过期时差 作者:爻野十八 商总今天追妻成功了吗? 虐恋、HE、先婚后爱、直男攻、浪子受、直掰弯、为爱做0、追妻火葬场 简介:   直男高岭之花攻X情场浪子受   商止X庄鹤叙   庄鹤叙刚结束一场狂欢派对,余眸便瞥见商止和同学聚会。   商止这人皮肤偏黑,留着寸头,肌肉饱满有型,仅此一眼,庄鹤叙便知道这是他的菜,于是扬言一定要拿下他。   几日后,庄鹤叙和父亲协商联姻之事,在他的几番游说之下,父亲答应了。   结婚当日,最开心的当属庄鹤叙,他邀请了自己的一群好友前来见证这幸福时刻,然而等来的却是商止逃婚的消息。   顷刻间,庄家大少成了整个越城的笑话。   几日后,逃婚的商止回来了。   庄鹤叙知道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一向自傲的他开始了漫漫追夫路。   他不喜欢自己的穿衣风格,他改;他不喜欢自己混迹于灯红酒绿,他改;他不喜欢自己经常说脏话,他依旧改。   日复一日,几月过去,庄鹤叙乐在其中,从没想过放弃。   直到某次商止忙创业项目,庄鹤叙特地给商止送午餐,隔门便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说道:   “我性取向正常,离婚是迟早的事。”   “谁会喜欢一个不知检点的公子哥?”   庄鹤叙一听,拐角便将饭盒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谢邀,装乖追夫了这么久,他不干了!   死直男,一辈子打光棍去吧! 第1章 奇怪的变故   伊莱特恩酒吧,灯红酒绿。   成群的男女摇曳绰约倩影,视线交汇,靠近,交换鼻息,又恋恋不舍离开。   穿过人群,直至后方,黑色皮质沙发表皮,交映出斑驳色彩,无不更衬托吧内的疯狂与迷乱。   最里侧,一位三七分的红发男子,姣好的丹凤眼打量着这躁动的现场,眸中光色闪烁,无人探出他的神色。男人骨节分明的左手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一下又一下泛起的冷光令人不太敢靠近。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顶端,这么一个动作恰好将他月匈口露出,灯光交叠之下,能够清晰而见对方薄肌的线条。   他的身旁,坐着一名穿着短衣短裤、腰间纤细、皮肤白皙的男孩。   那男孩生的乖巧,眉眼间含笑,双颊带着些淡粉。他的余眸打量了好一会儿男人,下一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倒了杯酒,主动往男人身上一靠。   庄鹤叙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想到小男孩会来这一出。起先心下一惊,看清楚这小孩乖巧立刻敛下了怒意,垂手,将大掌覆至男孩的月要间,指腹微微摩挲。   半晌,男孩娇嗔了一声,险些将杯中的酒洒出。   庄鹤叙尤为喜欢看人羞愤模样,顺势将那杯酒接过,仰头,一尽喝下,些许从嘴角露出,滑落至脖颈处。   男孩瞧了,大胆了些,抽出张纸巾,见状就要去擦。   庄鹤叙抓住了他的手腕,恰巧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慌。他微微勾唇,领导着男孩擦完,而后轻笑出声,缓缓靠近到男孩耳侧,问:“什么名字?”   男孩瞳孔微微聚缩,受宠若惊,似乎没想到庄鹤叙会主动问及自己的名字。微光间,他的眼神慌乱下垂,双手也不由自主地相握,许久,才小声说道:“我……我叫时西也。”   他刚说完,庄鹤叙唇边的笑意更甚。   男人的视线殊尔扫过时西也的耳垂,那儿有一处伤口,血迹残留,像是刚弄伤不久。   这小男孩长相确实不错,对他胃口,鲜少有耐心的他竟然准备关爱一下,下一瞬,一阵尖叫躁动声打破了他的想法。   庄鹤叙循声看去。   隔壁桌,五六个穿着球服的男子站起了身,每人手中各执一杯酒,欢呼几声,随后碰杯,一饮而尽。   透过人群的间隙,庄鹤叙瞧见一个男人,忽而眼前一亮。这男人身上也穿着和旁人同样的球服,留着寸头,皮肤偏黑,肩宽,公狗月要。   特别是那张脸,和他旁边这位时西也长得不一样。   这位一看就是狠角色,眉宇锋利,下颚线流畅精致,握着杯的手背,显而易见青筋的纹路。   不知道shui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庄鹤叙隔得不算很远,又加上他视力不错,寸头男人转过身去时,他瞧见了男人的名字——   商止。   嘶,倒是有点耳熟。   庄鹤叙心想着,忽地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角。不得不承认的是,向来逢场作戏玩玩就散的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冲动与yu望。   “庄哥……”   细微的声音传至他的耳侧,庄鹤叙收回打量的视线,看向旁边的时西也。不知是不是冷落太长的时间,男孩有些着急,眼眶都有些发红。   感受到庄鹤叙的视线,时与也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问:“是我没有做好吗……”   “没有。”庄鹤叙立刻应答,大手熟稔地搂紧了对方的yao肢,算了,已经有美人在手,先好好享受吧,至于什么别的人,一边去吧。   -   霓虹夜色,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巨大的落地窗前,时西也被禁锢在庄鹤叙怀中。他上半身的衣物,庄鹤叙毫不留情地扯了去。   男人膝盖微微往前一抵,时西也下意识地分开了双tui,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轻yin。   时西也没有干过这档子的事儿,凭着本能地抓着庄鹤叙的衣服。   庄鹤叙笑,笑他太生涩,tiao逗的心更甚,他伸手,tan至他的衣间,温热的手一路向下。随后,他附身,故意不去亲男孩的嘴,反而从他的脖子处开始,慢慢往上,直至怀中的人彻底软如一滩水,他才收手,看向时西也那张满是红意的脸颊。   男孩被庄鹤叙的一番操作搞迷糊了,眼神迷离,胸膛剧烈起伏着,察觉到男人停顿了下来,那双眸子忽然被畏意占据。   庄鹤叙的衣角被牵起,他听见男孩小声说:“庄哥,是不是我做得不太好?别……别停下。”   庄鹤叙一顿,又附身,堵住了男孩的唇。   他犹如一只猛兽,疯狂地进攻,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   两个人先是从落地窗,又滚到大床上。   时与也的衣服早已不翼而飞,暖色调的光照下,他身上的伤痕一个接着一个。   庄鹤叙看了一眼,忽而皱眉。   “庄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西也慌忙解释,声音也带着颤意。   圈内人都知,庄鹤叙玩的人虽然多,但是从不要别人碰过的。且圈内都传,金主要跟就得跟庄鹤叙,活好温柔体贴给的钱还多,要是合眼还会顺手帮人解决危机。   时西也便是听了这个,才敢靠近庄鹤叙。   他眼眶红极,立刻解释道:“我是chu,这个是家里人打的……”   庄鹤叙有些动容,这人受了伤,再继续做这种事情,也忒没人性了罢。   他还没说话,时西也已然攀上了他的脖子,热意侵袭而来。   庄鹤叙一怔,眼神微微看向他的后脊,那处倒是没什么伤口,光hua又秀色可人。怀里的人极为生涩地主动去解庄鹤叙衬衫的裤子,触及到那抬头一处,当事人庄鹤叙忽地一顿,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庄鹤叙的脑海莫名浮现出商止那张冰山脸。   仅此那么一瞬间,他被勾出来的火,瞬间便降了下去。   他眼神一滞,大掌轻覆住了时西也的脖颈,试图继续朝下进行,可不知为什么,越往后他越觉得这个人索然无味起来。   时西也有了第一次主动,后面的事情也越发大胆,他开始试图用腿勾人。   但庄鹤叙却越发烦闷,他抓住了时西也的腿,刹那间,男孩一怔。还没等他说话,庄鹤叙已经起身,从这份旖.//旎中抽身而出。   他走至落地窗前,打开窗户,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随后烦躁地点了根烟。   夏夜晚风拂面,温柔肆意,却无法平复庄鹤叙内心深处的一团火。   真是见鬼了,他想。   这种貌美的男孩不多见,好不容易有了这春宵一刻,他怎么满脑子都是商止那张脸?   有什么好看的,时西也这张脸不好上千倍万倍么。   虽然这般想,但是庄鹤叙的心绪依然不宁,他烦躁地踢了踢阳台边上的护栏。   下一秒。   身后又传来了时西也的细微的声音:“庄哥。”   庄鹤叙转身,看向胡乱将衣服重新穿回的男孩。因为刚才的事儿,他的脸上还带着绯红,双tui也有些发软。   庄鹤叙微微一动,继而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一闹,他完全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都怪那该死的商止。   他将烟掐灭,招了招手,将人引到身旁,目光再次落至时西也右耳上的疤痕。小孩年纪其实不大,却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很难不让人怜惜。   倒是这炽热的打量,在时西也的眼中,却是别样的意义。   时西也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开口说:“是介意我的伤吗,我真的是chu……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面对庄鹤叙的打量,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庄鹤叙,没能让他尽兴,是他的错。   但是庄鹤叙脑回路不一样,他不知道时西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心疼这娃年纪轻轻背负太多,伤痕累累,让人觉得十分可怜。   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安抚了会儿,问:“他们开价多少给你?”   时西也一怔:“十……十万。”   话音刚落,庄鹤叙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面前的时西也瞬间羞红了脸。   “小孩好骗,下次记得讨价还价,你可不值这个价。”庄鹤叙调侃,说完,从兜里摩挲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的跟前,“给你。”   时西也愣了会儿,触及到那冰凉的银行卡,发猛地看着身前噙笑的男人。   “送你的。”末了,他又补充,“里面有多少我倒是不记得了,不过数量应该能帮到你。”   这张卡是他父亲给的,说是月月打零花钱,至于打多少,庄鹤叙没查过。他自己投资的产业也赚了不少,没必要傍着他父亲,索性帮帮这小孩吧。   时西也错愕不已,他紧紧攥着那张卡,僵愣在原地,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庄鹤叙从他擦肩而过,他恍恍然,下意识追随着庄鹤叙那道红色的背影,跟着进了屋内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   庄鹤叙哑声失笑,双手交叠在月匈前,应道:“你可以当作我们做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庄鹤叙打断了他的话,“是我今晚没了兴致,和你本人没有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之后再以这种方式还我就好了。”   时西也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庄鹤叙话里的话。圈内人有圈内的规则,庄鹤叙亦然,他不会白费钱让到手的鸭子飞走,只是今天忽地没了兴致而已……   一时间,他松了口气。   是因为那份钱,也是因为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看着对方松懈下来的样子,庄鹤叙蓦然失笑,又想起什么,从里面拿出了张自己的名片,开口:“有事打这个电话,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时西也惶恐接过,点了点头。   “还有……”庄鹤叙思考了会儿,“你的伤,去越城首级医院找位宋医生,报我名字就好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第2章 那么喜欢就联姻   天香雅苑,金碧辉煌。   庄鹤叙身着米色真丝睡衣,月匈前的几颗扣子未系,敞开的衣领,露出他那有型的身材。   男人刚洗漱完,发丝呈暗红,暖调的灯光倾洒而下,发间的水滴还泛着光亮。他的身子微微向后靠,双tui大开,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手指灵活地游动着。   偌大的屏幕上,庄鹤叙操作的角色经过几个来回跳动之后,惨叫连连,game over频频出场。   末了,男人眉心紧拧,不耐地轻啧一声,将手里的手柄扔进了沙发里侧,卸下所有情绪,径直往沙发上一靠。   最近他有些烦恼。   自那次和时西也开fang却没有进行到最终一步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似乎出了异样——没错,他没了shui.//旁人的yu.望。   起初,他觉得自己只是最近太累了。但休息一段时间,他再次约过时西也,最后竟然可笑地成了纯盖被子聊天。   着实荒唐。   庄鹤叙当时都气笑了,觉得问题出现在时西也身上。   于是次日让他那群狐朋狗友又找来了不同特色的男人,他想再试试。结果更荒诞的事情出现了,无论他如何忘情撩.//拨,应该入洞的那一瞬间,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ying不起来!   庄鹤叙觉得丢脸丢大发了,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一段耻辱,这群男人还不知道背后会怎么评价他。   他好生气,索性待在家里闭关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之后,他在好友圈动态看到了一张朋友与商止的合影。这人应该是刚进行完一场游泳比赛,寸头沾水,肌.//肤.shi.//润,八块腹肌bao露在空气之中,太阳的点缀下,这人莫名别具风味。   特别是下半shen,庄鹤叙微微瞥一眼,捕捉到游泳裤拱起的幅度,他不禁暗自惊叹对方的尺度。   惊悚又没出息的是,对所有人没感觉的当事人,看到商止时,猝不及防ying了。   庄鹤叙当时直冒冷汗,羞耻不已,觉得自己真是太没骨气了,区区一个陌生人的照片,自己竟然有了反应。   太荒唐!   于是决定打几局游戏解解火。   心绪不宁,连连失败,反倒火气增加。   他烦躁,一次就算了,接二连三真是有毛病了。   更没骨气的是,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私下联系了那位朋友。   他想认识认识商止,虽然……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但是他庄鹤叙是谁?圈内人横着走,谁瞧了不是手下败将?   -   殷老三:庄哥……你认真的吗?   叙:嗯。   殷老三:大哥!你知道这位什么身份吗?   庄鹤叙的目光落在殷升那句问题上,忽而锁眉,不禁思考起来。   什么身份?   他只是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他想着,对面已经发来了消息。   殷老三:你是我祖宗,这位也是我祖宗!   殷老三:商止家庭背景和你家差不多,但商家要比哥你家更牛掰,商政两道通吃。公司越城第一,全国前五十,今年似乎还进军了国外,反响也不错。   这么提一嘴,庄鹤叙有点印象了。   致风集团,从商人无人不知。   他先前听老庄和助理谈论过,怪不得那么熟悉。   殷老三:他们家最近招合作伙伴呢,我爸特地让我过来先和他家儿子打好关系。不过哦,不是哥们不帮你,我打探过了,商止就妥妥一直男,以后得和世家千金联姻的,哥你还是打消这心思吧,万一得罪了对方……   殷老三:诶……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就换胃口了?   庄鹤叙蹙眉,看见“打好关系”四字,莫名不悦,更加烦躁了。   他的手指灵活舞动,输入了几串字,准备痛骂对方,最后删删减减,留了一句——   哥的事儿你少管。   发送完,他扔了手机,又往沙发上一靠。   静默许久,他忽地心生一计,眸中发亮,红润的唇角一勾。   -   庄氏集团。   “大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庄鹤叙今天心情不错,悠悠看了眼他爸庄鸣的特助,挑了挑眉,有些调皮地说:“太久没见,我这个做儿子的得尽尽孝心嘛。”   何特助扯了扯嘴角,敢情是想让庄总一气升天吧。   “庄总这会儿正好有空,我带您过去?”   何特助对庄鹤叙有刻板印象,传言都说这人花花公子一个,天天混迹于酒吧夜场,私生活乱极,不务正业,董事长可是为此发愁了很久。   诶,能不惹他生气就不惹,这是庄氏集团的第一要旨。   庄鹤叙没拒绝何特助,跟着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他总算抵达了庄鸣办公室门口。   看着上边董事长办公室的牌牌,庄鹤叙莫名有些紧张。   他母亲走得早,是庄鸣一手将他拉扯到大的。庄鸣对他其实是十分严厉的那一挂,他又不爱受打压,一直和老爸对抗。   平日顽劣又暴躁,但庄鹤叙其实打心底里还是对他爸有点犯怵,因此每每都是在庄鸣底线临界点徘徊。   但这次不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垂在双侧的拳头紧紧相握。   算了,豁出去了。   大门被推开,庄鹤叙一眼就瞧见电脑前正埋头签字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褐色西装,系着同色调的领带,黑背头,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经过岁月犀利,虽然面容稍有褶皱,却有着成熟男人不一样的稳重。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看了过来,认出来人,庄鸣有些压抑。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确认后,忽而训斥道:“你个臭小子,还知道来公司看看你老子?”   熟悉的开场白。   庄鹤叙一笑,上前,走至庄鸣身旁,带着些撒娇意味地说:“诶呀,爸,这不是最近忙嘛!”   他刚说完,脑袋便被庄鸣砸了一拳,紧接着便听见庄鸣唠叨:“你个不知羞的东西,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庄鹤叙挠了挠被打过的脑袋,笑容不减,熟稔地抱紧庄鸣的胳膊:“我哪有啊,我在外都本本分分的,爸你别说得那么吓人!”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庄鸣皱眉,一脸嫌弃地将庄鹤叙的手掰开,他倒了杯茶水,习以为常地道,“说吧,又是什么事儿?”   啧,他就喜欢庄鸣这开门见山的性子。   庄鹤叙熟稔地坐在他的对面,也倒了杯茶,品了会儿,又嫌弃地放回去,问:“爸你知道致风集团正在招合作伙伴么?”   听到熟悉的字眼,庄鹤叙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儿子这次来竟然还是为了正事。他立刻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正色应答:“知道,最近正在为这事儿发愁呢。这致风集团赫赫有名,谁不想攀个关系?”   他老爹这是感兴趣了。   庄鹤叙笑了笑,适才站在门口油然而生的紧张感瞬间消散过半,既然那么发愁又这么看重,他觉得这个计划庄鸣会支持,反正他老爹利益至上呐。   “我有个办法。”   “说说看。”   庄鹤叙正了正自己的黑色皮衣:“联姻。”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   ……??   联姻?!   庄鸣反应过来,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指着庄鹤叙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庄鹤叙顿了顿,开始头头是道分析,“您看啊,这致风集团也是苦于找合作伙伴却迟迟没有定下,肯定还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对方不守信用毁约嘛。现下我认为比较好的办法就是,您先和商家人见见面,以表我对他家儿子的爱慕,一来二去顺水推舟,这合作不就成了嘛!”   “你个逆子!!!”   庄鹤叙忽地被庄鸣一吼,耳畔瞬间传来对方砸杯子的声音,他吓了一大跳,双肩微微一抖,看向他父亲。   庄鸣气得直发抖,他怒不可遏地看向庄鹤叙,痛骂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知羞?!人家就一个宝贝儿子,你就非得做着下.流勾当??”   这话说得。   庄鹤叙听了也不由有些恼火,他瞬间站起,反问:“什么叫做不知羞?都什么年代了,同性婚姻也早就合法,凭什么您要这么说?”   “庄鹤叙!!这几年你果然没学好!你妈死了之后你就一直这德行,我真是信了鬼了,今天还欣慰你能提出个什么好办法!你想和人联姻,人家看得上你嘛!”   “少拿我妈反我!”庄鹤叙皱眉,这会儿不快甚然,火气上涌,他的声音也大了些许,“我这是权衡利弊之后作出的最佳办法,您都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什么狗屁大道理,庄鸣,你个老古板,怪不得这几年事业毫无进展!”   “反了你了!”庄鸣瞬间被他话激怒,拿起架子上的鸡毛掸子追着庄鹤叙打,嘴里还边说道,“你个逆子,不学好还这么理直气壮。这几年是少了吃还是少你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你老子?还想联姻?你老子就算是没了这公司也坚决不会同意你这畜生联姻!”   庄鹤叙躲来躲去,身上挨了好几打,最后眼疾手快,躲在了何特助的身后。   瞧见庄鸣停下来,他扯着何特助做掩护,脑瓜子一转动,立刻说道:“我喜欢他!!”   刹那间,庄鸣挥动着鸡毛掸子的手一顿,僵在了半空中。   以庄鹤叙的角度看过去,他爹那张愤然的脸上错愕不已清晰而见。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喜欢,自从上次碰见商止一次后,我就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庄鹤叙这话倒没掺假,他最近状况确实如此,闭关的几日思来想去,弄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状况,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对一个陌生人动了别的心思。   浪子动心想要收手,他自己都郁闷惊讶。   只是苦于没有办法见到商止,经殷升昨晚一点,他才突然有了这一计,想要试一试。   这一话开口,庄鸣垂下了打人的手,示意何特助将人带下去。   庄鹤叙不情不愿跟着离开,合上门的那一瞬间,他瞧见庄鸣背过身去,身影十分落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庄鹤叙明白,庄鸣其实是动容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第3章 我不同意   庄鹤叙最近极为郁闷,自打那次和他爹进行过一次“友好交流”之后,始终没有等到庄鸣的松口的意向。   他打着幌子探过何特助的口风,哪曾想这助理竟然比前台的嘴还严实。   总而言之,这事十有八九是黄了。   他十分郁闷,在运动室里,对着沙包发泄了好几个晚上。   就在他准备另寻他法时,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泛起白光。   庄鹤叙擦了擦刚洗完的头发,低头一瞧“老爹”二字,应激反应般地拿起,解锁,点开。   一系列操作后,他看清楚了聊天界面的几行字——   老爹:我同意了。   老爹:前几天在宴会上碰到了商家人,他爸妈对你很满意,过段时间再决定结婚事宜。   看着这两行字,庄鹤叙忽地勾唇一笑,屏幕光映照着的是一张胜利又得逞的俊俏脸蛋。他沉迷在这从天而降的好运和快乐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聊天界面上庄鸣的对话框反反复复消失又再现的“对方正在输入”。   他关了手机,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双手抓狂地在它身上狠狠捏打。似乎觉得这般无法发泄自己内心深处的心动,他又抱着抱枕,狠狠往绵软大床上一栽。   庄鹤叙呈“大”字型张开,红润的双唇噙着一抹满足又极为花痴的笑。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通输入。   叙:殷老三,明天出来喝酒?   殷三:哥你终于肯出来了?!明天多给你安排几个新人!   叙:滚一边儿去,这酒是单独请你的,你可帮了我个大忙。   殷三:??小的真是三生有幸,次次拖后腿的我竟然还飞升了?我这是帮了哥什么,竟然让哥这么请客?   叙:你哥我马上就要告别单身之旅了,惊不惊讶?   庄鹤叙发完,就见聊天界面上突突地发来好一大串话。他淡然扫过,全然忽视了对方的错愕和讶异。   下一秒,他又调出来一个聊天框。对面是个雪花头像,白晃晃的,极为单调。庄鹤叙在输入框输入了很多次,又愤愤然删去。   忽地,手机一震动,对面倒是先发了过来。   宋延:你还要干多少畜生事儿?   叙:?   宋延:前几天过来那小孩,身上乌青一片,体内有淤血,肋骨也差点断了。你再这么玩下去,迟早有天得玩出人命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庄鹤叙给气笑了,时西也家里人做的事,无缘无故栽他头上了。   他可不想当背锅侠。   叙:我癖好没那么重,是小孩家里人打的。啧,不是说医生从不动私心问病人情况吗,宋延你不对劲啊。   宋延:。   庄鹤叙轻嗤,又输入——   叙:得,我大人有大量,懒得和你计较。顺便通知你一声,我要结婚了,到时候确定下来日子可得过来喝喜酒啊!   他发完这话,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关了手机,随后侧身,大手一捞,将被子捞入了怀中。   被子上沾染着清洗过后的芬香,他情不自禁将头迈进去,贪婪地吸入这股香味。半晌,男人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五彩灯光交叠下那张冷峻又不羁的脸,忽地一滞。   勾人玩意儿!!   ying了!!   -   商家。   餐桌周围,商颂和余岁露正面对面相座。   男人鼻架一副眼镜,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正仔仔细细地阅读着。女人则侧身而坐,视线始终紧锁大门口。旁边的佣人推来餐具车,默默无声地上着菜。   忽然间,门口传来几道声音。   余岁露定睛一瞧,门口黑暗处,商止礼貌地将手中的大衣交给了旁边的佣人,她忽而起身,轻唤道:“小止。”   听闻熟悉的声音,商止抬头,与母亲的视线相交汇的瞬间,他紧绷着的身子与脸庞即刻松懈,不见底的眸中生出分柔意。   男人步伐徐徐,走至夫妇面前,轻唤了一声爸妈,熟稔地在余岁露身旁坐下。   “怎么又瘦了呀,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余岁露皱紧眉头,满脸担忧,她急急忙忙盛饭夹菜,催促着孩子快吃。   商止乖巧点头,正准备拿筷子动口,对面传来一道郑重的声音。   “吃饭之前,我有事要交代。”   商止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立马放下,坐得极为端正,看向自己的父亲。   商颂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扶了扶鼻梁的眼镜。   父子俩视线猝不及防交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许久,商颂才悠悠开口道:“下个月月初,你和庄家那小子结婚。”   听到这话,商止猛然站起,冷声质问:“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读了那么多年书,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   相比起商止的失态,商颂更显稳重淡定,他的话里悠然又冷淡,全然不在意自己儿子的看法。   商止双拳相握,青筋暴起,瑞凤眼中,冷意覆满,似有万千怒火从中涌过。   一侧的余岁露意识到了不对劲,拉住了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圆场道:“小止,你先别生气。爸妈也是为了你好呀,你看你这几年就一直在读书,都已经长大啦,是得找个伴侣好好磨磨自己的脾气。不然以后怎么继承你爸的公司?”   “我不同意!”商止锋利的眉宇紧皱,言语冷冽,“什么磨脾气,什么继承公司,我可不愿意当你们利益的牺牲品。”   “胡闹!”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商颂,他报纸也不看了,掌心狠狠往桌上一挥,碗碟勺子一震,发出清脆的声音。   别墅里,佣人们纷纷垂下头,不再敢去看这番场景。   余岁露最为着急,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她不愿意看见两人的关系闹得如此之僵。   “你少说几句!不是说好了和孩子好好聊聊吗?”余岁露横亘在中间,先是小声呵斥了商颂,见他住嘴又坐了回去,又看向商止,安抚道,“小止,妈妈知道这个事情比较突然,你也难以接受。但这段时间我们仔细考虑过了,不是站在公司的立场,而是切实为你本人考虑的。庄家那孩子生性就开朗,我都打探过了,他很是喜欢你。你这几年为了上学,什么人都不来往,这孩子和你性格互补,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就处出来感情了呢?”   听到这一番说辞,商止气极,但碍于说话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他怕怒火伤人,按捺下心中不快,反问道:“妈,您是真了解对方吗?他在同龄人圈里名声可是败坏了,喝酒泡吧shui人,您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他嘴上说是喜欢,无非就是贪图美色,更准确来说是为了利益,您真以为是喜欢?”   “更何况,我是异性恋。”他末了,又补充。   商止在家中并不算是一个多话的人,绝大部分他会保持身上一贯的礼貌,偶尔会附和父母几句,但从未像今天这般失态暴躁。   他将自己的手从余岁露手中抽离,随后看向怒不可遏的商颂,他理性地微微鞠躬,又重复着开了口:“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您常说成年人应当有自己的追求,婚姻自然是不例外。如今,我将这句话重新还给您。”   “如果,您觉得是我叛逆不懂事,仍旧要将婚礼进行到底,那么……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抵抗。”   商止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话语坚定,响彻整个餐间。   他说完,便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说完抱歉后,立刻背过身去,离开了商家。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一场团圆饭,最终被一场不愉快的对话给搞砸了。   离开了商家,商止喊了台车,径直去了体育馆。   刚抵达目的地,里面一位和他身高相仿的男子便迎了上来,这人叫纪修琛,是这儿的老板。   商止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眉宇紧皱在一起,双拳相握,气压极低。   本想和他打招呼的纪修琛察觉到对方的不快,瞬间静默,细心问道:“怎么了,不是回去吃饭嘛,又吵架了?”   纪商两家来往频繁,他们算得上世交竹马,一块儿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但纪修琛要大几年,对商止怀着待弟弟般地偏爱,有什么好头也是第一先想到他,出事更是注重。   商止没有回话,目光看向颇为嘈杂的场内。   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装的男人,留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正拿着篮球在和旁边几个女生打球。   他人记性好,一眼就认出来是上次在这儿合照过的殷升。想到那日的场景,不由嗤笑了一声。   什么打球,分明就是在撩妹。   “别看了,糟心玩意儿。”纪修琛语气不快,拍了拍商止的肩,领着人到冰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随后继续说,“这臭玩意儿在我场馆待了一天了,女的倒是换了一批又一批,真不怕翻船。”   “赶人。”   商止喝了口水,言语简短,说着就要上前。   纪修琛眼疾手快,急忙制止了他的行为,叹气道:“算了,也没妨碍我什么,我还靠着这体育馆吃饭呢。”   商止没搭话,思绪有些发散。   “怎么了这是,头一次见你这副模样。快,和哥哥说说看,你老爸究竟又干什么了?”   “结婚。”   “什么?!!”纪修琛刚送嘴边的水被他这一吓,瞬间撒了,他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开玩笑呢吧,你才二十一,就结婚,哪家姑娘啊?”   “男的。”商止合上瓶盖,视线落在殷升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上,补充说,“他兄弟。”   听到这话,纪修琛又是一轮震惊。   他们这群公子哥虽然圈子不一样,但或多或少都有耳闻,殷升和他兄弟庄鹤叙有多么浪荡。纪修琛觉得商颂估计是老糊涂了,竟然让一个直男和花花公子配对,简直就是乱点鸳鸯谱。   “你准备怎么办?”   商止:……   纪修琛还是头一次见这张冷脸上出现出难为情,也难怪了,商颂一向专制,认定了的事情商止没办法拒绝。   不过……既然不能拒绝,但是还有别的法子啊。   纪修琛勾唇一笑,满是心机:“我有一个办法。” 第4章 新郎官逃婚了   商家的事,庄鹤叙全然不知。   自打庄鸣告知婚礼日期,他每天都沉浸在婚后与商止恩恩爱爱的憧憬之中。   他兴头十足,独揽了婚事,每天的日常不是写请帖就是操办婚礼事宜。   有几日,殷升特地跑过来劝他,说是趁着还没事成,一定要想清楚了,对面那家伙根本就不好惹。   庄鹤叙哪管得了这些,他一向秉持有乐子立即享的宗旨,只要能结婚,事情板上钉钉,还怕攻略不下他?   豪言壮语一开始也啪啪打过他的脸。   他没有商止的联系方式,本应该一起挑选礼服、拍婚纱照的流程,因为商止的不出现,直接删减掉了。   庄鹤叙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本想直接调动特别手段查一查对方的踪迹,他来一个威逼利诱。可冷静后又想了想,抛开那张脸不说,商止之所以那么吸引自己的一点,还有身上那股子强。   小孩一看就是驴脾气,要是这么强迫,估计还得自讨苦吃。反正婚礼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再忍忍吧,这人再怎么狂妄也不会顶撞父母之命。   想至此,他也不气了,专心致志地操办婚事。   -   六月初,阴雨绵绵的日子总算告别,越城迎来了夏的第一寸阳。   商庄两家喜结连理的大好消息在商业屏上轮回播放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婚礼当日,越城将近一半的人都去参加了这场婚宴。   庄鹤叙是今天全场最高兴的人。   他穿着高档白色西装,姣好的版型衬托男人极为优质的月要身线条。他的左胸口处别着一朵小花,西装袖口还找人精心设计了凤的尾巴。   男人微微闭着眼睛,任由身侧的化妆师给自己化妆。他的皮肤偏冷白皮,不需要过多的装饰就足以展示他的帅气与魅力。   身边的化妆师一完工,庄鹤叙便凑近到镜子仔细瞧了一番,觉得发型不够好,又凹了个造型,喷上了点固发胶。捯饬了很长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他才垂下手,嘴中噙着一抹笑,心底再度大夸海口。   等着吧,商止,哥这么有魅力一个人,今晚还能不拿下你?   庄鹤叙鼻尖发出微微一阵轻哼声,显得十分傲气又自信。   “叙哥,别照了,你这脸都得将镜子帅炸了。”   “就你会说话。”   庄鹤叙边应和,边看向声音的来源。   房间门口,刚刚和自己说话的殷升正朝这边走来。正逢大哥喜事,他也精心打扮了好一番。身着伴郎服,化着淡妆,这么一打扮下来,反倒是没了往日里的轻浮姿态。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庄鹤叙一开始倒没在意,等看清楚来人,忽地正襟危坐起来。   男人黑色西装加身,衬着他极为之高,稍宽的双肩更是增添了身上独有的气质。他竖着三七分的头发,浅蓝色的眸子似如汪洋,闪耀又无法忽视,一张标志的中英式混血脸,在看向庄鹤叙时,仿佛触及到了什么危险地带,瞬间臭脸。   庄鹤叙只觉得头皮发麻,倒是差点忘了这人。   宋延。   宋延是现在越城首级医院皮肤科的主治医师,人称冷面阎王。庄鹤叙为此还嘲讽这群科室人起名没文化,因为宋延就是个表面高冷其实内心毒舌又闷骚至极的装逼怪。   对,比他还会装。   “稀客啊。”庄鹤叙收回自己的思绪,对着门口的人感慨。   宋延轻瞥他一眼,眸底清冷又不近人情。   许久,他才缓缓走至庄鹤叙跟前,目光扫视了一遍庄鹤叙的打扮,勾唇而问:“准备今晚当下位?”   庄鹤叙怔愣了会儿,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打扮,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骂着反驳:“滚,下位也是老子c他。”   “靠什么?”   商止那身板那劲头,宋延不用想都知道庄鹤叙绝对没辙。   奈何面前这位爷,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这就不劳您老操心了,哥自有自的办法。”   “希望不是一些艾斯爱慕的强迫性手段。”   “宋延,你非得和我贫是吧?”庄鹤叙佯装怒意瞪了他一眼,“都说了,我没这癖好。”   他算是明白了,宋延就逮着机会想要挖苦他,为时西也讨回个公道呢。   啧,这一向只想搞事业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病人做到这种地步,他都没抱怨这人撬自己墙角呢。   -   一曲拌嘴插曲后,宋延不再发言,只是静默地看着庄鹤叙,像是有话要说,但是许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庄鹤叙等了好一会儿他的下文,后来外面人催促婚礼要开始了,他这才放弃了逼问,立刻跟着人下楼。   越城雨过天晴后,泥土湿润的味道仍旧飘散在空气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梦幻又纯白的婚礼现场,红毯延至舞台,两侧坐满了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司仪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说着开场白,台下时而响起雷鸣般地掌声,好不热闹。   司仪喊出庄鹤叙的名字,在一旁等待的庄鹤叙陡然心里紧张了起来。他看向舞台中央,直至目光触及到台下自己熟识的朋友与家人。婚前不悦的他们,此刻都满怀希翼地看着庄鹤叙。   至少,现在他们松了口,是真心祝福的。庄鹤叙想。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开了步子,坚定地走上台。   刚站稳,司仪冲他笑了笑,紧接着喊出了令庄鹤叙心跳加速的名字。   新郎官。   商止。   快了,马上了。   他马上就会开启一段新的人生,这段人生将只会与商止有关。到那时,他们可以去度蜜月,看海,去旅行,实现他从前一直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他心向往之。   然而,然而。   司仪重复喊着这名字不知多少遍,嗓音通过话筒无限扩大,传至现场每个角落。   一二三声没有到场这并不奇怪,将近十声那就不对劲了。   台下的人见另外一位主角迟迟不上台,立刻便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最饱受争议的,是站在台上的庄鹤叙。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身旁的司仪暗暗推了推自己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本应该到场的这位商家大少,迟迟未现身。   意识到这一点,当时庄鹤叙的反应是看向商家的那一排座位席。没有人变动,座无虚席,但商颂和余岁露的表情十分不自在。   因为站在高处,余岁露眼底里的慌乱彻底被庄鹤叙收入眼底。   他皱紧眉头。   商颂和余岁露都是大家族出身,商家在各界信赖度极佳,谈好的利益理应是双赢,这种有损彼此脸面的事儿,他们是坚决杜绝的。   是商止不愿意。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很快就证实了这一点。   台下,红毯的尽头,匆匆忙忙跑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之前庄鹤叙和他接触过,那是商家的常管家。   此刻,他步履匆忙,神色慌张,满头是汗。靠近台子,他对着庄鹤叙毕恭毕敬鞠躬,又看向商颂和余岁露,欲言又止。   商颂眉头微微一蹙,抬眸,常管家立刻开了口:“我让人去找了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不见了。   三个字落地,传至庄鹤叙耳侧,宛如一枚炸弹,炸的他体无完肤,全身都没了知觉。   常管家的单单几句话,不仅让向来稳重的商颂大发雷霆,也让庄鸣和庄鹤叙那帮兄弟瞬间暴怒。   嘈杂难听的骂声从殷升还有庄鸣的口中吐出,双方争执不休,无非一个为了一个脸面,一个为了制止这场待发的怒火。   庄鹤叙站在舞台中央,以他的角度,能够清晰看到被邀请而来的贵宾脸上的玩味与戏谑。   此刻,他觉得自己身上长满了好几只眼睛,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半晌又觉得,这些人在周围放了好几个喇叭,明明只是低声的议论,却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好几倍,萦绕在他的耳畔。   刹那之间,他瞬间红了脸。   向来意气风发又骄傲自信的那人,第一次有了临阵脱逃之意。   但他自知不可以。   事情由他而起,也由他收拾这场残局。   他下定了一个决心,利落跳下了台,牵制住了往前争执的殷升和庄鸣,皱着眉头冷着脸,厉声说道:“够了,别再闹了。”   “闹!一定要闹!这事儿你别管了!他们商家出尔反尔,嘴上尽说什么屁话,我看就是不想让他们儿子和你结婚,这下好了,脸面尽失的是我儿子!”   “我他妈就一个宝贝儿子,平时都不敢让他受半点委屈,你们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我马上就让人曝光你们商家的可耻行为!!”   “亲家……你听我们解释,我们……”   “解释?还怎么解释!你们儿子逃婚在先,板上钉钉的事儿!还想要解释!你们这群人以为自己身居高位就能无法无天吗!”   庄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庄鹤叙忍不住了,他横亘在庄鸣与商颂的中间,厉声说道:“够了!”   这道声音一出,全场都寂静了下来。   庄鸣错愕不已。   他可能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人会冲着自己发脾气。   庄鹤叙紧攥着拳头,隐忍住心中的不快与羞愤,又放软了声音,说:“算了吧,爸,和他们没关系,先回去吧,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笑话!我可不怕笑话!”庄鸣说完,伸手就拉住了自己儿子的手,“这婚我们不结了!”   “爸——”   庄鹤叙站在原地,喊出了声,却没有迈开步走。   他不愿意看到父亲这个样子,但依然说出来一个事实:“我们证都领了,婚礼这些都不重要,形式而已,不要再闹了。”   这话一出,庄鹤叙便觉自己的脸颊处生出一道疾风,“啪”地清脆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庄鸣下手极狠,一巴掌甩过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庄鹤叙冷白的皮肤上赫然一个巴掌印。   又麻又疼。   他皱眉,缓冲了许久,立刻听到庄鸣暴跳如雷的声音——   “庄鹤叙!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恣意享受生活的,人家不要你,你还舔着脸上去贴人家冷屁股!你这不知羞耻的家伙,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简直就是耻辱,耻辱!!你怎么就这么厚脸皮,非得上门找羞是吧!!”   “好好好,婚礼不重要,不让我闹!”庄鸣怒不可遏,指着庄鹤叙的手发着颤,气得不轻,“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自己有本事!从今儿个起,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以后在他们家是死是活,都别过来求老子!!” 第5章 商止商止   庄鸣放了狠话,全场都为之惊讶。   最属惊讶的是庄鹤叙。   母亲不幸离世后,他一直都怨恨着庄鸣,甚至和他有过长时间的冷战,他固执地认为,是庄鸣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那时的庄鸣,无论自己的儿子多么憎恶,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对对方好。   长此以往,两个人的关系逐渐缓和,虽然庄鹤叙脾气骄纵,调皮又喜欢闯祸,庄鸣毫无怨言,一一买单。   但今天,向来宠儿子的庄鸣,着实被气得不轻,他撂下了狠话,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婚礼现场。   庄鹤叙愣在原地,直至婚礼在商止和余岁露的帮助下散了场他也没回过神来。   被塞进车子,前往商家布置好的新婚房时,余岁露和商止连番说了很多话,庄鹤叙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之中,全然没有听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新婚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好几瓶烈酒。   云松庄园,寂静无声。   屋内视线让人看不清,巨大的落地窗外,冷白的月光倾洒过来。   墙壁上,干净的窗上,贴着大大的“囍”字。红艳的床上,洒满了许多玫瑰花,一路延至木质地板。   昏暗处,庄鹤叙席地而坐,背靠着婚床,微微仰头,拿起手中的酒一饮而下,红色液体顺着嘴角一路向下流淌,直至染红他那套干净白色的衬衫。   他报复性地往胃部灌酒,直到心头一阵不适,他忽地咳嗽出声。   烈酒猛地倾洒,又是一大片染红。   庄鹤叙看着脚边歪倒了的酒瓶子,又看了一眼身上脏兮兮的酒渍。   他的洁癖很严重,此刻却没有心思去收拾这些。   想到今日婚礼上的重重,他心里闷闷地。   一半是因为他心心念念想要与之结婚的人,竟然选择了这种极为不体面的方式逃婚,令他成了全越城人的笑话。   今天一过,那些圈内的人,只会将他庄鹤叙当成一桩笑谈,什么贵公子,完全就是舔着脸往上凑的笑话。   当然,还会有很多无良媒体添油加醋的报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半是因为庄鸣当场说出来的那些狠话。   庄鹤叙不愿去深想这些后果。   婚礼上那一张又一张戏谑的脸,他看够了,现在只想缩在这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逃避一会儿。   他妄想以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   庄鹤叙轻嗤,唇边的自嘲意味十足。   又拿起酒,猛喝了一口。   下一瞬,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边震动边亮起了屏幕,有些刺眼的光恰巧落在两个红色的小本本上。   庄鹤叙没去看桌上的手机,他知道什么人会来找自己,也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他灭了手机,拿起桌上的红本,翻开来看。   喜庆的结婚照就那么摊开在他的眼前。   庄鹤叙伸出他那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个人的合照,眸光温柔似水,像是沉溺在什么幸福幻境之中。   结婚照上,两个俊男肩抵肩地相站。商止身着黑色西装,冷峻的脸上生出一抹动容,嘴唇轻扬。身侧,庄鹤叙身着白色西装,裂开嘴,十分喜悦地正对着摄像头灿烂一笑。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当真会认为这两人是幸福又羡煞旁人的一对。   然而只有他庄鹤叙知道,这张照片其实是他刷了点手段P上去的。   他可以对所有人撒谎,他们恩爱两不疑,却无法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正如这场有名无实的婚礼。   婚礼虽然没办成,但他俩已经结婚的事情确为事实。   要放弃吗?   庄鹤叙不甘心。   想至此,他深吸了口气,又拿起身侧的酒一饮而下。   烈酒如刀片,硬生生刮过喉咙,直入胃部。   庄鹤叙醉了,但是脑子却无比清醒。   他知道这次的做法有些太过于冲动,换位思考一下,今日被迫结婚的是他,他可能会做出比商止更疯狂的事。   商止碍于家族的颜面,始于礼终于礼。   他不一样,他是被惯坏的公子哥,大可以使劲儿闹,反正有庄鸣兜底。   酒水令他思路更加清晰,也更为坚定了庄鹤叙与商止共度余生的想法。   他的视线又看向黑暗中极为扎眼的结婚证,指腹细细摩挲着那张两人都含笑的脸,殊尔弯唇。   他庄鹤叙在越城也是响当当的帅哥,圈内公认最有魅力的人,人都还没见着,为什么要颓丧?   这可不是他庄鹤叙的风格。   更何况,不熟又怎么样?他们这些人结婚,哪能有什么恋爱自由的基础,感情嘛,不就主打一个温水煮青蛙?   庄鹤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很快。   他对自己始终有着十足的自信,他相信只要能够投商止所好,肯定不出几个月就能拿下对方。   这么一想清楚后,他也不丧了,直接爬上床呼呼大睡。   -   庄鹤叙虽然面上看着轻浮又爱玩,但是内心是个极为细腻的人。   知道对方是避着自己,他也不心急,井然有序地打理着家中事务,顺便还找了个很简单的理由,堵住了众说纷纭——商止生了病,暂时需要静养。   消息真不真,旁人信不信,庄鹤叙不在乎,只要钱到位能够平息这场舆论便好。   接下来的几日,商止依旧没出现。   他有些心急,旁敲侧击问过余岁露,得到的都是一个无奈的摇头和心疼至极的目光。   起初,庄鹤叙动过歪心思,让自己的兄弟到处找找,人脉多,就算商止能逃也总会有人知道风声。但是他又怕惊走了好不容易到手的鸟儿,到头来,吃不到又碰不了。   庄鹤叙叹了口气,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目光不紧不慢地瞧着天花板上的灯。   出神时,忽地一道机械开锁的电流声响起。   庄鹤叙猛然清醒,从沙发上弹坐而起,立刻走向门口。   下一瞬,沉重的大门被打开来。   门口,男人身高颀长,灰色休闲套装加身,掌紧抓着一个黑色的腰包,指尖泛白,青筋爆起。配上他现眼的寸头,更为盛气凌人。那双瑞凤眼,眸底深处皆是冷意,捎带看过来的眼神不屑又轻蔑,宛如在看蝼蚁。男人面部线条紧绷,下颚线极为完美,只是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张完美的脸蛋上今天竟然挂了彩。   这小子,简直就是太对自己胃口了!   越是这么细看琢磨,他越能感知到自己身上某处的抬头。   庄鹤叙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立刻从愣神中换上一副热情的笑,激动地说:“你回来了!”   小样,不还是乖乖回来这儿找我?   庄鹤叙想着,身体已经本能地朝对方走去,他上前,伸出手,很是自然的去拿对方的腰包,并顺势说:“怎么才回来呀,我给你拿包,快进来换个鞋好好休息一下。”   话才刚说出来没几秒,面前的商止眉眼轻垂,触及到庄鹤叙的手即将碰上自己的腰包时,他忽地眉头紧皱,迅速将包换了个边,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避之不及。   他收回视线,绕过庄鹤叙,径直朝沙发上坐下。   这一切都被庄鹤叙看在眼底,他没有生气。看着对方紧绷着的脊背,想到刚刚他脸上的伤口,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拿了个医药箱过来。   将近走到男人跟前时,他忽然有些紧张。   想来他在圈内混了十几年,想来都是他让人担惊受怕的份,今天在商止面前他竟然有点……腿软?   这可不行,到时候到床上了那不得欺负惨?   庄鹤叙啊庄鹤叙,别怂,上前莽,还怕他不成!   他深吸了口气,还没做下一步动作呢,商止那清冷又极具震慑力的声音响起:“我们谈谈。”   哦,是。   他家的商止还是个未被开发的小男孩,自己太莽进了,是的好好谈谈,免得吓到了人家。   庄鹤叙唇边勾起一抹笑,将水杯放在他的面前,应道:“好,先喝口水吧。”   “结婚不作数,你打消心里那些龌龊想法吧。”商止什么都没有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出声的那一刹那间,庄鹤叙愣了会儿,满是愉悦的那张脸瞬间僵住,惨白骤然浮现。   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截了当且不留情面。   “你在……说什么?我们婚礼都已经办了。”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这场婚礼从头到尾只是你的独角戏?”   他的话犹如刀子,掺了冰,猛然cha进庄鹤叙的心头。   有些疼,但庄鹤叙还是稳住了脸上的表情:“我们领证了,这是事实不是吗?”   说完这话,庄鹤叙只觉自己周身多了一阵风,身体失去惯性,猛然往沙发上一栽,下一秒,肩膀上多出来一道蛮力。   此时此刻,他正背对着商止,俊脸紧贴皮质沙发,黏糊糊的。两条胳膊被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商止用膝盖压在了身后,他的肩膀被对方狠狠攥着,像是在发泄不快的怒火。   庄鹤叙这些年来只有他压别人的份,哪能承受这种屈辱。   他使劲儿挣扎,不断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想要给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然而越是如此,抵在他月要间的膝盖越发使力。   庄鹤叙克制不住地轻吟了一声。   反应过来,他顿时满脸通红。   “还真是随时随地就发qing。”商止说话极为难听。   他这会儿也不管什么礼貌了,大掌死死抓住了对方的后颈,狠狠一掐,感知到对方身体僵硬,他才阴冷地说道:“收起你心里那些恶心的想法,滚出我家。”   被抵在沙发里侧的庄鹤叙,喘着气。   后背,商止的手和膝盖触碰到的地方聚着一团火,不断往他全身蔓延。   商止的冷言冷语对于庄鹤叙来说简直就像催qing药,越细听,庄鹤叙越是躁动。   他微微转头,不知足地舔了舔唇,露出一抹摄人心扉的笑靥,缓缓开口道:“滚?好像做不到,你爸妈很满意我,不然像商颂那种人,应该不会动手打你吧?”   话音刚落,商止压着他的手劲稍稍一松。   果然。   庄鹤叙一笑,更是下liu到没边:“怎么办呢,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往歪处想。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动作很适合做一下别的事情吗?” 第6章 伤口,他的,我的   庄鹤叙向来没脸没皮,说出这话时,明明处于弱势下方,实则已经赢得彻底。   只见,一直压制自己的男人,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清晰可差的崩坏,眸底写满不可思议。   他妥妥一个直男,二十几年来的人生不是受着女生的追捧,与兄弟的热血澎湃,便是学习学习学习。纯洁如他,此刻听到庄鹤叙嘴中的话,他内心深处三观细碎,油然而生一股子无明火。   这浪荡子!完全不知羞!   纪修琛的法子怎么能对付的了这傻叉!   商止想着,紧抓着他肩膀的力度也加紧了些,末了还不忘狠狠一掐。   沙发里侧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时,商止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立刻收回了手。他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湿巾,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嫌弃意味十足。   脏掉的湿巾落入垃圾桶内,相伴而起的是塑料袋稀稀拉拉的声音以及商止那双运动鞋踩在地面的啪嗒声。   庄鹤叙没了身上人的束缚,他解放了双手,动了动身子,肩膀上的疼忽地侵袭而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殊尔龇牙咧嘴,好半晌平缓疼痛,他才从沙发上坐起。   看着对方朝楼上走去的坚决背影,庄鹤叙气笑了。   这小子,不过就是口嗨说了几嘴,下手可真狠,差点将他骨头给捏碎了。   手劲儿这么大,性子又这么倔,倒是彻底激发了庄鹤叙zheng服的yu望。   好不容易忍耐了这么久,他甚至本本分分地在家中等待着新郎官回来,没有到处作妖泡吧,又被庄鹤叙这么一liao.//拨,身上的zao意难以散去,吃了那么多苦了,今天再怎么着,也得把人shui到手。   庄鹤叙轻嗤,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医药箱,回想商止那张挂彩的脸蛋,他顿时生笑。   新郎官逃婚这事儿闹得整个越城挺大的,商颂丢了颜面,还和庄家闹得这么僵硬,应该是觉得十分对不起庄鹤叙,向来脾气不好的商颂之后还打过好几通电话说等这小子回家就好好教训他一顿。   所以归根结底,他的伤还是有一部分因为自己煽风点火。那……给他涂药,这事儿总得合理又无法让人拒绝吧?   庄鹤叙心想着,立刻站了起来,拿起医药箱,步伐大开,正准备上楼了,又折返回来,坐在沙发上。   庄鹤叙啊庄鹤叙,心急个什么!   这会儿商止不正是在气头上嘛!要是立刻去,就是撞枪头,倒是自己吃了亏还憋了一肚子气!   再等会儿,再等会儿。   小孩嘛,吓坏了可不好,心急吃不了,还是给点缓冲时间。   庄鹤叙虽然心里是这么说,可早已经按捺不住心思。   他坐不稳,心又不宁,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见到了商止该怎么管住自己的嘴,心平气和和他相处。   一想到这儿,他又开始紧张,万一对方又像刚刚这么对自己,那不是太没出息了嘛?   他越想越焦灼,索性站起了身子,在屋子里转了个遍,瞧见时针指向八点,他忽地定神——   时间够了!   都留了半个小时呢,这下该冷静好了!   庄鹤叙方才还焦虑郁闷的脸瞬间言笑晏晏,他提着医药箱,走至他们的婚房,深吸了口气,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   他不厌其烦,又重复着这个动作。   依旧回应的是沉默。   庄鹤叙有些觉得好笑,于是侧过身子,用耳朵贴近门,试图听清楚里面的人的动静。   但门的隔音效果太好,除却自己的心跳叩击着耳膜,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下庄鹤叙更加大胆了。   他抬手拧紧门把,往里边旋转,卧室门打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整个房间里扫视了一遍。   空空如也,这么一个大活人能会去哪儿?   庄鹤叙皱眉,进了门,走至床边,才发现旁边梳妆台上那套熟悉的灰色套装。   他鬼使神差地放下手中的医药箱,伸手去摸对方的衣服。   指腹感知到这衣服的粗糙,商止不由皱紧了眉头,商家好歹也是有钱人,怎么商止穿成这样?   这小子……难不成在省吃俭用?   庄鹤叙心里闪现了许多疑惑,最后拿起衣服,翻开衣服领子,在心里默默记着他的尺码。   不管怎么说,对方现在是自己的另一半,还是得多加关心照顾的。   可怜的娃,穿成这样能舒服吗!   “你在干什么!”   出神之际,一道冰冷的质问声响起。   刹那间,庄鹤叙双脚宛如被冰封在了原地,彻底僵住。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布料,机械式地转过头。   !!   庄鹤叙瞪大了双眼,完全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此时此刻,刚冲完澡的商止左手拿着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右手垂在身侧,胳膊上方的肌肉沾着没有擦拭掉的水渍,加之骨节分明又稍带红意的手,气场大开。   更为之错愕的是,这人上身什么也没.穿,luo着上半shen,水珠在他有型的月复部肌肉滑动,融入肚脐眼,一路向下,至于他月要间的那块浴巾。   这短暂的半秒之间,庄鹤叙怎么也没想到一转头就会撞见如此令人面红心跳的场景。   攥紧套装的指尖刹那间泛白,细究处,庄鹤叙清晰感知自己像是被启动了什么开关。丹凤眼眶,猩红无比,棕褐色的瞳孔,犀利又极具倾略性。   他犹如猎豹在看自己的猎物。   他想征服他!   扒掉他的浴巾,扑倒他!   然后再彻彻底底占为己有。   “谁准你进来,又谁准你拿我的东西?”   商止恼怒的声音犹如一道冷水,彻底将庄鹤叙拉回现实。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忽觉身上多一重低压,手上的东西被人抢了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瞧着对方眉头紧皱,一脸嫌弃的样子,庄鹤叙顿时便笑了:“这儿是我们的婚房。”   听到这话,商止神色微微一僵,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向来注重个人卫生的他,立刻将换下的套装重新穿上。   “滚。”   好一个霸道啊。   他喜欢。   庄鹤叙依然笑:“我们已经结婚了,是不是得完成我们当时没洞的房?”   “庄鹤叙,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滚出去。”商止冷着脸,丝毫不对庄鹤叙动容。   庄鹤叙相反,他不气也不恼,拿起旁边的医药箱,极为顺其自然地坐在床边,熟稔地打开了医药箱,说:“别生气嘛,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舍得赶我出去呀?再说了,咱爸妈都说了要我好好安心和你过日子,你要真把我轰走了,你怎么交代?”   商止听到他这一声“喜欢”,霎时怒气便上来了。   他拧紧拳头,骨头清脆一响。   庄鹤叙将这一切都收入自己的眼底,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淡然地用棉签抹了些药膏,主动走上前,硬着怒火,伸手,细心又体贴的往他伤口一碰。   冰凉的药膏覆上嘴角,穿过pi fu,大脑瞬间沦陷。   商止周身的怒意在此刻宛如被冰封,双脚僵在原地,完全不知作何反应。他鬼使神差地垂眸,看向要比自己矮一些的男人,顷刻间脑子发嗡。   庄鹤叙身上穿着一件红色花衬衫,半敞开至将近月复部,pi fu在白炽灯映衬之下,显得格外雪白。加之醒目的红发、多情的丹凤眼、秀气的脸庞,完全让人无法挪开眼睛。   商止心中一动,微妙的空气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好.//热。   庄鹤叙全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起初他的目的确为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儿,但是此刻,他只想给商止涂药。用他的话来说,小孩生的这么好看,可不能留疤。   他细心地给对方一路涂抹,等将近到脖颈处时,商止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庄鹤叙抬眸,正巧对上男人那张愠怒的脸,以及微红的耳廓。   “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庄鹤叙立刻退了几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后,无奈地开口:“可是药还没抹完。”   “不需要,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娇气。”   “谁娇气了?!这是关心你懂不懂,怎么这么没qing调!”   庄鹤叙瞬间炸毛,他气得准备将手里的棉签往男人脸上扔,但立刻,又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伤太重了,想着过来给你看看嘛。”   商止:。   面对着对方的冷脸,庄鹤叙扯着笑:“我说你别总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这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你与其在这儿对我发脾气,还不如好好和我过日子呢,是吧?”   “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但可以培养感情呀。”庄鹤叙接话很快,他说着又打算上前。   商止知道他的意图,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嗓音低沉道:“再说一遍,我性取向正常。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同性婚姻都合法了那么长时间,像我们这样搞先结婚的也有很多啊。”庄鹤叙回想了会儿以往结婚的那些男男,他笑得更加满足,“更何况,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你如果实在不信,不如趁着今晚,我们试试?”   庄鹤叙才说完,主动上前,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勾唇一笑,覆上的月复部的ji rou,一路往xia,见状就要扯人浴巾。   就在他几近得手时。   商止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头,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商止已经扯掉了他的手,怒不可遏地再度抬手,狠狠往庄鹤叙脸上挥去。   巨大的冲击力从庄鹤叙脸上刮过,清脆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室内。   男人手劲儿十足,庄鹤叙抵挡不住,瞬间跌倒在地。   肆意的红发垂落,贴至庄鹤叙的脸颊,白炽灯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够清晰耳见对方右脸上的红色掌印。 第7章 追夫计划启动!   “妈——”   一道凄冷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商家上上下下皆为之一震,不少佣人还偷偷往客厅处投去好奇的目光。   柔软的沙发上,庄鹤叙正捂着脸红着眼睛坐在角落里。   与以往不同,他身上穿着白色衬衫,领口只看解开一个口子,肆意昂扬的红色发丝紧贴脸颊两侧,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咄咄逼人。   余岁露坐在他的对面,先是被他这声“妈”震慑住了,瞥见对方那红红的眼眶,顿时又心疼了起来。   这结了婚,就算是她半个儿子了,看着模样一定是在外受了什么欺负,既然当了妈,坚决不能让这孩子在外受任何委屈。   余岁露想着,急急忙忙坐在了他的身旁,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关切地问道:“小庄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庄家大少纵横情场商场,什么事儿没经历过,怎么会哭?   无非就是昨晚上被商止打了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被商止一个人晾在了他的婚房。   庄鹤叙气得不轻,但又不知为何回想那道冷冽的目光,他又好不争气地选择了生闷气。结果后半夜他辗转反侧,越想越憋屈,第二日就来了商家。   他势单力薄,治不了这人,他亲爸亲妈总可以吧?   事情进展地极为顺利。   庄鹤叙暗自得意,又立刻换上一副要哭的样子,松开了紧紧捂着自己右脸的手,指着那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压低声线,极为委屈地说:“妈!你要为我做主!我就是想和商止好好聊天,他倒好,什么也听不进,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醒目的巴掌触目惊心,余岁露瞪大了双眼,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识地伸向那张脸,确信自己没听错,她皱紧了眉宇,有些生气地说道:“商止这孩子脾气真是越来越倔了,这才结婚多久,竟然就对你动手!”   “妈!他还说呢,说我俩结婚是我单方面以为,不算数,要我早点滚出去。”庄鹤叙说到劲头时,还佯装啜泣的样子,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   “他真这么说?!”余岁露惊呼出声,瞧见庄鹤叙点了点头,温和的脸上顿时被怒意取代,她招了招手,示意一侧的常管家过来,“去,打电话给少爷,让他回来一趟。”   听闻这话,常管家泛白的眉宇间紧紧一皱,有些为难地说:“这……夫人,少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电话一般不会接啊……”   “打给商颂,我就不信他爸治不了他。”   余岁露交代完,又立刻去拿医药箱,极为细心地给他涂药。   冰冰凉凉的药膏渗入皮肤,消退了庄鹤叙身上的散漫和玩闹。   余岁露近在咫尺,稍稍一抬眼,对方眸底深处以及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余岁露涂药的手细心又轻微,像是怕弄疼了他。更让庄鹤叙恍神的是,在这人身上,花香萦绕,让他莫名的安心又莫名的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母亲。   自他记事起,庄母便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她的神色并不算好,没人时,她平常就是闭眼睡觉。只有庄鹤叙和庄鸣去看她时,那张惨白的脸上才会有一抹笑意。   很温柔又很幸福。   只是很快又消逝了,庄鹤叙甚至都没来得及抓住。   已经很久不会想到她了,今天却因为余岁露回忆了那么久。   不由地,庄鹤叙心生起一抹愧疚。   这么唬人,还是不好。   他很作也玩得花,但每每造次完又会极为内疚。   庄鹤叙抿了抿唇,在脑中寻找着最佳的道歉措辞。   “小庄,对不起。”   嗯??   庄鹤叙错愕,下一瞬,自己的手便被对方牵了起来。   余岁露知道庄鹤叙母亲的事情,极为怜惜地摸了摸他的手背,忍着鼻尖的酸意说道:“对不起小庄,商止平时一个人傲惯了,很多时候都喜欢和家里人对着来,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庄鹤叙全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年纪小,很多时候都是意气用事,你经历得多,又优秀,商止那小子惹着你了,你只管回过去,爸妈给你兜着。”   哈??   庄鹤叙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到这个地步。   按照他心里所想的,理应是余岁露知道了他俩之间的事儿,顶破天骂几嘴。   得逞后,庄鹤叙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他本意是要人震震商止的暴脾气,却怎么没想到,余岁露竟然无条件偏袒他。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得好好抓住机会了。   “没事的妈,该道歉的是我。商止毕竟还年纪小嘛,我有的时候说话可能不好听,没顺着他意思……”   “年纪小更应该懂事,你道什么歉?这小子,竟然连你的话都不听,等他回来,让他爸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以后要是再敢顶撞你,你得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知道嘛?再怎么着,你都说我们商家人。”   嘶……   怎么着还越描越黑了。   弄巧成拙,倒是顺了他的心意,但是要继续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商止得分分钟把他揍成柿子饼。   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妈,没事的。”庄鹤叙见状,又机灵地立刻说,“我喜欢他嘛,这点小事还是能没问题的。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的……”   余岁露看他这样子,立刻来了兴趣,问:“什么事儿?和妈说说。”   “这不是我和商止结婚前也没什么交流基础嘛,我总觉得还是不够了解他。”庄鹤叙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什么,想着妈你应该最了解他嘛,我就想过来取取经。”   嘿,庄鹤叙,你都可以去当影帝了!   为了拿下商止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这事儿啊!”余岁露恍然,唇边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直接拉着庄鹤叙的手,往楼上走。   庄鹤叙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只能乖乖跟着。   只见对方推开一扇卧室门。   房间内的基调呈灰色,哪怕正迎向偌大的落地窗外那艳阳,也散去不了屋内的沉闷。掠过房间内的陈设,余岁露领着人走到书桌旁,庄鹤叙这才看清楚这全然不符合整个卧室色彩的一角。   米色书架上,摆满了运动类型的漫画。白色墙壁上,挂着一张又一张商止投篮时的影子。唯有一张,吸引了庄鹤叙的注意力。那张是日落时拍的,少年穿着校服,袖子挽至胳膊处,起跳的姿势与身后的落日相点缀。虽然拍摄的角度极为拙劣,但庄鹤叙依然注意到了对方咧嘴笑时的模样。   和他印象中生人勿近的模样截然不同。   庄鹤叙有些失神,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照片,触碰到一角时,余岁露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张竟然他还留着呢。”余岁露感慨。   庄鹤叙拿起,指腹在他的头部摩挲了一会儿。   意气风发又朝气蓬勃,是他没见过的样子,更招人喜欢了。   他翻过边,恰巧瞧见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商哥哥要天天开心,梦想成真!”   末尾处,还画了一个很可爱的笑脸。   这明显就是个女孩子的字迹!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莫名觉得心里极为不舒服,他下意识捏紧了那张照片。   “这张是商止以前高中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为了打球,他连饭都不吃,就守着篮球场打。这一晃都好几年了,还挺怀念的。”   余岁露的感慨,让庄鹤叙的想法一个又一个往外蹦。   这个女孩子和商止是什么关系,他那么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如果不是很心动的话怎么会让对方拍照留下字,并且还挂在自己的房间内?   他其实一直有喜欢的人。   念念不忘这么久,所以才不肯和他结婚的吗。   “小庄?”   “啊?”庄鹤叙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瞧见余岁露掏出一本相册,充他招了招手,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将照片挂回了原处。   他走到余岁露身旁,坐下,旁边的人便开始翻相册。   这倒是分散了些他的集中在喜欢的女孩上的注意力。   “这张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张照片,商止那会儿还是个小哭包呢,黏人死了,天天吵着要让我抱。”   “这张是上小学,他爸爸特地给他买了冰糖葫芦,结果没吃什么,头发衣服手到处都沾着糖,我记得后来还把他爷俩狠狠说了一通。”   余岁露说了很多以前商止的趣事。   回忆总是让人感伤。   末了处,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商止的爸爸同意你俩联姻嘛?”   “什么?”   其实他也很好奇,毕竟他自知自身早已臭名远扬。   “是因为你活泼又会说话。”余岁露顿了顿,“小的时候他其实和你一样,喜欢笑喜欢闹,后来他爸对他很严厉,为了锻炼他,断了他的零花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边兼职边上学。他很喜欢运动,特别是篮球,从小到大,就没停过,但是高二那年,他爸强迫他放弃,让他专心致志攻学业,按部就班学金融,长大后接管家里的公司。”   “但是吧,这孩子有自己的志向,他想考体育,想以后进国家队。但他爸专横,最后改了他的志愿,导致他后来没上成体育大学,去学了金融。两人后面关系很僵,还是我劝了很多次关系才稍稍缓和了。后来我们也意识到了错,开始不断从物质上精神上给予帮助,但商止已经不需要了。”   难怪……难怪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少爷,穿得会如此廉价,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想要你和他结婚,也存在我的私心,我想要你和他多聊聊,培养培养感情,让他开开心心,敞开心扉,不要总是兜着事儿,他撑不下去,至少可以靠靠家里。”   原来如此。   庄鹤叙恍然一笑,无论是为了什么,至少商家会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对商止也算是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对于余岁露的恳求,自然也是信心满满,他主动牵过余岁露的手,笑着道:“妈,你放心好了,既然我们已经结了婚,那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商止,也会好好和他走下去的!相信我,不出三个月,您的身边呐,就是两个儿子天天陪着您咯!”   欧耶,庄鹤叙,简直就是太棒了!   有了商家的帮助,还等什么——   追夫计划启动! 第9章 真让人恶心   余岁露打开了话闸子,拉着庄鹤叙聊了很多。   她话很密,庄鹤叙也不嫌烦,亲切感作祟,他还挺享受此时此刻与余岁露的单独相处的时光。   余岁露担心庄鹤叙饿着,又让佣人准备了水果。   庄鹤叙对吃东西没多大的讲究,怕扫兴,于是捏了几块西瓜吃着。   “小庄呀,商止估摸着也快放暑假了,你们俩要不要选个地方去度度蜜月?”余岁露见他吃得正欢,顺势问道。   度蜜月?   庄鹤叙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嘶,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夫夫之间一起去旅行,增加点新鲜感,说不定商止就能让他shui了呢?   “行是行,我也没什么事儿,就商止在读研呀,估计很忙。我回头问问。”   庄鹤叙说着,又吃了几块西瓜,还没消化完,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他愣了会儿,就见门外一抹熟悉的身形正气势冲冲往他这边走来。   虽然庄鹤叙目前和他见过的面屈指可数,但看着地方有型流畅的轮廓线条,还是认出了来人是商止。   男人今天穿的很清爽,短袖半截裤运动鞋。   越靠近时,商止的紧皱着的眉宇越发清晰。   看得出来,对方很生气。   庄鹤叙想着,放下了手中的西瓜皮,往余岁露的方向挪了挪,佯装怯懦地避开了对方凶悍的视线。   这一切都被余岁露捕捉尽眼底,她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慰,忽而,又转头看向商止,道:“你还知道回来呢?!”   “妈,我……”   “商止,妈可不是想说你,但是你这次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点?小庄什么事情都没做,你怎么就打他,还甩耳光!妈妈是这样教你对待自己的伴侣的嘛!”   余岁露一路输出,哪里轮得到商止说话。   被母亲这么一通训斥,商止又静默了。   垂在身子双侧的手紧紧相握,像是在压制自己深处的怒意。面前的是他最敬重的母亲,他不愿意回嘴,一来二去,围绕在他周身的气息更加慑人又冰冷。   他承受着这份挨训,时而应和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直在余岁露身后的庄鹤叙。   庄鹤叙十分赞同母亲的观点,身边的人一说话,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连连点头,嘴角和眼底深处都是按捺不住胜利后的喜悦。   然而下一瞬,他感觉到一道炽热又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时,他忽地绷紧了身子。   熟悉的压迫感,只有商止才会有。   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失态,抬眸,正巧迎上商止那双瑞凤眼。   细看来,对方眸底怒火中烧,几近爆发,几近将庄鹤叙这人吞噬。   若是昨晚,他可能还会忌惮忌惮,但此刻,有了余岁露的加持,他殊尔弯唇,对着商止狡黠一笑。   细微的一个动作,令商止更加烦躁了。   他握紧拳头的劲又加重了些,眉宇紧拧,恨不得此刻就将对方暴打一顿。   这人不就是讨打吗,昨晚上那么一巴掌都没打消他那龌龊的想法,今天竟然直接闹到了家里。   像话吗?   不行,等应付完母亲,得好好找个法子收拾收拾庄鹤叙这死gay。   -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商止回过神,对上自家母亲恼怒的眼神,心下无奈,说:“妈,我在听。”   余岁露轻叹了口气:“妈知道你现在对感情没什么想法,但妈看得出,小庄是对你真喜欢,你别伤了人家心,试试和他相处相处,你们俩过好日子,我才放心啊。”   商止没说话,嘴边微弯,勾勒出一抹标准似地微笑。   看他这样,余岁露暗自扯了扯商止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主动去和庄鹤叙讲和。   商止这会儿生着气,却又碍于母亲,无处可发泄,面上微笑着走到庄鹤叙身旁。   庄鹤叙这人机灵,瞧见对方面色不好,他见好就收。   下一瞬,他也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主动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感受到对方肢体的僵硬,庄鹤叙笑意更甚,立刻又对着余岁露甜甜地说:“妈,您快别生气了,我们肯定会把日子过好的。”   得到这么一个标准的答案,郁结在余岁露心间的烦闷顿时消弭,笑着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她转过了身去,和身侧的常管家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你挺有本事。”   见余岁露注意力不在这儿,商止忽地出声说着。   听出对方的咬牙切齿,庄鹤叙轻笑了一声,不甘示弱:“哪能比得上商大少爷。”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松口?”   商止不屑,像这种满是心机,私生活混乱的人,无非就是对于他的外表一时兴起,骗的了他的父母,难不成还能骗的了他自己?   “商大少,你这么扭捏抗拒,是因为心里装着别人,还是因为太怂不敢和我试试?”   话音刚落,庄鹤叙便听见一阵骨骼清脆的响声,他垂眸,恰好看见了对方紧握的双拳,偏黑的肤色,泛起一层白意。   气得不轻。   庄鹤叙弯唇,打量了好一会儿,看着对方怒不可遏却又吃瘪无法发泄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心里顺畅了不少,本想听听对方的下文,倒是先等到了余岁露转过身。   看着两个人眼神对视。又压低声音互相交流,余岁露笑意不减,冲着两人说道:“刚好和你们说件事儿。”   “你们俩小伙子,不知道照顾自己。这次你们俩回去,让常管家跟着,以后照顾你俩起居。”   听到这话,商止耐不住了:“妈,常叔是爸特地给您找的,您这突然做这个决定,爸和常叔能答应?”   “就是你爸提议的。”   “可……”   商止拒绝的意味过于明显,都说熟悉一个人就得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庄鹤叙哪里会轻易错过这么一个机会。   于是,他趁着商止还没把绝话说出口,抢先一步应和道:“妈,我觉得这个决定不错呀,我本来就不太会照顾自己,正好我能找常管家学学,到时候出师了,还能照顾照顾小商。”   话音刚落,身侧忽地便传来一阵轻嗤声。   微微偏头,庄鹤叙便瞧见对方的冷漠与嘲讽。   庄鹤叙看在眼底,不生气也不发怒,极为变tai的是,他竟然觉得很好玩。   就想看他吃瘪,就想看他看不惯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但更多,还是想看商止躺在自己shen xia,双目mi.////li,抓着自己的手说不要的模样。   高冷直男被他play.///到dong.///qing,太有意思了。  语阎乄 -   庄鹤叙意向极为强烈,加之他的花言巧语俘获了余岁露,商止这下彻底没了话语权。   吃过晚餐后,常管家便和他们一同前去云松庄园。   庄鹤叙刚踏进门,就被商止拎起了后衣领,一路走向了卧室。   他这会儿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房门落锁,他被对方堵到逼仄的角落,他才稍稍回过神。   商止这张帅气又冷峻的脸庞放大好几倍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呼吸声极为粗重,月匈前不断起伏着,那双瑞凤眼底,怒火正旺。   他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忽地自己的脖子又是一紧。   对方扯出了庄鹤叙衬衫的领子,这也就算了,他那膝盖还.//丁页.///开了他的月退,此时此刻,他的小小庄正和商止的膝盖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   庄鹤叙被勾起了一道火,瞬间觉得身体没了劲儿。   他本能地攥着了对方的另外一只手,哪曾想,下一秒,对方直接钳住了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往墙上一按。   有点硌人还有点疼。   “庄鹤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一个无名无分的人,还敢闹到我家,向我妈告状,你可真不要脸。”   字句剜人。   但庄鹤叙只是轻轻一笑,丝毫不在乎对方对于自己的评价:“要脸怎么追得到你?商止,别的不说,就谈我自己,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就不能信信我?”   商止冷笑:“信你浪子回头?”   “没想到你还挺关注我。”庄鹤叙调侃,又敛下笑意,“我庄鹤叙虽然玩得花,但对你我可没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甚至还和以前那些酒肉朋友断了往来,还不能以表真心?”   说完这话,庄鹤叙捕捉到对方眼底闪过一抹动容,忽而一笑。   他心间闪过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庄鹤叙知道自己现在处于被动状态,丝毫不畏惧,反倒是更享受。他主动微微弯了弯膝盖,用自己的小小庄去足曾.///商止的膝盖。   这样的动作倒是让庄鹤叙精神上得到了一丝知足,他不由发出了一股满足的声音,看向脸色复杂的商止,愉悦gou.///chun,极为 mei huo地说:“我说你,不也对我有gan jue 吗?为什么不和我试试,我ji.////术很好的,你试一次,我们都会上头。”   话音刚落,钳住庄鹤叙的手瞬间松了开来,shen.///下的小小庄没了停歇点,双tui瞬间站不稳了,等维持好平衡,便觉一道风从自己的脸庞擦过。   刹那间,一道重拳与墙壁相砸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庄鹤叙心下一惊,正对上商止那张阴冷又厌恶的脸。   “我……”   庄鹤叙音节刚放出,商止眸眼略过一抹阴鸷,他又屈膝,狠狠朝庄鹤叙月复部怼去。   这暴击突如其来,庄鹤叙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被人踢到墙上,狠狠往后墙一撞,震得脑子有些迷糊,紧接着便是自己月复部传来一阵他无法描述的难受,连带着胃部翻江倒海,几近将吃下去的食物吐出。   “记住这种感觉了吗?”   商止的声音响起。   庄鹤叙没了支撑点,狼狈地瘫在了地上,他难受地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再敢招惹我,欺骗我妈,你遭受的就不仅仅只是这个了。”   “真让人恶心。” 第10章 医院巧遇   越城首级医院内,刺鼻的消毒水味与人群的嘈杂声相交汇,滚滚入庄鹤叙的耳内。   商止逃婚这事儿闹得大,虽然后来平息了风浪,但现下庄鹤叙仍然觉得臊得慌。他往上扯了扯口罩,又不放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帽子,视线瞟来瞟去。   等内科这边喊到自己号时,庄鹤叙骤然心下一惊,只觉身上的疼痛又放大了好几倍。   “我这应该没什么事儿吧?”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看着桌旁,对这自己检查单时而叹息时而皱眉的医生,发问道。   “没什么事儿?”医生气笑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再来晚点,你就等人给你收尸了。”   这么毒?   “伤到胃了,还好没胃出血,给你开点药。”医生说着,便在电脑前开始框框输入,末了又道,“我说你,不要趁着年纪轻轻就作践自己的身体啊,这五脏六腑伤了可就棘手了,真是不知轻重……”   是啊,真是不知轻重!   听到没,商止?!   庄鹤叙忍耐着心下的怒意,挂着一抹礼貌的笑容,手拿药单便直接去药房取药。   昨晚膝盖那一击,其实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甚至吃不下饭,止不住地犯恶心。而这位罪魁祸首,发泄完便抛下他一个人,自己则是去了客卧。   回想昨晚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庄鹤叙心中憋屈又怨恨,可挂了伤牵扯出疼之后,他又觉得这路不就踏马自己选的嘛?跪着都得走完,谁叫商止这小玩意儿犯轴劲恰恰区别于以往他日垂过的所有小男孩,又恰恰正对上庄鹤叙的胃口。   对方现在不了解他,等于一张白纸,哦不,白纸上沾满了墨水点,完全扯不清。他也不指望自己能洗白,毕竟没收心之前怎么着确实干了很多混蛋事儿。他现在什么不缺,有的是耐心慢慢给商止顺毛。   “你怎么在这儿?”   庄鹤叙这会儿刚拿完药,被声音打断思绪后,立刻偏过头。   他正疑惑,寻思自己捂这么严实,谁还能那么快认出自己,结果就看见宋延一身白大褂正站在自己眼前,眉宇紧皱,打量了好一会儿他。   认出来人,他惯性地将药往后遮掩,主动转移了话题:“今天不坐诊?”   宋延的视线起初严肃地在庄鹤叙脸上扫视,又看向他手中的药。他没说庄鹤叙拿药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瞧这出息模样,他知道对方肯定是在商止手里吃了瘪。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身后的人腾出来一个位置。   “带他来复查。”宋延说。   谁?   庄鹤叙心下疑惑,抬眸就见一个卷发脑袋闯入自己的视线。这人身上一袭粉色,双手不安分地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软软地喊了一声“庄少”,忽而抬头——   庄鹤叙瞬间愣在原地,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谁能想到,庄鹤叙英明一世,竟然会以这么难堪的方式和前床伴时西也在医院碰面??嗯……他尴尬的不是碰面,而是他每次约这人出来,都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没错,他担心时西也这小子打心底里嘲讽,然后散播自己不行的耀谣言!   庄鹤叙口罩下的那张脸十分尴尬,但碍于礼貌,还是冲着对方打了声招呼。   这不刚挥手完,白花花的一团就挡在自己的视线前。   庄鹤叙愣了会儿,随即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看着面前宋延那张敌对的脸。   这护犊子的架势,还是第一次在宋延欠揍的脸上见到。   庄鹤叙嗤笑,敢情自己一次大发善心,还便宜了宋延这货?   -   难得能碰面,宋延带着庄鹤叙还有时西去了附近餐厅。   庄鹤叙向来秉持着能坑他一顿算一顿的原则,即便胃里不适感依旧没有消退,他还是跟着去了。   这会儿刚坐下,宋延便细心地给对方倒水,后又拿着菜单出来柔声问对方吃什么。这倒也算了,令庄鹤叙没想到的是,等菜上齐,宋延这装货竟然主动给对方剥虾,还主动给对方擦拭嘴角的油渍。   哈??   还拿他当人嘛!   兄弟,他也受伤了好吗!   庄鹤叙气笑了,本想拿筷子吃点容易消化的,到嘴边又忍不住了。   他朝着宋延的方向踢了一脚,怼道:“把公共场合当你家床?”   话音刚落,时西也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了起来。他羞愤地推开了宋延的手,很小声地说了句:“宋医生,我自己来就好了。”   哦豁,敢情是宋延单方面追求,真有意思,回头和殷升他们说道说道,又是一个把柄。   他刚笑完,立刻便迎上了对方一记冷眼。   庄鹤叙不在乎,这下心情舒服了不少,夹了片青菜往嘴里送,咀嚼了会儿,又觉得索然无味。   还是不舒服。   “自己过得不如意,别把怒气撒我俩身上。”宋延不甘示弱,边回怼,边给一旁的时西也夹菜。   倏忽间,筷子搁置在碗上的清脆声响起,庄鹤叙双手抱在月匈前,说:“宋延,一天不怼皮痒痒是吧?”   “我在陈述事实。”宋延说完,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庄鹤叙,“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被商止狠狠揍了一顿。”   庄鹤叙:……   无话可说。   这群朋友里,宋延是最精的一个,无论怎么掩饰,都难逃他那双法眼。   “被我说中了,觉得无地自容了?”   “这边建议你闭嘴。”   “你刚刚怎么不闭嘴?”   庄鹤叙语塞,又道:“得,我知道错了。”   他说完这话,又歉意地冲时西也笑了笑。   对面的宋延见他这般模样,冷冷地哼了一声,许久觉得气消得差不多了,他才问:“庄大少爷,你究竟怎么想的?这商止逃婚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殷升可是和我说了,圈里那群人都在看你笑话呢。”   听到这话,庄鹤叙的脸上微微一僵,他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就这样呗。”   他能不知道这事儿多么轰动?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没见过像商止这款的,只想抓紧机会把事儿办了,好和商止过一辈子。   “这可不想你一贯的作风。”   “谁都会栽,你不也是?”   庄鹤叙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这人倒是承认地坦荡,轻笑了一声,眸底的柔意似水。   哦,真是见鬼了。   “对了,我爸……他怎么样?”庄鹤叙问。自打那次和他爸讲了一堆气话之后,他还挺后悔的,毕竟血缘摆在这儿,哪儿来的隔夜仇。   宋延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话,又冷哼了一声,反问:“你还记得有个爹啊?”   “少来,问你话呢。”   “放心吧,叔他下定决心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没了你这个拖油瓶,现在生活好着呢。”   宋延说话依然贼兮兮的,听着令人想揍一顿,但庄鹤叙知道他爸这是没什么事儿。他长舒了口气,等他和商止感情好点了,再去和庄鸣赔礼道歉吧。   “说说你自己吧,准备闹到什么时候?”宋延主动问道。   “闹?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动真格的。”庄鹤叙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商止的喜爱,甚至眼神之间还夹杂着一股势在必得。   宋延沉默了会儿:“看着进展不太顺利。”   “这次纯属失误,我的错,惹他生气了。”庄鹤叙顿了顿,“这不是还没开展我的追人计划嘛,等过几个月,我就带他来见你,还毕恭毕敬喊你一声宋哥!”   庄鹤叙口嗨王,宋延忍不住冒冷汗,对他后面那句话不作评价,反而戏谑一笑,调侃道:“庄大少,你这纵横情场多年,向来都是别人想尽办法往你身边凑,原来你也有今天?”   “我乐在其中。”   “我估摸了下。”   “什么?”庄鹤叙见他神秘地看了过来,有些疑惑。   下一秒,对面的人,用他那难以言喻的目光,将庄鹤叙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许久,宋延才缓缓说道:“你成功率为0。”   “宋延!还是兄弟吗!”庄鹤叙极急了,拍桌而起,“我这张脸放出去哪个人不喜欢,你竟然这么打消我的积极性!!”   他这么一个动作,震得桌上碗筷一晃。   对面的时西也正沉浸在干饭的世界里,被他这一下,吓得筷子都脱了手,整个人都缩在了宋延身后。   面对着庄鹤叙,时西也止不住地犯怵。   那天晚上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是时西也清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在庄鹤叙这种人面前,他就是个小鸡仔,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抓住生吃掉。   宋延将他的情绪都收之眼底,抬手安抚了会儿,偏过头,眼神掠过一抹阴沉。   “你吓到他了。”   “我还没说你吓到我了呢!”   “庄鹤叙,我不知道你现在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商止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宋延性子向来温和,但是对于自己好友这次的不理智,以及对时西也的不礼貌行为,此刻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怒意,“说的难听点,你全身上下,包括你那根儿x,都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什么追人计划,你看看你现在这lang dang样,人家会喜欢吗?早点收手,别落得个人财两空还伤痕累累的下场。”   “要你管!!”   庄鹤叙哪里听得下这种话,拿过车钥匙,气得直接出了门。   盯着对方消失在门口,一直处于懵圈状态的时西也小声地问:“那个,宋医生……话是不是说的有点太重了?”   “他活该。”   时西也呆呆地:“是我太胆小了,不然你和庄少不会吵架。”   “不管你的事。”   “可……”   时西也张嘴还没说完话呢,嘴里突然就多出来一只虾。   好吃的。   时西也吃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后发出一股适意地喟叹,模样极其乖巧。   他吃完,眉宇间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宋延轻叹了口气,拿这个活祖宗没办法,安抚道:“这事情就是他自找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庄鹤叙这几年行事太嚣张了,是得吃点苦长长记性。”   “可我觉得,庄大少是动了真感情的,你这么说他……不好。”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和道理,但时西也总觉得,像庄鹤叙这样具有强大内核的人,也会难过也会伤心。   宋延:……   都那么久了,还替庄鹤叙那个浪子说话呢。   “下次不说了。”宋延彻底败下阵来,又夹了些菜放进时西也碗中,“快趁热吃,正好没人和你抢了。”   “哦!”   时西也回答很干脆,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情绪也随之而散。   他拿起筷子,继续往嘴里塞美食,模样极其满足。   小白兔吃得欢,全然没注意到了身后宋延眸底深处的谷欠火。 第11章 求助!怎么追人?!   在医院闹了一场不愉快,庄鹤叙气冲冲地开着车便回了云松庄园。   商止回了学校,常管家带了些商家的佣人过来照顾他和商止的起居,此刻正和她们交代着相关事宜。你   庄鹤叙和等人打了声招呼,最后在一声声毕恭毕敬的“庄少爷”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人住惯了,现在突然出来这么多人倒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庄鹤叙服完药,脱掉外套,卸掉所有伪装,整个人往床上一栽。   柔软的面料轻抚过他的脸颊,像醉在云间,从不外露情绪的人,眸中掠过一抹为之动容的脆弱。   翻来覆去,他还是觉得不爽。   倒不是因为宋延说话太过于直白,全然不顾及什么场合,丢了他庄大少的脸;而是因为宋延的字字句句正中他下怀——向来人贴他,他没贴过别人的份。   是了,虽然暗自扬言道要追对方,但他其实就是个不会追人的小白。   真烦。   他不想被宋延看扁,也不想正好应了宋延的话。   庄鹤叙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从柔色系的被子中探出头,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上。   嘿,倒是差点忘了,不还有手机么?   庄鹤叙想着,立刻拿过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注册了个新账号。   余又:【求助贴!!】   本人有个好朋友,之前在酒吧遇到了个心动的人。对方长得很帅,人很高,一米九,体育生皮肤偏黑,肌肉有型,宽肩公狗月要,嗓音好听,人也很好!只有一个缺点,对方是直男!求问各位大佬,遇到这种情况,怎么追人??#同城求助# #恋爱# #追人#   之前的风波好不容易平息,庄鹤叙可不想再陷入无端的非议之中,只能半真半假的发个求助贴。   L1: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偷笑]   L2:博主我看你不是想追人,纯粹就是想要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L3:楼上的,现在哪有这样的完美型男,我看博主是憋太久了,捏造了一个电子男友。   L4:过来人诚心劝告博主,早点收手!!直男难追,追到手了更气人!!赶紧换目标!!   手机提示音一下又一下不停,庄鹤叙头疼地看着不断往上涨的评论红点数量,内心不禁咆哮——   他是真心求助,不是想要起号!!   堂堂庄家大少,他需要这点流量吗?只需要勾一勾手,哪个不屁颠屁颠往他身上凑?!   庄鹤叙气急,手在屏幕上扒拉了好一会儿,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拉黑,拉黑!!   L190:博主能不能私信我你朋友的联系方式,虽然我是女生,但是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或许能帮到你!   庄鹤叙看到这行字,霎时间眼前一亮。   在这调侃队列里,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正常人,真是不容易。   庄鹤叙兴致盎然,立刻便私信了对方。   不一会儿,他的微信里便多出来一个申请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没有过多犹豫便点了同意。   对面那妹子头像是个卡通人物,看起来似乎年纪不大,庄鹤叙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这妹子可能比他还不靠谱。   舟舟:你好,请问怎么称呼你呀?【可爱脸】   叙:直接网名就好。   对方底细不清,庄鹤叙自然不会直接爆出自己的名字。   舟舟:你多大了,crush又多大了?你是上班族还是学生?crush家境如何,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又怎么样?还有啊,你是真心喜欢吗,虽然现在同性婚姻放开了,也不乏有人把喜欢当儿戏,纯属玩玩追求新鲜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帮你了哦!   庄鹤叙看着对面一连串的消息,不忍失笑。他难得没对妹子的话感到反感,极为细心又认真地一个又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对面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庄鹤叙盯着屏幕很久,几近觉得自己被骗了时,妹子终于回消息了。   舟舟:姐妹们,是总裁和体育生!这什么搭配,我喜欢!!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庄鹤叙:??   舟舟:咳咳,小叙啊,我刚刚进行了一下深度分析,你现在肯定是处于不安又不服气的状态,害怕对方跟女孩跑了,又担心自己主动了被对方拒绝了是不是?   嘿,这妹子真神了!   舟舟:鉴于你俩现在关系还比较表层,你可以从最基础的攻略——做饭!坚持半个月,肯定会被你打动!记住一句话,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对方的胃!   看着这行字,庄鹤叙沉默了会儿。   大少爷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自己动手做过一次饭,舟舟的提议确为不错,但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个世纪难题。   庄鹤叙面子薄,没说自己的难堪处,回复了几句便收起了手机。   他在屋子里溜达了很久,想到了什么,出了卧室门,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   将近傍晚时分,常管家的安排的阿姨正在台前专注研究食物,庄鹤叙站在门口,投去探究的目光。   喉间滑动,嘴唇张合,静默许久,他竟然觉得十分难为情说出想要学做饭的话。   “庄少?”吴姨感受到了身后强烈的视线,停下手中的事儿,看向庄鹤叙,惊呼出声。   这么一开口,庄鹤叙立刻回过神,他尴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本想找个体面的借口搪塞过去。吴姨看出来他的心思,眉眼处染上了几分笑意,招呼着说:“庄少想学学嘛?”   庄鹤叙一怔,点了点头。   下一瞬,吴姨已经领着庄鹤叙进来,她热心肠地给对方系上围裙,边洗菜边和庄鹤叙说话。   “庄少晚上想吃什么?”   “吴姨,叫我小庄就好了。”庄鹤叙不太习惯家里还被这样喊。   “我……”庄鹤叙喜欢美食,嘴巴其实很挑,但想到舟舟说的那句话,本想报上菜名,话锋一转,顺势而答,“我都行,看商止吧,商止喜欢吃什么?”   “大少爷呀……大少爷没什么忌口的。”吴姨说着,又感慨说,“大少爷是商家最好养活的了,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剔。”   对方下一瞬的感慨,却似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紧了庄鹤叙的心脏,指缝入rou,呼吸一口便泛着疼痛。   什么好养活?   都是他父母逼得。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尽量压抑自己内心深处的气愤,恳求道:“天气热就弄点清淡的家常菜吃吧。不过我不太会做饭,吴姨能教教我嘛?”   吴姨知道庄鹤叙什么小心思,她爽朗大笑,痛快地应了下来。   第一道菜是丝瓜蛋汤。   庄鹤叙为了能够快速进步,直接揽下了全部的活。   他的手法极为笨拙。   丝瓜削皮时,表皮太光滑,好几次险些没抓住掉在地上,吴姨连连叹气,心里不由心疼那几只新鲜上好的丝瓜。   切丝瓜时,他遵从吴姨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切块,结果一个不留神儿切到了手指,霎时间鲜血直冒。吴姨惊呼出声,连忙让人去拿医药箱,但庄鹤叙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想要给商止做一顿饭菜,摆了摆手,用手冲去血迹,又拿起刀开始切。   后面的步骤倒是进行非常顺利,热油下锅时却出了意外。庄鹤叙刚将鸡蛋倒进锅中,顿时热油飞溅而出,庄鹤叙那张俊脸和双手遭了殃,一片红肿。   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好几口凉气,吴姨顿时有了禁止庄鹤叙以后进厨房的冲动。可碍于对方的执着,又将话咽了回去。   热油使得庄鹤叙手忙脚乱,一手拿锅盖,一手拿锅铲,站在距离锅好几米开外,后仰身子,胡乱地在锅里翻炒着。   好似古时执盾与长矛的战士,正在与敌英勇作战。   几经波折,清水入锅,煮了好一会儿,总算大功告成。   有了第一次出手,接下来几道菜倒是增添了庄鹤叙心间的趣味。   他自信满满,接连完成了剩余的几道菜,还特地让吴姨试了试味道,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他啊,还是有点做饭天赋在身上的,区区几个伤口,换几道家常菜和商止的一次动容,真他妈值了。   庄鹤叙心情极佳,眼看着夜色拉下帷幕,他边帮忙端菜,边等待着商止回来。   然而饭桌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凉,落地窗外沿边路灯光亮,紧闭的大门依然没有被打开,庄鹤叙也没等到想要等的人回来。   他看着桌子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菜,桌布下那双手蓦然间相握,烫伤和刀伤的疼意相伴而来,重重痕迹,却抵不过心间的失落感。   “庄少,大少爷说……今晚不回来了。”常管家盯着庄鹤叙,有些不忍心地通知对方这么一个消息。   庄鹤叙轻“嗯”了一声,依然坐在位置上保持着傍晚时分的动作。   答案已经写在纸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却还是想要固执等下去,只为了一个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回答。   “庄少。”常管家没见过庄鹤叙这个样子,他顿了顿,蹙眉,说,“我帮您把饭再热热吧。”   “不用,您去休息吧,等会儿我来收拾。”   庄鹤叙发了言,常管家立刻缄默,他无奈地看了眼对方,叹了口气,退下了。   餐桌间,淡黄的吊灯下,庄鹤叙孤单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至午夜,庄鹤叙才从桌上站起来。他默默将桌上冷掉的饭菜全部吃掉,又默默地收拾完碗筷。   冰凉入肚,一点儿都不好受。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交错光影处,零碎的发丝下,多情丹凤眼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情愫。   庄鹤叙啊庄鹤叙,这算是自己自找的吧。要是前几天和他好好聊聊,多哄哄,说不定今晚他就愿意回来了呢?   他暗自想着,又从兜里摸索出来一支烟,清脆的声音落地,火光入目,顷刻间,烟圈缭绕。 第12章 送饭   餐桌上的手机泛光,庄鹤叙的思绪随之而去。   舟舟:小叙小叙,进展怎么样?Crush是不是败在你的手艺下啦!   庄鹤叙指尖僵在半空,好半晌,在点开对方的聊天框。   叙:他没回家。   舟舟:??   舟舟:大总裁,你光在家里等有什么用!男人不管追男还是追女,都要学会主动出击!大胆点,你可是霸总,应该直接开着你的玛莎拉蒂去学校堵他!   对面的妹子已经在脑补了一场霸道总裁狠狠爱体育生的戏码。   庄鹤叙全然不知,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主动出击”这四个字上。   人真是有意思,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陷入怪圈之中,按照既定的轨迹游走,全然忘了当初是什么模样。   庄鹤叙没过多在意舟舟想些什么,他热情地回了几句,便进了房间。   有句话这妹子说的没错,坚持才能看到结果。   这才第一次,这才刚刚开始,事与愿违,与之相悖的情况未来层出不穷,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依不挠。   -   庄鹤叙这人想得开,睡一觉醒来,精神飒爽,甚至对于昨晚商止的不归宿行为并未抱怨。   相反,在舟舟的提点下,他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吴姨的协助下,做了个三菜一汤,觉得差不多时间,便动身去了嘉水大学。   商止今年研三,学的金融,和庄鹤叙同校还同专业,唯独不同的是,他早就毕业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潜在的缘分吧。   没一会儿,庄鹤叙已经开着车抵达了嘉水大学。   拿过保温饭盒,一路畅通入学,看着熟悉的花草土木与建筑,庄鹤叙难得有了闲心回忆大学生活。   他当年不爱学习,但是人聪明,加之庄鸣的逼迫学习之下,踩线上了嘉水。后来他老子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给庄鹤叙定制了三年目标,以冻结卡为威胁,让他好好学习。   庄鹤叙不肯,但也没办法,最终还是为了金钱向“恶势力”低了头。   后来倒是因为出色,直接去了国外留学。   在国外,没了庄鸣的束缚,庄鹤叙自己搞了些小本生意,倒腾着赚了不少,于是开始学坏,吃喝玩乐赌,样样精通。   毕业回国,庄鸣为此勃然大怒,直接停了庄鹤叙的好几张卡。但那时候的庄鹤叙目光放的长远,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完全不担心自己吃穿用行。   老子管不住。   庄鹤叙更飘,每天泡吧,撩人,日垂人。   当然不务正业之外,兴致来了就投资几家发展不错的公司。   他想的出神,嘴唇轻扬,心情愉悦,脚上的步伐也轻快了些。   然而下一瞬,他眼前突然多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早已刹不住脚,径直往他怀里冲了过来。   两人相撞,庄鹤叙失去了平衡,往后退了几步,后背一空,几近跌倒。   但庄鹤叙心心念念给商止送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墙。   饭盒无恙,庄鹤叙长舒了一口气。   他脸色带着愠怒,不悦地看向刚刚冒冒失失撞过来的人,正准备呵斥一通,面前的人已经开了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去赶最快的一趟公交,没来得及看路……”   道歉的人是个女孩。   她穿着长裙,发丝用发夹挽起,化着淡妆,眉目清秀,一副乖巧模样。此刻因为撞了人,她的脑袋犹如捣蒜一般上上下下,细细探究,还能瞧见对方太过于紧张而生出的稀薄汗渍。   被女孩子这么一对待,庄鹤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儿,是我刚刚想事情,没注意到你。”   他对女生向来礼貌,回想对方刚刚的话,不由又问:“你要去哪儿,很急吗,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你!”女孩见他不过多追究,紧绷的身子松懈了下来,她的目光在庄鹤叙身上扫视了一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问,“你是要送饭吧,认不认识路,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嗯,给男朋友。”庄鹤叙坦荡承认,随后又答,“我认路,不用带我过去了,你快去赶车吧。”   庄鹤叙说完这话,冲着对方礼貌一笑,然后径直走向商学院。   身后的女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霎时间通红了脸,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舞地和朋友们一通输出。   自然,这人不是因为和帅哥搭话而羞赧,而是因为又磕到了一对而激动。   -   商学院面积大,生源也多。   庄鹤叙抵达时,临近下课的时间。但因为不知道商止的具体在哪个教室上课,他只能顶着大太阳在路边等。   这是通往食堂和宿舍唯一的一条路,他不信等不到商止。   今天他穿的比较艳丽,上半身穿着红色衬衫,深v领开至月凶口,细微一个动作便能瞧见薄肌儿轮廓。晒红的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项链,与ji肤相贴,泛着冷光,更加使得庄鹤叙耀眼夺目。   炽热的目光一道又一道落在他的身上,庄鹤叙早已习以为常。   他抬手掩住当空的烈日,目光在拥挤的人群里搜查着。   好半晌,围堵的人少了些,庄鹤叙才瞧见正在下楼的商止。   他穿的依然休闲,单肩背了个黑色的包,微微偏头,正在和身旁的人说话。   看着对方不断往这边靠近,庄鹤叙心间不由紊乱了起来。他立刻放下了遮阳的手,打理了会儿衣服领子,又清了清嗓子,做好一切准备好,他深吸了口气,大步朝对方走去。   “商止。”   话音刚落,庄鹤叙便觉一道清冷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仅此一瞬间,周围的嘈杂犹如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世界陷入了长久的宁静之中,他的眼中只有商止,他的耳畔响起的只有自己急促又紊乱的心跳声。   然而。   这份心境并未持续太久。   庄鹤叙满怀希翼,商止认出了来人,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倒是他身边的朋友,立刻开玩笑地说道:“商哥,这不你老公嘛?”   老公……   老公。   庄鹤叙心下被人一揪,下意识地攥紧了保温饭盒。   好陌生的词汇,却让他无比兴奋。   “不是。”商止冷漠又决绝。   好吧,这激动还没过半,就被从天而降的冷水浇灭了。   庄鹤叙有些尴尬,但还是换上了一副礼貌的笑容,对着男生主动说道:“你好,我叫庄鹤叙,是商止……朋友。”   “我叫高尽。”男生冲着庄鹤叙打了声招呼,又丝毫不留情面地说,“我知道你,越城出名浪.////荡子,最后还是败在了我们商哥手上。”   这话一出,庄鹤叙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几分。   他惯性看向高尽旁边的商止,满怀希翼,以为这人出于礼貌或是看在结了婚份上,会帮他说说话。   但,并没有。   男人视线未曾给庄鹤叙一分一毫,甚至连解释的话都没有说出一句。   庄鹤叙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想来他往日风生水起,哪里遭受过这种冷暴力。   他深吸了口气,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继续说道:“中午了,嘉水食堂饭菜不是很好吃,我特地过来给你送饭。”   话音刚落,周尽嗤笑了一声,用手肘推了推商止,面色极为不屑地说:“哥你听到没,他说给你送饭……矜贵大公子不去yp,竟然来这儿,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商哥,他们gay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吧?”   刺耳的话如同飞扬过来的刀子,庄鹤叙只觉被伤的体无完肤。   他倒是没想到,周尽说话会这么难听,也没想到,身为配偶的商止一个眼神也不留,直接拉扯着周尽去了食堂。   决绝的背影,像是在躲避什么恶心的东西。   庄鹤叙气极,攥着饭盒把手的右手,颤抖不已。   忍住,忍住。   这才只是开始。   要坚持。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看向商止那颀长的背影,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不会有回头的道理。   这么想着,他已经迈开步伐,朝两个人走去。   嘉水大学的食堂有四个,分别以东南西北方向命名,商止和周尽去了最远的南边。   顶着炎热的太阳抵达目的地,庄鹤叙早已大汗淋漓。他来不及维持自己的形象,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渍,顺势走进食堂。   刚进去,庄鹤叙就见周尽往这边看了过来,那双狭长的眸子,鄙夷地睨了他一眼。   嘈杂的食堂内,庄鹤叙听见对方大声朝着商止说:“商哥,跟屁虫又跟过来了,真晦气!”   听到这么一吐槽,商止这才回过头。   庄鹤叙顺势冲着男人笑:“我没撒谎,真的只是给你送饭。”   听言,商止又离开偏过头去,他交代了声周尽,自己则径直去窗口打饭。   庄鹤叙模不清楚他究竟心里在想什么,下意识地迈开步子跟随。   然而偏偏有人就是不识趣。   周尽张开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与他对视一眼后,骄傲地扬起了头。   “让开。”商止不在场,庄鹤叙自然不会给羞辱自己的人一丁点儿好脸色。   他的语气极为不耐,丹凤眼中蕴藏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要是我偏不呢?”   庄鹤叙这会儿忍无可忍,他拧紧拳头,盯着这张顽劣的脸,他心生出一股揍人的冲动。   这股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个圈,还没得以实行,庄鹤叙手中的保温饭盒已经被周尽夺了去。   “商哥说了,这饭盒交给我来解决。”周尽倒是厚脸皮,明明刚刚还在讽刺对方,此刻却打开对方精心准备的饭盒,狠狠吸了一口饭菜的味道,准备享用时,还惊叹,“不愧是商家厨师的饭菜,还没尝尝,色香味就俱全啊!” 第13章 你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这道赞赏无形中似如一把火炬,点燃了庄鹤叙心中的怒火。   看着面前已经打开饭盒,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准备动筷子享受他精心准备给商止的午饭,庄鹤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意欲挥去。   然而,周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蓦然抬头,又伸出自己的手,阻止庄鹤叙的行为:“你确定你要动手吗,商哥等会儿打完饭过来看到这场景,你猜他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这话一出,本意想揍一顿周尽的冲动瞬间褪去。   庄鹤叙松开了拳头,下一秒便听见对方一道嗤笑:“我说你,真的有意思啊,都臭名昭著了,还想搞纯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追求商哥?”   庄鹤叙眸中闪过一抹阴鸷,嘴唇微张,话还没说出口,周尽又大胆发言:“我直接和你说吧,你压根就不是商止喜欢的款。”   “管你屁事。”   他当然知道庄鹤叙不喜欢他,他这不是已经在改变自己了吗?用他周尽多嘴。   “当然关我事儿了。”周尽丝毫不在乎庄鹤叙此刻心间的怒意,碍于商止就在附近,他料定庄鹤叙不会动手,尝了口排骨,邪魅地擦拭了嘴角的油渍,不嫌事大地补充,“你看你啊,全身上下穿得哪儿点像个正经人?这放在你的圈子里,不就是等着让别人shang的份?再加上你还染个红色头发,招摇过市,一点儿都不守本分,商哥哪里会喜欢你?”   刺耳的话入耳,庄鹤叙皱紧了眉宇,他快步走向周尽跟前,在一片嘈杂喧哗的闹声里,一把抓住了对方衣领口子,往上一提。   “你他妈的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儿是哪儿,还想在嘉水大学揍人,你真是反了天了!”周尽脸上掠过一抹惊慌失措,但很快,这抹情绪很快就消弭了,他余眸瞧见了正在往这边走过来的商止,忽而弯唇,又放大了声音,“庄鹤叙,你玩不起!被戳中自己的不堪就对我动手!我非但不怕你,我还要继续说!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天天和别人发生xing关系,自己身上不知道染了多少病,还想泡我们商哥?做梦去吧你,我们商哥心里早就有喜欢的女生了,你这种私生活糜烂还爱耍心眼的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配得上我们商哥吗!”   周尽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知道,只要自己放大声音嘶喊,不远处的商止听到肯定会怒不可遏,狠狠揍一顿庄鹤叙。   同窗这么多年,他太知道商止是什么性格的人了。   同时,他也知道大家都喜好八卦,这么一闹,肯定会引起不少学生的侧目。   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但是忘记,惹怒的对象是庄鹤叙。   庄鹤叙听到这周尽最终吐出的难听的话,这会儿再也无法压制自己心间的怒意。   他再度攥紧了对方的衣领,微长的红色发丝下,那双丹凤眼底,淬着无限冰意。   顷刻间,只见庄鹤叙微微屈膝,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朝周尽的命根子提去。   他的速度快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庄鹤叙松开了手,紧接着便是周尽倒在地上,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痛苦不堪的声音。   看着周尽嗷嗷发出惨叫的模样,庄鹤叙只觉大快人心,唇边的笑意更甚。   但这种发泄模式还不够。   庄鹤叙的目光落在饭盒上,那份炖了很久的玉米排骨汤,热气萦绕在上方,只是汤面,却掺着从周尽嘴角掉下的米饭。   毁了。   倒不如,让这碗汤发挥它另外一个价值。   庄鹤叙伸手,拿起那碗热气直直往外冒的汤,也懒得顾及现在是什么场面了,准备往躺在地上的人身上一泼。   刚发力,他的手猛然被另外一只手攥住了。   庄鹤叙正气恼着谁打岔,偏头便对上商止那双慑人的眸子。   刹那间,压积在心间的愤怒、不服、憋屈,在商止这道冷漠又夹杂着愠怒的眼神里,瞬间没了招式,晕开来,化作尴尬和后知后觉的畏意。   怒火猝不及防点起,庄鹤叙倒是忘了,他今天是来给商止送饭的,是为了增进两人之间的关系来着。   此刻这种场景,他该怎么解释,又该如何挽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庄鹤叙惶惶不安。   面前的商止攥着他的手腕,力道越发加紧,他的薄唇紧抿,面色保持着冷漠。   不说话,但庄鹤叙也知道对方现在有手撕掉他的想法。   面前的商止沉默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人,打通了个电话,庄鹤叙还沉浸在后怕之中,商止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对方便冷着脸直接拉着他走出了食堂。   室外的太阳正当空,浓热的气息扑鼻,庄鹤叙不由皱眉,伸出手下意识地挥动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还未消散去脸上浮起的热意,他便被人往墙角一扔。   庄鹤叙没站稳,直接和墙壁来了个硬碰硬,鼻尖被撞得生疼,他倒吸了口气,准备摸摸自己的鼻尖。   下一秒,身后突然多出来一重阴影。   庄鹤叙的双手再度被商止反扣至他的后背,左边俊脸,因为身后的压迫,不得已地往墙上贴。   墙壁久经洗礼,分外硌人。   庄鹤叙挣扎着,面目狰狞又狼狈。   “商止,这儿是学校,你可别乱来!”   身后这人阴晴不定,庄鹤叙只觉得自己后脊发凉,止不住地犯怵。   “你也知道?”商止反问。   庄鹤叙挣扎着解释:“商止,我是你和合法伴侣,他骂我,你帮他,不帮我,你也忒没人性了吧?”   话音刚落,商止冷笑了一声:“我指使的。”   “你——!!”   庄鹤叙气死了,他恨不得此刻暴打一顿商止,然后再劈开他的脑子,看看都在想些什么。   商止见他越挣扎,手上的压制他的力道越发紧。   长久的锻炼,商止的手劲儿十足,肢体矫健,庄鹤叙哪里是他的对手,到最后只能被迫承受着对方的力道,不断地chuan气来缓解自己手腕和脸蛋上的疼意。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我真心想和你好!”庄鹤叙咬牙,忍着疼,“我特地给你做了顿饭,想要你吃点好的,结果被周尽那小子抢了,他还对我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商止,我是真委屈,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他话才刚刚说完呢,商止抬起自己空着的右手,丝毫不留情面的钻入庄鹤叙那头艳红的发丝间,殊尔五指一弯曲,生薅一把头发,使劲儿往后边一带。   顷刻间,庄鹤叙只觉自己头皮像是要被掀开一般,疼痛难忍,加之当空的烈阳刺得难以睁开眼,他难受极了,想要挣脱这般屈ru的动作,却又担心力道太大,又惹到了身后的大佛。   他太怕疼了。   于是僵直着自己的身子,哪怕双tui打颤发虚,也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正当他调整自己的呼吸时。   商止猛然将他的头往角落外一扯,小路间学生来来往往,有些脚步甚至慢慢朝这边靠近了。   庄鹤叙刚适应疼,下一瞬,商止便附身凑近到他的耳侧,缓缓启唇:“我是不是说过,你少来招惹我?”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庄鹤叙的脖颈处,他没了心思去逗对方,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冷意。   “你要干什么?”   意识到不对劲,庄鹤叙脸上鲜少浮现出一抹慌乱,说话的声音也夹杂着颤意。   背后的商止没有说话,但越是如此,庄鹤叙越发觉得不安。   这男人喜怒不行于色,完全猜不透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商止松开了紧抓着庄鹤叙头发的手。   下一秒,修长的腿向前迈开,与庄鹤叙的背部相贴后,他忽地唇边满溢开来一抹诡异的笑容,继而悠悠开口:“想干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么。”   天气炽热,热浪滚滚。   可不知为何,这道声音传开,萦绕在庄鹤叙周身时,他不经意间打了个寒颤。   蓦然间,商止伸出了手,直至庄鹤叙的月要间。   阳光之下,他的肤色和庄鹤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冷白皮,一个偏黑。   庄鹤叙心里还没来得及欣赏半分。   商止那只手忽地像朝庄鹤叙小月复处进攻。   ??   庄鹤叙愣了会儿,直到感觉自己裤子上的纽扣被人解开,他抽离的思绪瞬间归为,使劲儿挣扎。   “商止,你住手,大白天呢,你不要脸!”   可他忘了,此刻自己仍旧处于劣势的一方。   商止只是不再折磨他的头皮,双手仍旧被他反扣着。   此时此刻,他的红色衬衫因为扭动幅度过大,早已敞开,露出了庄鹤叙的上半身。那张白皙的双颊,不知是因为太阳的灼热还是因为过于羞愤,透着别样的红意。   商止的视线扫了一眼庄鹤叙有型的月要肢,以及因为挣扎而qiao起的两半边桃儿,那只jin gu庄鹤叙的手,又加重了力道,指甲几近嵌入对方的pi肤之中。   庄鹤叙疼得直咬牙,鼻尖闷哼,唇齿还发出一阵阵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蝉鸣似如奏乐,激发了两个人心里莫名的情愫。   商止没有收手,他又往前靠了些,右手直接shen 进了庄鹤叙裤.////子里。发烫的手掌一路向深处走去,触及到那鼓鼓囊囊的一处,商止眸底略过一抹阴冷,微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厌恶。   “商……”   庄鹤叙的声音颤抖着转了好几个音节,顷刻间又兀自失了声。   他头皮发麻,不可置信地朝下看去,那只黑色的手,正攥着自己的小小庄,像是知道他需要什么,指尖还肆意地循着纹路rou lin。   庄鹤叙两条.///月退打kai,全然站不稳。   坏了,在公众场合下,他竟然有了gan.////觉。   想要。   想要更多。   还想要亲,更多的亲。   喜欢,好喜欢。   庄鹤叙下意识地寻找着商止那张脸。   商止的目的达到,不再继续了。   他摊开掌心,直接往庄鹤叙命根子上一抓。   啊——   角落里传来庄鹤叙痛苦的声音,隔得近的学生不由往这边看了过来。   庄鹤叙疼痛难忍,脸颊上满是汗渍,就连身上那件红色的衬衫也因为汗水而呈现出暗红色。   太屈ru了。   这么多年来,他哪里被别人这么对待过!   “商止,你赶紧把爪子撒开,这是公共……”   嘶——   要被这人捏爆了!   他妈的。   “你继续叫,要是不介意引来众人观望,我可以满足你。”商止毫不留情地说着。   “别……”庄鹤叙是真受不了他这么对自己,立刻车欠下了声音,“不要,求求你。”   “是吗,怎么感觉你还挺喜欢的?”   商止边说话,手上的动作越发紧。   庄鹤叙只觉脑子一片发白,余眸瞥见那些作势要往这边走来的人,他放弃了所谓的颜面与尊严,微微偏过头,眼眶猩红,眼神mi离地说:“我错了,别wan了……我真不敢了。”   听到他求饶,商止只觉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快得以发泄。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手。   相反,他手上的动作仍旧在继续。   庄鹤叙本来就意想了商止很久,饶是这么一把玩,哪怕会被人发现,他的生理性本能告诉他想要更多更多。但碍于这儿是学校,来往的人必然会发现这儿,他不敢奢求,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来,只能狠狠咬着下半边儿唇。   商止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加快了动作,感觉到手上的shi run,他停了下来。   下一秒,男人左手松开,右手抽离。   庄鹤叙没了支撑点,狼狈不堪地跌坐在了地上。   抬眸,商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大掌间,一滩银光。   他愣了会儿,面色的chao红还未褪去,他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来不及感慨和尴尬,面前的男人倏地皱眉,蹲伏下身,抬手,将那污秽之物直接擦在了庄鹤叙那张俊脸上。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shi巾,优雅地擦拭完,朝庄鹤叙的方向一扔,随后无比厌恶地说:“你还真是会来事,这么一碰都有.///感觉。”   庄鹤叙没说话,月匈膛急剧起伏,还没从刚刚的场景中回过神。   “最后一遍警告你,少来招惹我和我身边的人。”商止起身,眼神冷冽又毫无情愫,“要是再犯,就不止今天这样了,我肯定会让你在越城没脸待不下去。” 第14章 改变   自打从嘉水大学回来之后,庄鹤叙安分守己了很长一段时间。   倒不是因为商止那天手段太出格。   他在这短暂的一周里,每晚都在回味那天的场景。好不容易能够在商止这儿讨点甜头,他觉得还不够,他还想索取更多。   是了,他人太过于固执,发生这种事情,庄鹤叙压根没觉得商止做错了,反而陶醉其中,回味无穷。   此刻,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觉得最让人气愤的就是周尽那家伙。   他活了二十四年,年少时父母的庇佑,成年后自己闯出了一番天地,圈内和圈外,无不尊称他一声庄少,甚至有些还要费尽心思讨好他。然而周尽却这么有眼无珠,直接问候了他的母亲。   他承认自己作风确实不正派,但这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可以骂自己,但不能骂他过世的母亲。   是得好好教训教训。   庄鹤叙不爽,深吸了口气,窝在沙发间的身体调整了个姿势,腾空伸出一只手,给许久没有联系的殷升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儿似乎一直守在电话前,嘟声还没响,那边已经接通了。   “庄哥!!”电话里头的殷升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透过电流传达而来,些许刺耳。   庄鹤叙惯性地将手机拿至另外一边,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庄哥,你人还好吗,商止那死玩意儿有没有欺负你?”殷升关切地问道。   这段时间可快把他逼疯了。   自打上次婚礼不欢而散之后,庄鹤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联系不上,也不见踪影。他试图找过他爸庄鸣问问他的最新状况,哪曾想,庄父气得不轻,吃了好几个闭门羹。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庄鹤叙给自己打电话,他是彻底憋不住了,只想和哥们好好聊聊天。   庄鹤叙拧了拧眉心,好半晌,才应道:“注意言辞,他算得上是你另外一个哥。”   “庄哥,喂,于小衍你……”   殷升“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庄鹤叙觉得他话太多,不耐地轻啧了一声,打断道:“行了,别支支吾吾的,帮我个忙。”   “庄哥你直说,我最近没什么事儿,肯定能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庄鹤叙勾唇一笑:“帮我找个叫周尽的人,嘉水大学读研三。”   “哥,什么情况,换对象了?”   “滚。”庄鹤叙无语,“仇家,老规矩,让他长长记性。”   对面的人脑回路终于掰了回来,恍然惊呼出声,随后欢快地答道:“得嘞,哥,我肯定好好让他见识见识兄弟们的手段!”   他话刚说完,庄鹤叙便挂断了,顷刻间,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庄鹤叙轻倚着左侧的沙发把手,撑着下巴,右手灵活地把玩着黑壳手机,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周尽啊周尽,怎么就想不开非得找揍呢?   -   殷升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庄鹤叙就收到了好信息。   听到他被吓尿,庄鹤叙站在偌大落地窗前,只觉清晨树林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悬在心间的事情得以解决,庄鹤叙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房间的衣柜上。   拉开柜门,五颜六色、花里胡哨、各式各样的衣服占据在衣柜内。庄鹤叙修长的指尖在每一件衣服上游走而而过,那双多情的丹凤眼眸底处,掩不住的喜欢和不舍几近溢出。   他拿出来一套后背镂空的白色上衣,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布料,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将衣服上的衣架子扯掉,衣服揉成团,直接扔在了地上。   有了勇气做第一次,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他清空了衣柜里自己舍不得穿也舍不得扔的衣服,又将备好的烟酒一股脑地全部丢进了垃圾箱内。   看着突然空掉的一角,庄鹤叙一会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果断地牛逼,为了一句周尽莫须有的话、为了能够让商止看到自己的改变,竟然果断地作出了断舍离。   他深吸了口气,视线在屋内环绕了一周,觉得还有地方不太对劲。转过身去,瞧见梳妆台那张干净的镜子上,艳红的发丝格外夺目。   差点忘了,他头顶这撮头发还得染回去。   庄鹤叙有个优点,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想做什么一定会立刻去做。   他拿过车钥匙,开着他的红色奔驰就出了门。   他的目的明确,一抵达商场,便直奔顶楼的理发店。   庄鹤叙是这儿的熟客,老板特地给他开了个专座,约摸着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男人头顶的红发终于染回了原本的黑色。   镜子里,黑色的发丝在白炽灯的点缀下,越发显得他肤色雪白。   庄鹤叙还有些恍惚,这几年他不断变化自己的头发颜色,乍一看黑色还有些不习惯。他伸手抓了抓发头发,细看了会儿,又不禁喟叹出声。   不愧是震慑四方的庄鹤叙啊,这张脸,这发型,谁看谁就会挪不开眼。   哼,就算商止有白月光又能怎么样,他都一改恶习,一看就是乖巧模样了,这一走出去,不得羡煞他商止?   庄鹤叙心情极佳,特地给了老板小费,又去商场转了一圈名牌店,回来的时候,双手提满了中规中矩的衣服。   一半是给自己买的,一半是给商止买的。   当然,离开商场前,他还看中了一捧粉色玫瑰。   他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   玫瑰总是与浪漫相衬,他想,也许他也会因为一个别有用心而触动。   -   “庄少,您可算是回来了。”   庄鹤叙在玄关处换鞋,常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旁。   他抬眸,先是让佣人将衣服拿回卧室,而后才问:“出什么事儿了?”   “大少爷晚上会回来吃饭。”   听到这话,庄鹤叙眼前蓦然间一亮,眸底是止不住地欣喜与期待:“那正好,你和吴姨她们放个假,提前休息,明天再回来上班,晚餐我来准备就好了。”   庄鹤叙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立刻进了房间。   常管家自知,他们家的大少爷虽然还没有承认庄鹤叙是自己的配偶,但在他们这些佣人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可了庄鹤叙的身份。   庄鹤叙的话就等于商家的命令,自然无法违背。   于是乎,午餐过后,常管家便特地和吴姨她们离开了云松庄园。   约摸着一个小时,庄鹤叙换了身衣裳,从房间出来,系上围裙,埋头就进了厨房。   虽然这段时间他安分了不少,但追商止的计划并没有停下,他想了很多,厨艺也精湛了不少。   这会儿他切菜,煲汤,热油都得心应手。   时间在一分一秒之中流逝,庄鹤叙忙得满头是汗。等到清脆的一声机械声响起,庄鹤叙掀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时,他终于从忙碌中抬起头。   彼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商止他们应该早就下了课,不用多久就能等到人回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和商止赔罪一番,刷刷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好感。   想到这儿,庄鹤叙又加紧手上收拾的动作。   他将餐桌布置好,菜上齐,又急忙将买好的花立在餐桌旁。   看着面前重重,庄鹤叙高兴极了,这次老天都在暗中相助,今晚势必让商止看到一个别样的自己!   庄鹤叙给司机心里打了个气,见门口还未有人出现,他百无聊赖地开始数粉玫瑰花瓣,也不知道数到了多少片,庄鹤叙便听见机械开锁的声音。   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径直朝玄关处走去。   下一秒,门被打开。   商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庄鹤叙面前。   他微微一怔。   饶是看了好多遍这张脸,每每都会为之惊艳为之愣神。   庄鹤叙咋舌于对方的帅气,心里也不忘主动上前,伸过手,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又自然而然地去解商止身上披着的大衣。   “你回来了,先去洗个手吧,我做了一桌子饭菜,就等你了。”   庄鹤叙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些。   面前的商止依旧保持着沉默,但若是细心,便能捕获到对方瑞凤眼眼底深处的汹涌。   商止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宿舍,如果不是余岁露一次又一次打电话让他多和庄鹤叙相处相处,实在是无可奈何,他才不会回来看一眼。   时隔一周,他再度回到这儿,站在第一次见他的位置上,微微垂眸,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   庄鹤叙五官出众,皮肤雪白,耀眼的红发被他染成了黑色顺毛。他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休闲装,脖子和月要间系着一条印着草莓的围裙。   男人全身上下的打扮,像是变了个人,十分乖巧。   ……   还挺顺眼的。   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感慨,商止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应激反应似地拍开了庄鹤叙扒拉衣服的爪子,绕过庄鹤叙,准备上楼去。   什么顺眼,都是装的,死性不改的男人,厚脸皮还死缠烂打。   真烦。   庄鹤叙见他要走,瞬间急了。   “你别急着走啊,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就算不饿也得喝口我给你煲的鸡汤!”庄鹤叙不在乎他突然的冷脸,连忙去厨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里鸡腿鸡肉和补药塞得满当当的,他兴高采烈往商止的方向跑去,嘴里也不忘说道,“我可是严格按照吴姨的要求煲的汤,熬了我还久呢,赶紧趁热尝尝鲜,隔夜了可就不好喝了。”   庄鹤叙在有关商止方面的事情上,格外上心也格外话多。   他的双手被碗边缘的滚烫烫的发红,却像是不知道疼意一般,捧着碗,将鸡汤递到对方面前,俊朗的白皙脸庞上笑靥如花,眸底更是满怀希翼。   快喝吧快喝吧,花了他一下午的时间完成的大杰作呢!喝完保准你会妙不可言,惊叹不已,甚至折服于他的厨艺之下!   这拿下商止,不得轻轻松松? 第15章 我有点想放弃了   暖调的光色下,衬着庄鹤叙那双丹凤眼格外明亮。   他期盼商止能够快点做出自己心中既定的回答。   面前的商止神色依旧淡淡,清冷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庄鹤叙那双因为太烫而打颤又发红的手。   明明很疼,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仅此这么一打量,商止忽地皱紧了眉头,心口处莫名生出一抹躁意。   明明不是学乖的料,在他面前装什么,滚回庄家不行吗?   商止想着,眸中掠过一抹凌冽。   下一秒,他抬起手,“啪”地一声打掉了庄鹤叙的手腕。   处于意料之外的庄鹤叙,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浓汤滚滚,瓷碗难以散热,被他这么一推搡,盛满的汤汁撞击在瓷碗边缘,而后惯性溅出,全都落在庄鹤叙的手背上。   他迟钝地感受到了热汤带来的疼意,倒吸了口凉气,又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   “啪嗒”一道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餐厅内响起。   瓷碗和滚热的汤汁在地面炸开。   庄鹤叙离它最近,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双肩抖动,本能地往旁边躲。   慌乱之间,他的后背抵上一堵坚硬。   顶着无措的眼神,庄鹤叙偏头,恰巧将商止的侧颜轮廓收入眼底。   人总是在最措手不及时,极力寻找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的人或者物。   庄鹤叙不是神人,他也是如此。   手背火辣辣的疼,两条月退上也夹杂着丝丝疼意,像蚂蚁在啃食,难受极了。   他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找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然而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扯住了商止衣服的尾巴,顶着些许红润的眼眶,小声地说:“商止,我……”   啊——   庄鹤叙话都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一击,他惊呼出声,而后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跌。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扎入了他的手掌。   庄鹤叙懵圈,指尖触及到一滩shi润,他才急忙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一处,几块白色瓷碗碎片嵌入了他的皮.///肉里,鲜血汩汩往外冒。   醒目的颜色刺激着感官,庄鹤叙冷不丁地一颤,木讷地看向自己的全身。   他精心挑选的衣服被汤汁弄脏,身上无不暗沉了一大片,散发着浓浓的鸡汤味,黏糊糊的。他穿着半截裤的月退上,多出来好几条血口,脚背红肿。   狼狈不堪。   庄鹤叙发怔,迟迟未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   此刻,他满心的期盼与激动,瞬间冰封了起来,形成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将他憧憬的晚餐刺破。   凌乱的碎纸片,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幕幕影片,在庄鹤叙眼前播放着。   他买了束粉色玫瑰,倒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想到玫瑰浪漫,添置在家里,或许商止偶然的一天会发现这朵开的正盛的花,接连而来的,便是注意到自己。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明白,鲜花如烟花,转瞬即逝,但他妄想,凭借自己便能定格那最美好的一瞬。   他准备了一个下午的晚餐,倒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爱吃,而是想示好,想要商止看到自己的真心,能够为了喜欢的人去改变去变得更好。   但是他忘了,商止是朵高岭之花,心里又有白月光,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聊天,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和自己撇清楚关系。   至于什么晚餐,什么相座谈笑,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全然不作数。   亦如那张经过高科技而得的结婚证。   有名无实,先婚成不了后爱。   商止没有发现庄鹤叙的不对劲,嘴巴仍旧不放过对他的攻击。   然而庄鹤叙的周身,无形间犹如不满屏障,他只是木讷地看着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只有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也不想继续听了。   他保持着良久的沉默。   屋内商止不屑的讽刺声戛然而止,男人背过身去,径直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步伐与地面相碰撞,沉闷的声音宛如出膛的子弹,顷刻间冲破屏障,直直钻入庄鹤叙的耳膜之中。   他回过神,商止早已没了踪影,而他自己,已经维持撑着地面的动作很长时间。   手脚发麻,难受极了。   但更痛苦的,是每每呼吸一口,牵连出来心脏的钝痛。   圈内人忌讳动真感情,他流连其中,从来都不把这话当真,如今回想,倒还真是栽得彻底。   一语成谶。   庄鹤叙自嘲地笑了出声。   他看向手掌心的伤口,自虐.////般地抬手,使劲儿将残渣往外拨。   好疼。   好疼啊。   庄鹤叙强忍住直袭天灵盖的疼与麻,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直到掌心的伤口越发怖人,鲜血糊满了整只手,他才停顿下来,看向地上的一片残局。   他起身,默默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拿着扫把拖把将地面收拾回原来的样子。   随后拿起车钥匙,径直往外走。   临走前,他还特地将那束粉色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   越城繁华热闹,人潮川流不息。   庄鹤叙开着拉风的红色奔驰,油门踩到底,伴随着一阵响彻天际的疾驰声,他的眼神越发狠绝凌冽。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庄鹤叙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   大掌的血迹残留在方向盘上,路灯光色与黑暗相交替,若是不细看,全然察觉不出对方受了伤。   庄鹤叙无暇顾及这些伤口,他一路看过繁华的城市,最后停在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解开了安全带,往身后的的位置一靠,目光缱绻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相隔不远处,是一滩海。   海边长满了椰子树,路灯点缀着树下小打小闹的情侣和孩子,陆风拂面,像是在舞蹈。   庄鹤叙那双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欢声笑语的场景。   烟瘾又犯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伸手去拿车头里的烟。   还有一包忘了扔,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庄鹤叙难得学会调侃自己,他拆了包装,利落地掏出一根叼在嘴边,随后在自己裤子兜里摸打火机。   然而摸索了会儿,手里只摸出来几张没用的小票。   倒是忘记了,打火机被自己销毁了。   庄鹤叙被自己气笑了,他扯下自己嘴里的烟,烦躁地将其揉成了一团,烟草和血混成一团。   刚发泄完,旁边的手机便来了消息。   庄鹤叙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想看消息也不想和人有交流,欲意关机时,垂眸那一刻,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id。   舟舟:小叙小叙,经过我这一周的不屑努力,特地给你整理了独属于你的追人计划!   舟舟:30天速通计划大纲.pdf   舟舟:30天追人计划详细教程.pdf   舟舟:温馨提示详细版.pdf   舟舟:你一定要认认真真看完啊!肯定对你有用!前段时间我还在学校碰到一个给男朋友送饭的大帅哥,长得高人又热情,实在是太养眼了!就是我胆子小,没能要个微信,不让我帮你问问当事人怎么追人!   庄鹤叙没怎么注意她后面的话,目光落在那三个文件,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可奈何。他手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看着一个个描红的文字、特地加上的小表情还有频繁出现的感叹号,庄鹤叙更加无奈了。   叙:谢谢你,但我现在有点想放弃了。   舟舟:??   舟舟:发生了什么!前几天不还信誓旦旦说要拿捏Crush的胃嘛,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嘛?   庄鹤叙此刻正缺一个发泄口,舟舟关切的话简直就是莫大的救赎。他想也没想,敲了一大堆字,将今晚上发生的事情以文字版发了出去。   然而刚发出去没多久,他又觉得十分后悔。   对面只不过是他在互联网上随便认识的网友,彼此之间并不熟识,更何况大家都忙得很,哪里来的时间给他一个陌生人排忧解难?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准备关手机,对面哐哐发来好几条消息。   舟舟:他竟然敢这么对你?这也太过分了!死直男,你这么好一个人他怎么敢下得了手的!   舟舟:小叙乖,给姐姐摸摸头,咱不伤心了,趁着现在用情还不是很深,咱们换个对象追!   舟舟:还有呀,你的伤有没有做紧急处理?一定要消毒涂药,不要让自己留疤哦!男孩子也要好好爱护自己!   舟舟:怎么半天不吱声,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在抹眼泪?   庄鹤叙看着满屏不停发送过来的消息,不由失笑。   真他妈奇怪,竟然在一个陌生网友身上得到安慰,竟然还挺有效果的,虽然被占了便宜。   叙:我没事儿,就是心里难受。   舟舟:你没问题就好。诶……既然Crush这么不领情,那我给你推荐点别的男生吧?我在学校体育部认识了好多男生,他们也都是喜欢男孩子,说不定正对你胃口呢?   叙:不用了。   舟舟:你不会还想再试试吧……?刚刚不是不需要了嘛。   叙:在这儿吹风,加上和你聊了会儿,又清醒了不少,觉得心里头还是放不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就是几个破伤口,不算什么。   叙:pdf写的挺好的,受益匪浅。   舟舟:小叙……你确定你现在是理智的嘛,你描述的那位有点暴力倾向,我怕你……   她后面的字输入完,庄鹤叙自然明了他担忧什么。   但是庄鹤叙这人又贱又倔,二十几年来骄傲惯了,还没有他拿不下来的人。   虽然这次栽了个跟头,陷入绝望和怀疑,但不代表自己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瞬间就能办到的的事情,更何况是庄鹤叙的一见钟情。   当初的惊鸿一瞥,像随风而来的蒲公英种子,在他的心间早已密密麻麻种满,悄然发了很多芽。   和旁人不一样的是,伴随着嫩芽成长的,还有永无止境地疼痛。   他知道,商止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么硬生生地去啃,难免会磕着碰着。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总归会啃完这块骨头,总归会让商止对自己有所改观。   他安慰着自己,哪怕心里仍然没多少胜算。 第16章 帮忙帮到底   舟舟的“小叙专属追人计划”,庄鹤叙通宵看完,顺便还分析了一波,受益匪浅。   商止是直男,和他圈子不一样,再加上这人本身就是朵高岭之花,硬碰硬只会让闹得两个人的关系更僵,除此之外,还会像前几日一样落得自己满是伤痕。   这回历经计划的洗礼,庄鹤叙学到了不少。   他认为,追人就像讲故事,阅读时跌宕起伏,抽离后念念不忘,这才是成功。   于是乎,这笨蛋小子,决定改变追人计划,还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兴许旁敲侧击,能够了解点对方的习惯爱好,或者了解商止打心底里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话,在他刷存在感的时候,庄鹤叙至少能够对症下药。   思绪理清楚,郁结在庄鹤叙心间的烦躁顿时消弭。   看着手机里殷升发来的位置信息,庄鹤叙想也没想,直接开着车子前去目的地。   是了,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商止的联系方式,大多时候的消息都是从常管家那儿得知。这倒也算了,更令人无助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交际圈都有哪些人,自己是不是都认识。   除了——   前几天刚刚得罪完的周尽。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拐了好几个角,最终停在城中村的入口。   庄鹤叙稳当拉上手刹,熄火,利落开了车门,按照着导航提示向前走。   城中村的环境甚是恶劣,成排的屋子紧挨着彼此,腾出一条窄小的路口,蜿蜒至里侧。路口两侧堆满了杂物,地面上覆满了油渍和其他认不出来的污秽,在月光的倒映下,十分令人恶心。   刚踏入这地带,庄鹤叙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宇,而后抬手掩住了鼻息,几近有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但脑海中浮现商止的脸,他又忍住了。   大步迈开来,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庄鹤叙停在了一栋楼层前。   楼层并不高,只有三层,墙壁涂满了招租的喷漆,颜色在黑夜的点缀下极为暗沉。   放眼看过去,只有二楼有人生活,昏黄的灯光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犹如一盏启明灯。   庄鹤叙抬眸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沿着楼梯上去。   刚走进,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早已生锈呈暗色的铁门虚掩着,黄光倾洒至地面,庄鹤叙又上前走了几步,伸手,小心翼翼推开门来。   伴随着铁门吱呀一声,庄鹤叙这才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这一层被打通成了好几个房间,租客和租客紧挨着,明显的隔断房。这块墙壁上呈褐色,有些一大片已经缺了好几个口,掉落下来的尘土落在地面,碎成粉末。   狭小逼仄的走廊通道里,一个五六十几岁的秃头胖子,光着膀子,穿着拖鞋,正在殴打角落里一名女子。抬手的间隙,那名中年女子头发乱极,身上干净的衣裳落了好几个脚印。   她抓着秃头胖子的裤衩一角,嘴巴一张一合,频频道歉。   中年女子的嘴角又青又肿,定睛一看,还能瞧见血迹。   连连响起的道歉声并没有得到秃头胖子的动容,他抬脚,使劲儿往女子身上踹。沉闷的声音宛如枪子儿,直接she入庄鹤叙的胸膛。   那双多情的眸子,霎那间被冷冽与阴鸷覆盖,浓厚的眉宇紧拧,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抄起旁边的一条扫把,快步朝对方走去。   庄鹤叙没有练过武术,都是学生时代打群架琢磨出来的招式。这一晃好几年,虽然十分生疏,但对付一个人渣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他挥起扫把,朝着胖子脑袋一挥,来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出吃痛一声,正打算还手。   庄鹤叙眼疾手快,反扣胖子的手,将扫把cha入他的两条膀子和后背之间,抬手扯来一条绳子,反向绑住了对方的手。   趁他挣扎时,庄鹤叙轻嗤了一声,对着胖子的kua下使劲儿一踹。   刹那之间,狭隘的空间里响起了死胖子杀猪般地叫声。   清理了一个不要脸的杂碎,庄鹤叙心情极佳,微微勾唇。他意欲与那名女子交谈时,眼前忽地多出来一道虚影。   庄鹤叙怕对方撞着,退了好几步,等抵达安全位置,才看清楚来人是周尽。   周尽来得急,浑身上下全都是汗,他顾不及自己,抱着女子,嘴里不断地喊着“妈”。   原来如此。   庄鹤叙这会儿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深吸了口气,走近,蹲下,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些许:“别哭了,先去医院。”   听闻声音,周尽从慌乱中回过神。   他认出了庄鹤叙,眸底深处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这抹情愫便被担忧与害怕占据。   无暇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   庄鹤叙的话像安定剂,让周尽理智了下来。   见状,庄鹤叙搭了把手,将他的母亲扶到他的背上,然后开口交代道:“我送你们过去,车在路口,快!”   得以指令,对方快步走出了走廊。   庄鹤叙慢了一拍,那双丹凤眼落在秃头胖子身上,厌恶至极。他不解气地又踢了踢胖子的后背,随后给殷升发了几条消息,便立刻离开了。   这种渣滓在这地段横行霸道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掀了老底,送进局子。   殷老三会解决的。   -   抵达越城首级医院时,已经是将近十点左右。   庄鹤叙提前联系了宋延,刚到那边,宋延和护士便展开了抢救。   周尽蹲在地上,垂着头于双月退之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头发不放,整个人都崩溃不已。   庄鹤叙倚靠着墙,看着墙上的红字,心里无端生起一抹躁意。   他想吸烟。   往兜里摸索了很久,好半晌才想起来,他为了商止自己把烟戒了。   庄鹤叙没了法子,长叹一口气,放空自己的脑袋。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下去,他此刻应该用拳头逼迫周尽对自己妥协。但变故来得太快,他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   说到底,这么多年来,谄媚的、算计的、狡猾的、尔虞我诈的,他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些麻木。   麻木于这些别有心机之人的靠近,也逐渐对这些人丧失了多管闲事的兴趣。   今天是个例外。   他看到周尽的母亲道歉,痛苦挣扎着想要逃脱,向来玩乐的人,竟然什么也没思考就救了人。   他和周尽只有过一面之缘。   这缘分还是孽缘。   但到底,还是心软,还是看不了他母亲被人欺负。   庄鹤叙心绪不宁,眼神紧盯着医院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抢救室的大门打开来,武装齐全的宋延从里边出来。   庄鹤叙看着周尽直奔宋延跟前,着急忙慌地抓住了宋延的手腕,急迫地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宋延满头是汗,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庄鹤叙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而后才看向周尽。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宋延因为太长时间没说话,再加上精神处于长期紧绷的状态,声音分外沙哑。   但言语之间还是奏了效。   周尽瞬间松了一口气,扶着旁边的墙壁缓冲了很久。瞧见被推出来的母亲,他立刻便跟了上去。   看着对方进了病房,缠绕在庄鹤叙心间的紧张与担忧顷刻间也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去了缴费处。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庄鹤叙沉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的烦躁依旧未曾消退,他皱着眉头,顶着一脸不耐烦,出了医院门口。   烦。   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凉爽的空气。   下一秒。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闯入的视线。   庄鹤叙从烦躁的情绪中抬头。   宋延已经换下了手术服,他垂眸看了一眼庄鹤叙,什么话都没有说,坐在了他的旁边。   两人之间无形中形成了一股默契。   沉默许久,庄鹤叙耳畔响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旁边的宋延从摸索出一盒牌子香烟,抖了抖,挪到庄鹤叙面前,挑眉,示意道:“来根?”   是他喜欢的牌子。   但庄鹤叙皱着眉头回拒了:“不用,戒了。”   听闻这话,宋延轻嗤一声,仿佛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少爷,这才多久不见,转性了?”   庄鹤叙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宋延嘴边仍旧噙着一抹笑,面色保持着一贯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他收回了手,抽出来根烟,从容点燃。   昏暗的光色里,火星子伴随着shun xi忽明忽暗。   宋延像上了瘾,抽了口大的,离开那一瞬,烟雾缭绕。   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好。   但他习惯了将情绪捣碎,咽在肚子里嚼烂。   “新欢?”   宋延就说了两个字。   庄鹤叙顿时明了对方是在说周尽。   听到这么一个身份,他气笑了,回怼道:“就是路过,乐于助人一下。”   “结个婚还当上慈善家了?”   “我乐意。”   “那这位慈善家,我可事先提醒你,这次你可能还真摊上事儿了。”   宋延弹了弹两指间的烟,阴柔的眉宇间微微拧起。   庄鹤叙不由心中一怔,很久没看到宋延这一副严肃的样子了。   他的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对方话里的深层意思。   但他不愿意去承认这个事实,问:“什么意思?”   “他妈肺癌。”   宋延说着,将烟往地上拧灭。   回想刚刚周尽担忧的神色以及颤抖的双手,能够猜出,周尽早就知道了他妈生病的事。   宋延不知道庄鹤叙和周尽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琢磨,这人虽然平时玩乐成性,但在他和殷老三之间,当属最灵敏聪慧。   话至此就够了,他想庄鹤叙自然明白,无论玩乐,大发善心助人为乐还是论真心,点到为止,栽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宋延回过神,兜里手机传来响声,他拿出来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眸底掠过一抹狠厉。 第17章 联系方式   宋延不知道收到了谁的消息,脸色极为难看,他和庄鹤叙道完别,便离开了。   庄鹤叙在医院吹了许久的晚风,觉得冷静了不少后,才转身,回到医院内。   VIP病房内。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周尽微微俯下身子,给自己的母亲细心掖被。   少年往日的嚣张在此刻化作虚无,停滞在他身上的,是忧愁与痛苦。   他轻轻拂去母亲额前的发丝,起皮的双唇一张一合,病房隔音,庄鹤叙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但能猜出,一定是些会救她的话。   母子难得相处,庄鹤叙没有推门而入,而是挑了个观察的好角度,靠墙站着。   记忆像开了闸,犹如洪水般侵袭他的脑子。   虽然时隔已有十几年,但庄母的模样却仍旧历历在目。他从来不是个感时伤怀的人,但此情此景,像奏起的丧歌,时时刻刻萦绕在他的耳畔。   庄鹤叙记得,母亲离世前那张惨白的脸庞,也始终记得,母亲摸着自己的脸蛋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走得很痛苦,因为已经到了晚期。   商界上的女强人,好不容易打拼了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却在病魔的折磨之下,日渐消瘦,甚至时而还会叫不出丈夫和自己儿子的名字。   她死以后,父亲没再找,乖巧的庄鹤叙也性情大变。   一方面埋怨父亲没有能力,另一方面置气自己年少不懂事。   也许,他会对这个曾经讽刺自己的小伙子出手相助,是看到了过往的自己吧。   也或许,是因为她母亲病得不算太严重,只要能积极接受治疗,延长陪伴的时间,得以弥补庄鹤叙心里的遗憾。   庄鹤叙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这才过多久呢?   竟然还学会了在乎别人的感受。   然而就那么一瞬间的恍神,庄鹤叙视线内忽地多出来一只手。   那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口,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路将他拉到了楼梯间。   直到他的后背抵上一堵墙,庄鹤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抬头。   周尽正站在自己眼前。   他的眼眶猩红,头发乱糟糟的,一张标志的脸,正凶神恶煞地看着庄鹤叙。   头顶的灯光倾洒而下,透过那碎发,覆满周尽的脸。   脸蛋额头青紫,嘴角青肿,左眼赫然一个拳头印记。   庄鹤叙愣了好一会儿,庄母事发突然,又这么一打岔,他都差点忘了,前段时间他不服气,让殷升吩咐那帮兄弟好好教训了一顿。   现在回看这张脸,淡定无畏的庄鹤叙,此刻觉得还有些许尴尬。   他准备咧嘴,以笑示好。   下一帧,周尽率先开了口。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楼道里乍然响起周尽愤怒的声音。   庄鹤叙吓了一大跳,对方声音响彻,抓着衣领的手也加重了力度。   他垂眸,不悦地看着那种攥紧的手。   这套衣服还是花了他好几万块买的呢,这力道不得起皱?   算了算了,这是病人家属,他不计较。   庄鹤叙想着,已然抬起头,那双眸子毫不畏惧地迎上周尽那张想要将之千刀万剐的脸庞。   抬手,手掌覆上他的手腕间,悠哉悠哉地应道:“我真要对你做什么,还会留你到现在么。”   “庄鹤叙,你别逼我揍你!”   听到这话,庄鹤叙不气反笑:“你揍呀,可别忘了,你妈命在我手上。”   “你威胁我?”   “没有。”   “庄鹤叙!”   “你说,你年纪轻轻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庄鹤叙嘴边扔噙着一抹笑容,看不出来生气,覆在周尽腕上的力道一握,面前的人吃痛一声,瞬间松开了庄鹤叙的衣领子。男人极为满意现在他的表情,轻笑出声,“我不想威胁你,也不想和你吵,今天纯粹就是凑巧碰到这事儿,举手之劳帮个忙,你误会我了。”   庄鹤叙松开了他的手。   周尽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活动活动了手腕,好半晌,情绪稍定,似是想起了什么,说:“医药费……我会连本带利还你的,谢谢。”   对方的声音很小,庄鹤叙却听出来了他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庄鹤叙勾唇,收起了以往逗人的心思,整理了下衣领子,许久才悠悠开口道:“不要你还,你帮我个忙,这笔账就算清。”   似乎是没想到一向谈利益的人会说出这种话,周尽转过身,脸上写满了讶异。   没等人问出口,庄鹤叙又开了口:“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喜欢商止,我想追他。但是……我想了很多办法,都适得其反,这不是,想从他身边的人试试。”   他说完,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不自在地挪开,看向下方的楼梯。   听到这一番话的周尽更加震惊了,这简直……不亚于那天知道商止要“嫁人”的消息。   庄鹤叙其实在周尽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影响。以前看娱乐新闻,十条内有九条是他的花边新闻,不是和哪个校0开房,就是哪个小0被王元进医院。这会一听,他总觉得好不真实,情场浪子回头追全校一朵高岭花,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见他半天没反应,庄鹤叙以为他不肯,又清了清嗓子,说:“你真不考虑考虑嘛,只要你撮合撮合我俩,我给你找新住处,资助你上学,你母亲之后看病手术的费用全都包在我身上,你看这样行吗?”   “还是说,你还在生气我上次揍你?”庄鹤叙沉默了会儿,“这样,我给你道歉。”   他说完,压根没做过多思考,便要直接跪下。   刚屈膝,周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抬眸,对方急匆匆开口:“行了行了,我帮你成嘛!”   诶?   庄鹤叙愣怔,这么轻松?   他都酝酿好情绪,准备哭一哭呢!   “我是看到你救了我妈份上,才不和你计较这些。”周尽说着,不由傲娇了起来,撇过视线,不再看庄鹤叙,鼻尖呼哧呼哧的。   “嗯。”庄鹤叙忍俊不禁,对方也不过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小屁孩。   “钱……都是我借你的,以后我会还你的。”   “不用,我钱多没地方花。”   这是借口吗?!   周尽扯了扯嘴角,懒得和这人讲理。   他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顺势坐下:“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妈可能就已经……”   察觉到语气的落寞,庄鹤叙看了一眼周尽,对方垂下眼睑,眸中带这些呆滞和绝望。   他心间微微一动,上前,坐在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末了又道:“你要是实在想谢我,不如帮帮我,把商止联系方式推给我。”   嗯??   周尽懵圈。   庄大少爷,追人顺序是不是弄反了???   旁人不都是先打基础再结婚吗?   怎么到您这儿,成了结婚后打基础?   更令人震惊的是,敢情你俩都结婚快个把月了,还没一个联系方式?!   这能追到就是奇怪了。   被追的会被打动更是奇葩了。   周尽无语凝噎,掏出手机,加上庄鹤叙,把微信推给了他。   得到商止联系方式的庄鹤叙心情大好,又转了好几万到周尽手机上,说是报酬,然后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   卧室内。   庄鹤叙兴头正足,他趴在床上,激动地便要用大号去加商止。   可捣鼓纠结了半天,他又止不住想到商止那张冷漠的脸。   要是这么自作主张,不打声招呼加他微信,他会更生气的吧?说不定印象会更糟糕,比如说,为了调查他,竟然使手段在他身上,真是不知廉耻。   庄鹤叙沉重地叹了口气。   苦恼。   追人真麻烦。   他想着,蓦然间眼前又一亮。   庄鹤叙直接退出微信,创了个新账号,头像特地挑了个吃桃子的双马尾动漫妹子,网名他一番斟酌,取了个“余又止”。   嗯。   余又止,叙止。   打上他庄鹤叙的标签吧。   一番操作之后,庄鹤叙自信满满。   输入上商止的微信号,屏幕瞬间跳转。   商止的网名就是他的名字。   庄鹤叙痴痴地念了好几遍,像是不认识字一般。   然而刚念完,他的视线又落在商止的头像上,心间微微一滞。   是那张在落日景致里一跃而起投篮的图片,虽然只截了上半身,但庄鹤叙依然认出来了。   接踵而至浮现的,便是那张相片背后的字迹——   商哥哥要天天开心,梦想成真!   我不喜欢你。   我性取向正常。   ……   是喜欢的人拍的,所以挂在了最明显的地方,用在最常用的社交软件上。   原来也有人会被商止这么放在心尖尖上吗?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觉得心里闷闷的,十分不舒服。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有的别的。   下一瞬,他点击了添加,还特地在申请理由里写——   学长你好,我是嘉水大学大三的学妹,经老师介绍,想要请教一些你考研的问题。   发完,庄鹤叙只觉心间砰砰直跳。   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变动,手机暗了明,明了暗,却依旧没得到商止的消息。   庄鹤叙有些急了,但乍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他又心安了。   都这么晚了,对方这么自律健康的一个人,肯定已经休息了。   先睡吧,睡醒了就肯定会有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兄弟阵容+1 第18章 一次改观   庄鹤叙其实睡的并不踏实,夜里空调开得太低,加之一直在担心商止的答复,很晚才睡着。   次日醒来时,太阳已经照进了房间。   庄鹤叙瞬间清醒,立刻掏出手机来看。   对方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商止:?   虽然只是一个符号,但这足以让庄鹤叙激动不已。   是了,死缠烂打这么久,至少这次学聪明了一次,拿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也算是不错的进步。   庄鹤叙想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正襟危坐,在聊天框里反反复复输入删除好多次,最后又改了口吻。   余又止:学长你好!我叫许纾,是嘉水大学大三的学生,和学长是同一个专业哒~我想考研,去找了老师,老师给我推荐了你的联系方式。我能问问学长的备考方式嘛,实在是是心里没底!如果不行的话,那我再去找老师问问别其它学长学姐叭!ovo   商止:本校本专业?   余又止:是嘟!学长有什么建议吗?QWQ   庄鹤叙没想到对方会秒回,这会儿睡意全无。他盘腿坐在床上,咧着嘴角,眼下是掩饰不掉的笑意和激动。   加个颜文字,很可爱吧?   商止肯定疯狂心动!   下一瞬,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商止发来好几条消息,还顺带转了几个文件过来。   庄鹤叙粗略地看了一眼,唇边的笑意更甚。   这小子!   果然是他看中的男人!   就得得靠奇葩办法上钩!   余又止:天呐!学长你好棒好有耐心,竟然给我发了这么多,我肯定好好研读。不过我要是遇到了难题,可以问学长嘛?o(≧v≦)o~   商止:嗯。   太好了!   庄鹤叙心底一喜,趁着机会,他本来想继续聊下一个问题,结果删删减减许多次,最终又败下阵来。   追夫计划温馨提示第一条,加上联系方式之后,不能聊太多,以防对方感到厌恶删除了。   但是可以每天找找话题,说早中晚安,或者点赞动态,不断刷新自己名字在商止眼里的频率。   庄鹤叙强忍住了欲想继续聊下去的冲动。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庄鹤叙!   不要太心急吓着商止,采用的可是循序渐进的策略啊!   想着,他点开了商止的朋友圈。   这人微信背景图是片湛蓝色天空,朋友圈干干净净的,没有屏蔽自己,只是从来不更新自己的动态。   点赞动态计划失败。   庄鹤叙叹了口气,又回到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将商止的字字句句反复看了许久,调出备注页面将“商止”改成了“老婆”。   心满意足。   -   周尽母亲肺癌早期,不能再拖了。   庄鹤叙特地联系了专家,奈何对方只看庄鸣的颜面。简言之,不是庄鸣他不帮忙,哪怕是他顽劣的儿子。   庄鹤叙没了办法,于是三顾茅庐,用尽手段和对方磨。   最终这位专家还是败在了庄鹤叙的手里,答应了做手术。   庄鹤叙软磨硬泡了好几天,身心俱疲,直到周尽母亲做完手术那天,他才得以睡个好觉。   次日清晨,庄鹤叙起了个大早。   他开着车,去医院买了个篮水果,直奔周母病房。   人还没走进去,肩膀上忽地便多出来一道沉重的力道。   他偏头,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对方手上一使劲儿,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的水果险些落地。   操。   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对他动手动脚?   看他左勾拳右勾拳打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庄鹤叙本来蠢蠢欲动反击的心,顿时一滞。   偏头。   商止那张阴冷的脸,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前。   “我过来……”   “先前欺负他还不够,现在直接敢找到医院来?”商止声音冷冷地,所说的话全然不容庄鹤叙置喙,“非得找死。”   庄鹤叙后脊发凉,没说出来的音节瞬间缄默于口中,他攥紧了拳头,胸口莫名发闷。   虽然知道自己不讨喜,但时隔几天再见面,理应解一解相思之情,此刻却只得到了恶语相加,心再如何强大,也会有些失落。   分神之际,病房门被打开来。   周尽见此场景,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上前,扯开了商止的手,小嘴使劲儿吧啦:“商哥,你不去隔壁省比赛了么,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我猜猜看,你这次肯定又拿了个冠军!”周尽说着,急忙推着商止进门,“我和你说,我妈手术可顺利了,等她醒来,见着你肯定欢喜!”   看着两人进去的身影,庄鹤叙沉重地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鼓足勇气,迈不开来。   刚跨入病房,手上的东西还没放置好,蓦地又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抬头。   果不其然。   商止正攥着拳头,紧拧眉心,满眼怒火地朝他这里看。   若把眼神投射而来的目光比作千万把刀子,庄鹤叙现在早已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了。   病房内的气氛极为之僵硬,静默的瞬间里几近听到银针落地的声音。   虽细微却极为尖锐。   庄鹤叙的双腿宛如灌铅,顶着强烈的视线,他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的周尽,本来在给麻醉中的母亲润唇,下一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走至商止旁,打趣道:“商哥,你俩天天腻歪在一起,用不着在医院还要眉来眼去吧?我可不想吃你们俩的狗粮啊。”   这话刚说完,商止的视线转移了对象,立刻落在周尽身上。   一脸的不好惹。   周尽心里捏了把汗,但还是佯装着镇定继续说:“你别板着脸了,这次可多亏了庄哥呢。”   商止皱眉,没明白这期间的话。   周尽轻叹了口气,将前几天的事情一并说给了商止听,末了又压低声音,用着仅两个人的声音补充:“哥,我们这次可能真是误会他了。他给我垫付医药费,还请了专家和护工,又给我找了房子,我真的觉得他变好了。特别是对你,庄鹤叙这次绝对是认真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让人伤了心。”   他说了很多话,字字句句掏心窝子。   一来是因为答应要撮合这俩人,二来他还真觉得庄鹤叙有点可怜。   风光这么多年,现在栽商止身上,全身上下从头到尾写满了“恋爱脑”三个字。   奈何对象是朵高岭花,被打动的机会甚少。   庄鹤叙看着两人低声细语交谈,心间紧绷的情绪也不由缓和了些。他绕过商止,将水果放在床头,然后挑了个苹果,拿起小刀,细心地削皮。   “少削点,我妈还没醒呢。”   周尽搬了凳子挪了过来,提醒道。   庄鹤叙瞥了他一眼,视线又掠过他,看向沙发处的商止。   好巧不巧,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仅此那么一瞬间,庄鹤叙只觉得自己汗毛都束起来了。   立刻回过了头。   只是手上削苹果的节奏却乱了,导致刀口一偏,长长的苹果皮瞬间断了。   一侧的周尽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庄少,你这是别有用心,想专门给商哥吃?”   “……嗯。”   庄鹤叙硬着头皮答话,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起来。   身旁的人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出声提醒道:“他不爱吃苹果,你等会儿削个皇冠梨吧。”   “……干嘛不早说?”庄鹤叙瞪了他一眼。   “你也没问我。”   “他还有什么不爱的?”庄鹤叙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了他的手里,又找出来皇冠梨仔细地削皮。   周尽咬了口苹果,发出抹喟叹:“他吃饭不挑,基本什么都吃。水果的话那可多了,不吃苹果,番石榴,猕猴桃。哦对了,最重要的一个,坚决不能让他沾菠萝,他过敏。”   哈?   大男人,吃个水果还能过敏?   不是说他直男吗,怎么娇滴滴的,还不如他呢!   “至于他的爱好嘛,那可多了,体育相关的他都爱,经常去市中心那家体育馆锻炼身体,有空了你可以过去看看啊,环境还挺不错,老板人也特别好。”周尽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他特喜欢看运动类的动漫,旧的新的都爱看。他有生之年的愿望,是集齐灌篮高手和网球王子漫画珍藏版。唉,可惜了,最早一版都绝版了,现在都得高价收。商止这生活费都玄乎呢。”   庄鹤叙听到这话时,手里的皇冠梨已经切成块,放在了一次性盒子里,他又放了几个叉子,立刻想起上次在他商止房间看到的那一排书架,以及余岁露对他说的那些话。   嗯哼。   记下了。   庄鹤叙勾唇,没有应周尽话,起了身,端起盒子,深吸了一口气,朝商止的方向走去。   他没敢走得很近,直至自己的手恰好能够将水果递到他的面前。   庄鹤叙停顿了。   这是最安全的距离。   “喏,店老板说是进口的,很甜,试试味。”   话音刚落,周尽抬眸。   那双狭长的瑞凤眼,看过来时的眼神宛如淬了冰意,对视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冰窖之中。   每每呼吸一口,冰刀子直戳心窝。   静默的几分钟,庄鹤叙却觉得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害怕商止无声的沉默,忌惮商止令人不断冒冷汗的眼神,忐忑商止随即爆发的脾气。   也许是抓着衣领再狠狠揍他一顿,也许是打翻手里的水果。   太多可能性了,但每一桩,都足以发泄商止心中不快的怒意。   庄鹤叙咬紧牙关,拿着盒子的手带着颤抖,正准备继续劝说他吃一口。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紧了叉子。   皇冠梨入嘴,咀嚼声响起。   庄鹤叙眼前一亮,顿时心花怒放。   他就说!   努力有用的!   商止啊商止,果然还是被我庄鹤叙拿捏了吧。   这追人计划他再花点心思……不用三十天,半月就能搞定!   商止哪里知道庄鹤叙在想些什么。   他在这病房里,将今天周尽贴近自己耳朵的话想了会儿。   目前他确实对于庄鹤叙还带着十分九分的抗拒,但周尽性子直,不爱骗人,他都这么说了,商止自然愿意理性分析一通。   虽然商止面上依旧保持着冷漠和孤傲,但在他的不经意之间,其实早已经换了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审视这个男人。   他改观颇多,看人也觉得顺眼些,只是木讷如他,却没有察觉到心间细微的变化。 第19章 学长好难,我不会   庄鹤叙这段时间成了医院的常客,一来是为了看看周母,二来是为了在周尽手里得到更多的“情报”,三来他还想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够再次遇到商止。   但很不凑巧,这人自打手术完后那天过来一次后,又失踪了,就连商家和云松庄园也很少回。   庄鹤叙试图用小号联系过他很多次,但对方不是回一个句号,“嗯”,就是选择保持沉默。   还真是够冷漠的。   庄鹤叙虽然依旧气呼呼的,但他并没有因此泄气,找周尽要来了他们俩的课表,决定跟着一起去上课。   俗话说,山不向我来,我便向山去。   商止再怎么玩失踪,像他这种优等生,老师眼里的乖宝宝,怎么可能会旷课?   庄鹤叙隔日起了个大早,在衣柜面前挑了好久的衣服,最后选择了件白衬衫,带了副金框眼镜才出门。   用他的话来说,这样更显得自己腹有诗书,文质彬彬。   嘉水大学是越城的名牌学校,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面积庞大,旅游业与教育业相并发展,人流量居多。   庄鹤叙在学校附近买了两份早餐,特地在第二份里多买了几个包子。   嗯……他家孩子长身体,得多吃。   付完钱,他便循着记忆,去了上课的大教室。   这节课是汪教授的课,庄鹤叙认识,提前打了声招呼。   王教授讲课风趣幽默,许多学生都爱抢他的课停。庄鹤叙刚转弯进走廊,行至目标教室的附近,迎面便走来了不少人。   他步子稍微一顿,一向胆大的人,竟然心生出莫名的退意。   这么不作武装的前去听课,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贸然了些?毕竟学校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万一碰到了商止,被对方认出来不得气炸?   庄鹤叙想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探头看去,刚好对上周尽那双眸子。   对方极为意外,没想到会在学校里看到他。   周尽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诧异地说道:“庄少,你怎么过来了?!”   这人性子直,说话也大大咧咧的。声音乍然响起那一刻,庄鹤叙急得在原地跺脚,连忙伸出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小点声!”   说完,他拉过周尽,神神秘秘地问:“商止呢?”   “哦,商哥啊,正在和汪教授讨论学术问题。”周尽恍然,又轻声喟叹,“不是我说,商哥不愧是高精力人群,这段时间不仅在准备比赛,每天还能保持八小时以上的学习时间,这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谁看上的男人?   商止长得就一副精力充沛能让人实现完美幸福生活的人好吧?   诶……不对?   比赛?   “什么比赛,什么时候比?”   周尽忽地轻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你了!不过我也没知道多久,昨晚才听他提及,也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就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体育馆知道不?”   庄鹤叙点了点头。   “那体育馆是他一哥们开的,前段时间不知道为啥和一客人打起来了,差点叫来了警察。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又莫名其妙打了赌,说是要比赛打篮球,输了就给对方道歉并且赔偿精神损失费。时间的话……好像是下个月月初,具体还没定。”   听到这番话,庄鹤叙心里瞬间悬起。这小子出了这么恶性的事情竟然没和家里人知会一声,竟然还私下打这种赌约赛,闲得没事做是吗!   果然是个心智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你给我多加留意着,什么时候定时间了,你知会我一声。”商止交代完,又叮嘱道,“下次要是出了这种事情,一定得告诉我。再怎么着,你也是他朋友,打架什么的都得拦着啊。”   “庄少说的是。不过你放心吧,商哥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至于其他事儿,全包我身上,我肯定给庄少你办的妥妥的!”周尽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脸上十分得意,骄傲地仰了仰头。   庄鹤叙看着他这不靠谱模样,失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早餐推至他的怀里:“给你和商止买的早餐,那份多的是他的,你等会儿进去就给他,盯着他吃,别让他饿肚子。还有,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万一赌气不吃,糟蹋胃,他庄鹤叙会更心疼的!   自己委屈一下,默默无闻做好事,完全没问题。   听完这番话,周尽轻啧了好几声,顺势吐槽了几句庄鹤叙腻歪,最后在庄鹤叙的打骂下回了教室。   见人拐进教室,庄鹤叙这才深吸了口气,他重重地拍了拍通红又发烫的脸蛋,许久,萦绕在他周身的热意散去,庄鹤叙这才敢大步朝教室门口走去。   还没上课,来来往往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   庄鹤叙紧紧攥着门的一边,眼神急迫地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扫过。   最后。   定格在讲台上低头和汪教授一起讨论的商止身上。   男人身高要比他高出一头,身上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略显肩膀尤为之宽。轮廓完美的寸头,在光线的点缀下,十分具有不羁和傲气。但那张标志的脸蛋,锋利的眉宇之间,却写着与之周身不一样的气息。   认真,谦虚,诚恳。   庄鹤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商止。   他和教授讨论问题时,遇到难处会皱眉,解开时唇角会上扬。虽然站的远,商止的表情也很细微,但是庄鹤叙都看在眼底。   认真的男人在爱人眼里,帅气犹如奔腾的泉水,早已满贯溢出。   站在这来往人群的大门口,周围的嘈杂似乎静默了。   庄鹤叙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幻视自己,终于站在了商止的身旁。   男人不再争锋相对,而是牵起自己的手,贴至他的脸颊,说了很多令庄鹤叙心动的话。情动时,他们抛开了手中的正事,开始亲吻,吻到彼此忘记了流动的时间,吻到彼此的眸底,只剩下彼此的身心与脸庞。   若是就这样,一直相伴下去就好。   叮——   耳畔响起的上课铃声打破了这美好的幻象,庄鹤叙眼神微微一动,摁黑了手机屏幕。回过神来,讲台上,商止早就不在了。   他又扫视了一遍教室,最终在左边靠墙的位置发现了商止和周尽的身影。   他鬼使神差地在众人错愕的视线里,迈步朝前面走去,只是还没走到他的后边,庄鹤叙又停顿了下来。   忍住啊庄鹤叙,现在还不能太急,万一又功归一溃了呢?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眼尖找了个空位子,顺势坐下,后惯性朝着身边的同学歉意地笑了笑。   见自己没有露馅,庄鹤叙这才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放在前三排的位置上。   汪教授讲课的声音犹如波波浪层层散开,周尽的嘴巴一张一合,嘈杂的环境里,庄鹤叙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瞧见他从桌洞里拿出来那份多的早餐,直接塞进了商止的怀中。   商止拿着那份早餐,拨开塑料袋看了一眼,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勾起了唇角。   看来消息没错,商止吃东西不挑,对他买的食物也很满意。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笑,庄鹤叙也抑制不住地心情变得更好起来。   商止起得早,这会儿确实饿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拿出包子往嘴里塞,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瞧着十分可爱。   庄鹤叙忍俊不禁,他本以为,他家这位会正规正举地将早餐塞回桌洞,下课再吃呢,原来还是个极为叛逆的小孩。   不错,至少知道身体健康为重。   庄鹤叙乐得自在,又想起了什么。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女生。   女生应该是提前预习过知识点,课本上写满了笔记,她的左手边,有两三本资料书。   上甲课做乙事这种情况庄鹤叙倒是见怪不怪,他眼尖瞧见那本和考研相关专业的书,灵机一动,小声问道:“同学,你那蓝皮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女生抬眸,愣了会儿,立刻热心肠地递给了他。   庄鹤叙接过,翻开了压轴专项题,他随便找了一个大题,拍照,直接发给了商止。   余又止:学长学长早上好!   余又止:【图片】   余又止:今天早上在看这道题,想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思路,学长得空了能不能教教我呀?(#^.^#)   庄鹤叙发完,眼神立刻回到了商止身上。   商止这会儿背对着,只能看见肩膀在轻微的移动。   这是在……听课做笔记?   算了,好像是有点打扰,毕竟好不容易抢到的课,晚点儿就会回复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庄鹤叙仍然焦灼。他隔个十几秒就看一遍手机,意识到对方可能不会回后又悻悻然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本人就在自己眼前,却还有小心翼翼以另一个身份靠近,真是……太没出息了。   庄鹤叙轻叹,手上忽地一震。   他低头。   商止:有空。   商止:文字表达不清楚,晚上打语音教你。   嗯??   啊??   !!   庄鹤叙愣了会儿,他双眸瞪得老大,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他心里又激动又害怕。   语音教……?   商止,是个妹子你就这么耐心,是个男人你就恨不得锤爆对方,你这就是妥妥的双标王!   庄鹤叙狠狠攥着手机,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商止的后背。   他忍。   余又止:好呀好呀,谢谢学长!(*^^*)   发完,退出聊天界面,庄鹤叙立刻同城下单了一个变声器。   而后,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突然又有点后悔。   这不纯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嘛……要是没多嘴这么问,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忙慌。   但是他是谁,他可是庄鹤叙,更是许纾。   一个勇谋的商人往往总能在风险中抓住机遇。   此刻猎物就在眼前,潜伏出行,定能拿下。   丹凤眼眸底,瞳孔倒映商止的侧颜,顷刻间,狡黠和上位者的孤傲划过。   庄鹤叙扬唇。 第20章 雨,火   “庄少,你在这儿做什么?”   常管家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庄鹤叙双肩一抖,心头一颤,吓了一大跳。   他这会儿正捣鼓怎么用变声器呢,管家走路没声音,差点没拿住掉地上了。   还好他脑子快,迅速将变声器塞进了自己裤子口袋,回头,立刻面带笑意地答道:“盯手机太长时间了,眼睛不舒服,想着到阳台边看看夜景缓解一下疲劳。”   常管家点了点头,并没有起疑心,他的目光看向庄鹤叙的身后。   风带起树叶哗啦作响。   “要下雨了,庄少还是快些进来吧,免得感冒了。”他说。   这段时间越城降温多雨,晚间吹来的风确实夹杂着些许凉意。   庄鹤叙应了一声,不由缩了缩脖子。   又想到了什么,语气间带着疑虑地说:“商止……今晚回来吗?”   “少爷没接电话。”   好吧。   问了也是白问。   商止不承认的人,自然是不会有闲心搭理。   庄鹤叙长叹了一口气,跟着常管家进了门。   屋内开着暖灯,客厅的电视机放着最新出的偶像剧,男女主角稍显尴尬的台词在房间里徘徊。   庄鹤叙不爱看肥皂剧,却鬼使神差地打开来,还调大了声音。   好像如此,便能缓解内心深处的寂寞、屋内的清冷以及等会儿要以许纾身份和商止打语音的紧张感。   他其实心里也不太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露馅,万一被发现破绽,他还能在云松庄园住,还能待在商止身边吗?   庄鹤叙思绪极乱,伸手拿了根pocky饼干,边嚼边在茶几边缘踱步。   下一瞬,轰隆一声,炸雷滚滚砸下。   庄鹤叙手一顿,目光看向偌大的落地窗外。   黑夜之中,一道骇人的闪电在空中掠过,短暂的冷色调白光在空中炸开,树木肉眼可见的增添了几分苍白。   狂风呼啸,绿叶摇曳不止。   顷刻间,暴雨骤下。   下大暴雨了,商止有没有带伞,是在校内还是在校外,有没有吃饭,带换洗的衣服了吗?   庄鹤叙不由想着。   又拿起几根Pocky,烦躁地咀嚼着,解决完手里的,他瞬间就忍不住了。   庄鹤叙迅速站起身,拿起靠墙的两把雨伞,见状就要去外面找人。   常管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询问和制止,大门忽地被打开来。   “商止!”庄鹤叙离得近,加之想人想得紧,立刻便认出了来人。   商止没有搭话。   此刻,他全身都是湿漉漉的。   身上穿着的白衬衫紧贴他的pi肤,隔着层shi润的布料,腹肌和臂膀的肌肉若隐若现。那张桀骜又冷峻的脸上也不例外沾满了雨水,打湿了羽睫,水珠顺着眼角向下,一路滑动至下颚线,脖颈,喉结,然后没入衣间。   庄鹤叙盯得有些失神,他吞咽了会儿口水,直到常管家惊呼出声他才从这场“美艳照”里回过神来。   他迅速抄起身侧的纸巾,胡乱抽了好几张,立刻上前。   伸手,丝毫没有芥蒂地开始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顷刻间,商止愣在了原地。   两人的距离从来都没有如此近过。   商止一抬眸,就能瞧见庄鹤叙那张皱着眉头,散发着担忧和关切的脸庞。   仅此那么一瞬间,商止只觉自己的心里掀起了一层波澜,细微又轻小,若是不仔细注意,可能很容易便忽视掉了。   但商止这次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古怪,他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让他滚开的话,刚到嘴边却又化作了千万云烟。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那股想要推开打一顿的冲动。   庄鹤叙像是镀了一层光的精灵,用自己的双手,撕开了混沌与阴霾,奋不顾身朝他这里奔跑,又那么猝不及防地刚好,误打误撞地敲响了他的心门。   完全无法忍心下狠手。   他的内心变化,庄鹤叙一概不知。   他仔细地擦拭完水渍,欲打算领着人进房间。   然而刚靠近门,商止周身的气息骤然又变冷了。   庄鹤叙愣了会儿,回头一看,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两只相握的手。   还没等庄鹤叙反应过来,商止便挣扎了起来。   庄鹤叙的劲没商止的大,好几次抓回来,都被对方给避开了。   温热的手从掌心抽离,手间忽地一空,庄鹤叙心里不太舒服。   下一秒,见人要回隔壁的客卧,打算跟上去,刚走近。   “嘭”地一声响起。   庄鹤叙额前的发丝被震得抖动。   他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惋惜。   要是刚刚再走快一点,兴许还能跟着一起进去了。   “庄少,我给少爷煮了姜汤,您送过去吧。”   常管家倒是个行动派,立刻将姜汤递到他的跟前。   走廊灯光的点缀下,滚滚热气萦绕在上空。   他没有立刻应答,看向身侧紧闭的门,欲想抬起手敲门,僵在半空中许久,又悻悻然垂了下来。   “算了,您送过去吧。”   庄鹤叙说完,立刻朝主卧走去。   卧室们被带上,他才从佯装出的镇定中抽离而出。   他太清楚自己要是端进去会发生什么了,无非就是将姜汤打翻,然后怒斥自己没分寸。   论起私心,庄鹤叙是真想将男人的闲余时间都占据。   但是商止淋了雨,与其让他发脾气轰炸自己出去,倒不如让他冲个热水澡,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比起待在他的身边,他更希望商止身体健康。   庄鹤叙想得多,一会儿担心对方没喝姜汤,一会儿又担心商止拖拖拉拉会生病。   他快步走向床边,侧过身子,右耳紧贴墙壁,试图偷听隔壁房间的声音。   然而云松庄园建筑质量委实太好,加之每个房间增加了隔音,他听到的,只有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他苦恼地抓了抓脑袋,认命般往床上一栽。   下一瞬,月要侧生出硌意。   庄鹤叙在月要侧摸索了好久,终于将兜里的手机和变声器掏了出来。   这么一打岔险些忘了,等会儿还有正事要做。   庄鹤叙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身上的郁闷一扫而过,弹射而起至书桌前,找来几张打过草稿的纸搁置在桌前,精心布置了一下自己“苦心钻研题目”的场景。   自我感觉甚是满意后,他连忙拿出来了手机。   余又止:学长,在吗?ovo   余又止:越城下雨,学长安全到家了吗,有没有带伞呀?^^   发完这段话,庄鹤叙将手机啪地放在桌上,激动地手舞足蹈。   天才啊,庄鹤叙!   这么一个完美的开场白既表达了自己对于商止的关心,又能从男人口里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还能借此增进两人的关系。   嗯,所谓一箭三雕。   商止:到了,刚洗漱完。   看到这话,庄鹤叙松了口气,还好他没什么事儿,不然他得愧疚很长一段时间。   余又止:淋雨了吗?淋雨了记得喝姜汤哦,学长要好好照顾自己捏。(>v<)   商止:嗯。   余又止:今晚学长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给我讲题目也不迟呢。\(^.^)/~   商止:没事,现在开始。   商止:我打给你。   哈??   庄鹤叙看着发过来的消息,还没反应过来,聊天框立刻跳出来视频通话的界面。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这台手机犹如烫手的芋头,手若是稍稍一抖,就能走错下一步。   庄鹤叙着急忙慌地将变声器戴在脖子上,调出软萌萝莉音,清了清嗓子,接通。   还没让对方看清自己之前,眼疾手快地切换了后置摄像头。   “许纾?”商止喊道。   因为刚洗完澡,男人的嗓音极富磁性,透过音流传来,更加令人心动。   名字有点太陌生。   庄鹤叙完全没反应过来。   “嗯?嗯!我在。”   庄鹤叙刚说完,立刻便被自己嗲嗲的声音恶心到了,全身上下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为之诧异的是,商止那边丝毫没有嫌弃。   他没露面,和庄鹤叙一样开的后置摄像头,对准桌面上的习题。   而后商止直奔主题,拿起笔细心又温柔地开启了授课模式。   庄鹤叙聪明又机灵,这些知识点熟烂于心,他没有阻拦商止的开口,而是闭上眼睛,开始享受爱人的声音。   商止说话的声音平淡似水,毫无波澜,可流转在庄鹤叙耳侧时,却如清泉一般敲响了丛林间的乐曲。   音符悄然飘过,仿若羽毛,落至心间,泛起一层涟漪。   转瞬间,心池里的羽毛尖,燃起一团细小的火焰,眨眼的片刻,羽毛即刻便被火焰吞没,与水相融。   庄鹤叙骤然睁开眸子,那双丹凤眼底,谷欠望充斥。   他抵挡不住。   下一帧,庄鹤叙将手机用架子支撑好,右手轻搭在桌边,另外一只手就这么坦坦荡荡地shen进了睡裤里。   小小庄早已发涨,尺度有点吓人。   庄鹤叙抓住了物什,cu bao地上上下下。   商止的声音还未停歇,传来的音色像是cui qing剂,庄鹤叙手上的动作越发凶猛。   快点。   还要再快点。   马上就能到临界点了。   商止,再多说点吧,求求了,多说一点,让他再多听听。   庄鹤叙想着,眼眶猩红,眸中的情愫已然是彻底失控的状态。   “……你听明白了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庄鹤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一层白光。   他整个人像是在过山车,从最高点尖叫下坠,而后归于平点缓冲,只剩下粗zhong的chuan xi。   “许纾?”对面有点疑惑。   历经一波激涌,他全身都提不上劲,眼底只有那手上一滩白色。   然而片刻,思绪稍稍回过神来,那刺眼的物体瞬间激得庄鹤叙清醒了过来。   他急急忙忙扯过来纸巾擦拭着手上的脏东西,嘴上着急忙慌应和:“我……我在。”   颤抖之意极为明显。   不知道商止有没有发现破绽。   “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   但是写完就开始焦虑自己这么写是不是好的,感觉最近提笔写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很满意,好焦虑……害,又咕噜咕噜没控制住说了那么多没用的废话,还是好好专注文本身吧qmq 第21章 我是来送包裹的!   不舒服。   当然不舒服。   他谷欠火中烧,满脑子都想日垂对方,怎么会觉得舒服?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身份是许纾,他没法开口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商止并没有察觉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家这边有闪电,我有点害怕。”庄鹤叙撒谎不打草稿,他面色平静,好似适才放纵自己录管的人并非自己,为了让氛围更加逼真,他还不忘夹起声音,十分可怜地说,“学长,你讲的很有条理,思路也很清晰,我听明白啦。”   “嗯。”   不行。   还不够。   庄鹤叙还想拖延点时间,再和他多打会儿电话,以解这段时间对他的想念,他脑瓜子转的飞快,预判到商止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迅速开了口:“学长,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以后周末晚上,您方便一直给我补习吗?”庄鹤叙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带着些委屈意味继续说,“我的底子其实……比较差,跟过很多考研班,都云里雾里,学长的讲法我很喜欢,是真心希望学长能一直教我。”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白嫖的,我出补习费用!”庄鹤叙担心对面的人开口拒绝,立刻补充。   商止缺钱。   补习既能赚钱,又不耽误学习,于商止这种学神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诱惑。   果不其然。   庄鹤叙猜中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琢磨这个方案是不是可行,许久,商止才应道:“好。”   但商止没有问会出多少课时费。   庄鹤叙也没主动提。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商止应答的声音。   明明是又轻又淡的一句话,在庄鹤叙听起来,却显得格外坚定有力。   这个想法只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想到的,他知道商止没法拒绝。   因为左想右想,这实在是个完美的计划。   他又多了一个能够和商止多多说话的机会,也多了一个砸钱重新养一遍他的契机。   “嘟”声清脆落地,随后被沉寂吞没。   庄鹤叙回过神,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忽而一笑。   抬手,直接转了一千过去。   数目不能太大,不然不符合自己的人设,还会让商止觉得没尊严。   余又止:学长,给你的课时费,可一定要收下哦!不然我又得内耗很久啦!qvq   商止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意思。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橙色转账界面泛起层白,底下一排“对方已收款”的字样。   字体如眼,庄鹤叙扯掉了戴在脖子上的变声器,浑身泄力地往后椅子背后一靠,长舒一口气。   真是个固执又倔强的傻瓜。   明明靠着自己的本事挣钱,竟然还不好意思收这么快。   就算商止只是和自己聊聊,一分钟或者只有三十秒,庄鹤叙也心甘情愿掏钱。   用他的话来说,他庄大少虽然没个像样,但投资行业哪一个不风生水起?   他有的是钱,再养活十个商止也没问题。   庄鹤叙仰头,目光流连于精致装潢过的墙面,修长白皙的右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丹凤眸底,灯光与暖色调的墙纸相交缀,布满整个瞳孔。   深处,探不清楚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唯有那上幅度扬起的唇角,足以看清楚主人心情的愉悦。   下一秒,他又拿起了手机,精挑细选了一首歌——   《他的声音》。   分享至朋友圈。   虽然知道商止不会点赞这条动态,也不会在评论下活跃,但庄鹤叙还是不由自主地刷新了好几遍。   满怀期待落了空。   下一秒,手机屏幕闪现出另外一个界面。   庄鹤叙轻瞥了一眼。   是殷升。   “庄哥,给你打微信电话,你怎么不接?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商止那家伙欺负你?!”   哦,倒是差点忘了。   为了和商止聊天,他切的小号来着。   庄鹤叙拧了拧眉心,找了个借口:“刚洗澡呢,没看手机。”   “没事就行。”殷升应着,想到这次打电话的目的,又继续说,“庄哥,你让我买的东西我买到了。”   前段时间和周尽了解商止喜好,得知对方一直想要收集绝版漫画,庄鹤叙特地让殷升留意各种商品软件。   起初在舟舟那儿熟悉了一番这俩漫画,他的第一反应是,可能买到手的几率要比现在买名牌衣服难,毕竟这漫画受众广,不少收集者热衷于收藏这些。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运气忒好,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庄鹤叙回神:“今晚上就寄过来,我明天就要。”   听到这话,殷升惊呼出声,十分诧异:“不是庄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这种小时候看的漫画就当个乐子,你还花了几十万买到手,这不纯纯坑人吗?”   “少废话。”   “得,怕了你了,这就给你寄。”   “细心点,看看有没有少数,特别是周边。”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庄鹤叙又絮絮叨叨叮嘱,“你可给我包装好了,不能让这东西有一丁点儿损坏,不然这买来的钱你出。”   “……哥,你让我感到陌生了。”殷升不忍咂舌。   “滚一边儿去,小屁孩,说得好像多认识我一样。”   -   庄鹤叙拿到这份包裹时,已经是午后时刻。   包裹很重,庄鹤叙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快递的包装,里边露出来一个精致的礼盒。殷升这小子别看平时咋咋呼呼,但是庄鹤叙吩咐做的事,都办的完美又顺心。   他打开了盒子,将老早写好的卡片放进了盒子里,随后动身去嘉水大学。   商止下午有课。   庄鹤叙趁着讲台的老师没注意,偷偷摸摸进了教室。   这会有了借口和商止打照面,他胆子大了不少,直接坐在了商止的背后。   对方听课听得认真,心无杂念,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黑板上的高数。   庄鹤叙爱看喜欢的人认真,也不急也不恼,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做笔记,解题,举手,答题。   偶尔还会无声地勾唇一笑,一脸幸福陶醉的样子。   一节课过去。   前桌的人停了笔。   庄鹤叙这才从桌洞里掏出来沉重的盒子,起身,直接搁置在了商止的桌前。   纸张和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人、声音以及举动使得前排几个人不由愣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周尽和商止。   但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商止。   那双瑞凤眼,先是冷不丁地将庄鹤叙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随后定格在面前的盒子上。   男人不耐开口:“干什么?”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反复强调了这么多遍了,庄鹤叙还这么厚脸皮地缠着自己。   有时候看他这执着样,真想使点极端手段,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可想到余岁露前段时间交代的话,他又不得不忍耐。   这小子不知道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妈再三求情,说什么看在他缺少母亲的关爱下,再多给点时间,互相相处相处。   更恼怒的是,他竟然没辙。   现在好了,生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默默忍受。   “我是来给你送包裹的!”庄鹤叙没在意他脸上什么表情,把盒子再度往商止面前挪近,又编造了一个谎言,“快递员说,这个包裹是寄给你的。我担心你急着用嘛,所以就送过来给你了。你放心好了,里面的东西我没看也没动!”   庄鹤叙说完,还伸出三根爪子,比作发誓的模样。   面前的商止听到这话,锋利的眉宇瞬间拧作一团。   他最近这段时间没购物,哪儿来的包裹?   还不等疑惑问出口,身旁的周尽立刻站起了身子,凑近到盒子跟前。   周尽双手覆在盒身,好奇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天啊,这是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掂量这盒子,感觉是书诶。商哥,你决定为自己以后出国留学做打算吗,买了这么多书。”   他说着,率先开了盒。   稍显大的盒子里,网球王子和灌篮高手的绝版漫画以及全套周边,安静地躺在里面。   周尽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抬眸看了眼庄鹤叙那张脸。   对方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   灵光闪过。   周尽轻“啊”了一声,极为夸张:“我的天啊,是绝版漫画,商哥,都是你喜欢的!”   话音刚落,商止那双不耐的眸子瞬间浮现起一抹疑惑,他循声看去,认出来盒子中的东西,瑞凤眸中的负面情愫瞬间一扫而过。   他痴痴地看着盒子里的漫画,呆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诶?这里有张卡片!”庄鹤叙自导自演,立刻伸手拿起那张卡片,念出上面的文字,“亲爱的学长,感谢你昨晚上那么细心地指导我,我受益匪浅。为了以表我想考研的决心,特地送了我最爱的漫画,希望学长能喜欢!你的学妹,许纾。”   “许纾??”庄鹤叙念完这段话,又佯装出不可思议的模样,立刻绕到商止身旁,假装生气地质问,“好呀商止,你都和我结婚了,竟然还在外面撩妹,你就算不喜欢我,但我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配偶呢!”   商止回过神,感受到对方的逼近,眉宇紧拧,好半晌才道:“是误会。”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可能是担心庄鹤叙闹脾气到余岁露那儿吧。   商止想着,便要抬起盒子出去。   “你去哪儿?等会儿就要上课了。”周尽喊道。   还能去哪儿,这傻叉不是要去扔掉,就是要将漫画退还。   操。   他花高价买来的玩意儿,就算自己不了解不感兴趣,也不能容忍商止这么对待!   “商止,我跟你开玩笑呢,人家也是好心,特地买东西过来答谢你,你不要让人家女孩子失了面子嘛,是吧?”庄鹤叙收起来玩笑的心思,放下身段哄着,说完,又用手肘推了推周尽。   周尽给力,收到信号,瞬间了然。   他附和:“是啊是啊商哥,你教学生教得好,人家被你的才华折服了,收下吧,不要让人家女孩子难过。”   说罢,周尽又压低声音,用着仅他和庄鹤叙的声音,说:“庄少,玩这么花呢,还搞起网恋来了?”   “线上线下,双管齐下,商止不得乖乖求饶?”   说完,庄鹤叙还抛了个媚眼。 第22章 办年卡,送商止吗?   商止:【图片】   商止:地址。   这会儿上了课,庄鹤叙原以为对方已经打消了将绝版漫画还回去的念头,目光触及微信上的消息,他的神色瞬间沉重了几分。   余又止:怎么啦学长?(*^^*)   商止:不需要,还你。   好狠呐商止。   现在和你聊天的可是女孩子,对萌萌的女生都这么绝情吗?   庄鹤叙不耐,抬眸,眼神狠厉地瞪了男人后背好几眼。而后负气般长吸了口气,两只手发泄怨气般地疯狂输入。   余又止:学长,你好伤人心呀!o(TmT)o   余又止:你教了我那么多,我想送你点东西,以表我的感谢嘛!你收下好不好,我那么笨一个人,以后还要长期麻烦你呢!qvq   商止:抱歉,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死直男!   榆木脑袋!   庄鹤叙气极,狠狠在地上跺脚。   下一秒意识到是在课堂上,周身的怒意顷刻间又消散了。   他咬牙切齿,大脑疯狂运转着,搜寻应对策略。   忽地,他目光一定,眼前一亮,勾唇。   余又止:你收下吧,学长。我要搬家了,那些绝版漫画我父母不让我继续留着,要是你不收下的话,可能会被我扔掉。   余又止:绝版漫画嘛……挺贵的,扔掉好可惜。pmp   商止:多少,我转你。   庄鹤叙无语极了,这死犟种,真不知道是像了谁。   他深吸了口气,强忍住胸腔满溢出来的怒意,继续输入。   余又止:就当我暂时放学长那儿寄存好不好?实在是没办法啦,家里管得严。qvq   庄鹤叙还以为对方依然会生硬拒绝,心里已经想出来好几个理由与之周旋,然而这次却奏效很快,商止立刻答应了。   看着对面简短的一个“嗯”字,庄鹤叙长舒了口气,只觉心里头的大石头落了地。   至于“许纾”究竟什么时候拿回来这盒绝版漫画,又什么时候提及这茬事儿,都不归他庄鹤叙管了。   因为“许纾”是假的,等他追到人,告诉商止这一切的真相,对方肯定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份礼物。   总之,“许纾”的谎言和庄鹤叙的真心实意,都是为了同一个结果——商止收下礼物。   即便虽然过程相对比较曲折。   -   “你去哪儿?”庄鹤叙问。   最后一节课下课,商止将盒子交给了周尽,与之道完别,便匆匆往外走。   庄鹤叙瞧见,立刻跟了上去。   对方步子迈的大,步伐匆匆,庄鹤叙小跑了很久才跟上他的步伐。   烈阳当空,庄鹤叙的额前渗出些汗渍,尤其是鼻尖。   商止余眸瞥了一眼,萦绕周身的匆忙与急迫像是被一只如同清风般的手抚平,安慰。他不自抑地放缓了步子,等庄鹤叙和自己的步伐相重叠、肩膀与肩膀相并,他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稍稍放松下来。   “跟着做什么?”   嘴里吐出来的话,依然像淬了毒的刀子。   庄鹤叙盯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也不生气,往他身边凑了凑,笑嘻嘻地说:“就想跟着你嘛。”   “这儿你可比我熟。”   商止指的是对学校的了解。   庄鹤叙了然一笑,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带着点调皮意味地反问:“小商弟弟,这么口是心非呀?嘴上说不喜欢我,暗地里这么注意我。”   呵。   商止冷笑了一声。   注意他?   他可没这个闲心。   上次不想回云松庄园,偷偷回家被余岁露抓住后。他妈像开启了某个开关,从早念到晚庄鹤叙,直到半夜他起来喝水,都是这浪荡子以前在学校和社会上的荣誉事迹。   起初听,他还以为就是庄鹤叙试图挽尊编出来的瞎话。没成想,这个不学无术的男人竟然还有点本事。   “你笑什么?”庄鹤叙疑惑,殊尔又调侃,“是不是了解了我后,觉得我还挺有魅力的?”   他说完这话,下意识地伸手去挽商止的胳膊。   指尖还未触及那小麦色温热的皮肤,商止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果断便往前面走。   庄鹤叙抓到了一团炙热的空气。   还没来得及胜春悲秋,身体下意识地作出来反应,再次跟在商止背后。   出了校门,看他往右侧公交站台走去的动作,庄鹤叙不依不挠:“商止,我送你吧。”   “不用。”   好冷漠。   “但是妈特地交代我,要我接送你上下学。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做,你就心安理得把我当司机呗?”庄鹤叙笑,目光落在公交站牌上,想起来了什么,狡黠一笑,“下午的公交都是一个小时来一趟哦,这么热的天,你还是和我走吧。我车要比公交舒服多了,速度还快,可别耽误你的时间了。”   也不知道那句说动了这位爷,庄鹤叙话音刚落,商止丝毫没有片刻犹豫地说了个“好”字。   庄鹤叙愣了老半天,以至于领着人上车后,他坐在主驾驶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机,另外一只手轻搭在方向盘上,迎面的阳光洒落在他的手背,衬得极为修长白皙。那张标志的脸上,略长的羽睫沾染光束,落至那双丹凤眼。细看来,眸底发空,格外显得呆滞。   商止系好安全带,偏过头一看,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心间微微一动,掌心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安全带。   好半晌,他思绪清明,忽地就生出些调侃的心思:“大少爷,装不下去了,其实不会开车?”   庄鹤叙被这冷不丁地声音吓了一跳,轻“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后,他爽朗一笑:“哪有,刚刚想事情去了。你要去哪儿?”   “崇金体育馆。”   庄鹤叙点了点头,输入目的地后,又调出设备准备听歌,心间蓦然生出一个念头,欲打算点播放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笑,问身边的人:“想听什么?”   “开你的车。”   真无情。   行吧。   大少爷发了话,又好不容易争取来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自然无条件供着。   商止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不是他说,全越城上哪儿去找像他庄鹤叙这样的好男人?   他骄傲地轻哼了一声,随后启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正轨,开过好几个红绿灯。   庄鹤叙的耳畔忽地传来一阵舒缓的轻音乐。   他微微垂眸,看向歌名。   很简洁的一个《.》,作曲家还是“未知艺术家”。   真他妈符合商止着直男的口味。   庄鹤叙扯了扯唇角,他还以为能够借此机会,走一走商止的听歌风格,甚至在小号发朋友圈引起他的注意力。   看来……没戏了。   他轻叹了口气,立刻打消了心里的念头,专心致志地开起了车。   -   崇金体育馆位于越城市中心桥段,人流量不少,很适合附近的打工人放假过来锻炼身体。   庄鹤叙常年混迹于酒吧和男人之间,加之家里有独立的健身房,他很少来这种地方。   抵达目的地,看清楚体育馆的名字后,庄鹤叙还不忘咂舌。   见商止理都没理自己,背过身就朝体育馆内走,庄鹤叙拔腿就跟。   然而,刚走到门口,拐角处突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堵住了他的去路。   “商止!”   庄鹤叙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更是只增不减。   真讨厌,坐了他的车,连声谢谢也不说就走了。   庄鹤叙瞥见眼前多出来一只手臂,不耐地轻啧了一声,偏头质问:“你有完没完,我找人呢,赶紧给我起开!”   “本店办卡才能入内。”   “你他妈怎么做生意的,一个体育馆也得有个限时体验服务吧,上来就收费,不倒闭才怪!”   “你说的服务有,但仅限于你之外的客人。”   庄鹤叙听到这话,瞬间就炸毛了。   他爆了句极为难听的粗口,抬眸,这才看清楚挡住自己的人是谁。   纪修琛,纪家的小儿子,之前在商会上打过几次照面,后来他和家里人闹翻了,便没再接触过了。   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儿碰到。   更没想到的是,纪修琛和商止认识。   庄鹤叙扬言要追商止,这话并不是开玩笑。   他很尊重商止以及商止的朋友。   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庄鹤叙立刻收敛了态度。   “纪修琛,看我俩认识的份上,让我过去和商止好好聊聊呗?”庄鹤叙能屈能伸,立刻换上一副笑容满满的模样。   纪修琛最近特别不喜欢他,加之那么欺负商止,这会儿下定了决心要报复回来。   于是乎,他大手一伸,拉过一旁的宣传布,戳了戳上面的一行醒目的大字——得年VIP,纵享全馆套餐服务!   好……很好。   比他狠。   推销都推他身上来了。   庄鹤叙嘴角的笑容依旧不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抹强行挂在嘴边的笑其实已经僵硬了。   两人就这么相互对视着。   还没五分钟,庄鹤叙怂了,立刻败下阵来。   他满脑子都只想着商止,实在是没空和纪修琛这等人耗着。   庄鹤叙松了口:“我办。”   说完,他也没看清楚什么价位,直接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纪修琛莞尔,在前台登记,那股得逞劲儿全然掩盖不住。   “喂,办年卡,送商止吗?”   话刚落地,对面的人抬眸,冷然又轻蔑的视线投射而来。   庄鹤叙看清楚了,纪修琛这是在鄙夷他。   他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自己预订教练?”   “不能。”   “你这是欺诈消费者!”庄鹤叙指着宣传布,“你上面可是说了可以享受全套餐服务,我就要商止,你不肯,我就告上去,让你店字看不下去。”   纪修琛没搭理他的话,拿出张新卡,往他怀里一扔,毫不客气地躺在自己的电竞椅上。   随后,他噙着笑,优哉游哉地应答:“我想了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确定,商止愿意教你?”   作者有话说:   我先打个预防针!下个月三次会很忙很忙,更新时间会晚一点点,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持日更哒!要是请假会发动态嘟!! 第23章 哥的一世英名!   不识相的人这会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不领情的模样。   庄鹤叙看着纪修琛这张欠揍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了一声,也没回话,偏过身子,径直朝商止刚刚前去的方向走。   纪修琛这人虽然讨厌,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   比方说这体育馆的设计。   占地庞大,基本上囊括了所有的体育项目,游泳,溜冰场,篮球场等等,只要是有想锻炼的人,来这儿就能找到肯定的答案。   配备的体育器材多,来这儿的顾客也多。   这公子爷怕不是掏空了自己的老底,怪不得这么抠抠搜搜,非得让他办卡。   不过,他庄鹤叙大人有大量,不和纪修琛这等层次的人计较。   至于花出去的钱,就当投给慈善基金,救济孩童了。   庄鹤叙这么想着,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他将卡放进钱包里。   拐角处的换衣间,长帘挂在门框,布料上赫然一个大字“男”。   庄鹤叙笑,撩开帘子,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商止正背对着庄鹤叙,逆光站着。   他上身什么也没穿,露出宽大的肩膀,精致的皮肤又,流畅的后脊线,在阳光的笼罩之下,男人的肌肉和腰间的轮廓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商止就穿了条半截裤,大长腿,赤脚站着,小腿大腿肌肉丰满又有型。   静默的空间里,只剩下商止细微的呼吸声,一吸一吐,像是启动的火机,引子点燃,“嘭”地一声响起。   脑海深处,烟花璀璨,绚烂无比,夺目耀眼。   庄鹤叙愣在原地许久。   少顷,脑子又像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腿,眼神赤luo luo地盯着商止的后背。   一步。   两步。   眼前的后背与偏黑的皮肤呈直线放大。   庄鹤叙抬手,想要去搂男人的窄腰。   指尖还没触碰,忽地脸颊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风。   他还没回过神,身体被人翻了个面,双手被人狠狠扣住,向后一翻转,抵至后月要下。那张平日自己要爱护好几个来回的脸,被商止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至换衣间的门上。   操。   又是这个姿势。   反应过来的庄鹤叙,挣扎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是白费力气,他忍着疼痛,扯出一抹示好意味的笑容:“商止,我……是我,快松开……”   身后的人沉默不言。   但不知为何,虽然瞧不见对方的脸,但庄鹤叙能够猜出对方的表情——凶神恶煞,狠绝又冷漠。   “别……我错了还不行嘛,你抓疼我了。”庄鹤叙说着,动了动手腕,示着弱。下一秒,又担心他不听这话,又补充道,“我刚办年卡了,我想学游泳!年卡不是享有所有服务嘛,我就想要你教我嘛!纪修琛刚刚还在笑我呢,说我请不动你做我教练,商止,看在这段时间相处的份上,给个情面呗?”   话音刚落,庄鹤叙手腕突然一松,桎梏感骤然消散。   他垂下手,活动活动了会儿腕间,也不知道扯到了哪条神经,不自抑地倒吸了口凉气。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   转过身来时,庄鹤叙已经掩下了脸上痛苦的表情,藏起了带着圈红意的手腕。   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对着商止一笑。   “你是答应我了?”庄鹤叙上前了几步,极为耐心地问。   “没空。”   “可我对这儿不熟,就认识你。”庄鹤叙继续卖惨。   “找其他教练。”   商止说完这话,便要离开。   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庄鹤叙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攀住了商止的胳膊。   他故意掐疼自己的手背,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软下声音撒娇道:“别走,我不喜欢和别的男人接触……商止,我已经和你结婚了,哪有把我推出去的道理。你就教教我呗,我很聪明的!”   商止垂眸,就看他一副想要将脸贴自己胳膊上的样子。   顷刻间,他抬手,大掌覆住了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往后一用力。   保持到安全距离时,商止眼尖发现了庄鹤叙手背和手腕上的红。   他皱眉:“先松开。”   “松开你就答应我嘛?”   “……嗯。”   很奇怪,很奇怪。   竟然不忍心拒绝,不愿意看到他受伤难过。   真是疯了。   商止想。   面前的庄鹤叙倒是很乖,听到商止这么说,他立刻松开了手,眸底的惊喜和兴奋难捱。   瞥见身侧的商止脸上的动容,方才身体上的不适感,刹那间便被抚平。   “我没带泳裤,你还有多余的嘛?”庄鹤叙问。   “找琛哥买。”   琛哥?   叫这么亲密呢,也没听见叫我一声叙哥?   好歹他和纪修琛还是同辈呢,又是被他羞辱又是受气。   庄鹤叙心里不快,但也不好直接挑明,于是当机立断摇头,拒绝道:“不行,我皮肤比较敏gan,容易长疹子,你就借我一条嘛,我肯定不会弄坏的!”   真麻烦。   商止听到这话,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随后,他直接从身后柜子的背包里拿出了条黑色泳裤,直接往商止怀里一扔,头也不回地便出了换衣间。   泳裤质量不是很好,指腹摩挲起来格外粗糙。   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适应得了这种粗制滥造的衣服的,穿得难道舒服吗?   庄鹤叙有些心疼,本来打算摇人去买几条送过来,想到商止更加不会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进了换衣间换完裤子出来,忽地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他特地联系了卖运动装类的商家,将纪修琛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对方,借以宣传越城全民健康的名义与崇金体育馆合作,互惠互利。   纪修琛缺合作商,并且不需要自己出钱,肯定会同意。   这样一来,商止作为的常客,衣服也会换新。   想到这儿,庄鹤叙这才觉得解决了件大事,心里乐哉乐哉。   他将手机放回柜子里,锁好后,便出了换衣间。   -   这会儿接近傍晚,前来体育馆的顾客越来越多,三三俩俩或成群结伴。   庄鹤叙在场地内扫视了一遍,最后在泳池的边缘瞧见了正要下水的商止。   他大长臂挥舞在空中,长腿一伸,熟稔地做着热身运动。   眨眼的瞬间,一阵扑通声响起。   商止一跃入池子,水花四溅,周围蓦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循声瞧去,泳池周围男男女女正对着池子里的男人犯花痴。   靠。   怪不得这个点有这么多人,敢情都是来看他男人的!   庄鹤叙有些吃味。   目光落至全然不知外界如何、专心致志游泳的商止身上,他深吸了口气,攥紧拳头,像是在心里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赤着脚,迈开步子,佯装镇定地往商止即将游到的地方走。   好一会儿,他终于走到了。   脚步刚停顿下来,商止猝不及防地从水里一跃而起,探出湿润润的脑袋。   刹那之间,场馆内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庄鹤叙不由抖了下肩,刚想好和商止聊天的话题瞬间吓忘了。   面前的商止因为憋气,这会儿正喘个不停,他抹了把脸,甩了甩湿润的头发。   明明只是那么一个普通的动作,又惹得全场馆一阵骚动。   庄鹤叙失笑。   太他妈有意思了,这人嘴上说自己天天泡吧,他还天天在体育馆里招蜂引蝶呢!   像商止这种货色的男人,就得装在精致的盒子里,只供他一个人把玩欣赏!   庄鹤叙盘算得出神。   全然没注意到一群想和商止合影签名的粉丝朝这边跑过来。   他站在池子边缘,目光痴痴地看着还在调整呼吸的商止身上。   看这样子,应该是还要再游回去。   作出推断的下一秒,庄鹤叙的身体忽地被跑过来的女孩子一撞。   还没回过神,他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身子往前一倾,入目便是荡漾的池水和商止那张脸。   卧槽!!   这宕机的几秒里,庄鹤叙无声地爆了句粗口,一向稳如老狗的心态在这一刹那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恐惧和畏意,顷刻间吞噬了他的本能,那双眸子,只剩下呆滞和惶恐。   扑通一声。   水朝四面八方倾涌而来,先是灌入他的鼻子,再是嘴巴,最后是耳朵。   咕噜咕噜的水声侵袭了他的直觉,庄鹤叙本能地挣扎。   但这儿,是深水区。   他怕水。   无论怎么向前抓,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阵空。   他像一片毫无归根的落叶,被雨水砸入后,缓缓沉入水底。   绝望,后知后觉的恐惧在一刹那间交织,反复钻入庄鹤叙心脏之处。   救……   救命。   喊不出。   水早已淹没了他的知觉。   怎么会救呢?   那群人和自己素不相识,怕被惹上事,怎么会有人出手相助?   还有商止,他巴不得自己出什么事,好能不纠缠,好能快点离婚。   人总是在濒临崩溃绝望又孤立无援之时,朝最坏的方向思考。   然而下一秒。   庄鹤叙瞧见一只有力的臂膀朝他这边伸了过来,随后往上一捞。   犹如死亡般寂静的水,此刻轻如薄纱,瞬间撕裂。眼前的一切,光明璀璨,明媚艳丽,就连被堵塞的耳侧,仿佛打破了屏障,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他听见了周围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听到了尖叫声。   但最近的,是心跳声。   自己的。   还有……商止的。   咳咳咳。   庄鹤叙急剧咳嗽,池子里的水被咳出来,他立刻回过了神。   此时此刻,他的头发早已被浸湿,眼前的水渍迷糊了视线,但面前自己在做什么,他清清楚楚。   他正死死环着商止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右肩,大口喘着气。视线稍微往下一移,他的月要间,商止的大掌有力地握着,池水的凉意与掌心之处的炙热相叠。   刚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两条腿本能反应地缠在了商止的月要侧,一路向后背绕去。   尼玛的,太羞耻了!   让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庄鹤叙气愤地想着,但手和腿上缠绕的动作却越发之紧。   算了算了,丢脸就丢脸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多抱一会儿。   就几分钟。   商止……应该不会生气吧?他刚刚可是差点被淹死了,满足一下怎么了!   “没事了,别怕。”   清冷却夹杂着丝缕柔意的声音入耳,庄鹤叙瞬间愣住了。   紧随而来的,是视线的一片黑暗。   他感知到,身侧的男人,腾空出来一只手,用毛巾包着他的脑袋,细心地将他打湿的头擦了会儿,又安抚性地轻拍了拍,而后搂紧了他的月要,往里侧一带。 第24章 你背我呗?   简短的几个字、仅他能够感觉到的偏护,让庄鹤叙在这人多眼杂的环境里,逐渐定下神来。   头顶的毛巾没有被撤走,黑暗包裹着他,吞噬掉了他的视线。   紧搂着的人并没有因此而嘲笑。   他好像特别特别了解庄鹤叙的脆弱点,没有故意让其在这么多人里出糗。   那只温热又带着些糙意的掌心,有规律地抚摸庄鹤叙的后脊,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又敏感的小猫。   多年来穿梭情场,谈笑风生,从来不动真心的庄鹤叙,头皮刹那间像被千万只虫蚁啃食。   黑暗会不由放大人的感官。   庄鹤叙已经忘记了思考。   下一秒。   商止单手搂腰,利落从旁侧的梯子爬上池边,水声哗啦作响。   庄鹤叙不知道外面发展成了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如芒在背,耳畔有关他的窃窃私语像是被隐形的喇叭扩音了一般,无限循环在他的耳朵旁。   他是个爱面子,脸皮薄的人。   刚刚落水太过于混乱,人的潜意识里只剩下惊慌失措,并不会在意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现在这块毛巾,将庄鹤叙的脸蒙得严严实实,且还被商止这尊大神抱着,更不会有人发现。   一刹那之间,他好像明白了商止的用意,往深处细想,只觉得心间涌入一波热流。   “怎么回事?就一个泳池,还能搞成这样?”纪修琛赶来,瞧见刚刚还和自己拌嘴的男人就这么被他弟弟抱在怀里,姿势还这么糟糕,瞬间给气笑了,“你他妈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装什么清纯柔弱,非得让商止抱着,要不要脸?”   庄鹤叙这么一搅合,体育馆内场面混乱,生意都做不成了,纪修琛自然憋屈。   他轻嗤了一声,嘴里说出来的话更狠了:“庄大少爷,我看您老人家就是怕水啊,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这几年日垂的人太多,天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溺亡,有心里阴影了是吧?”   “琛哥。”   话音刚落,商止清冷的声音紧随而来。   纪修琛话一顿,目光触及商止那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双眸,埋汰庄鹤叙的话到嘴边瞬间就止住了。   认识这么多年,商止最平常的情绪便是淡然,生气亦是如此,纪修琛时常嘲笑商止,说他xing冷淡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今天不一样。   准确来说,这好像才是最真实的商止,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知晓。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商止的第一次情绪失控,竟然是为了一个浪荡子。   商止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冷漠的视线,朝着换衣间的方向走去。   换衣间没有人,商止拉开了里侧的洗漱间,长脚勾来一个小板凳,往洗漱间里一带,随后他俯下身子,将人搁置在板凳上。   大手一扯毛巾,垂眸,正对上那双惨白的脸。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因为纪修琛的话。   看到这可怜劲儿,商止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惹得他心烦极,但又不忍心对他太过于生硬。   于是他放低了声音,开口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庄鹤叙回过神,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商止的手腕,又喃喃,“不去医院,我没事。”   商止没有应答,也没有扔下他一个人。   他开了花洒,调好水温,说:“抬头。”   低沉的嗓音入耳,庄鹤叙本能地接受这道指令。   他微微仰头,温热的水瞬间没入头皮,紧接着,商止那只大手钻入了他的发间,轻轻按捏着。   庄鹤叙一顿,眼珠子光溜溜地转动着,最终定格在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上。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依着男人的样子,勾勒着眉宇,瑞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以及脸的轮廓。   好帅。   好想亲。   “爪子再不安分,就自己洗。”商止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庄鹤叙一听,瞬间就垂下来了手。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难以控制地激动,稍带血色的唇微微勾勒出弧度,欣喜与愉悦几近溢出。   “笑什么?”   “觉得你好看。”   这话刚说出口,庄鹤叙便捕捉到男人脸上的一抹僵硬。   “白痴。”商止白了他一眼,骂道。   庄鹤叙笑得更加肆意了:“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他救了自己,也谢谢他刚刚制止了纪修琛难听的话。   “嗯。”   倒是不客气。   庄鹤叙那双眸子,直直地盯着商止的脸,时间一长,商止先忍不住了:“看够了吗?”   “没呢!你急什么,我的男人,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庄鹤叙不讲理,下一秒,温热的水汽朝他这边扑洒过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本能地绷紧。   不是吧,报复心这么强?就只嘴快调侃一句,竟然这么不经撩?   他想着,下一瞬,额头与双眸处覆上一只手,庄鹤叙好奇心,张开眼,沾满水的羽睫刮过商止的掌心,入眼的光色带着暗沉了不少。   不是报复。   只是为了方便洗头。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更加开心了。   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芬芳,感慨道:“好香,什么洗发水?”   “沐浴露。”   “哦,什么牌子?”   “杂牌。”   “好吧,什么味道?”   “山茶。”   “哦,……”   “再问就自己洗。”   庄鹤叙:……   不问就不问这么凶做什么?   庄鹤叙撇了撇嘴。   -   两人又在洗漱间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以商止让他自己洗澡而收尾。   庄鹤叙洗完澡,这才觉得身上的不适感慢慢消退,只剩下山茶花香的味道在鼻尖徘徊。   他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商止正在收拾背包。   庄鹤叙看了一眼,走近,问:“不再玩会儿了吗?”   回复他的是一片沉默。   男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光色点缀下,侧颜冷峻又疏离。   这小子,真够善变的。   庄鹤叙顺势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双手往后,撑着身子,说道:“你平时都是这个点来嘛,之后能不能也带我过来。”   “不能。”   “我办了年卡,你是我教练,怎么就不可以了?”庄鹤叙嚷嚷。   商止将背包背好,不耐地瞅了一眼:“我没答应。”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刚刚就在这儿说的,你还点头了!”庄鹤叙急了,下一秒见人就要离开,他脑子灵光一闪,立刻喊道,“等一下!”   男人步子一顿,偏过身,清冷的视线落了下来。   他在等待他的下文。   “我饿了。”   商止:。   “别走啊!”庄鹤叙见他调整回原来的姿势,欲离开,连忙说,“我刚刚吓坏了,现在身体还是觉得不舒服,你陪陪我呗,一起去吃个饭?我真的好饿啊,要撑不到回家了。”   商止在原地顿了好几秒,开口说:“走吧。”   “走不动了,我腿在发软,你背我呗?”   听到这话,商止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已经缓过劲来,面色红润的男人,厉声说道:“少给我得寸进尺。”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依然没动,仰着头,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就得寸进尺了怎么着,我是因为你的小迷妹而落水的,还被纪修琛这么一通羞辱,你再怎么着,也不能把我一个晾在这儿!”   “你要是真敢!我就……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庄鹤叙指着旁边墙上的一个小窗户,空间如此之小,成人的身体完全进不去。   “无理取闹!”   商止气愤,胸膛急剧起伏,几近离开这儿。   可僵持了还不到半秒中,他将肩膀上的黑色背包朝庄鹤叙方向一扔。   庄鹤叙眼疾手快接住,下一秒,就见商止气冲冲地走了上来,背过身去,利落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语气依然充满敌意和愤怒,但庄鹤叙非常知足了。   他将背包挂在自己脖子上,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拉近了距离后,将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处。   商止很生气,但是背着人站起来的动作却格外小心翼翼。   他长臂拦着庄鹤叙的两条腿,正要走出去时,又往旁边墙上拿了顶白色的帽子,反手,往庄鹤叙脑袋上一扣。   忽如其来的动作,让庄鹤叙怔了许久。   反应过来,他失笑一声,搂紧了商止的脖子,贴近到他的耳侧,佯装地十分委屈地说:“轻点,弄疼我了。”   商止浑身一僵,缓缓偏头,目光猝不及防落在商止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靠得近,对方的脸不再是隐约轮廓,一颦一簇一眉一眼,都变得无比清晰。   之前重重原因,他都没有正眼打量过这个男人,但是此刻这么一瞧,商止觉着。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这种好看区别于他所认识的男性的帅,又区别于女性的柔和与妩媚。   很独特。   仅此一眼,就散发着诱惑,让人无法挪开眼。   “商止,我饿了。”   庄鹤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理智回笼,他立刻偏过头去,背着人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沿街的路灯亮起,小吃摊和人流相交叠,现出重影。   “我的车在前面。”庄鹤叙指了指繁华的路尽头,又乖乖地搂上人的脖子,问,“吃什么?我对这里不太熟悉,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没有。”   得到拒绝的回答,庄鹤叙撇了撇嘴,看向商止有些红的耳朵:“怎么会没有,你有那么多好朋友,肯定少不了聚餐。而且你是这儿的常客,你就带我去嘛,带我去!”   庄鹤叙撒着娇,就连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扭动。   “安分点儿。”   “你带我去,我就安分。”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响起。   庄鹤叙彻底懵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向刚刚商止收回手的动作,忽然绷紧了身子。   尼玛的,商止!   竟然敢拍他屁股!   拍就算了,下手还那么重,火辣辣的,肯定肿了!   意识到男人的不耐与可怕,庄鹤叙不闹了,本本分分地在他身上待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莫名怅惘。   追男人可真心累,嘴也亲不了,撩也撩不得,抱还只能因为某个突发状况抱在一起,甚至还没好好享受一番,人就已经跑了。   不过说起来。   现在这样,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争锋相对了。   确实是得见好就收,别把人给吓跑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让他先好好先享受这段商止背着自己的路程吧。   庄鹤叙心想着,余眸时而还会往商止脸上瞥。   想日垂商止的心,路人皆知。 第25章 那就多吃点   商止耐不住庄鹤叙的无理取闹。   他领着人,直接去了沿街的一家路边摊。   昏暗的路灯下,寥寥升起的烟在空中飘散,生满污垢的仪器不厌其烦地滚动着。   昏暗的路灯与树木相交叠,落下斑驳的树影至坑坑洼洼的地面。   庄鹤叙不由蹙了蹙眉。   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被商止全然看在眼底。   按照他的脾性来说,他会象征性地过问几句,譬如是不是不适应。   但是此刻,他就想报复一回庄鹤叙的无理取闹。   他狠心偏过头去,无视了身侧男人面色上的复杂的情愫。   不等庄鹤叙说话,也不等老板开口问,商止率先点起食物来:“这一排都来一份,韭菜和香菜多拿点。”   “要辣吗?”   “要,多放点。”   商止话音刚落,庄鹤叙这才从盯着路面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商止头也不回地拿了两瓶啤酒,直接选了个靠马路的位置一坐。   他利落地开了盖,而后看向庄鹤叙,眼神平淡又看不出别的情愫。   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人难以相处,但是在庄鹤叙这儿,多了几层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效应。单独的一个眼神,什么也不做,却能让庄鹤叙勾的魂儿都没了。   他上前,走近后,又顿下来步子。   凳子上沾了些黑色不明物体,零零碎碎的洒在椅子上,四周边缘还有一连串水珠。视线稍稍往上,头顶灯光洒落,桌上的油渍没被全部擦去,几大道油痕在桌上赫然一片。   好脏。   庄鹤叙不由皱紧了眉宇,但下一秒,他拿起桌上的纸,迅速擦掉了脏东西,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眉间微挑,保持一贯沉默,捏着酒瓶子,仰头一灌,又将另外一瓶新的挪至庄鹤叙跟前。   庄鹤叙的目光紧随他的动作。   却没有迎合。   庄大少自小就出生在罗马,喊着金汤钥匙出生,父母关爱有佳,哪里知道平民们的生活。毋庸置疑,他会住不惯这些低矮又夹杂于小巷子里整日无法窥见阳光的房间;吃不惯楼下七七八八杂乱又不卫生的食物;喝不习惯口感糟糕的劣质酒水。   商止便是料想至此。   半晌过去,老板已经端来烤好的串,随手拿了个碟子,搁置在桌上。   庄鹤叙定睛一看,刚刚还饥肠辘辘的他,现在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   韭菜,香菜,预制的丸子鸡柳等等之类的食物,都是他不吃的。   对,他也不吃辣。   “吃吧。”商止看他这犹豫的样子,心情好极了,还主动分了串香菜和鸡排给他。   看着已经那两串覆满辣椒粉的食物,庄鹤叙正襟危坐:“这些……你们都很爱吃吗?”   “嗯。”   庄鹤叙沉默了。   他现在临阵脱逃还来得及吗?   感受到对面越发强烈的打量,庄鹤叙自知答案是来不及了。   他不想辜负商止对自己的好意,也不想看到商止受自己的影响露出一丝一毫生气或者失望的表情。   于是乎,他深吸了口气,挽起袖子,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拿起了一串香菜。   世界万恶之王。   光是闻一闻就想吐。   庄鹤叙眉目间的厌恶难以掩盖忽视,对面的人看似平静,实则心里已经在等着看好戏。   但这把玩心思还是落了空。   没几秒,庄鹤叙做出了选择,他屏住呼吸,嘴巴大张,狠狠咬了一口。   边吃还不忘边称赞:“商止,这个还挺好吃的,你好会选啊!”   好吃个屁啊!   快辣死了!   庄鹤叙啊庄鹤叙,这么昧着良心说话,真的不怕自己折寿吗!   “是么……”商止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察觉不出喜怒哀乐,只见他又往剩余的几个碟子里,加了好几次辣椒粉,直到覆面了,他挪至男人跟前,“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红橙色粉末沾了一大片,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眼皮直跳。   “你不饿吗?”   “陪你。”   陪他……   就那么简短两字,庄鹤叙彻底没招。   他忍着内心深处的排斥,边冲着商止笑,边拿起碟子里的串串吃起来。   一串又一串烤串和一瓶又一瓶啤酒下肚。   双重夹击。   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的胃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整个胃闹腾极了,极为不舒服。   他本能地用左手按了按胃,以缓解那处带来的不适。   “快吃吧,时间不早了。”   商止看了看时间,长手搁在庄鹤叙眼前,轻轻敲了敲。   无形中的催促。   庄鹤叙苦不堪言,只能加速消灭串串的时间。   这一串串下肚,庄鹤叙胃部的感觉已经从灼烧变成一阵阵剧痛。   痛到他已经坐直不了身子。   但为了不扫商止的兴致,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胃,像是要将皮肤抓穿一般。另外一只手,拿着串,不停止地往嘴里送。   不一会儿,碟子上的食物空空如也,庄鹤叙整个人都快趴在桌上了。   他的背微微弓着,头没有丁点儿力气地往下垂。路边的灯光倾洒而下,细究处,庄鹤叙满头是汗,额前的发丝早已浸湿,唇角苍白,和刚来时模样大相径庭。   胃……好疼好疼。   对面的商止见光了盘,付完账,准备离开。   见到庄鹤叙还一动不动维持原来模样坐着,他觉得有莫名其妙,于是上前去拽人。   庄鹤叙疼得不行,突然被这力道掰开,他无法控制地往后倒去。   后背靠上了个硬东西。   庄鹤叙强撑着疼痛,抬眸,对上商止那双深邃无尽的眸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他的小月复和下ti中间。   他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很好看的笑:“再等会儿吧,我吃多了,想休息一下。”   可是这样的休息并没有起到些实质性的作用。   他的感官早已经被疼痛所吞噬,浑身一个劲儿地冒冷汗,时而隐约还有点犯恶心。   “商止。”庄鹤叙轻声唤道。   听闻声音,男人垂眸,不耐地看了一眼。   庄鹤叙依旧笑,想用说话分散一点自己的注意力:“还这么早,我们今晚骑共享回去吧,你载我怎么样?”   “建议你先去医院治脑子。”商止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厌恶的东西,眉心紧拧在一起,立刻退后了几步,和人拉开至安全距离。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庄鹤叙吓了一跳,好在他眼疾手快扶稳了桌子,不然得摔个狗吃屎。   但让人绝望的是,就这么一个幅度不算太大的动作,胃部的疼痛已经满溢到了别的地方。   先是脑子涨疼,再是胸口发闷。   庄鹤叙实在是强忍不住了,他想告诉商止自己的不适。   可回想过去的日子里,商止的所有行为举止,无不在提醒他,就算结婚了又能怎么办,对方不爱自己,更别提这个了。   他会生气自己弄乱了的晚餐、中途打断了他的计划,或是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人总是在最脆弱时放大自己的苦处。   庄鹤叙知道,已经走到这儿,必然是没了退路。   长舒了一口气,又放软声音,撒娇地说:“商止,我喝醉了,好难受……坐车也会吐的。”   “装醉?”   “没有,我是真醉了!”庄鹤叙补充着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继续说,“我看你都是带重影的。”   商止气笑了。   这上上下下,五官四肢,一个没歪一个灵活。   再加上他都混迹这么长时间了,喝酒的量能不上去?   还装醉,真他妈会装。   讲真,他上辈子怕不是欠了庄鹤叙钱,这辈子这人逮着机会缠着自己。   更可气可恨的是,他没办法一走了之。   今日若是真这么做了,庄鹤叙在这条街上出了事,明天就会上社会新闻。   他爸商颂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他,自然是怪罪他任性,结婚了还这么不老实,非得抹黑商家。   烦,真烦。   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坐好了!”   厉声落下。   庄鹤叙吓了一跳,本能地端坐了起来。他还特地转过身,面朝商止,仰头,顶着一张沾满汗水的脸,忽而乖巧一笑。   下一秒,商止无奈,又蹲了下来。   庄鹤叙这次倒是熟稔,直接爬了上去。   商止背着他走了一段路,出了巷子,终于找到了路边的共享单车。他将人放在后座,长腿一跨,坐在了庄鹤叙的前面。   看着面前男人的公狗腰,庄鹤叙心里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大胆地伸出手,圈抱住了商止的腰间。   “松开!”商止的反应极为之大,他的眉心紧拧,萦绕在他周身的因子变得暴力无常,他使出劲儿去掰庄鹤叙的手腕。   一开始庄鹤叙不想松开,但商止不依不饶,指尖钻入缝隙间,往深处一抓。   嘶——   庄鹤叙倒吸了口凉气:“下手轻点,我手腕都红了!”   话音刚落,商止立刻启动了共享。   庄鹤叙因为本能,鼻子撞上着男人结实的后背,又加上这么一折腾,双重不适袭来,疼得他直shen吟。   他本想再次圈住商止,触及到手上那红色的月牙儿,他又怂了,安分地抓着前面的坐垫。   不明白为什么商止会生气,好像自己的一言一行在他的眼中,时而顺眼时而就是看不惯。   他顶着商止的后背,夜风徐徐,灌入他的衣内,鼓鼓囊囊的。   庄鹤叙垂眸就看见了,与自己衣服极为之尽的一角。   他伸手,掌心握了松,松了握,一来一回,身上的不适感似乎都在无形之间消退了不少。   “商止,你开慢点,我好难受。”   再慢点吧。   他平日里总是开车跑车到处乱跑,纸醉金迷的世界令人流连忘返,从来没有体验过现在此刻的平淡日子。   虽然,今天他人很不舒服。   胃疼,想吐,犯晕,出汗。   但比起这些痛苦,他更想要慢一点,延长自己与商止的多待一会儿的视线。   “你骑车可真稳呐,以后等我们老了,你也会这样载我,对吧?” 第26章 难受   庄鹤叙弓着背,强忍全身的不适,仰头,看向商止的后脑勺。   若不是记着追人计划,担心自己的急迫,让计划适得其反,他老早就下手了。   特别是从前的他。   庄鹤叙会很果断地拿钱砸人,以包养的名义,cao服这个人。   但他现在的对象不是那群娇小软糯或是见到钱就能无条件奉陪到底的小0,而是一个高高在上,对什么都平淡如常的直男。   “闭嘴。”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抹不耐烦,商止报复性地加速了共享。   恰逢道路横亘着几道减速带,一上一下,颠簸极了。   这会儿庄鹤叙只觉得胃部的酒与辣椒相碰撞,无形中化作千万根银针,直穿他的体内。   冷汗直冒,就连吹拂在他身上的晚风无形中也变成了一种负担。   但他不想让商止看到自己的异样。   缓冲许久,他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继续撒娇:“就想和你说说话,你的耐心能不能分我一点。”   回复他的是共享车驶过的声音以及耳畔呼啦作响的风声。   庄鹤叙不想就此作罢:“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嘛。如果实在不想说话,点头或者摇头都行。”   “我以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什么?”   “无论是那场婚礼,还是那两份结婚证,都是有名无实。”商止的车速很稳,声音更是狠绝又无情,他今天心情极为不佳,本来应该按照自己既定的规划去生活去锻炼,却半路出来一个意外,正如当初那场莫名其妙的婚约,惹得他无端生烦,“庄鹤叙,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该有点自知之明。”   一字一句,犹如出膛的子弹,直入庄鹤叙的心脏。   他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不理智又不清醒的头绪,瞬间清醒。   反应过来时,庄鹤叙只觉鼻尖甚是酸涩。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尾,那处湿润润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因为商止的话。   真矫情。   他自嘲地想。   “已经民政局登记了,白纸黑字写着我俩名字,结婚证上盖了我俩章,不作数也算数了。”庄鹤叙说这话时,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   兴许是家庭环境导致,在他心底始终觉得两个人相爱,婚礼与结婚证才有了意义。   他憧憬父母爱情,因此愿意在商止身上花心思,尽管对方对自己的总是忽冷忽热。   他故意不去想,不去听伤人的话,掩下难抑的思绪,像个没事人一样开玩笑般地说:“我说你,有我这么一个有耐心又有才华的对象,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这话,庄鹤叙便听到一声轻笑。   对方不屑。   庄鹤叙撇了撇嘴,知道是自讨没趣,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指着边上一段施工 地带:“这块下半年会建个商业区,这里住宅多,人流量大,选址是不是还不错?”   他问着。   商止也只是抬眸轻瞥了一眼,没有搭话。   庄鹤叙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说:“商业区的话还是,吃喝还是得占比最多。能住上这地段的人经济条件也不错,可以相对应抬高这边物价。只要积极实地考察,多优化,不出几年,它能抵得市中心那边的繁华。”   “今晚的风吹得好舒服呀。”   “商止,你明天还要去体育馆嘛?记得和我说一声哦。”   “今天还没教我呢,还闹了那么多笑话,还好有你在。”   商止依然不应话,沉默地开着车。   庄鹤叙止不住嘴,试图以此来缓解自己身上的不适感。这一路上,除却耳畔的风声,便是他自己巴拉巴拉说话的声音。   约莫着二十几分钟后。   商止付完钱,下车,准备先行离开。   庄鹤叙猜中了他的意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立刻说道:“我不想走,你继续背我。”   “庄鹤叙,你别给脸不要脸!”商止猛然回头,呵斥一声。   安静的庄园里,庄鹤叙仿佛能看到商止头顶上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别凶我嘛,就背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庄鹤叙毫无血色的唇边泛起层笑意,他作出一个“1”的手势,丹凤眼底处,掠过一抹调皮之色。   商止气笑了。   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庄鹤叙的手,走近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   灯光倾洒而下,商止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一重阴影落下。   商止没选择背,他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他直接俯下身子,单手搂他腰直接往上一提,抗在了自己右肩膀上。   庄鹤叙懵圈了好久,他先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后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便是胃部的翻江倒海。   他得下去!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不断挣扎着,两条腿使劲儿扑腾。   扛着人的商止眉头一蹙,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厉声道:“你再闹,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扔湖里去?”   “我……”   我难受啊!   庄鹤叙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心头便涌上一股呕吐感。   他瞬间闭了嘴巴,老老实实不动了。   吐在商止身上和乖乖地被他扛着走,他还是清楚哪个才是不吃苦的。   -   大门口到庄园内,总共不就几十步,拢共花不了几分钟,庄鹤叙却觉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浑身都不舒服,只能攥着拳头,用指尖掐着掌心的肉,强迫自己清醒。   颠簸了好一会儿,他总算听见了常管家的声音,然而还没说上话,商止直接背他上了楼。   他暴躁地踢开了卧室门,右肩微微一发力,抓起庄鹤叙后背的衣服往后一拽,用力将他整个身子往床上一扔。   他的力气极为之大,庄鹤叙的身体呈直线飞出,而后迅速落下,反弹几回合。   嘭地一声响起。   庄鹤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脑袋撞在了床头,锥心地疼痛从脑门传来。   “装,继续装,现在都到家了,戏也演完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商止大步走向床边,长臂直接抓上庄鹤叙的衣领子,往上一提,冷漠发问。   上半身子悬空,庄鹤叙止不住发抖。   他实在是太难受了,经不起商止折腾。   “我没……”   他想辩驳。   可才发出几个音节,商止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脖子。   掌心炽热的温度,烫得庄鹤叙不由往后一缩。   然而男人预判了他的动作,往前挪动,手上的动作一紧,偏黑的手背,经络鼓起。   庄鹤叙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脖子被人攥住。随着力气越来越大,他的呼吸也越来越薄弱。   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用手掰开商止的掌心。   但无果,他越动,商止的力道更加之大。   庄鹤叙脸涨得通红,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发疼,特别是自己的胃。   好难受。   放开他。   他无声地想着,最后用着祈求的目光看向商止。   仅此那么一瞬间,他又畏惧了。   商止那双瑞凤眼眼底写满了轻蔑与鄙夷,嫌弃意味十足。   细看来,还掠过一抹疯狂。   阴晴不定的男人,只想看庄鹤叙痛苦,来宣泄今天一天的不快。   庄鹤叙一眼就探究清楚了他的目的,刹那间,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连一直掰商止的那只是,也往下一垂。   空气越发稀薄,涨红的脸此刻慢慢变成了紫色。   商止没有放手,像是一定要将男人的脖子掐断一般。   庄鹤叙盯着他看,心里头止不住地酸涩,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起来。   他不想哭。   可是太难受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历经这么长时间,明明已经看到了转机的希望,最后的结果还是和初见时那样?   他明明在泳池里救了自己,也细心安抚了他。   如果不是在意,那为什么要救,仅仅只是因为家里人的压迫吗?   他那么小,就一个人在外打拼,父母怎么会成为商止的借口。   无非就是……不喜欢。   原来努力了那么久,他还是不喜欢自己啊……   可是他忍不住。   他骄傲惯了,想要得到一个人,拴住一个人会不择手段。   哪怕此时此刻,掐脖子能够得以宣泄男人的怒火,他也愿意。   庄鹤叙顺从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临近绝望的那一刻。   眼角的泪水淌过脸颊,落至商止的的指尖。   商止只觉手背一道凉意,而后发怔。   感触到庄鹤叙脉搏以及呼吸的微弱,他像是才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猛然松手。   庄鹤叙得以释放,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   然而还没几秒中,他忽地起身,想要往洗手间走。他的脚步发虚,一路跌跌撞撞,碰到了许多瓶瓶罐罐。   庄鹤叙是个精致的人,往日里会将这些收拾摆放好,今天来不及顾暇,推开门,便摊在马桶边呕吐。   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喉间火辣辣地疼,好几次来回后,他整个人已经虚脱了,整个脑袋都要塞进马桶里。   他没劲儿去思考些什么,本能地呕吐已经抽走了他的所有力气。   直到觉得自己胃部好些了,他才慢慢松开攀着马桶的手。   这劲头还没得以平复多久,庄鹤叙只觉胃部的疼痛要比刚刚还剧烈。时而像是有人攥紧了柔软之物,用小刀狠狠剜开;时而又像电流滑过,一阵一阵地抽痛。   庄鹤叙难受地抓着自己胃,另外一只手报复性地往里面一垂。   光影之间,他的视线模糊得很。   直到捕捉到地面上一连串的红水,重影似乎找到了聚焦点,挣脱开来桎梏,视线内,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修…… 第27章 血   刺眼醒目的红色直逼入庄鹤叙的眼底。   他的瞳孔微微聚缩,满脸写满了诧异与怔愣。   注意力被血迹分散,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体内的疼痛,目光呆滞,迟迟未从这场意外中回过神来。   “庄鹤叙,你又在闹什么?”   商止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声声入耳,庄鹤叙的理智瞬间拉回现实。   他什么都没想,连滚带爬地朝那一连串血迹爬去。随后,他撩起上半身的衣物,直接用着上好的布料擦拭着。   随着脚步的声音不断靠近,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越发之快。   地板上的血珠与黑色布料相融合,手掌处多了一抹湿润与沉重。   庄鹤叙疼得眼前视线早已迷糊不清,他顶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看着被擦掉的地面。   感受到门口突然多出来的影子,庄鹤叙偏头,恰巧对上了商止那双深邃的瑞凤眼。   庄鹤叙的情况十分糟糕。   黑色发丝在一番折腾之下,早已被汗液浸湿,紧贴他那光鲜的额头与双颊。姣好的眉眼紧拧在一起,满溢着散不开的忧愁。双眸空洞无光地向商止的方向投去视线,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与活泼。那对薄唇,苍白,毫无血色,唯一醒目的地方便是他嘴角未擦去却糊掉的血水。   视线再往后挪,吓人的血迹也溅射至马桶边缘。   商止刚进去便看到这般场景。   糊作一团刺眼的红,像是刀子,生生将他脑袋开了瓢。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迈不出也离不开。   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   平日里最激动见到对方的人,失去了往日的英姿飒爽。他像是明白商止知道了什么,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扎进裤头里,抬手就要去擦嘴角和其他地方的血迹。   边擦,嘴里还边说道:“不要看……不要看。”   然而这个动作还没做完,他胃部又传来一阵疼痛。   庄鹤叙双肩颤抖,两只手僵在了半空,胸腔闷闷作响,刹那之间,他难以自抑地往外呕吐。   铁锈味直钻鼻腔与唇齿。   庄鹤叙慌了,胡乱地用衣服去擦血迹,然而越擦,自己口中的血越来越多。   他不想要商止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   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健康得很,只是吃坏了东西,不是大问题。   庄鹤叙越想越觉得委屈,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外冒眼泪。   商止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刹那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着,撕扯,然后丢弃。每每呼吸一口,这种难以描述的疼痛就会相伴而来。   疼痛难忍,理智回笼。   面前的人十分不舒服,他勾着背,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商止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在庄鹤叙站起来又虚弱地倒回去的那一刹那,他似如一只出膛的子弹,瞬间便接住了庄鹤叙的身子。   掌心之处触碰到男人的肩膀,商止感觉到了男人的颤抖。   血迹沾得到处都是,身上,手掌心,脖子,脸颊到处都是。   就连地上,好几道红线划过,活像一副作案现场。   庄鹤叙的手仍旧没有停歇,他不厌其烦地擦拭着血迹,嘴边喃喃地重复“不要看”三个字。   也是,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露出来给喜欢的人看。   更何况是一向骄傲的庄鹤叙。   意识到这一点,慌乱的情绪席卷商止全身,他抱着庄鹤叙,双手却怎么也止不住地颤抖。   回想刚刚在路边摊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回到家之后对他的谩骂和不耐,商止只想狠狠抽自己个耳刮子。   他抬手,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庄鹤叙脸上沾染的血迹。   “别说话了,我们去医院,会没事的……别怕。”   商止吓坏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沙哑之色。   他说完,便要打电话给救护车。   还没掏出手机,庄鹤叙那只沾满血迹的手,抓上了他的手腕。   商止低头,就见庄鹤叙眉头紧皱,整张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不去医院……不去。”   他不喜欢。   所有的诀别和痛苦都是始于那儿,他不想再回想。   “庄鹤叙……”   “你亲我……”庄鹤叙不等商止把话说完,抬起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没事的……亲一下就好了,你能治得。”   “庄鹤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听到这话,怀里的人又笑了。   庄鹤叙此刻疼得已经麻木了,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商止为自己发疯失控的模样。   原来只有生病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人的注意力才会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早知道如此,当时就应该多想一些苦肉计,哪怕虚构一个自己病弱的形象也好,至少能博博商止的同情。   少走多少条弯路。   庄鹤叙想着,眼皮也发了沉。   他松开了桎梏着商止的手,脑袋本能地往商止怀里一靠,感受到那处为自己紊乱了的心跳声,他勾唇,知足地合上了眼睛。   -   次日。   越城首级医院。   庄鹤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阳光倾斜而下,昨夜里那张惨白的脸此时此刻已经恢复了血色。   商止坐在他的旁边,细心地用温水给他擦脸擦手。   “少爷。”   商止一顿,回头,就见常管家提着早餐站在了门口。   商止微微颔首,常管家这才大步走近,将早餐搁置在桌前,而后劝道:“少爷,您先去休息休息吧,我来守着。”   只是一夜操劳,商止的脸充满了疲倦。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吧,等他醒了又得闹了。”   “您身体会吃不消,还是先休息吧。”常管家叹息出声,“庄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会有事的。”   “嗯。”   商止仍旧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昨夜庄鹤叙晕厥过去后,常管家察觉到楼上的呼救声,立刻喊来了救护车。庄鹤叙的情况很糟糕,要是再拖一段时间,他可能会被活生生疼死。   商止听到这个消息后,强撑的意识顷刻间被抽光,他瘫软地面,背墙坐着,狠狠给了自己好几个耳刮子。   他不喜欢庄鹤叙,但也不想看到庄鹤叙受伤。   他懊恼自己当时意气用事,懊恼当时对他说出这么多凉人心的话。   庄鹤叙抢救到后半夜。   出了这么大的事,余岁露和商颂也被惊动了。得知此事的商家夫妇,狠狠怒斥了一通儿子,本来打算将事情如实告知庄鸣,但打了好几通电话,对方更是绝情,直接都拒接了。   商止很是懊恼,主动承担照顾庄鹤叙的责任,并且暗自发誓自己要对他好一点。   他是这么想,后面亦是如此做。   只是好几天过去,他被挨训了好几通,先是家里人,后是宋延,也没见庄鹤叙醒来。   后面他直接熬不过了,被常管家强制勒令回去休息。   病房里瞬间就空了一大半。   当天夜里,常管家正在给庄鹤叙润唇,一眨眼的功夫,庄鹤叙便醒了过来。   白炽灯刺眼至极,他的眼睛长时间没见光,难免有些不适应。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秒,便听见抹布丢进水盆里的声音,而后是常管家的惊呼声。   “庄少,你醒了,我帮你叫医生。”   说完,不等庄鹤叙回话,常管家已经按了铃。   片刻后,病房的大门打开来,宋延穿着白大褂,急急忙忙朝这边赶了过来。   护士和他用仪器仔仔细细检查了遍庄鹤叙后,宋延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他将东西收拾好,让屋内的人都先离开,包括常管家在内。   等到大门关上。   宋延这才将口罩取下,露出那张满是倦意的俊脸。   庄鹤叙眼珠子随之转动。   几日不见,宋延瘦了不少。他的脖子处有好几道伤疤,即便穿着带衣领的衣服也没能遮住。   庄鹤叙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机会问出口。   彼时宋延已经开了口:“庄鹤叙,你是要气死我吗?”   怒不可遏。   庄鹤叙眨了眨眼睛。   “大半夜接你急诊,想要我给你收尸?”   宋延一番话落地,把庄鹤叙逗笑了。   然而动作幅度一大,疼痛席卷,庄鹤叙笑容瞬间僵硬在嘴边。   “疼?记着吧你。”宋延见他醒来,没多大的事,又恢复到了以往毒舌的状态,“你继续这么作,作到把身体都透支坏,你就知道后悔了。”   “哪有那么严重。”许久不说话,庄鹤叙的嗓音沙哑极了,他瞧了眼桌子上的水,“延哥,给倒杯水呗,好渴。”   宋延白了他一眼,虽然面色愤怒难捱,却还是倒了杯水,还极为贴心地往里边扔了根吸管。   “少喝点,你胃现在受不了。”   庄鹤叙点头,按照宋延指令做。   等儿喝完,宋延这才步入正题:“说说看,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追着追着男人,就追进了医院?”   “是不是他打你了?!”宋延又说,“庄鹤叙我可告诉你,你前几天送进来可是差点就死了!为什么你就死脑筋,一定要缠着商止,像他这样的男的,路上一抓一大把!你听我劝,赶紧把婚离了,再这么拖下去,你迟早会后悔!”   “就一点小意外,吃了辣。人嘛,就是控制不住吃点垃圾食品,和他没关系。”   毕竟商止又不了解他的忌口和喜好,怎么能怪他呢。   但庄鹤叙不知道的是,余岁露为了能够增进他和商止之间的关系,有关他的事情,从小到大、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毫无保留地告知给商止听了。 第28章 对不起   宋延轻倚着椅子背,翘起二郎腿。   听到庄鹤叙这话时,顿时就气笑了。   他原是以为,像他们这种游戏感情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无关重要的人忧心或伤神。庄鹤叙不仅仅耍手段和商止捆绑在了一起,还处处袒护偏心。看似猎人捕捉猎物的游戏,实则他早已经失去在这场游戏之中的主动权,彻彻底底栽了。   真蠢,这不纯纯找虐么?   话虽难听,可他自己不也是吗?   玩玩之类的话,和谎话一样,大可以随便说说,听者是谁都没问题。   宋延更是不在乎。   只是人总是会遇到三三俩俩个极为对自己口味的人,浅尝辄止后,便是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潜移默化之间,悄然生出别样心思,唯独当事人从未察觉。   宋延回过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掩下心中的动容,开口说道:“少在我面前玩专一人设,你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末了,没等庄鹤叙开口说话,他又叹了口气,问:“还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庄鹤叙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几天得吃流食,后面一个月都得禁嘴,以清淡为主,可别再作了,我可不想下次和一个尸体对话。”   “放心吧,我肯定能活得比你长。”   气氛被宋延这么一活跃,倒是没了之前的沉闷和压抑,庄鹤叙也不由自主地调侃了起来。   见他确实没什么事儿,状态也好了不少,宋延脑海里不自抑地想到了昨天晚上余岁露等人的话,嘴先快了一步:“昨晚商止他爸妈联系了庄叔,但是庄叔拒接了。庄鹤叙,我不太喜欢管这种事儿,但是庄叔待我好,我就想替他问问,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你还不肯和庄叔讲和吗?”   听到这一番话,庄鹤叙沉默了好一会儿。   庄鸣是个好父亲,但他不是个好儿子。   这几年来他为自己的操心,庄鹤叙不是没瞧见。只是浪荡惯了,和庄鸣的理念也逐渐相悖,争执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和庄鸣好好聊聊,但这次,他父亲气得不轻。   微信电话通通拉黑,就连何特助也亦然如此。   也不是没想过去公司找,但好几次,都被楼下的保安拦了去路。   他实在是没辙。   庄鹤叙怅惘,无声地叹了口气:“再说吧,我爸冷静期还没过,现在过去,纯吃枪子。等我好点,带着商止一起去看看吧。”   “哦对了,我住院这事儿,别告诉殷老三,那货过来,非得把这儿吵翻天。”庄鹤叙补充完,还无奈地眨了眨眼。   想到了殷升那模样,宋延也不由笑出了声。   然而下一瞬,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门旋转的声音。   庄鹤叙循声瞧去,就见一团黑影钻了过来。   他极力想要看清楚来人,却在认出那一霎,带着笑意的唇角瞬间僵住。   商止穿着黑色T恤,露出大半边肌肉饱满的胳膊,气喘吁吁地推门直入。冷峻的脸庞,布满愁容与慌张,尤其是眼睑之下,那厚重又吓人的黑眼圈。   宋延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商止那张脸上打量了一会儿,感知到对方气场凶悍,他又将目光移至庄鹤叙身上,哪曾想,向来骄傲的人,此刻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慌乱,随后下意识地伸手拉扯被单,意欲遮挡自己的脸。   操,真是撞鬼了。   他觉得两人的关系异常惊悚,殊尔起身,什么话也没说,立刻离开了病房。   宋延一离开,病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伴随着急促又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庄鹤叙心忽而悬空又忽而下坠,他拿起被子,掩去了半边脸,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笨拙的动作让他无比羞愤,骄傲又意气风发的人,向来不愿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之处。   可是他又想多看几眼商止,想和他说说话,问问是不是在乎自己的。   庄鹤叙陷入了无尽的自我矛盾之中,耳侧的脚步声顿住,阴影落下,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正站在自己的床边。   他攥紧了被单的布料,皱着眉头死死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事实上,他自以为的防护状态,破绽满满。   商止老早就注意到了这人的瑟缩在被子里的颤抖。   于是乎,下一秒,被攥紧的被单,轻轻松松被商止扯开了。   庄鹤叙本能地睁开了双眼,触及到商止那道微冷的目光,羽睫轻颤,立刻便要过身前。   然而他的身体并没有好全,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就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庄鹤叙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皱,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胃部。   “别乱动,刚醒过来,好好躺着,闹腾什么?”商止注意到了他这儿,瞬间慌了,他俯下身,胳膊从庄鹤叙的脖颈处穿过,另外一只手扶稳他的肩膀,而后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还疼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庄鹤叙一怔,不由自主地紧绷起了身子。   他和他的距离靠的尤为之近,庄鹤叙一偏头,正好对上商止那双薄唇。兴许是这几日照顾自己的原因,他的唇角干涩,死皮卷起,苍白又毫无血色。就连这张俊脸,在这短暂几日的摧残之下,也瘦削了几分。   庄鹤叙心间一滞,莫名觉得愧疚。   他抬手,欲想抚摸他的脸。   还没碰上,商止那只温热的掌心抓住了他的爪子。   “别动,躺好。”   简短的两个字,庄鹤叙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乖乖地盯着他看。看得时间一久,不由想到了昨晚上自己惨兮兮又狼狈的模样,于是又开始不管不顾地挣扎。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是很大,商止以为是他身上不舒服,抬手安抚性地抚摸了会儿他的脑袋,而后说道:“别闹腾了,等会儿让常叔给你送换洗的衣服。”   “笨死了。”听到商止的话,庄鹤叙不动了,把头狠狠朝另一边偏去,偏到商止只能看到一个侧颜,他才开口说话。   “你再说一遍?”   商止又凑近了几分,语气冷了不少,右手直接伸向前方,作势便要嵌住庄鹤叙下巴,往他自己这边掰过来。   庄鹤叙仗着现在生病是老大,扬手就将他的手拍掉了:“别看我,你不准看,也不能动手动脚!”   几句话像开启了记忆之闸,商止稍微有些恍神,面前这张稍微通红的脸与昨夜里那张苍白如纸,泪水糊满的脸相重合,声音也相交叠。   他明白了什么,道:“我不看,你别动了,好好休息。”   商止说完,小心翼翼扶着人躺回原来的位置,细心拉过被子,掖被。   庄鹤叙目光始终落在他的手上,偏黑的皮肤和煞白又冰冷的病房呈现出鲜明的对比。男人手上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人。   越是如此,庄鹤叙越发觉得愧疚。   眼尖瞧见商止要收回手时,庄鹤叙手快,直接抓住了他右手的一根食指。   “怎么了?”   商止疑惑的声音从庄鹤叙头顶传来,他不敢去看商止的脸,手上的动作依旧如初,僵持许久,终于勇敢迈出一步,他说:“对不起。”   三个字落地,商止一怔,好半晌,他才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庄鹤叙只觉得自己脸上越来越烫,他为人处世潇洒肆意,从来不会和人过多解释什么,此刻却有些无地自容。商止强烈的视线丝毫容不得他逃脱,既开了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太逞能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辣,还吃了那么多……你肯定吓坏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扫了你的兴致……我们好不容易两个人单独出去吃一顿饭,我真的很珍惜,想和你多待会儿,满足自己的私心。没想到……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这话时,指尖夹杂着细微的颤意。   感知到这一点,商止只觉自己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垂在一侧的手紧紧相握,胸口处似是压积了一口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昨天晚上自己心闪而过的一个念头,让这个骄傲的人露出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也让他心中的堆积如山的成见顷刻间瓦解。   道听途说认识的男人,并不是所有人口中的多情浪荡,而是一个有情有义,时而会调皮撒娇,时而也会露出盔甲下软肋的人。   思绪发散至此,商止只觉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面色无奈。   而后,他伸出手来,将庄鹤叙的手反向握住,声音温润了些:“是我该先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故意点了那么多他不爱吃的东西,放了那么多辣椒,他也不至于会胃出血。如果不是他回家后的漠视和决绝,庄鹤叙也不会躺在病床上。   听闻这话的庄鹤叙最为诧异,他呆滞地看着商止垂眸,一颦一簇之间流露出满当当的歉意。   这是一件极其稀奇的事。   高岭之花竟然也会低头道歉,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是因为自责没照顾好自己吗?   这么一瞧,他吃点苦,生点病,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第29章 我有一个朋友   想到这儿,暖流入内,抚平了胃部的难受、四肢的乏力   无论如何,商止还是在意自己的。   庄鹤叙控制不住地笑,注意力也分散了去。   他抬眸,看向身旁满脸自责的人,忽地心生一计。隔着被料,庄鹤叙抬手捂住了难受的部位,面色佯装十分痛苦,顺势吃痛地轻吟了一声。   “怎么了,又痛了是吗?”商止一听,立刻上了钩,他俯身至庄鹤叙身侧,握着他的手腕,作势要掀开被子帮他轻揉。   然而下一秒,躺在病床上的庄鹤叙,趁着他没注意到自己,得逞一笑,随后微微起身,仰头,凑近到商止的脸颊处,蜻蜓点水般地落了个吻。   商止先是感觉到脸庞出多了一道痒意,抬手一摸,又触及到斑驳湿意。   他僵在原地,微微发怔,视线落在庄鹤叙身上,眼尖捕捉到男人偏过投去时,唇边若隐若现的弧度。   刹那之间,商止瞬间明了庄鹤叙干了什么。   他猛然收回手,竟然生出将人脸掰回来,狠狠亲咬一顿的想法。下一瞬又想到了什么,商止负气,将掀开的被子重新拉回去,粗暴地掖好,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庄鹤叙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身后人的动静。按照常理来说,他只要开始撩拨这个男人,商止就会发飙,更有甚者,可能会像初见时,直接甩他至地面,然后暴揍他一顿。   但今天很奇怪,安静地过于诡异了。   庄鹤叙皱了皱眉,他撑着自己的身体,悄悄挪动,偏头,用自己的余眸去打量男人。   商止这会儿正背对着庄鹤叙,修长有力的手正在收拾着桌上乱糟糟的东西,看不到他的脸,庄鹤叙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脑瓜子转得快,瞧见桌上的水果篮,他狡黠一笑,喊道:“商止,我想吃水果。”   声音即刻落地,庄鹤叙眼尖捕捉到男人手一顿。   好半晌,见他有回头的趋势,庄鹤叙这才调整自己的姿势,勇敢地面向商止。   正逢男人也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病房瞬间陷入诡异的沉寂之中。   商止背着光而站,以庄鹤叙的角度看过去,能够清晰而见,对方耳廓的红意。   有趣。   竟然还害羞了。   庄鹤叙咧嘴一笑,生怕对方刚刚没听见似得,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吃苹果,你削一个给我吃吧,我好饿啊!”   说完,他又眨巴眨巴眼睛,故作乖巧地看着对面的人。   商止并没有答应。   相反,他转过身去,利落地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那是他得知庄鹤叙醒来之后,特地做好过来的。   他拿着勺子匀了匀热气,随后依照碗的边缘刮了一圈,递至他的跟前,细心说道:“这段时间只能吃流食。”   “哦。”庄鹤叙乖巧地应答,瞥了眼毫无欲望地白粥,倒也不挑剔,直接张嘴接受着商止的投喂。   一边吃,一边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陷入了无尽的陶醉之中。   庄鹤叙其实对于吃东西是个非常非常讲究的人,但是现下目的意图不一样了,吃什么、味道好不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正面看商止,和他多待一段时间。   无形之间,商止仿佛一剂良药,所有痛苦在药剂的稀释下荡然无存。   他享受着这期盼已久又得之不易的快乐与幸福,贪心地祈祷时间能够再长一些,定格在此刻更好。   “吃完了,能玩会儿手机吗?”   庄鹤叙指了指空掉的碗,问道。   “饱了吗?”   庄鹤叙点了点头。   商止这才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给他,末了又补充叮嘱:“我出去找一下常叔。时间也不早了,最多玩半个小时就得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庄鹤叙嘴上连连应着。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商止这么婆婆妈妈呢?   不过被人这么管束,庄鹤叙竟然觉得自己丝毫不反感,还乐在其中,抽空还得感慨一句,原来有家室被人管教是这种感觉,真奇妙,他真喜欢。   病房门被带上,庄鹤叙瞧了一眼,拿出手机,调出了微信。   大号都是他那群兄弟约酒的消息,还有些投资方近期的盈利表格。   庄鹤叙一一回复,忽地拍了拍脑袋。   操,差点忘了。   他和商止约好了周末补习,这都耽误两周了,商止不得气炸?   老天爷,他好不容易加到男人微信,可不想直接被删除拉黑啊。   庄鹤叙想着,急急忙忙切号。   看着下方跳出来的红点,他心都凉了半截。   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错乱地四处乱撇,直至看清楚聊天框上的只言片语,他忽地静默了。   商止:很抱歉,这几周家里有点事情,离不开人,暂时没法给你补习了。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前几天他胃出血的那天凌晨。   庄鹤叙皱眉,一时之间竟然感觉到鼻尖生出些许涩意。   又误会他了。   大冰块,最难相处的高岭之花,心思其实还是挺细腻的。   庄鹤叙吸了吸鼻子,抬手回复。   余又止:不好意思学长,我手机出了故障,一直在维修,今天才送过来。qwq   余又止:没事的学长,我可以先跟着网课学一学。(*^V^*)   余又止:学长现在事情处理好了吗,要不要紧呀?   庄鹤叙发完,小心翼翼地往后一趟,看着这人的微信账号。时而点开他的头像放大看,时而点进朋友圈刷新好几次。 重复几个操作之后,他又点开了备注页面,将商止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香香老婆”。   盯着这四个字,庄鹤叙嘴角的笑意完全遮挡不住。   商止:没事了。   对面发来消息。   庄鹤叙盯着轻淡的三个字,不由皱了皱眉头。他在界面输入了好几句话,删删改改,隔了十多分钟也没发出一句正经的话。   他俩加了好友其实也没算太久,要是问一些超乎于底线之类的交流,会不会印象分大减,甚至倒扣?   然而下一秒,庄鹤叙的疑虑瞬间消散。   “香香老婆”在这十分钟内,无数次变化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庄鹤叙眼前一亮,不等商止发过来,他已经主动开口询问。   余又止: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qaq   余又止:你可以尽管告诉我哦!qvq 虽然我学习能力没你强,但是别的方面都还可以的,比如感情社交,都可以问我!互帮互助嘛,我很乐意为学长排忧解难。   对面静默了好一会儿。   商止:有个问题。   商止:我其实……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商止:我有一个朋友,最近碰上了点事。   哈?   庄鹤叙愣了会儿,直接回复。   余又止:什么事情呀?AwA   商止:他最近被一个很好看的男生缠上了,对方花了很多心思在他身上,扬言要将他追到手。但是我朋友是个直男,很反感他,甚至一直以来做了很多对他不好的事情。不过现在,他陷入了一种自我矛盾之中。   这是商止头次发来这么多字。   庄鹤叙几乎是逐字逐句阅读,捕捉到相关字眼时,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霎时沸腾了起来。   很好看的男生,这不就是他吗?   原来商止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追他花了很多心思,也知道一直以来做了很多让他极为难堪的事情吗?   哼,什么狗屁“我的朋友”,明明就是他自己。   这人还真是……脸皮薄。   庄鹤叙一会儿觉得好气,一会儿觉得激动。   不过是,气愤于这人弯弯绕绕,激动于商止对于自己还是有点意思的。   他想了想,顺势而问。   余又止:什么自我矛盾?   商止:我不知道。   商止:男生靠近的时候,想推开男生,但真的这么做了之后,他又很后悔。有的时候甚至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争吵或者暴力的想法都有过,对上他的脸时又忍不下心。现在……他甚至很想和男生多待着,时时刻刻盯着他。可他明明,先前和我说的是,喜欢女生。   !!   什么喜欢女生,什么你的朋友!   商止啊商止,你还不承认这就是你自己,还不承认你就是对我动心了??   庄鹤叙在内心深处无声咆哮着,手脚还止不住激动地往床上扭动,却因为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但很快,这道疼痛感,瞬间就被商止这番话吹散了。   庄鹤叙调整好姿势,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打字。   余又止:正常呀,你的朋友现在应该是对男生有点好感的。现在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两个男生之间谈恋爱多大点事呀,只要两个人相处得来,在一起就是最合适的,感情无论性别,喜欢就是喜欢。   余又止:你可以让你朋友冷静几天思考一下,想想如果男生后来不追了,有新的朋友了,会心里不舒服或者吃味吗?又或者,每天是不是都在隐隐约约期待想要见到对方,和对方说话呢?诸如此类的都可以尝试尝试,说不定就能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了。还有哦,如果喜欢的话,就大胆追,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庄鹤叙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串,最后发送的那一刻,心情都顺畅了不少。   盯着上面自己发过去的字字句句,庄鹤叙忽然心生出另外一个主意。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来确定确定商止的想法。   想到这儿,庄鹤叙噙笑,眸中掠过一抹狡黠。 第30章 吹头发   商止出于愧疚,白天上完课回来就陪在庄鹤叙身边,他要什么商止几乎是全部都满足。   庄鹤叙开心极了,每天最期待的事儿无非就是商止的出现。   在他的细心照顾之下,庄鹤叙的身体也逐渐痊愈了。   出院的那天,宋延还特地交代他接下来一个多月不能喝酒,他应了几声,屁颠屁颠跟着商止离开了。   回到家之后,庄鹤叙难得有些不适应。   常叔让吴姨备了些清淡的饭菜,庄鹤叙没多少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啪嗒的清脆声骤然间在室内响起,吸引来商止抬眸的目光。   “会饿。”   简短二字落地。   商止的长臂已经伸了过来,筷子夹着青菜。   常管家和吴姨皆为之一怔,忽地反应过来了什么,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一笑。   庄鹤叙看着那绿油油地一片覆满自己的碗,顿时撇了撇嘴。   说实话,他很想将筷子甩这人脸上,然后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但面对着商止,他的怒火还没升上来便被泼了冷水,瞬间扑灭。   他心中虽然颇为不服气,还是悻悻然地拿起了碗筷,埋头,一声不吭地吃起来。   餐厅内十分安静,只剩下筷子与碗相撞的清脆声以及吃饭的咀嚼声。   这份宁静之间,并没有当初争锋相对时的溅射而出的浓浓火药味,而是充满了温馨和甜蜜。   只是庄鹤叙沉浸在和蔬菜斗智斗勇之中,无暇顾及这些。   约摸着半个小时后,碗里空了底,他这才松了口气,将筷子一放,起身:“我吃饱了,先去洗澡了,身上难受死了。”   不等人回应,庄鹤叙已经进了卧室内。   商止抬眸,瞧了眼庄鹤叙刚刚坐过的位置,跟前那只碗干干净净,不留一丁点米粒。   他松了口气,也放下了自己的碗。   “少爷,您没吃多少。”   常管家出声说道。   商止摇摇头:“吴姨麻烦您收拾一下了,我进去看看他。”   “大少爷。”   “嗯。”   看着他满脸疲倦的样子,常管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说:“庄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大少爷您自己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好不容易好了起来,可别弄垮了身子。”   常管家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   商止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什么性格的人,常管家要比他的父母还清楚。   他能够感知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商止对庄鹤叙感情的变化,虽然细微但却千万般沉重。   商止应了一声,随后便进了他们的婚房。   -   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氤氲空气里,雪白的长臂在雾气里挥动。   庄鹤叙往全身上下都抹了层厚厚的沐浴露,鼻尖嗅到芬香时,他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来。   水流哗啦声与歌声相重叠,庄鹤叙洗完最后一道,关了水,长臂一伸,浴巾绑在腰间。   浓浓的雾气里,庄鹤叙大步迈开,微宽的肩膀,有型的臂膀肌肉,与小月复处的肌肉顿时倒映在镜子前。   他甩了甩头发,用毛巾擦了擦,顺势开门出去。   刚迈出步子,抬眸,便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商止对视了一眼。   男人此刻正坐在沙发里侧,手里拿了本英文原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框,配上他这寸头,颇为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听到浴室里的声音,修长的手合上书来,锋利的眉宇微挑,俨然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庄鹤叙回过神,惊呼出声。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直接站了起来,缓缓朝这边走过来。   庄鹤叙愣怔,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露着上半身,就系了条浴巾,皮肤顷刻间以肉眼速度通红了起来。   还没做出反应来,商止已经走到自己的跟前。   男人要比自己高出几个头,庄鹤叙看人时,还得微微仰头。   “这是我家。”商止见他愣神,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庄鹤叙擦拭头发的手一僵,用着很小声地语调吐槽道:“可是之前是你先划分界限的。”   他说完这话,又偷偷瞄了一眼商止。   男人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后垂眸,不知为何,显得莫名的委屈。   庄鹤叙心下一软,脑子转的飞快,立刻圆场道:“哦我懂了,商止,你是不是想清楚了,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睡?”   他将擦拭着头发的帕子往脖子上一放,随后往商止面前不断凑近,眨巴眨巴眼睛,十分好奇地看着对方。   商止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定格在庄鹤叙那张红润的脸上时,他又顿住了。   “胡闹。”商止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庄鹤叙直接乐了,见他眼眶带着些许红意,他又凑上跟前,刚洗完澡后发烫的手臂主动揽住了商止的胳膊,略微带着些撒娇意味地说:“哪有胡闹啊,我们俩合法夫妇,而且一起睡觉是合法且天经地义的事情。商止!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说着,作势要用脸蛋去蹭商止的胳膊。   下一秒,庄鹤叙感觉到脑袋被一只手给阻挡住。   他无辜地抬眸,看着商止另外一只手横亘在他的视线中间,无端疑惑。   “吹头发。”商止冷声道。   庄鹤叙往后一仰,眼疾手快拉住了商止的手腕,随后往前倾去,让商止的掌心恰好覆在他的右脸颊上。   许是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商止的掌心凉凉的,他不由自主地多了蹭了蹭。   这个动作,落在商止眼中,仿佛像是猫咪舔舐自己的毛发,意图用脑袋蹭主人手掌心撒娇一般。   瑞凤眼眼底,落下一抹暗沉。   “唉,我洗累了,你帮我吹吧。”庄鹤叙蹭完他的掌心,便松开了他的手腕,又仰头,露出祈求的目光,继续说道,“就这一次!”   商止的目光犹如豺狼看自己目标猎物,炽热又凶猛,喉结滑动,殊尔攥拳,眸底恢复一片清明。   “去穿好衣服,坐着。”   这是答应了!   庄鹤叙心里狂喜,立刻去衣柜找了套睡衣套上,随后一屁股就坐在商止跟前。   他充满希翼地看着商止拿来吹风机,叮嘱道:“风不要太热了。”   “嗯。”   应答声刚落,吹风机便运作了起来。   庄鹤叙盘腿坐在沙发上,商止站在沙发后,吹风机举起那一瞬间,他还不忘用手试试温度,觉得适宜,他才开始吹庄鹤叙的头发。   轰鸣声过于大,庄鹤叙忍住了想要说话的心,仰头,极力去看商止那张脸。   男人不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旁人一眼就觉得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特别是他还留着寸头。   但庄鹤叙就爱看。   他身上有一股不羁又叛逆的倔劲,颇有他当年1v10群架、义无反顾背起书包去国外留学的风采。   商止的指尖穿入庄鹤叙的发丝里,指腹轻柔慢捏,头皮顿时一阵酥麻。   庄鹤叙不由地生出一抹慵懒之色,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没多久,便靠在商止的小月复处睡着了。   感知到下边多出来一个脑袋,商止手上的动作一僵,回神后,又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约摸着二十来分钟,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商止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吹风机,垂眸,看向已经睡着的庄鹤叙。   刚吹完头发的缘故,他的两边脸红扑扑的,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粉嫩。还有那双紧闭的眼,微长的羽睫轻覆在白皙的皮肤上。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平稳的呼吸从他的鼻尖传来。   商止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绷紧了身子。   他抬手,修长的手,轻轻捧着庄鹤叙的头。   光色交叠下,商止与庄鹤叙的肤色显得十分独特。   商止慢慢弯下腰,视线从庄鹤叙光鲜的额头一路往下看去,随后定格在他那唇间。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然后落了个吻。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瞬间从这个姿势中抽离开,但他担心会弄醒庄鹤叙,手上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他的心脏处砰砰直跳,眼神也开始慌乱地到处乱瞥。   商止想找一个目标点放空放空自己的思绪,扫视完四周,自然而然地又落在庄鹤叙的唇间。   盯得久了,他不由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那处似乎还残留着庄鹤叙唇边的余热,此外,还有用完沐浴露后留下的芳香。   丝缕交织,却莫名勾人,惹得商止浑身燥热了起来。   不能这么下去了。   商止想着,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小心地挪动庄鹤叙的脑袋,等他平稳靠在沙发上时,商止这才慢慢挪步到沙发的正面。   随后弯腰,将人轻轻松松抱了起来。   睡着的庄鹤叙和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庄鹤叙截然不同。   他睡觉很安分,也很乖,时而还会发出一股轻细的声音。   商止抱着人,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明明只是几步路,这么走过去,却像走了很久,而他本人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熊熊火焰中肆意燃烧了一团。   燥热完全降不下去。   商止鼻尖的呼吸又沉重了不少。   他将人小心放回床边,调好了空调的温度,本来想就这么离开时,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停顿,目光流连于他的脸。   想起许纾那天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商止此刻觉得头皮不断发麻。   余眸处,小小商不知何时已经鼓起,翘得老高,像是在邀请庄鹤叙坐上来。   思绪飘过,商止瞬间怔愣在原地。   疯了。   他竟然真的对庄鹤叙有反应! 第31章 不愧是大猛1!   伊莱特恩酒吧。   红色跑车从道路急刹而过,留下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黑色印记。   跑车左侧门自动展开。   庄鹤叙顶着三七分头发,从跑车上利落下来。繁华灯光照射下,这才看清楚男人的打扮。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两边耳朵分别带了款银色耳钉,脖颈处系着一条黑色丝带,身上穿着一件花色衬衫,身下一条黑色裤子,打扮得极为花枝招展。   唯独不同的是,平日里爱抽的烟,此刻换成了一根又一根棒棒糖;平日里非得敞开衬衫的人,此刻规规矩矩地将扣子扣到最末尾处。   庄鹤叙锁好车,转过身去,一头扎进了酒吧里。   酒吧内,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头顶交汇,数不胜数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央疯狂扭动着他们的身体,摇曳头发,挥动手臂,与放纵的音乐一同,充满了节奏与疯狂。   庄鹤叙将墨镜取下,夹在衬衫左胸处的口袋里,眼神在整个酒吧内扫视了一遍。   还没定格,身侧突然传来一道极为诧异的声音。   “庄少??”   这人的声音喊得极为之大,落地的一刹那之间,庄鹤叙只觉瞬间有数万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庄鹤叙靠着风流浪荡子在圈内闻名,又在玩的最花的一年选择了和人联姻,众人唏嘘是谁采了这朵浪荡花,可后知后觉原来是厚脸皮求爱,人家正主压根就对他没意思。   这事儿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他也彻底沦为了笑柄。   有些时日没见,再在这种场合下听见熟悉的名字,众人都不禁咂舌,惊讶不已,虽然平日里时常取笑,但在正主面前,基本上没人敢出声。   庄鹤叙倒是不在乎这群人究竟如何看自己的,他来这儿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泡吧,而是为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关乎到他和商止的未来,这些俗人怎么能懂?   庄鹤叙回过神,身侧的调酒师阿白继而又惊异地开口:“殷少跟我们说你要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说笑呢,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过来了。”   “他人呢?”庄鹤叙瞅见他不断往上凑过来的动作,蹙了蹙眉,往后退了几步,等至恰当距离,他才开口问。   阿白放下手中的酒杯,眉间微挑,可能也没想到这向来来者不拒的人难得有了分寸感。   他正准备开口解答疑惑,殷升的声音离开打断了。   “庄哥!你可算露面了!”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殷升飞扑过来的身子。   庄鹤叙眼尖,微微侧身,殷升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若不是旁边的阿白扶了一把他,这会儿他得摔个狗吃屎。   等殷升站稳平复情绪,他抬眸,一脸委屈,嘴里不断哭诉道:“哥!用得着这么对我嘛!好歹我俩可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现在有家室了,怎么还生分了。”   说完,他又要上前。   庄鹤叙白了他一眼,长臂一伸,手掌横于他和殷升中间,道:“收。”   简短俩字,面前的男人,即刻闭嘴,声音蓦地止住,只剩下殷升十分委屈的眸子。   庄鹤叙无暇顾及这些,他抬起手,头也不回地伸出大拇指往后指了指,说:“带路。”   “哦。”殷升咽回委屈,乖巧地应话。   话音刚落,他便领着庄鹤叙往围堵的人群最深处走。   出院那天,庄鹤叙用小号和商止聊天大受启发,于是当天联系了殷升,决定让他多安排安排几个又乖又漂亮的小男孩,想要商止体会体会吃醋的滋味。   殷升办事就是速度,也不问什么缘由,无脑庄吹的他瞬间就给庄鹤叙办满意。   步子一顿。   殷升的身体朝边上一偏,露出身后的成群的男生。   这群男生,有高有矮,有壮有瘦,面容精致,统一一袭黑色,露出蛮腰和月复处的肚脐眼,俨然一排站着。   见庄鹤叙过来,他们这才抬眸,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庄少”。   庄鹤叙she头绕着棒棒糖滑了一圈,而后咬碎了糖。他叼着纸棍,径直往这群男生旁边走去,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流连了会儿。   约摸着半分钟,他忽地轻啧了一声,将纸棍扔进了抽出,扔进了烟灰缸里,不耐地顶了顶腮帮。   这一个个的,真是没点品味,要身材没身材,要腹肌没腹肌,比不上他们家商止一丁点儿。   想到这儿,庄鹤叙又怅惘地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商止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了。   这段时间虽然每天晚上都能见到他,两个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但庄鹤叙仍旧觉得还不够,思念如同人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全然无法忽视。   好想商止啊!!   庄鹤叙无声咆哮着。   可为了自己的试探计划,庄鹤叙又忍耐了下来,他顺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往后一仰,二郎腿一翘,两条长臂轻搭在沙发背上。   他仰头,微微屈胳膊,修长的指尖在下巴处慢悠悠摩挲,下一瞬,他伸手,手指勾了勾。   刹那间,整齐一排的男生你看看我我看你。   旁边的殷升轻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出声提醒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去啊!”   话音刚落,男生们这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往庄鹤叙身旁坐。   有个染着金色头发,带着耳钉的小男孩,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模样,十分水灵。他坐的比较近,心思也比较缜密,见与庄鹤叙的距离如此之近,他主动又大胆地往男人胸膛处靠,腰也不忘肆意扭动着。   感知到身上多出来的一股温热,以及朝着鼻尖不断扑洒而来且刺鼻的香水味,庄鹤叙那双姣好的眉霎时间紧蹙。   他虚揽着人肩膀的手,本想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往外扯,又想到了什么,冷冽又肃穆的视线,猝不及防地落在一直处于看好戏状态中的殷升身上。   “你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殷升微微一怔,但也不好反驳自家兄弟的要求,顺从地上前。   “把手机给我。”庄鹤叙说。   殷升点了点头,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庄鹤叙接过,调出来摄像头,随后往殷升怀里一扔,交代道:“给个任务你,就站在这个角度,拍我和这群人,最后角度暧昧亲昵点。”   接过手机的殷升愣神,不明所以地开口问:“哥……你要做什么?”   “问那么多做什么,照做。”庄鹤叙不耐地说道。   殷升无奈,不过庄哥比他聪明,要做什么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照做肯定是没错。   他想着,于是调整角度,按下了按钮。   听到快门的声音,庄鹤叙像是碰到了极为不干净的东西,立刻抓起染着头发的男生的后衣领,往茶几上一摔。   身子与玻璃相撞的沉闷声、茶几上茶具相撞的清脆声,双双响起。   霎时间,在场的男生都被吓了一大跳,面容失色的看着金发男生额前的鲜血。   最为之诧异的是殷升。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庄鹤叙已然先开了口:“都赶出去,钱我出,下次别找手脚不干净的人了。”   这大学生模样的金发男子,刚刚即想偷他钱还想趁机占他便宜,一点儿也不安分。   以前混圈子那会儿,对于这种事情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看到这种场景,心中莫名一腔怒火无处可泄。   少许,刚刚还十分陶醉其中的庄鹤叙瞬间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坐在他周围的男生慢慢遣散,鼻尖的空气稍微顺畅些,庄鹤叙紧绷的神经这才得以稍稍松懈。   “庄哥!你这究竟什么意思啊?你今儿个不是来约的么,怎么开始都还没开始,你就打发走了?!”殷升直接坐在他的身旁,嘴巴不停地扒拉,“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但是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拿去。”庄鹤叙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黑金卡,递至他的跟前。   “我去!庄哥!!你真是我的财神爷,这可是最近新开的酒店吧,你竟然背着我干大事!”   看着面前的男人激动不已的模样,庄鹤叙没说话,伸手,直接从他兜里摸出手机,麻溜解锁,点开朋友圈界面。   “庄哥,你要干啥?”殷升看了一眼,十分好奇地问。   “追你嫂子。”   庄鹤叙说完这三个字,也没看殷升此刻模样有多么震惊又呆滞,他直接将刚刚拍好的照片编辑好,然后写上一行文案——   【突然发现,我们庄哥和小男孩才是最配的,不愧是大猛1!】   完成,发表!   一系列操作结束后,殷升彻底懵圈了:“庄哥,你这……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微信发,我朋友圈里的人都是群什么长舌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也想啊,这不是……微信大号还没加上商止,只有殷升有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说。   “别,你这个效果,明天可以直接上越城娱乐新闻热搜榜一,你赶紧上了吧,等会儿影响不好。”殷升提醒着,又想到了什么,轻“嘶”了一声,“那谁,商家那位大少爷,不是最痛恨咱们这群人嘛。庄哥,你今天又发这种奇奇怪怪的朋友圈,你真不怕他又和你生气。”   “要的就是他生气。”庄鹤叙顿了顿,“都追了那么久了,还是得下点猛的试试他究竟在不在乎我。”   听到这话,殷升拍了一把脑袋,瞬间思路清晰了:“庄哥,你高明啊!”   “知道就好。”   “不过庄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俩到现在还没加上联系方式?”殷升用余眸轻瞥了一眼庄鹤叙,见他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惊呼道,“庄哥,你这究竟怎么追的人,这么没效率,还没要上联系方式呢?!实在不行,我推给你,你直接开门见山,自报家门,来个霸王硬上弓,哪个人会拒绝??”   “你他妈闭嘴。”   真聒噪。   庄鹤叙说完,手中的动作不停,一个劲儿地刷新着朋友圈界面。   直到看到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庄鹤叙眼前一跳,心也漏了一拍,立刻点进去。   朋友圈下,商止评论了一条——在哪儿? 第32章 再遇时西也   手机屏幕冷光轻泛,简短的三个字落入庄鹤叙的眸底,他悬空的手倏尔一顿。   还没来得及回复消息,嘈杂的酒吧环境里,蓦然出现了一道玻璃破碎声,紧接着,便是一道难听的咒骂。   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了酒吧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五颜六色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不断交错,舞池中央舞动的人群,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朝声源处瞧去。   像酒吧这种乱糟糟的地方,闹事的状况层出不穷,庄鹤叙见怪不怪,本来不打算管着,专心回复商止消息。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于是乎,他抬头,视线掠过诧异呆滞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穿着酒保服的人身上。   男孩身形显得极为之小,酒保服在他身上稍显大,墨色的碎发间,那双温吞又清澈的眸子忽闪忽闪。头顶的光色斜射而下,调皮地顺着男孩鼻梁一路向下,衬得极为苍白又瘦弱。   庄鹤叙眉宇紧拧,记忆如洪水涌入,那双丹凤眼眸底,掠过一片难以名状的情愫。   “庄哥,你看什么呢,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殷升瞧见庄鹤叙目光不在手机上,顺势瞧去,认出来人,忽而惊呼了一声,“这不是时西也嘛?他不是被延哥包了么,怎么又来这儿了,缺钱了?”   殷升的话刚刚说完。   嘈杂声源之处。   那名膘肥体壮、油光满面的男人又骂了一句祖宗。   这人光着头,脖子上带着根大金链子,满身皆是起褶皱的皮肤,毛孔粗大。   厚唇间,胖子叼着一根牌子烟,火星点点,烟雾缭绕。   没片刻。   胖子抄起手中匀满的红酒,丝毫不留情面地往人身上一泼,像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与怒火。   时西也轻轻一颤,黑色的发丝霎时被红色液体浸湿,进而贴至脸颊,浓郁的酒香满溢开来。   他眯了眯眼睛,垂着头,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人。那双满是伤痕的手,紧紧攥着胖子的西装裤。   “我可告诉你,爷就是看你长的还算几分好看,才愿意高看你,把你留在身边的,你可少给脸不要脸!”胖子说着,随后抓住了时西也的头发,猛然朝后一带。   时西也只觉头皮处疼痛难忍,嘴中不由轻吟。   听到这细微的声音,胖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变态般的愉悦感。   他将空掉的酒杯往后一伸,身后的小弟立刻换了一杯灌满的酒。   胖子噙笑,用着高脚杯酒杯的边缘狠狠剐蹭着时西也的白皙的脸。   时西也被他束缚着,无法动弹,也不敢动弹。   他皱着眉头,眼眶猩红,神色极为绝望。   霎时,白皙的皮肤通红又醒目。   “求求你……别这样,好疼……”   时西也攥着他裤腿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发出的音节,因为胖子的蹂lin,压根不全,听起来还带着些许咬牙。   越是这般痛苦狰狞,胖子越是欣喜。   他松开了紧抓着时西也头发的手,下一秒,迅速钳住了他的下巴,掰开嘴,一个劲儿地往他嘴里灌红酒。   时西也只觉下巴一阵生疼,而后便是液体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他的鼻子与嘴巴不断涌入。   他呛了好几口。   还没从这场混乱中回过神来。   胖子又是戏谑一笑。   他直接抓住了时西也白皙的后脖颈,往上一拎,重重地往台球桌上一扔。   rou体与坚硬之物碰撞的声音如雷贯耳,滑动的桌球滚去了另一边,即可入洞。   时西也还未定神,才稍稍偏头,一阵黑影便落了下来。   胖子抓住了他裤子的腰带,使劲儿往后扯,随后一路往前,作势便要jie开他的裤子。   刹那之间,时西也明白了胖子要对他做什么,那双姣好的眸中,布满了惊恐与害怕,他疯狂摆动着两条腿挣扎,嘴里还不忘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卖酒!我不干这个!放开我!”   他的求救声,与舞台上奏效的音乐相交汇,无形之间更像是催qing剂,彻底点燃了胖子的骚动。   他直接抓住时西也的两条月退,往后一带,让他的pi gu直接对准了自己的 xia shen。   他手上的动作极为之快,胡乱地便扒开了时西也的衣服。   灯红酒绿之下,那雪白的后背残留着几道明显的伤痕,漂亮的后脊,一路向下延伸。因为过于畏惧,他的小月复处急剧起伏。   一颦一蹙,一举一动,无不撩拨着胖子的心。   他邪魅一笑,拿掉自己嘴角叼着的烟,而后想到了什么,他禁锢住挣扎着的时西也,眼神掠过一抹狠决,而后抬手,将那燃起斑驳星火的烟头,狠狠往时西也后月要处一扎。   啊——   时西也凄厉痛苦的声音从天际划过。   一刹那之间,整个酒吧静默极了,只剩下胖子猖狂又恶心至极的大笑。   目睹全程的庄鹤叙,方才还愉悦至极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男人修长的手紧紧攥着手机,细究处的颤意,却无不表露出他此时此刻的愤怒。   庄鹤叙将手机往殷升怀里一扔,倏尔起身。   殷升不明所以,出声说道:“诶庄哥,商止发消息来了!你干什么去!”   庄鹤叙这会儿怒意上头,他哪里听得见身后人的呼喊。   他迈开步子,一步又一步往时西也和胖子的方向走着。   越靠近,眼前的场景便越发清晰。   时西也因为疼痛,整个人已经匍匐在了台球桌上,他的身形本就瘦小,后脊与pi gu被胖子撅得老高。   男孩的裤子被tuo掉了一半,露出来雪白的一块。   完全无力反抗。   胖子激动不已,作势边要去jie开自己的裤子,掏出小胖子。   庄鹤叙看着男人不要脸的举动,凝眉,周身的气息瞬间严肃冰冷了起来。   他想也没多想,直接从吧台上抄起瓶上好的酒,大步往胖子跟前走去。   快靠近时,庄鹤叙忽地抬手,猛然将手中的酒瓶子,往胖子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砰”地一声响起,庄鹤叙手里的酒瓶已经碎了一半。   胖子后脑勺打大出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倒地。   静默的瞬间里,众人见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尖叫四起。   胖子那群兄弟吓了一大跳,也纷纷拿起酒瓶就要朝这边扑涌而来,好为自己的大哥讨回个公道。   然而这群人还没迈开步子,便愣在了原地。   庄鹤叙丝毫不畏惧地抬眸,视线清冷地往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眼。   下一瞬,他抬脚,踩在了胖子的身上,像是不够发泄一般,他还狠狠加重了踩践的力度。   众人顿时往后一缩,胆小的,手上的酒瓶险些拿不稳。   伊莱特恩酒吧,算庄鹤叙手中的一小半产业,来这儿混的人都知道,虽然偶尔会议论谈笑庄少的绯闻,但真要在他面前脑面前玩,到最后便是玩火自焚。   胖子的这群小弟,只不过当个消遣过来喝喝酒,日垂日垂人,哪里想到,会惹到这群大佛。   下一瞬,紧跟上来的殷升立刻挡在了庄鹤叙跟前,他大手一伸,将庄鹤叙护在了身后。   紧接着,殷升仰了仰头,十分不屑地说:“干什么,想和庄哥打架?!你们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真是有意思啊,知道这儿是哪儿嘛!我们庄哥都没在现场办过人,你们今天来就想霸王硬上弓!”殷升气笑了,“知不知道你们招惹的人是谁啊!他可是我们庄哥罩着的人,还想日垂人,你们还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庄鹤叙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说话,也没叫停殷升。   相反,他扔掉了手里的酒瓶,转过身来。   没了强迫,时西也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他浑身都是伤痕,特别是后背那一块烫焦的皮肤,醒目又极为吓人。   胖子下手重,估计得留个难看的疤痕了。   庄鹤叙心想着,慢慢靠近,又慢慢蹲下身子。   时西也背对着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十分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墙角落里。   两个多月没见,这人瘦成了皮包骨,明显没了初见时的红润可爱。   庄鹤叙的眸中闪过一抹阴影。   许久,他才出声喊到:“时西也。”   话音刚落,男孩双肩一颤,瞬间抱住了脑袋,本能反应地往墙角一缩。   庄鹤叙刚伸出去想要掰人至正面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操。   还是晚来了几步。   这么一个干净的孩子,纯洁又天真,本就不属于这儿,估计吓得不轻。   这死胖子简直就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牲,竟然妄想用这种方式逼迫一个人妥协,这放在当今社会,可是得蹲局子的。   庄鹤叙握拳,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地放柔了自己的声音:“时西也,是我,庄鹤叙。”   温润又轻飘飘的话就像拂面而来的春风,霎时间,抚平所有的伤痛与疤痕。   时西也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缓缓垂下,他缓慢地转过身子。   半晌。   庄鹤叙这才看清楚时西也的脸。   这张脸,不如初见时那么干净又有活力。   此时此刻,时西也脸上,脖子处,满是大大小小的印记,看起来有点像吻痕。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夺目。   他的眼眶通红,肿得老高,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的目光怯懦地往这边投射,眼珠子灵光转动。   定格在庄鹤叙身上时,双目无神的眸子这才亮起一道光。   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庄鹤叙冲他柔和一笑。   然而还没反应过来,面前时西也凸地站了起来,丝毫不顾及此刻是什么样的场景,立刻往他身上扑了过来。 第33章 好热   瞥见眼前的一重阴影,庄鹤叙近乎本能地伸手接住了猛然扑过来的人。   他的手顺势一揽时西也的腰肢,往胸膛处一带。   怀里的人感受到这道力气,紧绷的身子霎时松懈下来。那满是伤痕的双手,回拥着庄鹤叙的腰,他奋力将脑袋埋进庄鹤叙的胸膛,难以自抑地抖动自己的双肩。   感知到这人身上的轻颤与畏意,庄鹤叙一滞。   “唔。”   怀里的人发出的一阵轻吟。   庄鹤叙心间漏了一拍,顿时涌出一股难以诉说的情愫。   不等他说话,时西也的双手,紧紧攥住了庄鹤叙衬衫的布料。   他从惊恐中回过神来,顶着一双极为湿润的眸子,轻声祈求道:“庄少……救救我,救救我……”   他求救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恰恰似清泉一般流入庄鹤叙的耳内。   庄鹤叙呼吸一滞,思绪开始不断发散。   他和时西也其实算不上是正常关系,他之前三番几次约他出来,最后屡次都没进行到最后一步。这放在他们圈内,顶的上一桩笑话。他预测过也料想过,时西也会将这种糗事到处与人说,甚至做好了砸钱的应对策略。   但他预估错误了。   时西也没有向任何说自己不行这件事,他消弭于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再见时,他和宋延待在一块。   常年沉溺于情事,庄鹤叙那次与他俩碰面,心里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究竟是什么程度,又是否真心,这些他却无从得知。   出手相助,是看在他确实乖巧,也看在宋延的面子。   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今天做出来的选择,是不是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对上时西也那双湿润泛着微光裤子,庄鹤叙心底里不由一软。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时西也的背,以示安抚,随后道:“别怕,这儿有我。”   简短几个字,宛如镇定剂,时西也立刻安分了。   他频频道谢,却没有松开抱着庄鹤叙的手。   庄鹤叙拿他没办法,敞开怀抱让他抱,尽力让他舒服点,末了还不忘抬手抚摸男孩的脑袋。   “庄哥。”   听闻声音,庄鹤叙偏头,恰逢殷升解决完剩下的几个啰啰,朝这边奔跑过来。   即将走近时,似乎看清了两个人什么姿势,双眸一滞,满是错愕与诧异。   他脸上的微表情,庄鹤叙清晰收入眼底。他了解时西也此刻的彷徨与无助,头一次没有推开这么黏人的一个拥抱。   不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而是因为心疼。   “外套给我。”   庄鹤叙瞥了眼殷升为了装逼套在于盐屋身上的西装外套,腾出一只手。   对方愣了会儿半晌反应过来,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往人手上一递。   庄鹤叙利落地摊开,将西装外套直接罩在时西也的身上。   男孩的身形分外瘦小,殷升大壮个儿,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好几码,更是显得他十分小巧。   庄鹤叙垂眸,灯光交叠下,他的花色衬衫沾满了酒渍,略显暗沉。视线往上微微轻挪,时西也的头发湿润润的,酒红色液体顺着发梢往下掉,蹭过鼻尖,淌过脸颊,而后下落至地面   庄鹤叙没想到他会这么狼狈,他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这道声音在时西也听来,却听出来不一样的意思。   他往里侧瑟缩了会儿,应激反应偏过身子,欲打算去拿茶几上的纸巾,脚下一个没站稳,腰肢撞上茶几边角,他顿时倒吸了口凉气,痛苦地捂住了腰侧,顺势便要倒地。   庄鹤叙眼疾手快。   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里,他快步上前,利落将人抚稳。   “对不起对不起……庄少……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您……您别生气。”   时西也绷紧了身子,扯出自己酒保服的袖子,颤颤巍巍地便要去擦拭庄鹤叙身上的酒水。   他嘴中道歉的话念叨不停。   虽然时西也认识庄鹤叙的时间不长,但在酒吧做事的这几年,他或多或少听说了有关庄鹤叙洁癖严重的事。譬如日垂人不日垂二手货,吃饭用具必须经过几重消毒,衣服不得有任何折痕或油渍。   他知道庄鹤叙是个很好的人,但同时也忌惮于庄鹤叙的权利与威望。   当事人庄鹤叙,丹凤眼始终落在这双慌乱擦拭的手上。   花衬衫上的酒渍,历经他的反复搓捏,晕染地更身了些。   面前的人头垂得很低很低,白嫩的指尖无意蹭刮过好几次衬衫表面。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盈一握时西也的手:“别擦了。”   “可……”   庄鹤叙不想听他解释,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抽出一沓纸巾,动作十分生疏地往他脑袋上一擦。   红色液体与纸巾相融,莫名像是事故案发现场。   庄鹤叙擦完他的头发,指尖一勾,便抬起了他的下巴。   没了头发的遮拦,庄鹤叙这才看发觉时西也此时此刻脸通红发烫得厉害。   他眉头又是一皱,拿起手里的纸巾擦拭掉脏兮兮又黏糊糊地酒渍,柔声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时西也惯性地摇了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了什么,在庄鹤叙松开自己的下巴时,主动覆上他的手腕。   他用着很小地声音说:“庄……庄少,好热……好热。”   操。   这群人真他妈是活腻了。   庄鹤叙心底了然,不耐地轻啧了一声。他偏头和殷升交换了个视线,随后俯身,直接将时西也公主抱了起来。   -   “庄少……”   时西也被庄鹤叙放倒在副驾驶。   瞥见男人要走,他拉住了庄鹤叙的手,止不住地想要往人身上蹭。   “别动了,再忍忍,我送你回去。”庄鹤叙翻过手,轻轻拍了拍时西也的手背。   时西也听言,乖乖地松开了手,稍显茫然地盯着他看。好半晌,就在庄鹤叙合上副驾驶的门,绕至主驾驶,准备启动引擎出发时,时西也忽地又开了口。   “我不回去!”   他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车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充斥着痛苦与委屈。   庄鹤叙吓了一跳,他拉上手刹,盯着他通红的脸,问:“送你回宋延那儿?”   “不要……不喜欢,不喜欢……庄少,不要送我回去。”他说着,语气里开始带着哭腔。   一阵阵地,莫名怜人。   庄鹤叙皱眉,回想之前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他其实心里充斥着疑虑。但眼下这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再问什么也是多余。   “你想去哪儿?”   “你……庄少……家。”   时西也说完,伸手扒拉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开始不由自主地扯身上的衣服。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甜腻的味道在车上内也愈发浓重。   庄鹤叙眸中略过一重阴影,他伸手将外套再次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加重了语气说:“别乱动了,再乱动就真把你送宋延家去。”   “宋延”这两个字起了作用,时西也虽然身上还是燥热难耐,但他不动了,紧紧抱着衣服,大口大口喘着气。   看着面前人安分下来,庄鹤叙这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位置,沉重吐出一口气,过后抬手一摸,才发觉自己额头满是汗渍。   真他妈是疯了。   他不过就是过来试探试探商止的内心,怎么心一软,又出来多管闲事?   他不耐地将手放置方向盘上,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   庄鹤叙将油门踩到底,眼神犀利。   他知道时西也并非越城人,住的和周尽一样,都是城中村,具体到哪条巷这些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租房的地方就他一个,让他一个人呆在房间自生自灭,庄鹤叙于心不忍。   至于宋延。   庄鹤叙还真不知道这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就目前而言,宋延理应知道这一切事情。   既然和人yp,相对应的责任理应尽到底。   庄鹤叙边开车,边拨打宋延的电话。   电话声嘟嘟地响了许久,对面没有接。   庄鹤叙不放弃,接二连三打去,到最后竟然直接关了机。   他霎时怒了,将手机往旁侧一扔,方向盘一转,完美华丽地在马路上来了个转弯,随后他驶入一侧繁华地段。   车子稳当停下,庄鹤叙将人打横抱起,丢了张黑金卡给前台,立刻便上了楼。   贵宾房内。   庄鹤叙直接抬脚踹开了洗手间的门,急匆匆将人放进浴缸内,而后打开了冷水的花洒,往男孩头上一浇。   时西也先是一抖,而后仰头,惯性地朝着冰冷之处不断靠近。   他攀附着浴缸边缘,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外扒衣服。   庄鹤叙吓了一跳,他现在可改邪归正了,对时西也更是没别的想法,他可不想明天越城娱乐新闻全都是和时西也的绯闻。   好不容易追商止有点气色,他可不能就这么给搞砸了。   庄鹤叙这么一想,伸手就要去制止时西也的动作。   倒是出奇。   越是制止,这小子的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大,像头牛一样,倔地拉不回来。   他难受的地掰开庄鹤叙的手,两条腿在原地扑棱了好一会儿,溅射而出的水渍沾满了庄鹤叙全身。   男人心中略贵一抹不快,然而下一秒,这抹不快,瞬间消弭,被缓缓浮起的心疼所替代。   时西也身上的衣服早已被他脱去,露出了白皙又美丽的前身与后脊。   人还是和第一次见时美丽乖巧,只是身上,布满了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绳子绑过,又像是chou 打过的bian痕,还有些,是没有擦拭掉的墨水痕迹。   好歹日垂人这么多年,这些东西庄鹤叙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一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宋延时,他忽地就觉后脊发凉。   作者有话说:   wok我是边台……又爽了(bushi) 第35章 求求你   花洒倾涌而出的冷水滑过时西也满是疤痕的脊背,顺势而下,浸湿那条黑色的裤子。   天花板之上,白炽灯倾洒而下,落在黑色布料上,泛起一层冷冷的白光。   冰冷的水,散不尽时西也浑身异常的热。   感知到身后的沉默与安静,时西也轻闭的双眼,颤颤巍巍睁开。   视线之内,所瞧见的一切都是斑驳重影。   身后的人长久没有回应,男孩失神的眸底掠过一抹惊慌。   他本能地动着身子,红透的手,借着浴缸的边缘,偏过身子来。   哗啦的声音顷刻间打破了久违的沉寂。   恍神的庄鹤叙被这道声音拉回了思绪,他抬眸,下一瞬,眼前便多出来一只白nen的手。   时西也的手极为不安分,他主动抓住了庄鹤叙衣领处的白色丝带,他急不可耐地往自己手上缠绕了一圈。   当事人庄鹤叙只觉自己脖子处一紧,整个身子便往前倾。   即将与时西也的脸面碰面的那一刹那,庄鹤叙冷不丁地一抖,反应极为迅速地抬起自己的手,用力攥紧那只不安分手。   霎时,诡异的氛围里,响起了男孩吃痛的声音。   他浑身湿漉漉的,眼神迷离,脸颊两处染着绯红,因为庄鹤叙手劲儿十足,他染着谷欠望的面容浮现出一抹痛苦。   庄鹤叙心细,捕捉到了男孩的不适,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手。   相反,他径直将人往里处一带,启动花洒,毫不留情地将花洒头对准了时西也的脸。   冷水淋漓而下,时西也本能地大口呼吸,却呛了好几口。   他急剧咳嗽着,想要用手拂去止不住的水。   庄鹤叙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随后。   男人关掉了花洒。   “唔……”   细微的呜咽声落地。   庄鹤叙目光极为肃穆地盯着还在微微颤抖的时西也。   啧。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哭能解决问题,哭就有人帮忙?   操!   他今儿个出门真是没看黄历,计划半路腰斩,心肠软看不得小男孩被欺负,现在还得好人做到底。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是欠了时西也和宋延谁的。   庄鹤叙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衬衫处的白色丝带,细长有型的黑眉拧作一团,好半晌,他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随后,他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再次尝试给宋延拨过去一个电话。   是了。   他庄鹤叙说好的收心好好和商止过日子,那必然会说话算数,必然不会再沾染其他男人一分一毫。   这儿的酒店离医院太远,开车过去时西也人都得烧坏。现在唯一能解火救人的,便是宋延。   庄鹤叙无可奈何,一边等待宋延的接听,一边紧盯着时西也的动作。   男孩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还沉浸在痛苦的情绪里,他一动不动地瑟缩在浴缸的一角,湿润的头发与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显得他十分的弱小又悲悯。   这小孩……   庄鹤叙眼神一沉,心里的话才道一半,耳侧接连地嘟声消弭,宋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又染上了一丝意犹未尽的谷欠望。   庄鹤叙忽而眉头紧皱,双唇轻张,喉间正准备发出音节。   哗啦一道水声响起。   男人眼前蓦然多了一重阴影。   他低看一眼,时西也顶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湿漉漉的黑发,目光紧锁着自己。   细究处,是易可察觉的慌张与无措。   时西也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是有话要说。   但是还没说出口,听筒里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究竟是什么状况,轻啧了一声,向来温润的声音霎时冷了好几个度:“那小家伙和你在一起?”   “……是。”   庄鹤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予以一个肯定的回答。但话音刚落,他又觉得不对劲儿。至于究竟哪里不对,他还没细想出个所以然,电话里头的人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庄鹤叙缄默。   下一瞬,时西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你在给他打电话。”   男孩这次没把尊敬的“庄少”两字挂在嘴边,而是用软糯细微的声音说着“你”,无比坚决又勇敢。   庄鹤叙愣了会儿,将手机收回自己的兜里,伸手搀扶住他有些歪歪斜斜的身子,安抚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先忍忍,宋延很快的。”   “不,我不要他……”听到庄鹤叙这话,时西也的声音又弱了些许,颤音明显。   男人垂眸,时西也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印痕交错在他白皙的手腕间,他紧紧攥着庄鹤叙的衣服,像是找到了什么宣泄口,双肩抖动,遂而抽泣起来。   “庄少,你别把我推给他,我很乖,也什么都会做,求求你了……”时西也语无伦次,“不要送我回去……坏人……坏人。”   什么坏人?   宋延?   真是……难以将这两个字和宋延联系在一起。   “庄少……”时西也见人没反应,他抬头,看向庄鹤叙。下一瞬,他松开了攥紧男人衣服的手,抬起满是红色印痕的胳膊,说,“我的伤……我的伤是他弄的。他会打我……会打我。庄少,求求你,救救我,不要让他发现我。”   好不容易逃走,离开那个让他十分畏惧的地方,他不想再回到牢笼之中。   宋延就像黑暗里,一只阴晴不定的野兽。他是只猎物,被禁锢于掌心之中,任人亵.////玩,水深火热。   他只想逃离,越远越好。   此时此刻的庄鹤叙就像一道镀了一层金光的晕圈,撕开了浓雾与黑暗,顷刻间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他。   他幻视着,体内的热意越发躁动。   时西也轻哼了一声,双月退又开始不安地挪动着。   他缓缓往庄鹤叙的身边靠,稍微带红的手臂似如一条灵活的青蛇,立刻挽住了庄鹤叙的胳膊,用力往他自己方向一带。   这招甚是猝不及防。   庄鹤叙发愣地看着印象之中怯懦又娇软的人,还没从“宋延怎么会这样对他”、“这小子被下yao了怎么力气还这么大”的劲头中回过神。   忽觉下唇一道温热与湿润。   他垂眸,时西也近在咫尺。   药效作用之下。   男孩的双颊红的吓人,发丝湿润如条状,紧贴他的额头与脸侧。   有了支撑点,时西也的胆子壮大了不少。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腿,作势便要跨过浴缸。   庄鹤叙呆滞了好一会儿,面前男孩的脸清晰可见,就连双眸处的羽睫都能够数清楚。   他的呼吸越发沉重,力气也越发之大。   时西也使劲儿往庄鹤叙身上拱,头仰的老高,整个人浑身上下充满了qing se与谷欠望。   庄鹤叙心间冷不丁地一激,彻底反应过来时西也想要做什么。   他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横亘在他与时西也的中间。   两人距离相对安全时,庄鹤叙这才抬手,攥住了时西也的肩膀,轻轻往浴缸里一推。   男孩瞬间没了支撑点,跌倒在浴缸里。   但他没有因此找回一丝一毫的理智。   他抬眸,眼眶发红,双手胡乱地抓住了一团,发狠地rou dong了会儿,呼吸越发粗重又难以描绘。   “时西也。”庄鹤叙皱眉,抄起旁边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于心不忍,蹲下身子,边安抚边要给人穿衣服,“再忍忍,把衣服穿上,宋延很快就来了。”   时西也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粗重的呼吸伴随着水滴落地的清脆声响起。   许久,时西也似乎没有得到满足,呜咽了一声,满脸泪痕地看向庄鹤叙,开口问道:“庄少,帮帮我,我好难受。我不要宋延,要你……”   要他??   什么要他??   庄鹤叙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当初确实和时西也有过一段足以被人诟病的感情,但是他要比任何人清楚,他和时西也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过去不会,现在更加不会了。   他只喜欢商止,其他人再好看再you人又如何呢,都抵不过商止的一根手指头。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本想耐下性子好言相劝。   嘴唇微张的那一刹那,酒店门口忽地响起了一道急促的门铃声。   庄鹤叙双眸微微聚缩,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迅速从蹲伏的姿势中站起,而后立刻往玄关处走。   全然不顾身后时西也绝望又痛苦的眼神。   -   庄鹤叙走出冰冷的洗手间,这才觉得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团热意散去了不少。他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沾了水渍的衣服和裤子,加快速度地往玄关处走。   手掌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而后沉重地呼出。   他拧开。   门外。   宋延一套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穿在身上,月匈口出的扣子没系紧,衣领向外侧翻,露出那满是红色的痕迹的脖颈和锁骨,以及蹭了些口红的衬衫领口。   红色虚影微微晃过的刹那间,庄鹤叙的脑中不由回荡起刚刚时西也祈求自己时说出来的话。   他和宋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他什么性格自然是了如指掌。宋延面上温润有礼,内心深处就是个毒舌阴暗之人。   但他的毒舌与阴暗分寸十足,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所以在时西也恳求自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宋延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儿。   这些诋毁他兄弟的话,肯定是时西也慌乱之间编造亦或者是无端夸张润色过的。 第36章 这都什么事儿?   然而此刻看着兴势冲冲、衣冠不整的宋延夺门而入时,庄鹤叙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倒不是震撼于对方急匆匆的架势,而是因为宋延那张俊朗的脸上,向来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暴走的戾气和眸底深处无尽的怒意。   庄鹤叙在原地停滞了好一会儿,双唇微张,想要说话。   他所想即所做。   看着好友朝前走过来的趋势,庄鹤叙同样也迈开了腿。   “宋延……”   两字刚出口。   宋延的目光朝这边斜射而来。   两人对视的刹那之间,庄鹤叙心中未说出来的话瞬间缄默封存于肚。   他和宋延,殷升三人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殷升年岁比较小,庄鹤叙总是爱欺负他,少年三人聚在一团,最常听到的殷升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庄鹤叙最爱看他哭,拍手叫好,乐在其中,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延是三人中老大,性子温驯,情绪又极为稳定,是他和殷升之间的中和剂。   他和殷升的关系如今之所以这么好,宋延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功劳。   和事佬非他莫属。   也因此,庄鹤叙从小到大就从来没见过宋延这张皮笑肉也不笑的脸上有过别的情绪。   然而今天不一样。   他在他的脸上瞧见了难以描绘的情愫。   像是暴戾,像是立刻要暴走的野兽,已经做好了撕咬面前敌人的准备。   意识到了什么,庄鹤叙蓦然间,心头涌上了一股不安和畏惧。   还没来得及解决心中的疑惑,面前的人孤傲的收回了敌意的视线,沉重地发出呼声,像是没瞧见身边多出来一个人般,径直往浴室的方向走。   末了间,他的半边身子狠狠往庄鹤叙身上一撞。   嘶——   庄鹤叙倒吸了口气,维持不住平衡往旁边倒,好在眼疾手快伸出手扶住旁边的椅子,勉强缓了会儿,才没摔一个狗吃屎。   他回头,看着宋延那决绝又气势冲冲的背影,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子无明火。   宋延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这么大一个人杵面前,竟然还往他肩膀上撞。一米八的大高个,身形还壮,真他妈把他当蹦床呢?!   庄鹤叙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本想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可这念头刚闪过,庄鹤叙脑海里不由又闪过时西也刚刚那张甚是惹人怜惜的脸。   都说老实人发怒,基本上方圆几里都得遭殃。   宋延怒气正上头,饶是做些出格的事情,时西也小身板一个,又可怜兮兮的,哪里招架得住?   操。   他还真是没辙。   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好感不错的“约p对象”。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遵循了自己内心的选择——迈开步子,跟上宋延的步伐。   “我说宋延,你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呢。”庄鹤叙盯着他背影,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边絮絮叨叨说,“这肩膀绝对被你给撞红了,我可事先说好了,今儿个这事儿,你可得陪我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   这话刚说完,庄鹤叙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   刚准备迈步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嘭”地一声响起。   冰冷的门横亘在他的面前,巨大的力度形成一道风,掀过他的发丝。   摔门的力气不小,整个酒店的房间好似都颤抖了几分。   下一瞬,浴室门把手处,响起了一反锁的声音。   庄鹤叙想到了什么,气笑了,顿时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这来人进展到了什么一个地步,他自然是不得而知。但时西也被人下了药,现下宋延还反锁了门,他就算是个傻叉,现在也能反应过来待会儿究竟会发生什么了。   他也真是有病,像是没见过一样,非得找打,跟着宋延一块过来。   庄鹤叙抹了把脸,实在是没办法,想着先行离开,将剩下的空间交给两位,里边忽地传来一阵玻璃砸碎在地面的声音。   庄鹤叙蓦然一怔,顿住了步子。   他听见时西也用着仅存的力气喊道:“庄少,不要走——唔。”   “叫唤什么!你今天就算叫破了胆,谁会应你?!”   “混……你混蛋!!”   “我是不是老早就和你说过,你逃不出去,越城遍地都是我认识的人,只要你冒头,他们就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我。”   “……唔,滚……开。”   “滚开?这么抗拒我是因为他吗?他可比我玩的花,你也只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真以为他就会比我好,比我会疼人??可别忘了当初是谁苦苦哀求让我救人的!”   宋延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庄鹤叙不由蹙紧了眉头。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没见,这两人的关系怎么恶化成了这个地步?还有宋延,完完全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庄鹤叙攥紧了拳头,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一会儿担心自家兄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一会儿又担心时西也出什么意外。   两难之下,庄鹤叙索性开口继续对着里面的人说:“宋延,你他妈可悠着点,时西也今天可是吓得不轻。你再怎么着心底应该要有点分寸,把握尺度,可别玩出人命了。”   里面无声。   庄鹤叙不耐烦,抬脚踢了踢浴室门,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然而下一秒,庄鹤叙刚收回脚站稳,便听见浴室里头传出来一道细微又颤颤巍巍的呻吟声。   “抖什么,前几天不还很喜欢吗?”   “叫啊,再叫大点声音,是没吃饭,还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宋延沾满怒意的声音落下,时西也呜呜咽咽的声音紧随而起。   操。   庄鹤叙在心间爆了句粗口。   他一个常年xing yu不满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动脑子想想都能脑补出浴室里的一片旖旎。   真是他妈出门不利,好心好意为这俩人操心前操心后,结果宋延甩脸子,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亏他还担心时西也出什么意外,良心发现,及时救下他,并且还第一时间告知了宋延这孙子。   结果倒好,倒是让他俩做上了,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听了一段云里雾里的对话,还被迫听了一段chuang jiao!   庄鹤叙气笑了。   他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外走。   越城的夜晚不似白日充斥燥热,夏日凉爽的夜风拂面,掠过庄鹤叙的脸,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庄鹤叙停在自己的拉风奔驰前,微微偏过身去,倚靠着车门,怅惘不已。   这都是些什么事呢?   明明不过是想测试测试商止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结果折腾了一大个晚上,扯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真是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   朋友圈发了那么长时间,商止……应该也看到了吧?   庄鹤叙想着,心里顿觉烦闷,长舒一口气,右手伸进口袋了摸烟。   烟戒了,只有台手机。   刚拿出来,屏幕顷刻亮起。   殷升:庄哥!去哪儿了!!再不回消息商止得把我杀了。   殷升:庄祖宗,我没招了,快回消息!!   殷升:好的哥……小弟已经尽心尽力帮过你了。您老……自求多福吧【祈祷】【祈祷】   ……   十几条消息炸了屏,庄鹤叙吓了一大跳。   他解锁正准备回复消息,忽地感知到一阵强烈又难以让人忽视的视线。   惯性地,他抬眸。   昏黄的路灯倾洒地面,一道被路灯拖拉很长很长的人影落至柏油马路。   庄鹤叙顺着路灯看去,就见马路对面,商止穿着白色背心,一条半截运动裤,有型的肌肉bao露在空气之中。   男人的身型背对着路灯,光色笼罩在他的周身,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庄鹤叙瞥见了他肩膀处肌肉的耸动。   那一刹那之间,他莫名涌出一股心虚。   跑车,酒店,以及当时兴起发的一条让人误会的朋友圈,动脑子想想,在这没回消息又不见踪影的这段时间里,会令人误会什么。   真是操了。   他就不过是想让男人吃个醋,更进一步确认对方的心,怎么感觉事情朝着自己不可预料的地步发展了?   绿灯亮起。   看着商止大步朝这边走过来,庄鹤叙瞬间慌了神。   他正过身子,垂眸,瞥见自己衣衫不整,胡乱地整理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将衬衫扣子系好,一重阴影落下。。   庄鹤叙手一抖,缓缓抬头。   方才昏暗视线下,那张看不清的脸此刻清晰投射在他的眼底。   男人平整的寸头带着些湿意,脸庞渗出稀薄的汗渍,面部肌肉紧绷,浓厚的眉宇犀利又尖锐,瑞凤眼底,冰冷无度,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触即发的怒意。   庄鹤叙心脏瞬间急促地跳动了起来。   为了掩饰抓包的尴尬,他机灵地扯出一抹笑意,佯装才认出来人的模样,十分高兴地说:“商止,你怎么来这儿了?”   不等他回话,庄鹤叙又惊呼了一声,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纸巾,边主动往男人脸上伸,边说:“哎哟,瞧你这满头是汗的,是又去训练了吗?”   商止深邃的眸子审视地看着他,安静又乖巧地任庄鹤叙拭去额前脖子的汗水,却一言不发。   气氛霎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庄鹤叙擦拭的汗渍的手也立刻收了回来,他被视线盯得极为不舒服,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团湿润的纸巾。 第37章 抓包,飙车。   两人之间的距离靠的极为之近,庄鹤叙微微侧耳便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一吐一合,频率规律。   庄鹤叙心间却漏了一拍。   男人姣好的一双瑞凤眼,微短羽睫,黑曜石般的眸子在路灯光色的点缀下,仿若映满了星辰。他的鼻梁高挺,与寸头相配,更显整个人浑身上下的疏离与乖张。稀薄的汗渍覆满月几月夫,渗透白衣,结实饱满且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臂膀bao露在空气之中。   庄鹤叙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流连忘返,先是眉宇鼻尖,再是稍红的唇与滚动的喉结,最后是湿透的月匈月堂和运动裤子那一处隆起的形状。   仅仅只是那么短暂的几秒,庄鹤叙顿时便忘却了自己正处于何处,刚刚又做了什么以及商止出现在这儿的目的。   他的内心深处堆满了一方火柴,视线交汇的瞬间,火花乍现,火柴顷刻点燃。   他被大火包围,吞噬。   躁意难捱。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只觉脸上有些发烫。   万分难以启齿又极为羞赧的是,看着面前这个冷漠又带着怒意的男人,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驱车离去,不管不顾。而是想征服他,日垂他,完全占据他。   谷欠望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着,全凭本能行事。   他抬起手,想要从后环绕,攀住商止的脖颈,然后肆意拥吻。   最好,趁着氛围刚刚好,今天就能把憋了两个多月的那股劲儿全释放出来。   庄鹤叙大胆地想着,手刚伸出,忽地手腕间一股生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多了一片虚影。   他的身体被人翻了个边儿,俊脸和身前,与他那拉风的跑车来了个面贴面。   虽然户外温度带这些夏日的热流,但月几月夫与窗户相触碰时,庄鹤叙不由地一激灵。   刹那之间,被谷欠望沾染的理智瞬间拉回。   庄鹤叙本能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发觉自己的后脖颈处多了一双有力的手,以及月要侧侵袭而是至的滚烫。   又是这个姿势。   他不喜欢。   他想多看看商止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他不想被束缚着,成为下位,甚至随时面临后脖掐住窒息的绝望感。   可庄鹤叙自知,在商止面前,他没有丁点儿优势。他向来机敏,懂得见好就收,这段时间也算是大概了解商止吃软不吃硬。   他不再挣扎,被反扣住的手,似小猫般伸展开来,爪子勾住了商止衣服,笑着说道:“商止商止,轻点轻点!这才多久没见,火急火燎的!”   他说完,又想到自己今晚所作所为,反应过来商止冷着一张脸,又如此暴力对待自己,可能是有些心理上的不平衡,没出息地笑了。   “你先松开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解释的。”庄鹤叙嚷嚷着。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忽地抓起了他后脖子的衣服布料,使劲儿往外一抽。   下一瞬,红色跑车的门被打开。   庄鹤叙被商止往副驾驶座位上一扔,后腰不小心撞在手刹旁边,他不由吃痛地轻吟了一声。   可看着车外冷脸绕了一圈正准备坐上主驾驶座位的商止,又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的不适。下个怕疼的人,掩下了痛苦,咬牙揉了揉,系好安全带,一脸笑意地迎接坐进来的商止。   男人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淡漠。   他轻睨了一眼庄鹤叙,微微向前一挪。   两人的距离再次靠近。   庄鹤叙一顿,双手攥着安全带,脊背绷紧,整个人浑身上下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年少时他常常笑话搞暗恋的人一和喜欢的对象靠近就脸红心跳紊乱,但此刻,他大脑宕机,心生别扭,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本能地屏住呼吸,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早已坐立不安。   这么近。   能够清晰而见他的睫毛,眉宇,以及黑曜石般眸中自己的倒影。   这么近。   是想亲自己吗?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心侧不禁闪过一抹期待。   坏男人,还说不喜欢自己,还说喜欢女生。   既然喜欢女生,为什么今天会气冲冲跑过来,又为什么现在和他靠的如此之近?   庄鹤叙有些激动,越想越紧张。   双唇轻扬,下意识闭眼。   然而还没半秒,他只觉自己裤兜里多出来一只手。   庄鹤叙吓了一跳,猛然睁眼,看着商止低头,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一把车钥匙。   哈???   说好的亲亲呢?   敢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看着商止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庄鹤叙无语凝噎,瞬间又气笑了。   可他不想承认自己刚刚那些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更不想顺心说出让男人笑话自己,暗暗骂了几句商止榆木脑袋,随即又立刻换上一副甜甜的笑靥。   出声调侃:“商大少爷,你要送我回家吗,拿没拿到证呀?”   庄鹤叙话音刚落,商止这边立刻投射而来一道凌冽的目光。   刹那间冰封,庄鹤叙一怔,本想找个话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嘴唇刚开,忽地身体往前一倾。   商止启动了车子。   身为豪门世家子弟,跑车算是所有人另外一张脸,另外一个身份。   商止虽然常年被教导要独立,但好歹也是商家长子,什么车什么贵族规矩自然是比旁人要懂得多。   庄鹤叙嘴贱,本意只是想拉开话题调侃调侃,让气氛不那么僵硬。   但祸从口出。   商止失了态,没了以往的冷静与自持。   他利落地避开了好几来往的车辆,驶向宽阔地带时,他像是疯了,将油门踩到了底,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商止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庄鹤叙说好要追求自己,追了一半又去泡吧和别的男人搞暧昧;或许是生气,庄鹤叙就爱说什么自己改邪归正的假话,只要是个漂亮小0,他还是会屁颠屁颠上别人的床;也或许是因为庄鹤叙太过于嚣张,竟然嘲笑自己的车技,全然不把自己放眼里。   他探究不出最终的原因,只知道自己很生气。   以至于,他只想以飙车的方式来吓唬庄鹤叙,让他打心底里畏惧自己,恐惧自己,再也不敢做出任何有逾矩行为的事儿。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确实奏了效。   庄鹤叙对于惜命得紧,与性命挂钩的项目他敬而畏之,从来不沾。   此时此刻,感受到车子飞出去的速度,庄鹤叙一手攥着他的安全带,一手扶在车把手上,双目涣散地看着前方。   车子与大货车并行,油门到底,呼啸而过。   商止华丽地转盘,庄鹤叙人都险些飞出去。   男人不停变化着方向,却没减下脚下的速度。   庄鹤叙只觉自己深陷于封闭的环境之中,周身被藤蔓缠绕,随后被人推翻滚动于掌心之中,天旋地转,胃部开始翻江腾海。   他使劲儿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忘却不适感。   可刚恢复好,又瞧见车子正碰上另外一台车的尾巴,远光灯的照射下,车间距离极为之近。   然而开车的人却没有减速。   真他妈是疯了。   庄鹤叙心间闪过这么一丝念头,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他连带着安全带攥入手心,想要让商止停下来。双唇微开的那一刹那,话都没说出口,又是一个急转。   庄鹤叙吓傻了眼,余眸定格在那窗外。   距离隔得甚近,若是商止一个把控不好,他和他今天都得丧命。   他不由生出后怕。   越是如此,心间越发不适。   庄鹤叙的手颤巍巍地攥住了月匈口,整张脸上毫无血色。   主驾驶座位上的商止,余眸捕捉到他的异常。   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快意,动作更加疯狂了起来。那双眸子通红不已,宛如嗜血的恶魔。   商止倏尔勾唇,又来了个急刹漂移。   这段路程不知道颠簸了多长时间。   庄鹤叙仅存的理智和意识都在这翻折腾下荡然无存。   他讲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车门,佝偻着身子,整个人都要从副驾驶位置上摔下去。   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刺耳的急刹声直钻入耳,庄鹤叙耳内发疼,头昏脑胀,体内的鲜血像是被注射了催化剂,顷刻往头部直冒。   商止。   混蛋商止。   好难受,好难受,快停车……   庄鹤叙无声地在心间喊道。   商止听不见。   就算此时此刻庄鹤叙能够说出口,商止依然会装作听不见。   这段时间里,在余岁露的念叨下,商止对于庄鹤叙算是了如指掌。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那条朋友圈时,冲动地来到了这儿。   他想要的,无非就是现在庄鹤叙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样子。   他想看到他匍匐在自己的脚边,哀声祈求自己放过自己。   这应该是他撒谎又不老实应该付出的代价。   商止只想报复心中的不快,可将车子驶入繁华的城市,即将抵达云松庄园时,那股不快又瞬间消弭。   他打了个急转弯,忽地听见沉闷的一声。   商止随之看去。   庄鹤叙的情况很糟糕,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满头大汗地缩在一旁。   人还没彻底晕厥,细听时还带着微弱的呼吸声。   商止心间浮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愚蠢如他,将这种感觉归类为厌恶至极。   是了。   水性杨花又管不住自己的人,就该受到谴责和惩罚。   仅仅只是飙车吓唬他,全然不够。 第38章 你要干什么?!   车子穿过葱郁小道,最终以一个急刹停在云松庄园的大门口。   偌大庄园与黑夜相融,些许亮起的灯光直入商止的眸子。   他心生出一个极为不理智的想法。   但还没来得及实行,忽地便听见耳侧传来一阵轻吟声。   庄鹤叙蠕动了会儿身子,修长的手在扶手间摩挲了一会儿,感知到周遭的一切不再摇晃,耳侧猛烈刮过的风声消弭,脚下多出来一抹实感,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飙车的商止终于停了下来。   听见车窗清脆的解锁声,庄鹤叙意识逐渐被拉回。   这段实则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被商止压缩成了十分钟。而在这短暂的十分钟里,庄鹤叙生不如死。   他没办法描述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被迫绷紧自己的神经,既要注意车子不会与其他车相撞,又要注意商止举手之间的动作与脸上细微表情变化,还要强迫自己能够撑到终点,不会吐的全车都是,脏了商止的衣服。   即便,他知道商止车技一直都很好,今天只是因为生气而想折腾自己。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只觉脑袋愈发沉重。   他松开了紧抓着扶手的手,虚晃地开了门,搀扶着车窗门,极力想要往外走。   但车速实在是太快,加之他自身吓得不轻,庄鹤叙双月退都在打颤,走路都变得极为艰难。   可胃部实在是不舒服,他只能跌跌撞撞地往路旁走。   垃圾桶。   找垃圾桶。   庄鹤叙潜意识里呼唤着。   他眼前所捕捉到的一切物体,像是水面的倒映,荡漾开来,一圈又一圈,没了所谓的聚焦点。   庄鹤叙皱紧了眉头,十分不耐地甩了甩脑袋。   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他在内心深处嘶喊着。   下一秒,他立刻在原地蹲了下来。   他右手撑着地面,左手紧抓着自己月匈前的布料,大张嘴,干呕。   难听又骇人的声音响彻天际。   他头昏脑胀,胃部带着隐隐的疼痛,干呕几次后,所有精力就像被人抽干了一般,脸色煞白,全身上下都冒出一层稀薄的汗。   商止无动于衷地站在他的旁侧。   庄鹤叙的动作和表情,无一都落在这个冷漠的男人眼中。   那双深邃又淬着冷意的双眸,在庄鹤叙瞧不见的地方,掠过一抹阴鸷。   商止薄唇轻抿,垂在右侧的手捏紧了拳头,又松了开来。   男人迈开了步子,犹如宣告审判结果的恶魔,缓缓靠近几近蜷缩成一小团的人。   人在痛苦绝望时往往会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变得格外警觉。   庄鹤叙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立刻抬起头,恰巧对上了商止那张满是冷意的双眸。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抬头仰望。   路灯洒落而下,一站一蹲的影子,十分地讽刺。   庄鹤叙眼前相重叠的物体在此刻有了焦点,他看清楚了来人,眸中欣喜不已,伸手准备抓住商止的手腕,顺势撒撒娇。   然而不等人反应。   一重冷笑声落地。   商止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抓起庄鹤叙的衬衫后衣领,力气巨大,直接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庄鹤叙本来就站不稳,他一个趔趄,差点又和大地来了面碰面。   疑惑的话这会儿还没问出口,后衣领处的力道越来越大。   方才没想到会见到商止,他还特地将花色衬衫的领口系到了喉结处。   奈何商止这手抓的实在是太好,直接抓到了后领子,扼住了庄鹤叙命门。   他不适地动了动脖子,只感觉到了渐渐而来的窒息感和紧勒而出的些许疼痛。   讲不出话来。   有些绝望。   面前的商止丝毫不容人缓冲。   他直接拎起后衣领,转过身去,拽着人,大步地往云松庄园大门里边走。   庄鹤叙有苦难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男人步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等到成功抵达家,听到常管家的声音,他早已经疼得直冒眼泪。   身侧的商止出于尊敬长辈,只是轻应和了一声常管家,也不等对方问清楚情况,又拽着庄鹤叙往楼上走。   好一会儿,婚房们被男人暴戾踢开。   庄鹤叙被人直接拽进了浴室,狠狠往浴缸里一扔。   猝不及防的力道让他失去了平衡感,他的身体像一袋随时等待回收的垃圾,往垃圾桶里一扔。   rou体与冷冰冰的浴缸相碰撞,庄鹤叙清晰地听见自己皮肤之下的骨头击打出来的沉闷声。   他慢了半拍才感觉到疼痛,倒吸了口凉气。   未等从疼痛中平缓。   庄鹤叙感觉到浴缸旁的商止晃动了一会儿,他仰头,想要去看清楚男人的脸。   下一秒,花洒大开,冰冷的水霎时倾涌而下。   操!!   庄鹤叙爆了一句粗口。   他这会儿哪里还顾得及自己胃部和脑袋上的不适,拼命地想要往浴缸外面跑,躲避开来花洒里的凉水。   庄鹤叙动作幅度有些大,刚落下的水珠瞬间溅she而出。   好巧不巧,最靠近他的商止遭了殃,结实的臂膀沾满了水渍,那件白背心也湿透了,月匈膛的轮廓隐隐而现。   商止本来心里就格外不爽今天庄鹤叙的所作所为,这水渍倒更像是诱导剂,将男人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往浴缸前一挪,微微俯身,大掌覆盖住了庄鹤叙的左肩膀。   面前的男人殊尔一怔,盯着满是水的脸偏头。   忽而,一阵刺痛从肩膀上传来。   商止大掌发力,紧紧攥住了他的肩膀,那五指虽然留着不长的指甲,可这力道,像是要将庄鹤叙的肩膀掰断。   庄鹤叙疼得龇牙咧嘴,话都没说一句,又被商止拽回了原处。   力道之大,他站不稳,脚下打滑,整个人往浴缸里一倒,后脑勺恰巧撞到浴缸的一角。   先是沉闷的声音从庄鹤叙耳侧猛然传入,而后是后脑勺传来的一阵钝痛。   庄鹤叙眼冒金星,本能地看向站在浴缸外的男人。   商止整个人如同置于黑暗之中, 他的周身满是冰意与不快,那双眸子投射而出来的视线,顷刻化作千万把刀子,直入庄鹤叙的心脏。   他好疼。   张嘴时,刚发出一个单音节,又听见男人厉声说道:“跑什么,和人出去浪的时候不是很逍遥自在吗,现在知道怕了?”   话音刚落,冰冷的水洒落而下。   庄鹤叙忍不住地发抖,又呛了好几口水,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爬。   商止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爽地轻啧了一声,他直接弯腰,伸手抓住了庄鹤叙月匈口的衣领子,捣鼓了好一会儿,将人脖子处的丝带扯了下来。   紧接着,趁着人眼神迷离,又处于懵逼状态,商止直接抬腿,kua坐在他的月要脸两侧。   他掌心大,一把抓住了商止腾空的两只手,举过人的头顶,直接用丝带将庄鹤叙的是直接绑在了连接花洒的那根水管子上。   末了处,还打了个死结。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水管安置的比较高,庄鹤叙大半边身子靠着浴缸,微微仰头,便瞧见了正对着自己的花洒。   霎时,庄鹤叙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儿。   回想初见时男人狠狠朝自己胃来一拳的场景,庄鹤叙迷离的思绪瞬间清明。   他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慌乱,立刻开始挣扎起来。   顾不及身上的不适,他拼尽全力挣脱丝带。本以为这种材质的布料容易挣脱或是扯坏,但他低估了商止想要折腾自己的决心。   对方绑得死死地,又细又紧,挣扎的动作弧度越大,手腕上的疼痛越发清晰。   此刻,他足以清晰可见自己手腕处已经被磨破了。   末了处,还泛着火辣辣的疼。   庄鹤叙皱眉,立刻要开始挪动自己的身子。   他不顾zuo在自己身上的商止,开始奋力地乱踢,也顾不上什么会不会伤到商止。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不逃出去浴室,商止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简直不敢细想。   庄鹤叙直打寒颤,月退上的动作压根就没停歇。   处于主导地位的商止接连被庄鹤叙踢了好几脚,久经锻炼的人,对于这些力道的伤害简直就是挠痒痒。   他本不该在乎这些。   可是对方是挣扎着的庄鹤叙。   莫名地,就是想让他不好受,就是想让他哭着求自己。   商止眼神又冷了几分,调整好姿势,身子往后挪了挪,两条月退骤然jia紧。   庄鹤叙原本就想破罐子破摔,今日也来不及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只想快点挣脱开商止的桎梏。   他不想再进医院一次。   然而就在刚刚商止用力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微微一僵,整个人全身上下忽地便开始发热起来。   商止ying了。   很大,他感受到了。   没出息的是。   这人将手搁置在自己小月复处时,自己也有反应了。   庄鹤叙觉得这个一上一下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于难为情,特别是当1这么多年,哪里被人这么羞辱过?   他不想被人压一头。   正准备继续挣扎时,他瞧见上方的男人忽地伸出来一只手。   视线随之移动,缓缓定格在他月要侧的系着pi.//dai的裤头上。   庄鹤叙心下一惊,脑子里先是飘过一排“完蛋了”的字眼,而后往上缩了缩,惊愕出生道:“商止!!你要干什么!!” 第39章 承认心动很难吗?   “要干什么?”商止听到他这话,垂眸,视线宛如包裹着冰意,倾洒至庄鹤叙狼狈至极的脸庞,忽而轻笑,宛如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我要干什么?你一个经常管不住自己的人,还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说完,温热的掌心缓缓向下游。//走。   庄鹤叙的视线不敢挪开一丝一毫,直至自己的小小庄被一层温热团团围住,他忽地屏住了呼吸,思绪瞬间闪过那次去学校找商止,商止直接在公共场合王元弄的场景。   霎时,他全身紧绷。   “你……”   庄鹤叙稍稍向上动了动身子。   他本意只不过是想以这种腾空的方式,找寻一丁点儿空隙,从商止的桎梏中抽离。   然而身上的商止早就预料了他的谷欠意,双唇轻咧,弧度上扬,眸中掠过一抹王元味。   忽而,他右手抓住了充盈的小小庄。   “呃……”   小小庄被人抓.////在了手心,庄鹤叙难以自抑地轻.///yin了一声。   这声音刚落地,他脸上明显一僵。   操!!   他在干什么??   庄鹤叙感觉天塌了,他追商止这么久以来,虽然屡次都没占上风,但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他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样令自己羞赧、令他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更可气的是,商止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的掌心大掌,隔着裤子布料,先是有规律地摩挲着。   庄鹤叙头皮有些发麻,他微微屈膝,想要ding开男人。   忽然间,小小庄周身像是被慢慢增生的藤蔓紧紧缠住,木艮jing旁的绿叶随着移动而轻轻挠动。殊尔,藤蔓速度变得越发之快,一圈又一圈,直到超过小小庄的头顶,停顿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庄鹤叙,身子其实在这般王元.//////nong之下,实则已经滩.//////车欠.//////似.//////水。   但他的理智和意识还很清晰。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商止手上强有力的力道,像是要将他捏爆。   不敢动弹。   藤蔓不留情,商止亦如此。   他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揉了揉小小庄的头,忽而微弯,指尖处对准。   藤蔓像是变成了一根细小的管,在小小庄仰头的那一刻,猛然钻./////ru。   啊——   庄鹤叙脑子一片发白,一股kuai./////gan满溢全身。   身体本能地反应驱使,他不由自主地扭动自己的身子,月要身规律抖动,一起一伏,气息愈发沉重。   整个浴室的氛围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又shi了。”商止清冷的声音响起。   庄鹤叙不由一激灵,视线随着声音看去。   刚刚花洒的水打湿了他的上衣,月要身处分毫不沾。   他本可以躲避开来,却终究没逃过商止魔爪的王元弄。   白炽灯下,包裹着小小庄的那一处,一色暗沉,光色的照耀下,泛着抹光。   庄鹤叙羞愤地咬紧了牙关,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什么状况。   他有感觉了,又she了。   可商止玩味的话就像刀子,直接cha在他的胸口,而后生生拔出。   他无地自容。   想逃,却又逃不掉。   “怎么不说话?”商止俯身,抓住了庄鹤叙的下巴,狠狠往上一仰,让他被迫与自己对视,“觉得羞耻?”   庄鹤叙想要挣脱掉他的手,奈何对方攥得紧,越是闹腾,下巴越疼。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索性睁眸,微带绯红的脸在灯光下被qing se 与谷欠望充斥。   “放开我。”他道。   商止笑:“放开你,好让你继续出去浪?”   “我没有。”   “没有?那条朋友圈是怎么回事、脖子上的口红印你又作何解释?!”   商止极为愤怒。   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极为之近,庄鹤叙清晰可见男人脸上再也藏不住的怒意和失控。   他攥着下巴的力道越发之中,疼痛侵袭而来,庄鹤叙不由地眯眼咧嘴。   朋友圈是假的,是为了测试商止对自己的真心。   脖子上的口红印……?   他好像,没有注意过。   庄鹤叙恍惚了会儿,想偏头去看脖子上那道印记,还没偏过去,又被商止掰了回来。   下巴几近捏碎。   他顾不及这些,只听见面前的商止冷哼了一声,讽刺地开口道:“有意思,都被王元成这样了,还在回味?”   一声落下。   庄鹤叙的思绪又清晰了些,几重画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印记是时西也留下的。   他记得当时自己将时西也抱出酒店后,男孩的脸蛋就在自己脖颈处乱蹭。   混迹在酒吧的人,无论男女,平时都会化点妆,更何况是时西也这种服务员。   现在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放在从前,庄鹤叙定然不会受这个委屈,肯定会歇斯底里地和人争一口气,直到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对方是商止,自己爱着的商止。   如果只是那条公开朋友圈,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是自己故意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商止吃醋。   大不了就是被他训斥一通,骂一通,或是生气几天。   这些都没关系,他能哄好。   但意外就出现在时西也身上。   他本来可以对时西也置之不理,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实在是看不下去时西也受欺负。   心软还是成了他的弱点。   现在被商止抓住了这层弱点,他没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因为时西也此刻没办法为自己作证,就算真的澄清,自己在商止心中的形象再度回到解放前,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   商止从来,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霎时间,所有的解释都变得苍白又无力。   庄鹤叙脑子里乱乱的,他薄唇轻抿,长久无言。   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商止的角度看来,更像是变相的承认。   他不顾庄鹤叙究竟在想些什么,心生不爽,鼻尖轻哼出声,恶狠狠地说道:“庄鹤叙,你他妈真是不要脸,嘴上说着联姻,背地里还和别人纠缠。死性不改,就该得传染病死掉。”   庄鹤叙眼睫微颤,丹凤眼黯了黯。   骂的真脏啊。   竟然让他无言反驳。   遇见商止之前他爱王元小男孩是真,婚后去酒吧拍照片为真,救时西也也是真。   该如何解释?   庄鹤叙无力辩解,商止确实骂的对。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早在义无反顾和商止结婚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料到。   他得为之前的重重赎罪,才能洗脱掉商止对自己的偏见。   他爱商止,他不想让商止远离自己。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花了好长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来极力让男人听不出自己声音的颤抖:“我没有日垂别人。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做。”   “你真当我眼瞎?!”商止不耐。   庄鹤叙轻笑了一声,嘴唇勾勒出一抹弧度,颇为无奈。   他就知道商止不会信。   看着对面男人猩红的眸子,庄鹤叙心间汩汩涌出复杂的情绪,一半是心酸,一半是雀跃。   心酸于这几个月的相处间,明明感受到了彼此之间关系的转变,却还是因为信任而重返回起点;雀跃于他的心里的猜测并没有错,商止虽然嘴硬,但还是在乎自己的。而且他还能确定的是,这种在乎并非和所谓的商家颜面有关,而是完完全全属于个人的情绪。   “不说话?”商止见他陷入长久的沉默,只觉自己心间的怒意更甚,他止不住地想要说些难听的话刺激对方,“因为我戳中了你的心事,你没底了,是么?”   庄鹤叙回过神来,视线与商止的目光相交汇。   他不甘示弱,忽地咧嘴一笑,露出姣白的牙齿,有些得逞意味地问:“商止,你吃醋了是不是?”   不然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质问自己?   听到这一句话,商止顿时脸上一僵,攥紧男人下巴的手刹那间松开,而后狠狠往后一推搡。   庄鹤叙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没了平衡,往后一栽。   他跌回原处,后脑勺又撞击了一次。   疼痛令他思绪越发清晰,情绪也甚至更加高涨。   他噙着笑,看着板着一张脸的商止,心生出调侃之意:“商止,承认对我是有意思的,有这么难吗?”   “闭嘴!”   一阵呵斥声落下。   庄鹤叙忽地就瞧见商止满是戾气地靠了过来。   他顶着一张凶残的脸,大掌换了攻击的目标,直接掐住了庄鹤叙的脖子。   庄鹤叙一滞,反应过来,冷汗直冒,又开始挣扎起来。   “商止!你给我松手!……呃。”   庄鹤叙呵斥,最后却因为缺氧,瞬间红了脖颈和脸颊,声音顿时止于喉间。   上方的商止看着他瑟缩又满是恐惧的眸子,快意上心头,手上的力道不减,狠狠掐住,狠厉地说道:“对你动心,你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这个是世界灭绝,只剩下一个你,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意思。”   shen下的庄鹤叙听见这番话,倒是没生气,反而鼻尖发出一阵阵的哼哼声。   他在笑,笑商止是个笨蛋,动心却不自知。   可有无能为力,自己现在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为之宰割。   庄鹤叙的笑无疑,胜似一把火,增添了商止心间的怒火。   他又加重了力道,忽而俯身。 第40章 早那么乖的话   庄鹤叙的脖子被男人握在手心,他只觉萦绕自己鼻尖的空气变得越发稀薄。   霎时,他双目瞪大,眼珠子几近从眼眶中脱落而出。   感觉到身上男人的骤然靠近,庄鹤叙本能地想要抬腿,试图以这种方式再次将商止踢开。   然而一切无果。   商止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抠着庄鹤叙脖子的皮.///肤,像是要将他的脖子从中tong破。   庄鹤叙疼死了,不耐地皱着眉头。可自己这样子,全然无能为力,只能ting高身子,被迫跟着商止掐的力度而上仰头。   他的双眼微微开合,视线内,商止的样子逐渐朦胧又泛起重影。   乌青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因为窒息又闭上了。   好难受。   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臭商止,下手这么狠,他的脖子都要被掐断了。   庄鹤叙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对方。可时间越长,他的意识越发迷离。   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托举到了一个最高点,血液瞬间凝固,一切都变得极为宁静。   除了耳膜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脉搏,迅速跳动的声音。   他这是要交代在商止的手上了吗?   只是一时起意想要探测对方的心思,没想到会玩脱,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般生气。   可对方,竟然还在嘴硬,说什么是怕传出去名声不好。   明明商家不在乎这些,他商止更是。   庄鹤叙顿觉五味杂陈,又好气又好笑。   可他此时此刻压根没法表现出来,只想闭眼好好睡一觉。   庄鹤叙羽睫急剧颤动,眼角因为失氧而汩汩往外冒眼泪水。   他缓缓合眼,心里竟然闪过了一个极为可怖的念头。   如果商止生气的程度是想让他今天就死在这里,他愿意的。   他太爱了,哪怕这场追与躲的感情关系里,两个人从来都是不对等的地位。   他也愿意。   思绪满溢上心头,庄鹤叙不再挣扎,被高高绑起的手,本来保持着紧紧相握的姿势,此刻松了开来。   算了。   如果这样他能解气,也不是不行。   他想着,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   身上的男人,被通红和怒意占据的瑞凤眼,像是瞧见了什么,立刻恢复了清明。   他猛然松开了自己的手,略带无措地看向shen下的人。   脖颈处没了禁锢,空气像是挣脱掉了所有屏障与束缚,瞬间朝庄鹤叙的鼻尖倾涌而来。   他贪婪又大口地呼吸着,紧随而来的沉重的喘息声,与月凶口、月要至肢剧烈起伏着。   庄鹤叙稍些泛白的唇微微张开,脸庞红意未褪,丹凤眼中没了聚焦点,迷离尽显。   这一切,都被商止收入眼底。   商止动了动自己的身子,衣服布料间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再度俯身,修长的指尖挑起庄鹤叙的下巴,极冷的目光在他脸上狠狠扫视了一个遍。   而后,商止偏头,靠近庄鹤叙的左侧脖颈处。   温热的气息顿时扑洒而来。   庄鹤叙心下一滞。   明明只是轻微的一个靠近的动作,他深刻地察觉到自己的小月复处化作一池瘫车欠。   他本能地去看来人,视线刚落在商止的寸头上,想要喊人。   忽地,一阵刺痛传来。   啊——!   庄鹤叙吃痛地叫出了声。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商止这会儿正趴在自己的身上。   久经锻炼的人体重极为之沉,压.///下的那一刹那之间,男人的身型几近将庄鹤叙笼罩起来。   他的左手落在庄鹤叙的月要侧,另外一只手,掌心覆住庄鹤叙的脖颈,脑袋低垂。   庄鹤叙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脖子处传来的温热的鼻息早已在提醒他,对方正在咬自己的脖子。   他始终觉得,所谓的咬脖子应该只是伴侣与伴侣之间的某种qing qu。   这种行为可以是tian,可以是轻咬,让伴侣沾染上自己独属的气息以及落下爱人的痕迹,这是一种他能够接受的爱的表现。   但是在商止这儿,幻境如玻璃般破碎,清脆的声音响彻耳际,直入脑海,无时无刻不都在提醒他,商止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心寒怒意,妄想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怒意。   他是一只任由发泄的玩具。   庄鹤叙忽然这么想着,眼底蓦然一片茫然。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般模样了呢?   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想要动一动脖子。   身上的商止忽地又加重了啃咬的力度,活像一只野外的猛兽,终于捕捉到了自己满意的猎物,继而开始shun吸他的血液。   庄鹤叙哪里遭得住他这么折腾,本身人就不舒服,呼吸越发急促,月匈口剧烈起伏着。   他难以自制地发出微弱的shen.///yin声。   “呃……商止,放开我。”   庄鹤叙带着颤意的声音落地。   不喜欢这样。   他潜意识里如此想着,顺势剧烈挣扎起来。   感知到他的抵触,身上的男人咬合的动作一僵,扑洒在他鼻尖的呼吸也停顿了几秒。   不爽。   和别人就可以,和自己就不行?   想至此,商止紧埋在脖颈处的头猛然抬起。   白炽灯的照射下,商止小麦色的皮肤极为突兀,尤其是他的唇角。那处沾染着醒目又刺眼的红色血迹,血珠布满他的唇角,微微张合的瞬间,还能瞧见商止纯白牙齿上的新鲜的血液。   庄鹤叙一僵,后知后觉,极力用自己的视线去看自己的脖子。   原本白皙的脖颈,因为商止的折腾,早已泛起了别样的绯红。光色之下,一排牙印,鲜血汩汩涌出,糊满四周,疼痛难忍。   庄鹤叙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宇,操,商止真他妈属狗的吧?竟然把他脖子咬成这个样子,他明天怎么出去见人?!   他不耐地在心里骂着。   然而这安静的半秒里,在商止看来,又被曲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觉得庄鹤叙这种花花公子,干什么事情向来都只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当初联姻时,他过都不过问自己的意见,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达成了目的,却不知道,他不喜欢他,他只想远离他。   可气的是,这人劲头足,三番两次地过来招惹自己,说什么要追自己。既然许了承诺要追人,为什么还要和别的男人三番两次约出去,甚至还开房??   什么狗屁追人,什么喜欢自己,都是这个qing.////场.//////lang.////子钓男人的手段罢了。   真./////脏,真恶./////心,真欠.///////xxx。   商止在心底里暗暗评价,而后他又伸出手,直接将庄鹤叙ku.////子系着的pi.///dai抽出。   月要侧的束缚感骤然消弭,宽松许多,庄鹤叙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眸底慌乱地看向正前方的男人。   嘴唇微张,话都还没说出口,商止早已拿起pi.///dai往他脸上狠狠一chou。   浴室里充斥着一道“pa”的清脆响声。   紧接而来的,是庄鹤叙脸颊处火辣辣的疼和脑袋甩出去时的茫然与迷离。   他愣怔地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男人,心底里的畏惧溢出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庄鹤叙倒吸了一口凉气,继而屏住呼吸,现下压根不敢发言。   他抑制不住身体的抖动,两条腿本能地屈膝,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逃离这儿。   逃离商止。   念头闪过,却又顷刻便被商止打消。   男人眼神肃穆,冷冽的双眸毫不避讳地将人打量了个遍。那双攥着pi.dai的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动。   庄鹤叙的慌乱早已被他收之眼底。   商止预料到他意欲何为。   他冷冷一笑,两手直接禁锢住了庄鹤叙乱动的两条腿,利落将pi////dai绕过,扣上了最里侧的小孔。   还不等庄鹤叙从商止的动作中回味过来,商止手一伸,拿下花洒,将龙头出的把手调到热水的最末尾,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色彩。   下一瞬。   管道处传来一阵水流涌出的声音,忽然间,喷头处,滚烫的热水倾洒而下。   庄鹤叙正对着花洒的正下方。   他来不及躲,也没办法躲。   滚烫的热水先是从他的脸上倾涌,发丝瞬间浸湿,紧接着便是他的脖子和衣服。   庄鹤叙被烫的直接往后缩。   但商止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他一动,花洒就跟在哪儿。   庄鹤叙躲不开,被迫承受着这一切,他想要祈求商止收手。   可此时此刻,商止就像一头无比兴奋的野马,挣脱掉了僵绳,全然无法控制。   商止毫不怜惜,微微挪动手,让热水浸透庄鹤叙大脑头皮层。而他自己,又疼出另外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下巴,拇指狠狠擦拭着庄鹤叙双边唇角。   一下又一下。   动作粗暴又蛮横。   毫不温柔的手法和倾涌落下的热水让庄鹤叙疼得龇牙咧嘴。   他被束缚在这狭小的浴缸里,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着他的pi.fu,宛如吸热的锡纸,将他全然包裹着,滚烫的温度难以散去,庄鹤叙浑身难受极了。   头顶的热水依然在往下流淌,他极力想要睁开眼睛。   羽睫沾满了水渍,周围雾气氤氲。   他看不清一切。   他只觉得身上嘴角火辣辣的疼,肯定破相了。他想。   “庄鹤叙,早那么乖的话,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商止的话伴随着水声缓缓流入他的耳中。   庄鹤叙一滞,巨大的绝望感,顿时席卷而来。 第41章 别给我装睡   早那么乖的话……。   他还不够乖吗?   知道商止不喜欢自己,于是他咽下所有不满和痛苦,哪怕最后成了全越城的笑话,他也要奋不顾身地追寻商止的步伐,站在商止的身旁。   他向往自由,喜欢热闹,混迹夜色,却因为一个不染世俗的男人,戒掉了所有恶习,摒弃了自己的穿衣风格,断绝了所有和狐朋狗友的联系。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能让商止看到他的好、他的变化,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商止心目中的地位,无非就是浪子多情,什么人都要指染几分。   可是,明明这次他没有。   这段时间,他守本分,从来不做逾矩的事情。只是恰好,他起了想要试探的念头,正巧撞上了时西也,又恰好,庄鹤叙心软,出于兄弟情谊,救了兄弟的人,他没有做错,可为什么商止还是不相信他?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耐心地追人,不断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投其所好地讨好对方。   原以为自己就是冥冥注定之中的一颗烈阳,历经时间的更迭,少年这块冰块终究会因为自己的炙热融化。   但现在。   他错了。   哪怕变得乖巧,哪怕学着做商止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他们之间自始至终,只有庄鹤叙一个人的付出,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所谓的信任可言。   他愿意为了商止去改变自己,但商止依然停留在刻板印象里,不相信一个男人会为了爱情做到这种程度。   想至此,庄鹤叙只觉得自己身上流淌而下的滚烫热水,好似化作千个万个的钩子,刺穿他的皮.///皮肤,撕拉一声,完美无瑕的表皮被划开来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   好疼。   疼到神经开始变得麻木了。   热水糊满了羽睫,眼前重影相叠,商止俊朗的模样不复存在,在几层水雾的重叠下,他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而又模糊。   庄鹤叙本能地张开嘴,一开一合间,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丁点儿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能试着相信自己一次,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   庄鹤叙想不明白,脑海不断倒放着从初见到现在时的画面,一幕又一幕。   却让他止不住地鼻尖酸涩。   他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呜咽了一声。   泪水与热水相汇合,顺着脸往下流淌。   好烫,好烫。   今天是不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不甘心。   他还没睡到商止,还没和商止亲嘴,还没有……证明给庄鸣看,自己义无反顾作出的选择是对的。   商止啊商止,你就这么恨我?   庄鹤叙在心里无声地发问着。   热气萦绕,室内氤氲一片,空气越发稀薄。   庄鹤叙接二连三地被热水呛了好几口,来回好几次,他的意识逐渐开始迷离起来。   男人的脸被雾气笼罩,时而靠近时而疏远。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达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点,他已经感知不到一切的存在,除了手上和腿上捆绑的力度。   坚持不下去了。   好累啊,真的好累。   庄鹤叙暗暗想着,而后脑中一片白光,眼前带着色彩的一切霎那间变得漆黑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高仰着的头殊尔低垂落下。   急促的动作,在热气中显得极为突兀。   商止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忽而又靠近了几分,那青筋暴起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花洒身,他妄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唤醒昏厥过去的庄鹤叙。   哗啦啦地水声落下,砸在浴缸处,溅she至他的臂膀。   滚烫的温度使得他微微一怔,好半晌,他的例子似乎才被人拉了回来。   水声骤然停歇,热气缭绕间,空气略显稀薄。   商止缓缓移动自己的步伐,忽而半蹲下来,看着庄鹤叙被烫的发红的皮肤,一瞬间,寒意径直往天灵盖上冒。   他皱眉喊道:“庄鹤叙,别给我装睡。”   ……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闭眼!”商止低声吼道,他猛然抬头,右手紧抓着庄鹤叙的衣领子往前一带,两人的距离变得十分之近。商止的眼神紧锁庄鹤叙那张滚烫又绯红的身.///子,继续呵斥道,“庄鹤叙不许睡,听到没?你身上的一身腥味还没洗干净!”   “好……你宁愿给我装睡,都不愿意和我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是么?”商止冷笑了一声,“庄鹤叙啊庄鹤叙,你这人怎么就管不住下.////半边.///身./////子?!”   “说话!你听到没……”   回复他的是浴室里滴答的水声以及庄鹤叙长久的沉寂。   商止在原地怔愣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撩起人长又湿的发丝,看到了那张看似红润实则嘴唇苍白的脸蛋,他忽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砸了一棒槌。   “庄鹤叙……”   他轻喃。   却不知,发出来的声音透着几丝轻易可察觉的颤意。   -   次日。   太阳当空。   窗帘紧束,偌大的落地窗户外,绿叶随风拂动。阳光透过空隙倾洒而下,停留在木制地板面,点缀出斑驳树影。   灰色大床上,微微拱起,视线随之瞧去,庄鹤叙正躺在被子里,宽大的床显得他的整个人十分单薄。   半晌,似乎是被室外的光线惊扰。   那对对称又没了往日戏谑的眉宇微微蹙起,他的鼻尖轻盈一动。   刹那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心顿时拧成一团,就连那长而翘起的羽睫也开始轻颤。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反应过来了什么,猛然睁开眼了眸子。   他这是……在哪儿?   庄鹤叙下意识地想着。   下一秒,因为屋外刺眼的光,而顺势从被窝中抬手捂住眼睛。   思绪渐渐回笼。   昨夜商止那狠绝的脸猩红的眼睛霎时直钻入庄鹤叙的脑海,紧随而来的,是被热水烫后的细微动作牵扯而出的疼痛。   庄鹤叙惯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机械般地抬起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视线随之往下挪动,他心脏忽地一跳。   庄鹤叙的手腕上是赫然一圈红色的绑痕,绑痕以下的皮.////肤红通通的,时而的一个动作,便牵扯出千丝万缕的疼痛。   这种疼痛,令他难以描述,也让他难以忍受。   他是个十分专注自我形象、爱好打扮的人。商止这一招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招都有用。他彻底打碎了庄鹤叙对于美和时尚的追求,迫使他的脑子陷入“烫伤什么时候好”、“烫伤会不会留疤痕”的问题之中。   盯着自己身上没一寸好的皮.////肤,庄鹤叙首先感知到的是被包裹的隐隐作痛,而后是对商止头一次的愤怒。   他再也顾不及身上的疼痛,猛然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胡乱地穿上鞋子,朝卧室门外跑。   他庄鹤叙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次次对他没好脸色也就算了,想着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现在好了,他一再地忍让竟然换来了商止无穷无尽的羞.////辱和鄙夷。   他想不明白,浪子回头的爱情就是这么廉价又不值得令人信服的吗?   无可奈何的是,庄鹤叙得不到回答。   他甚是气愤。   他要和商止当面对峙,要让这个男人彻彻底底认为自己做错了,然后郑重地和自己道歉!   否则……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商止!   庄鹤叙气愤地想着,哪怕身上泛起的疼痛极为难忍,他也没停下下楼的脚步。   哐哐的声音在楼道间响起。   庄鹤叙一脸严肃,打着赤脚,兴冲冲地奔向客厅。   步子刚停顿,却发觉往日那道坐在绵软沙发上看书的熟悉身影不复存在,就连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包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又去了餐厅。   视线扫视了一个遍,空空如也。   庄鹤叙气笑了。   他记得课表的,今天是周末,加之余岁露叮嘱要和自己多多改善关系之类的话,商止是没这个胆子敢不在家的。   除非……   “庄少爷,您醒了。”   常管家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庄鹤叙思绪被打断,他身形微微一顿,而后本能地看向对方。   常管家身着常服,逆光站在不远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点缀着他些许鬓白,衬托地十分柔和。   他脸上挂着慈祥至极的笑意,直到目光锁定在庄鹤叙的身上时,笑容瞬间凝固,柔和的眉宇间拧成一团。   面前的庄鹤叙,身上的红意还未消去,在常管家看来,简直就是自家大少爷留下“犯罪现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悚然。   还没等到常管家说出话来,庄鹤叙已经忍受不住心中憋着的那口气,直接出声问道:“常叔,商止呢?”   常管家一怔,满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应道:“大少爷说,他今天有比赛,让您别等了。”   听到这么一个敷衍的借口,庄鹤叙冷冷一笑,怼人的话立刻到了嘴边,触及到常管家的脸时,庄鹤叙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和常叔没关系,他也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商止这是明显自知昨晚上做的不对,又怕和他面碰面,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个令人难以说服的借口搪塞而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庄鹤叙为了能够追人,不单单只是了解了他的喜好,还摸清楚了他们的上课时间,新任老师的讲课风格,各大比赛的时间以及商止的生活习惯。   明明今天应该在家休息,然后被自己狠狠揍一顿才对。   ……   他在躲自己。   是因为……害怕吗?   他也会因为下手太狠而懊恼后悔,甚至畏惧吗?哪怕只是一丝。 第42章 出事   这个念头从庄鹤叙脑中转瞬即逝。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句——怎么可能?   从结婚到现在,他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在男人身上,得到的除了他的冷脸相待外,就是拳脚相对。   甚至一次比一次暴力。   他庄鹤叙那么英姿飒爽又性情洒脱的人,没喜欢商止之间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捧,活得那叫一个快活自在。   可现在呢,为了能让商止彻底爱上自己,他弄得浑身都是伤。   真他妈的。   庄鹤叙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然而他有苦难言,有气无处可施。   怒意上头间,他打着赤脚的腿往上一抬,发泄似地准备往垃圾桶身上一踢。   结果刚靠近,他又停顿住了。   这儿不是他的家。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自己。   庄鹤叙的眸间掠过一抹黯淡。   他眉宇紧锁,心间的不快更甚,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发出一道极为不满地“啧”声。   “庄少。”   常管家的声音再度传入庄鹤叙的耳中。   他抬眸,就见常管家不知何时手里多出来了一个医药箱,对方脸上尽显关切,眉眼慈祥。   而后,吴姨也端着早餐从常管家身后走了出来。   “我让吴姨准备了点吃的,庄少先用餐,然后上点药吧,留疤了就不好了。”常管家低声劝道。   这话一出,庄鹤叙愠怒的脸才稍稍缓和。   按照原计划的流程进展下去,昨晚他本应该和商止好好吃一顿烛光晚餐,甚至关系应该会有大发展才是,结果却被关在洗手间折磨了一晚,什么都没吃。这会儿不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人就算再生气,都不能和吃饭过不去。   庄鹤叙如是想着,索性拉开了餐厅的椅子,缓缓坐下,动作极为小心翼翼,生怕蹭到了自己满是烫伤的皮.///肤。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又放满葱花的面条被端了上来,吴姨想给庄鹤叙补补身子,又往庄鹤叙碗里放了两个煎蛋。   庄鹤叙谢过后,翻了边儿,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他这会儿饿极了,大口往嘴里塞面条。   浓厚的香味充斥进大脑皮层,面条的软.////滑在唇.////齿间游走。   庄鹤叙夹完面条又夹鸡蛋,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嘴里疯狂咀嚼,像是将食物当作了又玩失踪的商止,好似重复的咬合动作,便能将自己的不快和怒意全部发泄出来。   半小时过去后,碗见了底,庄鹤叙吃饱了,就连方才熊熊的怒火也随之消弭。   他将筷子搁置在碗的正中央,忽然就想到了两个月前。   那时候他和商止关系还很僵化,虽然有舟舟的帮忙,但关系进展还是寸步难行。   庄鹤叙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得到商止一个好脸色。   直到商止因为忙本专业的论文,每天很晚才归家,庄鹤叙这才找到了突破口。   他担心晚上做出来的饭菜不易于商止消化,于是就缠着吴姨说要学做面条,他练习了好几个通宵,终于敢做给商止吃。   一开始将面条端到男人跟前时,庄鹤叙其实还有点阴影。他害怕又会发生上次的情况,庄鹤叙直接把碗砸了,愤愤离开,独留他一个人收拾残局。   但是……那次并没有。   他记得,商止只是平淡地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话,便开始吃面。   至于那碗面好不好吃,庄鹤叙无从得知,只知道面汤都吃得干干净净。后来的那段日子,庄鹤叙变着法子地新增花样,商止都没拒绝。   “庄少。”常管家看着庄鹤叙憔悴地模样,将医药箱递了过去,斗胆撒了个谎,“少爷特地交代过要我看着你涂药。”   庄鹤叙从发怔中回过神,又听见常管家轻叹了一声,而后低声说道:“少爷他……其实还是挺在意庄少您的。”   庄鹤叙:哈???   他止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嘶。   常管家这是真把他当俗到掉牙的偶像剧里的脑残女主角了?!   庄鹤叙在心里暗自腹诽。   下一秒,常管家又开了口:“大少爷从小一个人独自惯了,性格上比较冲动偏执,对于别人的示好总是满了半拍才后知后觉。庄少……我想请求您,再给大少爷一点儿时间吧。”   常管家说完,又暗暗叹了口气,少爷啊少爷,你这颗榆木脑袋,我老人家搭桥牵线就到这儿了,你赶紧努努力开开窍啊,可别让庄少寒了心呐,瞧他身上的伤口,看着就怪心疼的。   庄鹤叙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倒是这不算太长的一番话,却让他有些焦灼地心情逐渐平复了不少。   商止是个人怎么样冰冷的人,他自己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扬言说要拿下的话难道不作数了?   这让他脸往哪儿搁,回去怎么面对殷升和他的兄弟,又怎么和他爸庄鸣交差?   庄鹤叙想到这儿,忽而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细微的动作牵扯出来身上的疼痛,男人的神经殊尔猝然一跳。   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见色起意,压根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事情发生。可倘若时光真的倒流,让他重新再选择一次,庄鹤叙还是会义无反顾选择到商止的身边来。   少年心气,总想着喜欢便能胜过一切,总想着在这场追逐战里,他必然不会是失败的那一方。   追爱的人,怎么可以先认输。   庄鹤叙没先给自己上药。   这会儿庄鹤叙的思路彻底理清,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和商止彻底解释清楚,不然,这球越滚越大,只会把他先砸死。   庄鹤叙拿出手机,先是给殷升发过去了消息。   对面回消息速度极快,话痨地一连串发了很多。庄鹤叙没心情看,在界面上输入:把昨天那朋友圈删了。   殷升:哥!我头一次一条朋友圈过百点赞啊,怎么说删就删!是不是商止那小子威胁你了?   殷升:大哥别慌,小弟这就开车来救你!速发地址!   庄鹤叙气笑了,这小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再不删掉,他可能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庄鹤叙:想死就直说。   他发完这句话,脑子里又闪过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商止躲着自己,倒不如主动去找他,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舟舟说过,两个人在一起,很多东西都要不断去磨合。他知道他和商止之间实在是缺口太大了,潦草填补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一旦有希望,有追到人的可能,庄鹤叙总是愿意大胆地去尝试。   他不应该去害怕,而应该再努力些。   庄鹤叙思绪理得非常清楚,深知这次可能自己太过于急迫了,不然不会造成这样难堪的局面。他又深吸了口气,给周尽拨了个电话。   找不到本人,就找本人的朋友。   电话里头先是传来一阵“嘟”声,而后变成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庄鹤叙心头一凉,不放弃地又拨了好几通。   却仍然没有打通。   他发怔地看着灭掉的通话界面,屏幕里,庄鹤叙清晰而见自己眼神的空洞和脸上的憔悴。   他顾不及这些,心里头因为这通没打成功的电话而乱乱的。   周尽难道没和商止在一起吗?如果没有,会去哪儿?   难不成,又去了体育馆训练?   ……纪修琛。   对,纪修琛。   庄鹤叙想到了这个人,立刻去找对方的联系方式。   然而一番折腾下来,他才迟钝反应过来,自己虽然和对方有个几面之缘,但是是互相看不惯彼此的死对头,留着讨厌的人的联系方式简直就是新型慢性自杀。   庄鹤叙脸色阴沉,就算自己真的有纪修琛的联系方式,闭眼都能想到,那人会有多欠揍地阴阳怪气。   不行。   是可忍孰不可忍。   纪修琛排除掉吧。   那这样一来,就只能主动和商止联系了。   可是……他会接吗?   庄鹤叙沉思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他记性好,周尽上一次发完号码后,庄鹤叙便记在了心里。   这串电话号码其实他反复输入过很多次,都是在商止因为忙而不归家的时候。   他想他。   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是又害怕。   害怕听筒里传来的是自己不爱听的话。   这种心情,此时此刻也依然如此。   庄鹤叙烦躁地抬手挠了挠脑袋,忽而下一秒,手机猛地一震动。   庄鹤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周尽”两个大字。   他想也没想接过,放至耳边,话都还没问出口,听筒里,吵闹和欢呼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   庄鹤叙眉宇紧皱,下一瞬,就听见周尽对着手机大喊道:“庄哥,江湖救急!!商止出事了,快来伊莱特恩酒吧一趟!”   !!   庄鹤叙听到这话,心间猛然一跳,心跳忽地加速,肾上腺素瞬间涌上,他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使得常管家和吴姨吓一大跳。   不等众人反应,庄鹤叙椅子一推,什么也顾不及地往外跑。   出事了。   商止出事了。   商止怎么可以出事,他不允许商止出事!   庄鹤叙在心间无声地咆哮着,着急忙慌地便抄起车钥匙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双叒叕进医院了,手速完全更不上……追妻感觉还差一大截,后面还有好几个虐的地方没写到,希望我能快点写到!!剧情已经在我脑子里上演了不知道多少遍了!!ԅ(¯ㅂ¯ԅ)。 第43章 打架   一路上,庄鹤叙油门踩到底,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跑车疾驰而过,声音响彻天际,庄鹤叙的脑子乱极。   无疑,周尽的话就像一枚炸弹,悬挂在庄鹤叙心头,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的程度。他实在无法细想,商止此刻究竟出了什么事,无论大小,庄鹤叙发现,他都没办法接受。   蓦然间,他的心头涌现出一丝陌生却又熟悉的慌乱感。   庄鹤叙不由抬手,捂住胸口,掌心处,胸腔内心脏跳动极为有力,却没了平日里稳定的频率。   很久没有这种失措的仓皇感了,上一次……还是母亲去世那会儿。   庄鹤叙攥紧了月匈前的衣服,微长的发丝下,那双眸子充斥着猩红,下一瞬,又蓦然松开来,搭在方向盘上,利落地打了半圈。   车身华丽地转了个弯,窗两侧的树木化作一团糊开的虚影。   他清楚的知道,商止是和母亲同等重要的人,他不愿意失去他。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紧抓着反向盘的手带着些颤意,指尖也微微泛白。   这段路程被他压缩成了几分钟,疾驰的车身稳当停在伊莱特恩酒吧门口。   庄鹤叙急匆匆地下车,顾不及自己还是一副穿着睡衣的邋遢模样。   这会儿刚入场,嘈杂闷热的气氛瞬间裹挟庄鹤叙全身。习惯了外面新鲜的空气,酒吧内的乌烟瘴气熏得庄鹤叙有些头晕,他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扬了扬手,尝试将味道散去,发现无果后,又屈手挡在了鼻尖,阻隔了气息的吸入。   半晌,庄鹤叙的耳侧忽地便传来一阵桌椅在地上摩擦的刺耳声,紧随而来的还有欢呼和唏嘘声。   庄鹤叙几乎是本能地便朝声源处看了过去。   不远处靠近吧台的地方,围了一团人。白天的酒吧打烊,这会儿没了氛围灯的衬托,整个屋子里都被太阳光线占据着。   这群人逆着光,高高矮矮,像是一堵偷工减料的围墙般。   庄鹤叙神色忽地冷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要找的人就应该是在这个方位。   想至此,他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手,猛地快步上前。   刚靠近,这群围起来看好戏的人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瞬间噤声,默契地往旁边靠,而后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本是抱着吃瓜心态的众人,会在这儿碰到正主本人。   庄鹤叙更是没想到,宋延和时西也会在这儿。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说话,抬眸就见宋延将时西也护在身后,指着商止的鼻子呵斥道:“商止,你别他妈以为自己仗着庄鹤叙喜欢,老子就不敢动你。”   宋延的声音没了昔日的温柔,整个人像是撕掉了伪装的恶魔,怒意直冒。   相比起宋延护犊子的霸道样,时西也的情况则截然不同。他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苍白,眼睛红肿,被人扯开的衬衫里,是一片旁人瞧了就能知道昨晚战况多激烈的程度。   他缩着脖子,手紧紧抓着宋延另外一只胳膊,浑身都在发颤。   对面的商止,身上还穿着昨晚上的背心,仅仅只是一夜未见,对方黑眼圈极为之重,整张脸上布满了阴郁。   而周尽,则瑟缩在角落里,他老早就看到了庄鹤叙的身影,两人视线交汇上的那一刻,他连忙抬手朝庄鹤叙挥了挥。   庄鹤叙无暇顾及这些。   这会儿火药味充斥在整个屋子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是可想而知。   庄鹤叙头疼,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商止竟然选择直接略过他,找到另外一个当事人来算账。以他这样的性格,时西也估计吓得不行。   自己造的孽,自己闯出来的祸,确实得自己处理。   庄鹤叙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怎么变得越来越复杂棘手了。   下一秒,商止声音忽然伴随着一道冷笑响起:“你还没这个本事打倒我。”   听到这话的宋延直接气笑了,他扯开了时西也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挽起袖子,抬起拳头,直接往商止方向的起步。   眼看着快要砸向人时,一直没动身的商止忽地微微偏头,侧过身子。   宋延的拳头和商止的脸擦肩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商止忽地勾唇,直接抓住还没从冲击力度中缓过神的宋延的胳膊,往上一抬。他利落地屈膝,直接对准宋延的腹部狠狠一踢。   “宋延!”   “操!”   时西也惊恐的声音和庄鹤叙暴怒的粗口声交织响起。   小男孩靠得近,几乎没做过多犹豫地就要往宋延方向走。但昨晚上宋延做事失控,他刚迈开步子没几秒,忽地脚下发软,眼前发黑,整个人下意识地就往地上栽。   庄鹤叙预判了他的动作,一个箭步冲他时西也跟前,稳当地将人揽进了怀中。   只是一夜的时间,庄鹤叙感觉时西也身上的那股向阳的劲儿似乎被人抽尽了一半,眼底空洞,身体的重量也轻盈了很多。   庄鹤叙微微皱眉,忽地便瞧见时西也伸手颤抖地抓住了自己衣服的一角。   他听见时西也用着沙哑轻微的声音祈求道:“庄少,麻烦您……救救宋先生吧。”   庄鹤叙了然,安抚了片刻后,他让周尽扶人去旁边休息,而后才看向还在拳脚相对的两个男人。   他加快步伐上前。   “商止,你他妈给我起开!”宋延被压制在下方,他一手抓着商止的衣服往外扯,另外一只手用指甲攥着男人的脖子,虽然处于劣势方,但他那张嘴依旧不饶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生气,又有什么资格欺负我的人!庄鹤叙要是知道你今天在这儿做的所有事情,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商止轻笑,极为不耐,他抬起手就往宋延脸上还了一拳:“我在替他收拾杂碎,他应当感谢我才是。”   “操!你他妈才杂碎!”宋延吐了一口血水,抬脚往商止身上一踢,商止显然没反应过来,身体一僵。   宋延自然没错过这个好机会,他直接微微上抬身子,往商止脸上又揍了一拳。   束缚挣脱开来。   宋延立刻从地上起身,看着商止微微弓着的身形,他难得生出一抹快意,又嘲讽道:“你不是挺牛的么,怎么,这都是你在人前装出来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高岭之花。要不是看在庄鹤叙喜欢你,我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你。”   这话无疑又是一根导火索。   商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蓦然间就变得阴冷了起来。   他双拳紧握,颤意明显,整个人身上都充斥着怒不可遏。   面前的人嚣张又无度,真是欠揍。   商止想着,见宋延得意忘形,立刻上前,抓住了宋延的衣领子,抬手就要给宋延的右眼来一拳。   “商止!”   庄鹤叙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激烈的一切。   霎时间,对峙的二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视线竟诡异地默契,朝庄鹤叙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脸色阴沉,未被打理的发丝随意贴在额头间,神色瞧不太清楚,但总体看来,心情十分地糟糕。   他兴冲冲地上前,站在两人的中央,忽而伸出满是红痕的双手,一只往外掰着商止的手腕,一只往反方向扯着宋延的衣服,忙说道:“赶紧松开!吵什么吵,打什么打,都别给我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松开?松开你好和那个姓时的继续纠缠?”商止虽然惊愕于庄鹤叙的出现,但一听见庄鹤叙这么维护对方,商止只觉得自己要气炸了,全然没了以往讲话的理性与风度,“庄鹤叙,你可真是天天都在刷新我的认知啊,你竟然玩这么花,和人上.////床还得带上自己的好友!群p就这么刺激是吧,让不让我也找人让你体会体会?”   庄鹤叙动作一顿,反应过来,直接气笑了,什么脑回路,他昨晚和谁待在一起,某人不是最清楚吗?这脑子是怎么推理出来这种荒谬的事情的?!   然而这沉默的几秒,在商止看来,却被误解成别样的默认。   他只觉月匈口发闷,无端的怒火从里往外冒,声音又冷又讽刺:“无话可说了是吧?就这么护着那个小绿茶?他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在这个酒吧随时都可以被人shang的公交车!”   商止话音刚落,庄鹤叙只觉自己脸上多出来一阵风。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被宋延推了出去,巨大的力度让他本来不舒服的身子连连往后退,还没站稳,月要又往桌子一角狠狠一撞。   他疼的直冒眼泪,却顾不及痛感。抬眸,宋延已经再次和商止厮打起来。   “商止你他妈的,我的人你也敢造谣,真他妈活得不耐烦!”   “恼羞成怒什么,你们三个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酒吧的人不是都一清二楚么。”   “商止,你说得还是人话吗!庄鹤叙喜欢你那么久,你非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   “喜欢?!这算什么喜欢?吊着我又和别的人搞暧昧,这种人,他就不配得到爱,包括你。”   难听的话声声入耳,像锋利的刀子,反反复复剜着庄鹤叙心口的肉。   紧随而来的,便是拳脚与rou.//体相撞击的声音。   庄鹤叙僵在原地,周遭的视线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他顿觉难堪,可最令人难受的,是每每呼吸一口,心脏处牵扯出来的疼痛让他难以站稳。   他紧紧搀扶住桌子,脸色煞白。 第44章 闹够了吗   我这种人……?   我这种人真的就不配得到你的爱吗?   若是只贬低他一个人就算了,什么谩骂,什么讽刺的话,在这段说长也不长的时间里,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宋延和时西也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本身就不应该牵扯进来,更不应该遭受商止的攻击。   商止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声声入耳,似如不断往小火中增添的可燃物。   庄鹤叙只觉自己的脑袋发出一阵阵嗡鸣声,皮肤上还没涂药的烫伤和胃部隐隐的不适让他眼前的一切逐渐开始浮现层层重影。   男人撑着桌面的右手剧烈颤抖着,他狠狠甩了甩昏昏沉沉的头,欲想将萦绕在周身的难听的话摇散出去。   然而,一切无果。   商止是过于耀眼的存在,即便光光只是站在角落里,他的注意点永远都在男人那儿。   越是关注,越会在意对方的言行举止。   越是在意,庄鹤叙越觉得喘不上气。   他咬紧了下唇,有型的眉宇紧皱,那张俊朗的脸上血色霎无,苍白得有些可怖。   闹哄哄的。   真烦。   庄鹤叙如是这般想着。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往身后抹了一瓶上好的酒,不快感涌上心间,理智全无,径直朝商止和宋延的中间砸去。   “啪嗒”一声。   酒瓶子瞬间扎开,数不清的随便迸射开来,泡沫液体哗哗作响,缓缓浸染地面。   他使不上力气,没有砸到两个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但这一切的举动,却还是让众人为之一惊。   特别是最靠近玻璃碎渣的商止。   庄鹤叙身体心理极为不适,他只想快点逃离这儿想,然后躲起来,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他想。   可是有什么用呢?问题就摆在这儿,他难道还能不解决?拖着只会让他和商止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   庄鹤叙剧烈的喘着气,修长的指尖抠着桌子的一角。   静默的瞬间里,他像是下定了一个什么决心。只见他正过身子,微弯的身子借着支撑点站直,掌心与桌面相离。   庄鹤叙迈开了步子,朝着商止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商止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短暂一夜未见,商止的状态其实也说不上太好。加之和宋延打斗这么一番,他的头发乱极,脸上还挂着没有散去的凶狠。   回想刚刚少年的字字诛心,庄鹤叙张了张嘴,抢稳住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缓缓问道:“闹够了吗?”   虚弱沙哑的声音落地,酒吧内寂静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倒是听到这话的商止,反应过来了什么 忽而轻嗤出声,顺着他的话又反问道:“我闹,庄鹤叙,是我在闹吗。你何必遮遮掩掩,管不住自己的身体,理应大大方方承认。这么多人看着,你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就这么上赶着被人笑话吗!”   “商止,你他妈住嘴!”   发出呵斥声音的不是庄鹤叙,而是一侧的宋延。   他身上没了往日的斯文与优雅,顶着刚刚和商止打斗后的新伤,眉眼犀利,怒不可遏,上前,伸手又抓住了商止的衣领。   这一回,他没手下留情,抬起拳头狠狠朝商止的脸上砸去。   拳头与rou体的声音相撞,沉闷却又震耳欲聋。   一时之间,两个人再度纠缠在一起。   商止练家子,下手没轻没重,活有一种今天不把人打死就誓不罢休的感觉。而宋延,起初还顾及对方是庄鹤叙喜欢的人,下手犹豫又带着分寸,此刻听到对方非要撕破脸皮,憋屈的人终于大打出手。   场面再度混乱。   庄鹤叙烦闷地又皱紧了眉宇,而后上前,想也没想立刻走到两人跟前,抬手就抓住了商止抬起要砸下的拳头。   “别打了。”庄鹤叙双手攥紧了商止的手腕,出声说道。   面前的先是愣怔了会儿,很快便开始挣扎起来。   但庄鹤叙丝毫不给他机会,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用力桎梏。   这下让商止更加恼怒了。   “给我松开!”商止怒喝。   庄鹤叙不动,眼神坚定,还往旁边挪了几步,半边身子恰好遮住了宋延的脸。   一番动作下来,商止收之眼底,心情更加暴戾了。   他轻嗤道:“你就非得这么护着他?”   “别闹了商止。”庄鹤叙顿了顿,“你要问什么,我们回去好好聊,我都可以解释清楚的。”   “为什么要回去聊,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多么不光彩?”   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一僵。   什么不光彩?   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强加莫须有的罪状在他身上?   商止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段时间来,他多么洁身自好,面前这个人不是都看在眼里吗?!   “不说话?”商止脸上挂了些彩,但那双瑞凤眼眼底去淬着的无尽冰意却让周围的人都不禁一哆嗦,他松开了抓着宋延衣领的手,而后迅速握住了庄鹤叙的双手。   大掌就那么轻松地扯掉了庄鹤叙两只手,并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   庄鹤叙愣怔了会儿,还没从这场姿势变换中反应过来,只觉面前的人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的沙发退。   直至他的后半边身子抵在沙发背时,他后脊感知到一阵冰意,庄鹤叙才从这场混乱之中反应过来。   还没说话,紧逼着他的商止又开了口。   “口口声声说喜欢,要追人,实际上不过就是趁口舌之快。你知不知道你的喜欢和你本人一样有多么廉价?”   “别说了……商止。快松开我,我们先回去。”   “你在怕什么!”商止呵斥出声。   庄鹤叙吓了一跳,肩膀不禁抖了一抖。他发懵地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男人,只觉周围的气息越发凌冽,每每呼吸一口,空气似如冰冷的刀子直接划过鼻腔。   他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就见商止抓着他两只手往下放,另外一只手径直伸向他的睡衣里。   庄鹤叙一颤。   抬眸的瞬间,这只手已经往他小月复甚至更下面探去。   ??!!   庄鹤叙一抖,混乱的脑子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   “放开我,商止。”庄鹤叙扭着身子,极力想要挣脱。   他的思绪不由想到昨天晚上浴室里的场景,发烫的水淋过皮.////肤的感觉以及没有任何余地挣扎的绝望令他简直生不如死。   商止就是个疯子。   他不会在乎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他生气起来,只会管能不能发泄自己的暴戾情绪。   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庄鹤叙出糗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事的这一刹那之间,庄鹤叙莫名后怕。   被桎梏的两双手疯狂地挣扎,全然顾不及身上还没好的伤。   “你慌什么?”商止冰冷的声音入耳,庄鹤叙惊恐地看着不断往下的手,身子剧烈颤抖着。男人极为满意他这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情霎时好了些,勾唇,又是一轮嘲讽,“你说,我我要是在这儿把你办了,他们会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庄鹤叙却听得清清楚楚。   话语间扑洒的温热让庄鹤叙整个人都不禁瘫车欠,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与理智,挣扎。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商止心里快意不少,可男人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大掌径直扯开他的ku,zi, 抓住了他的小小庄,嘴上依旧不饶人:“我有点好奇,你能承受住我多长时间?”   “这么多人,关注点都在你身上,我们要是来个现场直播……庄鹤叙,他们会怎么看你?当初夜场风靡人物,此刻在我kua下,你觉得……你还有脸在越城待下去吗。”   商止知道光是几句嘲讽,庄鹤叙仍旧如故往自己身上贴,但他也知道,庄鹤叙脸皮薄,最没分寸最让他不堪的就是直接就地和他干正事。   虽然他没干过这档子事,但是羞辱了庄鹤叙,也让宋延和时西也心生嫌隙,他只觉得堵塞在月匈口的烦闷顿时消散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庄鹤叙状况更加糟糕了。   他的身体颤抖地厉害,极为勾人的眸子晕染着一层朦胧的水光。他的视线在整个酒吧里的每个角落扫视了一个遍,而后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   总是这样。   商止就他妈是个疯子,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都能干出来。无非就是心里不快,却又不敢承认对自己的在乎。可今天这一字一句,虽大不小,但是细究来,在场的所有人基本都听得一清二楚。   庄鹤叙深吸了吸鼻子,他强忍住双月退的发软,而后靠近,俯身,发泄般地朝商止的胳膊咬去。   刺痛传来,商止下意识地松开了两只手。   他恼怒地朝庄鹤叙这边看过来。   下一瞬,庄鹤叙找到了绝佳的机会,抬手,使出全身的劲儿,狠狠朝商止脸上甩去。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围观的人目光顿时一怔,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个个面色惊恐起来。   就连方才还在和人僵持的宋延也是如此。   庄鹤叙不想看旁人什么面色,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身俱疲。   他以为爱一个人,得到一个人,于他来说总是轻松又触手可及的。   “商止,闹够了吗,清醒了吗?” 第45章 我喜欢你。   在这寂静的室内,庄鹤叙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掷地有声。   酒吧内寂静无声,众人立在一侧,目光齐齐落在两位主角身上。   甩完商止耳刮的庄鹤叙手心发麻,无疑不提醒他刚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的目光先是定格在自己发红的掌心,而后才缓缓看向商止。   对面的男人压根没想到他会那么果断地抽自己一巴掌,瑞凤眼底,诧异尽显,薄唇微微张合,似是有话要说,却碍于震惊,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事已至此,庄鹤叙知道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他强忍住身上的颤抖,抬手理了理自己拉下半边的ku zi,找寻到脚上的平稳时,他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巨大的勇气,道:“商止,你究竟还要我怎么样做,才能信我对你是真心?”   商止:……   看着他闭上的薄唇,庄鹤叙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要护着时西也或者宋延当中的任何一个。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我不想让问题始终横亘在我们中间。”   但商止始终没能给自己机会去解释。   明明昨晚上伤害庄鹤叙的是他,明明一大早不见踪影的也是他,为什么再见后,黑白又颠倒了。   “我知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不学无术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的公子哥。我已经努力地……在改了,商止,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段时间,你不也看到我的变化了吗?”庄鹤叙的声音带着可察的颤抖。   细微的,却让静默之中站着的一群人听得一清二楚。   庄鹤叙顾不及往日里维持的人设、佯装而出的风光,他的步伐轻轻往前挪了挪,行至于商止平行,且能够听到男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时。   他顿住了步子。   下一秒,他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殷升的朋友圈,连着刷新了好几轮,然后递到商止眼前,说:“那条朋友圈,是我的错。我不该抱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试探你是不是在意我,我已经让殷升删了,这样……你是不是稍微能解气?”   对面的男人并没有说话。   庄鹤叙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此刻被人撕掉了遮羞布,他只想快点和人解释清楚,然后离开这个让他无比难堪的地方。   他将手机收回,然后微微侧身,视线落向惊魂未定的时西也身上。   小男孩子正缩在宋延的身后,整张脸上满是泪痕,吓得不轻。   庄鹤叙本来想抬手指向时西也,触及到他的瑟缩地目光,又打消了这么一个念头。   本来就和他没多少关系,他这一指,得让实在无处谋生。   “还有时西也……”他的声音又小了些,“这事和他俩没有多少关系。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我还是要解释清楚。”   庄鹤叙自顾自地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阐释清楚,包括在路边碰到商止这件事。   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逻辑十分清楚,眼神坚定,全然没有说谎。   这是商止听完这一番解释后,脑中唯一想到的一点。   庄鹤叙感受着他的沉默,只觉心间生出一道说不出来的无力感。他佯装镇定地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你不信……但是说真的,我庄鹤叙,这辈子就没动真心喜欢过任何一个人,除了你。”   “商止,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喜欢……   商止静默了。   看着眼前白着一张脸,双唇张张合合的庄鹤叙,他只觉得男人嘴里“喜欢”二子像是被高科技抠出而后加工,不断循环播放在他的身侧。   庄鹤叙说过很多喜欢。譬如婚礼过后第一次见面,譬如那次送饭。   骄傲的人不应该总是把喜欢挂在嘴边。   但庄鹤叙不一样,他很喜欢说爱,好像这般,总会得到商止的回应。即便,那个人习惯性地保持冷漠与沉默。   商止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间一抽,向来没有任何情绪的那张脸上,忽地皱眉。   心里不舒服,酸酸胀胀的,道不清楚。   商止想着,又抬手,大掌覆住刚刚庄鹤叙甩过的左半边脸。   那一处,是他唯一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和心理异样变化的一处。   他头一次觉得,有些火辣的疼痛,竟然能够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   商止冷不丁地看向庄鹤叙,眼神充斥着谷欠望和贪婪。他的表面,能够骗过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早已乱掉的心跳声以及逐渐反应过来后脑海中的第一意识。   庄鹤叙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   庄鹤叙所言一切都是事实,是他太鲁莽冲撞,总是带着偏见去看待他,总是觉得,他会骗自己一次又一次。   更疯狂的是,庄鹤叙这一巴掌非但不觉得气恼,相反,他还想要更多。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   谁敢这么造次到他又上来?   商止此刻思维凌乱,他看着庄鹤叙有些无神的脸,历经长时间的沉默,他总算悟出来了一点点。   他对他,其实是有感觉的。   心理上,身体上,都是如此。   但他刚想清楚,庄鹤叙已经不想再等待他的回复了。   庄鹤叙受不了酒吧里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视线,他只觉得这些人明里暗里都在嘲笑自己。   他不想被人笑话。   庄鹤叙不再发言,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和商止擦肩而过,慌乱又跌跌撞撞地往酒吧外走。   刹那之间,呆滞在原地的商止立刻反应过来。   眼尖瞧见庄鹤叙遗落在桌上的车钥匙,像是找到了能够和他交谈的契机,没做多想,立刻拿起车钥匙,也跟着跑了出去。   -   出了沉闷的酒吧,庄鹤叙错乱慌张的步伐才逐渐平缓下来。   他强忍不适,径直路向走到自己的跑车前。   庄鹤叙只想快点回到云松庄园好好睡一觉,把这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全都清楚干净,第二日自己还是条好汉。   饶是这么想着,他找车钥匙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几轮摸空以后,庄鹤叙仅存的一抹理智瞬间便被剥夺了去。   他本想张嘴破口大骂,刚抬眸,便见自己跟前多了个人。   一重高大的影子落下,庄鹤叙的视线瞬间和商止那双眸子相交汇。   “车钥匙。”商止抬手,车钥匙悬挂在他修长的指尖。   早间的阳光落在商止的肩头,商止此刻全然就像个没事儿的人,若不是那半边脸上的巴掌印太刺眼,庄鹤叙真觉得刚刚在酒吧里羞辱自己的人不是他。   庄鹤叙没说话,他伸手便要去拿车钥匙,奈何对方更是眼疾手快,立刻收回,握在手心,紧接着出声说:“我送你。”   “不需要。”   他一个人可以。   庄鹤叙应完,立刻就要走。   商止预判到他的动作,猛地转身,大步上前,俯身直接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地腾空吓了庄鹤叙一大跳,他接二连三地爆了好几句粗口,而后就听见车子开了锁,副驾驶的门打开,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座位上。   他发懵地看着刚刚还恶语相加,此刻却主动来找自己的男人。   见他俯身,距离越发之近,庄鹤叙心里漏了一拍,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商止一顿,想到刚刚做的事情,他无奈,抓紧安全带往他面前凑,应道:“安全带。”   说完,这人又靠近了过来。   庄鹤叙立刻绷紧了身子,他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眼神却毫不避讳地落在了商止的身上。   商止的皮.////肤因为这些年锻炼的原因,偏黑。即便如此,刚刚和宋延打斗过后的伤依旧醒目。   虽然商止说话难听,时常冷着一张脸,但是无论哪个角度,挂彩或者不挂彩,都让庄鹤叙无比痴迷。   所以呢商止,现在是被打了一巴掌彻底清醒了,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想要哄自己吗?   那么笨拙,又那么可笑。   咔哒的声音响起,感知到身上的紧箍感,庄鹤叙这才寻回自己的理智,暗暗骂自己不争气。   刚刚他做的多过分啊庄鹤叙?你能不能争点气,别被美色蛊惑,对方一点善意的举动就让你瞬间缴械呢!   “好了。”   “车钥匙还我。”庄鹤叙坚定自己的立场,他这次绝对不心软,一定要让男人好看,于是又说,“我的车,我自己开。”   “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商止不容置喙。   庄鹤叙气笑了,直说:“我受伤是因为谁?!”   这话一出,刚刚面色缓和的人霎时一僵,依靠在车门的身子也怔愣了瞬间。   庄鹤叙都看在了眼底。虽然不忍心,但一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委屈瞬间吞没了他的心软。   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目视前方,颇有一种誓死不罢休的感觉。   商止不说话,他又确认了一下庄鹤叙的安全带,沉默地带上车门,绕至主驾驶座位。   看着车窗外冷峻的脸变远又变近,直至出现在同一个车内,同一条水平线,庄鹤叙有点炸毛。   商止你是什么傻呗,我有胳膊有腿,有脑子又那么聪明,需要你系安全带,需要你开车送回家吗!   明明有张嘴,明明可以说自己误会了,明明两个人之间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为什么要说反话,为什么总是要把两人之间的关系闹这么僵?!   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第46章 他在生闷气   感知到左侧的下沉,庄鹤叙下意识地攥紧了刚刚商止给自己系好的安全带,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商止方向轻瞥。   男人身形本就拔长,两双长月退在车内无处施展,尽显局促。商止利落地调了下位置,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驶出酒吧,庄鹤叙的眼神就没从对方侧颜上移开过。   这会儿他心里还生着闷气,两颊微鼓,眼神分外幽怨。   视线过于强烈,商止无法忽视。   回想刚刚庄鹤叙红着眼睛对自己说出来的那些话,商止觉得心里极为不舒服,但论起究竟是什么滋味,商止道不清楚,此刻唯一想做的,便是和庄鹤叙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   他利落地打了个方向盘,随后目光看向路边的一家店,殊尔挑眉,而后鬼使神差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去这家吃个饭?”   哈??   听到这话的庄鹤叙几近认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还是刚刚在酒吧怒斥自己的人吗!   庄鹤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目光不由随男人的视线望去。   商止说的那家店,是最近新开的一家烤肉店,好评如潮,几近成为下一个网红打卡地点,庄鹤叙前段时间特想试试味道,但商止没空,他便没提。   现下商止竟然主动问了起来,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诱.////惑。   不行。   想什么呢!   庄鹤叙你正在生气呢,不能那么没骨气!   庄鹤叙冷不丁地在心里打断了自己不争气的想法,而后甩了甩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下一秒,商止也正朝这边瞧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气中交汇又蓦然一怔。   庄鹤叙妥妥一se.痞,对商止这张脸简直毫无抵抗力,尤其此时此刻对方脸上还正挂着彩,更是将骨子里的不羁衬托到了极致,全然无法挪开眼。   越看越喜欢。   越看越想在车上就把人办了。   “吃吗?”   冷不丁的二字打破了庄鹤叙的臆想,他猛然收回自己的视线,调整坐姿,正对道路前方。   下一秒,他道:“我不饿!”   说完这话,庄鹤叙直接抽开了副驾驶位置上的手套箱,不同种类的零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倒没觉得不太好意思,这些零食是他专门买来戒烟瘾的,没想到竟然会用在和他赌气的份上。   庄鹤叙直接拿了包薯片,佯装怒意地将包装袋弄出很大的声响,炫耀般地撕开,拿了好几片往嘴里塞,边咀嚼还不忘边偷瞄商止的表情。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庄鹤叙更加恼了,心里暗暗骂了几声榆木脑袋,然后又撕了个果冻,嘴巴正凑近,糖水瞬间便糊满了手和嘴。   靠!!   出糗出大发了!!   庄鹤叙在心里咆哮着,下一瞬,他顿觉平稳驶出的车子骤然一停,紧接着,一抹阴影落下。   商止已经俯身凑近而来,在庄鹤叙还没回神的状况下,他拿掉了对方的果冻,细心地擦拭掉庄鹤叙手上的糖水,而后才微微抬眸帮他擦嘴角。   忽如其来的靠近、温柔似水的动作以及那双怜惜又认真的眸子,让庄鹤叙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一个简单抬眸的动作,商止那张俊朗帅气逼人的脸便彻底铺满在他整个视野。只需要自己主动再靠近一点点,就能拥抱住对方,就能用自己的唇覆盖他的唇边。   庄鹤叙如是这般想着,却没勇气真的去做。   他其实后怕,商止又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这虽然并不算第一次和他如此之近的距离,可却是最和平的一次。   真的好想……好想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好了。”商止清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庄鹤叙回过神,就见男人垂眸处理掉了湿巾,薄唇微勾,难得脸上生出几抹笑意道,“我不抢零食。”   说完这话,商止便回到了主驾驶座位,再次启动了车子。   庄鹤叙这会儿思绪有点凌乱,他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刚刚商止说什么来着……不和他抢零食?   这是……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了?   不对不对……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想到这小子笑起来这么好看。   操啊!庄鹤叙你在想些什么!   你的理智呢,你的愤怒呢,你的尊严呢!   可是……可是追老婆要这些能管用么。   庄鹤叙脑中此刻已经形成两个阵营,一个坚持和商止冷战到底,一个要求立马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本人夹在中间,自相矛盾,最后只能一言不发,重新靠回座椅。   商止将他焦灼又苦恼的神色全都收进了眼底,很难苟同的是,即便知道对方此刻现在正处于自我矛盾之中,商止觉得格外满足甚至是愉悦。   他想要庄鹤叙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仅此而已。   商止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开起了车。   两人相继无言。   直到车子成功抵达云松庄园,庄鹤叙像是才从惊愕中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直接抱着怀里的垃圾袋,折腾出一番动静后才哐哐下车。   常管家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   庄鹤叙刚进屋,常管家急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庄鹤叙恍惚间才反应过来,出去那会儿就应该报备几声,免得让这老头操心。   “伤怎么样了?”常叔率先问。   “多大点事儿!”庄鹤叙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忍住倾涌上来的疼意,安抚道:“常叔,您就放心吧,我涂点药就好了,我身体棒着呢!”   他话说完,正准备上楼,刚转身,便发现商止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吓了他一跳。   庄鹤叙顿住步子,强忍住了骂人的话,转过身便要走。   “庄鹤叙……”   商止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庄鹤叙稍稍停了步子。   他在等待商止的下文。   然而过去好几分钟,背后的人依然无动于衷,庄鹤叙无声爆了句粗口,而后狠狠咬紧了牙关,发泄似地踩着阶梯上楼。   蠢蛋!   明明就是在乎自己,却碍于脸面不敢说!   商止你就是个笨蛋!   他气都消了一大半了,动嘴皮说几句好话他铁定回头!   庄鹤叙气愤于商止的木讷,气冲冲地上了楼,用力关上了门。   振动声震耳欲聋,又很快消失殆尽。   卧室门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庄鹤叙这才敢私下发泄自己的怒气。他抓着沙发上的抱枕狠狠锤了好几个来回,却因为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庄鹤叙无可奈何,只能一手抓着抱枕,一手指着抱枕的人一面吐槽道:“我都说喜欢你了,你怎么不回应我?”   “死直男!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要来酒吧去找时西也麻烦?明明误会了我,都不说对不起,死犟种!”   “吃醋你还不敢承认,非得等我来哄你是吧?!”   庄鹤叙一通牢骚发完,突然又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精力一般,忽地往沙发上一栽,抱紧了抱枕,目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这都快半年了,是个木头都得开窍,是条狗……也应该养出了感情啊。”   “难不成真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庄鹤叙忽地这么想着。   问题一抛出,庄鹤叙难以自抑地往最糟糕的一面想。   他坐立不安,整个人都被烦躁的情绪所笼罩。   下一瞬,他轻啧了一声,直接将抱枕往对面的沙发狠狠一扔。   起身,进了浴室。   封闭的空间里,庄鹤叙头皮无端发麻。   洗手台那一块干净的镜子里,倒映着庄鹤叙那一身通红的皮./////肤。   庄鹤叙直接僵在了原地。   显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   往日里,他在越城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人人无比赞叹他一句帅气又有型。可单方面和商止在一起后,他戒掉了很多娱乐,不在乎任何东西,守在这云松庄园,等待爱人的回归。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和殷升继续在酒吧玩乐。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庄鹤叙眼底霎时掠过一抹红,他烦躁地推倒了摆放整齐的漱口杯,用冷水往脸上泼了几道。   冷水透过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庄鹤叙这才彻底清醒。   他喘着粗气关掉了水龙头,潦草地抹了把脸 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缺,招招手就有人屁颠屁颠过来爱自己。但都说,没人能一直使得万年船,哪怕他是情场老手,也会栽在别人手里。   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就像他生气恼怒多次,冷静下来后,仍旧遮掩不掉对商止的爱意。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只觉无可奈何。   人人都笑一见钟情实为见色起意,只有他自己明白,初见时那双眸子直抵心底深处的悸动。   庄鹤叙离开了洗手台,走近浴缸旁,打开了水。   他必须得强迫自己做点别的事情,比如好好洗个澡,涂个药,睡一觉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听着水流哗啦啦声响,庄鹤叙顺势tuo.///掉了自己的衣服。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没问题后,正准备抬脚跨进去。   忽然之间,门口传来一阵门把锁拧动的声音。   庄鹤叙下意识地看向声源处。   目光正聚焦在把手的旋转,下一瞬,浴室门被人猝然打开。   打开的刹那间,几缕冷风刮擦过他的pi.////肤,庄鹤叙不由一抖,紧随而来的,便是浴室门被人无情关上后留下的震耳欲聋。 第47章 药水澡   浴室内,水汽氤氲。   庄鹤叙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身后挪动。   步伐微动,水声哗啦,他的后背恰巧抵住了浴室的一面墙,凉意瞬间从皮.////肤间侵袭而来,直涌头皮。   刹那之间,他猛然回神。   抬眸。   水雾缭绕的室内,商止的身型像融入了一般,两两逐渐朝庄鹤叙靠近。   仅此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便在这水雾间相交汇。   对面的商止表情依旧平淡如常,只是那双眸子,彼时淬着旁人看不清楚的情愫。   庄鹤叙则不一样。   认出忽然闯进来的男人,眼看着他逐渐清晰的脸蛋和两人之间不断拉近的距离,庄鹤叙浑身一僵,整个人也止不住开始发抖起来。   昨夜里男人冷漠决绝的脸,掺杂暴力与怒火的眼神,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整个人都包围在内。   庄鹤叙只觉得,房间内的空气愈发稀薄,内心深处的惧意瞬间被放大开来。   是……是想做什么?   是觉得昨晚上怒气还没发泄完,今天仍然要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情吗?   可是他刚刚不都解释清楚了吗……   庄鹤叙此刻的思绪极乱,他又羞又怕,伸手扯过刚刚月兑掉的衣服,着急忙慌地遮掩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抬眸,佯装镇定地迎上不断靠近的商止,指着大声说道:“商止,你要干什么!”   雾气中的人压根没停下来步子,这让庄鹤叙更加慌了,继续喊道:“你给我止步,就停在那儿,别再靠近了!”   “……”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今天我都和你解释清楚了呀,还是说在生气刚刚在车上我和你对着来?我和你道歉,道歉行了吧!”   “……”   “商止!我都这样了!你是混蛋嘛!”   话音刚落,商止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庄鹤叙头皮一阵发麻,这会儿来不及羞赧于自己光着身子,凭着本能地就要往浴缸外跑。   然而他才刚做好准备,商止那双肌肉饱满的手臂就已经伸了过来,直接搂住了他的月要月支,往自己怀里的方向一带。   庄鹤叙没了平衡,惯性地往他怀里一栽。   他的后背恰好抵上商止的月匈膛。   即便隔着布料,庄鹤叙依旧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月匈前的温热,有力的心跳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庄鹤叙只是怔愣了那么一瞬间,顷刻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不顾身后人什么表情,双脚在水里乱踢,疯狂挣扎,嘴里也不忘说道:“你松开我!”   “不带你这样的商止,我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这叫做蛮不讲理!赶紧松开我,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今天你要是再敢对用热水烫我,我就和咱妈告状。我治不了你,妈治得了!!”   庄鹤叙实在是拿他没辙,内心无端生出一股子无力感,走投无路只能搬出余岁露来镇压对方。   话音落地,静默片刻。   庄鹤叙见他没下文,顿时更慌了。   他往后仰,本来打算用自己的后脑勺砸人家脸,结果还没行动,他整个人身体忽地一腾空。   卧槽!!   他在内心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抓紧了商止的胳膊。   下一瞬,他两条月退落地,脚下是刚铺好的干净地毯。   庄鹤叙一怔:“你……”   “别动。”商止清冷的嗓音在浴室间响起。   庄鹤叙一听,立刻安分,乖乖地待在了原地。   身旁的商止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再说话,俯身又打开了水龙头,大掌在水流下试探好几个来回。   觉得温度差不多,水位也适当时,他才关了水,右手拿出来一瓶暗红色瓶子,直接往温水里一倒。   庄鹤叙好奇心甚重,悄咪咪地挪了几步,凑近些,一股草药的清香瞬间直入鼻尖。   很好闻。   庄鹤叙不由深吸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自己误会商止了。他不是生气,也不是想惩罚自己,而是要给自己上药。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忽然觉得郁结在自己心里的那股子闷气瞬间消弭,之前的什么仇什么怨,压根都不算些什么。   他努力追人追了那么久,不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吗?   庄鹤叙想着,唇角微弯,倒也不怕了,顺势问道:“你特地去买的?”   刚倒完药水的商止正在合盖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常叔给的。”   “哦。”庄鹤叙应了一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难免泛起一抹失落,随即又将委屈咽回了肚中,“刚刚……对不起。”   这话刚说完,商止的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的全身。   从下至上,一扫而过。   霎时只觉静默的几秒被无端拉长,炽热又难以忽视。   好半晌,面前的男人才目移开来自己的视线,开口道:“当心着凉。”   四字一出,一阵冷风扫过他的身.////躯,庄鹤叙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垂眸。   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就遮住了自己的小小庄!   靠,怎么能这么丢人!   庄鹤叙无声咆哮,迅速将手里的衣服往商止脸上一扔,麻溜地坐进浴缸里。   暗红色的液体因为庄鹤叙的动作而泛起一层涟漪,水下的皮.////肤变得极为白皙。   温热扑洒而来,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喟叹。   实在是太舒服了,烫伤的那几处隐隐约约的疼痛出奇地消失殆尽,只留下一股清爽。   正享受之际,他的身后又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庄鹤叙想起来背后还站了个“大爷”,虽然现在商止表现友善,但过往几件事糅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他极为不放心。   得让商止离开浴室。   想着,庄鹤叙变换了个姿势,确保自己重要部位不会走光,偏头。   商止那张脸猝然在他眼前放大。   庄鹤叙一僵,暗暗惊呼,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的。   “你……”   “别发呆,水要凉了。”   商止打断了庄鹤叙没说出来的话。   紧接着,这人便将手伸进了水里。   男人的掌心微弯,舀了些药水,极为小心翼翼地往庄鹤叙脖颈处撒去。   红色液体惯性地顺着脖子,直接流入锁骨和肩膀,水珠残留在那微红的肤色间,莫名透着几分诱./////人。   细微的动作似如羽毛一般蹭过庄鹤叙的心间,他先是感受到一阵痒,而后才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心脏处的紊乱。   这么长的追人时间里,他曾质疑过很多次自己,是不是力度还不够、方法不行、说话哪里出了错,否则怎么会总得到对方的一记冷眼?   每当他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时,商止就像料到了什么,突然变得十分地体贴。   就比如现在。   无法否认的是,庄鹤叙心里其实很惶恐,他不太确定,商止的哪一面才算是真的。   可是否是讨好,或是冷眼,又如何呢?   他爱他就好了。   庄鹤叙最没骨气的就是这一点,从来没动真格喜欢一个人,一旦认定了对方,势必要拿下来,哪怕整个过程曲折又艰辛。   他相信的,从来都是,全心全意地爱便能得到同等的回应。   “商止。”   “嗯。”   听到对方立刻应答,庄鹤叙心里美滋滋的,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被这偌大浴缸里的药水洗了个干净,他神清气爽,声音也不由地愉悦了起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吧……?今天和你解释完,你觉得愧疚,所以去找了个常管家拿药,还特地送到浴室来。这不就是……变相道歉?”   庄鹤叙直言。   被戳破了心思的商止自然不会承认这一切,他垂眸,迫使自己的注意力全都在药水上,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别多想,纯属怕我妈怪罪。”   “口是心非。”庄鹤叙立刻回应。   但这话说完,他唇边的笑意又变得僵硬起来。   其实刚刚一切都是他自己脑补的,他知道商止不会做这些,保不齐还是常管家叮嘱了一回,为了维持表象的友好才过来照顾自己。   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不想主动去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往浴缸边沿又靠了靠,微微仰头,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商止的肩膀,饶有些撒娇意味地道:“我饿了,想吃饭。”   “我让吴姨做,想吃什么?”   倒是好脾气,没有不耐烦。   庄鹤叙心想。   “只要不是辣的都行。”他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我听妈说,你很会煮面,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机会能尝尝?”   庄鹤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只是煮碗面条,应该不至于发脾气或者恶语相交吧。   嘶……他脑子是被昨晚的热水淋傻了吗!   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商止那脾气怎么可能愿意给自己煮吃的,没宰了自己当下酒菜就算好的了。   “好。”   好什么好?   ……   ??!!   他没听错吧,刚刚商止这是答应了。   庄鹤叙猛然坐直了身子,水流哗啦溅.///she而出,拍打在浴缸边沿,泼向缸外。   离缸最近的商止,身上的衣服湿润了一大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平淡如常。   这倒让庄鹤叙莫名心里一紧。 第48章 更喜欢你了   激动过头,倒是没怎么注意浴缸外的商止是什么姿势。   看着水珠缓缓落地,庄鹤叙心里不禁闪过一丝懊恼,有点得意忘形了。本来商止就一个臭脾气,一举一动不顺自己心意,估摸着得收回这份来之不易的示好。   想至此,他正准备说话。   忽地就见面前的男人微微起身,大长臂往这边伸来,庄鹤叙下意识地眯上了眼睛。   下一瞬,一道力度往下压来,他本能地又朝浴缸里一坐。   “别动,好好泡着。”庄鹤叙听见他说,“水凉了药不起作用。”   听到这话,庄鹤叙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宁静了起来,他应了一声,随后任由商止往自己身上舀水。   水流融入浴缸,哗啦作响,回荡在整个浴室内,空气中,只剩下贴的极为之近的呼吸声,两人一来一回,瞬间变得无比ai.mei。   庄鹤叙对商止的心,路人皆知,无非就是想亲个嘴,然后纵情一夜。   药水下的小小庄不知何时早已抬头,鼓鼓囊囊,无不提醒它此刻的兴奋与雀跃。   庄鹤叙不敢太造次商止,只能咬咬牙,忍耐住心中的躁动,而后清了清嗓子,佯装水下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用掌心捧起水,凑近到鼻尖问了问,没话找话说:“这草药还挺好闻。”   “嗯。”   “商止。”庄鹤叙偏过身子,正面朝向正低头细心帮自己的商止,两手搭在浴缸旁,又问,“常管家在商家从事多少年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商止从忙碌中 抬起头,平缓和他对视,出奇地没有不耐烦:“从我出生就在了。”   “哦。”庄鹤叙又往前挪了挪,“那以前你运动受伤,是不是也会用这些药啊?”   “没有。”我没你那么矜贵。   商止最终还是止住了嘴,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很奇怪的点是,他竟然有些怕,自己说出这话后,庄鹤叙脸上会浮现失落的表情。   倒是面前的庄鹤叙瞧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暗暗又骂了自己一声。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商止本来对商家就有怨气,真是嘴贱非得戳人家痛处!   庄鹤叙特想往自己嘴边甩一巴掌,长长记性,可到底还是不敢表现太明显。   算了算了,赶紧转移话题。   不能让商止想东想西。   庄鹤叙脑瓜子转的快,立刻又问道:“我等下就能吃到面吗?”   “嗯。”   对方说完,还不忘微微点头。   这让庄鹤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连带着心情也高涨了不少,他撑着脸蛋,邪魅一笑,持宠而骄地问:“我能不能加码子?”   “能。”   “今晚这么好说话?”   庄鹤叙话语间透着惊讶。   听到这话的商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经意地动作却让庄鹤叙又曲解了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生怕自己说了不中听的话,导致于吃不到商止亲手做的面,连忙又说,“这不是怕你觉得麻烦嘛。”   商止察觉到了什么,面色稍显动容,放低声音,问:“想加什么?”   “蔬菜,什么蔬菜都行。还有荷包蛋。”庄鹤叙说完,又想到上次吃夜宵时的场景,补充道,“不要辣椒,我吃不习惯。”   “好。”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庄鹤叙挑了挑眉,雾气氤氲间,那双多情的眸子微垂,商止那张冷峻又专注的侧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放大在自己眼前。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地从男人的寸头一路向下,光鲜的额头,有型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和xing.////感的双唇。   时间越长,庄鹤叙的目光越发深沉,内心深处的谷欠望彼时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双轻搭在浴缸旁的两双手,紧紧抓住边沿。   要是可以,他真的想用摸摸商止的那张脸。更猖狂念头是,他还想亲,从发丝一路向下,脚踝都行。   谷欠望勾起,些许的臆想便被无限放大。虽是虚幻,庄鹤叙却沉溺在其中,唇边不由自主地上扬,喉鼻间发出一阵笑声。   “笑什么?”   啪嗒。   幻想破碎。   庄鹤叙从臆想中回过神,正对上商止那双略显疑惑的双眸。好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正笑得像个二傻子。   反应过来后的他倒也没觉得太丢脸,微微收敛了笑意后,朝着商止毫不掩饰地说:“没笑什么,就是看到你照顾我,我开心,更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商止那张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用言语描绘的古怪。   他的眼神落在庄鹤叙身上许久许久,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而后间,又立刻瞥了开来。   挪过去的那一瞬间,庄鹤叙忽地往前一凑,猛然朝商止的脸颊处靠近,而后撅嘴亲了一口。   下一秒,他又迅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水声哗啦作响,除此之外,还有他紊乱的心跳声。   一开始,庄鹤叙还不太敢去瞧对方。他不知道商止此刻究竟对自己在意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大胆的会吻会招来什么,他只是想要亲,于是就亲了。   他总是这么不计后果盲目地想要去证明自己对商止的爱。   然而,时间过去许久,庄鹤叙发现面前的人压根就没动静。   他没等到商止暴走的声音,也没等到商止野蛮粗俗的攻击。   庄鹤叙睁开双眸,就见商止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那对招风耳耳廓,明明肤色微黑,却在这昏黄的视线里变得格外通红。   正是这么一刹那间,庄鹤叙忽然便觉月.匈口处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来,他的雀跃,兴奋于激动再也遮掩不住。   庄鹤叙不是笨蛋,他知道。   商止害羞了。   商止动心了。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呼,连忙回到刚刚两人亲密的距离,红唇微张,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见商止兀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庄鹤叙一怔,以为商止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哪曾想,这人长臂一伸,直接从旁边的柜子里捞出来一件干净的帕子,瞄准庄鹤叙的脑袋一扔。   顷刻间,庄鹤叙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听见商止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差不多了,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庄鹤叙本能地点了点头,听到对方步伐声,他慢半拍反应过来对方瞧不见自己的脸。   他急忙扯掉了脑袋上的帕子。   面前的商止早已背过身去,大掌拧过浴室门准备往外走。   庄鹤叙实在是珍惜这次和他拉近距离的机会,他顾不及自己身上的水渍,胡乱地用帕子擦了擦身子,麻溜地穿上浴袍就跟着往卧室跑。   这会儿出来刚刚好,商止还没离开卧室。   落地窗没关,夜色阑珊,窗外夏风拂面,卷起窗帘摇曳。   商止就这么伫立在落地窗前,清冷的目光落在一处,像是深沉思考,庄鹤叙有些好奇,走近后才发觉对方是在发呆。   他理了理浴袍的月要带,像只花蝴蝶般在他的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发现对方没搭理自己后,庄鹤叙这才抱拳,依靠在落地窗一侧,佯装怒意地喊道:“商止!”   庄鹤叙这声一出,整个卧室都会震动了好一会儿。   商止回过神来,清冷的目光落在庄鹤叙身上。   细微的动作像极了水,立刻浇灭了庄鹤叙刚刚的气焰。   为了遮掩自己的底气不足,庄鹤叙连忙拿起桌子上的医药箱,说:“你发什么呆呢,快给我涂点药。刚刚泡过的地方还有点疼,难受死了。”   商止的视线冷冷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怎……怎么了?”庄鹤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俊脸,问,“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自己抹。”   商止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背过身去。   庄鹤叙见他要走,提着医药箱,眼疾手快拉住了男人的手腕,带着些撒娇意味地说:“别着急走呀,我背后抹不到,您大人有大量,帮帮忙呗。”   商止:“……”   “商止……商哥?老婆?求求你了。”   庄鹤叙没脸没皮。   “别乱喊。”商止出声,大掌抵住他止不住往自己跟前凑的额头,收敛了些许自己身上的戾气,深吸了口气,“吃面和上药,二选一。”   “我选all。”   “那都别要了。”   说完,商止收手,准备离开。   “别啊,我开玩笑的!”庄鹤叙喊道,“我吃面,我吃面还不行嘛!”   “嗯。”   对面的男人冷淡地应了一声,房间里立刻响起来门合上的声音。   商止一走,庄鹤叙整个人的精力顿时被人抽干,他忽地往沙发上一瘫。   重力下倾 庄鹤叙的身子在原地弹了几个来回,他倒吸了口凉气。   差点忘了,他自己现在还是个伤员呢。   庄鹤叙负气地深吸了口气,随即打开医药箱准备涂药。   兴许是商止长期运动的原因,常管家给的医药箱里面的药膏非常齐全,有些甚至庄鹤叙都没见过。   他依照使用说明书终于翻找出来烫伤软膏。   而后他掀开手臂一敲,肉眼直跳。   他本以为自己的烫伤并不算太严重,没成想这会儿身上全都是醒目骇人的红印,尤其是脖子和月匈口那一处。   庄鹤叙忍着疼,对着镜子往通红的地方擦软膏。软膏见效快,不一会儿他便觉皮.////肤处传来阵阵凉意。   好舒服。   感觉全身火辣辣的疼已经全部缓解了。   只有后背……   后背虽然烫伤不多,但仍然疼得厉害。庄鹤叙站在镜子前捣鼓了很久,呼出好几口粗气都没抹匀。   等会儿商止做好面,他一定得要商止给自己涂药。   他庄鹤叙字典里还没二选一这个字。   既然要,那就全都要! 第49章 煮面   庄鹤叙如是在心中想着,却没抵挡住席卷而来的困意。   药水澡和软膏的作用,实在是太让人舒服了。   庄鹤叙揉了揉眼睛,转移了阵地,窝在被子里合上了眼睛。   -   已是深夜,楼下的灯光依旧不熄。   厨房内,两道身影交错,视线靠近,商止和常管家正站在灶台前。   商止身上系着浅色围裙,和他的肤.///色大相径庭,却削减了他周身的戾气,无形间多了几分柔和。   面前的锅里,热气沸腾。   商止关小了火,用勺子舀了口汤,吹冷后,才送到自己嘴边品尝。   几秒后,男人紧绷的脸上眉宇忽而紧皱。   “会不会味道太重了?”   商止轻声问。   一旁的常管家听言,先是试着尝了一口,而后才道:“淡了不少。”   那就是还没到庄鹤叙能够接受的清淡程度。   不行,还得再试一次。   商止想着,已经拿起锅,准备将汤倒掉,重做。   常管家预判了他的动作,阻止道:“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五次重做了。”   “他会不喜欢。”   商止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蓦然间,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僵愣在了原地。   见过世面又有经验的常管家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商止最近奇奇怪怪的原因,稍显苍老皱纹的脸上生出一抹难以掩盖的欣喜。   “您还没有端去给庄少尝尝,怎么就确定他不爱喝呢?”   商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确实不确定。   早些年家里人让他出去磨砺,压力太大那会儿经常暴饮暴食,甚至吃的东西越来越重口,后来慢慢和家里人和解后才才开始注重自己的身体。   起初余岁露为了缓和三人之间的关系,提议过让商止自己下厨,说什么要好好尝尝儿子的手艺。商止那会儿口味还没什么变化,直接做了两碗放满辣椒和拌料的面条,余岁露和商颂当晚便进了医院。   他还记得当时商颂顶着一张极为虚弱的脸,勒令禁止他再进厨房。   商止以往是不在乎他的愤怒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名的挫败感。   回想庄鹤叙之前变着花样送过来的饭菜,商止不仅佩服,甚至头一次心间涌上了一抹细微的甜意。   他垂眸看着锅里还在冒热气的汤,不禁想。   会合胃口吗,庄鹤叙会喜欢吗?   这一切都不过是余岁露为了他和庄鹤叙之间能够好好相处而编造的一个谎言,如果他知道,其实并不好吃,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彻底对自己失望?   “大少爷,这锅汤已经很淡了。”常管家劝说着,他担心商止太劳累没有好好休息,又想着逼商止一把,不要再逃避和庄鹤叙的单独相处,“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就算大少爷您不饿,楼上的庄少等了您那么久,肯定也饿了。您再烫份青菜就好了,庄少只是不爱吃辣,没有那么挑。更何况,您亲手做的,他自然是喜欢都来不及。”   常管家说完这句话,立刻闭上了嘴巴。   面前的商止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像是呆住了一般。   常管家没有打破,很是体贴地退出了厨房,将空间交给了他一个人。   一离开,厨房内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常管家的话说得在理,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理清思绪平复心中的焦虑后,商止仍然止不住地心惊了好一会儿。   庄鹤叙的名声一向便不太好,很早之前他便在三俩好友里听说过。当时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不会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际。   以至于得知自己和他要绑定伴侣关系时,商止内心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愤怒与恶心。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应该是个异性恋。   庄鹤叙和他碰面多次,每每都会说喜欢,说爱。商止大多是不信的。   情场老手口头示爱,无非就是抱着玩玩心态。他不想和人浪费时间,于是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放大厌恶,不断通过语言个行为上的攻击,要让庄鹤叙知难而退。   可庄鹤叙是在是头倔驴,失败了还要在原地爬起来,继续追逐。   商止没想到对方会坚持那么久,更没想到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心境竟然会发生翻天的变化。   冰冷的机械发出一道“叮”声,牛奶热好了。   商止回过神,将面条盛进了碗里。   他准备好餐具,端着面条便上了楼。   然而步子刚进去,商止立刻便瞧见了蜷缩在一角庄鹤叙。   商止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愈发安静的室内,双耳处紊乱的心跳掷地有声。   他缓缓走近,将碗搁置在茶几前,随后蹑手蹑脚地走至床边。   卧室内亮着白炽灯,很明显庄鹤叙一直在等商止回来。   床上的人睡相和平时张扬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庄鹤叙洗漱后的发丝蓬松中带着些乱遭,身上那件换好的丝绸质地的睡衣,因为翻身而露出来美妙的锁骨,以及敷药后的红意。俊朗的脸颊稍显绯红,双眼紧闭,呼吸轻缓,安静又乖巧。   当事人睡得香甜,商止则越胆大,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庄鹤叙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认识了那么长的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庄鹤叙。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认识地太过于仓促,又太过于浅显,或许他会想要和先从朋友做起,然后再谈恋爱,再步入婚姻。   他们之间的顺序好像出了错,但是此刻的结果……似乎,都是一样的。   商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又凑近了些,伸过手来,理了理庄鹤叙有些凌乱的发丝。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商止不由自主地发笑,独属于身上的冰冷霎时融化,温柔极了。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来,对着庄鹤叙的额头轻轻落了个吻。   床上的人只感觉到了一阵痒意,哼哼唧唧好一会儿,准备翻身。   就这么一个动作间隙,商止心下一惊,极为迅速地从这个吻中抽离开来,立刻站回原来的位置。   看着庄鹤叙没有醒来的痕迹,商止紧绷的神经顿时便松懈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床上的庄鹤叙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扯了扯被子,拉至脖颈处后,软绵绵地喊道:“商止……是你吗?”   “嗯。”   “帮我涂药嘛……后背抹不到,好疼。”庄鹤叙的声音透着几分懒意。   商止此刻特别好脾气,他拿过医药箱准备给人涂药,忽地拿着棉签的手腕处多出来一只手。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商止狠狠栽到庄鹤叙的一旁。   他心中一跳,这男人睡着了能有这么大力气,怕不是在装睡?   念头一闪而过。   商止的身上忽地便多出来一团热。   商止垂眸,庄鹤叙那张红扑扑的脸猝然放大在自己眼前。他的胳膊和腿,丝毫不客气地搭在商止的身上,嘴里还砸吧砸吧地说着梦话。   商止眉宇一皱。   他要收回庄鹤叙睡相好这句话。   可此刻商止拿他没办法,又不想惊醒了对方,只能小心翼翼地去掰开人家的胳膊。   刚挪开,庄鹤叙就像磁铁一般又黏了上头。   来回好几个词,商止很明显没了耐心,准备粗暴抽离开来。   身旁的庄鹤叙全然不知,又往商止的怀里凑了凑,脸蛋恰好贴在商止的月匈前,此刻,他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般。   “庄鹤叙。”商止不耐地唤道。   “睡觉……睡觉老婆,好困呀。”   “不要乱喊……”商止嘴角扯动,“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回复他的是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良久的沉默。   商止深吸了口气。   许是因为刚刚泡过澡的原因,庄鹤叙全身上下就像一团火,紧贴他的皮.////肤。几分钟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时间一长,加之庄鹤叙睡得不安稳,总爱动来动去,商止顿时觉得自己被勾出来一股火。   “别再动了。”   沙哑的声音落地。   庄鹤叙反倒越发变本加厉了。   商止不耐地轻啧了一声,心下一横,准备将人推开。   刚碰上他的脸,庄鹤叙似如有了感应,瞬间贴了上来,像只猫似的用自己的左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喃喃道:“陪我多待一会儿……商止。”   “为什么要走呢……”   “我真的喜欢你呀。”   “别凶我好不好?”   ……   庄鹤叙说了很多零零碎碎的话,如果不是他说话断断续续且眼珠子没转动,商止真的会以为这人是在装睡。   但他几番折腾下来,对方呼吸依旧平稳,他才发觉,什么装睡,只是梦里,他也在追自己。   认清楚这一点,商止忽然也不挣扎了。   他主动搂过庄鹤叙的后脑勺,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又担心他一冷一热着凉,又将自己这边的被子分了一大部分去了庄鹤叙那边。   一系列动作后,庄鹤叙也安分了,他安静地窝在商止怀里,气息逐渐平缓。   商止关了灯。   整个卧室霎时宁静下来,只剩下庄鹤叙的呼吸声和他紊乱的心跳声。   商止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初立誓不会给对方好面子,现在却主动搂对方进了怀中。   他会担心庄鹤叙感冒,是不是在做噩梦,是不是一直都睡得这么不安稳。   商止觉得此刻自己不断往脑海中涌出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奇特。   更有意思又令他自己诧异的是,他竟然有些贪恋此时此刻同床而眠的时光。   怀里的人是全世界吗?   他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第50章 炫耀   次日。   天气晴朗,落地窗外的阳光倾洒而下。   床上的男人感知到这刺眼光线,嘤咛一声,不耐地拉过被子,遮掩过头。   还没片刻,他像是察觉到了,于黑暗中忽地睁开眼睛,被窝一掀,猛然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他的面!   求商止涂药!   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庄鹤叙暴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顺毛瞬间炸开,顶好的一张脸满是暴躁和不爽。   不行。   昨晚上就是个意外,他太困了,这可不能怪他。   他得去找商止。   既然对方已经松动了第一次,第二次肯定也没问题。   庄鹤叙这么想着,正准备下床。   伸手下意识拿手机时,却摸到了一张便利贴。   庄鹤叙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学校有事,给你准备了早餐,记得吃。   笔记苍劲有力,笔画间有着写字人独属的锋利。   庄鹤叙一眼就认出来是商止的字。   他看着手中的便利贴,发愣了好长一会儿。   便利贴。   写了便利贴。   早餐。   给我做了早餐。   庄鹤叙看着上面的字,月匈月空处霎时激动与兴奋充盈。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张便利贴,缓缓移动至落地窗前,阳光恰好投映在纸张上,顷刻透明,字迹也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黑色墨水晕染纸张,映射至庄鹤叙的心间,在那儿落下斑驳烙印,久久无法褪去。   庄鹤叙的喜悦溢于言表,他穿上鞋,蹲下,拉开抽屉,从一个小包里翻找出自己和商止的结婚证,翻开来,将便利贴贴在两本结婚证相交处。   他视如珍宝般地用指腹摩挲结婚证的外壳,微垂的双眸里满是欣喜。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离幸福不远了。   -   庄鹤叙心里早已被“商止给自己做了早餐”所占据,他潦草地收拾完自己,迫不及待地便下了楼。   常管家老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笑着和人打了声招呼就端来了早餐。   “庄少爷,这是少爷一大早上特地给您做的早餐。”常管家一边端一边说道。   庄鹤叙佯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强捱住心中的喜悦,眼神紧锁常管家手里端着的碗筷。   距离拉近,庄鹤叙看清楚里面的食物,顿时一僵。   不是面条。   是些蔬菜蒸饺和白粥之类的营养套餐。   和意想中的不一样,但也是商止亲手做的。   没关系。   只要是他亲手做的,一切也是值得的。   只是没吃到面条而已,下次再求他便是。   “少爷本来是想下面给您的,但不知道您会什么时候醒,怕坨了,只能做这些。”常管家本想再提一嘴昨晚上商止重复做面条的事儿,但想到商止临走前特地交代过不要提及,到嘴边的话又转换了说辞,“少爷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给您包饺子洗菜,我要帮忙他还不肯呢,还说什么您喜欢清淡的。庄少快试试吧,等会儿凉了,可不好吃了。”   “哦还有,少爷走之前交代,您身体还没好全,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别出远门了。”   听到这番话,庄鹤叙心间微微一动,横亘在心里的负面情绪顿时消弭。   不是因为讨厌自己,而不愿意给自己做面条,只是因为怕坨了影响口感,所以才做了份别的。   不是厌恶自己,而是很在乎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只觉心间的暖意直涌上来,愉悦几近溢出。   他不由自主地上扬唇角,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随后,他刚准备拿起筷子吃,看着碗里“略显心机”的摆法,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唇角微扬,放在筷子,掏出手机,对着食物来了个连环拍。   而后,他又顺手调出自己从来没发过动态的朋友圈,一通激情澎拜地编辑文案——   我家这位虽然看着冷面怪不好相处但手艺是真的不错!!哼哼,又到了我有你们没有的环节,我有香香老婆亲手做的营养套餐,而你们只能在外吃地沟油和我的狗粮[欢呼][欢呼]   【图片】x4   庄鹤叙社交圈比较乱,他从来没在朋友圈分享过什么,为此殷升当初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说什么他庄哥真是错过了人气巅峰期等等之类的话。   庄鹤叙倒是不在乎这些,他本来就不是个特别乐于分享的人。   但是遇到商止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想和商止多拍一些照片,或者定格一些商止留下的痕迹,发在朋友圈,一来为了纪念,二来是想让自己交际圈的人都认识认识自己的爱人,三来自然是想证明自己当初义无反顾做出的联姻选择是正确的。   庄鹤叙想着,手快早已将朋友圈发了出去。   还没几秒,殷升和他几个从前有生意来往上的老板便点了赞,有几个还不忘客套几句。   唯独殷升这家伙不知死活,在朋友圈发了一大串问号。   庄鹤叙看了他一眼的评论,没回复。   没一会儿宋延又在下面评论了句:卖pi.gu得到的。   庄鹤叙:滚。   什么卖pi.gu?   商止才是下面那个好吧?   他圈内美1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里会去做0,这个几率只有百分之零!   庄鹤叙愤慨地想着,刚切屏幕出去,就见殷升发来了私信消息。   殷三:庄哥你变了!你回复宋哥不回复我,你还爱不爱我了!   叙:滚远点,我和你不熟。   殷三:太狠了庄哥,结婚了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弟嘛?   叙:少来客套话,说吧,犯什么事儿了?   庄鹤叙往嘴里塞了个煎饺,便咀嚼便看着屏幕上发来的消息。   殷三:没什么事,就不是听说了上次在酒吧的事儿了嘛,你人还好吗,商止有没有欺负你?庄哥,我可实话实说啊,他这人对你这么不尊重,你就得好好给他长长记性,不然以后这过日子他都得压你一寸。   叙:没事儿,你庄哥我精明着呢。   庄鹤叙无心看他发的那一大长话,心中更是不在意未来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在他的思维里,只要这个人已经能够被自己打动,那什么柴米油盐完完全全就是小case。   他想着,退出了殷升的聊天界面。   与此同时,舟舟这边也发过来了消息。   庄鹤叙忽地挑了挑眉,这段时间他忙着追人,加上最近又发生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和这位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女孩联系了。   想到刚刚自己发的朋友圈,他又没忍住弯了弯唇,点进去一瞧。   舟舟:小叙!朋友圈我看到啦,恭喜呀,终于追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啦!   叙:没有……还在追的路上。但应该差不多了,我能感觉到他是在乎我的。   舟舟:那多好,两个人互通心意,便能一起白首到老。真是恭喜呀,什么时候结婚??   看着这一串文字,庄鹤叙脸色有些复杂。总不能说,他们俩是早就结了婚,而且还是他强行要求的吧?   庄鹤叙无奈地轻啧了一声,而后输入。   叙:没呢,他现在还在读研,等毕业了再说吧。   叙:不过我之所以能够成功,还是得谢谢你的那份追人计划。   舟舟:不不不,我这回还真没帮上什么忙,是小叙比较聪明。哦对了,你俩进行到哪一步啦?[八卦脸]   叙:让你失望了,什么进展都没有,包括亲吻。   舟舟:????   舟舟:不是?你这追人还追的这么清汤寡水呢?你不是情场高手,一个动作就能引起全场尖叫的帅哥嘛,怎么连老婆皮燕子都没进过?!小叙啊小叙,与老婆待了那么长时间,你竟然也能忍那么久。   庄鹤叙看着这一连串的文字,冷汗直冒。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孩会说出如此重口味的话!   他真是拿舟舟没办法,抬手拧了拧眉心,最终极为无奈地敲到。   叙:他比较害羞,我想再等等。   舟舟:哦~我知道了,温水煮青蛙,不经意间就被你剥了吃了,小叙这招能出师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先送个礼物给你吧?   叙:什么礼物?不用了吧,还得我送你呢。帮了这么多忙。   舟舟:都是小事!是我特地找来给你俩增进感情的,你就收着吧,到时候再好好感谢我也不迟。   见他这么说,庄鹤叙倒也没坚持,给完收货地址,又安安静静地将剩下的食物慢慢吃掉。   过了许久,庄鹤叙终于吃满意了。他揉了揉肚子,在客厅里消食了好一会儿,本想打电话给商止报备一下自己的状况,可反应过来两人什么联系方式都没互换过,哪怕庄鹤叙能够将号码倒背如流也终将会被对方无情挂断。   预测到未来事情的大致发展趋势,他瞬间就颓废了起来。   怎么想要和喜欢的人了报备还这么怂呢?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忽地闹钟又闪过了一个鬼点子。   最近真是忙忘记了,他还有个小号。   也不知道隔了那么长时间没搭理对方,商止会不会生气,该不会还直接把自己拉黑删除了吧?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立刻切好。   网络有些延迟,刷新了好长时间也没见正常的页面出来。   庄鹤叙万分焦灼,手指不停地滑动着。   下一秒,“老婆”的消息被顶了上去,右边的红点数量霎时增长了起来。   完了完了,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没怎么登号,露馅了,所以他连续发了好多消息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意?   庄鹤叙看着红点,指尖微微颤抖,压根不敢往下点。   他还没做好掉马的心理准备啊!   他在心里怒喊。   下一帧,就见商止的聊天框又蹦出来一条最新消息。   他在线,他在等自己的回复! 第51章 他喜欢我。   “老婆”的头像忽闪忽闪,随着“连接中”的字样缓缓转动,字体迅速变换。   庄鹤叙呆滞了好一会儿,看着边上最新发出来的时间显示9:05,料想到对方此刻正盯着微信等待自己的消息,他心生退意。   那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吗?   庄鹤叙心想着,思绪郁结在胸前,烦闷极了。   可瞥见了在意的人发来的消息,他实在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颤抖的双手点开了和商止的聊天界面。   商止:【图片】   商止:【图片】   ……   是上次他无聊从考研真题里挑出来的几道难题,商止后来竟然还给自己分析了那么多种解法。   好几天了,竟然一直没有回复。   商止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礼貌,会不会认为自己跑路了?   庄鹤叙啊庄鹤叙,你真该死,怎么就忘了回消息呢。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视线继续往下看去。   商止: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可能没办法补习。   商止:抱歉,今天也有点事。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庄鹤叙被误以为又出去沾花惹草的时候。误会越来越大,他当时几张嘴当面都对商止解释不清楚,更何况是在手机上。   庄鹤叙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手继续往在滑动。   商止:最近很忙吗?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商止:之前你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你说,有效期是多久?   商止:这几天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是刚刚发的。   庄鹤叙悬在半空中的心霎时下坠,平稳落地,他后知后觉,商止并没有认出自己究竟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争锋相对。   是因为有问题想问自己。   庄鹤叙看着“老婆”变成“正在输入中……”而后又变成“老婆”。   静默好几秒, 也没等到对方再发来消息。   是什么问题,至于编辑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想好怎么说吗?   庄鹤叙蹙眉,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急性子,劈哩叭啦输入。   余又止:学长不好意思,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回复你。谢谢学长给我提供的解题思路,我理地差不多啦!QVQ   余又止:学长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呀,小许专属咨询铺只为学长一人开张!!qwq   庄鹤叙斟酌了好一番,才输出这么一段不会被商止看出破绽的文字。   对面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消息,回复的速度极为之快。   商止: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那个朋友。   瞥见这行字眼,庄鹤叙瞬间了然。   余友止:我明白了,他是不是又找学长麻烦了!好奇.jpg   庄鹤叙自然知道是无中生“友”,但他不想打破这轻松的交流氛围,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引导。   商止:是……   余又止:你说吧,我肯定尽我所能为学长你答疑解惑!(*^v^*)   商止:你之前提出的建议,他有采用。这段时间也是因为这些事情,他无比苦恼。   看到这句话,庄鹤叙的眼神忽地一沉。   苦恼……   是因为误会自己和时西也吗?   庄鹤叙脑子转的极为之快。他知道对方就是脸皮薄,肯定碍于面子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于是乎,他立刻回复。   余又止:苦恼什么?是因为喜欢的人和别人关系很亲密,学长朋友心里不舒服对吗?是因为发现对方的喜欢其实也能给任何一个人,并不是独属于自己,学长朋友心里不平衡?还是说学长的朋友碍于之前一直在强调自己喜欢女生,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在乎这个男生,害怕说出来实话,在男生那儿、朋友那儿丢了自己的脸面?   商止:……都有。   都……都有?   庄鹤叙看着商止发过来的字,脸上写满错愕, 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这一切不是自己看岔后,他才反应过来,长达快五个月的时间里,这块极冰,无形间早已被他融化成一滩充盈着温柔的水。   他的心间乍然而现小溪,急湍的流水与青石相撞,迸射出水花,最终在一滩清泉中交汇。   汩汩流水,全是说不清楚的激动与兴奋。   庄鹤叙只觉整个人的身子像是被人拉上另外一个高度,悬空着,直直坠落在云层里。   他在意我。   他喜欢我。   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爱能分很多种,他的爱恰好是和风细雨,温润无声。   庄鹤叙强迫自己维持镇静,他轻捂了捂自己月匈口处似乎要跳出来的心脏,深吸了好一口气。   商止:该怎么做?   余又止:学长朋友好笨哦!男生就是喜欢学长朋友呀。就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喜欢一个人哪怕是缺点对方也会非常喜欢。也许……男生就是希望能够听见你说出来呢?他不会嘲笑,学长的朋友更不会嘲笑,因为他们都只是希望两个人幸幸福福走下去,不是吗?qwq   余又止:所以呀,希望学长朋友喜欢就大胆去说去做,说不定男生就是在等待学长敞开心扉呢?还有哦,现在同性合法社会啦,哪有那么多顾虑的!!我看好这对!成了能不能请我吃喜糖!(*^w^*)   商止:嗯,明白了。谢谢你,小纾。成了不会忘了你。   商止:作为报答,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哼。   我可比你聪明多了,才不需要问你。   笨蛋商止。   庄鹤叙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但还是发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两人话题一结束。   庄鹤叙立刻往床上一瘫,双手双脚在空中飞舞着。   不得劲,他又在床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   “咚”的一声。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床沿处探出来。   庄鹤叙这会儿因为太过于高兴,摔倒在了地上。   小纾。   他喊我小纾,要是喊点别的也好呀。   比如老公,或者是哥哥。   他还说自己不在乎,明明在乎得要命。不敢当面说,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来问。   笨死了,要是按照他这个闷葫芦的性子来,他这一辈子估计都吃不到商止这个人了!   还好他聪明,知道用个小号来探探情报!   庄鹤叙心里美滋滋的,他无法用语言去描绘这次彻底能够确认商止是喜欢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好像自己在做梦,所有发过来的消息都是不真实的。   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钻入头皮层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现在就想见到商止,肆无忌惮又没有任何限度地缠着他。   -   商止走前特地交代过庄鹤叙待在云松庄园好好养身体。   但庄鹤叙实在是耐不住此刻想要见到本人的冲动。他以晚上想吃火锅为幌子,将常管家和吴姨都打发走了。直到确认两个人和云松庄园有点距离之后,他才换上了身衣服,在路边打了台车,直接去了嘉水大学。   今天周五,商止上午的课被排满了。   庄鹤叙记得课表也记得上课的教室。   他轻车熟路地抄小路抵达了教学楼。   这会儿刚打下课铃,上课下课的学生在走廊处交错,人流有点大。   庄鹤叙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微微垂眸,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而后,他凭着记忆上了五楼,最终走进了五楼的一个大教室。   因为上的专业课,大教室内闹哄哄的。教授正在台上调设备,注意力不在这儿。   庄鹤叙的眼神在整个教室里都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道数熟悉的背影上。   他快步走上前,眼尖瞧见桌上切好的水果,庄鹤叙以为自来熟地用牙签串了个草莓往嘴里送。   刚吃到嘴里,一阵惊呼声落下:“庄哥,你怎么在这儿?!”   下一秒,周尽顶着一米七的大高个倏地站起,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失措,眸中更是诧异不已。   庄鹤叙完全没料想到对方这么激动,他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怼道:“我不能来?”   “没!”周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恢复到没事人的状态,忙拉着庄鹤叙坐下,忍痛割爱,将商止请自己的水果挪到他跟前,解释道,“就是有点惊讶,商哥不是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嘛……”   周尽挠了挠头,紧接着,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商止呢?”   都上课了,怎么还没见到商止?他还想和他一起听会儿课呢。   嗯,主要还是没怎么见过商止正面做笔记的样子。   “他……”听到庄鹤叙的话,周尽心里一顿,整个人精神瞬间紧绷。他不由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忽地想到了什么,立刻压低声音,笑着说道,“商哥今天有个竞赛培训,他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呢。”   “什么竞赛?”   “好像是叫什么金融创新大赛。”   听到周尽的回答,庄鹤叙倒是没多想。他记忆中确实有这茬事儿,且现在正值六月,参赛时间差不多就在这左右。   算了。   他比较忙,等等他,也不差这点时间。   长久的沉默,在周尽看来,却像是无形的凌迟。   他不敢说,商止哪有什么比赛,无非就是翘课了,处理私事去了。   而且这私事还是和面前这位祖宗有关。   想到他俩之前在酒吧争锋相对的样子,周尽实在是不想让他俩本来缓和的关系再度回到起点,只能随便扯了个谎。   “庄哥……要不,你去宿舍等着?我给你房卡,你去商哥床位休息休息,到时候回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周尽出着主意。   他心里有些急迫,又十分的慌张。   老实说,虽然他这人刚开始对庄鹤叙极为看不顺眼,说话也没什么分寸,火气十分大,但自打被庄鹤叙从泥沼里拉出来成功脱身后,他察觉到了这位哥的好,心里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几分尊重。   尊重他刚成年就一个人跑去了国外,尊重他已经有了不少经济来源,尊重他有勇敢去追求爱的资本。 第52章 他很好追   商止平时忙不过来,就在学校住这件事庄鹤叙是知道的。   按照他的习性来说,庄鹤叙是千万个不想错过商止的一切的。他迫切希望能够和他同床共枕,迫切期待能够了解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周尽的话无疑是一种别样的邀约,他大可以直接应下这个提议,然后躺在商止的日垂过的床上,做一些自己肖想已久的事情。   他想让商止的被子和床都沾满自己的气息和味道。   如果运气好没有被发现,那他以后将会做更加放肆的行为;如果运气不好被发现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霸王硬上弓。   反正现在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完完全全不用像之前一样害怕对方会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而生气暴怒。   庄鹤叙想了很多。   但紧接而来教授讲课的声音,立刻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理智。   比起现在去商止的宿舍躺一会儿,他更想现在就见到商止本人。   虽然违背他的叮嘱出现在嘉水大学必然会惹得商止和常管家担忧,但庄鹤叙实在是忍耐不住,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对方那张俊朗的脸,哪怕什么话都不说,设么表情都没有,他也想仔仔细细地盯很长很长的时间。   庄鹤叙想着,从兜里又摸出来自己的手机。   他在电话处来回输入了好几次铭记于心的号码,指尖微颤,好几次将近按下拨通的按钮,到最后又打了退堂鼓,按下了删除键。   原来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自己仍旧没有勇气拨打这个电话。   周围的忽地响起一阵骚动,讲台上的教授正在活跃气氛。庄鹤叙抬眸看了一眼,恰巧瞥见了大屏幕上的一道大题。   他立刻便对着屏幕拍了下来。   一旁的周尽一怔,全然没料到对方的动作,反应过来后,忽而心生出调侃之意:“庄哥,都毕业那么久了,对老教授的的题目还是这么感兴趣啊?”   庄鹤叙听闻这话,压低声音轻笑,明显被逗笑了,他脑子转的快,直接应道:“我这是在给我男朋友好好听课做笔记,他将来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他说完这话,立刻低下头,将微信切成了自己的小号。   什么干大事,什么听课做笔记。   无非就是要走老套路——用许纾身份问题目,再旁敲侧击地问对方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会回来。   想到这儿,庄鹤叙在心里不禁为自己默默鼓掌,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和天衣无缝。   于是乎,庄鹤叙开始编辑。   余又止:学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不对,不能这样说。   庄鹤叙删掉了界面上的字,又重新输入了一遍。然而敲打好几个来回,五分钟过去了,还没发出一句话来。   他眉宇紧皱,鼻息间忽地发出一阵沉重地叹息声。   周尽本来就因为庄鹤叙忽然的到来而感到十分焦灼,台上的教授讲的知识点在让耳边绕过,却没进入他的脑中。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紧随庄鹤叙,仅此那么一瞬间,恰巧瞥见了庄鹤叙微信界面。   忽地面露惊悚。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为什么他最尊敬的人会用吃桃子的双马尾动漫妹子做头像,并且还和他的商哥聊上了天。只不过是几天不见,这俩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难不成是两个人独有的qing.qu,但……这他妈也实在是太诡异了吧。   周尽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下一秒,就见庄鹤叙输入了一行“学长,刚刚听课遇到了一道不太会的题目,能不能教教我呀【图片】qwq”的话。   不是???   什么play,这么诡异??   商哥竟然xp是这样??   庄哥竟然还这么配合??   他俩这究竟谁上谁下啊!!   “再看,期末就得挂科了。”庄鹤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关了手机,转过头来,正面迎上周尽那张满是吃瓜后震惊的双眸,随后继续冷不丁地泼水,“到时候你就算求商止也没用,他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怎么可能会给你抄。”   “别啊庄哥!我就刚刚分神,瞥了一眼,真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消息的。”周尽欲哭无泪,几番折腾下来,脑子一根筋的他瞬间明白了两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乎,不等庄鹤叙回话,他立刻说道,“哥,我的好庄哥,你不就是想用小号攻略商止嘛,我有办法的。”   “哦?”庄鹤叙挑了挑眉,虽然此时此刻他已经确定了商止对自己的心意,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维持自己“许纾”的人设,毕竟双管齐下才能有稳固的保障。他饶有兴趣地和周尽对视,顺势而道,“说说看。”   “虽然我现实生活中没谈过恋爱,但好歹也是有过几次网恋经验的。像咱们商哥这种分寸感把握地极为强地男人,有的时候不能太把人逼得紧了些,否则将会适得其反。”周尽把书立起来,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压低声音为庄鹤叙出谋划策,“不过商哥这人很好追的。别看他一直冷着脸,说什么自己性取向正常,其实都是假的,你只要厚脸皮一点,多陪陪他,他自然就会对你放下戒备心。你可以和他聊篮球,政治金融以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都可以。商哥虽然话不多,但这些或多或少都会涉猎,说到感兴趣的也会交流几句。”   “之前那个漫画就是你送的吧?”周尽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之前以“许纾”身份寄送的那个包裹,忽地惊叹道,“庄哥,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啊,这种绝版漫画都能买到。不过说实话,商哥还挺爱惜的,我有好几次都见到他打开盒子,小心翼翼翻页呢。”   听到这话,庄鹤叙的心也不由地为之一震。   是这样吗?   原来当时的抗拒只不过是他的一张面具,面具之下不过就是个还没完全褪去稚嫩成熟起来的中二少年而已。   想到这儿,庄鹤叙的心间不免泛起了层柔意。   周尽说得对,他其实一直都很好相处。   只是是自己用错了方式。   此时此刻,庄鹤叙突然有点后悔,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那么着急地去和商止订婚就好,一切都可以从0开始培养。他们可以先借两个家族互相认识了解彼此,然后他可以多多刷新自己的存在感,等到时机成熟,庄鹤叙再表个白,之后结婚的事情都会变得十分顺理成章。   没有对峙,没有伤害,没有争锋相对。   只有两个人的依偎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太梦幻了,简直就不敢想。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早已经没办法更改,走过的路也没办法立、立刻小褚掉落下的痕迹。   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来不及。   但好在,结果都是一样的。   庄鹤叙思绪被周尽的话饶的出神,等反应过来时,这堂课已经结束了。   人声鼎沸。   庄鹤叙后知后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出了教学楼,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正往食堂走去,庄鹤叙这才发觉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   而商止,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   什么大赛要费时那么久,连午饭都不吃了?   疑惑生出,庄鹤叙的眉宇瞬间紧皱了起来。   “这都过去了两大节课的时间了,商止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庄鹤叙顿住了步子,站在原地,疑惑地问。   周尽一噎,心下猛然攥紧,细听来自己的心脏几近要从月匈口跳出。   老天爷啊老天爷,完全就不敢直视面前这位祖宗啊!   他哪里知道商止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只知道商止为了庄鹤叙特地约了时西也和宋延出来,至于究竟做什么,他无从得知,也没办法阻拦,只能劝阻商止不要做出格的事。商止当时只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只是走之前特别交代过,坚决不能将这一切透露给庄鹤叙。   是了,那份水果就是“封口费”。   “你怎么不说话?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感知到长久的沉默,庄鹤叙心里瞬间慌乱。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着周尽去找人。   周尽一个前倾,脚下不稳地跌跌撞撞了好几步。虽然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可内心深处已经完全崩塌。   他究竟要不要说实话?本来几个人矛盾处于特别尖锐的时候,商止又下手没轻没重的,庄鹤叙不得炸毛,把他和商止全削了?   那继续隐瞒呢?纸永远包不住火。宋延和时西也与庄鹤叙的关系好,商止能揍一顿他们,但是能管的住他们的嘴吗?   周尽在心里冷静地分析了一波,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早知晚知都得知于烟鱼尾。   想到这儿,他忽地深吸了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喊道:“庄哥……”   “你怎么过来了?”   周尽才刚喊出庄鹤叙的名字,忽地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   目光落向声源处。   消失了一整个上午的商止,不知什么时候正站在庄鹤叙的跟前。他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套装,整个人衬得极为青春又有生气。只是仔细看来,衣服间莫名多了些皱意。   寸头下那张脸,与阳光相交映衬,随着距离的越发靠近,光晕散去,商止的脸清晰起来。   庄鹤叙立刻便瞧见了对方嘴角两边的发紫的伤痕。 第53章 你的伤怎么回事?   醒目的伤口无形中就像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攥住了庄鹤叙的心脏。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他受伤了”萦绕在脑海里。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疑问。   他和宋延前几天打过一次架,因为毕竟练过,脸上倒是比宋延体面。他还记得宋延脸上的惨不忍睹,也记得商止脸上除了微微渗出的汗水和剐蹭过的几个细小伤口,其余完好无损的模样。   而且,昨晚上人也好好的,没什么多大的变化。怎么就参加了一个赛前培训,回来脸上就有了伤?   难不成是在学校惹了什么事儿什么人?还是说……因为同期的人嫉妒商止太优秀所以决定合伙来整商止?   这都大学了,竟然还搞校园霸凌这一套??他必须得好好和校领导好好聊聊,再怎么着也得讨回一个公道!   庄鹤叙这会儿思绪极为混乱,他都没想过商止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被霸凌的概率几乎为零。他只知道,自己在意的人,现在受了伤,必须得彻查清楚。   “商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尽发出了一声诧异地惊叹,触及那嘴角的伤口,他又说道,“哥,你这伤!”   “你不是去参加赛前培训了吗,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趁着周尽刚好说完话,庄鹤叙已经快步走到了商止的面前,俊脸神色担忧,眉头也紧皱在一起,“是不是有人给你使绊子?和我说,我去找他算账。”   商止没有说话,一双冷淡的眸子先是沉寂地盯了好一会儿庄鹤叙。   倒是这长久的沉默让庄鹤叙摸不清楚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越是看出商止脸上的阴沉,庄鹤叙越觉得大事不妙。   他深吸了口气,卯足勇气,伸手去扒拉商止的衣服:“是不是身上还有别的伤?哪里不舒服就得及时说出来,万一时间拖久了,就成了疑难杂症,耽误了治疗的时间。”   庄鹤叙说着,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歇。他先是拽了拽对方的领子,踮起脚尖往他衣领处看了一眼,瞥见他那完美的腹肌后又迅速回到了原位。   男人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让人痴迷,庄鹤叙探头时,甚至有了将脑袋往他衣服下钻过去的冲动。   但想到对方现在的状况,他吞咽好几口,强忍住了心里的躁动,而后开始卷起商止的袖子,检查他的手臂。   一直被摆弄来摆弄去的商止就这么乖乖地待在原地,任由庄鹤叙肆意检查。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庄鹤叙身上,而是略过他,看向了正对着自己的周尽。   若是庄鹤叙现在回头来,定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周尽正在给商止使眼色,双唇开合,看着口型就在说,金融创新比赛赛前培训,不要露馅了。   商止了然,脑袋微微点了点,就见周尽默默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立刻离开了。   周尽人一走,商止紧绷的身子也逐渐松懈了下来。   他的目光看向已经绕着自己检查了好几圈的庄鹤叙,晕头转向,着急忙慌又手足无措,商止不由弯唇。   这种被人当宝贝一样珍视的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   他的心间好似流淌下来一阵暖流,酥酥麻麻的,让人务必贪恋又痴迷。   “还好还好……身上没什么伤口。”庄鹤叙检查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忽地猛然抬头,恰巧对上商止看过来的视线。他指着商止的嘴角,脸色有些沉重地说,“商止,你是和人起争执了还是被小人给针对了?你今天必须得和我交代清楚,我好歹在嘉水大学说话也算有点分量,今天竟然还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知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啊!”   庄鹤叙仰着头,话语里满是张扬与骄傲。   商止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情绪太过于波动而微微涨红的脸蛋,心情顿时愉悦极了,倒也不着急和他解释自己的伤口,反而悠哉悠哉地反问:“在替我讨回公道之前,你是不是得和我解释清楚,你怎么会在这儿?”   话音刚落,庄鹤叙本来还在扒拉商止衣服的手顿时愣在半空,嘴角的笑也霎时僵化。   哦豁。   果然人不能因为太喜欢就得意忘形。   只要商止站在他庄鹤叙的面前,所有的痛苦和难受瞬间烟消云散,就像此时此刻,他心里装的都是商止,更别提什么其它的东西。   他忘记了,商止临走前要自己好好休息的叮嘱,也忘记了之所以他能够待在这儿,是因为自己打发走了常管家和吴姨。   这一晃,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庄鹤叙沉浸在怎么和商止发消息以及和周尽探讨怎么网恋追人的事上,哪里还记得常管家和吴姨。   “我……”庄鹤叙刚张嘴,商止已然走了过来,伸手理了理他身上有些凌乱的衣领,打断道,“刚刚常叔给我打电话了。”   他就知道。   “对不起。”   先道歉总是没错的。庄鹤叙想。   “你是得对不起。”商止丝毫不留情面,他又靠近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要将庄鹤叙完全遮挡。   对面的庄鹤叙只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感以及接踵而至的阴影。   他不由自主地回退了几步,直至再次被商止抵至墙边,庄鹤叙这才忽然开口说:“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你不需要在这儿。”   “为什么不需要?”庄鹤叙问,“我和你结婚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庄鹤叙,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商止说完,又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没有我的叮嘱,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生活才是。”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表达地够不够清楚。   最近他的思绪实在是乱极了,完全理不清楚自己究竟对庄鹤叙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只是想让庄鹤叙能够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对自己的注意力,留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但很显然,庄鹤叙压根没听进后半段话。   他挑了挑眉,本来还有些畏惧的人,瞬间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你在意我。”   “没有。”   “可是你脸红了。”   “庄鹤叙!”   被庄鹤叙无情戳破的商止,双耳顿时弥漫开来一阵诡异的绯红。   他退了几步,和庄鹤叙拉开了距离后,猛然转身就要离开。   庄鹤叙眼疾手快,立刻跟紧了商止。   “我开个玩笑嘛,你别放心上。”庄鹤叙小跑着与商止并肩,嘴里不断说着好话,“我就是想见你,所以才支走了管家和吴姨。然后……然后还想和你说谢谢,谢谢你的早餐。”   商止沉默,并没有出声。   庄鹤叙压根不在乎这些,对他来说,此时此刻能够商止有着这么一段短暂的和平交流时间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靠近商止的旁边,试探性地问道:“昨晚我没撑住,睡着了。那个……昨晚面还算数吗?”   “算。”   听到这话,庄鹤叙一怔。   好……好轻松?   料想中的拒绝以及讽刺都没有到临。看来商止现在正慢慢接受着自己。   “那我还要加码子。”   “嗯。”   “你今天心情这么好,能不能看在我常叔面子上,能不能别生我气?”庄鹤叙脑子转的极快,趁着商止这会儿好说话,立刻说道。   “庄鹤叙!”   一声轻吼落地。   庄鹤叙微微一滞,还没从商止稍带怒意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又听见一阵倒吸声。   他抬眸。   商止正捂着自己的一边脸,浓厚的眉宇拧成一团。   “商止……你还好吗?”   庄鹤叙问完这话,反应过来了什么,快步上前,伸过手抓开了商止捂着脸的手,霎时,沾染血迹的嘴角赫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怎么这么严重!   刚刚不还只是青紫了一块吗?   庄鹤叙来不及多想这些,扯着人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做什么?”商止疑问,   他定住了脚步,任凭庄鹤叙怎么拉扯也拉不动。   “去医院,等会儿伤口感染了可不好了。”庄鹤叙应道,整个人略显焦头烂额。   其实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商止受伤。他只想让商止平平安安健康顺遂一辈子就好。   “不需要。”   听到男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回绝,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怎么就不需要了?就算你抵触我,也不应该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再说了,你确定你要这副鬼样子回家和常管家面碰面?我可不敢保证常管家会不会打电话给咱妈。”   说完这话,商止抗拒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下来。   似乎是觉得庄鹤叙说的言之有理,他紧握的双拳一松,说:“不去医院,就去医务室拿点药。”   “成,我去帮你拿,你别走动了。”庄鹤叙说完,立刻迎上商止略微狐疑地眼神,下一秒 他瞬间了然,拍了拍胸脯,应道,“你放心好了,我有听你的好好休息,我现在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就找个阴凉处好好休息。或者……你回宿舍躺着?”   “不。我在花园的凉亭里等你。”商止说完这话,抬手,指向湖对岸的红色凉亭。   “那我去了……?”   “嗯。”   “那,等我回来,你能不能别生气我今天跑出的事儿?”   听到这话,商止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他回道:“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给我整崩溃了,手贱不小心把将近六千的五十几章章纲全都删了,找不回来了,又得重新整理一遍,我埋的所有伏笔和细节啊啊啊啊!!痛苦,抓狂。 第54章 上药   商止脸上的痕迹着实令人心疼。   庄鹤叙快步前去医务室拿药时,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商止那张青紫色的脸。   医务室的医生问了他好几个问题,至于究竟如何作答的,庄鹤叙没点印象。他浑浑噩噩地拿过医生给来的药,又稀里糊涂地扫了药钱,手挡住半边脸,凭着记忆往嘉水湖对面的凉亭走去。   入了秋的越城温度依旧未退,当空的太阳折射而出的光线分外刺眼。   庄鹤叙的pi肤本就敏感,再加上烫伤并没痊愈,这会儿太阳光线一照,他的身上缓缓渗出一层稀薄的汗渍,而后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医务室距离凉亭有点路程,沿途的路边没什么遮挡物,庄鹤叙走几步便开始擦汗。   他的脖颈后,是越发暗沉的红色。   然而庄鹤叙压根不在乎这些,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抵达了凉亭。   凉亭这块成排的树木簇拥在一起,难得将头顶的太阳全部遮住。庄鹤叙走入阴影处,才顿觉一阵清风拂面,扫去了身上的燥热与烦闷。   他深吸了口气,抓紧了手里的药膏,视线微微向远处眺望着,最后,终于在湖边的一颗大樟树下看到了商止的身影。   霎时,庄鹤叙屏住了呼吸,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趁着商止不注意,吓一吓他。   虽然他自己也不敢笃定商止究竟会被自己吓到几分。   但,最近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糟心的事情,他想要活跃一下他俩之间紧绷的情绪和气氛。   庄鹤叙想着,四肢已经开始了动作。他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商止。   湖中心倒映着斑驳光影,微风拂过,泛起数层涟漪,荡漾至岸边。   樟树叶随风波动,岸边的有一长木椅,商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以庄鹤叙的视角看过去,恰巧能够瞧见男人完美无瑕的侧颜轮廓,活像是一副难以用画笔描绘出来的景致,与天际的阳光和蓝天相交映,仅仅只是抬眸看一眼,便彻底让庄鹤叙僵在了原地。   他看过商止的很多面,严肃的、冷酷的、不耐的、暴戾的,却从来没见过此刻这般宁静平和的模样。   在这温柔似水的微风包裹之间,商止身上的戾气顿时荡然无存。男人两手撑着长椅的边沿,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面朝湖水以及风刮来的方向。   好像是在感受什么。   庄鹤叙不太清楚商止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因为这儿的空气清新,也或许是因为突然就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放松自己紧绷已久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药膏,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本应该绕到商止身后,按照原计划吓唬他,但实在是扛不住内心深处对于商止的痴迷。   他决定走一条不用走得太久就能见到他正脸的路。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他的步伐却并没有迈出的很大。   他不想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就这样慢慢走着,一步又一步,与时光一同倒退了很多年前。   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   主角却不一样。   庄鹤叙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留着一头碎发,手里捧着刚买的鲜花,踩着白鞋往商止的方向走。   商止身上穿着运动装,肩膀上还背了个黑色斜挎包,少年感十足地坐在一侧。   他的注意力本来集中在湖边灵活游走的小鱼身上,忽而感知到了有人的靠近,那对耳朵微微一动。   下一秒,商止转过头来,迎上庄鹤叙的眼神。   庄鹤叙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商止抽身站起,边喊着自己的名字边朝这边奔跑过来。   他的衣服被迎面而来的风拂过,贴过其身,露出微微有型的肌肉。   庄鹤叙愣在了原地。   半晌,一阵风刮过,他只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此时此刻正被商止紧紧搂在怀里,侧耳时,还能听见对方有力的、只为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商……   庄鹤叙嘴唇刚张开,声音还没发出来,一道声音瞬间撕碎了这层幻境。   “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别闹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一男一女,一问一答。   庄鹤叙只觉得分外刺耳,像是什么玻璃砸碎在了地面。   他迟钝地回过神,恍然才知,刚刚朝自己笑着奔跑而来的商止,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放空后的产物罢了。   虽如此,庄鹤叙竟有些不太想从幻想世界中醒悟过来。   如果时光倒流,他们的年纪相仿,庄鹤叙能有幸提早感知到对于商止的喜欢,他一定会缠着闹着让庄鸣搭桥,去认识商家的人。或许,他们自小就是竹马。   商止要是被家里人欺负,庄鹤叙就能顺理成章地带他回家,他俩的关系也会如胶似漆。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空白了这么多年。   或许会像所有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校园恋爱,直到毕业迈入婚礼。   省去了多少没必要的流程,也填补了他俩之间年龄相差的空白。   “庄鹤叙。”   清冷的声音入耳, 庄鹤叙从思维发散中回过神来。   附近那对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拥抱在了一起,女生还主动地凑过去和男生热吻了一会儿。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聚焦处,庄鹤叙默然心间掠过一抹尴尬。   他迅速地撇过自己的目光,看向商止。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交汇。   庄鹤叙只觉后脊发凉,额头直冒冷汗,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却莫名有一种偷窥抓包的感觉。   他自然不会露出些什么,收回自己的思绪,扯出一抹灿烂的笑,连忙朝商止奔跑。   “刚刚在医务室和医生聊了会儿,他说你的伤口可能要小心点,这段时间不得沾水,饮食也得清淡些。”庄鹤叙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连忙坐在男人的身旁,佯装忙碌地取出药膏,嘴上喋喋不休,“你现在看不到自己的伤口,我帮你涂药吧。”   庄鹤叙说完,顺势挤了点药膏到面前上,抬眸。   商止神色平静,深邃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庄鹤叙。   他没有戳破庄鹤叙的遮掩,反而往他身旁挪动,直至两人的距离拉近。   一侧轻捏着医用棉签的庄鹤叙忽地顿住,心间一片诧异。这个距离太近了,能近到够清晰看清楚对方的脸庞以及双眸的羽睫。   要知道,他们从前会靠的近基本上都是商止要揍他的征兆。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把长椅上、对方还在等待自己涂药的场景简直无法肖想。   “发什么呆?”   听到面前的人开口,庄鹤叙回过神,呆滞的脸颊上笑意顿生,忙应道:“这不是……看你太帅了嘛。”   商止:……   庄鹤叙这话接的多牵强,他不希望难得的平和因为自己的一句调侃而打破。他凝神,伸手而去,仔仔细细地给商止嘴角的伤痕涂药。   天际之间,庄鹤叙的眸子像是镌刻了万千星辰,一旦认真起来,便凝聚作了一团,衬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尤为不一样了。   庄鹤叙本人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商止收入眼底。   为之动容的一瞬间,商止听见自己的心跳极为之快,正常的体温也顿时变得极为燥热起来。   距离太近了。   他和他之间好像被一堵很厚很厚的墙团团包围,密不透风,他此刻只觉呼吸不畅,浑身发闷。   “伤口有点严重。”庄鹤叙哪里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他皱着眉头,又担心药膏会引起对方的不适,又十分怜惜地吹了吹,放软声音问,“疼不疼?”   “疼你就得和我说。”庄鹤叙补充。   “嗯。”   商止应了一声,微微垂眸看着像是在处理极为重大事件的庄鹤叙,心底里涌出汩汩暖意。   他本想不给任何情面地回以庄鹤叙一个冷眼或者是决绝一句话,打击打击庄鹤叙的信心,可念头才在脑海里刚刚闪过,又瞬间缄默,化作一个“嗯”字脱口而出。   不想看到庄鹤叙眸底的失落,也不想看到他僵住的笑容。   倒不如,顺从自己的内心,也回应一次庄鹤叙的喜欢吧。   “你的伤,究竟是谁弄的?”庄鹤叙涂完最后,将棉签扔进了另外一只小塑料袋里,而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商止,俨然一副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便誓不罢休盘问到底的模样。   商止闻言,顿了一会儿,才应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唬三岁小孩呢?好歹我比你出来混还早几年,能不知道你这伤是被人揍得?”庄鹤叙气笑了,双手抱在月匈前,极为严肃地问,“周尽说你去参加那什么金融创新比赛,感情你这是打着学术类的幌子其实是去参加武术类的比赛?”   “没。”商止有些无奈,庄鹤叙的确在某个点上太过于较真又太过于敏锐,他实在是拿人没办法,但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儿,商止依然没有道出实情,继续扯谎,“没骗你,真的就是摔了,刚好嘴角硌着了块硬东西。” 第55章 反复的确认   “硌着了?”庄鹤叙其实心里还有点半信半疑,可听到对方的话,又十分地担忧,直接抓住了商止的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准备掀起衣服,“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也受伤了?快给我检查检查,摔了一跤……腿有没有事?”   庄鹤叙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一个劲儿围绕着自己观察的男人,一旁的商止哭笑不得。就算今天真的因为意外受了伤,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些皮肉伤,不过几天就好了。倒也不用像庄鹤叙这样小题大做,他还没那么娇贵。   商止虽然不是很理解庄鹤叙这么着急的原因,但至少没把自己内心深处想说的话说出来。他伸手,掌心朝下,覆住了庄鹤叙的手腕,放低声音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庄鹤叙,我没事。”   “可……”   “你给我上药了,好得差不多了。”   嗯。   嗯???   庄鹤叙反应过来,瞬间变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极为呆滞,木讷地盯着对方刚刚一开一合说出话来的双唇。   因为是自己亲手上的药,所以伤口才会好的这么快的意思吗?   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庄鹤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声音也紧接着变得极为紊乱起来。   “你……是在对我说吗?”庄鹤叙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哪怕话音刚落后的几秒,他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也没太过于慌张,反而坦荡极了,又重复一遍,“我的意思是,今天要是换别人在这儿,你会不会也说出来这句话?”   庄鹤叙这次斗胆的试探,商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默许和支持,如果不是他的沉默与退步,庄鹤叙或许都没勇气问出来这句话。   别人谈恋爱或许为了某一个利益,但庄鹤叙要的却十分简单,他就想得到一个从商止口中说出来“我也爱你”的类似回复。   所以 ,他反反复复的试探一遍又一遍,在这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或许今天就能听到。   庄鹤叙满怀希翼地等待着商止的回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除却耳侧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叶声、交相呼应的呼吸声,便是良久的沉默。   没有回复。   只剩沉默。   庄鹤叙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悦顿时僵住,就连那双眸子也微微黯淡了下去。   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他付出商止逃避的关系,就算表面变的十分亲密了,内里实则不过仍旧是横亘了一个永远无法跨越过去的横沟。   问题可以减化至细微末点,却无法彻底消弭。   他和他之间,迟早有一方会被取代,不是吗?   庄鹤叙思绪发散得厉害,他不由自主地便想了很多很多。   然而下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脑袋一沉。   一重阴影落下。   庄鹤叙抬手摸了摸了自己的脑袋,是一顶遮阳帽。   他抬眸,就看见商止正收回给自己戴遮阳帽的手。   “你……”庄鹤叙才发出一个音节,对面的男人立刻出声解释,“太阳毒,先遮会儿吧,你身上的伤才要更加注意。”   说完这话,庄鹤叙摩挲帽子边沿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什么嘛。   这个男人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在乎自己,也知道刚刚自己问出来的话怎么回答才是最佳答案,他却什么都不说。   闷葫芦,多说点话会死吗,承认自己在乎会少块肉吗!   可是能怎么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逼迫商止做违心的事情吧。   庄鹤叙垂下了自己的手,深吸了口气,呼出气的同时,脸上立刻生出一抹灿烂的笑靥。   “这帽子有点大。”他佯装轻松地调侃,顺利地转移了话题。   庄鹤叙说完这话,立刻背过身去,抬起手指了指遮阳帽后面的伸缩带,说:“我看不到后面的,你帮我调一调吧?”   “嗯。”商止伸手,两只手捣鼓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又问,“这样呢?”   庄鹤叙拽了拽帽檐。   “这样就很好!”他极为兴奋地应道,忽而猛然转身,却因为动作幅度极为之大,重心不稳,身子几近往旁边倾斜。   旁边的商止眼疾手快,大手一伸,直接拦住了商止的月要月支,用力往上一带。   庄鹤叙猝不及防地栽进了商止的怀中,惯性使然,他老早就伸出了手,直接缠绕住了商止的脖子。   此时此刻,他像极了一只八爪鱼。   庄鹤叙全然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最终在商止的身边得以平复,他几乎是本能地攀住了这一根救命稻草。   慌乱间带出的心跳紊乱,直至鼻尖嗅到商止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他的感官这才逐渐恢复到正常值。   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天!!!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卧槽,什么神仙情侣,这么会选地方,竟然来这儿约会!那个受也太主动了吧,竟然还坐攻月退上。”   “等……等等,姐妹,我怎么感觉抱人的那位有点眼熟??”   一问一答的女孩议论声,似如被扩音器放大了好几倍,就像滚滚雷鸣朝庄鹤叙砸来。   听到对方在议论什么,庄鹤叙瞬间绷直了身子,待在商止的怀里全然不敢动弹。   完蛋了完蛋了。   商止本来就不喜欢这段关系,现在还被人当众议论,他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庄鹤叙在心中仰天咆哮。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子忽然腾空了起来。   庄鹤叙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正被商止单手抱了起来,而自己的两条月退十分“不要脸”地搭在他的月要侧,绕至男人后脊。   ???   他今天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先是盯着别的小情侣亲嘴那么长时间,又是不小心以这种诡异的姿势抱住了商止,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可是越城有名的1,怎么会被其他人当成0!!   士可杀不可辱,他要维护自己1的尊严!!   庄鹤叙想着,刚准备从商止怀中探头,忽地感觉到一阵蛮力。   商止大掌覆在庄鹤叙戴着帽子的头上,往下一按,声音即刻从头顶传来:“别动。”   简短二字立刻让庄鹤叙安静了下来。   算了,特殊时间特殊情况,争1这种事情得往旁边放一放。   庄鹤叙的两只手,牢牢地环着商止的脖颈,头往下垂,视线也随之落至地面。   商止的步伐很稳,每走一步带出的细风直拂庄鹤叙的月几月夫。周围的议论声随着步伐的远去而逐渐变细变淡,等至彻底消弭,庄鹤叙这才敢将自己的视线从地面转移到商止的脸颊。   “你刚刚应该先走的,反正她们也没认出来你。你这样……抱着我离开,所有人不都知道你出柜了吗?”   庄鹤叙十分真诚地发问,他确实不太理解商止今天的举动,往常都是商止警告他要和他保持距离,但今天格外出奇,商止没推脱责任,反而还紧紧抱住了自己,带着他离开尴尬之地。   他说完这话,商止身形极为明显地一僵,沉默了半秒,男人喉结滚动,极富磁性的嗓音响起:“没事。”   又是简短淡然的两个字。   但落入庄鹤叙的耳中,这两字瞬间化作春日里明媚的阳光,将他周身凝结的冰块消融。   没有冷笑,没有难听的话。   到这个地步,庄鹤叙完全可以骄傲地说,追人早就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很在乎我?”庄鹤叙壮着胆子继续发问。   稍微偏大的帽子下,那张稍带绯红的脸,洋溢着好奇,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染满了无法遮挡的喜悦。   商止停下了步子看他,表情依旧如如故,隔了好长时间,长到庄鹤叙已经找到了别的说辞来给自己台阶下,忽而又听见商止说:“可以。”   答案是肯定的。   庄鹤叙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抑制不住心间的澎湃,以及嘴角的上扬。   他就知道,自己努力了那么长时间,迟早会将这根硬骨头给啃软。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商止的心,就算没有百分百在他还在这儿,但至少,有一半已经被他自己占据了。   好开心,好激动。   真想昭告全世界,他终于让喜欢的人也喜欢了一点点自己。   庄鹤叙轻笑了一声,搂着商止的脖子又紧了些。   “商止。”   “嗯。”   听到他毫不犹豫地应声,庄鹤叙唇边地笑意更甚,他抬手将帽子往后扯了扯,凑近道商止左脸颊,迅速地落了吻,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讲帽子重新戴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一系列的动作就像刚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并非是他庄鹤叙。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突然,商止本人也没反应过来。   他的左脸先是痒痒的,而后是一片温暖的呼吸扑洒而来,再然后便是一抹shi润。   商止怔然在原地,惯性使然想用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想到现在还抱着庄鹤叙,习惯性地动作又变成了一抹无声的笑。   不得不承认是,他的每一次突袭都让人措手不及,但出奇,这招商止却十分受用。   商止微微抱紧了怀里的庄鹤叙,深邃的眸中掠过一抹锋利。   他开始愿意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细微的变化,以及在时间无形的熏陶之间,自己对于庄鹤叙的看法和态度。   或许……或许他应该放下所谓的成见,抓住这份开始地极为荒诞此刻却又十分合理且令他们之间都憧憬的感情。   人一旦有了名为心动的情愫,过往的针锋对决也会消失在到刀光剑影间。 第56章 我能去看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缓和不少,但刚刚鼓足勇气亲商止脸蛋的庄鹤叙,心里始终还对商止有些畏惧。   他偏过头去,浑身紧绷,羽睫紧合,眼珠贴着眼皮滚过,显得整个人都十分紧张。   然而时间在静默之间消弭,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袭。   庄鹤叙怔然地从紧闭的双眼中睁开,极为茫然地看着缓缓一上一下的景色。   商止没有说话。   他依然放纵自己像袋鼠一样缠在他的身上,脚下的步伐也仍然没有停歇。他就这么坚定地走着,丝毫不在乎隐约投射而来打探的目光。   庄鹤叙还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拥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加紧了力道,隔着布料,男人逐渐上升的温度霎时便让庄鹤叙小月复处瘫车欠。   他难以自抑地又攀附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往商止身体的上方又爬了几厘米。   “别动,等会儿摔了。”   商止一声话下,庄鹤叙瞬间停顿下来自己往上爬的动作。他还没来得及应答,商止的手也已然跟着往上跟随,指尖与布料传来窸窣声响,仅此一刹那之间,庄鹤叙察觉到自己某处忽地便抬起了头。   操。   太丢脸了,就简单地一个肢体接触都有反应吗??   庄鹤叙啊庄鹤,你这几年也没禁那么厉害啊,怎么和商止待在一起后,就像一只随时都会fa qing的野兽??   此时此刻的他简直就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让他好好保持清醒与冷静。可还没半秒,庄鹤叙又换了一副脸色。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凑近道商止的跟前。   “做什么?”商止察觉到怀里人的不老实,于是问道。   庄鹤叙轻哼哼了一声,借着商止胳膊的力道,往他的月匈前狠狠一贴,而后用着自己左边的脸一个劲儿地蹭商止的脖子。   他也不说话,这是使劲儿蹭,活像一只撒欢的萨摩耶,在主人怀里撒娇求摸。   商止被他这动作吓了一大跳,险些松开了抱人的手,但感知到脖子处的温润,他迅速反应过来,抱稳了人。   他用余眸轻瞥了眼庄鹤叙快要掉了的遮阳帽,调整好姿势,单手搂着他的月要月支,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庄鹤叙的帽子戴好。   感受到头顶的动作,庄鹤叙蹭他脖子的动作顿时停顿下来。   他环绕着他的脖子,偷偷瞄了他一眼。   商止的视线并没有专注在他的身上,他的注意力全全都集中在走路。   越是如此,庄鹤叙心里越是激动。   自己都这么得寸进尺了,商止今天竟然没有一丁点儿脾气。看着他的双脸,竟然流露出来一股……极为享受的感觉??真是见鬼了。   庄鹤叙冷不丁地耸耸肩。   他理了理刚刚商止为自己重新戴好的帽子,抬头看着商止步行的方向,眼见着对方要朝校门口走去,庄鹤叙顿时便急了:“去哪儿,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先送你回去。”商止应道,“请假了。”   听言,庄鹤叙又疑惑了起来:“什么事值得你连学都不上了请假?带你的教授知道你这么频繁请假,估计都得气昏头。”   商止垂眸瞧了他一眼,又抬起了头,微光处,男人双颊轮廓锋利有型。   他不说话。   庄鹤叙更是不爽,来不及顾全自己平日里的形象,猛然朝商止的怀里再次扑去,整个人使劲儿了力气将对方死死抱住,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需要回去换药。”   “我带药了,等会儿我可以自己抹。”庄鹤叙一顿,又歪嘴得逞一笑,“还是说……等下你帮我抹?”   话应刚落,庄鹤叙立刻收到了一记冷眼。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月要间商止手的松动。   “商止!不带你这么玩的!我就随口说说,至于要松手吗,你知不知道你一松手我肯定会摔下去?!我可怜的脸蛋,跟着我可要遭殃了!”庄鹤叙佯装哭腔,缠绕商止全身的四肢,力道更紧了,“你太过分了,你把我折腾成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现在还要把我赶走!负心汉!陪你吃陪你日垂了那么久,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要把我送走!商止,你混蛋啊!!”   庄鹤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抬手压低了头顶的帽檐,慵懒的抵着商止的肩膀,嘴上十分委屈地在公共场合控诉着,效果显而易见,来往的人纷纷投射而来的打探的目光。   商止今天的默许与放纵让庄鹤叙的胆子越发之大,他嘴里的话始终没有停,起初倒还有救几分真,越到后面越描越黑,商止的形象几乎是以绝世渣男横空出世。   庄鹤叙偷瞄了好几眼商止的表情,看着他一脸吃瘪模样,暗处那张显白的脸庞,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别闹了。”商止放低了身段,用着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让我陪你,我就不闹。”   “下午真有事。”   “什么事还不能带我?”庄鹤叙靠近了些,“你圈子里的朋友我还没见过呢,要不趁着今天,带我认识认识呗。”   “下次。”   他说完这话,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   “你怎么一点都不讲理。”   “是谁一直在闹?”   听到这话。   庄鹤叙语塞,瞬间静默了。   他调整回刚刚搂人的姿势,整个人脸上写满了不爽。满肚子的憋屈无从释放,隔了半天,却幼稚地说出一句:“我要去找妈告状。”   反正总会有人拿捏住商止,这个人不是余岁露就是商颂。   庄鹤叙的声音很小。   两个人距离极为之近,细微的声响彼此都听得见。   商止权当没听见,抱着人直接走出了学校。而后拦了台车,一同坐了进去。   平日里最喜欢抛话题的人现在正气在心头,双手相抱在月匈前,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全身上下都透着势必不和商止搭话的决心。   商止本来话就不多,他坐在庄鹤叙的旁边,余眸瞥了对方好几眼,看似平淡又毫不在乎的情绪,实则早已露出了破绽——暗处的右手,大拇指指甲早已扎进食指的pi肤间,一道凹痕乍现,当事人敲不出半点儿疼痛和不适。   车内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极为诡异。   但好在这路并不算太遥远,很快两人便抵达了云松庄园。   常管家见失踪的庄鹤叙和商止同时出现在门口,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猛然落下,长舒一口气,迅速换上笑容,迎接道:“少爷,庄少,你们回来了。”   “嗯。”商止应了一声,“给他做点清淡的饭菜。”   “少爷您呢?”   “我要出去一趟,会很晚,晚饭不用准备。”商止交代道。   一侧的庄鹤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见商止上楼,庄鹤叙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不少,但庄鹤叙依然没找到和他日垂在一张床上的机会。   看着他进入隔壁的客卧,庄鹤叙也毫不客气地踏入,末了处,还不忘慵懒靠着敞开的门,继续双手交叉在月匈前,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商止从旁边拿了个斜挎包,正准备开衣柜门,瞥见门口的庄鹤叙,直接下令:“出去。”   “我不。”   商止看了他一眼,情愫复杂,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他将挎包拉链打开,往包里塞了套运动装,又塞了护腕和护膝。   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庄鹤叙心底此刻瞬间明了。   他放下了手,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是年纪大了,什么有事不有事?商止这么一个热爱学习的人怎么可能会请一天的假办一些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除非……是篮球。   人是没办法拒绝热爱的事物的。   商止也不例外。   他猛然想起周尽之前和自己提过一嘴的篮球比赛,这么掐指一算,确实快到月初了。   这小子,打个篮球至于遮遮掩掩嘛,他还以为是要去见之前给他拍照的女生呢!   哼,嘴可真够严实。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上前,走至商止跟前,说:“你要去打篮球,为什么不能带我?我又不是不懂篮球,我高中那会儿可是校队的,还带着队伍拿了不少奖项。你不带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商止不搭理他,收拾好包,便要往外走。   庄鹤叙气愤他闷葫芦,什么话都不说,拿起旁边的抱枕,瞄准对方直接往他身上一砸。   一道劲风刮过,下一秒,商止稳当的接过抱枕。男人顿住了步子,稍带些许严肃的眸子霎时与庄鹤叙相对。   庄鹤叙一滞。   蓦地,他听见商止说:“你需要休息。”   “我看你打球也是一种休息。”   “我们要聚餐。”他指的是训练完。   “聚餐怎么了?”   庄鹤叙下意识地问,又想到了什么,眸间黯了黯。   他的意思不就是变相承认了不愿意让自己融入他的交际圈吗?   也是,当时结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熟悉他的人估计都知道商止被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强娶”了,手段如此不光明。也难怪。   “不……”   “周尽说,你们有篮球比赛。”庄鹤叙打断了商止想要说的话。   “嗯。”   “那篮球比赛当天,我能去看吗?”庄鹤叙喜欢看他打篮球的样子,又怕他不愿意,继而补充道,“我会捂的严严实实,不去和你说话,就在旁边看你打。”   “不行。”   商止的回复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不是虐文吗……(思考) 第57章 你他妈骗我?   “为什么!”   一听到商止毫不留情地说出来这冰冷的二字庄鹤叙甚是不解和憋屈。   门口的人听到这声质问,视线倏尔落在庄鹤叙的身上。   视线淬满冰意投射过来,庄鹤叙本想再质问的话霎那间停住,气氛坠入冰窖,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只是庄鹤叙的坏情绪却陷入了死循环。   商止的拒绝,无不显露着对方的无情无义,尤其是在庄鹤叙的面前。   一句不行便打破了他本该对二人关系持以乐观和憧憬的态度。   他过往的心思其实并没有那么缜密,来往流返于各种qingse场合之中,每天只需要在乎自己玩的尽不尽兴,今天的小男孩活到不到位。   遇见商止之后,他时而战战兢兢时而又多愁善感。他害怕对方忽然变化的情绪,还担心对方虽然心动但其实并没有和自己长久在一起的打算。   也许只是为了应付自己,面上答应说爱,实则其实找好了很多借口,等时机一到,他攒够了借口和自己身上的缺点,便可以顺理成章离婚。   难怪不想自己总是缠着他,也不愿意带他涉入他的交际圈。觉得麻烦,觉得怕抽身时有了感情不甘心,是吗?   庄鹤叙在心里想着。   余眸瞥见门口的商止准备将手里的抱枕放在旁边的收纳桌上。   庄鹤叙脑海闪过一抹念头。   不甘心。   就算被讨厌,他今天势必要和商止一同出这门。   庄鹤叙大步上前,用身子横亘在商止跟前,制止了他放抱枕的动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满脸任性地盯着对方,一个倒是情绪平淡如常,特别是那双瑞凤眼,眸底尽显平淡。   他压根没把庄鹤叙的气恼放在心上。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反倒是更加烦了。   敢情说了那么多,这人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庄鹤叙不怕死地依旧重复,“现在是中午时间,我就算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睡觉看剧,好不容易你这儿有点娱乐活动,怎么就不能让我跟着了?”   “嗯,中午了,得吃午餐。”   “这是重点吗!”庄鹤叙气昏头,微微仰着脑袋,怒气十足地顶撞,“我他妈为你什么社交都断了,你带我去看一次你们打篮球怎么了?我看你不是去打篮球,你是在外面约了别的小情人!”   他自然是知道商止什么脾性,也知道商止除了他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亲密的人。   哦不对。   那个女生,给他拍照的女生,他是喜欢的。   那更要好无厘头地闹一闹了。   不闹完全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在意究竟是否为真。   庄鹤叙一这么想,眼疾手快拿起梳妆台上的立着的一瓶护肤品,他本意是想往商止怀里砸,然后装作哭出来大脑一场,最好惹得常管家来劝架,这样他又有理由和余岁露告状来着。   但没想到,他刚抬起手,商止全然不按照计划地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对方的各自要比庄鹤叙高一些,他缓缓靠近时,庄鹤叙整个人都被遮掩住,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庄鹤叙已经被逼至墙角,而商止早已将他团团围住。   势均力敌,又处于下风,真他妈得厚着脸皮低头。   毕竟。   他打不过面前这人啊。   “我……”庄鹤叙出声,察觉到自己嗓音间的颤意,顿了几秒,顷刻间又迅速佯装镇静。他握住了手里的护肤品,说,“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过来啊,你再往前面走,我就喊常叔!”   商止捕捉到他的面容失色,唇边霎时多出来一抹笑意,他心生出逗弄他的心思,不听庄鹤叙的警告,又上前。   “商止,别再往前靠了!”   对面的人不听,依然往前走。   两个人的距离越发之近,庄鹤叙只要微微抬头,鼻尖就能碰到商止的月匈月堂,越是如此,庄鹤叙只觉得周遭的空气越发稀薄。   “商止。”他轻唤,呼吸也开始不太顺畅。   太近了,明明刚刚还抱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要换药了。”商止的声音像一池凉意泉水,浇灭了庄鹤叙的躁动。   他带冷的目光瞥过庄鹤叙脖子处的红意,就这么冷不丁地开了口。   庄鹤叙听言,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低头去瞧,还没瞧个明白,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个抱枕。   而后头顶多出来一道商止的声音:“先涂药。”   “你给我涂。”   “嗯。”   这么好说话,刚刚不还和自己僵着吗?   庄鹤叙脑瓜子转动地快,顺嘴又说:“涂完我总能去了吧?我现在也不是很饿,到时候去体育馆那边买个面包什么的凑活一中午就行,我真的……就坐在旁边看你打球,绝对绝对不会说话。”   这话一出,房间里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面前的人似乎在思考什么,那双锋利的眉宇拧成一团,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许久,商止还是妥协了:“好。”   太棒了!   庄鹤叙雀跃不已,他抬手稍稍使力推开了男人,随后在兜里摸索着自己的药膏。   然而就那么一瞬间,他感知到一阵风从自己脸上刮擦而过 下一秒,他回过头,商止早就不在卧室里,只有门外传来一道落锁的声音。   操!   “商止!你他妈骗我!”庄鹤叙抓紧门把手,转动锁,捣鼓了老半天,发现锁开了,但门外还上了一把锁,刹那间,庄鹤叙便炸了,“商止,你他妈真是混蛋,不让我去还不敢解释原因,你就是背着我去偷偷找别人!”   “你还说什么我管不住自己,你才是,你个暴力狂、负心汉、冷漠无情的狗男人,赶紧给我开门!”   “操!给我开门,老子不去了,谁稀罕看你打篮球!”   ……   庄鹤叙先是在门口输出了一段时间,又跑去阳台边,对着商止的背影骂了几分钟,到最后他骂累了,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商止的床上。   床上还残留着商止用过的沐浴露味道,十分好闻。一呼一吸之间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庄鹤叙身上炸开的毛发。   庄鹤叙脸贪婪地呼吸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通。   只是一个篮球训练,为什么不让自己去?   因为聚餐吗,可是他不都说了,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庄鹤叙不耐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忽而坐起身来,看着屋子里摆放整齐的装饰,他突然心里生出一股邪恶的念头。   他拿起枕头抱在怀里,从床头柜里拿出剪刀,对着枕头便是一剪。而后他往空中一挥 白羽毛瞬间飘满整个空中。   这些还不够。庄鹤叙又卷过被子在床上折腾好几个来回,直到铺的整齐的被子卷成一团在角落,他才收手,转移到下一个目标上。   庄鹤叙直接拉开柜门,把所有他的衣服全都翻出来,扔在了地上。下一秒,他又穿着鞋在商止衣服上踩了好几个来回才罢休。   而后,庄鹤叙又走到他的梳妆台前,看着桌上自己特意送过来却没被男人用过一次的护肤用品,他更生气了,打手一挥,成排的护肤品纷纷落地,清脆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玻璃碎片与液体混杂在地面。   庄鹤叙的注意力又落在书桌前和书架上。他知道商止的有点强迫症,每一本书的拜访位置都呈现自己的习惯。他今天实在是太不爽了,立刻走至书架前,将所有书都换了个位置,还将他夹在书里的所有笔记都弄混了位置,这才罢休,撑着腰,看着满屋一片狼藉。   商止爱干净,更不喜欢别人这对待自己的屋子。他希望和自己保持应有的距离,今天趁着脾气上头这么一闹,估摸着逃不掉一番对峙。   庄鹤叙其实不太想和商止对峙什么,他只是想和商止多待一点时间,只是每次沟通过后,他和商止的想法和行为都会走向两个极端。   今天这么一闹,房间像经历了二战,商止不暴走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等会儿他得让管家开个门,然后洗个澡吃个饭,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怎么样也不出来。   庄鹤叙在心里盘好,有些心累地从旁边抽出一把椅子坐下,忽而长舒了一口气。   下个月初就快要到了,商止应该是很看重这场比赛,不然怎么会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这会儿发泄是发泄完了,问题倒是又往外冒——他究竟得想个什么办法去看下个月初的比赛呢?   庄鹤叙拍了拍脑门,立刻闹出手机,拨通了周尽的电话。   “喂?庄哥。”周尽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庄鹤叙皱眉,也没客套什么话,直接问:“你还记得上次和我提到商止下个月初的比赛吗?”   “啊,记得。”   “具体时间定了吗?”   “嗯……定了。”周尽的话有些迟疑和犹豫。   “什么时候,在哪儿?”   对面静默了好一会儿。   “庄哥……”周尽轻喊了一声,他想拒绝告诉庄鹤叙答案,但是料到男人会发脾气,甚至还会导致俩夫夫之间的再次出现问题,他吞吞吐吐地道,“哥,真不好意思,时间地点其实早就定好了,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第58章 交换   庄鹤叙听到周尽这番话,鼻尖不禁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   不能告诉他?   他是染了什么病沾了什么霉运吗?一个两个都不让他去看比赛。   庄鹤叙怒意在月匈口,上下起伏,右手攥着手机,恨不得将手机往地上狠狠砸去。   好在还算得上比较理智,深吸了口气,抬脚对着商止整齐摆放在地上的书籍狠狠一踢,书本顷刻洒落一地,纸张摩挲擦过的声音传至庄鹤叙的耳畔,这才觉得心里的不适稍稍平复。   电话那头的周尽见他气息如此不平稳,料到他那脾气肯定会忍不住,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说起来好话:“庄哥,下个月初越城太阳依旧毒着呢,你的伤还没好,就好好在家休息。球场汗味重着呢,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啊。”   伤没好,在家休息?   他会烫伤是因为谁?不就是因为商止吗!   对。商止。   他变成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商止吗?   这小子,为了能够自己一个人去打球,甚至还把周尽也收买了。   庄鹤叙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随后直接往沙发上一倒,两条腿慵懒地搭在沙发把手的另外一侧,目光盯着天花板上顶好的流苏灯,忽地勾唇而问:“商止这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喊了声庄哥,声音底色倒不如方才沉稳。   庄鹤叙仍旧轻笑,他太了解商止什么手段了,这会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引导而问:“先前救你母亲的是谁?”   “……你。”   “谁帮你交清了学费和手术费?”   “你……。”   周尽那边的声音越发之小。   庄鹤叙其实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致使周尽难堪。但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实在是没办法顾及别人怎么想。   他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继续盘问:“我帮你帮了那么多,我就问个比赛时间和地点,你都不肯告诉我?”   “庄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得,我不想听你们解释什么。”庄鹤叙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周尽还没说完的话。   他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一个两个都开始提防着自己。因为还不够熟悉吗?可都相处了那么久,且这段时间他“洗心革面”、“乐于助人”,再怎么说也有半只脚踏进了他们的圈子才对。然而今天这么一闹,希望灭了,庄鹤叙也气死了。可说到底,又不甘心,只能在心里盘算着接下里的对策,怎么从周尽嘴里套话。   “你们明年是不是研三了?”   电话里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应了一声,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但周尽也不好多问,懵圈地点了点头,又想到这会儿是在打电话,随机“嗯”了一声。   “这样。”庄鹤叙顿了顿,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才继续说,“我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刚好缺人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等明年直接过去学习学习?”   “庄哥,你认真的吗!”周尽声音是隐藏不住的喜悦,激动布满整张脸。   庄鹤叙勾唇,他就知道周尽需要这个机会。他太知道周尽家庭什么情况了,也知道现如今就业困难,要在越城找到一个业内不错的单位,光是靠他从学校学到的一身理论往往是不够的。   他需要机会提升自己。   庄鹤叙恰好手头就有充足的资源。   他愿意给,也愿意帮。   但也有前提。   庄鹤叙不等周尽主动问话,已经先开了口:“我用这个和你做交换,你告诉我比赛的时间和地点。诚不诚心,又够不够格?”   庄鹤叙夹杂着电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直逼周尽耳中。   对面的人举着电话,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一个地址和时间。   直至那边轻笑一声,挂断电话,周尽都没从这场呆滞中回过神来。   比赛定在国庆假期结束那天,地点就在纪修琛的体育馆。   周尽本不想告诉他这些的,一来,今天一大早商止就特地用水果“贿赂”他,让他保密这件事。但他没想到庄鹤叙会穷追不舍,甚至还用上了给自己工作的名额。   庄鹤叙的名声在圈子里确实说不上太好,但是他赚钱的实力大家又不得不佩服。且不说家里有个庄氏集团等着继承,单说他投资的那些企业,一年下来便是他周尽穷极一生都没办法赚到的。   脑子好使,家里又有实力。   周尽没办法拒绝,只能在心里对不起商止了。   只是应答完后,他仍旧抑制不住地想要感慨。   本以为庄鹤叙的追求只不过是几分钟热度,等劲儿过去,自然而然就会和商止离婚,然后回归到原来的生活之中。但哪里会料到,庄鹤叙竟然用这么重要的东西和自己交换一个兴许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琐碎的日常消息。   他也不过问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他,也不过问比赛对家是谁。   他的目的太明确,只是想要和商止近一点。   周尽咂舌,伟大的爱情终将是让两个人都失了心智。一个爱不自知,一个盲目求爱。   -   庄鹤叙得到了想要得到的消息,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没过多久常管家便将他从房间里放了出来,嘴里还不忘频频道歉。   他就知道是商止指示的。   但没关系。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他应了几声,便一个人回了屋,全然没顾及身后瞧见商止屋子一片狼藉的常管家的脸色。   庄鹤叙洗了个澡,重新涂完药,一头扎进床间,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入了夜,楼下响起了交谈的声音。   庄鹤叙知道商止这是从外面回来了,他立刻起身从跑至玄关处,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   屋外的声音相隔地有些远,听不太清楚。庄鹤叙着实好奇,于是小心翼翼拉开了卧室门。   楼下不大不小的声音从缝隙间传来。   “少爷。”   听到常管家的喊人的声音,庄鹤叙实在是忍不住,又拉开了点缝隙,贴着墙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而后停在楼梯口处的盆栽旁。   大盆栽里种着摇钱树,长得老高,庄鹤叙就这么以它为掩护,悄悄探头,看向楼下正在交谈的二人。   常管家手里端着刚热好的饭菜,唉声叹了口气:“饭菜热过好几次了,庄少一直没有应,门也反锁了。”   送饭?   刚刚睡死了,他还真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庄鹤叙想。   “放着吧,等会儿我送上去。”商止应道。   呵,想用饭菜来跟说好话?休想。今天的账可还没算完, 他的气也还没消!   “少爷,房间……”常管家顿了顿,面色极为为难,“我没想到庄少会弄成这样,本来想给您收拾来着,但您一向不允许我们碰您的东西……”   商止想到刚刚房间里的一片狼藉,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常管家轻瞥了一眼,怕庄鹤叙遭殃,又立刻给人说好话:“庄少他其实不是故意的,少爷您别放在心上,我中午已经好好和庄少说过了,他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呵。   下次不会做?怎么可能。   正是因为他知道商止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才敢在商止房间大闹一通。   庄鹤叙没忍住,冷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他便感知到一阵强烈的视线投射而来。   庄鹤叙微微垂眸,便瞧见楼下正坐在沙发上的商止正在望着自己。   他只觉浑身血液一凝,见男人起身,他迅速转身,麻溜地进了屋,反锁了门。   然而才刚刚定神,他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贴着门听外面的声音。   一步,一步。   商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庄鹤叙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很久,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并没有落下。   庄鹤叙有些纳闷。   他转身进屋之前,特地偷瞄了好几眼,刚刚商止就是站起来了。   怎么不敲门,怎么不说话?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生气?也知不知道,生气的人是需要被哄的!   庄鹤叙气得只想挠门。   他在门附近徘徊了好几步,直到他彻底没了耐心,他决定打开半边门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要是没人,他发誓要和商止赌好几天的气;要是他就在门口,那他肯定就和他和好!   庄鹤叙想着,偷偷拉开门,探出头,满怀希翼的心,却在视线捕捉到一抹空后,顿时跌入了低谷。   什么嘛,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庄鹤叙撇了撇嘴,准备合上门回屋子里发泄自己的委屈,垂眸便瞧见了放在地上的饭菜。   他一怔,而后蹲下。   玉米炖排骨,清蒸鲈鱼,瘦肉葱花煎蛋。   三样,家常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庄鹤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就着下蹲的姿势,拿起筷子,小孩似地偷偷夹了块鲈鱼往嘴里送。   霎时香味满溢在唇齿之间,庄鹤叙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不由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喟叹。   还别说,真饿了。   庄鹤叙没忍住,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   算了,管他来不来哄自己,总之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身体,也不能辜负了饭菜。   庄鹤叙想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虚掩着的门。   缝隙间,商止就站在那儿,双眸淬着无限柔意,紧锁庄鹤叙那张脸上。   看着他猫般偷食模样,商止唇角微扬,宠溺极了。 第59章 比赛   商止最近特别奇怪。   庄鹤叙没由来地想。   先前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意,直接把商止的卧室弄了个底朝天后,意料之中的质问和呵斥并没有降临到他的身上,相反,竟然出现令庄鹤叙觉得十分诡异的一幕——   商止一点都不生气,还比以前更加关注自己。譬如频繁出现在自己身边,亲自下厨做饭,也会主动问周末的安排,更让庄鹤叙诧异的是,他出去一趟还会花心思买束花送给自己。   庄鹤叙只觉得见鬼了,可又耐不住对他的喜欢和心动,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生闷气的态度,内心深处其实老早就想把花抱怀里狠狠吸一口。当然,人要是能抱着狠狠亲一口那就更好了。   但他知道分寸。   于是只能在朋友圈里炫耀,大号炫完,又去小号旁敲侧击问商止他朋友和对象的进展如何。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他在花的面前比了个耶,然后拍了张照片,截了一半当做了小号的微信背景图,又和商止聊了几句。为了能够不让自己掉马甲,庄鹤叙还特地约了国庆假期结束那天晚上和他讨论题目。   其实,讨论题目是个幌子。   他想,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和商止坦白了。   起初他用小号加商止的目的,就是为了追对方。现在他的目的算得上达到了,对方也确实对自己动用了真感情。   该收网了。   但不是偏激地收网,他想跟他长谈,慢慢来,慢慢告诉他真相。   毕竟披着马甲的时间太长,他也很惶恐被对方先拆穿。   庄鹤叙看着旁边正靠着沙发,用笔记本处理论文的商止。夜色阑珊,荧幕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眉宇严肃又郑重。   庄鹤叙调小了电视机的声音,就着叉子插了块商止刚刚切好的水果往嘴里送。   甜份从唇齿间满溢开来,庄鹤叙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他总是听别人谈及婚后两人窝在沙发里恩爱模样,当时的他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这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简直就像笑话,毕竟他这辈子都不会交付真心。   和商止在一起后,一切都具象化了。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双相奔赴的爱。   -   国庆假期过得极为之快,转眼便到了篮球比赛当天。   上周一大早便出了门,借口说什么今天金融创新比赛正式开赛。   早就知道他要去干嘛的庄鹤叙也不戳穿,应和了一声,见他离开云松庄园,自个儿也开始收拾。   庄鹤叙怕给商止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穿了一袭黑,头顶一遮阳帽,脸上戴着口罩,便出了门。   不知是不是纪修琛提前有过预热宣传,这会儿崇金体育馆人满为患。   庄鹤叙看着围的水泄不通的门口,顿时一阵眩晕。可想到商止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他只能压低帽檐,快步上前,随着人群挤进去。   好在今天看管没有上次那么严,庄鹤叙很轻松地进了体育馆。   体育馆内人多,庄鹤叙绕开了嘈杂的人群,本想进换衣间里找找上周的身影。想到今天自己低调出行,刚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操。真不得劲。   他想和商止说话,想给商止加油。   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   庄鹤叙循声抬眸看去,就见身着蓝白色队服的几个搞个儿正抱在一团大气。   只一眼,他便瞧见了正中央,留着寸头满脸冷淡的商止。   体育馆里顿时一片尖叫。   庄鹤叙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啧,真是没想到,他的情敌原来这么多。   商止对他一瞒再瞒,生怕自己知道了一星半点,而对于他自己的小迷妹,却放纵着,丝毫没有底线。   不爽。等他打完比赛,他一定得好好在商止身上讨回来点儿什么。   “庄哥!你怎么在这儿?”   庄鹤叙这会儿正沉浸在如何对商止施以讨伐,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一转头,就见穿着同样穿着紫色篮球队服的殷升,以及他之前在圈子里认识的其它朋友站在自己跟前。   他一怔,脑子忽地便宕了机。   倒不是因为当时婚礼上出糗,自己没面子面对这群人,而是庄鹤叙意识到,事情似乎在朝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比如他都那么低调了,怎么还被殷升认出来了?   再比如为什么殷升会在这儿,还穿着队服?   对面的殷升心里有着同样的疑惑,但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惶恐。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支走庄鹤叙,让他快点离开体育馆。   然而殷升话还没说出口,哨声又响起来,紧接着便是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   庄鹤叙愣在了原地,直到殷升领着昔日里自己的三五好友从自己身旁绕过,暖风拂面,看着一群人朝赛场走去的那一刹那之间,庄鹤叙后知后觉,商止和殷升是对手。   所以……商止之所以不让自己过来,是因为不想让殷升难堪,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他不知道的矛盾?又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多想?   庄鹤叙向前走了几步,找了个比较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殷升的球技先前和他是不相上下的,只是这几年来很少打球,疏于锻炼,必然会手生。至于商止,他男人自打庄鹤叙第一眼就知道是个强劲的对手,只是真正的实战,他还没见过。   比赛已经开始。   两方运球拦球抢球激烈,庄鹤叙看得眼花缭乱。   殷升打球比较偏保守,抢球这种事情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以往是不会贸然动作的。但今天他打得很激进,什么角度都会尝试,几个来回运球下来,整个人满头大汗直喘气。   而对面正值阳刚时的年轻人,体力惊人,大气也不喘,很明显是留有了后手。特别是商止。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打比赛。   有好几局,他明明是能避开夺球的,他没避开。也有好几次,明明球到了手里,却一次又一次没有投中。   比分已经是殷升队伍领先。   观众席上的粉丝一阵唏嘘,几个女孩拉出横幅直接大喊纪修琛和商止加油。   庄鹤叙理了理帽檐,往后一靠,见他们修整好重回赛场,他的神色间也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紧张。   想要谁赢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殷升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关系铁得很,他自然是不愿意看到对方输掉这次比赛。   但是商止呢?商止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若是真的输掉了这次比赛,恐怕难以避免会和殷升干一架。   更何况,还有一位一直在打狠球的纪修琛。   他今天球打得格外凶,特别是瞥见殷升那边记一次分,那眼神像是千万把刀子,可以直接将殷升砍成肉泥了。   庄鹤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边,形如自己的手心手背,哪边赢,他都会不得劲。   庄鹤叙感慨着,就见记分表上,商止那队已经追赶了上来。   裁判一声令下,直接进入了最后一局。   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视线也下意识地往商止那边看去。   “商止,我不赞同你的做法。”纪修琛开口,整张脸上满是不满。   商止仰头喝了口水,就着毛巾擦掉脖颈处的汗渍,瞥了他一眼,应道:“这是我和他的事。”   “但是这场球赛,是我和殷升的事。”   “可你别忘了。”商止将毛巾扔在一侧,径直走到纪修琛面前,神色冷漠,语气低沉,“赌注是庄鹤叙。”   听到这话,纪修琛气笑了:“你非得和我对着来?当初这个赌约你自己不也答应了吗?现在你什么意思,真对那浪荡子动心了,舍不得了?”   “没。”商止顿了顿,喉结滚动,“琛哥,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为好。”   听到这话,纪修琛冷哼了一声,拿起篮球,又回归到了赛场。   庄鹤叙目睹了全程,却因为距离地远,听不到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交谈似乎不太美妙,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后一局磨地十分久。   殷升好不容易赶超几分,没几秒又被纪修琛拉回分数。   同样的操作重复了好几遍,直至裁判倒计时。   殷升正运球,准备来个绝杀。   刚从商止手里抢过球,纪修琛杀出,躲过球,溜了殷升一圈,利落侧身,默契地将球运给了商止。   末了处,纪修琛不忘大喊:“商止,别让我对你失望!”   商止惯性地接住球,利落地躲过了好几轮强攻。   裁判倒计时的声音像催命符,商止捧着球思忖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忽地抬手,有些微微松力地往篮筐一扔。   伴随着倒计时三二一的声音响起,一切霎时凝固,篮球犹如被放慢了动作,缓缓靠近,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瞬,砰地一声,篮球装在篮筐上,折返回来,落在了地面,滚出了界限。   霎时,观众席上一阵叹息。   打头排的那群女生,举着横幅的手瞬间耷拉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包括庄鹤叙本人。   刚才那球,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篮球基础的人都只能百分百中球的,但商止却没投进去。   放水放得太明显了,这完全不是商止的全部实力。   为什么?   庄鹤叙不禁疑惑。   下一秒,裁判的哨声拉回众人的思绪。   两队伍打成了平手,比赛结束。   这并不算得上是一个满意的结果,底下的人大声喊着平手将再继续一轮比赛。   商止权当没听见,长舒了一口气,摘掉护腕,水也没喝直接拿着毛巾就要往换衣间走。   纪修琛跟在他的后面。   他的脸色是全场最为难看的,他极为不满意今天商止的打法,怒气难捱,连隔的较远的庄鹤叙都感受到了纪修琛这次愤怒。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比赛了!快到我最喜欢的环节了!(激动搓手)没错,后面会有巨多cece……我要自己一个人偷偷爽一波!! 第60章 和平相处   像这种非官方比赛的竞技类游戏,大多讲究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可是这些吵闹的声音和纪修琛那张不快的脸,让本来只想看个比赛就溜回家的庄鹤叙瞬间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气氛会如此不对劲?   商止和殷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就莫名其妙约上了球赛?他和商止不是经常呆在一起吗,为什么他不知道,殷升也告诉自己?   庄鹤叙想不明白,但直觉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的简单。索性起身,调整帽檐,将口罩往上拉了拉,随后朝商止的方向走过去。   刚结束比赛,人流攒动。   庄鹤叙的视线紧随为首的男人。   时隔这么长的时间,身处这么多人包围的庄鹤叙,仍旧仅凭一眼就能锁定商止。   他的爱人着实太出众。   身材好,高个头,加上和所有人不一样的寸头发型,耀眼又无法令人忽视。   光是这么望着对方的身影,他都忍不住的春心萌动。   心脏处的频率紊乱,庄鹤叙的步伐也随之而乱。   他想和对方说些什么话,但嘴唇刚张,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斜侧方传来——   “商止!”   声音落地,进随而来的是不齐的脚步声。   庄鹤叙怔在了原地,偏头,视线擦过熟悉的衣角,认出来殷升。   刹那之间,庄鹤叙脑中的商止小人瞬间退散,而后只留下一个念头,他得快点躲起来,说好的,低调看比赛。   庄鹤叙想着,眼疾手快,立刻低头,从稍微有些拥堵的人群后面交叉而过,最终隐匿在距离两队较为近的角落里。   角度刚刚好,偏头便能将他们每个人都看在眼底。   庄鹤叙往里挪了挪,就见被喊住的商止停下了步子,包括他那群同样打球的队友。   瞧见商止缓缓转身而来,庄鹤叙大半边身子也悄悄往后挪。   一行队伍穿着统一的队服,在杂乱的人群里十分的扎眼。庄鹤叙轻瞥了一眼,就瞧见为首的殷升一脸傲意。   对方平时会注重锻炼,但是和商止那群小年轻比起来稍显逊色。此时此刻,刚打完球后的疲倦与粗重的呼吸还未平息,这人便又找上商止,和明显的敌意。   庄鹤叙下意识抓紧了墙壁的边沿。   “比赛都结束了,你们是打算还追着我们不放?”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瞧见殷升,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上前走了一步,身形恰好掩住了身后的商止。   “管你屁事。”殷升对眼镜男丝毫不留情面。   这倒使得当事人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商止拉住了对方准备上前的动作,否则避免不了一场打斗。   比起这些人的愤怒,商止倒是显得极为平淡。他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而后问:“什么事儿?”   殷升冷笑:“你放水了,这压根不是你的实力。”   他虽然和商止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歹这段时间为了这场比赛还是好好训练过的。商止之前就有进国家队的可能,在他们这群队伍里简直就是职业选手对菜鸡的碾压。他苦心磨炼自己的球技,并且想好了该怎么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在关键时刻一举胜出。   盘算了这么久,结果没想到对方压根没用实力,这简直是对他殷升的侮辱。   所谓平局,应当不算数。   “都结束了。”商止顿了顿,“平局……也算是一个好结果。”   “好结果?”殷升气笑了,“那么我们之间的赌注又算什么?我们花费了那么长时间训练,可不是想要一个平局,而是想要替我兄弟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商止的眉宇微挑。瑞凤眸底,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稍显锋利的目光顿时柔化,如水一般荡漾着。   还没等他回话,一旁的纪修琛笑脸相迎地走到殷升面前,十分热情,好似刚刚一脸怒不可遏的人并非是他自己。   “平局怎么能不算是好结果?”纪修琛猝不及防拉住了殷升的手腕,眉眼微弯,顶着一副自认为极为友好礼貌实则别人看着就发寒的微笑继续说,“之前我们做的赌约,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两边和平相处?比赛往往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这次比赛就当是我们彼此了解的开端,让他打消掉我们的猜忌,然后冰释前嫌,怎么样?”   纪修琛口才好,殷升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自己还被对方攥在手心里的右腕,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朝外发散。   纪修琛说的没错,他之所以想要和商止一决高下,并非是他太过于自负,而是想为庄鹤叙做些什么。   他只想要赢这场比赛,只想要商止能够好好待庄鹤叙。   他从小到大很少为什么事情上过心,唯一的例外是庄鹤叙。   他希望他幸福。   如果一场平局,足以消磨掉这段时间他和纪修琛的矛盾、庄鹤叙和商止的矛盾,那当然是喜大普奔。他不用再担心庄鹤叙会受欺负了。   “看你犹豫了老半天,我就当你答应了。”纪修琛见殷升沉默了那么久,顺势微微抬头,目光在场内扫过,捕捉到角落的人的后,目光忽而掠过一抹狡黠,而后,他对着两边的队友说道,“既然决定既往不咎,当个朋友,要不大家等会儿换完衣服一起去吃个火锅?我请客。”   这话一出,两方本来还僵持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纷纷应和。   纪修琛弯唇,笑容格外得意,他松开了抓紧着殷升的手,缓缓凑近到他的跟前,启唇问:“怎么样阿升,考虑一起吃个饭吗?”   听到这声,殷升发愣的思绪立刻回过神。他立刻往旁边退了几步,大掌往脖子上一抹,皱着眉头说道:“离我远点。还有,好好讲话,冰释前嫌不代表你骚扰我我不会揍你。”   “那我算你答应了。”   答应?   他可没答应。   殷升冷哼了一声。   但别说,这会儿消耗太多,确实有些饿了,火锅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殷升抿唇,忽地想到了庄鹤叙。   这次和商止比赛,拿他做了赌注,殷升可不敢让他知道,坚决选择了保密。可刚刚他确实在场地上碰到了他,这会儿还会在这儿吗?   他怎么知道比赛的,商止透露的吗?   要是问起来,他又该怎么回答?   不行。   殷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庄鹤叙这会儿肯定满脑子的疑问,他得单独请庄鹤叙聊聊,解释清楚,不能让误会隔夜。   -   庄鹤叙虽然待在角落,但是离几个人的距离并不远,他们之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处于旁观者的角度,对于两边的对话,他听得云里雾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商止、纪修琛和殷升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打了什么赌,又为什么而比赛。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之间有过节有误会,并且都选择了对自己保密。   庄鹤叙实在是想不明白,但意识到等人要去吃火锅,也来不及做过多的考虑。   他本想跟着一起去听听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时,余眸瞥了眼拿锁屏时间。   他想起来晚上以许纾的身份约了商止“补习”——他必须,在商止回来之前做好坦白以及如何坦白的准备。   他实在不愿意好不容易亲密的关系,因为今晚而重回冰点。   庄鹤叙暗暗叹了口气,实在是没辙,只能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体育馆。   然而正当他调整好自己的口罩,低着头,从角落里走出来时。   帽檐下多出来一双白的发亮的运动鞋,以及头顶倾斜下来,掩去了大半太阳的一重阴影。   庄鹤叙一怔,霎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后脊。   他心道不妙,却无可奈何,只能机械般地抬头。   商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单手提着黑色斜挎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中清澈,丝毫没有其它的情愫,全然瞧不出对方究竟是喜还是怒。   认出来人,庄鹤叙呼吸都不由凝固住。   他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动作。   是了,现在他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都戴着,商止怎么可能会认出自己?   庄鹤叙内心心存侥幸。   然而下一秒,审判的声音即可落下:“庄鹤叙,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到这话,庄鹤叙冷寒直冒:“你……你认错人了。”   他夹紧自己的声线,佯装镇定却又十分理直气壮地回道。   半晌,一道细微的闷笑从他头顶传来。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庄鹤叙吐槽着,下一秒,他忽地便觉头顶一空,太阳光顿时穿透而来。   他愣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捂出汗的前额碎发,又看了眼对面的商止。   男人左手正拿着自己的帽子。   哦不,不是他的。   这顶帽子本来就是商止的。   上次他给庄鹤叙遮阳,庄鹤叙一直没还回去。   真特么地太草率了,他也是脑子抽了,竟然戴这顶出来。   “还要继续演吗?”商止看他愣在原地,说完,甩了甩自己手里的帽子。   庄鹤叙知道是瞒不下去了,他把墨镜口罩一摘,深吸了好几口气,抢先说道:“你先别生气,我来这儿就是巧合,真的。”   “巧合?”商止挑眉,反问,“嗯……穿戴那么严实,恰巧出现在体育馆,恰巧看了我们的比赛,又恰巧在角落里偷听谈话?” 第61章 被抓包   “胡说!”庄鹤叙听到商止这话,瞬间炸毛,他停顿了半晌,说谎不打草稿,“这不中午吃完饭没什么事情干,过来体育馆想健健身嘛,刚好就碰上了。我哪里知道你会在这儿打比赛!”   怕露馅,庄鹤叙理了理自己的领口,佯装出恍然的模样,而后继续说道:“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看你们打比赛看上瘾了,忘记了时间。常叔说晚上要给我做好吃的, 我可得快点回去,不然可就没了刚出锅的口感。”   庄鹤叙说着,随后转身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面向侧门,步子才迈开,便觉自己后衣领被人牢牢抓住,脖颈处顿时侵袭而来一阵桎梏感。   一刹那间,他失去了身体的平衡,惯性地往力度大的那一方栽倒。   半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他落入了一个结实又炽热的怀抱之中。   庄鹤叙仰头,恰巧对上商止垂眸而来的视线。   两两相隔极为之近,心跳紊乱,庄鹤叙听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商止的。   他总是贪恋和商止相贴的那一瞬间,因此时常忘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譬如现在这般。   他呆滞在了原地,只感觉到隔着布料,不断传递而来的商止的体温,勾的他全身上下都出现了异样。   “那为什么穿成这样?”   像贼。   商止后面两个字并没有说出口。   注意到他身形不稳,男人的胳膊微弯,虚环商止的月要际。   听到这话的商止微微一怔,被戳破了真面目的他,顿时满脸通红。   他抬手,推开了商止的胳膊,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是,我是特地过来看你比赛的。”庄鹤叙与他拉开距离,脸上浮现出一抹被戳穿心思后的不自在,“我……我没别的意思。我没看过你打球,又经常听妈说你打球很厉害,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商止这边没有即刻回应,那双瑞凤眼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打量着,这无疑让庄鹤叙心间越发惴惴不安。   没等商止开口,庄鹤叙又问:“你生气了?”   “……”   “我承认,没打招呼就过来看你比赛是我的不对。你别生气了行不行?”庄鹤叙屏住呼吸,凑近到男人跟前,问。   “……”   看着对方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脸,庄鹤叙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憋屈有愤怒。   “商止,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原谅我了!”庄鹤叙说着。话匣子一打开,这会儿他也忍不住想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于是说完前面的话,他又理直气壮地补充,“我就不明白了,就一个比赛,你非得像是在防贼一样防着我吗。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你和殷升比赛而生气,还是觉得我会和纪修琛起争执?”   “我庄鹤叙虽然之前是混蛋了点,但也没那么不明事理,看不惯就得和人斗气一辈子吧?”见他依然沉默,庄鹤叙只觉得自己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完全不得劲。他轻哼了一声,又靠近了些,“我还没质问你呢,你倒是先质问我了?”   “你是不是得和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和殷升会约着比赛,你俩之前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什么时候背着我约的?还有,刚刚我听你们说赌注,嗯……听起来,这个赌注似乎是和我有关?以上这些问题,商止你不得好好和我解释解释?”   庄鹤叙问问题的节奏丝毫不容置喙,一个接着一个,颇为咄咄逼人。   他的目光十分严肃认真,完全让商止无法移开眼。   细微处,商止眸底略过一抹易可察觉的松动,喉结滚动,薄唇微张,几近应话。   却在要发声的下一秒,又被不速之客们给打断了。   “这是吵架了?”   欠揍的声音响起,庄鹤叙本来还满怀希翼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不用抬眸都知道,这么幸灾乐祸的人一定是纪修琛。   果不其然,他瞥了一眼,看着纪修琛双眸深处的得意洋洋,以及对方身后紧随而来的不认识的队友,庄鹤叙真想抛个地洞钻进去,能只通云松庄园,那便是最好了。   “商止,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就等你一起去吃火锅了。”纪修琛顿了顿,侧身见身后的队友依然靠近了些,他忽地放大了声音,佯装恍然地说,“哦,差点忘了,俩情侣正吵架呢?兄弟们,咱们要不要抽点时间等等他们?不然我怕某人得把我们几个拆胳膊卸腿了。”   这话一出,队友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庄鹤叙的身上。   霎时,庄鹤叙只觉如芒在背,整个人身上的温度亦可察觉地升高了好几倍。   纪修琛就是故意的,想给自己下马威。明明知道他最好面子,还说这么大声,无非就是想让他两难。   但是庄鹤叙为了追人,他能屈能伸,什么痛什么都吃过了,区区纪修琛的冷嘲热讽,他怕个屁?   “琛哥,别闹了,散了去吃火锅。”   没等到庄鹤叙开口怒怼,倒是等到了商止先开口解难。   庄鹤叙聪明,听到这话,立刻应答:“诶对,你们要去吃火锅,我得赶紧回家吃饭,不然常叔得等急了。”   “一起吧,庄鹤叙。”   “嗯???”   庄鹤叙愣了会儿,他看向刚刚正给自己发出邀请的纪修琛,先写以为自己听错了。   纪修琛不知道是不是怕商止心里不舒服,还是有些什么其它的顾虑,又重复了遍:“就是添个位置的事,我又不缺钱,一起吧。你到时候和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下。”   话音刚落,庄鹤叙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商止。   那双清澈的眸子被期待占据着,在傍晚的光色下,显得十分亮眼,商止无法忽视。   他点了点头:“一起吧。”   太好了!   庄鹤叙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忍不住窃喜。本来还想着被抓包肯定会被商止连环质问几个来回,没想到这回轮到自己占据上风。虽然……仍旧没能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但能够和商止多待一点时间、能够融入商止的生活圈,于庄鹤叙来说,肚子里的疑问倒显得不重要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等到众人出了体育馆,纪修琛安排车,每个人都轮完了,最后才轮到庄鹤叙。   他被强塞进了商止队伍里。   这一车坐的都是陌生人,他不知道姓名,只知道是几个和商止差不多年纪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一群男人大开月退,膝盖贴着膝盖排排坐。   车门一关,庄鹤叙便紧贴窗门而坐,狭小逼仄的缝隙里,他动都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的月支体触碰到了旁边的人。   随着车子缓缓发动,车内的人不知道是谁开启了话匣子,主动聊起来以前打比赛的事儿。   庄鹤叙没心思听这些,他的情绪还沉溺在对于纪修琛安排不当的愤怒中。   明明此刻,他应该会和商止坐在同一车内,然后他挽着商止的胳膊,跟他聊天,或者捏捏他有力的手臂。   这些若还不行,他也可以坐殷升的车走。   纪修琛之所以这么做,不就是想为商止而出口恶气。他都理解,只是还是气恼,明明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非得执拗不放?   “喂。”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紧随而来的是手臂被戳的感觉。   有人在喊他。   庄鹤叙从放空中回过神,抬眸,就见旁边的眼镜男和其它几位男生,视线整齐划一地投射在他的身上。   又是这种让人没办法忽视的打量。   庄鹤叙头皮发麻,可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他努力挤出来一抹微笑,打了个招呼。   “你是叫庄……”   “庄鹤叙。”庄鹤叙回答眼镜男。   “原来你就是庄鹤叙啊。”   “你认识我?”庄鹤叙下意识地说完,又觉得这问题太傻逼,当时联姻的事动静那么大,再加上这些人和商止又是好朋友,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后知后觉觉得不妥。   但是其它队友并没有想这么细,只听见坐在另外一侧靠窗的大壮先开了口:“认识,怎么能不认识。你知道我们队长多爱炫耀吗?”   “什么……什么炫耀?我吗?”庄鹤叙懵懂。   “是啊。”眼镜男符合,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框,解释道,“自打他结婚之后,他出现在训练场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出现不是手上拿着饭盒就是身上沾染上一股浓密的香水味。”   说完这话,眼镜男忽地凑近到庄鹤叙跟前,狗鼻子样地嗅了嗅,忽而眼神坚定地说:“没错,就是你身上这股味。”   庄鹤叙一怔。他心底处好像被人燃放了一大串烟花,直入云霄,从天际炸开,绚烂无比。   “炫耀……怎么炫耀。”他有些结巴。   “那可多了。”大壮应道,随后掰出手指头细数,“每天有事没事都得拎着他那饭盒到处转悠,闲暇聊天总是有意无意提及到你的名字,和我们出去玩,不是在金银首饰面前驻足,就是在各色各样的小吃店面前停留。一问起来究竟要做什么,他的统一回答——”   “我爱人或许喜欢。”   车内几人几乎异口同声。 第62章 他真这么说吗?   爱人。   喜欢。   一句话里,这四字被画上高光点,乍然落地的那一刻,庄鹤叙只觉自己心湖里被人投掷了一颗石子,咚而落入,掀起一波朝空中涌上的水花,波纹晕染一圈又一圈,直至岸边。   回荡着。   周围闹哄哄的声音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除了自己上下起伏的呼吸以及毫无节奏可言的心跳声在他的周身雀跃作响。   “诶,说起来你好像比我们都大,商止平时都怎么称呼你啊?”大壮没注意到他的失神,这会儿来了话题,不禁八卦地问道。   称呼……   也没什么特别的称呼,但细细想来,对方平时都是直呼自己的本名。啧,还真是没大没小。   听到大壮这么一说,眼镜儿“哎呀”一声,用手肘怼了怼大壮的胳膊,忙说:“怎么讲话的你,他俩都结婚了,还能怎么称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想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想着商止喊啥我就跟着喊嘛。”   眼镜儿失笑,打趣道:“那人家喊老公,你也跟着喊,你这是想占他俩便宜啊?”   大壮听了他的话,手肘推搡了一把眼镜儿,爆了句粗口,骂道:“滚边一边儿去,就你话多。”   紧接着,便是满车的笑声。   庄鹤叙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他其实仍旧还有些恍惚,总觉得刚刚这些人说出来的话只是一句调侃。要知道,他俩不合当初结婚那会儿可是人尽皆知,什么喜欢什么爱人之类的词汇,怎么可能会由商止亲口说出。   可不相信之间,他没法质疑的是,自己的心里还占据这一丁点儿期待——人要抱有些痴心妄想,万一他确实是动心了呢。   庄鹤叙太矛盾了,明明知道商止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却怯懦着害怕着所谓的正确答案。历经那么长时间的追人,听腻了拒绝和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他其实本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但次次,商止都给了他希望。   于是他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横跳,无法定夺,只能询问旁人。   “称呼什么都不重要,随心喊就成。”庄鹤叙说道,又问,“他真是这么说的吗?”   问题一抛出,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眼镜儿离他近,极为自来熟地抬手拍了拍庄鹤叙的肩膀:“庄哥,这我们还真没骗你。商止是真喜欢你,但他这人吧,好面子,又不太会说话,总爱把关心话说的太恼火。”   “我记得我当初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气的我差点和他干了一架。”眼镜儿补充。   庄鹤叙听到这话,偏头看了眼眼镜儿,就这细胳膊细腿,还和商止干架?商止都不需要几秒就能把他给打趴吧。   当然,这话庄鹤叙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但这种话,他能那么内敛又高冷的人,不会当着你们的面说吧。”庄鹤叙轻声应道。   “庄哥,那你可小瞧他了。”大壮答话,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趣事,唇角勾起,“那大少爷可是对你用心的呢,我没猜错的话,他好像想重新和你求婚。我认识几个专做婚戒的人,他缠着我好几天,说什么不帮他联系他就和我绝交呢。”   “诶是,这事儿我们能作证。他还和我们说,之前自己没发现对你的感情,现在想弥补,还想和你过一辈子。”眼镜儿附和。   弥补。一辈子。   几个字眼直入庄鹤叙脑海,他感觉自己就想在做梦。他们所描述的这个人和他所认识的商止全然不是同一个,但是想到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转变,庄鹤叙相信了。   他要和自己重新求婚,他要和自己一直走到老。   庄鹤叙不得不承认,他无比期待。   但商止也太混蛋了,瞒着他计划这一切,他的近况和真实的感情还得从别人那儿接触才知道。一个是不存在的“许纾”,一个是他的队友。   不过,看在他决定向自己求婚的份上,姑且就原谅他吧。   好事多磨,他本来的目的也只是想要商止真心对自己。   “可……你们不都说,他讨厌同性恋吗?”庄鹤叙没忍住,又问道。   话音刚落,车内人又是一阵连笑。   这间隙,笑得最欢的是眼镜儿,面上的表情似如听到了匪夷所思的笑话:“讨厌同性恋?!”   “庄哥你听谁说的?”眼镜儿捧腹大笑,“我们商止可是万年深柜。咱们队都是直男,就他一个弯的,之前还有好多0给他表白呢!”   听到这话,庄鹤叙心里不由一滞:“那他……都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商止眼光毒辣,看一眼就拒绝了。”说话的人是大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和庄鹤叙打好关系,又拍马屁道:“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这不就被我们庄哥给收入囊中了。”   眼镜儿一听,忙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庄哥一出手,商止那可不屁颠屁颠跟着?!”   ……   一车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庄鹤叙被他们夸得心情极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他好歹也是圈里颜值情商智商都顶级的人,追求商止虽然是一时兴起,但他这回认栽,动了真感情。好在,在这些人的多次吹捧以及庄鹤叙自己的再三确认之下,商止确确实实被庄鹤叙他牢牢吃死了。   一想到这儿,庄鹤叙嘴唇便忍不住地上扬。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他面上又露出一抹将信将疑,顺势问出自己埋在心里已久地问题:“那之前传出来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庄哥,你找谁打听的小道消息啊!”眼镜儿一拍脑门,语气里充满着对于庄鹤叙误解商止的无奈,“我跟商止认识那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过一个女性。女朋友?怎么可能。我说庄哥,你这消息这么不准确,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彼此都认识认识,以后商止这边有什么事儿,我们第一时间告诉你!”   “行啊。”庄鹤叙爽快答应。   他本来就发愁商止从来不带自己认识他的交际圈,现在他身边的朋友主动来认识自己,庄鹤叙自然是乐意的。   几分钟过后,庄鹤叙添加完等人的微信,打完备注,庄鹤叙心里又冒出了别的想法。   他和商止认识的太过于仓促和草率,对于他的过去,庄鹤叙说得上是一无所知。因此,一旦碰到这些和商止有交集的人,他的问题总是要比平时多。   “那什么。”庄鹤叙抬手握拳,掩住唇,清了清嗓子,“除了你们说过的这些,还有别的什么吗?比如说,在没和我结婚之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之类的。我……没别的原因,就是想再了解了解他。”   虽然,在这之前,余岁露已经跟他说过很多了。但他还是想见见,外面的商止,在朋友心目中是一个什么形象。   眼镜儿最先应答。   他今天的话很多。   庄鹤叙侧耳倾听着。   他们这一群人和商止纪修琛是从小玩到大的,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之所以会结识,也是因为共同的爱好。   商止小的时候其实是一个爱哭包,每天都跟在纪修琛的后面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喊。纪修琛很关照这个弟弟,每次都会低声哄,有人欺负也会帮他教训回去。   商止长大一些后,性子极为骄纵,时常和他爸爸吵架。他受了委屈便往纪修琛家跑,商颂对此气得不轻。后来再长大一些,商颂以磨砺他的性格为由,让他一个人出去住。自那之后,商止的性格开始变得内敛沉默起来。   搬出商家的人生从丰富多彩变成了平淡麻木的打工上学,他吃了不少苦头,性格也越发冰冷。   他们这群朋友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变相约着他出来打球。许是压抑太久了,打球成了他唯一的执念,只是最后这份执念也被他的父亲打散了。   他没了自己追求的兴趣爱好,一步步地封闭了自己,直到大学考上研究生,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   大学那一段,眼镜儿简略地带过了。   庄鹤叙想,他可能那几年过得并不太轻松。先是自己的专业被商颂篡改,且打篮球还得偷偷摸摸,再加上对这个专业又不熟悉,学起来肯定十分吃力。庄鹤叙除了母亲离世之外,其余的日子还算得上顺风顺水。平日里从来不为什么什么事儿掀起一层涟漪的他,此刻心间莫名泛起一层难以描述到极致的心疼与怜惜。   如果,他晚些出生,或者说,再叛逆一点,留几个级,说不定就能认识更小的时候的商止。他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商止的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和他在一起,哪怕所有人都要放弃他。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中心,车窗外的建筑,来往的人流瞬间在车里形成一抹虚影。车速很快,直至开过好几个红绿灯,停在了一家火锅店。   这会儿太阳刚落下,远边的残阳正悬挂在天际。透过正前方的窗,正巧直直落在庄鹤叙那张失神的脸上。   光线有些刺眼,庄鹤叙回过神,用手挡了挡,下一秒便听见主驾驶座位上的人人说目的地到了。   眼镜儿和大壮在他旁边喊了几声,庄鹤叙没有应答。因为在车上听到不一样的商止的故事,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商止见面,倒不是想要确认是不是真的要和自己求婚,纯粹就是想待在他的身边,然后趁着机会绝佳,多多表达自己的喜欢。   然而他刚从车上下来,眼尖便瞧见商止和纪修琛先行一步进了火锅店。   商止一怔,心头的情绪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说对自己的感情有了变化吗?为什么不等他到了再一起进去?   他没谈过恋爱,这算是他们夫夫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吗?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庄鹤叙有些失落,就连走出一大截的眼镜儿喊他他都没听见。   他撇了撇嘴,抬腿狠狠朝着地面上的石子踢了一脚,哒哒哒地滚落,直至停在一双白色运动鞋前。   庄鹤叙一怔,猛然抬头。   是商止!   他知道自己落单了,过来找自己了!   “庄哥。”   熟悉的声音落地,庄鹤叙看清面前的人,满怀希翼的目光瞬间黯了下去。   不是商止,是殷升。   想到他这回比赛瞒着自己,庄鹤叙心里不太得劲,但对方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太清楚他的为人如何,于是敛下自己心中的不快,愿意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庄鹤叙清了清嗓子,换回平日里无所谓的样子,颇为有些傲娇地说道:“真难为你了,还记得有你庄哥这号人啊。” 第63章 鸳鸯锅吧。   “哥,你说什么傻话呢,我就你一个大哥,怎可能不记得你!”   殷升说着话,已经快步上前,拉进了自己与庄鹤叙的距离。   看着忽然靠近的殷升,庄鹤叙本来不愿搭理的态度瞬间又软了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说:“我可没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   “哎呀庄哥!”殷升知道庄鹤叙这会儿心里不舒坦,立刻解释,“我本来是邀请你来看我比赛的,但是你也知道……咱们这队伍里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更何况,和你不是更加熟嘛。我就担心到时候咱们这队输了,给你闹笑话了。”   “你这实力,还怕对面的?”   “哥,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调侃我了!”殷升双手交叠,作祈祷状,姣好的眸子里满是祈求,“我们这‘老年队’和他们专门练过的,谁输谁赢这不显而易见吗!”   殷升说得倒是实在话。   往夸张点说,单是商止一个人,就能在球场让殷升这对输的没脸见人。   只是这么一个有实力的对手,今天竟然和殷升这“菜鸡”打成平手,简直匪夷所思。   庄鹤叙的表情就写在脸上,清清楚楚,全都被殷升看了去。多年来的相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庄鹤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庄哥,你就别在心里贬低我了。我知道我这球技不如你,也不如商止,但至少,结局也算得上说的过去,没给你丢面子是不?”   “我觉得商止放水了。”殷升见他眉宇舒展,眼神也褪去严肃,又补充说。   “看得出来。”   “可是为什么?”   “人家不想和你这种菜鸡浪费时间。”   庄鹤叙毫不留情。   他说完这话,立刻便偏过身去,朝火锅店方向走。   殷升见他要走,也立刻跟在他的身后。   “庄哥,对不起。”   听到这话,庄鹤叙步子一顿,他转过身,看向低垂着头的殷升,有些不解地问:“对不起什么?”   殷升沉默了好一会儿,暗处,低垂着头的碎发下,那双眸子沾满了慌张和不知所措,但很快又被冷静多取代。   “如果是因为比赛,倒是不用道歉,我也没狭隘到这种程度。”庄鹤叙率先说,“就像你说的,至少结果对两边都是有益的,两边关系也缓和了。诶不对……你和商止是什么时候有的矛盾?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哪有!”殷升有些激动地说,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后,他忙解释道,“就小事儿,之前不小心蹭了纪修琛的车,赔了点钱,那小子心里还是不爽,就约了个比赛。”   “这样啊。”庄鹤叙应了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领着人就要往里面走。   感受到肩膀一下又一下的沉重,殷升这会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余眸瞥了好几眼庄鹤叙脸上的表情,确定是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攥紧衣角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还好,庄鹤叙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两人并肩走着路,直至快要进火锅店。殷升像是才想起来什么,问:“庄哥,那个…戴眼镜那小子没找你麻烦吧?”   “眼镜儿啊。”庄鹤叙道,“那小子能瘦瘦精精的,能找我什么麻烦?”   “就……担心嘛。”殷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可越笑,心里越没底气。   “你放心好了,那一车的人都跟我关系好着。走,去吃点热的,这一页就翻篇了,下次出了什么事儿都得和我说一声。虽然结婚了,但你还是我好哥们、好弟弟。”   听到庄鹤叙的话,殷升猛然“嗯”了一声,狠狠点头。   算了,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庄鹤叙幸福吗?虽然过程极其曲折,但至少结果和他所想的没什么区别,只要商止那一环节不出什么差错,就这么瞒着他的庄哥也是没关系的。   那就忘掉吧,趁着大家都不在意。   庄鹤叙不知道殷升心里如何想,大长腿刚爬上火锅店的楼,心思早就没放在刚刚的话题上了。   服务员领着他俩进门,刚踏足,一阵辣意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一路杂七杂八的人说话的声音。   庄鹤叙忍不住地蹙眉,脸上瞬间浮现一抹不快。   但很快,这股情绪又立刻在服务员领着他见到商止时瞬间消失殆尽。   两队人多,纪修琛连包了好几桌。他本人拿着平板点菜,大着嗓门,极为高兴地问着大伙儿:“都没什么忌口吧?咱们这一波人都嗜辣,我直接点辣锅了啊。”   “行啊,没问题!”   “我们这桌鸳鸯锅吧。”异口同声的附和间,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欢呼。   一旁的纪修琛一顿,目光看向身旁的商止。   还未入座的庄鹤叙更是一怔,毋庸置疑的是,当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庄鹤叙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个想法——是因为知道自己不爱吃辣,所以才特地说,这桌要鸳鸯锅吗。   “最近有点上火。”商止盯着众人的目光,解释道。   这话一出,众人不禁发出一阵阵轻啧声。纪修琛礼貌性地笑,随后又开始活跃气氛。   庄鹤叙站在一侧,被殷升往前推了推。   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商止的旁边。   终于找到他了。   明明什么大风大浪自己都经历过,为什么在这群人之间,他却感到了一股窘迫?   庄鹤叙攥紧拳头,深吸了口气,喊道:“商止。”   他的声音在这略显哄闹的环境里无比轻微,他本来不抱希望对方听见与否。然而下一瞬,就见坐在位置上点菜的商止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朝自己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交汇,燥热从头笼罩全身,庄鹤叙晃神,刚准备问他自己能不能坐他旁边,忽地感知到一股拉力。   他被拉入沙发一侧,恰巧栽入商止的左肩怀里。   迅速的动作带起一缕风,好闻的洗衣液味道萦绕鼻尖,庄鹤叙听见自己心跳不断加速。   他垂眸,就见自己的手腕正被商止轻握着。   是商止拉的自己。   他的队友没有骗自己,是在乎的,好笨好笨,商止你怎么能这么笨。   庄鹤叙激动死了,下一秒就听见一阵起哄的声音。抬眸看去,两边的队友包括殷升都一脸八卦地瞧着自己。   刹那间,厚脸皮的他,耳廓通红,双颊发烫。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慌乱地垂下了头。   “除了蔬菜,还要什么?”   商止和他的距离靠的极为之近,庄鹤叙能够清晰听见他胸腔出的嗡鸣声,也能感知到脖颈处有意无意扫过的商止的气息。   掠过心间,他忍不住地想要更多。   庄鹤叙往沙发里侧挪了挪。   “用不用再开一桌?”商止问。   “啊?”   “就我俩吃,不带他们。”   商止解释着。他以为庄鹤叙这是不习惯这么多人。   庄鹤叙恍然:“不用,好不容易能和这么多人出来聚餐,热闹点好。”   他说完,又往菜单上加了几份荤菜。   这会儿火锅店高峰期,来去穿梭的服务员忙的不可开交。上菜还得一段时间,纪修琛张罗着他几个好友出去买酒,顷刻间,这一桌便安静了下来。   商止没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陪庄鹤叙。   庄鹤叙不想去思考这些,他就这么和商止并排坐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乱瞟。   “你不生我气了吧?”回想刚刚两个人的争执,庄鹤叙斗胆,试探性地问道。   “考验期。”   冷漠。无情。   “我都给你解释了。”庄鹤叙偏过头,微微凑近到他跟前,“而且说起来,可是你有错在先,都没主动和我解释呢。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姑且就原谅你对我隐瞒吧。”   “殷升和你说了什么?这么快就不计较了。”商止挑眉。   庄鹤叙无语,他就说了几句话?这男人就猜到了殷升。   他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偏过头:“我俩兄弟间的谈话,才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又沉默了。   庄鹤叙不喜欢别人把话落地上,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只听哐当一声,他的面前多了杯汽水。   “碳酸饮料,能喝吗?”   庄鹤叙偏头,便能瞧见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他一怔,而后呆滞地点了点头。   一侧的商止贴心地拿出吸管,往他汽水里一放,泡沫瞬间迎上吸管周身。   气泡浮在表面,滋啦作响,缓缓化开。庄鹤叙拿着吸管搅匀,冰块哗啦,他启唇畅喝了一口,齿间发出一抹喟叹。   “少喝点。”   “哦。”婆婆妈妈的。   “你下次打球,能不能邀我?”庄鹤叙看着他手腕上的黑白护腕,忽而问道。   “想跟我打?”   听到这话,庄鹤叙笑了:“我怎么打得过你。我就觉得你打球认真又帅气,我想多看你几眼不行啊。哦对,我国外的朋友上次给了寄了个新款相机,正好拿你当我的模特。”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   庄鹤叙吓了一跳,就见刚刚被商止那在手里的饮料杯掉落在桌面,汽水顺着桌面直淌而下。   商止的月退shi了一大片。   庄鹤叙一怔,慢半拍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抽了好几张纸巾,着急忙慌地往他大月退处擦拭。   不知道是动作太过于急促,还是由于纸巾摩擦的缘故,商止的反应极为剧烈。   他的大掌毫不留情地攥住了庄鹤叙的手,往外一扯,眼神凌冽,仿若刚刚温柔地对庄鹤叙谈笑的人并非是他一般。   冰意蔓延。   庄鹤叙愣在原地,手腕上被商止攥得通红,他也只是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说:“汽水含糖高,还是快点处理吧。你包里有多余的裤子吧,先换上吧,运动裤回去我帮你洗。”   庄鹤叙说着,腾出另外一只没被桎梏住的手,摩挲商止的背包,准备拉开拉链。   下一秒,他的右手被对方送来,左手间的挎包被商止夺了去。   庄鹤叙抬眸,商止那张略微有些不满与疏离的脸占据了他的视线。   霎时,他的心里浮现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他就是想帮他找找换洗的衣服。是因为包里有什么不能让他发现的东西吗?   还有刚刚,谈及照相以及帮他擦掉汽水时,商止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庄鹤叙一头雾水,云里雾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自己来就好。”   商止的嗓音恢复到了方才的声线,庄鹤叙点了点头,轻道了一声“好”。   只见商止拿起背包,迈出步子,朝卫生间方向走。刚走几步,又折返回来,问:“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我顺路帮你带过来。”   “都……都行。”   他对水果倒是没什么忌口。   庄鹤叙应完,商止什么话也没说,已经背过身去离开。他的视线紧锁商止宽大的背影,那双丹凤眼里,情绪复杂,难以描绘。 第64章 敬酒   庄鹤叙盯着他离开的身影看了很久。   回过神时,那处早就没了他的踪迹。   不明的抽离,不明的严肃,无疑让庄鹤叙心里十分的复杂。他感觉这个男人,有时表现地极为温柔,让他难以自抑地想要多进行负距离交流,可有时商止就坐在自己身旁,他却觉得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有很多的想不明白,也有很多即将宣之于口的疑问,可每逢面对着这个人时,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很没出息的是,庄鹤叙畏惧一旦触碰到了他和商止之间的界限,一切将会前功尽弃,所有的进度被清除,从头再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么多的勇气,重拾信心再追他。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汽水,猛吸了好几口。   冰块晃动,冰凉的感觉瞬间刺激到庄鹤叙的头皮,他不禁一颤。   报复性地重复了好几次嘴边的动作,下一帧,便听见身旁一阵急促的震动。   偏头,桌上一台荧幕亮起的手机直入眼底。   是商止的。他刚刚走得急迫,竟然忘记把手机带在身边。   庄鹤叙心间一动。   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好奇是谁给他发消息,消息是什么内容。   庄鹤叙想着,眼神乱瞟了会儿四周,见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他往手机的方向挪了挪,随后垂眸,看向还没熄屏的手机。   【三个联系人给您发来了微信。】   【广告~】   【广告~】   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庄鹤叙满怀希望的心瞬间被人泼了一道冷水。   还以为会发现什么,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通知栏设置的这么私密。   真扫兴。   庄鹤叙不满地撇了撇嘴,本来想挪回原位,心里头又闪过一丝欠妥的想法——他想尝试解锁商止的手机,看看消息内容。   他知道这种做法侵犯了商止的隐私权,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了被发现后的后果。但是,他忍不住。   他就像一个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小偷,只能通过一分一毫的细节去重新认识商止。   庄鹤叙想着,手已经快要伸近手机。   “卧槽!有品啊!你小子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吧,网恋还能网恋到这么漂亮的妹子!”   “这么御姐,你驾驭得了么!”   “都滚蛋,少调侃我女神,我对我女神的心天地可鉴,就算我是下位我也不介意!”   一句应一句和。   庄鹤叙被他们的话打断了想法,他收回了自己即将“犯罪”的手,思绪重新回到了理智的边缘。   他不该这么做。   喜欢和爱的另外一种方式,是留给伴侣相应的私人空间。他不能缠的太紧,否则如梦一般的幻境就会破碎。   庄鹤叙又深吸了口气,他垂下的手,掌心狠狠往裤月退上的布料擦了擦。   下一秒,他重新坐回了位置。   突然脑海一闪,猛然惊醒。   差点耽误正事了。   他以“许纾”这个身份约了商止今晚补习。   庄鹤叙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又看着面前还没开动的火锅,想到刚刚那群小年轻吵着闹着要喝酒的架势,心里了然,今晚估计是提前散不了场了。   又得鸽一次商止,又得延迟坦白。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虽然心里莫名惴惴不安,可自知无可奈何,没法脱身这场聚会。于是他掏出手机,切号,刚登录,就见好几个红点。   商止:抱歉,晚上可能要晚点给你补习。   商止:今晚临时有聚会,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回来再教你。你可以先整理自己不会的题目,到时候一起讲,节省时间。   看着两段话,庄鹤叙倒吸了口气。   要命。   事情好像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复杂了,商止真的上了当,如果他坦白,商止真的会理解自己吗?   庄鹤叙不忍去想结果究竟是什么,事已至此,局面已定,没办法再翻篇。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得慢慢还。只是希望,对自己动感情的商止能好哄一点。   他拉回自己发散的思绪,随后回复。   余又止:没事,学长你先忙,我不急的。等你有空了就告诉我,我一直在线的!ovo   发完这句话,庄鹤叙担心自己再次错过商止的消息,没切号关了手机,放入兜中。   还没多久,身侧的光线被挡了一半,阴影笼罩在桌面。   庄鹤叙眼前多了好几盘水果,他看着递东西过来的男人,稍稍发怔。   商止已经换掉了刚刚穿在身上的球服,此刻穿着休闲装,正认真地给庄鹤叙投喂食物。   半晌间,他庄鹤叙有些庆幸,自己刚刚维持了理智,没有试图去解锁他的手机,否则不得被正主抓个正着。   “怎么了,不喜欢这些水果?”   庄鹤叙回过神:“没,喜欢的。”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将切好的西瓜挪到自己面前,拿起一小块往嘴里塞。   甜味刚充斥在唇齿间,他的眼前又多了一碗调好的酱料。   “刚给你调的,不是很辣,也没很多盐分。”   商止的声音细润又温柔,庄鹤叙听在心里,莫名恍惚,彷如刚才在自己面前冷眼的人完全没有存在过。   庄鹤叙将西瓜汁咽了下去,随后道了声谢,接过那份酱料盘。   商止在他旁边坐下,庄鹤叙忍不住地又看了他好几眼,确定刚刚的细微的愠怒没有显露出来,他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   然而还没几秒,过道处便传来一阵阵欢笑声。   两人同频抬头,就见纪修琛领着买酒的人从尽头走过来,脸上纷纷洋溢着喜悦。   走近时,纪修琛还冲着商止显摆了自己买回来的酒,而后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殊尔坐下,说道:“菜都上齐了,怎么不先下锅吃?”   “不急。”商止应道。   纪修琛笑,把买回来的酒分了几瓶给领桌,然后开始下菜。   庄鹤叙和纪修琛的关系有些微妙,他不想过多发言,搅乱这场聚会,索性闭嘴,看着他一个劲儿地往辣锅里放菜。   认命了,看来今天注定晚上得吃点夜宵。   庄鹤叙在心里叹了口气,紧接着,一侧的商止出了声:“留一半。”   纪修琛下菜的动作在空中一僵,嘴唇蠕动,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是一副马上就要爆发的样子。但与商止对视没几秒后,不耐地轻啧了一声,将手里的碟子递给了商止。   商止接过。   庄鹤叙还以为他要吃独食,结果发现对方直接将一半的肉全往清汤锅里放。   是……给自己的?   庄鹤叙怔然,更让他惊愕的是,商止将烫好的肉卷好,直接放入了他的碗里。   接连几个来回,庄鹤叙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好那个啊,商止竟然给自己下菜夹菜诶。   他这会儿感觉自己内心深处在冒泡泡,脑袋也有点晕晕的,好幸福。   庄鹤叙勾唇,忍不住发笑,然后理所应当地将肉吃完。   嗯,老婆烫的肉就是和平时吃的肉不一样,又香又软,越吃越甜。   “光吃肉有什么意思啊,喝酒啊!”坐在对面的大壮边说,边利落地开了瓶高浓度的酒,顿顿顿地往杯子里一倒。   庄鹤叙看了一眼。   之前因为胃出血,他戒酒了一段时间,时间一长,竟然发现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竟然拿也养成了习惯。   他自动将喝酒这种事情划掉,低头准备默默吃饭。   下一秒,两杯酒直接伸到了他的跟前。   大壮和眼镜儿不知什么时候伸长了手臂,脸上十分热情。   大壮先开口说话:“庄哥,刚刚在车上和你聊了会儿,我就知道你这人能处。我没别的想法,我就想让您先喝这口酒,毕竟咱们这一场子人,就属你辈分大。您给个面子,我以后就您小弟,指哪打哪!”   眼镜儿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更何况您和商止结婚了那么长时间,我们都没正式贺喜过呢。我这杯酒呢,您可一定要喝,喝完您和我哥们感情长长久久,幸福恩爱到白头啊!”   两人一唱一和,庄鹤叙正准备往嘴里塞肉的动作瞬间僵住。   老实说,他见过商圈里许多阿谀奉承的场面,但像这样真诚追捧的还是头一次。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礼貌告诉他,这种局面,这两杯酒是必须得喝的,不然不给面子。   很没骨气,他竟然被这俩小屁孩给说动容了。   然后他打算接过酒杯时,横空又伸出了一只手。   手臂有型,手背青筋微鼓起,骨节分明,庄鹤叙立刻认出来这是商止的手。   “他不能喝,我替他。”   说完这话,商止已经接过两玻璃杯,丝毫不带一丁点儿犹豫地往嘴里一灌。   庄鹤叙愣在了原地,刚刚那七个字如同咒语一般随着商止替自己挡酒的画面侵袭脑海。心脏处,紊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无不诉说着他此刻的震撼和心动。   回望自己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挡酒。极为幸福的是,这个人不是比尔呢,正是自己倾慕许久的爱人。   庄鹤叙盯着他的动作出神,等他一饮而尽杯中的酒,他连忙扯了几张纸,细心地擦拭着商止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流淌下来的酒水。   边擦,他嘴里还不忘说道:“小心点,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你换了。”   庄鹤叙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男人垂眸看了过来。   “我……”   他还没说话,商止已经打断了:“没事,你胃不舒服,少喝点。”   其实没关系的。   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就两杯酒,也不会出什么事。   “我和他结婚了。”商止冷不丁地又开了口,“纪哥说这场局后,既往不咎。我有点高兴,想替他喝点。既然已经是伴侣关系,无论谁喝,祝福也应当是一样的吧?”   男人就在自己的身侧。   这是庄鹤叙第一次听见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维护自己的话。   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冒着泡泡的池子已经快要爆炸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拉着商止就去隔壁开fang。   男大学生谈起恋爱来就那么纯情吗!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庄鹤叙沉浸在激动与兴奋之中,全然没看到其他三个人脸上的表情。   纪修琛的脸色很臭,他的眉头紧皱着,目光冷冽地看向对面桌的眼镜儿和大壮,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诉说着别的什么。   大壮儿负气地往后一靠,同样紧锁眉头,眼神里闪过一抹不耐与狠绝。而一侧的眼镜儿,表情冷然,视线幽幽,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酒杯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12.04留。62章节中间靠后有增加情节,看过的宝子们可以清除缓存试试~ 第65章 醉酒   商止这话明里暗里都在点他的几个好友,庄鹤叙是自己的人,最好不要太得寸进尺。   明目张胆的维护,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听到这一番话的眼镜儿和大壮,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却透着莫名的难以让人琢磨清楚的情愫。   说实话,两人其实也没想到,当初说自己不爱、不喜欢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花花公子付出这么多,又是给他夹菜,又是挡酒。   昔日不近人情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对于这群十分了解商止的好久冲击度还是挺大的。   半晌,眼镜儿先从沉默中回过神。他笑着圆场:“是……诶,这酒谁敬都是可以的,毕竟也恰好反应了夫夫关系好嘛!”   大壮听言,大掌轻拍自己的大月退,也附和道:“眼镜儿说得在理啊!好了好了,咱们继续吃火锅,都开开心心的!”   两个人依旧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话。   这在庄鹤叙的角度看去,全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只当这些人是在活跃气氛,傻乎乎地露出一抹笑,然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商止的身上。   这会儿男人的神色并不太好看,寸头之下眉宇紧皱,微短的羽睫在光色下振翅,因为侧着身子,庄鹤叙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究竟有什么表情,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现在很不开心。   为什么?   庄鹤叙不明白,但是这会儿人多,碍于商止薄面子,他也不太好问。   于是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庄鹤叙伸手,轻轻覆上商止的手腕。   他的腕间温度有些过于炽热,刚触碰那会儿,商止险些被烫的甩开了手。   但他没有。   不知道为何,也许是看到他不开心,庄鹤叙就想安慰一会儿。   他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商止的手腕,皮层下的脉搏跳动频率紊乱却又格外清晰。   感知到对方身上的躁动,庄鹤叙有半秒的失神,然而很快,他就掩下了心中的异动,轻声问:“刚刚喝那么快,你还好吗?”   听言,身旁的人先是绷紧了身子,而后才迟钝地偏头,紧皱的眉头挂在额间,深邃的眸中倒映着庄鹤叙那张满是疑问的脸。   很久,商止才开口应道:“没事,酒量好。”   “酒量好也不能这样……”   庄鹤叙实在是太担心对方的状况了,忍不住唠叨。可话才说到一半,面前商止的脸骤然放大,下一秒,便感觉自己嘴唇上被商止的大拇指和食指以抓住的形式封合。   庄鹤叙瞪大了双眼,一脸疑惑。   他听见商止十分理直气壮地说:“我乐意。”   行……吧。   你乐意。   那我就心安理得受着呗。   庄鹤叙在心里想着。   唇边的手已经垂下,他的目光跟随着商止的手许久。商止好像闲不下来,刚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又开始给庄鹤叙烫菜。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庄鹤叙都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呢,几个月之前,他们只是彼此互不认识的过路人,以他的强求,他们有了联系。死缠烂打,身负重伤期间,庄鹤叙都没有放弃。他还以为,一切并不会朝自己心中方向的发展。   但看着此时此刻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商止,他只觉自己被人丢进了蜜罐子里,呼吸之间都是发腻的甜味。   他们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情侣。   庄鹤叙这会儿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吃着碗里商止刚烫好的菜,许久,他喊道:“商止。”   “嗯?怎么了。”对方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谢谢你。”庄鹤叙顿了顿 ,又担心这话来的无厘头,补充道,“谢谢你刚刚帮我。”   也谢谢你,愿意和我尝试尝试。   庄鹤叙心里那句并没有说出口。   “……应该的。”   “等回去,我想和你说件事,你不要喝的太多了,好不好?”庄鹤叙往商止旁边凑了凑,继续问道。   “放心,我酒量好。”   “……”   每个说自己酒量好的人,往往都是第一个倒下的人。   算了。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男人,就得宠着啊!   -   两边餐桌席间都十分热闹。锅里的菜煮老了仍旧没动,只有纪修琛买回来的酒一瓶接着一瓶见了底。   全场下来,只有庄鹤叙滴酒未沾,默默地吃着菜,然后听着这群人讲以前高中那会儿发生的事。   意气风发又朝气蓬勃的会议,实在是让庄鹤叙忍不住怀念。   他感慨万分,兴致上来,想再开一罐汽水。   庄鹤叙下意识地偏头,想要商止给自己拿一罐。忽而就见刚刚还挺直身板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猛然往沙发后一栽。   他的个头本来就大,全身无力栽倒后的冲击力,使得沙发一震。   庄鹤叙吓了一跳,目光在商止的脸上来回扫视。确认对方没有什么攻击性,这才缓缓靠近。   商止穿着连帽的休闲衣,稍大的帽子刚刚往后栽下去时带了出来,一团糟地被商止压在了脑袋后。席间头顶的灯光十分刺眼,商止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臂挡在自己的眼前,没多久,他又极为暴躁地垂下了手。   庄鹤叙这才看清楚了商止的脸。   白炽灯下,商止那张肤se稍显黑的脸颊竟然逐渐升起一抹能够被肉眼察觉到的红意。特别是那只鼻子,一呼一吸之间的沉重,像是在进行一场极为剧烈的少儿不宜的运动。   商止醉了。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醉了!   纯情少男醉酒后的归宿是什么!自然是自己的床!   氛围正好,春宵一夜,两人又互相爱慕,他今晚开荤品尝品尝自己追了那么久的猎物又有什么错!   庄鹤叙心间激情澎湃。   他又往对方的身边靠近了几分,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后,下意识地蹙眉。   “商止,你还好吗?”   一阵窸窣声传来,商止的头一偏,眼睛一眨一眨,像是在确认问话的人究竟是谁。   半晌,就在庄鹤叙以为会得不到回答是,闷葫芦开了口:“好。还可以喝。”   喝?   喝个屁啊,大哥!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会儿醉醺醺的,等会儿就应该被我这种帅哥日垂了!笨蛋!   庄鹤叙在心里大笑,紧接着,便大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你醉了,我们回家吧。”   喝醉了酒的商止显然只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那一部分,他拽开了庄鹤叙的手,有些骄纵蛮横地应道:“我没醉!”   混蛋,笨死了!   “是是是,你没醉,我醉了。”庄鹤叙不想和醉鬼计较,低声哄道,“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和纪修琛他们打声招呼,先回去吧?我知道你还想喝……可我现在也有点醉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常叔和爸妈都会担心的是不是?”   听到这话,商止的眉宇又拧成了一团。他在处理这句话得到信息。   “……好。”   好乖。   庄鹤叙笑,又听见他极为认真地道:“不许喝酒……你。”   “好,不喝。”   总算把人劝动,庄鹤叙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搀扶着人和在场的人先告别,刚调整好姿势,周身又一重阴影落下。   庄鹤叙愣了会儿,回头,就见刚刚还在和眼镜儿大壮比酒的纪修琛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他和庄鹤叙同龄,身高也差不多,在商圈也算是有自己的人脉。但这人性格表里不一,虽然面上带着笑,但永远不知道内心深处究竟是黑是白。庄鹤叙不止一次听到过关于纪修琛阴狠手辣又城府极深的评价,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对方是商止的兄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算自己再讨厌他,表面上的关系也要维持好。   见他站着,庄鹤叙回过神,笑道:“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和你说呢。商止醉了,我担心他不舒服,就先带着他回家了。”   “别急着走啊。”纪修琛也回笑,他新开了瓶酒,往杯中倒满,递到庄鹤叙跟前。   庄鹤叙皱眉,摸不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瞧见他这么警惕,纪修琛轻笑:“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今天办这场聚会,一是想和殷升做个好哥们,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有点慕强。殷升这几年公司运行不错,我就想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他是我开拓商业版图的得力助手呢。再来呢,这个聚会还为一个人。”   “……商止?”庄鹤叙猜测。   “算,也不算。”纪修琛晃了晃杯中的酒,“准确来说是为了你吧。”   “我?!”   “是啊,为了你。”看着庄鹤叙指着自己的脸,一副惊讶地模样,纪修琛唇边的笑意更甚,“我想和你道歉。”   道歉?!   庄鹤叙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错了,竟然能够听见纪修琛说出这么与自己性格不符的词语。   “老实说,我那天听到你竟然用联姻的手段和商止强行结婚的时候,我非常高生气,甚至想直接喊人将你办了。包括结婚以后,你对商止所做的重重,都在我的底线疯狂试探,我是真觉得你配不上商止。”   “你在越城,在商圈,在gay圈,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只日垂人,不谈真感情。我怎么敢保证靠近商止的人,是不是有xing病,是不是对商止十分真心,是不是只是为了商家的掌权和股份,好在整个商圈里能站住脚?” 第66章 好像不是酒   纪修琛的话好似将庄鹤叙扔进了枪林弹雨之间,字字诛心。   庄鹤叙垂眸,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的布料。面对商止好友扎心窝子的话,他鲜少有了些惶恐和畏惧。   对方说出来的这些话,他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为自己去澄清什么。   没认识商止之前,他的私生活确实乱,日垂过的人用指头数还真数不过来。先前想和商止结婚的时候,他没考虑这么多,只是惯性认为,喜欢就要得到。很多人都劝,让他三思后行,但很多时候,盲目的爱总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充盈在脑中,吞噬掉唯一的理智。   他对不起商止,也自认为确实配不上商止。因此在追人的这段时间里,无论商止对自己多么不耐烦,亦或者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忍痛坚持下来了。   他的无底线放弃尊严般地退让,只是想要商止能够多看自己一眼。   纪修琛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商止对自己的态度。   想到最近商止对自己的关切,本来还有些没底气的庄鹤叙此刻定然,忽地,又抬眸看向纪修琛,正准备张嘴反驳。   “不过。”   纪修琛先打断了他的话,庄鹤叙喉间的声音瞬间消弭。   他还想说什么呢,难听的,气愤的,还是像那些乱七八糟的肥皂剧里劝自己早些离开?   “我现在对你的看法改变了。”   诶???   庄鹤叙一愣,就见面前的纪修琛浮现在脸上的不满被一缕意味不明的笑所取代。   光是潦草扫视一眼,那抹笑却仍旧让他瘆得慌。   包括纪修琛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庄鹤叙大吃一惊。   “你确实并不算得上是一个很优秀的伴侣,你不会追人,也不知道追人的分寸。老实说,在我这儿,你并不合格。”纪修琛顿了顿,看着他有些僵硬的面容,继续说,“但是你努力啊,愿意坚持啊。我见过那么多追求者,往往都是追一半,反复被拒绝后,他就移情别恋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很执着,执着到……我们都相信你是对商止认真的。”   庄鹤叙张了张嘴,他能听得出商圈内各种人的阿谀奉承,此刻却听不出来纪修琛的话究竟是在夸还是在讽刺。许久,他才应道:“我对商止是认真的,不是为了利益,只是单纯喜欢。”   “我知道,如果真的是为了利益,你早在很久之前就应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跑路了。”   庄鹤叙沉默。虽然他说出来的在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起来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说了那么多,还没有说到重点。”纪修琛脸上依旧挂着笑,他把刚刚递过来没接的酒又重新挪到了庄鹤叙面前,“这个聚会,其实还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与你是同龄人,又比商止年长,我算得上他半个哥哥。他以前就莽莽撞撞,惹了不少事,我不得不把他看紧些,恐怕会惹出很多祸。所以,在谈恋爱结婚方面我可能会比他的家长还有上心些。我担心他会出岔子,也担心未来的伴侣并非良人,所以我才对你敌意那么浓烈。”   “我于商止,就像你于殷升。我们都只是想保护自己看重的人,我想你会理解的吧?”   庄鹤叙听了他那么一大段解释,慢了半拍点头。   “现在好了,我们都说开了。”纪修琛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不如给个面子,喝杯酒,之前的事情我们都一笔勾销。我是真心求和,不仅仅是为了商止,也是为了以后的合作伙伴。”   白炽灯下,液体流动时淌过一抹光亮,庄鹤叙能从液体中瞧见自己的缩影。他僵在了原地,下一秒,眼神又看向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商止。   啊,忘了他已经喝醉了。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事情都要先得到商止的允可了呢?   “别看他那个酒鬼了,自己喝不了多少还要逞强。”纪修琛笑,这会儿眼神里倒是温柔无比,“就一杯,庄鹤叙,一杯的面子都不给吗?”   “没,我只是担心等会儿都醉了回不去。”   “放心好了,我保证会把你俩都安全送回家。”   纪修琛说完,又把酒杯往他面前怼了怼。   庄鹤叙见他这样,讲礼性的他,只能暂时将商止的告诫抛在脑后,接过杯子一饮而下。   酒水滑过唇齿,喉结滚动,庄鹤叙听见了几桌人都在起哄,特别是大壮和眼镜儿。   “庄少酒量真好,看来以后还是得帮商止多挡挡酒了。”   纪修琛看着他嘴角有些溢出来的液体,打趣道。   “嗯,会的。”   他也没说自己不能喝,他酒量可好着呢,只是不敢和商止对着来。   不过……怎么感觉酒怪怪的。   庄鹤叙tian了tian唇,没记错的话,刚刚好像有没融化的粉末。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究竟是什么东西,庄鹤叙已经被纪修琛从商止这边扯开,随后热情地把他丢进了大壮和眼镜儿这边沙发的中间。   庄鹤叙有些发懵,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面前多了好几只拿着酒杯的手。   两边的人笑得极为爽朗,传至庄鹤叙的耳畔,殊尔回荡在脑海之中,一波又一波,莫名拉响了庄鹤叙激动的弦。   在催促喝酒的声音之下,庄鹤叙彻底耐不住这段时间养好的乖乖性子。他接过身旁二人的酒,也跟着附和说来拼酒。   于是乎,他一杯接着一杯,续了又续,摆在面前的酒瓶子越来越多,庄鹤叙也越喝越上头。   他喝嗨了,开始搂着大壮儿说自己以前的“风流史”,每个跟过他的chu儿都被庄鹤叙一一点评。讲到最后,他又激动地站了起来,单手熟稔利落地开了瓶酒,大声说道:“想当初年轻!我庄鹤叙算得上是ye场小王子,哪个人见了不往我身上贴!要不是现在结婚了,我铁定还要出去再物色物色些好看的小男孩!有些真的是香香软软的,抱起来一天疲惫都没了!在座的各位啊,要是谁想谈男对象,都来找我,我庄鹤叙铁定给你挑选个好的,哪些kou活好,哪些日垂起来舒服,我庄鹤叙一看就知道!找我庄鹤叙,后半生幸福准没跑啊!”   庄鹤叙“激情澎湃”地说完这句话,对着酒瓶口,顿顿顿地直接往嘴里灌。   烈酒入胃,灼烧感瞬间侵袭,庄鹤叙没有停下,他没有丁点儿节制地灌入,直到酒瓶里的酒见了底,他才停止,将手中的酒瓶往桌上一搁。   清脆的碰撞声即刻在店内响起。   庄鹤叙扶着桌的边沿,借着酒瓶子的力,仰头。   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然而还没到几秒,白炽灯以及头顶干净的墙面瞬间重影,甚至还散开些许光晕。   他以为是灯光太刺眼导致的,于是垂下头,极为不耐地甩头,却发觉,面前的人和面前的锅底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不对劲。   不是这样的,才多少杯酒,为什么会这么晕?   庄鹤叙有些急躁,他扯了扯自己圆领衣衫,触及到身上的滚烫,他才迟钝地发觉自己的异样。   操。   狗日的。   下./////药。   他被下./////药了。   这群人究竟要做什么?!   庄鹤叙在心里想着,饶是思路清晰,可是他依旧抗不住身体上的不适。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必须得带着商止离开这儿,纪修琛怕不是本来就心怀不轨。   他得早点回去!   庄鹤叙撑着自己的身体,绕着餐桌边沿走,等到了商止的身旁,他张嘴喊道:“商……商止。”   快醒醒。   不要再睡了。   可他喊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没有人能听得见。   庄鹤叙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多少剂量的药,他这会儿彻底没了耐心,月复处像是被人点燃了一堆火柴,燃烧极旺,引燃了他全身上下。   好热,好热。   商止,他的小小庄需要商止。   庄鹤叙烦躁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动作十分地急促。药剂量之大,他刚腾出一只手,身形一个不稳,直接往后倒去。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他被人扶住。   庄鹤叙这会儿理智早已经被吞噬,只剩下想要祚艾的念头。   他也不管面前是谁,已经腾出手,开始扒拉对方的衣服。整个人,就像是找到了能够依附的八爪鱼,月几月夫与对面的人相贴,脸蛋也不忘往这人身上蹭。   “纪哥,你录好没!”   大壮看着使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的庄鹤叙,脸上浮现出极为的厌恶。   他忍着心理上的恶心,看向刚刚就一直在拍摄的纪修琛。   纪修琛站在灯光集中处,白灯笼罩。这人录好,拿着手机在大壮和眼镜儿面前晃了晃,随后,双手交叉抱在月匈前,挑眉,十分得意地说:“好了,按照计划执行。大壮,辛苦你了。”   大壮嗤笑:“不辛苦,今晚辛苦的可是这个蠢货。纪哥,你放心吧,我和眼镜儿可是精挑细选了很久,今晚这几个壮汉,可都是顶货。”   他的话刚说完,纪修琛也跟着笑。   那淬着冰意的眸子,紧锁庄鹤叙已经瘫车欠不成样子的全身。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才柔和至极的脸,骤然冰封,好似刚才和庄鹤叙道歉的人并不存在一般。   男人唇角微弯,十分渗人。   过了今晚,就算再如何死缠烂打,所谓的婚姻也不作数,他也会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第69章 想亲亲   炎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越城,今晚竟出奇下起了大雨。   室外狂风大作,树叶疯狂拨动,雨水无情狂砸绿植。   室内,酒店内,昏黄色的灯光悬挂在头顶,庄鹤叙被好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抬到了床上。   药剂过量,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了理智。他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开始自顾自地月兑身上的衣服和裤子。   片刻后,他的身上只剩下一条贴身裤衩。   庄鹤叙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的视线迷离,在整个屋内扫视,隐约瞧见面前正站在自己床前解皮带的陌生男人,忽地眯起了眼睛。   “我说,他这小身板真的能承受得住我们几个今晚折腾么。”   听到这话时,另外几个男人哄堂大笑。   “你还有闲心管这些,能不能承受关我们屁事?纪哥不是说了,随便王元,留口气就成。”   “拿钱办事当然不需要管太多,但是我听说这男的可是越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这样搞,不好吧?”刀疤脸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儿子,正对庄鹤叙那张被潮.////谷欠布满的脸。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本地人,今晚换个豪门少爷吃一吃,看看什么味道啊!”   这话一落地,床边的几个男人已经往庄鹤叙身上扑。   床上的人早已感知到了不对劲。   庄鹤叙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直至血珠散开,带出一丁点儿理智。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往床的另一边爬。   这群男人扑了空,见他要逃走,脸上瞬间兴奋了起来。   刀疤脸离庄鹤叙很近,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庄鹤叙的脚腕,往后一拖,嘴里还不断往外蹦出污././///秽之词。   庄鹤叙只感觉到一阵失衡感,他手脱力,整个人都往相反的方向冲刺。   下一秒,让人恶心的味道瞬间吞没了庄鹤叙的所有一切。   看着好几个往他身前凑的脑袋,以及身上被陌生男人抚.//////摸.//////过后残留的温度,庄鹤叙觉得恶心,可是药剂的缘故,别人细微的一个动作都能让他的身体十分地欢.////愉。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但是不可以,这不被允许。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这群人得手。   再坚持会儿,庄鹤叙,你肯定可以的。等到一切结束,一定要给纪修琛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庄鹤叙在理智残存的最后一刻想着,可如此,自己的身体却不停使唤,他已经开始应和,开始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绝望侵袭。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庄鹤叙听见一道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惨叫。   讨厌的温度不在自己身边了,恶心的味道也没有了。   获救了吗?   庄鹤叙转过头,视线迷糊处,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男人弓着背,疯狂地捶打地上的壮汉。等到这些壮汉落荒而逃,这个身影才慢悠悠站起来,往庄鹤叙的方向走动。   对方的步履并不稳,每走一步,像是要摔倒在地上。   庄鹤叙的双眼一开一合,每过几秒,这个人便离自己越近。   快要靠近时,他挣扎着准备起身。   然而下一秒,一副滚./////烫的身体骤然ya了上来。   “我……”   庄鹤叙张嘴,喉咙间发出一抹细微的声音。话都还没说完整,身上的男人已经覆上了他的唇,吞没掉了音节,只剩下黏糊又细腻的水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庄鹤叙的手紧紧抓着对方结实的臂膀,被迫承受着嘴唇上狂热而至的shun.xi。他的鼻尖嗅到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紧绷的神经刹那间便松懈了下来。   是商止。   他不需要再撑到第二天天亮了,他可以完全相信商止。   庄鹤叙想着,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勾住了商止的脖子,而后两条月退,大胆地勾住了商止的月要。   cu./////zhong./////的呼吸,被撬开的齿.///////贝,无底线无限制的灵活的.///头疯狂地在庄鹤叙口腔里you.//////走。   对方的动作cu./////又毫无技巧可言,全凭自己的想法任意发挥,庄鹤叙本想主动些,到最后已经被对方剥夺掉了最后一抹氧气。   他只觉得自己很热很热,面前这个人才是自己的灭火器。   他不想再多做什么别的思考,只想吃掉他,完完全全拥有他。   庄鹤叙这样想,商止也是这样想。   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异样的zao./////re,无处可施,只能fa./////xie.////在庄鹤叙的身上。   男人毫不怜惜地扯.//////掉了他最后一件衣物,ya下他两条月./////退,开始月兑自己的ku.//////子。   好慢。   好热。   商止是笨蛋,不会王元,没我厉害,还想要用上位,笨死了!   庄鹤叙咧嘴一笑,耐不住身上的不适,已经伸手开始补偿起来自己的小小庄。   他的动作快,刚jie./////kai自己ku子的商止歪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便桎./////梏住了对方的手,凑近到他的耳侧,沙哑的嗓音即刻响起:“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着自己wan?”   已经fa.//////xie./////完一次的庄鹤叙这会儿月要间还在chan.////////dou./////着,他的手上全是自己的也.///////题//////。听到这话时,他眨了眨眼睛,伸出自己的食。、、、、、、、、、指,放在他的chun.///////间,shun../////xi.//////着。   那张沾染绯红色的脸,在光的衬托之下,无比魅惑。   目睹此景的商止脑中一激灵,心中的某种情愫瞬间被对方勾出,他笑,直接捞./////起他一条.///////月退./////,往下一.//////按。   身下的人闷.//////哼了一声。   “商止。”庄鹤叙看着上头的男人。   “嗯。”   “你不会。”   “什么我不会?”   庄鹤叙听到这句话,笑,掌心直接紧贴他的月匈口,缓缓抚./////mo:“在上面……容易伤身体,应该,应该让我在上面。我比你懂……”   话音刚落,商止冷冷一笑。   他没有应话,另外一只手攥紧了庄鹤叙两只手腕,掠过他的头顶,狠狠一按。   下一秒,锄头早已对准肥沃的土壤,展开了激烈的开垦。   被丁页开的那一瞬间,庄鹤叙只觉自己脑海中一片发白,紧接着便是一股疼痛席卷而来。   霎时,他的心中敲响警钟。   不对,不对啊!!   现在被cao./////的不应该是商止吗!!怎么成了他庄鹤叙!   反了反了!他才是上面那位!   “回神。”   清冷的声音包裹庄鹤叙,他的注意力重新定格在商止那张同样chao.//////红的脸。   他张嘴,本来还想抗议一波,结果下一秒,上面这位男人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动作,他的抗议到嘴边化作了一道又一道shen.yin。   庄鹤叙像砧板上的鱼儿,掌勺的主厨将他fan.//////lai.//////fu.//////qu.//////jian.///////chao,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疼,好热,好.//////shuang。   明明不应该是这种体位,明明商止nong.////////得他很疼很疼,但他情不自禁想要多要一些。是因为药剂的原因吧,不然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庄鹤叙不知道这天晚上究竟重复了多少个来回。   他只记得,商止翻过了他的身.//////子,在这片肥沃的土壤,使劲儿凿垦。他疼得说不出话,头埋枕头之下,感受着身下的暴雨。   热./////chao./////来了一次又一次,失控的身体在雨水里颤抖着,他的小小庄早就失去了掌控,堵塞的shui.//////liu./////倾涌不止,shi.///////热.///////浸.//////shi./////了床单,庄鹤叙再也受不住,边哭边轻.//////yin。   想亲亲,想亲亲,好.//////疼。   庄鹤叙强忍着不适,他挣扎着想回头看人。   刚侧过头,后脑勺一阵蛮力扣了过来,他被按在了商止的掌心之下。   “动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什么想要。   庄鹤叙张嘴,想要问什么,下一秒就感觉到紧攥着自己脑袋的手转移了目标,迅速移到了庄鹤西的后脖子。   他一个寒颤,商止的大掌便掐住了他的后脖子。   半晌,商止又开始了。   为……为什么?   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都已经退让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让自己亲亲?   庄鹤叙承./////受着身上疯狂剥.////////夺,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多少次了。他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喉间的嗓子也已经si.//////哑.///////到喊不出声音来,shen.//////xia暗沉的液体颜色已经蔓延至一大边床,shen.//////hou./////血.//////丝早已渲染两./////gu。   他的心间莫名生出一股无力与绝望,机械般地动作让他肢体有些麻木,直至昏厥了,他依然保持着被承受的姿势。   商止今晚就像一头被人打了cui.///////化.//////剂的野.////////shou,疯狂的xiang./////用./////chuang上的猎物。zao.//////re早就已经取代了所谓的理智,他只知道这个人是最佳的xie.////谷.///////欠gong.///////具,不发.//////xie完残留在自己的re.//////意,他誓不罢休。   窗外暴雨拍打在玻璃,屋内的更是一场血雨腥风。   没有变换动作,也没有前摇与安./////抚,商止毫无jie./////zhi\的疯狂,庄鹤叙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这场夜里,两具身./////体碰撞,无声的焰火早已在沉默之间点燃。 第70章 我收下了   越城的雨下了一夜,湿润的泥土夹杂着狂风折掉的绿叶。   屋内一片狼藉。   零散的衣物被扔的到处都是,脏掉的被单堆在角落。庄鹤叙呈现趴着的姿势,侧着脸,咬破后结痂的双唇朝偌大的落地窗呼吸着。身旁的商止长臂放在庄鹤叙的头顶,另外一只手,掌心随意地搭在他的月要间。   作息早已形成规律的商止,没多久便从睡梦中睁开了眸子。一开一合的羽睫之间,那双令人无法忽视的瑞凤眼里满是吃饱喝足的满足。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天花板上许久,半晌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猛地抽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chuang吱呀与布料窸窣的声音交织在空气之中。   商止掀开被单一看,他和庄鹤叙就这么坦诚相见了。这艳红的一幕瞬间刺激到他的神经,霎时只觉头皮发麻,大脑发疼,昨天夜里刺激又少儿不宜的画面直接席卷了他的脑海。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记得,自己本来是担心庄鹤叙胃不舒服,所以给对方挡了几杯酒,后面专心给他烫菜,没再沾酒。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到后面越来越热,口中也越来越渴。   他意识陷入混沌的那一瞬间,还想着庄鹤叙会不会又被他那群损友灌酒。他一个什么都不会拒绝的人,肯定会被这群人一哄一骗,将就着喝酒。到时候喝得酩酊大醉,吐得稀里哗啦,又要自己来处理,真是个麻烦。   可想完这些,他便闭了眼。周遭的一切都闹哄哄的,特别是庄鹤叙的声音,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一般。再睁眼时,只有纪修琛在自己面前。他的全身陷入极为难以自控的阶段,浑身发热,像是被人扔进了火堆,特别是小月复处。   当时纪修琛告诉自己庄鹤叙在隔壁,已经睡下了,不用太担心。后面似乎和自己还说了什么,但是商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等商止处理完前面半句消息,他已经愤怒地推开了昔日护着自己的兄长,跌跌撞撞地直奔庄鹤叙的方向。   破门而入,瞧见庄鹤叙被好几个男人欺.////身./////而上的那一刹那间,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处理这群恶心的人,再好好收拾这么快就耐不住要找别人的庄鹤叙。可等到收拾的人落荒而逃,商止对上庄鹤叙的眸子,却莫名生出一丝心软。   他放纵了自己,让庄鹤叙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他自己的男人。   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和这个蠢货上.chuang了吗?   商止的眼神滑过一股莫名状的情愫,他看向趴着的庄鹤叙。   男人的皮月夫白皙得很,在微光的衬托下,显得十分亮眼。只是历经昨晚激烈的战绩以后,掐痕和手掌的痕迹四处皆是,尤其是庄鹤叙的凸起的那一方。   不得不说,那狭小的地方确实捕获了商止的芳心,他越往更深处走去,他 越是兴奋,加之庄鹤叙的哭泣和求饶,无形之间更像是兴奋剂。   意识到这一点,商止只觉自己的后脊直冒冷汗。   不对,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是妥妥的直男啊,怎么着将来也是得娶妻生子,好好和未来的妻子度过一辈子!可现在呢,他竟然日垂了一个男人,并且诡异至极的是,他竟然觉得还不错??   这不合理。   他们俩现在应该是在云松庄园,彼此过着十分有界限的生活。哪怕他承认自己目前对庄鹤叙的感情确实有所变质,但是这么仓促又潦草地就把不该做的事情办了,是不是太荒唐了?以后传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要是日后过不下去,想要离婚的话,还能摆脱掉庄鹤叙这个缠人精吗!他肯定会用“你把我日垂了,现在又不要我了,你真是个负心汉,我要去找妈妈告状”之类的话逼迫自己。   商止皱眉,锋利的眉宇间尽显不耐烦。   他有些烦躁地从床上起来,可身上的黏糊、精神上的清爽以及自己小小商的雀跃让他全然无法将这件事情当做只是个意外。   半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庄鹤叙的月要侧,只此那么一眼,自己身上无形的变化,清晰可察。   商止冷汗直冒,轻啧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浴室。   门内的水声哗啦,没一会儿,门被打开,商止顶着一股冷气满脸谷欠.///求不满的从浴室里面出来。他草率地擦拭掉自己身上的水,缓缓走向还在睡梦间的庄鹤叙身旁。   窗外的光线不怎么亮堂,可落在庄鹤叙那张脸蛋上,却变得十分柔和。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上了被子,蜷缩成一团,侧着身子,两手轻抓着被单掩住了鼻子和鼻子以下的部位。   他睡得不太踏实,眉头紧蹙,应该是做了噩梦。   看着面前庄鹤叙的模样,商止不由地叹了口气,对着睡得已经不省人事的庄鹤叙轻声骂道:“没人教你不要在被子里呼吸?真是个没点生活经验的笨蛋,也不怕哪天在睡梦中憋死。”   他说完,已经上手去扯庄鹤叙的被单。   然而刚碰上,庄鹤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也使劲儿往回拉。   商止轻啧:“庄鹤叙,松手。”   回复他的是一片沉默和平稳的呼吸声。   ……   算了,他就非得和一个睡得稀里糊涂的人计较么。   商止心想着,目光再次落在床上的男人脸上。刚刚和商止“对抗”的缘故,这会儿倒是露出了整张脸。他的脸依然白皙,线条姣好,微长的羽睫紧闭,细看来,眼皮有些发肿,眼尾染红,眼角还残留着干掉的泪水痕迹。他的唇被咬破了皮,血水早已结痂。庄鹤叙像是不知道疼痛般,顶着发肿的嘴唇呼吸着。   这一幕倒是让商止心里十分地不自在。   他心里明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他没法去怪别人。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怎么逃避,他也没办法改变,他和庄鹤叙早就已经是伴侣关系、伴侣之间发生点了少儿不宜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商止就用了短暂的几分钟,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的手伸向庄鹤叙的额前,撩开他额前的发丝,微光之下,他的发缝间夹杂着稀薄的汗渍,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吓的。   商止抽了几张湿巾,给他仔细地擦了会儿脸。   或许是因为凉意,庄鹤叙身上又太热,床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商止手的方向靠近。   忽地,他猛然抓住了对方的手。   当事人商止吓了一跳,下一秒,就见这人睡梦中,掰开了自己的手。   他的鼻子贴近掌心嗅了嗅。   属狗的吗,怎么还闻味道。商止心想。   紧接着,庄鹤叙扬唇,像是寻找到了什么宝藏一般,立刻用自己半边脸紧紧贴至商止的掌心。   霎时,商止心间一跳,掌心之处满溢而来的高温让他整个人全身上下都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想要抽离,可睡梦中的庄鹤叙硬拉着不放,脸上顿时一脸委屈,眉宇紧锁,嘟囔着说:“不要走,商止,好.//////热。”   “陪陪我。”   “好难受……”   “庄鹤叙。”商止喊。   “嗯……”   商止喉结滚动:“醒了就别装睡了,我们好好算算昨晚的账。”   庄鹤叙:……   看着眼前的景象,商止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坐在床沿,用另外一只手去安抚对方,可触及到他脖颈处时,却被被子里的chao.热吓了一跳。   好难受,好难受。   庄鹤叙还在说。   商止却愣住了。   之前他有看过科普和教学的,如果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又加上措施没做好,不加以节.////制的话,很有可能会因为伤口发炎导致发烧。   回想刚刚庄鹤叙被子下的一片狼藉,商止的眼皮直跳,此刻恨不得甩自己个耳刮子。   “庄鹤叙,你发烧了,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商止放软了声音劝。   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声,抗拒的意思鲜明。   “要是不去,我现在就走,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难受。”商止佯装怒意,威胁道。   庄鹤叙停下了蹭他掌心的动作,下一秒便松开了商止的手。   看着面前十分不服气却又不得不遵循自己命令的人,商止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又凑近到庄鹤叙面前,右手指腹摩挲着男人的下巴,眼神温柔似水,怜惜万分:“之前我做了太多对你不好的事情了,你应该也很难受。但现在我想清楚了,想要弥补了,你会接受吗?”   “你那么笨,就算对你冷言冷语,也会使劲儿往我身上贴吧?”商止轻叹了口气,“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也不肯罢休,我很好奇,我身上有那么多让你喜欢的地方吗?”   庄鹤叙的呼吸声再度陷入平缓,这回他睡得倒是很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商止就在自己身旁。   看着他的睡颜,商止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把玩一会儿,又往他的嘴角落了吻。   “你的喜欢,我收下了。我会对你负责,也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像是万籁俱寂时淌过的溪水,又似春季轻微却夹杂着痒意的绵绵细雨。   虽淡却又让人无法忘怀。 第71章 许纾   床上的人嘟囔着嘴儿,发出了一阵不耐烦的闷哼声,像是在不满商止打扰自己的睡眠。   商止垂眸看着对方的样子,向来冰冷的眸间缓缓升起一抹柔意。他止不住又捏了会儿庄鹤叙的脸颊,怎么会有人的皮肤这么Q弹?太好亲也太好掐了。   想法从心间一闪而过,商止即刻松开了庄鹤叙的脸颊,像是记起来什么,很快从床边抽离。   庄鹤叙实在是烧得太厉害了,昨晚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又恰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节制什么的更是不会注重。   还是得先带他去医院。   不行,还是让常管家先联系医院那边的人过来吧。   庄鹤叙好像,不太喜欢医院。   等交代完,就得和纪修琛好好聊聊。昨晚这么轻松的场合,身边又都是互相信赖的朋友,商止只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把药下到了自己的酒里。要是让他抓到,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过……他倒希望自己心里的另外一种猜测,不会成为事实。风里雨里走了这么多年,身边的挚友不至于要谋害自己。   商止想着,忽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找到了自己和庄鹤叙的手机,将庄鹤叙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打开手机。   刚解锁完,商止便瞧见微信里,许纾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余又止:没事,学长你先忙,我不急的。等你有空了就告诉我,我一直在线的!ovo   商止眼皮直跳,混乱一晚,他是真的忘记了要给许纾补习的事。   小女孩细心认真,非常好学,性格又不错。之前本来就因为鸽过一次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次又无端地放了她鸽子。   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傻乎乎地一整晚没睡,等待自己的消息?   想到这儿,商止不由觉得头疼。   虽然最开始他们不熟悉,也只是金钱交易的关系,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补习,商止其实还挺喜欢许纾的。如果没有庄鹤叙的出现,他可能真会和许纾试试。   他回过神,打开聊天框,编辑了好久,才输出这么几行字。   商止:很抱歉,我昨晚上发生了些意外,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又放了你一次鸽子……作为补偿,这几天的费用就别转了我吧?或者,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吃个饭?   他的消息刚发完,便听见一声叮咚声。   庄鹤叙的眼神顺着声音瞧去,就床头柜上,庄鹤叙的手机亮了起来。   商止几乎是下意识地凑近一瞧,下一秒,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庄鹤叙手机屏幕上赫然一个熟悉的头像,阳光下跳跃投篮,商止仅用一眼便认出,那就是自己。   很快,屏幕黑了下去。   商止愣了会儿,又给这个账号随便发了一个表情包。   瞥见再度亮起的屏幕,商止立刻证实了一点,加自己的人是庄鹤叙。   不对,不是这样子的,他不会这么骗自己的,万一只是巧合呢?   商止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不要被这些干扰信息所影响,可那张自己非常喜欢的照片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就算再凑巧,那张照片无论如何是没法复刻的。   他想着,于是拿过庄鹤叙的手机,凑近到庄鹤叙的跟前,用脸部识别解开了锁。   男人的指尖掠过一抹清晰可察地颤抖,他深吸了口气,点开了微信界面。   萌妹子的卡通头像,熟悉的微信签名。   通讯录只有自己一个账号,置顶也是他,备注写的是“亲亲老婆”。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殊尔从他的脑海中蹦出,游离着,最后组合成一个信息——和自己求学、自己辅导了几个月的妹子,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身边这个让人讨厌的骗局。   商止另外一只手,在不经意之间早已攥起。他忍着心中不快,又调到了切换账号。   大号一登录,99+的消息瞬间倾涌而来。   “庄总”、“庄少”、“庄哥”几个字眼像是一串无名魔咒,萦绕商止的脑内,碰撞的那一刻,瞬间炸开。   他猛然站起,右手狠狠握住了庄鹤叙那台还在不断接收消息的手机。男人指尖发白,力度大到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手机在他的掌心之处似乎随时都会被捏爆。   商止的眼中蕴藏着无限的怒意,月匈月堂剧烈起伏着,气得不轻。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庄鹤叙的身上。片刻间,目光早已褪去无限温柔,回荡着的,只剩下即刻爆发的愤怒与暴戾。   商止将烦人的手机往身后的角落狠狠一砸,弯下身子,钳住了庄鹤叙的下巴。睡梦中的人像是感觉到了疼,忽而皱眉,嘤咛一声。   轻微的声音入耳,商止无法牵制内心深处不断往外冒的怒火。   他还以为许纾真是自己教授引荐过来,让她和自己好好学习的。为了能让她学好,他自己有段时间通宵给她整整理相关的习题,时常还会担忧自己讲不好,许纾又听不懂而焦虑。   他自己这么多的耐心全都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   而现在,现在所有事实全都在告诉他,她不是她,而是庄鹤叙捏造的一个莫须有的身份。自打认识自己的那一刻,这场骗局就在为自己而谋划,而他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以为真是自己很优秀,满腔热情地教学。   可现实呢?   许纾是庄鹤叙。   庄鹤叙不需要这些知识,更不需要一个细心的老师。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和自己日垂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商止冷笑。   这段时间被庄鹤叙耍的团团转,他荒唐的认真,在庄鹤叙的眼里看来,不过就是计谋得逞后的笑话罢了。   商止讨厌被欺骗。   这种许久没有过的感觉,像是一层黑色塑料袋,紧紧包裹住了他的脑袋,空气稀薄,呼吸难以顺畅。   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读高中那会儿,执着让自己考金融学的商颂最后松口让自己去考体育学,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才被告知,自己想要去的大学、想读的专业,早就提前被商颂篡改。   现在,庄鹤叙又干出了性质差不多的事。   商止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钳住庄鹤叙下巴的那双手缓缓往下移动,对方的脖子很细,商止的大掌能够轻松包裹住。   此刻,只要一用力,就能将人掐死。   男人的眼眶猩红,手上的动作还有些颤抖,稍稍用力,却又担心惊醒了还在睡梦之中的庄鹤叙。   在纠结的情绪摇摆不定许久,商止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忽地站起身,径直朝玄关处的方向走。   他很想把这人狠狠揍一顿,或者像现在,费劲全身的力气将庄鹤叙掐死。   可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庄鹤叙装许纾骗自己是真,他对自己的喜欢和爱也是真。   两则信息如同有了拟人态,互相叫嚣着,让商止随时都能处于暴走状态。   他必须得先冷静冷静。   商止深吸了口气,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作者有话说:   手有点腱鞘炎,下期榜单撤销了,下次更新不出意外应该是12.19。嗯,趁着消失的几天顺便整理下前面的剧情,后面还有波大的( ) 愈w宴 第72章 寻找   与商止的愤怒不一样,庄鹤叙沉睡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全都是商止的梦,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大手往旁边一捞,捕捉到一片冷意时,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庄鹤叙睁眼,像是觉醒了什么,立刻从床上弹射而起。   然而下一秒,身上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袋发沉,太阳穴直跳,上半神每一处都算通,下半边神更是惨重,他的两条月退压根何不上,微微一动,便牵扯到了少儿不宜处钻心的疼。   庄鹤叙直咧嘴,单手撑着床面,不爽地甩了甩脑袋。   随着动作的来回摆动,顷刻间,昨晚的一切像海水一般席卷而来。他记得,自己先是被那群壮汉桎梏,是后面破门而入的商止救了自己,再后来,他的记忆之中全都是余经久不息的胶合声。   意识到了什么, 庄鹤叙的脸色瞬间苍白。   操!   这都什么事儿?!   他昨晚是被人下要了,莫名其妙被壮汉带到了这儿。   所以,是谁给他下的药?   难不成是纪修琛那个傻逼玩意儿?   本来就觉得这傻叉对自己敌意极为之重,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追人过于努力就莫名其妙被打动了!阴险狡诈的人,讲什么心软,讲什么真感情?庄鹤叙估计,这人就是想要拉他入圈套。   可此刻心里再怎么怀疑,庄鹤叙也不敢明着和他撕破脸皮。毕竟,这人是算得上商止半个兄长。   对……商止。   商止……   !!   靠!!   庄鹤叙掩面,迟钝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昨晚的重点不是纪修琛给自己下药了,而是他当了十几年的大猛1,昨晚上竟然被商止那个小屁孩给吃干抹净了。这小屁孩一没技术,二还不温柔,昨晚上虽然意识不清醒,但那种要命的感觉他生为一个久经情场这么多年的过来人,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变化。   莽撞的,像一头遇见敌人的老虎,随时准备撕咬,疼痛席卷,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   商止不让自己说话,大掌还覆盖住了自己的后脖子,钥匙与旋锁相交集,某个机关启动,触发的那一刻到他意识模糊就没停过。   当时的他好像被人扔进了长满荆棘的植被里,尖锐的划伤了他的表皮,紧接着,便是脑中层层雾霾,眼前的一切重影。   其实他不喜欢这个动作,他想看一看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但他每隔间隙想要冲着商止撒娇,让他温柔点时,得到的都是商止掌心按着他的脑袋往枕头下一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些什么,庄鹤叙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都被人上了,怎么还在回味昨晚上。   下一秒,他叹了口气,仰头看着酒店的天花板,思绪万千。   嗯……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虽然对方莽撞又没分寸,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觉得好像还挺不错。   庄鹤叙就这么迅速又没出息地接受了自己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位置。   不过,在他的意识里,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问题。   他很喜欢商止,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先前听很多的人说,商止这种直男,又是搞体育的,铁定气大或好。再加上对方脸皮这么薄,往往都不会接受自己是下面那个。庄鹤叙和商止结婚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当时他的第一想法是,他要先试试,万一这人只是表面端着,其实心里接纳度广,一来二去,半推半就,成功到手了。他的第二想法,如果对方真的不喜欢,那他就做承受方,然后手把手教学。嗯,庄鹤叙当时还脑补了一番他俩一个教一个懵懵懂懂学的场景,对方脸皮薄,铁定红着脸,眼神闪躲,在他的引导之下进行到下一步。而他本人,将会躺着等待着幸福的一刻。   庄鹤叙暗暗爆了句粗口,猛拍了一巴掌脑袋,强迫自己清醒。   他的目光看向身侧早已空掉的被子,一场快乐的聚会以后,爱人却不在身边的空落感顿时席卷了他全身。   庄鹤叙撇了撇嘴,暗骂渣男,提起裤子不认人,他都这么惨了,商止是怎么忍心到将他一个人扔在酒店不管不顾。   他泄气般地在空掉的一侧抬手一捶,倏忽间牵扯而出的疼意令他再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内心深处飞过一连串粗口,随后又顶着一脸羞愤扫视着整个酒店房间。   一团糟的角落,庄鹤叙瞧见了自己的手机。   他抹了把脸,心叹这距离太过遥远。但是没办法,男人跑路,他一个人也得过好自己的日子。他想着,脸上还浮现处一抹可察的委屈。   下一秒,他认了命,长吸了一口气,随后强撑着身子,慢慢往床边挪。   花儿每随庄鹤叙一个动作起伏便发出嚣张的抗议,庄鹤叙疼得冷汗直冒。等终于到了床边,他又深呼吸了一口,强忍不适迫使双脚踏至地面,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庄鹤叙只觉自己好像踩在了棉花里,下一秒毫不意外地跌倒在地。   !!   庄鹤叙在心里发出一阵爆鸣,如果此刻商止就站在自己面前,他铁定要好好收拾这人一顿,他妈的,下手实在是太没轻没重了!就算年轻,也不能尽逮着薅啊!   他控诉着,等到自己缓冲好,彻底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他咬咬牙,抓着旁边的床头柜,忍痛站起。随后便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角落里挪。   看着手机离自己越来越近,庄鹤叙总算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能打个电话了,他这段时间恐怕得在云松庄园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得趁此,在商止那儿讨点好处。   庄鹤叙想着,拿起手机,看着解锁后停留的大号界面,这会儿陷入了无端的沉思。他没记错的话,昨晚为了及时回商止的消息,他登录的小号,怎么这会儿变成了大号,难道昨晚上迷糊了,干了什么事情,然后切回账号了?   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踵而至,庄鹤叙这会儿全然没了刚刚的愉悦,他极为心慌地去切号,看着发过来的两条没有显示红点的置顶联系人,庄鹤叙屏住了呼吸,点进去一看,霎时一阵晴天霹雳。   商止:很抱歉,我昨晚上发生了些意外,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又放了你一次鸽子……作为补偿,这几天的费用就别转了我吧?或者,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吃个饭?   商止:[冷漠.jpg]   知道了,这家伙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怎么小号消息没有显示,手机还停留在大号,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商止古板又冷漠,平时和他说话都很少发这种表情包,如果不是为了再三确认,他也不至于发过来这么不符合自己性格的消息吧。   庄鹤叙只觉自己脑门一阵钻疼,他这会儿回消息是,不回消息也不是。纠结了半天,庄鹤叙还是编辑了一番。   余又止:学长,对不起,昨晚睡着了。TMT   余又止:没关系的学长!等你得空了再教我也没事的。不过……真的能和学长见面一起吃个饭吗?[害羞脸]   余又止:是这样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学长当面说。就算不可以,也没关系,只要学长能一直教我就好。   庄鹤叙发送完,心间的事儿解决了一半,松了一口气。   无疑,他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想着谨慎点,线上先说好话稳住对方,线下要立刻和他坦白,不能再拖了。   庄鹤叙想着,顾不及身上的疼./////痛。   他潦草地收拾了自己一番,随后离开了酒店。   户外的雨仍旧未停,比昨晚的雨势还要大些。   庄鹤叙这会儿心里揣事,直接拦了台出租车往雨里钻。   “去哪儿?”司机的声音将庄鹤叙的思绪拉回现实。   去哪儿?他也不知道。   越城这么大,每一个地方,都是商止可能的目的地。   他不知道能去哪儿找。   这么一说来,他对商止爱好和习性的了解,依旧是那么少,少到庄鹤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追过对方。   庄鹤叙迟钝了会儿:“去嘉水大学吧。”   今天是……周末,商止没有课。   车子开出半里路,庄鹤叙才反应过来。可行程已经过半,他也不好再让司机更换掉地址。   碰碰运气吧。   庄鹤叙想着,细长的直接速度极快地把玩手里的手机,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里惴惴不安。   没事的庄鹤叙,肯定没有发现,就算发现了,商止也会被哄好的。   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庄鹤叙安慰着自己。   很快,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庄鹤叙盯着大雨,一个箭步往宿舍楼直冲。   嘉水大学的宿舍楼管理严格,庄鹤叙还没走进去,便被宿管拦在了门外。他没了办法,只好蹲在角落,不断拨打着周尽的电话。   那边响铃很久才接起来,应该是还没睡醒。胡乱地说了很多话之后,才清醒过来打来电话的究竟是谁,下一秒留下一句“我马上下楼”便挂了。   有了周尽的回应,庄鹤叙心里暂且松了口气。   他抱紧自己的身子往里缩了缩,背靠着身后的墙壁,看着室外倾涌而下的大雨。   大雨磅礴无情砸在石阶处,溅.//////she而出的雨水在一侧交融,形成水洼。   庄鹤叙忍不住地抖了抖身子,双耳蓦然有点发聋,只剩下自己频率极为不齐的呼吸声,每一下,沉重又让庄鹤叙十分地困难。   好冷。   降温不是要到下个月吗,怎么这么冷。   作者有话说:   从本章开始入v啦,谢谢宝儿们的陪伴。后续应该是边写边改文,如果章标出现“修”字可以清除缓存重新看看~ 第73章 他不在   周尽下来便瞧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庄鹤叙。   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快步上前。看清楚庄鹤叙面容时,周尽吓了一大跳,结巴地喊道:“庄……庄哥?”   庄鹤叙听到声音,抬眸,凝视对方许久,周尽那张脸才逐渐清晰起来。   “你来了。”   昨晚久经一场激烈xing事,庄鹤叙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爽,只留下嘶哑和干涩。   周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还没见过庄鹤叙这么狼狈过。余眸瞥见庄鹤叙脖子处的红色痕迹,他心底里顿时了然了什么。虽然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多问商止的私事。对方如果不愿意说,再怎么问也只是徒劳。   见地下的庄鹤叙要起身,周尽立刻搀住了他的肩膀,慢慢将他从地上扶起。   这不扶起不知道,一扶真是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庄鹤叙是打伞过来的,没想到这一身黑衣服全都湿透了,就连他的体温也是烫得吓人。   周尽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地问道:“庄哥,你人还好吗?你现在需要去医院,好像发烧了。”   “我没事。”庄鹤叙摇了摇头,回应着。   随后他借周尽的力气往墙壁上一靠,仰面,看着周尽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忽地笑出了声:“干什么一脸苦瓜样,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庄哥,你别开玩笑了,身体不是儿戏。”   庄鹤叙不想听他多说些什么,他这会儿脑子疼得快炸了,双耳充斥着嗡鸣声,双管齐下,让他难以支撑着和人说话。   必须得快点找到商止。   “商止在不在宿舍?”他问。   周尽一愣,摇了摇头,说:“没呢,我还在找他呢。昨晚上约好的请我吃饭,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见到他人回来。”   “哦对,庄哥,他昨天不是打比赛吗,你应该去了吧?”周尽顿了顿,“我昨天本来也想去给商哥加油的,但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诶??庄哥你去哪儿!”周尽自顾自地说了会儿,就见往日里向来话多的人什么直接正过身子就要往外跑。庄鹤叙这番举动使得周尽胆战心惊,他着急忙慌地伸手拉住了庄鹤叙地胳膊,制止道,“庄哥,你疯了嘛!那么大的雨你还要往外跑,你不能趁着身体好这么糟蹋自己!”   周尽很尊敬庄鹤叙,自打上次他救过母亲之后,周尽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关心深切,以至于第一次说出来这么没分寸的话。但周尽无暇顾及自己话语间是得体正确。他想,无论在庄鹤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真诚地希望对方能够平安顺遂。   庄鹤叙瞥了眼拦住自己的人,还没开口说话,又听见对面的周尽急促开口说:“庄哥你先别急,你和我回宿舍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商哥。哦对,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周尽说完便开始捣鼓自己的手机。   听着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庄鹤叙眸光处又黯了黯。他的心里还在期待着,商止还没知道自己假冒“许纾”的事情,可是今天早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无一皆证实了对方肯定是知道了真相。   他到底,该怎么办。   “没事!商哥肯定是在忙,你先别急。”周尽安抚道,看着仍旧在原地不说话,神色还有些恍惚的男人,他心里万分不好受,提议,“这样,你就等我一下下,我上去拿个伞,我们一起找。人多力量大嘛!”   语落,对方早已转过身上了楼。   庄鹤叙看着他奋力爬楼的背影,等人上了二楼,他再次融入了雨中。   大雨磅礴,男人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洗刷着。他的双月退犹如灌了铅,迈开的步子沉重又吃力。   庄鹤叙碎发淋湿,紧贴每一寸月几月夫,姣好的丹凤眼通红,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复存在,狼狈至极。   他抹了把脸,试图擦去雨水。   半晌,他又想起来余岁露。反应过来后,庄鹤叙已经拨通了那边的电话。   兴许是太久没有联系了,余岁露的语气里透着无比地激动:“小庄?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啦?是不是商止那家伙有欺负你了,尽管和妈说,妈给你兜底。”   听到这话的庄鹤叙微微一怔,鼻尖一酸,他强忍住了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稳住声调:“妈,我没事,商止对我很好。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说辞:“今天下雨了,我担心商止没带伞,来学校送伞,没看到他人。他……是回家了吗?”   “没啊,我都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真是薄情呀,还害得我在家里天天盼着你俩回来。”余岁露想起了什么,继续问,“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们爸爸过段时间要办生日宴,俩儿子是不是得为这个生日宴出谋划策一下?”   庄鹤叙其实在听到商止不在商家时,心思已经不在余岁露这边了。   可出于惯性,他秉持着对长辈的尊敬附和了几嘴,又问:“妈,商止能会去哪儿?我给他做了南瓜饼,想让他试试。”   撒谎。   庄鹤叙你又撒谎。他暗自想。   “这孩子除了打球和窝在家里看书,很少有其他娱乐。诶……小庄自己做的南瓜饼嘛,妈妈也想尝尝。”   打球,打球。   对,崇金体育馆。   周尽说过,他一旦不爽就会去崇金体育馆打球,或者和纪修琛待在一起。   想到这儿,庄鹤叙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商止打球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一想到纪修琛可能是陷害自己的人,他忍不住膈应。他承认,他这个人很自私,自私地想让商止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任何同性都不得靠近自己的伴侣。   可能怎么样呢?他清楚地知道,与纪修琛比起来,他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完完全全被商止容纳、彻底打开商止的心扉。   没关系,现在已经很好了,还有时间和精力。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应了会儿余岁露的话,便挂断电话,又拦了一台车。   这趟车他坐立不安,时而担忧等会儿见面该怎么解释,时而担忧要是商止愤怒到了极点想要结束这段婚姻的话,他又该怎么挽回。   -   市中心。   因为下雨,这会儿繁华的街道早已人烟稀少。   庄鹤叙冒着雨,径直路向地朝崇金体育馆跑去。   庄鹤叙这会儿浑身发冷,呼出的气息都比以前要沉重。脚下的步伐拖沓又无力,双月退发车欠,已然支撑不了自己走太久。   明明这段距离并不算太遥远,庄鹤叙却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很长一个世纪,终于得以抵达。   崇金体育馆大门紧闭,庄鹤叙来不及细想,一个劲儿地捶门,嘶哑难听的嗓子,一会儿喊着商止的名字,一会儿喊着纪修琛的名字。   不知道喊了多久,庄鹤叙脑子一阵眩晕,眼前发白。   “你找谁啊?”   一道男声伴随着大雨声响落下。   庄鹤叙迟钝了许久,才艰难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他凝视了许久,直到自己眼前重影的部分,轮廓有了形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体育馆的工作人员。   庄鹤叙扶着墙,正过身子,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我找商止……不,找你们老板,纪修琛。”   对方举着伞,脸上倒是没有疑惑或是其他别的情绪,像是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来,很流畅地回应道:“他们不在。”   “今天闭馆休息。我刚刚在旁边买咖啡,刚好看到你在这儿喊。”男生捏紧了雨伞,又补充解释,只是脸上还带着莫名的迟疑,“你要不要喝点热热身子?你现在状态很不好。”   他说完,便递过来手里的咖啡。   庄鹤叙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   他道过谢,又不管不顾地扎进了雨里。   雨水倾涌,天际像是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庄鹤叙穿在身上的黑色套装要比往日里还要深沉,他浑浑噩噩地在街道中穿梭,引来擦肩而过的人一一侧目。   一向在乎自己形象的人完全来不及估计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糟糕样子。   他的状态很不好。   两条月退虽然交叠重复地在走路,但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步伐虚虚,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在地。身上又冷又热,喉咙干.se,脑袋发沉,不能描述的某一处更是蔓延开来让他难以启齿的剧痛。   他站在马路的另一边,看着红绿灯牌上的倒计时的数字,思绪霎时不由想到那天送时西也去酒店下来碰到商止的那一刻。   男人冷着一张脸站在马路对面,路灯下的光把他身影拉的极为之长。   那时的他们虽然还有芥蒂,当晚也闹得十分不愉快,但庄鹤叙却记得很清楚。他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了未来的很多年,他忙碌工作,准备驱车回家,恰巧碰到了正在等自己的爱人。   但是现在,对面的马路,除了花花绿绿的伞,就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没看错。   他好像把商止弄丢了。   越城这么大,所有他爱去的地方庄鹤叙都找过。他还能去哪里?   庄鹤叙抬手擦拭掉了眼前的雨水,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不想接也不想管。他知道,这些打电话给自己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商止。   可是他真的很混蛋。   昨晚上日垂自己的人是他,隔天提裤子走人的是他,现在失踪的也是他。明明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应该是他这个受害人逃跑才对啊,他昨晚上吃了那么多苦,怎么到头来成了自己的错。   可是……可是真的是自己的错。   如果没有用“许纾”的身份骗他就好,如果当时先和他认识,按照正常的恋爱逻辑跟他交往,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力气细想,自己这段时间里做的事情,哪些是对的,哪些又是错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冰与火之中,他难受极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好冷,好热,好想就这么闭眼睡下去。 第74章 任何人都比你干净   庄鹤叙的心里被两种情绪牵绊、桎梏。   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找到商止,然后将一切说清楚。要是商止很生气,他就道歉、求和,用自己知道的所有方式、用商止喜欢的方式,哪怕是再来一次昨语阎乄晚上那档子事,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和自己好。   而另一个声音,撕开了他这段时间伪装的一面,露出他本来的面貌。不爱就不爱,他放弃还不好吗?这段时间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在一个人身上,斩断所有之前认识的朋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极了被圈养的宠物,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着商止回来、商止能够正眼瞧瞧自己。他那么优秀,什么人追不到,就非得横死在商止这人身上?   两道声音相叠,庄鹤叙脑子快炸了。   顷刻间,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入了空中,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跟着它散开。   庄鹤叙认了命,闭上了眼睛,本想就这么随着失重感躺下去。下一秒,一股蛮力将他从黑暗之中拉回,紧接着,他脚下悬空,直到后背硬生生地撞上一堵冰冷又坚硬的墙,适才反应过来去看对面的人。   人未见声先到。   “你疯了?”男人的声音怒不可遏,“那是红灯,那么多车在前面鸣笛,你还往前面走。你是脑子进水还是昨晚上被cao傻了,非得这么找死?”   暴戾的声音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钻入庄鹤叙的耳侧,空洞的丹凤眼中终于掀起一层波澜。   哦。原来是红灯吗?   可他记得最后一眼时,明明闪烁而过的是绿灯。难怪那么吵。   想罢,庄鹤叙本想说张嘴解释。忽而“啪”地一声响起,他的脸顿时被人甩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让本来就身形不稳的他一个趔趄。他失去了平衡,几近往旁边栽倒。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预判了他的动作,沾满斑驳雨渍又稍微带黑的手臂迅速拉住了庄鹤叙的后衣领。他毫不留情地往后一拉,又愤怒地将人往墙上一怼,大掌穿过庄鹤叙湿掉地发丝,猛然一拉,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平时嘴巴不是那么会说么,今天怎么不为自己辩解?你在我面前装可怜,庄鹤叙,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可怜!”男人说道。   庄鹤叙被迫仰头,由发丝淌过的雨水糊满了他的双眼。他紧闭眼,再次猛睁眼,好几个来回之后,眼前的一切才开始稍微清晰些。   对面的人要比自己高出几个头,身上穿着灰色休闲套装,雨水的洗涤之下,衣服早已呈暗沉色。同样被雨水打湿的那张脸,愤怒、暴躁、怜惜、心疼几个情愫就这么复杂地浮现。他的薄唇一开一合,脸颊的线条也随之而动。   庄鹤叙这会儿又冷又热,脑子也明显比之前要迟钝,他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训斥自己的人,是刚刚他顶着大雨找了很久的商止。   是商止啊。   他在心里又暗自重复。   在说什么呢?听不太清楚。   好像说了很多?   以前怎么没发现,商止其实也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呢?不对,还是有的。   商止一生气,就爱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大多难听。   庄鹤叙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刚刚反抗的情绪瞬间消弭,他乖乖地任由商止这么桎梏着自己。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庄鹤叙才从呆滞中抬起手,缓缓靠近商止紧皱起的眉宇。   他的每一面,庄鹤叙都很喜欢。但是愤怒的、生气的、烦恼的,庄鹤叙还是希望不要那么多。   庄鹤叙想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然而下一秒,就被商止无情打掉。来不及缓冲手腕上的疼意,他听见对面的男人又点燃了,呵斥道:“我在和你说话,别动手动脚!”   庄鹤叙耳畔发鸣,男人所说的字字句句像是一道利刃,狠狠剜过庄鹤叙的心头。他得解释,解释为什么要用许纾的身份骗自己,不然维护好的感情又得从零开始。在这场感情的追逐战里,庄鹤叙是被动的那一方,耗尽的精力全然不允许自己再追第二次。   他想着,抬手,又抓住了商止的手臂。   还没半秒,面前的人吓了一跳,骤然缩回了自己的手。退回到了石阶线以外。   庄鹤叙看着面前空掉的一截,以及自己落空的手,身形一晃,难受和委屈顿时席卷自己仅存的理智。   他鼻尖一酸,眼眶有些红意。   “商止……”庄鹤叙的声音轻微又沙哑。   他喊完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下完石阶,他脑子一热,直接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商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想到昨天晚上的重重,他心里头不免泛起一层恶心,下意识想要伸手将人推开。双手刚触及到他的胳膊,对方却早已主动搂紧了他的月要月支,脑袋迈进了他的月匈月堂。霎时,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而来,席卷商止全身一阵鸡皮疙瘩。   商止心下一颤,两双手僵在半空中。   他很快的意识到了一点,因为自己的疏忽,庄鹤叙还是发烧了。一时之间,心中的怒意无处可散,此刻还诡异地突变成了心疼。   真是见鬼了,竟然对着一小骗子会这么在乎。   商止轻嗤,抓着庄鹤叙的后衣领便要往外拉。   怀里的庄鹤叙早就知道商止会这么做,他使劲儿攀着商止的月要,仰起埋在他月匈前的头,说:“商止,我找到你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商止冷着脸,保持着沉默。   看着这木头不说话,庄鹤叙急死了,他一个劲儿地往商止怀里ceng,嘴上说着断断续续又毫无逻辑可言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好难受啊,头好疼,身上也疼,后面也好疼。”   “为什么不抱我,为什么不亲我?”   “商止,你说话啊,你说话。我能解释的……”   看着缠着自己不断说话的人,商止有些不耐烦,警告道:“我不想听,给我滚回去,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说完这话,商止总算是狠下了心来,开始掰庄鹤叙的手指。但他没想到,这会儿还生着病的人力气会这么大,他拽着自己衣服,整个人像只八爪鱼,爪子就像吸盘,怎么使力都使不出来。   商止接近于暴走的状态,他嘴上更是毫不留情:“有意思吗庄鹤叙,像只狗一样摇尾祈求,你真以为我是慈善家,只要装可怜我就会全盘接受?我不是垃圾桶,也不想听你解释。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和爸妈说清楚,我们离婚,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不,不可以……不可以离婚。商止,不要离婚。”   商止冷笑:“为什么不可以?耍下三滥手段得到的婚姻,注定不会幸福,这个道理你不是最清楚么?你和那些为了钱就随随便便和人日垂的公交车一样,又脏又恶心。不,你更恶心,你不仅日垂别人,还允许别人日垂。昨晚上我就不该救你,就该把你扔给那些壮汉,让你也体验体验被人抛弃被人算计的感觉!”   “不许说,不许说!”庄鹤叙有些崩溃,他没想到时隔那么久,还会从商止嘴里听到这么难听的话。他有些应激,松开了抱着他月要的手,满是雨水的手发着颤,头一次捂住了对方一直往外爆出难听话的双唇,哆哆嗦嗦地说,“谁……谁都可以这么说我……你不可以。商止,你不可以。”   他一直在重复后半边的那句话。   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重重,感触到嘴唇上那只还夹杂着洗发露的掌心,商止本应该是将人搂紧怀里,然后安抚,带着他回家。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胃部翻江倒海,恶心极了。于是,他伸手,攥着了对方的手腕,狠狠往后一甩。   庄鹤叙不舒服,站不稳,哪里想到商止会这么一击。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支撑点,往后一倒,后背恰好磕在石阶上,疼痛侵袭,庄鹤叙眼泪直冒。   这份剧痛来不及缓冲,商止半蹲下身子,钳住了他的下巴。眼神尽显冷漠,话语间更是犀利:“我以前是为了维护你可笑的自尊心,我才没说的那么难听。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维护的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破防什么?你既然那么在乎,为什么一开始要选这条路,又为什么来招惹我?可别说什么喜欢!庄鹤叙,你嘴里说的喜欢廉价又可笑。我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他的喜欢都比你高尚,他的身心都比你干净!滚,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说完,抓紧下巴的那只手狠狠往旁侧一甩。   庄鹤叙惯性失衡,后背的疼痛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垂眸。   地面上汇集而成的脏乱的水洼,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脸、空洞的双眸。   他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想要去抓商止的衣角,意料之中没能抓住。   庄鹤叙想喊他的名字,喉间却像被堵塞了什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天地一切都在颠倒,眼前万物像深渊处形成的无底漩涡,他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朝面倒去。 第75章 诡异的温柔   庄鹤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少年时候。母亲还没有离世,父亲的事业也刚进入稳定上升期。   梦里的妈妈穿着白净的长裙,黑色如瀑的长发在风中拂动,她温柔地笑着,声音宛如一首缓缓奏起的钢琴乐。   庄鹤叙呆滞地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听见梦里的人在喊自己。   太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庄鹤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迈开自己的腿,追逐着母亲的步伐。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从母亲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庄鹤叙以为是庄鸣,正准备张嘴喊爸爸,却对上了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些许的男孩子的眼。   小小年纪,脸色淡然,眸中更是淡薄,与生俱来与同龄人不符的成熟。   妈妈说,他叫商止。他爸爸妈妈出差了,以后会常来,要他和自己好好相处。   庄鹤叙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他觉得商止长得真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喜欢说话。   不说话是会生病的。   于是乎,庄鹤叙想尽办法逗商止,屡败屡试,就算碰了一脸灰,他也依旧坚持。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人从国外回来,想要弥补这些年对商止缺失的爱的缘故,闷葫芦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其他的表情。   庄鹤叙很开心,他固执地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于是更加讨好对方。   他们一起上学下学,一起吃饭,一起打球。   庄鹤叙十分开心,虽然偶尔商止依然保持沉默。   高中毕业的那年,庄鹤叙终于鼓足了勇气表白。然而手捧鲜花的他还没走到商止面前,却见他已经接受了另外一个男生的表白。   逆光之下,商止那张轮廓清晰、下颚线锋利的脸,柔意无限,笑靥充盈满足。他将男生搂紧了怀中,无比贪恋地目光无不显露出自己暗恋多年的心事。   “你答应我了?”   “嗯。”商止应道。   “那小庄怎么办?”   “没事的,他只是我的小跟班。我喜欢的只有你。”   刺耳的话犹如一道雷滚滚而来。   庄鹤叙彻底僵在了原地,手一脱力,鲜花砸在了地上。   他瞧见商止循声瞧了过来,那目光里,是无限的冷漠和快意。很快,这眼前的一幕便和大雨之下说要和自己离婚的商止重合起来。   庄鹤叙甩了甩头,那些令他害怕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尤其是商止难听又带着刺的话,简直就像一串又一串魔咒,缠绕着、包围着,怎么也躲不掉。   他奋力奔跑,脚下平稳的地面忽然消失,他悬在半空中。   庄鹤叙冷汗直冒,下一瞬,他以极为之快地速度下坠。   啊——   无声的呐喊撕破心际。   庄鹤叙猛然睁开眼。   起先恢复感知的是他的双眸。头顶的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指尖微动的瞬间,而后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泛着疼痛,最难以言说的是他的私./////密.////处,黏糊糊的,有点凉爽又有点疼。其次,便是他的后背,他的上半身缠了一层厚实的绷带。   庄鹤叙后知后觉,自己这会儿是在云松庄园,身体上的伤口也被人细心处理过。   自己怎么回来的?是商止送回家的吗,还是让常管家来接的。   刚醒的人还有些发懵,一连串的疑问环绕在他的心间。   “醒了!”常管家激动的声音在庄鹤叙耳畔炸开,他有些迟钝地循声看去。就见常管家快步开门,朝着门外又重复,“醒了,他醒了!”   下一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商家夫妇,以及,顶着一张臭脸的商止。   医生用仪器给庄鹤叙又来回仔细检查了个遍,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说:“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后背,都磕红了,里面的骨头还好没多大的损伤,不然问题可大了。这段时间好好静养。”   “还有一件事……”医生想要继续补充,老脸却欲言又止。   余岁露自打知道庄鹤叙出事之后,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瞥见医生一脸难言之隐,她以为是什么绝症,忽地便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地说:“您说吧……就算是什么很难治的病,我们也要联系专家来治。再怎么说,也算是我们半个孩子……”   “夫人,误会了。”医生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后掠过所有人,径直走到商止面前,神色复杂,僵持许久,才用着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大少爷年轻气盛,做事还是不要太鲁莽。我……唉,开的药记得让他涂,不要再折腾了。”   隔得远,庄鹤叙听不清楚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等医生走之后,余岁露的啜泣声才小了些。她忙跑到庄鹤叙的身旁,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庄鹤叙的额间,软声询问着他的感觉。   面前的人哭花了自己的妆,庄鹤叙心里不得劲,想给余岁露拭去眼泪,却怎么也是使不上力气。想张嘴应对方的话,喉咙处干./////se地让他极为痛苦。   他只能顶着一张通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站着的等人。   一侧的商颂了然,立刻示意商止过去倒水。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商颂面前,商止不敢太造次,于是乖乖地去倒水。   病床边又多了一个人,眼前也多了一杯插着吸管的水杯。   他心间微微一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商止的身上。   庄鹤叙抬眸,对上商止平淡如往常的瑞凤眼。他盯了很长时间,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中探得一丁点儿不快的情绪。但显然,那处依旧平静,像是大雨下对自己发脾气说要离婚的并非是他本人一般。   半晌,商颂扶着余岁露退出了卧室,极为默契地给他俩腾出来私人空间。   下一秒,商止坐在庄鹤叙的面前,细心将水杯挪近到庄鹤叙跟前。   他很乖地补充自己身体流失的水分,温水滑过喉咙,润意散开,庄鹤叙越喝心里越委屈。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真的要和自己离婚?   庄鹤叙想着,浑然不知,吸。、、、入。、、、、的温水流淌过嘴角。   他听见商止轻啧了一声,随后眼前多了重阴影。此刻,商止正拿着纸巾给自己擦拭,嘴里极为不耐烦地说:“你是猪吗,笨死了。”   吐槽完,他将纸往垃圾桶一扔,又打算收回给庄鹤叙喝水的杯子。   庄鹤叙不想让他离得自己那么远,他忍着身上的疼,在商止即将抽身离开的那一瞬间,紧紧攥着了对方的衣角。   霎时,庄鹤叙捕捉到了商止眸子深处转瞬即逝的诧异。但很快,这股诧异便被不耐所取代。   他听见男人冷声说:“松开。”   还在生气啊。   庄鹤叙心底里有些失落,但并没有按照商止的要求来做。相反,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窗边的人皱眉,长臂将水杯往床头柜一搁,大掌立刻包裹住了庄鹤叙的手腕。   被子里的人冷不丁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以为商止会像之前那样甩开自己的手,然后让自己滚。但是隔了很久,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庄鹤叙睁眸,就见商止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细心地将他的手重新放回了被中。   温暖重回。   记忆里,商止的怒意好似不复存在。   太温柔了,一点都不像他。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庄鹤叙有些恍然。   直到床下一沉,他才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商止就那么坐在自己的身边,垂着眸,眉宇温柔又宠溺,细细地看着自己。   庄鹤叙有些发怔,他还是想伸手触碰一下商止。   但,商止不让这样做。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出了一只手,按住了被子的一边。   “别再乱动了,你还想再看一遍医生?”   听着商止警告,庄鹤叙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能用肢体去触碰,那他只能光看着。   商止身上那件灰色休闲套装早就换掉了,此刻他正穿着白色的居家服,以落地窗为背景,什么都不说地陪着庄鹤叙。   窗外还在下雨,庄鹤叙轻瞥了一眼屋外暗沉的天,不禁一瑟缩,浑身开始不舒服。   “哪里疼,后背,还是下.////面?”商止突然说。   庄鹤叙一怔,有些苍白的脸顿时以肉眼速度通红了起立。   他蠕动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我……”   “害羞什么?用你的话来说,我们不都已经坦诚相见了吗,伴侣之间不就应该互帮互助?”说着他便要掀开庄鹤叙的被子,给庄鹤叙翻身上药。   当事人庄鹤叙哪里知道昏睡醒来后,商止说话会这么口无遮拦。   他着急忙慌,忍着嗓子的不适,迫切制止道:“我没事!”   “哦,那不还是害羞?”   他害羞个屁啊,他有什么害羞的,好歹他要什么有什么好吧。   庄鹤叙气得整张脸通红,本想张嘴和商止怼上一怼,对方的掌心很快便贴上他的脑袋,肆意揉了揉。   他又听见对方用着低沉的嗓音说道:“我不逗你了,你也别激动,别乱动。再睡一觉吧,睡醒给你做爱吃的。” 第76章 你亲我一口   庄鹤叙在云松庄园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才彻底康复。   这期间,吴姨和商止轮番上阵给他研究食谱,逼着他吃了一碗又一碗,说什么身体弱就得多吃,不然抵抗力会下降。   庄鹤叙实在是耐不过别人对自己这么上心,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商止。   长此以往,他洗漱时站在镜子前,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长了很多肉,尤其是镜子里的那张脸。   他抓了抓自己的双颊,暗暗发誓一定要减肥。   然而还没坚持到半天,余岁露和商颂又提着补品来看自己。   这种被管着吃管着喝管着睡觉的日子终于在医生确定宣告完全没问题的那一刻,彻底结束。   庄鹤叙开心的同时,也没忘记这期间余岁露和自己说过的话。   她告诉庄鹤叙,当时接到他的电话时便感觉到了他和商止的不对劲,于是立刻打电话给了商颂。两个人火急火燎地从商家赶过来,碰巧便赶上了抱着晕倒的他回云松庄园的商止。   据余岁露当时的描述,他和商止两个人就像是从某次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战士,又像极了冒死从车祸现场逃出的幸存者,狼狈不堪。但无论哪种描述,庄鹤叙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一来是,因为自己的不听话,淋雨到处乱跑,所以才导致商止在他修养期间一直在挨批斗。二来,他还清晰地记得,大雨那天,商止明明亲口和自己说了要结束这段感情的话。   可是等他醒过来,一切都变得和他想象之中的全然不一样。休养期间,商止没有因为自己挨了批斗便把怒意撒在自己身上,他也没说自己被余岁露念叨了很长一段时间。更让庄鹤叙不安的是,商止没再提离婚,也没再说让自己滚。   庄鹤叙不明白现在的他和商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关系,他也不敢多问。他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商止亲手编织的一场极为梦幻的虚影,但凡自己触碰到底线,一切都可能会破碎。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对方,于是选择了沉默,缩回了安全区。同时,也开始骗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   但,也有些例外。余岁露就是那个例外。   余岁露见庄鹤叙彻底好了之后,拉着他聊了一下午。   她上来地第一句,便问,他和商止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庄鹤叙这才意识到,他和商止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很明显的问题,是他在强迫自己不要重视,以这种方式厮守到老的借口搪塞自己其实早已经摇摆不定的心。   他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那天之后,庄鹤叙把所有事情都捋了个遍,重新审视了他和商止之间的关系。   目前他和商止的关系不咸不淡,两个人偶尔也会交流,但其实处于公式化模样。对面的男人虽然不再冷漠,语气和眉宇之间尽显温柔,庄鹤叙依旧觉得奇奇怪怪的——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回过神时,主动替商止泡好牛奶的庄鹤叙早已经站在了商止的书房前。   看着门缝处洒射而出的光芒映射在自己的脚边,久违的害怕和惶恐顿时从后脊满溢开来。   嘉水大学已经期末考完,现在正处于寒假期间。商颂来云松庄园这段时间,除了看望受伤的庄鹤叙之外,还扔给了商止一些他手里的小项目,让他从小的摸索,了解了解集团,磨砺自己。   商止再怎么不喜欢商颂,再怎么不情愿被安排,也没办法违抗父亲的命令。于是乎,刚考完期末,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项目上,偶尔想起来庄鹤叙,便会去他房间里转一圈。   嗯,只是简单地转上一圈,然后离开,回到自己的书房。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关系确实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想给商止分担一些,也想和商止多待一会儿。   想到这儿,他心里也多出来些勇气。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下一秒,书房的门正巧打开。   庄鹤叙正面迎上了商止的视线。   他有些尴尬,忙收回自己的手,将牛奶递了过去,说:“常叔让我送牛奶。”   商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偏身,道:“进来吧。”   得到允可,庄鹤叙心里一喜,他端着牛奶麻溜地进了书房。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来了,但他仍旧控制不住地想观察观察对方最近的生活环境。   屋子里很乱,书本和文件被他乱糟糟地堆放在一旁。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喝完的咖啡杯放在桌子前,杯中的剩余的液体早已结痂,粘在杯壁上,显得十分突兀。   庄鹤叙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把房间弄得这么糟糕,是故意要和商颂对着来,还是说单纯懒得收拾?   “发什么呆?”   商止的声音让庄鹤叙回过了神。   他的视线落在商止刚喝完牛奶的唇边,忽而喉结滑动,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没发呆,我在看你都看过什么书。”   “想看什么书?我找给你。”   商止说着,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起身便往身后的书架找书。   看着他的背影,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深吸了口气,攥紧垂在两边的手,大步上前。   出声问:“其实也不是很想看书。”   对面找书的男人身形一僵,好半晌,转过身,才发觉庄鹤叙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旁。   庄鹤叙盯着商止那张有些瘦削疲倦的脸,心间不由生出一抹心疼。下一秒,这张脸再度放大。   商止凑近到他的跟前,和他双目对双目,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低沉微哑的声音宛如摄人心魂的塞壬之歌,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应道:“你需要打扫卫生吗?房间好像有点乱……”   不!庄鹤叙崩溃了。   他不是想说这个啊,他是想和商止聊聊他们之间的事的。为什么每次对上他那双眸子,到嘴边的话就变了样呢?   面前的商止挑了挑眉,听到他这句话时,忽而轻笑了一声。   意识到对方在笑什么,庄鹤叙顿时红温,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商止长臂一伸,拦住他的月要月支。另外一只手一扫而过桌面的文件,他将人抱起,直接放在了桌面。   庄鹤叙吓了一跳,惊呼出声。等反应过来时,商止两手臂放在他的左右两边,他整个人都被圈./////jin在商止的范围内。   “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商止打断了庄鹤叙,身子往他面前凑近,许久,男人才又开口说,“你在我书房门口已经来了好几回了,又不敲门又不进来,你打的主意肯定不是给我打扫卫生。”   被人戳破了心思,庄鹤叙脸上一红,他佯装镇定,勉强解释道:“你理解错了,我那是怕打扰你工作。”   “嗯,那我今天开门,你为什么要进来?”不等庄鹤叙应话,商止已经提前堵住了庄鹤叙的嘴,“你是不是要说,今天是个例外。还是要说,因为我在邀请你?”   靠!   把自己的借口全都抢了,他还能说什么。   混蛋商止,真不怕自己动手揍他一顿吗。   庄鹤叙在心里腹诽。   半晌,又听见那人喊道:“庄鹤叙。”   庄鹤叙刚才为避免尴尬挪开的视线再度回到了对方的脸上,距离极为之近,商止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就连下巴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胡渣也看的一清二楚。   他迟钝了几秒,才想起来点头。   商止抬手,掌心覆住庄鹤叙的手背,温热从月夫间传来,庄鹤叙心间一麻。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商止的眸子像一片蔚蓝色的海洋,庄鹤叙看一眼便觉沉溺,他的话亦是如此,虽然轻微,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与沉稳,“今天刚好忙完了,你可以问你想问的,只要我能回答上来,我肯定如实回答。”   庄鹤叙心间一暖,他正过身子,极为自然地往商止怀中的方向挪了挪,问:“我问完,你能保证不会凶我?”   商止轻“嗯”了一声。   “我不信。”   “那你怎么才会信我?”   庄鹤叙眼珠子提溜一转,伸出另外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口,我就信你,也什么都和你说。”   “好啊。”   说完这话,庄鹤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商止已经凑了过来。   他没亲庄鹤叙的脸,反倒是覆上了庄鹤叙的唇。   商止虚搂庄鹤叙的月要,右手钻入庄鹤叙的发丝间,捧住了他的后脑勺。沉重的呼吸声相交叠,庄鹤叙被束缚在他的怀中,两手紧抓着书桌的边沿,仰着头,享受着商止似如暴雨般的吻。   他的心跳极快,也许是因为太过于紧张,也许是因为商止的主动靠近令他实在是太兴奋。亲到最后,庄鹤叙这个情场老手竟然忘了换气。   他松开了抓着桌子边沿的手,抬手,开始推搡着商止的相贴的身体。   对方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抗拒,搂着月要的手收回,大掌直接攥紧了他的手腕,随后两条大长腿一家。   庄鹤叙彻底失去了动弹的可能性。   他只能仰头直面暴风雨的来临。 第77章 聊会儿?   庄鹤叙被亲到身体发车欠。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商止月匈口处的衣服,整个身子的重心点全都在商止的怀中。   商止的吻来势汹汹,剥夺掉了他好不容易偷来的氧气。庄鹤叙被吻得脑子一片空白,整张脸因为缺氧而通红,月匈口剧烈起伏,心脏处砰砰直跳。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那一瞬间,禁锢庄鹤叙的男人终于依依不舍地从他的唇边分离。   温热散去,庄鹤叙紧绷的身体泄去了力气,双手垂下,扶着桌子便开始大口呼吸着。   看着他这个样子,往日的冰块,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意,鼻尖一阵闷笑。   察觉到是在取笑自己,庄鹤叙抬眸,狠狠瞪了他、商止一眼,又满脸羞愤地偏过了头。表面看似佯装镇定,实则内心深处早已功归一溃。   混蛋啊!   到底是和谁学的亲吻,竟然这么会,差点就交代在这个小屁孩的手中了!   “庄鹤叙,还满意吗?”   庄鹤叙:……   滚好吗?   亲完问满不满意和做完问货好不好有什么区别,太瑟倾了吧。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不满意我这次的服务了。”商止轻叹了口气,“那这样的话,我继续?”   听到这话,庄鹤叙猛然回过头,顶着一张还未从刚刚的亲亲中平复的羞红的脸,忙道:“满意!我可满意了!”   “那这样……是不是肯告诉我,究竟想和我聊什么?”商止低沉的嗓音发问。   话音刚落,庄鹤叙大口的呼吸声瞬间小了些许。细微处,攀着书桌边沿的指尖开始泛白。   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聊么?”庄鹤叙脑子一热,顺势说出了心中所想。   话落地,庄鹤叙想收回已经迟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商止会怎么回答的准备,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朵高岭之花竟然生出了几分笑意,丝毫没脾气地再次应答:“都可以。我说了,今晚有空,你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我都会给你答案。”   “我……”庄鹤叙犹豫了一会儿,多情的丹凤眼掠过一抹迟疑,许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和联姻,你当时是不是很生气,很讨厌我?”   问题抛出,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寂之中。   庄鹤叙有些紧张,他不敢和商止对视一秒,于是强迫自己看向其它的地方。   “对,很生气,很讨厌。按照我当时的想法,我很想找人揍你一顿。”听到肯定的回答,庄鹤叙内心深处一阵钻疼,他的双眸黯了黯,绷紧全身,咬紧了下半边唇。还没半秒,他又听见商止补充说道,“但现在,我觉得我妈说得是对的。你性格好,和我互补。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我早就改变了我自己的想法,只是当时的我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喜欢。所以每次你靠近我,我的反应和脸色都让你心里极为不舒服。我其实……也很喜欢你。不知道这个告白,算不算有些迟?”   轻又柔的声音似如羽毛飘散至庄鹤叙的心间,泛起层涟漪,荡漾开来,使得庄鹤叙浑身酥麻。他猛然回头,对上真诚地凝视自己的商止。   “不迟,刚刚好。”庄鹤叙哑声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还是很晚?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大概是你帮周尽妈妈那个晚上吧。”商止答。   庄鹤叙呼吸一滞,意识到这份感情终于得以回应,他的心间已经奏响了音乐,点燃了烟花,就只差欢呼雀跃回应商止了。   可冷静下来想到那次之后商止对他做的那些事儿,庄鹤叙还是有点不爽,嘟囔着说:“你后来也没给我好脸色。”   “是,我的错。我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笨蛋,害你吃了那么多苦,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你可千万别不要我。”   听到这话,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那份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倾涌而来,庄鹤叙身心一晃。他极力抓紧桌子的一角,缓冲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我昏迷之前,你找到了我,你还记得在雨里,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   商止沉默,垂眸。   “你说你讨厌我,觉得我很脏,还要……”和我离婚。   “别再说了,庄鹤叙!”不等他把话说完,商止忽地怒喝。   庄鹤叙吓了一大跳,他闭上了嘴巴,后半边几个字顿时消弭。   下一秒,对面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不耐地拧了拧自己的眉心,尽力平复内心深处按捺不住的怒意。   商止深吸了口气,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与庄鹤叙平视。   “没有的事,你听错了,不要再想了。”他安抚道。   “商止,我当时虽然发着烧,但是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在怪我骗你……我认了,我和你道歉。就算再生气,我们也不至于走到离婚的地步是不是?”庄鹤叙的思绪像是又被拉回了那个雨天,他慌乱地抓住了商止的手臂,自顾自地继续说,“比完赛的那天晚上,我其实就想和你坦白来着。但是纪修琛非得拉着我去吃火锅。你知道我爱热闹,又想多认识认识你的朋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纪修琛会在我的酒里面下药。对……这件事情我还一直没和你说。”   最近这段时间果然是活得太安逸了,竟然忘了让人去查这件事。   说完这一番话,庄鹤叙又觉得不太妥当。他太急迫了,话语之间全然没有逻辑,比如怀疑纪修琛这件事。他既没人证又没物证,只光靠一张嘴,商止怎么可能会听信自己这个外人,他一定会无条件站在纪修琛的那边。   “什么骗我,什么坦白?纪哥下药,下药的人不是被我抓到了吗?”商止连环输出,他抓着庄鹤叙的身子左右来回检查了一番,随手伸手覆上庄鹤叙的额前,探了探温度,继续说,“也没发烧啊,怎么竟说胡话?庄鹤叙,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太舒服?”   听到对方的反问,庄鹤叙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这怎么和自己印象中的发展的不太一样?是他生病烧糊涂了,所以记忆出错了吗?可他明明记得,消息是已读的,下药的人也的确是纪修琛。   “还好吗?”商止凑近到他跟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庄鹤叙摇头,应了一声没事,而后才抓住商止的手腕,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加过一个要考研的女生?”   听闻这话,商止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僵硬。庄鹤叙料定对方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忽地严肃起来,结果下一秒,便听见对方说道:“你说许纾啊,我算是她老师吧……她怎么了?庄鹤叙,你趁着我不在偷偷看我手机,这是,吃醋了?”   哈??   庄鹤叙一脸错愕。   不对啊不对,听着商止话里的意思是,自己的扮女生的马甲还没掉啊!   “怎么了?”   “没。”   看着商止那张满脸疑问的脸,庄鹤叙嘴快地应答了一番。说完,他又后悔了。他来书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坦白?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儿,庄鹤叙竟然生出来更胆大的想法,商止既然没发现,那就继续隐瞒下去吧。   他会坚守这个秘密直到自己死去,坚决不会让商止发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想至此,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平复好自己情绪,他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下药的人被抓到了是怎么回事?”   商止理了理庄鹤叙耳朵边的发丝,沉声解释:“下药的是火锅店的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之前和大壮有过争执,还闹到了警察局,罚了款,一直对大壮怀恨在心。当时纪修琛打完球,兴致上来,随便预约了个火锅店,结果就恰巧去了这家店。   大叔认出了大壮,趁着几个人不注意在杯子里撒了些粉末。本来,这杯酒应该是给大壮喝的,结果误打误撞给到了庄鹤叙。   后半场大家喝的醉醺醺的,庄鹤叙更甚,后面开始发酒疯。这是纪修琛的原话。   后来纪修琛去结账,回过神来庄鹤叙就没了踪影。等到商止找到他时,庄鹤叙正被几个壮汉欺负。   后面的情形倒是能跟庄鹤叙零碎的记忆对上。   第二天,商止见庄鹤叙还在睡,本来想着先好好收拾一顿那几个下三滥的壮汉,再好好教训一同火锅店的大叔。结果前脚刚和纪修琛碰上面,后脚庄鹤叙便找上了门来。   如果当时不是纪修琛提醒,商止可能都不会注意到庄鹤叙。雨势磅礴,他急匆匆下楼,就见庄鹤叙在绿灯转红灯闪过的那一瞬间,迈开腿往前走。他神经一跳,瞧见左侧踩上油门而来的车辆,商止失控,拔腿就跑,长臂一伸便将人捞了回来。   之后的事情,也能和庄鹤叙记得的对上。   商止今晚说了很多的话,但唯独跳过了自己早已经知道许纾就是庄鹤叙本人这这个重要信息。   被瞒着的庄鹤叙浑然不觉,他不断拆开分析商止的一番解释,好不容易理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下一秒,他便被商止紧紧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第78章 书桌夜   商止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庄鹤叙心间一跳。   他的大半边身子被商止长臂紧搂,力道大的有些吓人。许久,脖颈处传来一片温....热,庄鹤叙缓冲了很久才惊觉,是商止在ceng自己的脖子。   这般亲昵地动作是他们之间从前从未有过的。   此刻的商止就像被遗弃的小猫一般,不断往主人的软肋处ceng,颇为肆无忌惮。庄鹤叙弄得浑身发yang,身上也不由传来一阵酥....麻。   他靠在商止的肩膀,本想说让商止别再闹了,对方却先出了声。   “对不起。”   庄鹤叙愣在原地,双目微微瞪大,很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道歉。   他是在为之前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道歉吗,他不需要的。最开始先招惹商止的是他,不经允许来到他身边的也是他。商止讨厌自己是清理之中的事情,那些难忘又痛苦的事情,在商止说喜欢的那一刻,都化作燃透以后随风而逝的灰烬。   感知到对方情绪上的失落,庄鹤叙微微勾唇,准备出声安抚。   商止又先开了口。   “之前我对你做过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很清楚我必须面对并且解决它。”商止不由自主再次搂紧了庄鹤叙,“造成这一切问题的是我,不是你。所以对应的,应该由我来道歉。”   “我不应该凶你,不该骂你,不该说你脏,也不该和你提离婚,更不该一直冷暴力你。我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多时候等我反应过来,话和事情都已经比实际想法领先发生,等我意识的那一刻,早已经无法挽回,只能痛苦、懊恼、后悔。”   “上次雨天,是我看到你不乖乖听话,还险些被车撞,所以才情绪失控,对你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要你好好休息,剩余的事情,一并交给我解决就好。”   “庄鹤叙,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知道这句回应可能有些太迟了,但这次你生病,我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不分开。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试着从情侣重新开始谈个恋爱?”   突然大胆起来的商止全然没了往日里端着的冷漠,在这个温暖的书房里,商止简直就是太阳本身。   不断入耳的字句拆分开来,硬生生砸在庄鹤叙的心间。他的内心深处仿佛涌入一股暖流,他整个人都开始车欠了下来。   庄鹤叙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没带片刻犹豫地回道:“好。”   “笨蛋。”听到他的话,商止暗声骂了一句,随后松开了抱着庄鹤叙的手,从脖颈处抽离,看向面前无底线放纵又原谅自己的男人,又道,“你就这么轻易的原谅我?”   “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无论商止之前对他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计较。名为喜欢的感情作祟,他坚信热诚炽烈的一颗心能够消融所有不堪的往事。   盲目的爱和喜欢大于一切。   “蠢蛋!”商止声音有些颤抖,他立刻抓着庄鹤叙的手,作势便要往自己脸蛋上甩,“你应该像这样,给我一记耳光,或者捏紧拳头,给我一拳。而不是像这样说原谅我就原谅我,知道吗!!”   他说完,就要往自己脸上实施。   庄鹤叙眼疾手快,腾出另外一只手,制止了商止的动作:“你才是笨蛋啊。我不是都说了喜欢你。既然喜欢,对方犯过的错说过的话为什么要放在心里。商止,我真的没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想跟你好好的。”   当然,还想和他蜜月旅行,去把全球都逛个遍,然后再找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和面前这个人厮混一生。   但他没说出这个想法。   少年人总归是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会不要自己的前途,义无反顾答应自己无理取闹的要求。   这就够了,已经知足了。他想。   庄鹤叙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又被对方搂进了怀中。   “你这么纵容我,可不太好。”他听见商止贪婪般地深吸了口气,而后说。   庄鹤叙笑,右手主动伸出,覆住他的后颈,轻拍了拍:“哪有什么不好,我比你大,某些方面上就想纵容你。”   “那万一,我和你预想的并不是一样的呢?”   “什么不一样,性格还是别的?”庄鹤叙问。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商止深邃的眸子微垂,无尽处掠过一抹阴鸷,但很快,这抹情愫就被温柔吞噬。他又往庄鹤叙的脸颊处贴了贴,说:“那可多了。比如,我的占有欲很强,不喜欢看到别人你和任何同性有接触。”   庄鹤叙细想了一下,忍俊不禁,反正他现在也没别的什么人了,最亲密的不就商止一个吗?能接触什么。就算真的触犯到他的底线,他隐约还有点期待对方会怎么惩罚自己。   但他自然不会说出心中的想法:“那多好,我喜欢看你注意在我身上。”   “我管控欲很强,不喜欢别人和我对着来,我说往东坚决不能往西。特别是在闯。、、、、上。”   商止说完这话,调整动作,与庄鹤叙平视。他抬手,大拇指指.fu报复性地摩挲着庄鹤叙弘润的椿边。   庄鹤叙仰头,刚刚那邪恶般地警告竟然让他甚./////ti.....谋.......处的因子在疯狂叫嚣着。他勾唇,攥住了商止的手腕,反问道:“我难道一直不乖吗?如果一直不乖,你可以尽情乘法..----我,我很喜欢你管着我。”   想看你为我发疯,为我失控。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们之间是确确实实相爱着的。   庄鹤叙说完这话,对面的商止呼吸一沉。   还没等他从失神中抽离,商止像只金域了许久的也受,扣住庄鹤叙的脖子,再度覆上了庄鹤叙的chun。   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下班深悬空起来。商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庄鹤叙的大退,蹙重的呼吸扑洒而来。他的手,片刻后已经叹入庄鹤叙的酷滋中,温热的掌心瞬间握住了冥更子。   庄鹤叙浑身一禅,嘴边一片婴宁。   他被迫仰头,看着头顶的流苏灯,刺眼的光芒入目,庄鹤叙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而后睁开,便觉流苏灯晃悠地厉害。   他脱力地躺在书桌前,大汗淋漓,面色通.////红,两只手紧紧攥着商止的手臂。   世世界好像又陷入了一场漫长的雨季之中,这次来的是暴风雨。庄鹤叙的声音就像雨夜里呼啸而过的风声,久经不息。   ……   【关灯拉闸,梦里见吧,家人们。】   庄鹤叙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午后。   落地窗外的太阳倾泻而下,整个屋子里都显得十分暖和。   庄鹤叙抬手,作势准备揉揉眼睛,饶是细微一个动作,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车轮碾./////压过后一般。   他暗暗爆了句粗口,心里痛骂商止是披着羊毛的狼。昨晚上说了那么多好话,不过就是为了大吃一顿做的铺垫。什么喜欢,什么爱,不就纯纯为了哄骗自己和他日垂的借口!   像他越城名1竟然沦落到在一个小屁孩审下求饶,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庄鹤叙抹了把脸,他忍着不适从床上坐起,这才瞧见床头商止留下的便签。   【我去爸公司一趟。   早饭已经备好,记得吃。   有点月中,记得涂药。】   操!!!   可恶的商止,吃饭就吃饭,后面那句是非加不可吗!他又不是生活智障,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他难道不清楚,还用得着这小屁孩提醒??   庄鹤叙气炸了,刚准备抬脚踢凳子发泄自己的怒意,结果牵扯到难言处,顿时一脸苦瓜相。他呆滞在原地很长时间,像是在缓冲,半晌,他极为羞愤地抓起药膏跌跌撞撞地往浴室里跑。   约摸着一个多小时,庄鹤叙这才满脸通红地从浴室里出来。   他大口地喝了一杯温水,眼神瞥见桌上屏幕裂开的手机。   差点忘了要去换个手机。   等什么时候商止不忙了,一起去换个情侣机吧。   嗯,增加感情的方法之一。   庄鹤叙心想着,又拿起来手机,屏幕亮起,他才发现舟舟给自己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想到之前她为自己出谋划策追商止,庄鹤叙心里莫名喜悦,连忙点开。   舟舟:呜呜呜最近忙着备考又忙着打工,没时间问问你的近况。小叙怎么样呀,高岭之花拿下手了吗?   舟舟:上次你和我说高岭之花也是喜欢自己的,你还准备和他坦白自己小号的事情,进展顺利吗?   舟舟:我觉得吧,你不用太担心了。他既然动心了,什么手段这些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只要你是真的在意对方,这些都是小事。要是真的很生气,你只需要好好跟他道个歉,或者晚上多主动主动,一般没多久气就消了!   舟舟:诶,你们俩啥时候结婚啊!我想吃喜糖!!你俩结婚我应该可以坐主桌吗?   ……   舟舟:一个上午过去了!!你究竟看什么去了!!不会扔下我这个军师跑路了吧?[大哭] 第79章 见面吧   舟舟这几条消息把庄鹤叙给看乐了。   这小姑娘明明看起来像才成年,思维也太活跃,脑洞也太大了吧。   庄鹤叙笑容颇为无奈,垂眸,即刻回复。   叙:没事。   叙:刚睡醒。   对面描绘。   舟舟:????!!!!   舟舟:高岭之花昨晚这么猛??竟然折腾你到这个点才醒!   看着女孩激动地言语,好不容易在浴室里平复完情绪的庄鹤叙,脸色肉眼可见的羞红了起来。   这都什么啊,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直白?这才认识多久,对方已经这么不矜持了吗?   还有,舟舟怎么就那么确定他是下面那位?   当然,这些疑惑,庄鹤叙为了脸面,自然是不会问出口来。他思忖了会儿,输入道。   叙:我是1。   舟舟:?   舟舟:看不出来。一般穿皮鞋的都是0。   滚好吗,这多冒昧。   叙:我一般不穿皮鞋,我赤脚。   发完这段话,舟舟那边接连发来好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庄鹤叙愤恨地锤了捶身边的枕头,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又看了一眼。   舟舟:你太幽默了!不过,听你这个语气,应该是坦白成功,一切都顺利了吧?   庄鹤叙本想回复是的,但是要发送的那一秒,他又想到了什么,纠结了许久,又删掉重新输入。   叙:算吧,但也不算。   舟舟:我是学渣,大神请讲中文![哭泣]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他调整好自己的坐姿,神色有些严肃。   叙:发生了点意外,现在还让我有点摸不清楚头绪。   叙:我本来是想国庆当晚坦白,顺便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那天晚上有人给我下了药,我和他厮混了一晚上,等我醒来,他已经不见了,只有手机是被人动过的。这点我确信自己是没记错的。   叙:但……等我去找他准备解释清楚。他很疑惑,说我怎么会认识许纾,是看了手机吃醋了吗。嗯……聊了很多,我也试探了几次。他好像还没认出那个账号是我,但我又觉得哪一环节出了错,可具体在哪儿,我又说不清楚。我不太确定他究竟是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庄鹤叙输入了很多。   按照庄鹤叙的习惯,人追到手,舟舟就应该被自己用钱打发走。可是这事一出,他也没人能够商量,只能一股闹地全部告诉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   寄希望于一个女生身上,庄鹤叙其实还有些拉不下脸。   但追人不要脸皮。   庄鹤叙就是这么没底线,为了商止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舟舟:什么嘛,你就是想多了。可能只是那晚上喝多了,你点掉了也是有可能的啊。和喜欢的人做了那档子事,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是记忆混乱,也是合理的。   舟舟:再说了,现在不都好好的,没什么事情嘛?而且看你的话语间,对方应该的技术应该还让你挺满意的吧?既然在一起了就别想那么多嘛,情侣之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最重要的是能够一起面对所有未知问题的决心。   庄鹤叙指尖一顿。   自己好像又刻板印象了,这小女孩还说的挺有道理的。   霎时间,高悬在心间的石头顿时落下,他紧绷的情绪也随长叹而消散。   叙:好建议,谢谢你。   舟舟:不客气,结婚一定要记记得喊我哦!   叙:好。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舟舟:说吧,我乐意为小叙解答!   叙:那个微信小号我该怎么处置?难不成直接注销账号?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舟舟:不用注销,你就搁置在那儿,偶尔回回消息。等你俩感情彻底稳定,你再账号清理掉,就当做这件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庄鹤叙回了个“好”字,思绪又开始往别处乱飞。   舟舟这个办法和他心中所想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能瞒则瞒,要是能瞒到自己死掉那更是再乐意不过了。   他深吸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晃动了会儿。下一秒,他忍不住又去账号中心切换到了微信小号。   刚切换成功,就见商止又发来了消息。   商止:生气了吗?   商止: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刚好路过一家餐厅,感觉是你们小女孩会喜欢的。为了弥补我的过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商止:[地址链接]   瞥见那几行字,庄鹤叙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   先前因为庄鹤叙打着补习的幌子追人,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庄鹤叙主动,商止轮回。但是现在,这个身份似乎颠倒了过来。   被喜欢的人这么关心,庄鹤叙应该开心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摘掉“许纾”这个身份, 以庄鹤叙的视角去看,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占有欲强,自己却在同性与异性之间交流的距离上完全没有任何分寸而言。   庄鹤叙不清楚,这究竟是商止放鸽子次数多太愧疚还是因为他对“许纾”其实也有着和对自己一样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胡思乱想,可看到那句“我今天没什么事情”,他心里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所以商止为什么要在便签上留自己去了公司,现在忙完了有空了,不是应该主动联系他庄鹤叙一起吃饭吗?他们不才是夫夫吗,关“许纾”什么事?   再退一万步讲,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当面吃饭,他不可以买点什么东西当做赔礼寄过来给“许纾”吗?   庄鹤叙不明白。   他静静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前去赴约的路上。   庄鹤叙看着后视镜里戴着粉色双马尾假发、涂抹着一层浓厚妆容、身穿米色蓬松长裙、双退白色四娃、脚下一双黑色小皮鞋的自己,顿时心生出了一股后悔的念头。   是了,他在几番斟酌之下,最后在舟舟妹子的鼓舞声中,心血来潮决定赴约。   用舟舟话来说就是,商止现在可能已经起了疑心,必须得男扮女装碰个面,让他彻底安心,不再怀疑自己。   可刚刚不还在说,要轮回消息,找个完美的时间,彻底告别许纾这个身份吗?   这不是更加增进他和“许纾”之间的关系了?   当时舟舟说什么来着?   她当时输入的一大串“哈哈哈”,然后才解释说,不用害怕。进了餐厅就保持沉默,不要说话,问起来为什么,你就打字给他看,自己最近喉咙不舒服,不好说话。如果没起疑心,就陪他把饭吃完,然后直接切入主题,斩断你们之间的可能。如果被拆穿,别慌,直接撕烂自己的四娃,直接往他身上一坐就行。   真他妈疯了。   回过神的庄鹤叙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什么鬼主意啊,舟舟怕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把他送入虎口吧。   庄鹤叙扶额摇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亲口回复商止的话,他一个头两个大。   事已至此,好像也没什么退路可以走了。   商止给的地址距离云松庄园并不是很远,但驶向餐厅的过程中,对于庄鹤叙来说,却十分地煎熬痛苦。   十几分钟的路程,好像走了一辈子。   车子停稳的那一刻,庄鹤叙感觉自己的人生看到了头。   他付过钱,生疏地提起裙摆,下了车后,他还在原地跺了好几次脚。   鞋子有点小了,衣服也有点不太合适,他感觉虾面好像漏了风。   庄鹤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穿的那么浮夸,舟舟说,这也算是追人技巧中的一部分。他拿女孩没辙,想到之前对方给自己列出的详细计划表,庄鹤叙半推半就,真下单了这么一套极为浮夸又华丽的裙子。   注意到人来人往都不由地往自己身边瞥的视线,庄鹤叙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垂下眸,给商止发送了个消息,便进了餐厅。   餐厅内的人并不是很多,音乐悠扬,庄鹤叙强忍脚尖的不适,缓慢移动着。   最终,他在角落的一个靠窗位置看见了商止。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正在看手机的商止也抬眸瞧了过来。   进门之前庄鹤叙特地说了自己的今天的装扮,商止一见到就认出来了人,连忙往这边招手。   庄鹤叙一怔,瞬间僵化,脑子一片发白。   完了,怎么办?就这么见面了,他万一要真的认出来自己就是庄鹤叙,难不成真要自己破罐子破摔撕。、、、、、烂。、、、、袜子直接主动?   庄鹤叙思绪万千,甚至开始在观察商止坐的那个位置有没有摄像头。   良久,他终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深吸了口气,大步迈出步子。   没关系的,庄鹤叙。   你现在不是化了妆,穿的女装,你代表的就是许纾,不是任何人。   只要不开口说话就好,商止不会发现的。   就算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舟舟不是说了吗?两个人能携手相爱,便是做好了面对未来一切未知问题的准备。   他相信就算真相被戳破,商止也会没脾气地接受自己。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看着商止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他立刻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   商止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大半边太阳,几近将庄鹤叙整个人笼罩。   他长腿迈开,面朝自己这边走来。 第80章 你有点奇怪   庄鹤叙忍不住地想要多看对方几眼。   男人双眸明亮,像夜空繁星,在见到自己时闪烁了几分。那张鲜少笑的脸,这会儿如沐春风。他走近,听到自己的身边,语气十分信欣喜地打招呼:“许纾,你好。”   话音刚落,庄鹤叙眼前便多出了一只微黑却经络清晰的手。他的心间微微一滞,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两掌相贴,庄鹤叙脑海中只剩下一句,好温暖。   他好想光明正大地以庄鹤叙的身份牵商止的手,两两并肩在附近散步,或者干点别的什么事情也可以。   虽然如是想,但庄鹤叙完全不敢多握太久。他实在是太害怕,商止会看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   抽回手,他立刻便垂下了眸。   隔着马尾的发丝缝隙,庄鹤叙又偷偷看商止。对方心情很不错,身上穿着衬衫,许是因为太热,衬衫袖子挽起到半臂处。他大手一伸,直接拉出椅子,笑着说:“坐吧,想吃点什么?”   庄鹤叙顺势而坐,看着商止递过来的菜单,他诚惶诚恐地接过。   双目扫过菜单,字都认识,但压根儿没进庄鹤叙的脑子。他的思绪全都在“商止有没有发现自己是庄鹤叙”、“商止会不会讨厌自己”、“商止要是问话他又该怎么回复”之间摇摆不定。   “怎么不说话?”   来了来了。   听到这句话,庄鹤叙的心骤然冰凉。   他攥紧了菜单的一角,心里不断咆哮,面色却佯装镇定地微微一笑,而后极为不自在地掏出手机,输入了一行字。   【对不起学长,我最近喉咙不太舒服,上周刚做的手术,说不了话。】   而后,他递到了商止眼前。   对面的人垂眸,凑近一瞧,深邃的眸子依然平淡如水,他的呼吸也极为平稳,可不知为何,庄鹤叙的心里极为不安,就连抓着手机的指尖也开始泛白颤抖。   良久,就到庄鹤叙要憋不住想要直接坦白的时候,商止出了声:“这样,那就点些清淡的吧?不然复发可不好。”   “清淡的话点什么好呢……”   商止自言自语。   庄鹤叙一怔,收回了自己的手机。下一秒,就见刚刚还在说话的人,正仔仔细细地拿着笔研究着面前的菜谱。   窗外的阳光笼罩他的全身,以庄鹤叙的角度看过去,能够清晰看清楚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开来的表情。   半晌,对方抬眸,又咧嘴一笑,将勾选好的菜单给他看,很温柔地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不能吃的?”   庄鹤叙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象征性地看了一眼,而后摇头,微微一笑。   没多久,服务员便陆陆续续上好了菜。   庄鹤叙一眼看去,发现桌上全都是自己爱吃的,他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是真的没认出来吗?那为什么每一道菜都是精准地符合自己的口味。   还是说,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一切都不过只是自己的巧合?   “怎么了,是菜不符合胃口吗?”   听到商止的声音,庄鹤叙瞬间绷紧了自己的身体,他急急忙忙摇头,而后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往嘴里送。   庄鹤叙几乎是本能地长大嘴巴做好狼吞虎咽的准备,食物还没入口,舟舟临走之前发给自己的消息霎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记住,吃饭必须小口小口地吃,不要有任何男生行为!   -你这是偏见。大口吃饭的女生现在多的去了,你不能一棒子打死。总得尊重每个人的不一样的吃饭姿势吧。   -是是是,大爷你说的没错。可当初你给自己的人设就是一个恬静又软萌一妹子,并且说话奶声奶气,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你觉得高岭之花不会怀疑?!   -……你这还是偏见。   -对面是直男,不要用去试图用gay的方式思考直男的想法。   -行……。   -记住了,小口小口吃,别给我大开退,注意形象!   回想那几行字,庄鹤叙反应过来,立刻并拢了双退,而后唇角往下压了压,强忍住暴走的心,机械般地咬了一小口。   造孽啊,他当初为什么要给自己立这样一个人设?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美食就在自己眼前他却不能多吃这个残酷的真相更痛苦的吗!   庄鹤叙在心里无奈地叹气,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和优雅,小口进食。   在他瞧不见的一侧,商止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男人温柔的模样骤然消弭,只剩下无尽的冷漠和审视。   他盯了对方许久,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庄鹤叙花了好几分钟才把面前的鱼吃掉,故作矜持地扯了几张纸巾象征性地擦了擦嘴角。   下一秒,商止的声音即刻传来:“就吃饱了?”   庄鹤叙擦嘴的手一顿,惯性张嘴想要回话,微低沉的音节响起那一刹那,他猛然反应过来,瞬间闭上了嘴,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靥。   【很好吃,还想多吃一点,但喉咙有点不太舒服,得缓缓。】   庄鹤叙删删改改好多遍,确定这句话没有任何错误才递过去给人看。   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早已开始冒冷汗。   粗心啊,差点就露馅了。   “没事,不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吃。”商止耐心地解释。   【学长今天不忙吗?】   商止摇头:“不忙。我不想待在家里,所以出来逛逛。”   庄鹤叙打字的手一抖。   什么叫做不想待在家里?   是因为自己在家,所以不想和自己共处一室,还是因为商颂最近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商止喘不上气,所以才这么说?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庄鹤叙并未表明,他默默将疑惑咽回肚子,继续打字。   【总感觉学长很忙。一定要注意休息哦,不然身体会吃不消。】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   庄鹤叙坐直了身体,他猛地抬眸,正巧和商止那双深邃的瑞凤眼对上。如同深渊一般的瞳孔漩涡四起,光是交汇的那一刹那之间,便觉无形之中有一道强大的吸引力,光是那么几秒,就能吞噬掉自己、彻底看穿自己。   静默处,庄鹤叙能清晰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沉重的呼吸以及早就在发抖的双退。   不想被人看出破绽,庄鹤叙只能笑着冲着面前的人点点头。   “你今天有点奇怪。”   庄鹤叙又屏住了呼吸,他冷汗直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看着对方。   该接受审判了。   没事的庄鹤叙,大不了真的就直接拓衣服。优秀的男人样样精通,更何况是主构音人。   “最近降温了,穿成这样,真的不冷吗?”   关切的客套话说完,商止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从庄鹤叙头一并扫过脚。强烈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庄鹤叙不自在地往旁边的角落缩了缩。   【今天上午刚好附近有活动,所以穿成了这样。我贴了暖宝宝,所以还好。谢谢学长关心。】   商止读完最后一句话,下一秒无厘头地又问:“今天怎么不发颜文字了?”   哈???   庄鹤叙暗处的手紧紧相握,要不是现在不能崩人设,他真想对准商止的狠狠踢一脚。   【因为想快点打给学长看。】   “喜欢你加上颜文字,很可爱,和你本人一样。”   !!!   庄鹤叙心里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商止这是……在撩“许纾”?   一刹那间,庄鹤叙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承受不住超负荷运转,啪地在心间断掉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要再找什么借口欺骗自己呢?面前这个男人昨天晚上还在说好话哄自己,今天就骗自己忙,来到这儿见了“许纾”。明明两个人是补习与被补习的关系,他却说出来这么让人误解的话。   不是喜欢是什么,不是有好感那是什么?   庄鹤叙攥着自己的手机,双肩轻颤,眼神也开始无法聚焦成像。虽然“许纾”只是一个莫须有的存在,但是真的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他和商止的关系时,庄鹤叙头一次被人踢出了局。他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没有理智的爱,一点都拿不出手。   “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商止不明所以,他让服务员送来一杯热水,递到庄鹤叙面前。   庄鹤叙想事情想得出神,腾空出来的手吓了一大跳,他惯性地起身,正撞上商止手里那杯滚烫的热水。   顷刻间,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热水洒出,小部分落在庄鹤叙蓬松裙上,绝大部分都洒在了商止的手腕间。   意识到之际做了什么,庄鹤叙心惊胆战,尤其是瞧见对方手腕上间逐渐泛起的红意。   他惯性地抽了好几张湿巾,抓起商止的手腕边吹边擦拭,样子细心又心疼,像是在爱护一件自己捧在手心多年的珍宝。   看着垂眸为自己处理烫伤的庄鹤叙,商止的心里猛然一揪,深邃的眸中掠过一抹不忍。   他推开了庄鹤叙的手,轻声说道:“可千万别哭啊,不是你的错,是我刚刚没拿稳。”   混蛋。   他可没哭,就算哭也不会是为他哭。   “我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你先吃。”   商止说完,起身,抬手,揉了揉庄鹤叙的那顶双马尾假发,勾唇,下一秒没等对方回话,便朝洗手间走去。 第81章 感谢照顾   商止一走,庄鹤叙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下来。   他大口地喘着气,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拿起手机,提着自己的蓬松裙,落荒而逃。   的士车上,庄鹤叙摇下半截车窗,大口地呼吸着。   他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才发觉自己的双脸烫得有些吓人。   庄鹤叙挥动着自己的手掌,好似如此而来的风能够缓解身上的燥热。   他还是很没出息地逃跑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是,他不应该逃跑。如果没有被认出来自己是庄鹤叙,他应该在道别时跟商止说,再也不要联系,斩断未来的一切可能性。   但诡异的是,他竟然做不到再和商止继续共餐下去。   倒不是因为惶恐自己真实身份发现与否,而是因为商止对于“许纾”和对于“庄鹤叙”的不同。   都是第一次见面,他对自己没有丁点儿客气,挨打挨骂,字字诛心。但对于“许纾”,却温柔到让庄鹤叙认为,先前的商止只是噩梦中一个主角,现在梦醒了,所有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无不提醒他庄鹤叙,商止的偏爱,从来都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庄鹤叙攥紧了裙边,心脏处的抽痛让他无法将这件事情仅仅只是当做一个玩笑。商止面对“许纾”时散发出的柔意,脸上无尽的笑靥,像烈阳投射而下的光线,格外扎眼,盯久了便不舒服。   但是他能有立场去吃醋,去和商止辩解这一切吗?   没有立场。   他要用什么身份去和商止争论,爱人,朋友?无论哪一个,只要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一条楚河汉界,大战一触即发,所有现在的一切都会倒退到原地,那边再也没有爱人之说,只剩下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身份了。   所以庄鹤叙啊庄鹤叙,人不能总是活得太通透敏感了,傻一点吧,就当自己不知道。   乖一点,就算每天只是晚上的温存,那也足够了,不是吗?   庄鹤叙想着,只觉得鼻尖甚是酸涩,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听见手机一道震动。   商止:人呢?   商止:服务员说你先走了,是身体不舒服?   庄鹤叙眼神微沉,手指悬空在屏幕的上方,精致妆容的脸上掠过片刻的犹疑。半晌,他的心间生出一个极为胆大又自私的想法。   他要遵循舟舟的意见,和商止做一个彻底了断。   既然无法真诚地坦白这一切,那不如就把谎言进行最尾声。他要打消商止心间冒出的所有可能的想法,解决掉“许纾”这个人,让商止彻彻底底只为他所有。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胆子也逐渐变得大了起来,他垂眸在聊天框输入。   余又止:对不起学长,我钢琴课老师给我打电话让回去练琴,还没来得及和你告知一声。很抱歉啊!   商止:没关系,下次再约你。   庄鹤叙指尖一顿,果然,这小子对“许纾”就是有不一样的想法。他忍住心中的不快,继续扯谎。   余又止:学长对不起。   商止: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余又止:我妈妈最近在给我联系出国的学校,可能过完年就要出国留学了。我今天之所以来赴约,本来就是想和你告个别的,但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告诉你。   余又止:非常感谢学长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脑子笨笨的,总是在给你添麻烦,现在这个麻烦终于要离开越城啦!真的很开心这段时间认识了学长!   余又止:转账   余又止:这个是这段时间的补习费,学长一定要收下哦,拒绝我我可能会伤心的QMQ!   庄鹤叙连发很多条消息。   他急迫地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甚至都没有想过前后话之间是否连贯或者突兀。他给商止转了几万块钱,切屏出去,胡乱地点了好几个页面来摆脱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直到车子抵达云松庄园,庄鹤叙都没等到商止的回复。   他想商止可能需要时间冷静冷静,于是放下手机,进了浴室卸妆换下自己的女装。   一个多小时之后,收拾完毕的庄鹤叙将女装随意塞进了角落的抽屉里,惴惴不安地又点进了小号。   仍旧没有消息。   都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商止应该看到消息了吧,为什么不收钱,为什么不回复自己?   可是转念代入商止的视角,看到自己好感的女生发过来这样一串文字,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打击的吧?不会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而是因为太伤自尊心了。   这份疏离,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庄鹤叙盯着手机里安静地置顶在微信界面的商止的账号,他不由点开商止在落日余晖之下投篮的那张侧脸头像,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相片里的人,丹凤眼缱倦流连,淬满了无尽的爱意。   下一秒,庄鹤叙手微微一动,长按,将图片保存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行为之后,庄鹤叙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歌曲链接《想要告诉你》   想要全部告诉你,但又不敢告诉你。被拆穿后的真相,两人退回的距离,都是我不敢告诉你理由。   庄鹤叙知道他肯定会看到,但是他怂了,不敢当面说出自己便是许纾的真相。于是用无数个谎言,去骗一个明明在等待他主动告诉自己真相的人。   他切回了自己的大号,删掉了“许纾”这个身份。   看着99+的消息,庄鹤叙这才从恍惚中触碰到一定点儿实物的一角,好似如此,他才得以确认自己这会儿不是在做梦,自己真的是庄鹤叙本人。   伪装得太久,听到对方无意之间吐露的真心,庄鹤叙甚至荒唐地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生,自己为什么不能就是许纾?   他伸手拿过水杯,猛地仰头灌水,冰冷的水刺激着口腔,庄鹤叙只觉得大脑皮层一片发麻。   半晌后,他便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眸没有任何目的地的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绿叶,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等回过神时,窗外的太阳早就落了山,屋外漆黑一片,身后的茶几上还多了份饭菜。   庄鹤叙想,应该是常管家送上来的,只是自己想事情出神,竟然没有听到对方进来,实在是失礼。   这会儿平复完自己的情绪,庄鹤叙确实饿了。   他决定下楼热热饭餐,填饱肚子再想别的。   双手刚拿上饭碟,门口忽地传来一阵哐当声,庄鹤叙循声看去,就见商止被常管家搀扶着从门外进来。   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一排绯红,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夺目又无法让人忽视。他整半边身子重心全压在常叔那老身板上。   庄鹤叙眼角直跳,暗暗骂商止真的是心大。他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前去,主动揽过了商止的肩膀。   商止是个体育生,体格大,体重要比庄鹤叙还重些。   庄鹤叙和常管家打配合,两个人扶着商止上了床。   看着面前喝得醉醺醺的模样,庄鹤叙连喘了好几口气,问:“怎么喝了这么多?”   “不知道呀,庄少。”常管家叹了口气,怕弄脏了床单,忙去给人拖鞋,嘴里仍旧絮絮叨叨地说这话,“以前也没看见少爷喝过这么多,这段时间我只要去书房给他送饭菜,都能看到酒瓶子。我怀疑是因为他父亲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不然怎么会这么放纵自己。”   是么……   庄鹤叙看着呈大字仰躺在床的男人,不免有些无力。   他道:“常叔,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了,已经很晚了。”   “好好好,有人照顾就好。”常管家听到庄鹤叙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末了处注意到茶几上的饭菜,又问,“庄少饭菜需要我帮你再热热吗?”   庄鹤叙摇头:“不用了,麻烦您端走吧,我现在不是很饿。”   他又撒了谎。   此时此刻,他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商止这么一个醉醺醺的模样,他没办法做到做事不管,下楼先去填饱肚子,也没办法把这么一个大男人扔给一个老人家。   庄鹤叙叹了口气,又听见身后的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回过头,就见常管家端着餐碟站在玄关处,说:“我也算是过来人,你们之间我要比夫人和先生都看得清楚。大少爷没有喜欢过人,所以很多时候说话的方式、所作所为可能比较极端,我真心的希望,庄少你能够理解。如果实在是很难受,也请一定要说出来。在我这儿,在商家,庄少不是别人。”   常管家说完这话,便拧门离开。   人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但对方的声音却旋绕在屋子里,反反复复淌入庄鹤叙的心间,暖意散开。   庄鹤叙僵在原地,忽觉脸上一痒,他神色恍惚,抬手一抹,才惊觉自己竟然又没出息地掉起了眼泪。   他暗暗骂自己像未成年的小男孩,这么多愁善感。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不断往外涌出的泪水。   他胡乱地擦着眼泪,咬着唇角,尽力不让自己发出脆弱的声音。   情绪失控难捱时,他那双糊满泪水的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一只手。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第82章 卧室夜   庄鹤叙惊慌失措,顶着还未拭去泪水的俊脸,双眸愣怔地看着突发状况。   还没从中反应过来,庄鹤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他全身脱力地往床的方向倒去,先是感觉到一阵落下去的悬空,而后便是自己的上方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庄鹤叙压根没有时间细想,鼻尖嗅到浓重的酒味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喝醉了的商止扯到了床上,而罪魁祸首本人,却正分开跪坐在他的两侧。   他有些恍惚,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酒店夜晚。商止从他即将绝望、放弃挣扎的那一刻乍然出现,从壮汉手中将他救起的那个夜晚。   此时此刻,商止这张微醺的脸和庄鹤叙模糊记忆中的那张微红的脸重合。是一样的人,神色却不一样。上次这个姿势互相对望时,庄鹤叙不清醒,商止也并不温柔,眼神犀利,像是随时都会将他拆掉。但此时此刻的商止,庄鹤叙是在清醒状态下观察的,他双颊透着粉,细微处眼眶猩红,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 ,本想抬手安抚商止的庄鹤叙顿时愣在了原处。他绷紧了自己的全身,克制住四肢的颤抖,佯装镇静地看向上方的人。   商止身形高大,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黑皮在逆光之下显得身型轮廓更为清晰。对方留着寸头,双目微微失神,两只手胡乱地在庄鹤叙身上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半晌,他才停下自己的双手,视线紧紧落在赚庄鹤叙的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庄鹤叙头皮有些发麻。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抬手,颤抖地伸向商止微红的眼角。拇指指月复又轻又缓地摩挲,似如在擦拭着一块珍宝。   他哭过。拇指掠过食指,润意蔓延,庄鹤叙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见到自己在哭,所以难受吗?   还是……   庄鹤叙犹疑了半秒。   他有千万个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一个想法,但对上商止那双分明在透过自己看别人的眸子,庄鹤叙却忍不住。   他今天见到了许纾,许纾还在微信里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生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时,谁能够装作丝毫不在乎?   所以,他掉眼泪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许纾。   仅仅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从前补过几次课,他和许纾之间的感情就有了这么深层次的羁绊吗?那庄鹤叙努力大半年,铆足劲地像个小丑一样在商止面前来来去去又算什么?算自己厚脸皮,还是算自己没眼力见?   庄鹤叙咬紧了下唇,轻揉他眼角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收回。   下一秒,上方的人终于动了。   他再度抓住了庄鹤叙的手腕,忽而俯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鼻息的沉重让庄鹤叙完全忘记了挣扎,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商止哼哼唧唧的样子,再度失神。   为什么非要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是觉得自己赤诚的一颗心从来都不会因为一见钟情而真诚,还是觉得无论怎么伤害自己都不会心痛难过,只会一股劲儿地往他身上贴?   他又不是圣人,他只是,因为一次巧合,爱上了一个直男而已。   庄鹤叙心想着,上方的人又靠了过来。   如雨淅淅沥沥细细麻麻的亲吻砸在庄鹤叙的脸蛋、脖颈,庄鹤叙的双手横亘在自己和商止的中间。一想到他在为谁伤感,庄鹤叙心间不由地生出一股不耐烦,他推搡着面前喝醉了的人,极力反抗。   商止感觉到对方的躁动,他轻哼了一声,垂眸,单手攥紧了庄鹤叙两只手腕,毫不留情地仰往头顶他的头顶一按,又报复性地使出力气握紧。   腕间传来痛感,庄鹤叙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   音节刚出,就被商止的唇吞噬。   他亲吻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温柔,像一只还未被完全驯服的野生动物,一会儿在嘴边,一会儿在眼角,一会儿又在他的喉结。庄鹤叙就像砧板上等待宰掉、下锅的鱼,力量的悬殊,他没法反抗。   也自然,不愿意去反抗。他在追人的这条路上耗费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时间和精力,被日垂了,也被伤了心。旁人告诫过很多次,商止并不是最值得的选择。但谁的话都没听,包括父亲庄鸣。和年少时热血的少年一样,他坚信一切都会因为“努力”这两个字而发生奇迹。   愣神的庄鹤叙感觉到身上一阵凉,又是一阵旋转,面前的男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的视线以内,是纯白又干净的被单以及不远处自己精心用框裱起来的结婚证。   刺痛侵袭,庄鹤叙忍不住鼻尖的酸涩,他微微偏过脑袋,让决堤的泪水没入被单之中。   又是这样。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却好像听从了谁的指示,又好像在装糊涂,每次都会让自己背过身去。   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庄鹤叙的情绪一次又一次从低谷飞向高涨,他的唇角早已被咬破,血珠滴在了被单上,晕染看来,像一朵暴雨后凄凉垂落的玫瑰。   庄鹤叙攥紧了被单,实现紧紧落在床头柜那张结婚照。   相机定格两个人微微一笑的瞬间,是越城多少人羡慕的存在。可只有他们当事人心里最清楚,科技手段加工的爱,只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和从未被证实过的感情。   越是难受,庄鹤叙的思绪更为清醒。   他没有反抗,任由商止发泄自己的情绪。   虽然有很多的不甘心,庄鹤叙仍旧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安慰着自己。   他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得到商止,让商止爱上自己。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透露过喜欢,也互相确认了心意,还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呢?是自己这段时间遭遇太多,神经又崩的太紧,所以才导致疑神疑鬼。商止只是不会做这种事情,以后慢慢教就好了。都花了那么长时间追人了,教他一点成年人的东西,也是他一个“长辈”该做的。   庄鹤叙想着,于是开始迎合商止。   ……   战斗持续到了后半夜,商止抽离开来,浑身是汗的往床的另外一边栽倒。   庄鹤叙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感知到身后一片空荡,他这才强撑着麻木的身体坐了起来。   大战后的硝烟仍旧弥漫,庄鹤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缓缓下地。   身上汗渍粘稠,庄鹤叙只觉得不舒服,他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庄鹤叙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换掉了弄脏的衣服,身上就穿着一件敞月匈的浴袍,布料间赫然一片的草莓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极为刺眼。一晃眼,配上对方那双还未彻底退却超鸿的脸、浸湿还未吹干的凌碎发丝,简直更加秀色可餐。   庄鹤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下一秒,像是想起来什么, 又端来热水、拿来毛巾,走至沉睡的商止的身旁。   相比自己的狼狈,对方却要比自己整洁。他的衣服还安安全全穿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脸上还带着红意,庄鹤叙都要怀疑,刚刚在和自己共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庄鹤叙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坐在床的边沿,端详身边的人。   睡着了的商止眉宇舒展,微张的唇带出细微的呼吸,神色不似醒时的严肃。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褪去身上不属于他年龄阶段的成熟,抛去伪装,他也只不过还是个大学生。   庄鹤叙心间泛起荡漾开来一层柔意,他伸手,细长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商止的轮廓。浓厚锋利的双眉,高挺有型的鼻梁,微黑却干净的皮肤,薄而有力的双唇,庄鹤叙一一抚过。   许是动作轻微带出来些许痒意,商止动了动身子,恰巧整张脸往床的边沿这边朝向而来。   庄鹤叙呼吸一滞,在这寂静的室内,紊乱的心跳声吵闹极了。   见他没有醒来,庄鹤叙又大胆了些,主动伸手握住了商止的掌心,随后顺势十指相扣。   内心瞬间满足。   反应过来自己心境的变化,庄鹤叙的唇边不由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   好可笑呢,庄鹤叙。   明明鼓足勇气挣脱掉所有的桎梏,义无反顾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也顺利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最后,却还是像阴暗下水道里的一只害虫,不敢说太多问太多,甚至连此刻主动牵他的手,都只能像现在一样,等到他喝醉才敢这么做。   回想下午,商止对“许纾”的贴心照顾与温柔关怀,又想到刚刚商止明显哭过的那双淬满破碎的眸子,庄鹤叙心里苦涩又不甘。   庄鹤叙牵起他的手,掌心相向。   他凑近,蹭了蹭商止温热的掌心。   好半晌,他又笑着放了下来。   就在刚刚那场混乱里,他其实已经哄好了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问,在他的身边,以商止的伴侣身份一直爱下去就好,就算是单箭头,也没关系。   可结束后,特别是花洒的凉水淋过他的头皮,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无非就是在骗自己。   爱与不爱是能够用眼睛和心去发现的。   他很自私,不想单单占有对方的身,也想彻彻底底占据对方的心。   是小偷呢,如今已经得到了那么多,还想在偷些什么呢?他心想。 第83章 阳台夜   庄鹤叙的指尖在商止的手背流连。   恍神许久,他才迟迟将自己的手抽回。   而后,他开始用热毛巾给商止擦拭身子。   商止的体格大,体重也比庄鹤叙重。庄鹤叙翻来翻去,费了不少劲儿才将商止收拾干净。   等处理完,他原是以为会疲倦,可看向整洁的浴室和床上仍旧睡着的人,他才发现自己要比之前还清醒。   夜半凌晨总是难以避免地伤感,庄鹤叙起初并非是如此感性的人,遇见商止之后,他发觉,自己似乎逐渐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庄鹤叙烦躁地皱紧了眉宇,他扯了扯自己腰间的浴袍带子,本想坐下喝口凉水冷静冷静。可念头闪过,庄鹤叙早已从尘封的抽屉角落里掏出来了包烟。   商止喜欢乖的,听话的。   庄鹤叙为了这个人,早就断掉了以往混圈子的那些狐朋狗友,换掉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甚至还戒掉了烟。   他自认为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可到头来还是会被商止一个嫌弃的眼神亦或是一次暴怒的咒骂击得粉碎。   庄鹤叙走至落地窗歪的阳台。   室外的风夹杂着些冷意,迎面拂过时,庄鹤叙不由打了个颤。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在风中摇曳,庄鹤叙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烟,对准火,细微处,指尖生颤,好似还未从刚的混乱中缓冲过来。   香烟燃起的瞬间,白色的烟雾随风散开,些许萦绕在庄鹤叙的周身。   薄雾间,白皙的脸上,流畅分明的轮廓线条昏暗的视线里变得逐渐清晰。   一呼一吸,烟蒂火星一暗一明。   他拿开香烟,又呼出一口气,鼻与唇边的烟圈顿时散开。   太久没抽烟了,这种久违的感觉直接刺激到了他的大脑皮层,使得他浑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庄鹤叙微微抬眸,看向阳台外随风而摇曳的树叶,楼下柏油马路和昏黄的路灯相交错,斑驳影子落至地面。   他又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的紧锁无不显露出对方的烦闷与沉重。   一晃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他和商止之间的进展似乎有了突破,又似乎还在原地踏步。男人虽然会说爱自己,但究竟对自己几分真心,他不想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多想。   杂念、负面情绪以及长时间没有休息的身心使庄鹤叙脑袋生疼。   一根烟抽完,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缓缓走向阳台护栏处。   双臂才刚刚放上去,下一秒,一具犹如火炉般滚烫的身体便贴了过来。   听到耳侧熟悉的呼吸,以及脖颈处扑洒而来的气息,庄鹤叙浑身一僵,相叠的两条胳膊处,手掌紧紧一握。   商止怎么醒了?刚刚不还是睡得很沉。他想。   商止两只手团团围住庄鹤叙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左肩,微微偏过头,像一只大型犬似得,狠狠吸了一会儿。   半晌,他清冷又带着些哑意的声音落地:“不睡觉,背着我在阳台偷偷吸烟?”   被抓包了。   庄鹤叙指尖一颤,燃尽的烟尘随之轻抖,转瞬飘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双耳间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声。   他会怎么做呢?呵斥自己,打骂自己,还是彻底失望,不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庄鹤叙思绪极乱,就算冷风灌入脖中,也没法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瞬。   禁锢着自己腰的双手腾出来一只,商止慵懒地抬起半只眼,掌心直接盖住了男人的手背,顺势往前滑去,夺走了庄鹤叙手里的烟。   动作粗鲁又蛮不讲理。   庄鹤叙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耳侧又响起了商止阴恻恻的声音:“你好不乖啊。”   刹那间,他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都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还未偏头,商止的手再度覆上了他的脑袋,随着发丝一路向坠落的方向蔓延,直至停在自己的脖颈处。   庄鹤叙感知到那只手的不安分,瞬间绷紧了全身,恍惚之间,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启唇,想要解释清楚吸烟这事儿,还没张嘴,商止已经张开了他的嘴,在他脖颈处大咬了一口。   刺痛直逼头脑,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头,而后察觉了什么,庄鹤叙抬手,掌心在商止的脑袋一放,动作温柔地轻抚。   别再为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难过吧。   他能有我好吗,会比我陪伴你的时间长吗,有我更了解、更爱你吗?   可我又有什么勇气说出这段话,在爱与被爱之间,不被爱的总是没有彻彻底底的勇气。   庄鹤叙极力去安抚,许久,这人才从他的身旁抽离开来,转背进了室内。   见他离开,庄鹤叙摸不清楚头绪,本想跟着他进门说点好话,做出决定之前,商止已经折返回来。   他的怀里抱着几瓶酒,手上拿了俩玻璃杯。   “喝酒吗?”商止说完,也不管庄鹤叙回答与否,直接将酒与杯放在圆桌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他熟稔地开瓶,倒酒,挪至庄鹤叙的跟前。   “商止,你酒还没醒,不能再喝了。”庄鹤叙出声劝。   话音刚落,面前的商止喉间发出一阵笑,淡道:“我没醉。”   屁。眼睛都没聚焦点,真会说他妈的胡话。   上一秒庄鹤叙还在心里臭骂,下一秒便被商止拉下,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你就当,我想陪你喝。”   “为什么?”   不是不准自己碰这些吗?   “你好像,不太开心。”   话至此,晃神的庄鹤叙只觉心间落下一根细微的银针,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心房,暖流顺着缝隙淌入。   “我……”没有。   “如果不开心,就喝吧。”商止打断了庄鹤叙没说完的话,“喝尽兴,今晚就我们俩。”   他说完,将杯子又往庄鹤叙的跟前挪了挪。   阳台没开灯,室内亮堂,这处稍许昏暗,酒色在光线中荡漾。庄鹤叙喉结滚动,最终抵不过内心的蠢蠢欲动,饮下了那杯酒。   太久没喝,烈酒如刀子划过喉间,庄鹤叙全身都打了个颤,便听见身旁的人问:“好喝吗?”   庄鹤叙点头,就见商止又将酒满上。   他没拒绝,就在这沉默间、商止的允可之下,一杯又一杯地续完,喝下。   一整瓶见底,庄鹤叙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商止的身上。   说是陪他喝酒,他此刻却滴酒未沾。   庄鹤叙脑袋有些昏沉,轻“诶”了一声,直接问道:“你不喝吗?”   “为什么不开心?”商止没有回复他的问题,直接问道。   庄鹤叙一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适时移开,看向阳台外。   冷风拂过脸颊,这会儿他竟然觉得温度开始上升,脑子也快处理不了商止问出的问题。   “你可以和我说,什么事情都可以。”   伴随着商止话而来的,是他温热的掌心。   庄鹤叙有些偏头,看了一眼对方像是装满繁星的双眼,反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你是真的爱我吗?”   他不想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喝完这瓶子里的酒,他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   商止轻笑,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人带入了自己的怀中。   力道一过,庄鹤叙心下一停。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商止在庄鹤叙的发丝之间落了个吻,顺势安抚。   庄鹤叙抱紧了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月匈口,抬眸看着自己喜欢了那么长时间的人,不禁道:“你会一直一直喜欢我吗?会不会和我离婚,会不会不再爱我?”   “我做了个梦,梦里你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你和她告白,看都不看我一眼。你不要我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不要我。”   庄鹤叙越说,越觉得心间的委屈被骤然放大,他痛苦地抓紧了商止的袖口,反反复复地说“爱我”“不要我”之类的话。   庄鹤叙终于卸下这段时间所有的伪装,趁着喝醉,趁着只有他们两人,他重复地问着,好似这般,丢失的安全感便会在商止答复之中一一找回。   但他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而是等到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庄鹤叙的酒量算圈里比较好的,但今晚不知为何,他身上乏力,使不上任何力气,体温也开始逐渐升高。商止凑过来时,他完全顾不及阻止或是过多的思考,仰头附和着。   不应该是这样。他还没等到商止给自己的回复。   庄鹤叙推搡着商止靠过来的身子,然而下一秒,这人猝然起身。   因为无力,他身形不稳,跌跌撞撞地随之靠向商止。   商止很是急迫,直接将人逼至阳台边的护栏,面对面时,他重新将庄鹤叙圈在自己的手臂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庄鹤叙出声说。   “我以为我给的很明确了。”   商止说完这话,长臂往旁一伸。   “嘣”地一声响起,庄鹤叙就见对方又开了瓶酒,瞧见他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他生出来想逃的念头。   然而商止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直接钳住了庄鹤叙的下巴,紧紧一握。   庄鹤叙倒吸了口凉气,双颊生疼,使得他惯性张嘴。   下一瞬,就见面前的男人掌心覆上了自己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往阳台外一按。此时此刻,他半边身子都在外悬空,商止吓了一跳,混沌的视线都不由清晰了起来。   他想说话。   商止不让。   商止完全掠过他张狼狈又可怜至极的面容,毫不留情地直接拿起酒瓶子对准他的嘴巴。见他紧闭唇,又稍稍松手,大拇指直接撬开他的嘴唇,右手往他的嘴中直接灌酒。   “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不开心?我都说喜欢你了,你怎么还不开心?”   “庄少这么难伺候么,要说多少遍喜欢才满足才乐意,才能停止这场恶心至极的闹剧?”   “你不是对谁都会笑么,笑啊!”商止往上扯着他的唇角,“既然不开心,就喝这个好不好?他们不是都说,庄大少爷最爱喝酒吗?”   冰冷的声音入耳,口中的酒精从他的嘴角、鼻腔中溢出,液体弄脏了身上的每一处。   庄鹤叙呛了好几口,他呼吸不顺畅,又因为力量悬殊,加之半边身体悬在护栏之外,他本能地攀住了商止的胳膊。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酒精充斥着,想要呼救,却陷入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中。难受的劲儿再度席卷他的头脑、胃部以及四肢。   庄鹤叙迷迷糊糊地看见,眼前的男人早已没了方才的温柔,整张脸上布满了凶残与暴戾,特别是那双红了眼眶的眸子。   爱不爱不知道,但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商止是愤怒的。   但是为什么愤怒?他做错了什么吗?   问题无处可解。   商止砸碎了酒瓶子,还未等庄鹤叙从惊愕中平息,他再次逼他至阳台护栏处。   凉意袭来,庄鹤叙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自己最后的意识,颤声说:“不可以……外面……这是在外面。”   “不可以?我倒是很喜欢这样,我们俩已经在一起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多亲密不好吗?”商止冷笑,“再说了,这里就我们还有常叔,你在怕什么?”   唔。   “堂堂庄家大少日垂别人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花的吗,怎么现在换成了自己,就开始害羞?”   “不许在外面这种要求你配提吗,现在主导权在我手里,你都这个模样了,你觉得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商止的话一轮又一轮攻击庄鹤叙。   许是酒精的缘故,他的脑子有些迟钝。耳侧听得迷迷糊糊,眼前的视线更是出现了重影。   他没办法再顾及自己此时此刻究竟处于什么状态和情形,他的全部意识,只受商止一个人而支配。   沉溺于中,意识不清醒的那一刻他就了然,自己惹下的情,怎么样都逃不过。   问题本不应该问出口,他应该如商止之前所说的那样,乖一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场名为爱的牢笼,他愿意紧锁于其中,不问首尾,只要这个人能够分一点耐心和在意给自己。   不许太贪心了,庄鹤叙。 第84章 爬山   庄鹤叙意识混沌。   这一混沌,就是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他被“困”在房间里,白床上,接触最多的人便是商止。   商止精力充沛得吓人,有时晚上做了事,白天还要再拉着他做一次,什么动作,哪个角落,都标记上了他们独属的气息。   商止气息最浓的地方莫过于庄鹤叙的身上,他丝毫没有对庄鹤叙生出任何怜惜,只顾在他的后脊撕咬,任凭庄鹤叙怎么劝,他都不愿意收手。庄鹤叙在他的掌心之间,就像一只布偶娃娃,破败又完全失去了自由权。   庄鹤叙一开始还会挣扎,但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变成一朵受狂风暴雨击打过后的花朵。大战袭来之后,他干瘪又几近枯萎,四肢使不上任何力气,意识也被没节操的事情和商止沉重的呼吸声所占据,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去分析商止这些行为的好与坏。   半个月内,狂风暴雨从未停歇过,庄鹤叙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   也有固定的醒来时间,比如饭点。   这个时候的庄鹤叙虽然脑子不清醒,但还是会努力寻找商止的身影。而商止则会极为贴心地喂他吃东西。   庄鹤叙没力气,商止喂他,动作温柔又怜惜。   庄鹤叙感动极了,想着吃完饭要和他多说说话,可每当商止处理完餐具,他的身体就像被扔进了火堆里,炽热的火燃烧着,汗渍挥洒。他无计可施,本能抓住了商止的衣尾,不断喃喃重复——帮帮我。   之后的事情,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和遍布全身的高温之外,剩余的庄鹤叙全都不记得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个月,等到他如同正常人醒来时,商止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天气格外好,斜阳微落。   以庄鹤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一个侧脸映在光色之下,分明的轮廓与那高挺的鼻梁让庄鹤叙止不住地心跳加速。他脸上的每一处,都在庄鹤叙后脊留下些了什么,庄鹤叙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后背在隐隐发烫。   商止在他心目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都散发着绝佳的帅气。庄鹤叙实在是喜欢,他恨不得和他面对面,一路从眉间吻到下巴。   但是太放肆了,商止不喜欢。   商止总是喜欢后面,一点都不好玩。   庄鹤叙想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怕牵扯到疼,动作细微,手擦过被单,窸窣声音即刻传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商止合上书,朝这边看过来的眼神。   “醒了。”   清冷的声音说出来的,不是反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   庄鹤叙怔了半晌,直至商止走到他跟前,他才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喉间发出的声音干瘪又沙哑,庄鹤叙难免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向自己脖子伸手,指腹摩挲喉结,下一瞬,眼前多出来一杯水。   “润润嗓子。”商止说。   庄鹤叙接过,喝了一口,又听见他说:“下午和我出去一趟。”   出去?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庄鹤叙的眼前一亮。   “去哪儿?”   “爬山。”   听到这两个字,庄鹤叙握着水杯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洒在床单上。   他都这样了,哪里来的力气爬山,现在他唯一能做的运动,就是在云松庄园里走走,散散步。   “能……不去吗?”他是真的不舒服。   商止像是早就料到了庄鹤叙会这么说:“他们都想见见你。”   “朋友吗?”   “嗯。”庄鹤叙站在他的面前,脸色依然不改,淡然至极,“你不是说,想多见见我的朋友,了解了解我的社交圈?”   庄鹤叙抓着杯子的手有点泛白。无疑,商止的邀请确实吸引人。   但他拖着一副使不上任何力气的躯壳,对于他们这些运动健将来说,真的不是一种累赘吗?再者,虽然他浑浑噩噩了大半个月,可还是清楚地记得商止把他逼到阳台边时,那张冷漠又毫无怜惜之意的脸庞。他其实不太确定,这究竟是商止诚心地邀约,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出糗想出的另外一种手段。   又想多了庄鹤叙。   商止不会是这样的人。   虽然现在自己惨兮兮的,但商止也会跟着一起去,就算再怎么难受,商止也会帮自己的吧。   庄鹤叙想着,顺势便答应了。   下一秒,他人都还没从刚刚的话题中回过神。商止便俯身将他整个人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   腾空的那一瞬间,庄鹤叙下意识地便攀住了商止的脖子。   他的双眸目光止不住地落在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上,不由自主地轻唤道:“商止。”   “嗯。”   “去哪里爬山?”   “武阳山。”   越城最高的那座,这一天都爬不完吧……   “去山顶过夜。”商止解释。   庄鹤叙点了点头,又问:“我要准备点什么吗?比如什么登山杖,加厚的外套。”   可问完,庄鹤叙又觉得自己怕不是被商止日垂傻了,竟然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但抱着他的男人却十分耐心,庄鹤叙还瞧见他微微勾唇的弧度,而后听见这人应道:“不用,都准备好了。”   好吧,他们的局,确实不需要自己瞎操心。   他唯一要操心的,是等会儿到底怎么爬。   -   两人在山脚下凑活着吃了一顿,便来到了约定的集合点集合。   这次约他们出来的朋友不是大壮和眼镜儿,庄鹤叙自然也没见到让他心里十分不自在的纪修琛。约着出来玩的,是商止读研的一群朋友,周尽也在列。   周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庄鹤叙见过面了。他十分激动,本想凑近到庄鹤叙跟前和他好好聊聊天,却被商止一记冷眼打了回去。周尽无奈,只能悻悻然地和庄鹤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心里暗自腹诽。   恋爱中的臭男人,果然还是被当初发的誓狠狠打脸了一顿。不是说好了不动心吗,不是说好了不喜欢吗,那他黏一黏庄鹤叙怎么了?庄鹤叙虽然是他老婆,但也是一个个体,看得这么紧他又不是同性恋!!万恶的占有欲,万恶的商止!!他只是想和庄哥好好唠会儿嗑啊!   爬山一行人加上庄鹤叙总共有六个人,除了庄鹤叙认识的人之外,还有一对情侣,一个高个子女生。   那对情侣全名庄鹤叙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称呼男的叫小江,女的叫橙子。而那位高个子女生,据庄鹤叙刚刚在他们谈话之间了解到的,应该是他们系的系花,叫方听,长得好看,家里也有矿,上面有两个哥哥,家里的团宠,性格也很好。   庄鹤叙记下,但也没太多关注。说是想在他的社交圈里多露露脸,实则不过就是想二十四个小时黏在商止身上。   但这种想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比如此刻,商止已经打了头阵,拿着登山,背着包,领着众人往山上走。方听紧随其后,小江和橙子在中间你侬我侬,周尽就在他们后方,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   而庄鹤叙,他被落在了好远处,中间相隔好几个阶梯,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商止众人不断缩小的背影。   大半个月没怎么调理身体,饭也没吃什么,走路更不用说。   庄鹤叙刚出发走几步路时,已经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但瞥见一行人兴致盎然,尤其是商止,他只能默默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攥紧登山杖往上爬。   他不想做个太扫兴的人,无非就是会难受一些,他能忍。这点苦并不算什么。   只是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看着一行人轻松利落地踏上阶梯,而自己还在原地打转时,庄鹤叙不可避免地心里不舒服。   可不舒服又能怎么样?   商止打了头阵,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商止背在了身上,而他手机就一根杖,除了硬着头皮爬,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庄鹤叙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强撑着不适,轻轻迈开步子往前爬。   越到最后,山越陡,庄鹤叙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抓着登山杖的两双手掌心已经湿透,白衣裳紧贴身形,稀薄的汗渍晕染开来。衣领处,庄鹤叙后脑勺的发丝成结,汗水似凝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灼眼。   有人轻盈穿过他的身侧,步伐落地离开,庄鹤叙眼神虚晃,支撑不住又停了下来。   他的双耳早已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唯独只剩下自己紊乱又沉重的呼吸声。   商止。   商止在哪儿?   庄鹤叙抬眸向上看,无穷无尽的阶梯让他顿觉绝望。   他紧抓住了登山杖,长舒一口气,忍着颤抖,准备再迈开时。   忽地脚下一空。   庄鹤叙心下一惊,浑浊的脑间、朦胧的视线霎时清醒过来。   他的身后是数不尽的阶梯,左边是深不见底、空荡荡的山底,右边是成堆的石块。无论哪一边,都会让他惨不忍睹。   庄鹤叙慌乱极了。   忽然间,一道风拂面。   意料之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他的后背被人稳稳扶住。   庄鹤叙屏住了呼吸,眸含希翼地看向扶稳自己的人。 第85章 野外夜   “庄哥。”   熟悉的声音先发入耳,庄鹤叙愣怔了半晌,直至青涩的脸映入眼前,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扶住自己的不是商止,而是第一次见面时就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周尽。   庄鹤叙微微张嘴,欲打算说话,周尽率先开了口:“还好吗?庄哥。”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稳住自己的身子后,双眸不由黯了黯。   旁侧的周尽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跨过一层阶梯,与其并肩后,安抚道:“他们在前面休整,商哥特地让我过来找你,你还走得动吗,用不用我背你?”   “不,不用。”   庄鹤叙频频摇头,他还记得之前商止在自己耳侧说的话,控制欲强,不想要看到他和别的异性有过多的接触。让周尽背,他可想不出等会儿商止见到了会怎么对待自己。先前日子的沉沦,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他不想再经历了。   “那我扶你。”周尽说着,已经伸手将人胳膊揽了过来,“庄哥,你瘦了好多啊,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庄鹤叙步伐一顿,想到浑浑噩噩的这段时间,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   没等到他搭话,周尽又开始说话:“说起来,我妈最近念叨着要见你呢,庄哥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庄鹤叙“啊”了一声,好长一段时间没和外界接触,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帮过周尽他母亲。   想到这儿,庄鹤叙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我看看时间,有空了给你发消息。”   周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兴奋极了,一路上和庄鹤叙畅聊。庄鹤叙身上不舒服,体力也跟不上,只能强忍着对他笑笑,或是轻声应答。   这样安静的庄鹤叙周尽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心里犯嘀咕,本来还想多问问商止和他的近况,却发现已经到了休息点。   庄鹤叙被周尽搀扶着抵达平坦处。   周尽贴心地给庄鹤叙开了瓶矿泉水,刚喝一口,庄鹤叙便瞧见正站在山边缘往下往下张望的商止的身旁多了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登山衣,身材高挑,扎着马尾,手上拿着矿泉水,递到商止的面前。下一秒,女生微微仰头,露出一抹极为明媚的笑容。   笑容伴随着远边刺眼的阳光一同落下,硬生生地扎进庄鹤叙的心脏处。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拒绝她,听到了吗,商止?   商止并没有如庄鹤叙所愿,他笑着接过了方听手里的水,而后又抬手,替方听拂过发丝间的枯叶,神色温柔又耐心。   庄鹤叙垂在两侧的拳头紧紧相握,呼吸之间都伴随着阵痛。   不是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吗?他做到了,为什么商止没有做到?   不是说只喜欢自己吗?那现在对着女生笑是为什么?   庄鹤叙站立在原处,身形微恍,一旁的周尽还在说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双眸紧锁那副刺眼的画面。   一男一女就那么站在显眼的地方交谈甚欢,若不是他算是当事人之一,他真的会认为,这是一对完美的恋人。   不该是这样的。   伴随着“继续出发”的指令声响起,庄鹤叙鬼使神差地挣脱开周尽的手,步伐不稳地走至商止跟前,鼓足勇气握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还没说话,商止先一步偏头,男人在认出来人是谁时,眉头紧蹙,像是瞧见了什么,适才的温柔荡然无存,替代而来的是厌恶和不耐烦。   “什么事?”   兴许是碍于两人之间还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商止忍耐住了性子,问道。   庄鹤叙垂眸:“走……走不动了,可不可以背我?”   听到这一番话,商止脸上的怒意顿时隐忍不下去了。   庄鹤叙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用力抱住了商止即将抬起的胳膊,仰头,用着仅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好累啊商止,感觉全身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能不能看前段时间我那么配合你的份上,你背背我。商止,求求你了。”   好陌生的词汇,好陌生的腔调。   庄鹤叙英明一世,恣意快活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地朝一个人祈求过什么。但为了阻止方听有机可乘,他竟然用上了以往自己最不屑的方式来挽回一个人。   讽刺却又无力。   “别再无理取闹了,庄鹤叙。”商止掰他的手指,冷声说。   “没有无理取闹,我是真的走不动路了。”庄鹤叙又抱紧了些,“周尽想要背我,但是你不是说要我安分点嘛,我拒绝了。我的意思是……我只想要你背我。商止,好累啊,你背我上山,下山后你怎么折腾我都行,成吗?”   这话一出,商止的双眸掠过一重阴影。   下一秒,这人背过身去,示意让人上来。   庄鹤叙欣喜不已,毫不客气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随着商止的起身,庄鹤叙的视野也变得辽阔起来。   他先是贴近商止的脖颈,仔细瞧了瞧商止的耳朵,然后又以男人视角去看抬起又落下的步伐。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句话刺激到了对方,商止的步伐很明显比以往还有快一些。   这么急迫么,刚刚和方听靠这么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我?庄鹤叙心想。   “商哥,这么宠人啊,生怕对方累着。”   “你也不学学商止,我也累啊,你要有商止那体格,我也要你背我!”   小江和橙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来回互怼,周尽在旁边笑,方听这回被落在了最后面。   庄鹤叙看了一眼,女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那双眸淡淡的,看起来丝毫不在乎自己霸占了商止。   很奇怪,但庄鹤叙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深吸了口气,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商止的身上。背着自己的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走路,对于身侧的调侃充耳不闻,就好似,他们话题的主角并非是他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他轻轻将脸埋至商止的肩膀处,动了动嘴唇,本想说些什么,又瞬间缄默。   被他背着,已然是耗费了巨大的勇气祈求而来,他实在是不忍打破这份来之不易。   庄鹤叙找不出能够让他不生气的话题,于是选择了沉默。商止也并非是个多话的人,专注爬山。   一路无话。   打破僵局的,是抵达山顶以后。   彼时已经入了夜,小江和橙子正在整理烧烤用具,周尽和方听在搭帐篷。   商止将人放下。晚上光线弱,庄鹤叙这才敢大胆看商止的脸。对方长期训练,背着他上了山大气都不带喘一口,他轻松地卸完身上的装备,便加入了小江的队伍。   庄鹤叙无奈,只能帮忙准备晚上的食材。   约莫着一个多小时后,等人终于开始烤串。   庄鹤叙坐在了商止左边,商止的右侧坐的是方听。   女孩专注着眼前的烤肉,时而会冲着给自己倒酒的商止笑一笑。   火光映衬的笑容让目睹一切的庄鹤叙坐立难安,他攥紧了杯中的果汁,往旁边挪了挪,做了决定,说:“商止,我想吃鱿鱼。”   没等商止说话,一侧的小江自来熟的拿了几串往庄鹤叙碗里塞,笑着说:“哎呀我这儿刚好熟了,拿着吃。”   ……行吧。   再来。   庄鹤叙吃了几口,又看向商止杯中冒着泡的酒,微微探过身子,极为小声地问:“能不能也给我倒一点酒?”   “我胃已经好了,可以正常喝酒。”他担心对方不肯,又补充。   商止抬眸看了庄鹤叙一眼,将酒瓶子搁置在桌上,下一秒忽地起身。   一桌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是靠的最近的庄鹤叙,他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果汁撒了一桌。   庄鹤叙连抽了好几张纸,准备擦拭,商止毫不留情,直接拉过庄鹤叙的手,朝着树林间走去。   “商止,都还没吃完呢。”周尽也起身,连忙劝,“武阳山树林里多虫蛇,晚上温度也低,庄哥不是身体不舒服嘛,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在这儿聊了就好了,咱们可以一起解决。”   他说完这话,庄鹤叙明显感觉到拽着自己的手又加重了力度。身侧的男人已然转过头来,眼神犀利,面容冷峻,猝然开口:“管好你自己。”   一语毕,商止便继续往前走。   庄鹤叙被他拉扯着跌跌撞撞,吃痛地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就在他几近祈求放手时,商止将他拽进了一棵距离驻扎点不远的老树后,还没等庄鹤叙反应过来,商止将庄鹤叙往里一推。   失去平衡点的庄鹤叙跌掉在地,后背和掌心间感触到地面的凹凸,他惯性地想要起身,忽而眼前多了几重阴影。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庄鹤叙往后一仰,终于在这昏暗的视线里,看清楚上方的人。   商止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庄鹤叙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爬山那会儿随口一提的要求,商止此时此刻,在这个乱糟糟又空旷的野外得以兑现。   真是疯了。   庄鹤叙立刻生出想要逃走的想法,他挣扎着,商止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禁锢住,撕拉一声,凉意侵袭。   “商止!你疯了,这是外面!”   庄鹤叙说着,一只手横在自己面前,用力推搡着靠过来的男人。   “之前在阳台,你也是害怕,但后面,最舒服的不还是你么。”   商止的话不清不淡,却在庄鹤叙听起来羞辱意味十足。   他握紧拳头,看着不断凑近的人,依然挣扎:“不可以……会被发现的……回去,回去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不要在……外面。”   庄鹤叙低声哀求。   商止却像听不见,自顾自地便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山顶的温度低,庄鹤叙躺着地方没有精心铺满隔缘物,充满湿气的土壤相抵在后脊背。枯掉的枝木遮不住两人的身影,窸窣的动静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极为辽远。   商止的眼神毫无怜惜可言,他看着挣扎着又双眸通红的庄鹤叙,心间生出莫名的快感。他加重了力道,嘴上也不由说出更为刺人的话。   “不是很能说吗,怎么现在呜呜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商止抓紧了庄鹤叙头发,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又言,“你当真觉得我看不出你心底里有什么小心思是吗?”   ……   “出声,出声我就温柔点。”   “唔。”   “好乖啊庄鹤叙。”昏暗的光线里,庄鹤叙瞧见商止弯唇一笑,令人冷汗直冒头皮发麻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我要不要录个像,让你那群朋友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他们会怎么看待往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现在被我教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有点好奇呢。”   疯子。庄鹤叙在心里暗暗骂道。   他的意识仅剩下靠近过来的男人的呼吸声,和一言难尽的水声,以及直逼大脑皮层的疼意。   终于面对面了,可是他还是那么的不温柔。   他苦苦追求这个人正眼瞧瞧自己,终于牵到了对方的手,惊觉荆棘丛生,回神时,早已被扎的体无完肤。   在这冰冷又刺痛的夜晚,他早就没有了所谓的自尊心。一昧地迎合商止不适时的要求,到头来,他忘记了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第86章 我想吃面   那晚到最后,庄鹤叙因为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云松庄园。至于自己究竟是怎么下的寓家vip山,怎么回到家的他是一概不知。   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商止依然在为商颂而工作,每逢这时,庄鹤叙就会陪着他。晚上,他们总是会做些格外没有分寸的事,庄鹤叙的身体其实吃不消,但担心商止生气,他只能咬咬牙不断地配合,于是乎,最后留下的就只有浑身的狼狈以及晕厥以后醒来空荡荡的床。   庄鹤叙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的蛇年纪念币,不断洗脑自己,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情侣相处模式。时间一长,他竟然习惯了忽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甚至觉得,就算是被糟糕对待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待在他的身边,和他能够进行负距离的交流就心满意足。   但,任何守恒的定律都会被意料之外的东西所打破。   临近春节,商颂的生日宴提上日程,商家里里外外都在外这场生日宴而做准备。   庄鹤叙收到常管家递来的邀请函时,心情无比复杂。   他和商止结婚已经大半年,理应为这场生日宴做些什么,但他们都默契地只字不提,直到生日宴即将开始的前一晚上才递来邀请函。   被遗落后的不平衡瞬间侵袭全身,但他无暇顾及这些,眨眼之间便迎来了商颂的生日宴。   常管家为庄鹤叙准备了新衣裳,他安静地穿戴好,默许了身边人的所有安排,终于抵达商家。   商家在越城赫赫有名,各系氏族、商界有名的人物也被邀请在列。宴会盛大又热闹,西装礼服加身,谈笑风生,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庄鹤叙刚踏步进去,便感觉到齐齐投射而来的视线。   太久没在这种公共场合露过脸,忽如其来打探的目光令他十分不自在,半晌,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抹打退堂鼓的心思。若不是身侧还站着一脸含笑的常管家,他可能真的会找一个借口离开。   庄鹤叙眼神飘忽不定,在整个室内扫视了一遍,最终落在场内中央。   殷升和宋延穿着西装,人手执酒杯,微微靠着旁边的桌子,交流着什么。   而两人交流的位置上方,商止冰冷的视线穿过嘈杂人群望这边看了过来。   庄鹤叙头皮发麻,见好友的视线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上,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选择绕开道,没一会儿,便走到了商止跟前。   今天的他和往日所见的每一面都不一样,他穿着正装,月匈前打了个很好看的领带结。寸头在光色的衬托之下,显得十分难以相处。   这段时间忙生日宴,商止很长时间都没有回云松庄园。庄鹤叙不太适应,或许是因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晚上和他做些什么,也或许是可笑的安全感在作祟。今天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他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下意识地张嘴喊他。   半晌,已有人抢了先。   “小商总,真是好久不见。”一名四五十几岁的男人端来酒,递至商止面前,说着客套话,“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你也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愿意赏个脸陪我喝一杯吗,将来我们还得仰仗后生啊。”   “应该的,任叔。”   商止从容地接过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后,频频赔笑。   周围的人瞧见这一幕,也纷纷效仿。家宴算得上是应酬的代名词之一,大家的目的无非公司利益至上。而商止,虽然已经拥有商颂打下的基础,但在商圈,还算是个新人。   商颂想要他在圈里混个脸熟。   目睹一切又了解商颂别番用意的庄鹤叙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的人生不应该被不喜欢的事情所占据才对,他应该追求自己的梦想,成为体育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并非,在这儿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处理他不擅长的关系。   庄鹤叙动了动唇,终于鼓足了勇气,穿过人群,夺过了商止手中的酒杯。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庄鹤叙率先开了口:“各位不好意思,小商总最近脾胃不好,我给他代喝。”   他说完这话,毫不客气地灌入口中,垂下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商止右手腕。   一酒完毕,周围的人不禁赞叹,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趣地散了开来。   等人一走,庄鹤叙才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双颊泛红,双目也有些恍惚。   “商止,还好吗?”庄鹤叙放下手中的酒杯,顺势拿了个水果,喂到男人嘴边,“吃个草莓吧,解解酒。”   商止这回倒是没拒绝,沉默地吃着水果,眼神依然夹杂着庄鹤叙看不明白的情愫。   庄鹤叙察觉到他的失神,没有主动说话,而是扯了几张纸巾,替大擦拭着适才吃出来的草莓汁水。   他的动作轻微又细腻,眼神专注认真,生怕一丝一毫的污点有碍今天商止的完美形象。   下一瞬,他的手被商止紧紧握住。   庄鹤叙抬眸,对上商止那双眸子,彼时往日的冰封像是融化了般,动容后的柔意散开,缱倦绵长地盯着自己。   “商……”   “我饿了。”   庄鹤叙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拿旁边的蛋糕。   商止拉住了他,制止了他的动作:“我不想吃甜的。”   “那就吃水果垫垫肚子,等正点就能吃饭了。”   “我不想吃。”   商止的回答让庄鹤叙摸不清楚头绪,他正过身子看人,思忖了好一会儿:“那我去找吴姨,让她给你先做一份,怎么样?”   “她很忙。”商止顿了顿,“庄鹤叙,你给我做碗面吧。”   “可……”   可如果他一走,那些人又围过来敬你酒怎么办?   “一整天没进食,很不舒服,想吃面。”   商止说着,故意将脑袋往下垂。   庄鹤叙恰巧便捕捉到了他眼睑的黑眼圈和眉宇之间的疲倦。   原来一直在强撑着吗?   庄鹤叙心间一滞,下意识地抬手,掌心覆住男人的头,力道适当地摸了摸:“那你在这儿等一会,我给你下面。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我一起给你做了好了。”   “就面吧。”   庄鹤叙点了点头。   -   庄鹤叙和厨房的人打了商量,吴姨特地安排了食材。   商止这段时间为了商颂的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之生日宴,繁琐事情堆在一起,商止经常会饿着肚子。庄鹤叙担心他,主动拦下了做饭这活。一来二去,现在竟然也已经习惯了。   庄鹤叙在油锅里熟稔地下了鸡蛋,顺势又往煮开的汤锅里放了些面和蔬菜,一系列操作下来,麻溜又利落。   不一会儿,面条煮好,香味霎时满溢。   庄鹤叙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不由发出一阵喟叹,正准备盛出面条,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   “庄哥。”   庄鹤叙一怔,就见刚刚自己费尽心思绕道躲开的殷升和宋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   他围着围裙 ,手里还端着锅,这一会儿躲也不是,逃也不是,只能僵持着,目光定定落在这两人身上。   殷升还是老样子,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自在得意。庄鹤叙不禁有些羡慕,或许这就是被宠爱的老幺最有魅力的地方吧。   宋延则不然,他的状态也说不上太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处还夹杂着青色的胡渣,黑眼圈极为之重,就连平时经常打理的发丝也乱糟糟的。   往日温润君子的模样不复存在,庄鹤叙还有些不太适应。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宋延皱眉:“好歹我们家底在越城还算得上殷厚,受邀也算是情理之中吧。庄叔也收到了邀请,只是看在你这个不孝子的份上,不想赏脸罢了。”   宋延一如既往的毒舌,丝毫不给庄鹤叙任何脸面。   一侧的殷升反应比较激烈,他不耐烦地拍了拍宋延的手臂,制止道:“宋延,你怎么说话的呢!刚刚不是说好了,我们就心平气和聊天,不要吵架。”   他说完,又像是怕宋延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立刻又说道:“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见见你,庄哥。”   见他。   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一僵,他放下锅,也不躲着避着,问:“刚煮好的面,要吃点吗?”   “不用了庄哥,我们刚刚在楼下吃水果都吃饱了。”殷升向来性格好,见庄鹤叙这样说,主动走到他的面前,视线先是在他的锅里看了一圈,而后感慨道,“哇,哥你好棒,手艺这么好,感觉都能去当厨师了。”   对于他的夸赞,庄鹤叙无动于衷。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庄鹤叙问。   “哥!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好歹我们都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怎么现在这么生分了!”殷升哭嚎,佯装不满地抱怨道。   庄鹤叙无暇顾及到这些,他略过殷升,直接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宋延。   刚刚的话他不是没听见。   庄鹤叙了解这个人,虽然平时惯会毒舌,但说话的时候眉宇和眼神会柔一些,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很生气。   也绝非只是想要见见自己这么简单。   殷升看了看两人这架势,叹了口气,说:“庄哥,实不相瞒,这不是最近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你联系过了嘛。我和宋哥就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其实……”   “出去边喝边聊?”宋延没等殷升说完话,直接打断了。 第87章 难忘夜   “不。”庄鹤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不想商止见到这一幕,“就这吧,这里不会有人来。”   这话一出,殷升也不吵闹了,他安静乖巧地挪了几步,看着两个人。无形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亦可察觉的火药味。   宋延听到庄鹤叙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缓缓朝庄鹤叙这边走过来。   对方的个头要比庄鹤叙高,他得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许久不见,庄鹤叙理应是抛出问题且话题和殷升不相上下的人才对,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沉默才是最佳的。   “半年过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延的语气夹杂着些冷意,落入庄鹤叙耳侧时,他心间一滞,扬起的头立刻垂落。   下一秒,他掩下了眸间的黯淡,咧嘴一笑,装傻说:“你在说什么,我哪里闹了?”   “宋哥……”殷升觉得不妙,本想制止,宋延直接将人拉至身后,下一秒将庄鹤叙逼至一侧,声音极为不耐烦地道,“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和我们断绝关系就算了,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这么狠吗,庄鹤叙?你对我们有意见,可是庄叔做错了什么,商止给了你什么好,你非得赖在这儿,厚着脸皮当他的走狗是吗?”   庄鹤叙不说话,垂在双侧的手紧紧相握,以为这样能缓解自己颤抖的身形,却不想脸上的苍白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   这一切都被宋延收进眼底。   庄鹤叙比他小,这些年他的性子也了解得彻底。如果是以往玩玩不走心也就算了,他肯定不会过问,但是现在,在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里,这人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 ,再见瘦了那么一大圈,明明过得不开心,他 于情于理不忍心视而不见。   宋延没有嘴下留情:“装什么糊涂啊,我们三个里面,就属你最聪明,非得我把所有话都往直白了点说,你才能够明白我究竟要表达什么吗?”   庄鹤叙不应话,他侧过身子,想要将碗里的面条盛出来。   身后的声音即刻响起,丝毫不容庄鹤叙置喙:“只不过就是一个男人,你出去转一圈,还能挑不出一个比他商止更好的吗?”   “从你结婚的那一刻我是不是就和你说过,玩玩就行了,别走心,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想要用这副样子博取谁的同情,商止的?你觉得到现在为止他真的对你是真心的吗,如果真心,至于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一个人光鲜亮丽,而你在这角落里给他煮面吗?”   “我本来这一趟是不想过来劝你的,但是殷升这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他很担心你,我看我们兄弟一场,我才过来看你看看你。”宋延顿了顿,“可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么一个窝囊的模样。”   “我什么样?”宋延字字句句犹如刀子直割庄鹤叙的心头,他转过身子,冷着一张脸,佯装平静地看着面前说教的人呢,嗤笑道,“我需要你过来看望吗,宋延?我都生活不需要你来评价,我喜欢的人也轮不上你说三道四。你真以为自己是当代情圣吗,如果是,时西也为什么会屡次三番对我进行求助?”   “庄鹤叙!”   宋延挣脱开殷升,抬手紧紧攥着了庄鹤叙的衣领。两人的距离极为之近,近到庄鹤叙能听到宋延忍耐不住的愤怒声。   “怎么,宋大少爷,装了那么久的好人,这回你是彻底不装了?”庄鹤叙话里带刺。   他明明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刺激对方,但却怎么也忍不住。   “我他妈真是看走了眼,我们好心好意过来劝你,你就非得和我们这么对峙,非得和我们反着来?”宋延把他当兄弟,但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堪,极力隐忍着自己即将要挥出去的拳头,“庄鹤叙,非得装傻吗!商止这段时间那么多传闻你是真的一概不知是吗!好,我告诉你!你待在家里伺候这傻逼玩意的时候,会想到他每天晚上都在出入夜场,女朋友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吗?你知道自己和外界断链的这段时间里,他是怎么败坏你的吗!他说你就是养在他身边一条祈尾摇怜的狗,随叫随到。”   “他说的还真没错,你就应该好好地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瘦成了什么狗样,头发也不打理了,脖子上还留着恶心的痕迹,走路还一瘸一拐,不是狗是什么?脏死了,庄鹤叙。”   宋延的话像枪子,庄鹤叙完全来不及反应,刺痛瞬间弥漫全身。   他抬手,握拳,狠狠朝宋延的脸颊砸去。   霎时,殷升惊呼出声。   庄鹤叙看着被殷升扶住的宋延,眼神淬着冷意:“宋延,你就那么见不得我们幸福,非得造谣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你得不到时西也,满足不了内心的空乏,所以才把怒气撒在我身上。我自己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商止更是。他一直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看不惯这段感情的是你,是你们,在坚持的是我,还有商止。”   “庄哥……”殷升想要插嘴。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滚出去,这里,包括商家都不欢迎你们!”庄鹤叙嘴快,已然说出不经脑子思考过的话。   他推搡着两人出了厨房,随后狼狈地撑着墙的一侧,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会不知道。   他又不是傻瓜,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他又不是没看到。   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于是庄鹤叙关掉了手机,隔绝掉了外界的所有轰炸。   他以为装作不在意,就能骗过所有人。   实则,只不过是延迟感觉。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抬手擦拭掉了几近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看着锅里的面,忽然硬生生挤出来一抹牵强的笑。   道听途说的事情,都是假的。   除非某一天,商止亲口说出来。   庄鹤叙又在用拙劣的借口骗自己。   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盛出面条,笑着走出了厨房。   宴会上依旧人满为患,庄鹤叙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商止的身影。   半晌,在人潮最中央、商界大咖的包围处,庄鹤叙看见了那个夺目耀眼的男人。   而他的身侧,站着令庄鹤叙极为心里不适地男人——纪修琛。   商止举着酒杯,从容不迫地和一个又一个敬酒的人交谈,仿佛刚刚隐忍又不适、吵着肚子饿的人并非是自己一般。   庄鹤叙咽了咽口水,暗暗给自己打了口气,随后迈开步子。   随着步伐的迈开,两人距离越发之靠近,庄鹤叙越觉得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刺耳又令人难以忽视。   他自知,在这光鲜亮丽的人群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丑,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但他不在乎。   相爱的人之间最需要的是彼此的信任。   商止既然说了爱,那庄鹤叙便愿意去相信。   男人的脸变得越发清晰,庄鹤叙的呼吸声也不由自主地放慢。   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庄鹤叙终于开了口:“商止,面做好了。”   闻言,商止偏头,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易可察觉的不耐。   庄鹤叙尽力在忽略目光带来的不适,他咧嘴一笑,将热腾腾的面条递到商止面前,说:“快趁热吃吧。”   话音刚落,商止抬手,毫不留情地对准庄鹤叙伸过来手腕,往后一扬。   顷刻间,庄鹤叙手一脱力,手中刚盛好的面条瞬间悬空,滚烫的汤汁倾斜而下。   庄鹤叙来不及避开,滚烫的温度直接从月匈前的衣服处传来,紧接着,便是瓷碗落地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又是这样。   又和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   庄鹤叙怔然地僵在原地,他的双唇微动,试图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脑子发白,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使得他回神的,是殷升愤怒的呵斥声。   殷升和宋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宋延伸出右手护在庄鹤叙的身前,背对着的缘故,庄鹤叙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色。而殷升,他几近暴走。他直接揪住了商止的衣服领口,出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不吃不会动嘴说吗,非得动手动脚!你他妈真是下得了手!你个畜生,我殷升今天不把你揍得狗吃屎,我今天决不罢休!”   说完这话,他抬起手便要对着商止来一拳,然而一刹那之间,对面的男人率先握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拧,面目狰狞,声音极为冷冽地说:“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我怎么没资格!你个混蛋!!就仗着我哥他喜欢你!”殷升吃痛地皱紧眉头,即便如此,嘴上依旧不饶人,“赶紧给我放开!你这臭小子,当初答应我会对他好的!骗子,瞒了我那么长时间,现在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欺负人!是真觉得我们这群兄弟是死的吗!”   听到这句话,商止轻笑,那双瑞凤眼眼底,淬着无限的冰冷。   让不说话,手间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   毕竟力量悬殊,殷升斗不过人家,没多久,他满头大汗。   商止清冷地目光在男人面前扫了一眼,随后用力往旁边一甩。   殷升失去惯性往旁边跌倒。   下一秒,商止又抬起拳头,对着始终护着庄鹤叙的宋延猝不及防地来了一拳。   刹那之间,宴会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更为诧异地莫过于庄鹤叙。   他回过神的那一瞬间,本想制止等人的争执,却没想到,商止竟然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大打出手,全然没了以往的礼貌可言。   商止大步朝这边走过来,庄鹤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还未说话,面前的男人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往后一带。   顷刻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颠倒,庄鹤叙的目光被头顶的流苏灯晃了好几眼。他身子失去平衡,往后倾斜,步伐莽撞又跌宕,只能凭借本能地跟着商止的牵引而走。   周遭寂静无声,庄鹤叙的脖子被禁锢住,他发不出声,也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商止终于停下了步伐。   他用力的将人往角落一甩。   后背砸在身后的桌椅,庄鹤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被带到了储物间。   储物间离正厅只有一墙之隔,他被拽进了这儿后,殷升和宋延也跟上了前,他们想尽自己的全力带走庄鹤叙。   只是刚靠近,门便被反锁了。   储物间外,殷升暴躁地一直敲门。   储物间内,商止早已扯掉了庄鹤叙的衣服。   他被抵在门口,侧着脸,耳侧敲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庄鹤叙挣扎着,想要脱离商止的桎梏。对方却因为这般,显得更为兴奋。   他开始了动作。   庄鹤叙吓了一跳,本能地喊出了声。下一秒,意识到外面还有人,他连忙克制,紧咬下唇。   一道冷笑落下,庄鹤叙即刻便听见身后的人嘲讽道:“都这样了,还要维持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庄鹤叙闭眼,不想去听对方难听的话。   可商止却好像启动了什么机关,每一字每一句都往庄鹤叙心间扫射。   “我要你出声。”   “我要让他们听到,往日里风生水起的大少爷是这样下见的模样。”   庄鹤叙疼死了,他攥着拳头,好半天才憋住一句:“疯子……”   “疯子?”商止的手紧紧握住了庄鹤叙的后颈,低沉的嗓音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舌,“可是,说爱我的不是你吗?我什么样子,你应该都痴迷吧?难不成,你的爱和喜欢都是在骗我?”   庄鹤叙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把手,指腹泛白:“商止……别这样。”   他害怕。   害怕这个人会对自己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譬如打开这扇门,彻底撕开他佯装镇定地伪装。亦或者,在这间储物间,他会不断挑战庄鹤叙的极限,哪怕求饶也不行。   “别这样?”商止没有停下动作,神色之间是报复完后的餮足,“那你想怎么样?想玩点别的,那……我放他们进来好不好?还是说,我现在来一个现场直播?”   难听的话像刀子,庄鹤叙强忍着心脏处泛起的疼痛,问:“为……为什么?”   他喜欢乖的,他抛弃掉一切,变成他喜欢的性格,甚至都开始忘却自己本来面貌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场追逐赛里,他以为自己能够和对方并肩前行,可到最后,总是在失望之中惊醒,无论多么奋力奔跑,这个人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停滞不前又自以为是的爱能有多长久?   庄鹤叙不知道。   他闭上了眼。   商止还在说些什么,庄鹤叙全然没听进去。   储物间敲门的声音早已停息,随之而失去的,是庄鹤叙的意识。 第88章 他不干了!   殷三:哥,你还好吗?   殷三:收到了消息能不能回复我,我和宋哥都很担心你。   殷三:对不起,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制止你……至少得保证你们从来没有交集过就好。   宋延:需要帮忙,就打电话。   ……   庄鹤叙沉默地看着微信里不断累计的消息,他木然地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地颤抖。   屋外常叔催促的声音再度响起,庄鹤叙放下手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立刻起身,出门。   他提着饭盒,从车内下来,轻车熟路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这段时间他重复走了很多遍。   庄鹤叙早已麻木了。   距离生日宴早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商止突然的砸场最后怎么解决的,常管家在他面前提过,但当时的他无暇顾及这些,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心思管了。   自那之后,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先前宁静的阶段,他和商止的关系也莫名其妙恢复到一个平衡点。   所有人都在说他们和睦,只有庄鹤叙点头笑。他深刻明白,这一切不过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平衡点失衡,商止便会摘掉那副温柔的面具。   庄鹤叙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害怕了。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安静地待在商止身边,正如他所说的,朝东不朝西,吩咐什么便是什么。   商颂安排给商止的项目需要人手。   于是乎,便喊来了他几个朋友。上次爬山的,大壮和眼镜儿,还有些他未曾认识过的。   按照从前庄鹤叙的脾性,他肯定会张罗着混个脸熟,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被无名的怪物所吸走,他只想快点把饭送到商止的手上,然后快点……离开这儿。   他不想见到那些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包括商止。   庄鹤叙快步走着,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门虚掩着,几个人整齐一排地坐在电脑桌前。庄鹤叙瞟了一眼,下一秒便听见了里头传来的阵阵笑声。   惯性使然准备敲门,然而手才刚刚抬起,庄鹤叙顿住。   “话说回来,商哥你究竟对庄大少爷究竟是什么感觉?”最里边的男生喝了口水,八卦道。   听到这话,庄鹤叙垂下了自己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商止沉默了会儿:“恶心。”   这样吗……   “可是你俩都结婚了。”男生顿了顿,“夫夫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商哥你怕不是和庄大少爷吵架了?”   “我性取向正常,离婚是迟早的事。”   “谁会喜欢一个不知检点的公子哥?”   商止接连说道。   “那你之前还对他这么好,又是夹菜,又是背人,你敢发誓对他真的没动心过?”说话的是小江。   “这种人哪点值得我动心?”商止冷冷一笑,“小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橙子一样,青梅竹马,相爱一辈子。庄鹤叙就是个纨绔的少爷,又脏又恶心。如果不是我妈妈哀求,这婚,我早离了。”   “难怪商哥你前段时间约了那么多好看的漂亮妹子,有没有相中的啊,给我也介绍介绍啊!”   “你可得了吧,就你这样子,你看上人家,妹子可不一定会看上你啊!”小江推了推旁边的男生,又道,“不过……庄大少爷脸皮这么厚?商止不情不愿这样子了,怎么还敢缠着啊!死缠烂打放在这个时代丢不丢人啊!”   “何止啊小江!”大壮听到对方这么一说,又想起来什么,连忙道,“前段时间我们几个不是和那个姓殷的打比赛?咱们商心软,怕刺激到殷升那小子的自尊心,手下留情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庄大少爷竟然在我们商止的酒里下药。你们以为这样就算了?这小子狡猾着呢,他给商止下完,竟然给自己也下了,伪装成受害者,把矛头指向我们。你说他恶不恶心!”   “更加恶心的是,他竟然还约了其他男人,大家都成年人了,他想干什么都明白。要我说啊,商止你就赶紧离婚吧,指不定后面还算使什么阴招呢。嗯对,还得多加提醒商叔叔,万一这庄鹤叙,对你们家族产业也有所企图呢。”眼镜儿补充。   “还不够。”商止的眸子掠过一抹阴鸷,“我还没玩够。”   大壮爽朗一笑,搓了搓手,又问:“对了商止,前段时间我有朋友弄了些新药,你不是需求量大么,用不用我再给点。这玩意我试过了,保准让他能够在神志不清的状况下还能让你吃饱。”   “嗯。”   “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庄鹤叙这个极品男人,日垂感怎么样?”大壮意犹未尽,又问道。   “挺会叫.////的,很朗。”   ……   隔墙有耳,没有人注意到等人戏谑的话语,全都被来送饭的庄鹤叙听尽了耳中。   他紧紧攥着饭盒的提手,整张脸苍白又毫无血色,他咬着下唇,好似如此,就能克制自己情绪的失控。   庄鹤叙急促地喘着气,他偏过身子,朝着教学楼的反方向,逃跑似地下楼。   他扔掉了手中的饭盒,步履不停,却因为偷听到真相,步伐慌乱,接连着撞了好几个人。   来不及道歉。   庄鹤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走。   远离他们。   永远永远。   可他的身体被养的太差劲了,跑出嘉水大学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庄鹤叙喘着气,不清楚自己究竟跑到了哪儿,他顺着公园的椅子坐下,整个木讷地盯着落叶堆积的地面。   是自己……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   商止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   可这大半年的相处,他有那一刻是没有说过的呢?   在外找别的女生是真的,污蔑自己下药也是真的,方才聚在一起调侃他的话也是真的。   甚至为了报复自己,他竟然还找大壮要新的药。难怪为什么每次做事之前或是兴头时都会喂他吃东西,什么狗屁补充体力,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神志不清。   更让他惊悚的是,之前篮球比赛完,坐在车里交谈甚欢的眼镜儿和大壮竟然也都是在骗自己。   口口声声说喜欢,实则不过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只有他本人被蒙在鼓里。   原来之前所有的温柔和关切,只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甜头,趁着他陶醉其中,再狠狠给一巴掌。   商止啊商止,好狠的心啊。   庄鹤叙不想相信这些,可现实不得不面对。   他自嘲一笑。   笑声落地,才惊觉自己眼眶泪水决堤般倾涌而出。   生日宴会上,宋延那些话不断环绕早他的耳边。他骗自己,只要是没被本人证实过的话,都是道听途说。只要自己谨遵商止的要求,商止一定并且始终都会爱自己。   可是还要怎么骗自己,今天的话他没听到,怎么骗自己,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梦?他应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商止和他的朋友口中谈及的小丑。   他该怎么做,又该去向哪里?   庄鹤叙几近崩溃,泪水糊满整张脸,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尽全力去挣脱掉刚刚听到的令人作呕的话。   只是越抗拒,谈笑的声音就像魔咒一般缠绕着他,怎么也挣脱不掉。   他的胃翻涌着,起先是锥心的钝痛,从胃部逐渐散开,像阴冷潮湿的青苔瞬间长满全身。   难闻又刺鼻的气味钻入鼻尖,胃部叫嚣着,庄鹤叙想吐。   但没吃东西,他什么都吐不出来,除了酸水还是酸水。   他狼狈地擦拭掉手上的脏东西,最终还是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有制定完美的追人计划,有仔细去了解商止的喜恶。   他染黑了自己的头发,扔掉了喜欢的衣服,断掉了狐朋狗友,甚至还和自己的父亲敌对了很长一段时间,到现在都没讲和。   迎合他,满足他,无论什么要求。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庄鹤叙始终相信,自己长期的坚持下,就能打破所有的不满意和不赞同。   但他还是太年轻了。   在爱情里,他玩不过这群人。   一次次的退让和隐忍,只是因为信任商止的为人,只是因为相信对方是真的爱自己。   尖酸刻薄的话是他不得不面对的证据,执迷不悟那么长时间,唯一历经时间打磨后确认的道理便是,宋延和庄鸣确实是对的——   他错了。   错的离谱。   那天他不应该出现在酒吧。   就算出现,也不应该去招惹商止。   他应该好好听宋延还有殷升的劝阻,也应该听庄鸣的话,不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悔了。   如果时光倒流,他肯定会狠狠打醒当初的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此刻他绝对不会这么狼狈。他会坐在酒吧,和好友谈笑风生。或者寓言,又回到了国外,继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庄鹤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他的思绪乱极了。   直至夜幕降临,冷风灌入脖子,庄鹤叙这才有了反应。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际飘下来的雪花。   庄鹤叙伸手接了一片,凉意落在他的掌心之处,转瞬间又即刻消弭。   下雪了。他后知后觉。   庄鹤叙握拳,将融化后的雪握在掌心之处,缓缓起身。   坐在这儿太长时间,又始终维持着一个固定的动作,他的腿脚有些发麻,四肢也带着僵硬。   路灯与雪花相交叠处,庄鹤叙那张脸显得十分地惊悚。   他的整张脸毫无血色,唯有那双因为哭泣太长时间而红掉的双眸以及冻红的鼻子。   他想许愿的,许愿和商止在一起,岁岁年年。   如果,彼此双向奔赴的话。   历经大半年的追求无果,在这呆坐的几个小时里,庄鹤叙却比任何时候都想的清楚。   他耗费了时间财力物力精力也不算是没有收获的。   看清了一个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及时止损。   任何人都应该有重来的勇气。   装乖追人那么长时间,他不干了。   至于商止究竟怎么会如何想,活得怎么样,从此都和他庄鹤叙没有任何关联。 第89章 我们离婚吧   “庄少,您可算是回来了!”常管家听见玄关处的动静,眼底掠过惊喜之色,但看清楚庄鹤叙头上的雪,脸上的阴沉时,他顿了顿,惊愕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常管家操心,忙上前给庄鹤叙整理衣物,又拿了套暖和点的衣裳披在庄鹤叙肩上,絮絮叨叨地说:“回来就好,赶紧上去泡个热水澡,我给你熬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庄鹤叙不说话,他的手扯掉了披在肩上的衣服,目光落在楼上。   看出来对方的用意,常管家忙说:“少爷在楼上等你呢!你也真是的,都多大个人了,电话也不拿,又不和我说说去了哪儿。少爷找你找了好久呢,快上去哄哄少爷!”   说完,常管家连忙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庄鹤叙。   他的神色依然不为所动。   许久,他才缓缓上楼。   身上还带着些疼痛,但远不及呼吸时,心脏处的阵痛。   去往二房间的路其实不遥远,庄鹤叙却觉得每每踏一步都显得无比漫长又艰难。   脑海里,和商止在云松庄园一起生活的历历幕幕如电影般倒放。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庄鹤叙终于走到了门口,也终于拉开了那扇门。   “砰”地一声落下。   庄鹤叙心下一惊,本能地往旁边挪动。   一只玻璃杯从他的脚边炸开。   “你还知道回来?!”熟悉的暴戾呵斥声从庄鹤叙的耳畔传来。   庄鹤叙的视线淡然地从玻璃碎片中瞥过,他没有说话。   然而正是因为他长久的沉默,使得商止更为恼怒。   半晌,对方快步走来,抓住了庄鹤叙的衣领。   卧室门被暴力合上,庄鹤叙被男人抵在门间。   “哑巴了?”商止的声音充斥着不耐烦,“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学校等了你多长时间?又跑哪里去浪了,庄鹤叙,才安分多久,这么快就忍不住想要去外面找别人了是吗?”   商止说话依旧尖锐又毫不留情。   换做从前,庄鹤叙或许会黯然伤神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他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极为好笑。   他抬眸,那张惨白的脸顿时显露在白炽灯之下。   对上他那双淡然又清冷的双眸。   商止微微一怔,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脑子瞬间宕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起商止的愕然,庄鹤叙极为淡定。   他缓缓抬手,用力掰开了商止紧紧攥着自己衣领的手,用着痛哭过后哑掉的嗓子说道:“我们离婚吧。”   丝毫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包裹的四个字落地,像数不胜数的石子,倾斜洒落,猝不及防地掉落在商止的心湖。炸开的水花在那一刻顿时浇灭了他不快的烦闷。   也是那一瞬间,他好像才从充满迷雾的道路中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你说……什么?”   冲击力太大,商止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道。   庄鹤叙不想看到对方,他绕开了商止,再次重复:“我说,我们离婚吧。”   “庄鹤叙,你这是什么意思?”商止气笑了,又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嘲讽的话依然不停,“当初厚着脸皮,不顾所有人劝阻都要死缠着和我结婚,现在你想和我离婚?你把我商止当什么了?挥之即来的垃圾桶?!”   商止越说情绪越激动,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加重。   庄鹤叙下意识地蹙眉。   这回他没强忍,自知斗不过人家,他伸出空出来的手,对着商止的手背狠狠一抓。   一道红痕显现。   不过半秒,对方立刻松了开来,脸上带着怒意过后的诧异。   许是没想到,一直以来顺从的人,有一天竟然会和他硬碰硬。   庄鹤叙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是淡然地说:“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不喜欢你了,我想和你离婚。”   “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不能想?”看着这张昔日自己最爱的脸,庄鹤叙突然觉得商止的话十分好笑,“商大少爷,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离婚吗?我都答应了,你这样缠着我算什么意思,算你喜欢我?”   “庄鹤叙!”商止听着他的话,顿觉胸口怒不可遏,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见庄鹤叙又开了口。   “结婚证和结婚照,都是我花钱找人P上去的,本来就不作数。商止,这句话,不是你和我说过的吗?”庄鹤叙顿了顿,“我现在觉得你说得挺对的,确实不作数,婚礼更是。”   庄鹤叙说完,便走道床头柜前。抽屉拉开,他拿出来自己小心藏好的结婚证。   冬天气温不高,结婚证握在手里有些凉意,庄鹤叙忍不住发了个抖。   下一秒,他摊开结婚证,两张笑脸入目,显得十分刺眼。   庄鹤叙想也没想,连带着夹在中间的那张写着好好吃早餐的便利贴一同撕掉。   纸片撕开的声音让商止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庄鹤叙只是因为任性而在和自己开玩笑,但看着他冷漠的脸、手上丝毫没有犹豫地撕碎动作,商止忽地便意识到——   自己似乎玩脱了。   事情开始从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在发展。   他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应对这一切,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他今天必须得制止庄鹤叙,否则,他自己会后悔。   于是乎,商止疾步上前,拍打掉了庄鹤叙的手。   碎纸洒落。   商止的声音也随之落地:“有意思吗?在我面前装不爱了,以为我会相信?!”   不对。是该劝他,然后好好问他些什么才对,怎么开口又成了这样。   “不管你信不信。”庄鹤叙偏头,声音冰冷,“商止,我们之间结束了。是我甩了你,而不是你甩了我。”   “放屁!”商止气昏了,他讨厌这个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于是说出来的话更加伤人心 ,“是因为那个装可怜的男小三吗?!我就知道你会本性不改,明明嘴上说着不喜欢,其实身体诚实的很,只想玩那些小白花!”   庄鹤叙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时西也。   原来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商止还是在介意那天晚上自己出手相救时西也这件事。说什么不再生气,敢情都折磨报复在自己身上了,只是今天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说了出来。   庄鹤叙不想再听下去,他直接翻开衣柜,抽出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收拾离开。   身后的人不知是慌了还是太生气了,嘴上说出来的话更加口无遮拦:“你沉默什么?觉得我说得对,默认了是吗!庄鹤叙你真是有种,这回除了时西也,你还想要约多少个?!我一个人玩你你还不爽吗!”   话音刚落,“啪”地清脆声殊尔响起。   商止愣了许久,被庄鹤叙掌掴而侧偏而去的头有些昏昏涨涨,右脸颊泛着火辣辣的疼。   他懵圈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庄鹤叙刚刚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还没在庄鹤叙这儿吃过什么瘪,彻底按捺不住心间的愤怒,回过神,准备同样给对方一巴掌。   庄鹤叙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稳当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淡然又丝毫不怜惜的情愫淬在眸间。   他不说话。   越发如此,商止的心里越发刺挠。   商止使劲力气挣脱掉庄鹤叙的手,气笑了:“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我说过了,我没做过这些事。”庄鹤叙不耐烦,他不想和对方在在房间掰扯。整整一下午被负面情绪包围,他现在只想逃离这儿,然后好好睡个觉。他干脆又说:“既然不信,又对我不满,离婚不应该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吗?”   话一出,商止倒是自动忽略了后面那一长句。他从手机里调出来一个视频,递到庄鹤叙面前,反问道:“你没做过,那这又是什么?”   视频先是黑的,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再然后,熟悉的场景付现在眼前。   是上次篮球比赛后去的那家火锅店。   庄鹤叙就见视频中的自己,接连喝了好几杯之后,醉醺醺地椅子边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想当初年轻!我庄鹤叙算得上夜场小王子!   ……”   熟悉的声音入耳,丢失的记忆也在那一刹那之间找寻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那晚迷迷糊糊吹嘘了很多。有他之前留学混圈的,也有之前在商圈应酬的。   还有些零碎的记忆,是他以为抱住了商止,于是开始蹭来蹭去。   原来当时抱住的是大壮么。   难怪那么生气,难怪一直在背后诋毁自己。   庄鹤叙不想知道这些视频是谁拍摄,也不想知道这个视频是从何而来。   他笑了,脸上全然没有看到视频之后的悔过和慌乱,相反,他极为从容淡定,还反问道:“所以呢?”   “你——”商止没想到庄鹤叙竟然是这种反应,他气不打一处来,顿时语塞。   “你不就是觉得我浪荡子,收不了心嘛。”庄鹤叙顿了顿,“你不相信我,就算我想和你解释,你也只会觉得我在说谎,不是么?”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商止气愤于对方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这么淡然,气愤于他从进门以后就板着一张孤傲的脸,就连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顺从好听了,“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只是用你之前的方式对待你而已,庄鹤叙,现在就受不了了?”   “我骗了你什么?”   “你用小号装许纾的事情,你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吗!”   商止愤然吼出。   下一秒,他从角落翻找出那套蓬松的裙子和双马尾假发,忽而砸在庄鹤叙的身上。   这无疑在庄鹤叙的身边扔了一枚雷,转瞬轰然炸开。   庄鹤叙僵在原地,脑子有些发懵。   “那天晚上宿醉醒来,我看了你手机。我以为你会坦白,但是你没有。”商止再度抓住了庄鹤叙衣领,下一秒攥住了对方的下巴,阴冷地说,“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让你坦白,你做了什么,你一再隐瞒,一再挑战我的底线。我讨厌别人骗我!”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就说他的直觉没错,他当时就应该直接了当的和他表明才对。   可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就是个跳梁小丑。   不信任的种子一旦扎根,无论怎么解释,商止都不会相信。   刺痛从下巴处传来,庄鹤叙回过神,就见面前的人从旁边的包里掏出来一根针管。   最尖锐的那一处,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仅此那么一瞬间,庄鹤叙骤然便想到了上午大壮说的新药。   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庄鹤叙浑身开始冒冷汗。   他作势准备抬脚踢向商止的脆弱处,对方却直接伸长,膝盖抵住,钳住他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就连那只胳膊也横了过来,抵在庄鹤叙的脖子上。   束手无策。   新药缓缓靠近到他的脖颈处,庄鹤叙淡然的眸子顿时被慌乱占据。   他拼命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商止的手腕,不要命般地用指甲疯狂刮着商止的手背和手臂。   庄鹤叙身上没多少力气,光是挣扎就令他大喘气。   面前的商止更是不留情。   他不安分,他越兴奋。   商止往他的身上再度灌入力气。   庄鹤叙被迫仰头,微红又布满血管的脖子露出。商止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拿起根管,直直扎入庄鹤叙的脖子处。   刺痛从脖子处散开,庄鹤叙没有放弃,仍然在挣扎着。动作太贵与剧烈,脖子处早已被针管划开了口子,鲜血直冒。   “你个疯子,放开我!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你了,放开我!!”   庄鹤叙用力吼道。   反倒是让商止更加兴奋。   他紧贴而来,单手cha入庄鹤叙的发丝间,往针孔的方向一转。   庄鹤叙亲眼看着那抹浑浊的液体缓缓推入了自己的皮肤之下。   冰冷瞬间满溢全身,庄鹤叙不由的轻颤。   些许时,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眼尾而下。   不是要离婚吗,他都顺应商止的话决定离婚,甚至撕掉了结婚证,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还是……如他所说的,他还没玩够?   大壮新送过来的药剂药效很快,庄鹤叙很快便被热意所取代。   他来不及看清楚对面的人,只觉身体一阵悬空,他被丢在了床上。   剩下的意识里,他除了痛还是痛。 第90章 放过我吧   庄鹤叙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商止像发了疯一样的索取庄鹤叙。   他害怕男人会在他睡着的时候逃走,不仅加大了新药使用的剂量,还用上了更极端的手段。他拷住了庄鹤叙的双手双脚,蒙住了他的双眼,卧室门落了好几重锁,落地窗的窗帘也没再被拉开过。   常管家劝说过很多次,商止不愿意听,并且冷声告诫常管家,没有他的允许不得靠近他们的婚房。   当初的婚房实则早已不再是婚房。   阴冷昏暗的光色充斥在整个卧室。   庄鹤叙四肢被束缚着,苍白的脸在这昏暗处显得十分可怖。   屋内除了事后的味道便是浓重的血味。   庄鹤叙的进食主要是靠商止的喂养,但他不见天日,加之药剂的副作用,他什么都吃不下,日复一日,体重顿时暴跌,面色苍白,双颊微凹,光是看一眼都莫名渗人。   商止本不想做道这一步的,可是他太生气了。   气庄鹤叙只要下药后才会迎合自己,气他偶尔清醒时不和自己说话,气他撕掉了结婚证,也气他竟然想和自己离婚。   但眼看着庄鹤叙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差,以及大壮很多次提醒收手时,商止心动摇了。   他想玩想报复,想要庄鹤叙求饶道歉,但他不想庄鹤叙死。   于是在关住庄鹤叙的一个月后。   他停药了,收手了。   商止拉开了窗帘,去掉了多加的锁,撤掉了庄鹤叙蒙在眼上的黑布。   但没解开双手双脚的禁锢。   他想,如果庄鹤叙醒来知道自己做错了,愿意把之前的一切事情当做是假的,他会解开,重新弥补庄鹤叙,爱他,护他,然后一起过个好年。   但,商止还是预料错了。   庄鹤叙醒来的时候,正值夜里,商止在楼下做饭。   太长的时间没有接触阳光,头顶的光色落下时,庄鹤叙下意识地想要去抬手。   双手双脚多出来的沉重以及麻木掉的疼痛,让他猛然又闭上了眼睛。   真是不清醒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现在还被关着。   缓冲了许久白炽灯带来的不适,庄鹤叙这才敢顶着双眸皆是刺痛后溢出的泪水睁开眸子。   然而下一秒,头顶的光暗了下去,边缘的廊灯亮了起来。   庄鹤叙下意识地偏头,就见商止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迷迷糊糊一个多月,庄鹤叙虽然日夜颠倒地和他亲密接触,却一直没再仔细看过对方。   现下,这人身上穿的棉睡衣,可怖的表情不再,柔意无限地走了过来。   “你醒了。”   商止将饭菜搁置在桌旁,抬手作势要抹庄鹤叙的脸颊。   还未触及,庄鹤叙猛然偏过了头去。   动作幅度极为之大,整个卧室内都是铁链交叠的声响。回荡着,阴冷又惊悚。   庄鹤叙的意味很明显,他不想看到那张脸,也不想和对方又任何接触。   太恶心了。   庄鹤叙心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起来吃饭,我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就算生气,也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是不是?”商止舀汤,又吹到适时的温度,递到庄鹤叙跟前,“这个汤我一大早上就在炖了,尝尝味道吧。”   庄鹤叙不说话,就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床的另一侧衣柜处,没有聚集点,空洞无声,往日里的鲜活气像是被某种怖人的东西抽离了般。   庄鹤叙的脑袋发昏,全身也不好挪动,些许一个动作就能让他疼出声。   他要比任何人都清楚商止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这段日子里,清醒时与不清醒时的办法他都想过了,取悦他,求他,甚至用极为侮辱性地动作试图挽回商止的理智都无果,唯一有效果的是消磨掉了他对商止仅存不多的爱。   身后的桌子响起一连串震动的声音。   商止拿起手机看了几眼,将碗筷搁置,不一会儿,他又出声问道:“要是没胃口的话,我带你出去吃?”   庄鹤叙:……   “最近新开了个菜馆,都是以清淡为主,我觉得你会喜欢。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吃,怎么样?”   庄鹤叙沉默。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是不愿意理我吗?”   商止一个人说了很多的话,但背对着他的庄鹤叙始终没有说话。   他无奈,沉重地长舒处一口气。   像是终于妥协,又像是终于不再执着这个答案了。   他起身,拿出钥匙解开了庄鹤叙双手双脚的镣铐,边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先给你解开,你自己吃饭好不好?”   拷了一个月,庄鹤叙的手腕脚腕红肿的吓人,细看处,还有结痂的伤口以及散不掉的淤青。   商止撤掉了他四肢的束缚,庄鹤叙没有动弹,依旧维持人字形的动作。   他听见男人又叹了口气:“给你解开了,乖一点。我希望等我回来,你没有乱跑。”   语气依然温柔,话语间警告意味却十足。   庄鹤叙没有反应。   直至亲眼见到对方出门,又亲耳听到刚刚还在说解开镣铐不许乱跑的人锁住了卧室门。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木讷地看着玄关处。   说是解开,其实不过是变相的关押。   商止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这段时间他没有任何克制,什么坏脾气都要往他身上撒。一旦开始,便没日没夜。   回想这段水深火热的日子,庄鹤新简直生不如死。他现在已经有了深层次的心里阴影,只要商止稍微靠近,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胃部也开始翻江倒海。   往日最爱的chuang.事在这报复的时日里,也变得痛苦畏惧。   庄鹤叙算是彻底栽了。   良久。   他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长舒一口气,斗胆动一动自己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加之商止不带一丝的爱惜,庄鹤叙只觉得身上每个器官都不属于自己,僵硬、麻木、疼痛。   他强忍着不适从床上坐起来,脑中一阵眩晕,扶住了床头柜,缓冲了许久,庄鹤叙才从难受中平息。   半晌,鼻尖被饭菜的香味所占据。   庄鹤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上,停滞半晌,他听到了自己肚子饥饿的抗议声。   太长时间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好饿。   庄鹤叙控制不住自己,他伸手,像只饿狼一样抓住了碗里的饭菜,狼狈地往嘴里送。   蔬菜鱼肉米饭透过庄鹤叙手指的缝隙落在他单薄的衣服上、换洗后的床单上。   庄鹤叙像是没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他又伸出来一只手,又抓了一把蔬菜,大张嘴巴,胡乱地塞入。   米饭油渍糊满了半张脸。   往日洁癖的男人全然不在乎这些,不断地往嘴里塞东西。   没有咀嚼,也没有吞咽。   好香,好饿。   为什么要忍不住吃呢?   万一这一切只不过是商止想出来的新的折磨他的方式,万一这些饭菜里加大了之前用药的剂量,他今晚不一样难逃商止这个疯子吗?   意识到了什么,庄鹤叙忽然又笑出了声音。   边笑,他的鼻尖开始酸涩,强忍了一段时间的泪水在此刻、在意识到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没办法逃离这儿时,瞬间决堤。   庄鹤叙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这一切的事实无不提醒他一切都绕进了死胡同。他忍不住想哭。他不想被当做玩具一样任由商止摆布,没有尊严,甚至隔断了他所有的人生。   半晌,庄鹤叙抬眸。   那双通红又带着泪光的眸子轻轻扫过饭碗,他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扬手,桌上的碗筷瞬间落地。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炸开,回响不断。   庄鹤叙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脸上还沾着没擦掉的饭粒和油渍,挪动着,终于挪动到了地面。   被困在床上的时间太久,身后糟糕的不适感,让他完全没办法直立行走。   庄鹤叙连滚带爬至砸碎的碗前,细小的碎片生生扎入他的皮肤之间,血流不止。可这人却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依然爬行着。   他颤抖地手在大块碗碎片里挑选着,触及到最锐利的一块,掌心赫然间露出一抹裂缝。   庄鹤叙停顿了会儿,茫然的模样迟钝地察觉到了疼意,他忽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男人紧紧攥住了这块锋利的碎片。   而后又开始爬,爬到落地窗前,庄鹤叙停了下来,调整坐姿,往窗的边缘靠了靠,目光看向了外面。   窗外依然在飘雪。   也许是下了很长一段时间。   庄鹤叙却没有印象。   屋外纯白的雪堆积了很厚一层,路两侧的灯光映射下,飘扬的雪像棉絮又像蒲公英,松松软软的,让人也不由跟着柔和。   庄鹤叙体力有些不支,他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汽水扑洒在窗前,模糊间,那双丹凤眼充满着畏惧与绝望。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股难以隐忍的热意席卷全身之前,庄鹤叙抬手,对准自己的手背狠狠扎入。   锥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庄鹤叙没有收手。   他要放血,保持清醒。   于是乎,他加重了力道,用尽力气狠狠划开。   直至手肘处,他停了。   裂开的长口子处,鲜血直直往外冒。   庄鹤叙看了一眼,却莫名感到别样的兴奋。   只要捱过药剂的作用,他就能逃,跳窗也好,和商止拼命也罢,他一定能逃得出去。 第91章 逃跑   手臂划开的口子在惨淡的灯光之下,鲜红的颜色被衬托地十分吓人。   沉重的呼吸在室内响起。   庄鹤叙的后脑勺抵在落地窗玻璃上,仰头,月匈月堂剧烈起伏着。   手上的疼痛因为鲜血流逝的缘故早已麻木。   庄鹤叙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微股。额间稀薄的汗渍浸湿了他的黑发,条状的发丝下,丹凤眼充斥着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熟悉难捱的燥热并没有侵袭他的理智。   他似乎预判错误了。   卧室门口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沉重的门被打开来。   庄鹤叙沉重的眼皮似是感应到了般,他咬紧下唇,顶着苍白又满是汗渍的脸看向门口。   “庄鹤叙!你这是在干什么!”商止惊呼出声。   本应该乖乖吃完饭再床上等待着他回来的庄鹤叙,此时此刻狼狈地靠坐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庄鹤叙精心购置的地毯,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睡衣。   在光的折射之下,血红无比刺眼夺目,直逼商止,瞬间占据了他的脑袋与视线。   意识到男人做了什么,向来淡定的商止,瞳孔微微橘色,双脚顿在原地片刻。而后,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拔腿便要往庄鹤叙的身旁跑去。   “不要过来!”   庄鹤叙沙哑却带着冷冽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商止一顿,慌乱地盯着面前的人。   庄鹤叙手上还拿着碗碎片,尖锐的一角正朝商止的方向。他的眼眶猩红,明明看着无比脆弱,可那眼神却充斥着犀利以及无尽的憎恶。   他沉重地深吸了口气,瞧见商止仍然有上前的趋势,惯性地往角落挪了挪,右手却仍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我说了!不要过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死在这儿!”   说完这话,庄鹤叙立刻将尖锐的一角对准自己的脖子。   “庄鹤叙,你给我住手!”商止这会儿冷汗直冒,双脚都开始发车欠。   他抬手,拿此刻的庄鹤叙实在是没辙,顺势安抚道:“我不过去,你把东西放下,我给你包扎伤口,好不好?”   见他动容,庄鹤叙知道威胁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他没放下手上的碗碎片,反而更加往脖子处靠近。   “不——你别闹了!我们好好聊,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碎片泛起的冷光格外刺眼,商止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一揪,不由开始后怕,就连说话也惯性地放柔。   听到对方松口,庄鹤叙灰蒙蒙的眸中掠过一抹光亮,他看向对面的人,下意识地反问:“真的?”   “真的……你听话。”别再受伤了。   庄鹤叙紧贴着脖子的手,往相反的方向偏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商止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狮子,猛然扑向恍神的庄鹤叙。   一上一下。   庄鹤叙先是一愣,发觉自己被扑倒在地,握着碎片的手也被商止紧紧攥着。   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只是出去一趟,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庄鹤叙,就非得这么不乖是吗。”   说着,商止用着另外一只手硬生生地掰着他的手指。   庄鹤叙反应过来,唇边微弯,苦涩尽显,攥紧碎片的手哪怕鲜血直流他也没松开。   “骗子。”庄鹤叙面无表情地骂道。   闻言,头顶一阵冷笑,商止的声音即刻响起:“到底是谁一直在骗我?”   “松开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商止一点即着,刚刚他还真是天真,竟然会觉得庄鹤叙可怜,甚至心软。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竟然还敢顶撞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掰不开他的手,看着他死倔的脸,商止攥紧他的右手腕,腾出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庄鹤叙的脖子。   呃。   庄鹤叙闷哼了一声。   他强撑着理智,看着面前皱着眉头,眼神中夹杂着阴鸷的商止,像是成功达到了什么目的一样,咧嘴一笑。   庄鹤叙咬紧下唇,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腕。而后抬眸,视线落在碎片最锋利的一角。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   马上就能刺到商止了。   再努力点。   马上了,马上了。   念头从庄鹤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瞬。   掐住脖子的手、攥紧手腕的手顿时松开。   庄鹤叙的手瞬间垂落。   在上的男人环抱住了他的肩与腰。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庄鹤叙的理智与意识稍稍拉回,后知后觉的疼痛让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沉。   他听见抱住自己的男人长舒了口气是,说:“庄鹤叙,我该拿你怎么办?”   “不要再闹了好吗?你不是喜欢我,我们不计前嫌,像以前一样一起生活吧……我不会再给你下药,不会强迫你在一起我会对你好,我们会走一辈子。”商止又说。   期待已久的承诺与誓言,在庄鹤叙历经一个月的黑暗、在商止彻底消磨掉庄鹤叙的爱时,猝不及防响起。   从前的庄鹤叙乐意听,也必然会乐呵呵地迎合商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庄鹤叙眨了眨眼睛,不说话,视线淡淡地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好累啊。   “你说说话……”商止加重了拥抱的力度,他的沉默,让商止莫名后怕,“我明天带你回家好不好,妈说很想见你,想给你做好吃的甜品。我们回家过年,然后再去度蜜月。你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商止。放我走。”他的声线依旧很平,冷静得让人害怕。   “不……你得待在我的身边。”商止摇头,“你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顿觉背后一阵刺痛。   商止偏头,就见庄鹤叙正握着碎片,毫不留情地往他后背准备再来一扎。   疼痛麻痹大脑。   他都没反应过来,优劣势已经置换。   庄鹤叙耗尽了所有力气,推开了对方。   他顺势用自己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抵住商止的喉咙处,另外一只手作势要扎入对方的手臂。   可想到他的双手还要打球,庄鹤叙顿了片刻,又将碎片对准了自己:“你听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如果你今天不放我走,我就亲手了结了自己。我庄鹤叙,说到做到。”   庄鹤叙其实没有多大的力气,他说话都喘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是为了走,为了逃离这儿,他没有退缩。   那双惨白的脸猝然在商止的面前放大,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声声直击商止最柔软的地方。   但男人没有松口,嘴上的话反而更难听了:“我不会放你走。”   “就算你能走出去,你现在这样,能跑多远?”   “跑不掉的。”   商止此刻就像一只阴冷的蛇,狠狠缠绕在庄鹤叙的身上,惹得人头皮发麻。   庄鹤叙双眸猩红,他不说话,攥紧碎片的手轻轻颤抖着。   仅此那么一瞬间,眼底的绝望一扫而过。   他松开了桎梏住商止的手,起身,在商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之间,他推开了落地窗,赤脚奔向阳台。   醒目的血脚印一个接着一个烙印在瓷砖上,在光色的映射下,显得十分惊悚。   商止满了半拍从地上起身,顾不及后背的疼痛,他看向早已跨过阳台护栏的庄鹤叙,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奔向那人。   “庄鹤叙!”   庄鹤叙攀附在围栏上的手一颤。   冷风拂面,他早就僵硬,感知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他抬眸,看向室内同样狼狈的商止。他的身后,还站着因为动静太大而匆忙上楼的常管家。   庄鹤叙往下瞧了一眼,像是在丈量距离,很快,又看向商止,似乎是在害怕对方的靠前。   对面的男人不敢多挪动,他看着浑身都是血渍的庄鹤叙,忽地就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闹,也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走,想结束这段关系。   一瞬间,不甘、气愤、痛苦涌上心头。   “庄鹤叙……听话,我们下来。”他用尽颤抖的声音去劝。   “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庄鹤叙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冷静,毫无血色的双唇一开一合,“一个月了。”   他仰头,松开了一只手。   商止心脏一跳,却不敢上前。   “一个月了,商止。你还没玩够吗?”   一语落地。   商止抬头,满目震惊。   那天和好友的交谈,庄鹤叙都听到了。难怪……难怪为什么回到家就闹离婚。   他张嘴想解释。   下一秒。   刚刚还站在护栏外的人早已不见。   意识到了什么,商止拔腿就跑,探过身去,恰好对上了那双红掉的双眸。   他印象中,那双多情的丹凤眼向来都是染满喜悦之色的,偶尔被凶了会流露出大男人不应该有的委屈和可怜。   但此刻,他的眸底是无限的解脱与释怀。   那是商止从未见过的。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处涨涨的,还有点疼,像是有人剜掉了一边肉,任凭怎么填补,空落疼痛。   “少爷!我下去救人!”   常管家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商止染着血的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襟,木讷地说:“不用去。”   他早就计划了要离开,只是在药物的控制之下,他没办法清醒地离开,也没力气和自己对抗。   他在赌商止会心软,哪怕被关了整整一个月。   没想到磨了那么长时间,商止束手无策了,先低头了。   他的计划完美进行。   但如果,商止不想结束呢,后果会怎么样,商止熟悉自己的脾性,他不敢想。   “庄鹤叙!你他妈才是疯子!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先撒手,为什么要反抗我!”   “你个逃!商家关系天罗地网,你觉得你能逃到哪里去!你还是会落在我的手里!等我抓到你,我要关你一辈子,就算你卖惨,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愤怒地朝着雪地的黑团怒吼,决堤的泪水因动作的幅度飘落。   不是的,庄鹤叙。   他是想讲和啊。   那些话都是假的,他真的,想清楚了,一起一辈子。 第92章 口是心非   云松庄园楼层高。   庄鹤叙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便闭上了眼睛。   他还不想死,但比起死亡,他更不想落在商止这个疯子手里。   但运气好的是,越城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雪,地面堆积了一层极为之厚的雪,他坠落时,恰巧落在雪间,又因花坛边缘绿植繁多,减缓了许多冲击力。   庄鹤叙捡回了一条命,但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树枝划开,露出凌乱又细长的口子,就连他的左腿也不幸摔断了。   疼痛令他无比难捱。   但强撑着睁眼瞧见楼上怒目的商止,即便疼痛,他仍旧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商止的新花招,稍微停顿片刻,他都会逃不出去。   庄鹤叙自己也不确定前面的路是否会有商止安排的人围堵,无暇顾及这些,他忍着剧痛在雪地里一瘸一拐地走着,流出的、醒目的鲜血被拖拉着呈很长的一条雪线。   风雪越发之大,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浑浊起来,地上的路也带着重影。   庄鹤叙只觉得自己双脚被商止再度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他被锁在了屋里,他在朝着曙光处艰难行走。   任凭时光流逝,步伐再如何坚定,这趟路都像是没有尽头。   但庄鹤叙并没有放弃,雾气的呼吸从鼻尖散出,他不由抱了抱自己被冻地麻木的身体。   已经走出了云松庄园。   但天气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且地理位置位于郊区,稍些偏僻。   庄鹤叙看着屏幕碎的不成样子的手机,自知今晚得在寒风中行走。   他沉重地又呼出一口气,凭着记忆,他没停下脚上的步伐,缓慢前进着。   也许应该给殷升和宋延打个电话,但这会儿都凌晨了,估计早歇下了。如果都还醒着,他也没脸打电话。之前在生日宴上说了那么重的话,回过头又开始求助,简直……太尴尬了。   他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天香雅苑。   自从和商止结婚之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回自己的家,也确实没再和庄鸣联系过。   不是不想,而是自己不敢。   庄鸣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但电话还是能打通的。   庄鹤叙总觉得他爸还和以前一样心软,不然怎么还会变相给个机会给自己。   只是他太倔了,秉持着“把商止追到手,再带回家证明自己强娶也是能修成正果”的理念,没有拨通电话,没有对父亲低下头。   现在倒好,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庄鹤叙不用想,庄鸣铁定会大发雷霆。   他长叹一口气,雾气缭绕。   这条路他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混沉的脑袋,麻木的四肢以及冰冷的皮肤无一不提醒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庄鹤叙仍旧没有停。   刺骨的风夹杂着雪拂过他的脸,时间加速流逝。   庄鹤叙的气息越发之紊乱。   许久,他抬眸,终于瞧见了银装素裹的树木之间耸立的建筑。   强撑的人在进入大门内后,捂住左手上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耗费了那么多时间,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庄鹤叙走到门前,双眸微垂,沾满雪花的羽睫一开一合,视线在自己掌心处瞧了好一会儿。   血迹站了融化的雪,冰意漫开,他一顿,抬起右手往衣服干净的一处擦了擦,而后才声响密码锁处。   通红冻僵的手在输入密码时带着亦可察觉的颤抖,冰冷的机械声裹挟着寒风钻入耳畔。   一道又一道“密码错误”在庄鹤叙身旁炸开。   他迟钝片刻,又开始按门铃。   几个来回后,门依然紧闭着。   啊, 密码被他爸改了啊。他心想。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被喉咙处的鲜血呛着,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随后捂住了唇,液体顷刻涌出。   他眉眼疲倦地看了一眼,随后,脱离地靠着墙滑落坐下。   庄鹤叙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解锁了屏幕,输入着庄鸣的电话号码。   屏幕表面裂缝如疤痕般延伸,其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荧光落在庄鹤叙那张惨白的脸。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拨通。   然而等待多时,回应他的不是长久的“嘟”声就是冰冷机械声的“用户在忙”。   屏幕亮起熄灭,往来重复很多遍,最终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   倚靠在墙边的庄鹤叙没有恼怒也没有继续按门铃,他倚靠着墙,看着外边肆意飞扬的雪。   和商止斗了那么长时间,又加上徒步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本来身上还带着体温的他现在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再慢慢流逝。   凌晨四点,庄鹤叙的意识开始不太清醒,脑袋发胀,肺部每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锥心的疼痛。   混乱的思绪转动地也有些慢了,他眨了眨眼睛,在和雪作斗争的一分一秒之间,他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   庄鸣在气他没出息,丢脸,这些他都理解。   他没有力气再辩驳些什么。   他爸是真的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了。   既然如此,更应该走得远远的。   就算是撑不到天亮,要死了,也不能死在这儿。   庄鹤叙握了握拳,他想通过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强迫自己从沉重中起身。   但他只觉得身体陷入了泥沼之中,越是挣扎陷地越深。   就在他和理智做斗争时,身旁的门开了。   庄鹤叙一听,本能地回头,忘却了身上的疲倦,抬眸,喊道:“爸。”   嘶哑的声音落地。   开门的庄鸣微微一顿,意识到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孩子,他本能地想要去关门。   然而门还没关上,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了他的米色西装裤裤脚。   “爸……别走。”庄鹤叙又道。   霎时,庄鸣只觉头皮发麻,木讷地偏过头,恰好对上庄鹤叙那双可怜的眸子。   在外待得时间太长,庄鹤叙头顶的黑发早已经发白。整张脸惨白,特别是嘴角未擦掉的血迹,衬托地更为悲惨。纯白又单薄的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斑斑。昔日里白皙的皮肤伤痕累累,特别是那双脚。光脚在雪地里走了那么长时间,脚的颜色已经开始泛乌紫色。   从来没见过这场面的庄鸣吓一跳,脑袋感觉血压直直往上冒,耳朵也开始发嗡。   他没做过多的迟疑,蹲下来,抓住了庄鹤叙衣领,厉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我没你这个儿子,有多远滚多远!”   “当初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不听,非得学着小年轻追爱。要男人不要家人,现在回来干什么!赶紧给我滚!”   庄鸣气极,一向温和待人的男人嘴里脏话不断。   庄鹤叙垂眸,没有说话,默默松开了握着庄鸣的裤腿。啊,裤子弄脏了。   “何特助?对,是我。”庄鸣一只手搀架住了庄鹤叙的肩膀,使力气拽起,边扶着人进屋,边和何特助说,“等会的机票你给我改签吧。先帮我联系下医生,到天香来。”   “您出事了?”   庄鸣听到这话,侧目看了眼不说话,乖乖任由自己搀扶着的儿子,应道:“不是我,是那混蛋臭小子。”   气归气,骂归骂,但也不能不管他。   毕竟是亲生儿子。   庄鸣拿他没办法,他扶着人进了卧室,调高了室内的温度,又倒了杯热水给庄鹤叙。   庄鹤叙被冻傻了,看着热气腾腾的水,他有些迟钝,呆滞了好半晌才接过。   热意从掌心处散开,庄鹤叙紧绷的身体得以松懈。   下一秒,庄鸣从洗手间端来热水盆,打湿毛巾,有些不耐地扯过庄鹤叙的手,却在用毛巾触及到他的伤口时多了份小心翼翼。   看着庄鸣脸上流露出心疼的样子,庄鹤叙心里也不好受。   他动了动唇,恍惚了许久,才问:“您要出差?”   “我要干什么,轮得着和你报备?”庄鸣话语的敌意不减,“就算你老子死在外面,你也不会过问吧。”   听言,庄鹤叙沉默。   许久,直到他身上的血渍被擦拭干净,周身的温度逐渐开始恢复,他才对着庄鸣忙碌的背影说:“对不起。”   哐当一声。   庄鸣暴躁地将盆搁置在洗手台,出来继续骂道:“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要真是心怀愧疚,就应该在你妈面前好好跪着!你看看你这模样,对得起这些年来我们俩的教诲吗!”   “以前调皮也就算了,当你小,反正我能兜着。毛也没长齐,算盘倒是打得精,非得厚着脸皮舔商家。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摸着。蠢货,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国外好好呆着,省得惹出这么一堆麻烦事。”   ……   庄鸣喋喋不休。   他一看庄鹤叙就知道他在商止那儿栽了跟头,气极,不想安慰,嘴上频频输出。一句比一句难听。   倒是庄鹤叙,没像以前哭着闹着让庄鸣原谅自己。   相反,他冷静地出奇,好似庄鸣呵斥的对象并非是他自己。   他安静地坐在床沿,喝水的动作不听,视线落在一处,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庄鸣骂累了,见自家儿子没反应,末了处嘟囔几嘴,又回到洗手间收拾。   透过洗手间的镜子,庄鸣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   伤痕触目惊心,毛巾上的血迹任凭揉搓也洗不掉深色。   他不耐地将之丢进垃圾桶,解开手机屏幕。   何特助。   -出差你替我去。   -帮我约一下商颂,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二月尽量隔日更,更新时间可能比较阴间~ 第93章 反常   庄鹤叙在私人医生那儿做了个全面检查。   伤口处理的不及时,发炎化脓。   他的左腿伤的更严重,摔骨折了。   庄鹤叙还没撑到伤口处理完,当天又发起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窝在床上,靠葡萄糖维持生命。   庄鸣急得团团转。   他没想到庄鹤叙会这么惨,狠骂了一通商颂一大家子,又推掉了年尾的工作,亲自照顾庄鹤叙。   春节将至,庄鹤叙终于醒了过来。   庄鸣也松了口气,特地让医生来家每日例行检查。等到庄鹤叙能下床自由活动时,庄鸣这才敢放手,回庄氏集团加班加点地忙工作。   这么一来,家里又只剩下庄鹤叙一个人。以及,偶尔过来检查的家庭医生。   “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可能……手膀这儿会留疤。”医生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儿,视线落在他那有些骇人的疤痕上,说道。   庄鹤叙没看疤长什么样子,直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反过来安抚道:“没事。给我看看腿吧。”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仔细检查了会儿他的腿:“没太大的问题,这段时间不要做剧烈运动,少走点路,再过一个月基本就能好全了。”   庄鹤叙点头,又见这人从药箱里拿出来一盒药,说:“喏,祛疤膏。就算是男子汉,也得讲究点吧,以后谈对象了,可要遭嫌弃哦。”   末尾调侃的话倒是没引起庄鹤叙笑,他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盒药,接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你这儿,有安眠药吗?”   “你干什么!我可是拿钱办正经事,可不违法啊!”   “不,我失眠。”   庄鹤叙这话一出,医生这才注意到庄鹤叙眼睑下重叠的黑眼圈。   看起来已经为失眠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这……能是能开,可……”   “你要多少?”庄鹤叙知道他们医生这行也有规矩,于是试图用开价来解决。   “也不是钱的问题。”医生顿了顿,“我得和庄总报备一声。”   “不用和他说。”庄鹤叙打断了他的动作,直接将手机联系人二维码递到他的跟前,“你和我联系,卖给我就好。我只是这段时间需要,等我好点了,我会减药。”   “这……”   犹豫不决。   “房间里没摄像头,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   庄鹤叙过于执拗,医生拿他没办法,只能照做。   看着多出来的两盒药,庄鹤叙不由晃了晃药瓶子,身侧的医生见状叮嘱道:“我暂时就只能给你这么多,你要记得,最多就只能吃两片,情况好点了要对半减药。”   庄鹤叙顺从点头。   送走医生以后,屋内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庄鹤叙没有吃安眠药,相反,他去了庄母的卧室,跪在庄母相片前跪了整整一天。   他觉得庄鸣说得有道理,他是得在母亲面前赎罪,毕竟,她离去时,说得最多的便是让他好好听庄鸣的话。   庄鹤叙之后的时间都待在庄母的房间。   庄鸣一开始还觉得庄鹤叙就得是这么乖乖的,直到忙完公司的活准备和儿子好好过个春节时、他没见到孩子,却在已故爱人的房间找到时,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庄鹤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呆滞地盯着桌上的相片。   时隔太久,相片早就开始泛黄,就连照片上的笑容也和记忆一样变得分外模糊起来。   庄鸣喊了好几声庄鹤叙,他像是没听见一般,呆愣愣地跪着。   这样子的庄鹤叙让庄鸣十分难受,他有点后悔那天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气话,同时又在心里暗骂,跪得好跪得妙,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弄得浑身都是伤才知道后悔!不是应得是什么,就得不原谅,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庄鸣到底还是心疼,做不了这么绝。   毕竟在休假的这段日子里,庄鸣发现,庄鹤叙就没出过大门一步,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他的房间和爱人的房间。   甚至,未曾进食。   哪怕亲自把饭菜端到了他的身边。   “别再过去了。”   前来送早餐的庄鸣制止了次日起床准备再去跪着的庄鹤叙。   他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穿着身上的衣服。   下一秒,庄鸣冷哼了声,直接将早餐往桌上一放,顺手将门带上,说:“你要是今天不好好吃饭休息,我就把门上锁,限制你出去。”   听到这话,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一顿,那张许久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蓦然间掠过一丝惶恐。   但很快,庄鸣的声音掩去了他的失态。   “就因为一个破男人,成天不吃不喝像什么样子,还是我庄鸣的儿子吗!”   庄鸣的话语间蕴藏着即刻待发的愠怒,庄鹤叙不语,他拉上棉服的拉链,又重新坐回原来的地方。   饭菜被挪到跟前,庄鸣深吸了口气,全然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最终还是软下了声音:“吃点吧,特地给你煲的粥,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饭。”   庄鹤叙垂眸看了一眼桌前的蔬菜和粥,不敢顶撞庄鸣,象征性地喝了几口,随后又放下。   一举一动落在庄鸣的眼里,他无声地掩下双目中的无奈,忍着想要破口大骂的话,在庄鹤叙身旁坐下,僵持许久,他才轻声问道:“要过年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庄鹤叙沉默了会儿:“这儿就挺好。”   听言,庄鸣下意识地握拳:“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嗯。”   庄鹤叙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平淡了,若是从前,他这张嘴会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想到前段时间和商家夫妇大吵一顿的场景,庄鸣只觉得心中那口怒气仍旧未散去。对方一直在和庄鸣道歉赔罪,但庄鸣想要见到的,无非是商止本人。   只要他出现,庄鸣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他不知道儿子和商止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庄鹤叙受欺负了。   这么多年来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在外被人欺负成这样,他难道还能心平气和和商家谈判?没这个道理。   对方有权有势又如何,欺负人在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庄鸣想着,伸手,掌心覆住了庄鹤叙的手背,忽而又轻轻拍了拍:“爸爸很担心你……你这样的状态,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   庄鹤叙的眼神凝滞会儿:“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想睡觉。”   可现在是早晨,他才刚刚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庄鸣最终还是没有戳破庄鹤叙的伪装,他不愿意交谈,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无奈只能收走桌上的早餐,将空间留给他一个人,走到门口处,他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之前爸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无论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儿子。”   背对着他的庄鹤叙听到这话,垂在腿上的双手紧紧相握。   转瞬间,他的月匈口还是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为不顺畅起来。   膝盖处隐隐约约泛着疼意,无不提醒着他,虽然逃离了云松庄园,但那些过错,无法弥补,也无法纠正过来。   庄鸣说的是气话,庄鹤叙自己知道。   但是他跨不过心里这关 ,也没办法就这么轻易地原谅自己。   耗费大半年的时间追人,到头来屡屡失败,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不服气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低头却没融化冰块,不服气商止为了报复竟然隐瞒利用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   还有一部分,是他难以走出商止编织的谎言。   默许和习惯是最可怕的,在这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竟然开始有些想念靠近而来的体温以及商止贴在他的耳侧轻声说出来的话。   也因此,他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   卧室门被庄鸣带上,庄鹤叙绷紧的身子终是松懈了下来。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日光的映射下,右脸赫然五指印。   真贱啊庄鹤叙。他暗自骂自己。   他坐在床边许久,又起身,关了灯,反锁了门,拉上了窗帘。   他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开了第二罐安眠药,往盖子里倒了不知道多少粒,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全然没把当初医生的叮嘱放在心上。   庄鹤叙喝完,仰头,借着漆黑一片,呆滞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酒吧时的初见,大肆宣扬的婚礼,全然不顾的追爱以及商止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话语,在这寂静的室内,犹如洪水般席卷了庄鹤叙许久没再思考的脑子。   一帧紧接着一帧,像噩梦一般缠着他,任凭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闭上的双眸,没几秒又在黑暗之中猝然睁开。   呼吸越发沉重,稀薄汗渍更是浸润了额前的黑发。   他胡乱地擦了把脸,不敢再闭眼。   随后,便继续维持着蹲坐的动作,静默地盯着某一处放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紧接着,便是要是旋转锁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听脚步的声音,不止是庄鸣。   庄鹤叙不顾发麻的四肢,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抄起身旁的剪刀,猛然偏身,用最尖锐的地方对准门口,一脸防备地盯着来人。 第94章 拜访长谈   卧室门被人推开。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庄哥!”   声音爽朗,语气兴高采烈,像一束黑暗中猛烈燃烧的火。   殷升往屋里大步迈入。   他穿得一身喜气,红上衣白裤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他手上抱着一大袋零食,边往庄鹤叙的方向走,边摘掉了头顶的帽子。金灿灿的发丝被他换成了庄鹤叙熟悉的酒红色,在这昏暗的视线里,显得无比突兀。   门口还跟着一人,是上次生日宴会上和庄鹤叙争执过的宋延。   相比起殷升的喜庆与开心,他的面容要更为憔悴。黑眼圈挂在眼下,头发乱糟糟的,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他的状态和庄鹤叙的情况大差不差,瘦了很多,不说话时凉飕飕的,像被人抛弃的怨夫。   看清楚来人是谁,庄鹤叙握紧剪刀的手一顿,丹凤眼中的防备缓缓褪去。   下一秒,沿着墙壁的灯光亮起。   庄鹤叙惯性地收手,将剪刀收起,迅速的动作之间带着几抹仓皇。即便在灯光照射下,他的神色与动作早已被在场的人一览无余。   最末尾的庄鸣并没有走进房门,他看了眼自己请过来的殷宋两家的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今天过年,就不打扰你们几个了。不过我说好了,酒可不能喝太多,得注意身体。”   “知道了叔!您放心吧!”殷升最先接话。   卧室门合上。   庄鹤叙的思绪才缓缓拉回。   哦。   过年了,真快啊。   还未从感慨中回过神,殷升已经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哗啦的塑料袋声在我是内响起,下一瞬,烟盒和打火机滚落在庄鹤叙脚边。   庄鹤叙一怔,抬眸,就见殷升和宋延极为自然地在他左右两手旁坐下,熟稔地开了好几瓶酒。   “打牌吗哥?”殷升说着,拿着扑克在手里转了一圈。   庄鹤叙摇头,直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你死没死。”宋延怼人的技能依旧未曾削弱丝毫。   他说完,酒瓶子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庄鹤叙挑眉,沉寂的心间不由生出几抹诧异,还没见过宋延这么喝过酒,或者说,没见过宋延这么暴躁且颓靡过。   “别搭理他,最近失恋呢,天天拉着我喝酒。”殷升解释,顺势拆了薯片往庄鹤叙怀里塞。   哦?失恋。   和时西也吗?   这家伙竟然也有今天。   庄鹤叙不由弯唇,随即听见身侧的人回怼道:“少管闲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我喜欢人可不像你一样嘴硬,明明爱的要死,还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气话,能追到人就奇怪呢!”   “闭嘴,别逼我揍你。”   “宋医生破防啦,早干嘛去了,现在媳妇跑了,后悔咯!”   殷升特混,调侃了好一会儿,又怕宋延真的对自己下手,急忙躲去庄鹤叙的身后。   见宋延放弃,他才撇撇嘴从庄鹤叙身后探头,余眸瞥见了什么,忽地一顿。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庄鹤叙老早就脱掉了加厚的外套,单衣一件坐在地毯上。稍微的一个动作,殷升就能瞧见他身后的疤痕。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但眨眼的瞬间,阴霾不见,又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说:“哎呀今天过年,都给我吃东西啊,别喝闷酒。”   “哥,你想不想抽烟?”殷升黏庄鹤叙,说话也比平时多,他拆烟,也不管庄鹤叙这人拒绝与否,直接往他嘴里一塞,顺势点燃,“这包烟还是我求我爸给的呢!”   “一包国外烟出息成这样,就给他不给我?”   “你刚还要打我呢!”   ……   两个人又开始胡打胡闹起来。   庄鹤叙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二人腾出打闹的位置。   修长的指尖捏住了香烟的边缘,他长吸一口,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宋延吓了一跳,忙去查看,大掌轻轻拍了拍庄鹤叙的背,问:“哪里不舒服?”   庄鹤叙拧灭了烟,顺手在桌边拿水,往自己一侧移动,衣服带过桌上的安眠药,下一秒便落在了地上。   药丸相碰撞而出的清脆声响,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僵愣在原地。   庄鹤叙顾不及喉间不适,反应过来后,伸手抓住药瓶子,以极其之快的速度将之丢进了抽屉里。   随后慌不择乱地说:“没事,太久没抽,呛着了。”   说完这话,他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摸酒瓶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酒。   酒入空腹,灼热丝若刀片滑过口腔。   液体的冰冷直袭大脑,顺势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庄鹤叙擦了擦嘴角,好半晌才惊觉室内沉寂的气氛过于诡异。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身侧的殷升率先活跃起了气氛:“哎呀,我还有点没回神!这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之前庄哥从国外留学那会儿。”   那会儿庄鹤叙可以用“不知天高气傲”来形容,非常有主见,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十分的自信。   殷升那时事业并不顺遂,加之家中父亲施加的压力,他拿不定主意,干事犹豫不决,经常遭到那群老油条的排挤。   庄鹤叙就是一神人,喊着众人喝酒,当天晚上便轻轻松松帮他拿下了项目,甚至还出了口恶气。   那时,他拍拍胸脯,顶着一张微醺的脸说——殷三,庄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带你,我罩你。   回忆到此打止,众人的神色也微微缓和。   特别是庄鹤叙,那张木讷的脸、始终呆滞的眸子也逐渐被一重柔意所包围着。   殷升晃了晃酒瓶子,笑着说:“好咯,今天过年,我们都开心点嘛!来!为我们新的一年干杯!”   他的话确实带着感染性,庄鹤叙和宋延极为配合。   但庄鹤叙没有之前那口喝的多,他只是浅浅往嘴里倒了一口,视线悠然落在窗外。   窗帘不知何时被人卷起,窗外的雪花依旧飘扬。   越城今年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厚重的雪压垮了树叶,万籁寂静。   终归还是错过了太多事情。   庄鹤叙又喝了一口,液体入喉,此刻竟觉得温暖起来。   兜兜转转,这群人还在自己的身边。   三人沉默地排排坐。   殷升没什么心事 ,不是在吃零食就是在喝酒,一个人喝上头了,直接爬山了庄鹤叙的床呼呼大睡。   最吵的睡着,房间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和宋延大眼瞪小眼。   虽然离生日宴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那天吵架的情形在庄鹤叙的脑海之间还历历在目。   这么一回想,庄鹤叙后知后觉尴尬。   他没有主动打破沉默,反而是默默地又开酒,直至宋延的声音从身旁穿透,他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睡了,我们聊聊?”   庄鹤叙没拒绝,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子,点了点头。是得好好聊聊,至少得为之前生日宴上的争吵说声对不起才行。   “睡不着?”   简短的三个字一出,庄鹤叙顿时头皮发麻。   果然,怎么遮掩都没法逃脱掉宋延的法眼。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迟钝地点头:“嗯。”   “多久了?”   多久……?   好像是逃出来后昏厥醒来就开始了,持续很长时间了。   不过,庄鹤叙可不敢说出实话,撒谎道:“没多久,就这段时间。在减药了。”   话音刚落,身侧骤然一阵冷笑。   庄鹤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攥住。   面前的宋延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粗鲁地卷起他的左边衣服袖子,瞧见手上那惊悚的疤痕,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庄鹤叙不敢抬头去看宋延的神色,目光直直落在宋延泛白的指尖,在光色的衬托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主人压抑许久的愤怒。   “这是那混蛋对你做的?”   “不。”庄鹤叙顿了顿,挣脱掉他的手,用袖子重新遮挡那恶心的疤痕,继续说,“是我自己弄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维护那个畜生吗!”宋延怒不可遏。   “不是维护……我是为了逃出来,自己划开的。”   “你……”   “医生开了祛疤的药,效果很好,不用多久就能恢复了。”   庄鹤叙反过来安抚,却没提究竟怎么逃脱的,他和商止之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这样!那混蛋也是畜生,我就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宋延冷声道。   庄鹤叙偷偷瞟了他一眼,还是那么护人的模样惹得他不由弯唇。   他劝道:“没关系,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打扰了。”   “不打扰?大少爷,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还忍得住不打扰?”宋延忍不住毒舌,“你追他他没把你放心上,还背负重伤,一个人待家里发呆,惹得我,殷升还有庄叔担心,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对不起。”   为他之前的无理取闹,也为了这段时间一直担心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庄鹤叙,你是猪吗,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庄鹤叙皱眉,有些不解。   宋延看他现在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耐地轻啧了一声:“你有仇必报的血性呢,对面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现在在这儿当缩头乌龟?我说,咱们这圈子里说大也不算大,避免不了日后会相见。难不成以后看到他,你就掉头走?这可不像你啊,以前你可是一定要从别人身上讨回来十倍万倍的。”   庄鹤叙沉默,垂在两侧的手暗暗攥紧裤腿的布料。   “我只是想静静。”   “找什么借口,不就是想逃避?”宋延丝毫不允许庄鹤叙说出有关的负面词句,说实在的,庄鹤叙此刻丧气又什么都不想管的样子简直让他一肚子火,要不是是他的朋友、照看多年的弟弟,他早就揍一拳了。末了处,他又深吸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我本来也不是想和你吵,就觉得你这状态是真不好。我知道你会嫌弃我话多还难听,但你是不是得想想我们?这大半年殷升和你联系过多少次,你搭理过吗?”   “还有庄叔,他就你一个儿子。”宋延顿了顿,“你不在家的那段日子,他时不时就派人去打探你的消息。甚至还拜托我们都去看看你,但你像是着了魔,被商止勾走了魂,拒绝又拒绝,怎么也不着家。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又这副模样,你真觉得我们这群朋友甚至庄叔不难过?”   宋延说了很多,一字一句,直击庄鹤叙心扉。   他的右手惯性覆上自己的左手,那一处,似乎还带着逃离时的疼痛。   双目微光闪烁,庄鹤叙身边的人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这些话,但身为朋友,我还是要多嘴。”   “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吗?”宋延侧过身,攥紧庄鹤叙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商止日子风生水起,你在这儿黯然伤神,像只阴暗老鼠躲在角落,这不就正和他们的心意?就算是离婚,也理应是你甩了他才对。”   庄鹤叙一怔。   逃离时,他没想那么多。   他只想快点离开那个疯子身边,逃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见到。扪心自问,确实是在逃避。   但宋延替他想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是他从未思考过的。   活得更好,别让商家以及纪修琛等人笑话。   见他长久不说话,宋延松开了他的双肩,随后将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的跟前,缓缓开口道:“你上次找人要的芜江区的餐饮行业都在这份文件里,那么长时间不回合作方消息,甩手掌柜做的这么利落?”   蓝色文件夹映入眼帘,庄鹤叙有些失神。   太长时间了。   上次和商止去烧烤店吃东西,他特地观察过那地方的路段,适合做餐饮。只是环境不太行,需要重新优化改进。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想着某日成功,在商止面前证明自己并非是个花瓶。   时至今日,这份迟来的归纳好的文件终于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宋延盯了他好一会儿:“东西我也带到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这话,宋延喝了口闷酒。   理应还要在说些什么,但最终化作缄默,兑着酒一同憋回肚中。   他不想和庄鹤叙吵,也不想看到庄鹤叙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太没骨气了。   沉默间。   两人背后,床上的殷升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长臂恰巧落在庄鹤叙的右肩。   庄鹤叙身形一顿,下意识地往空地挪动。   下一秒,他听见床上的人嘟囔着道:“庄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收拾那几个孙子!”   “唔……竟然还欺负到我庄哥头上来了!”   “吃我殷升一脚,让你们哭着回家找妈!”   ……   断断续续的话打破了良久的沉寂。   庄鹤叙怔然抬眸,和宋延对视了一眼。   而后,像是多年来的习惯般,默契一笑。 第95章 合作方   宋延和殷升在天香雅苑陪庄鹤叙过了个年。   庄鹤叙的状态也日渐好转,拥堵在庄鸣心间的复杂情绪也随之消退了不少。   开春时,堆积在道路间的雪也慢慢消融。   宋延的那几句话宛如春日迎面的暖风,瞬间抚平了庄鹤叙的毛躁和不安。   他还是将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了,原以为只要逃离,所有人所有事情都会回归正轨。   但只不过是闭上了眼睛,假装这一切不曾存在过而已。   宋延骂醒了他。   年后,庄鹤叙也没懈怠。   他仔细研究了宋延好心送来的文件,最终决定先从融合料理入手,然后再慢慢扩大餐饮行业的版图。   这些年他投资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公司,有赔有赚,但从来没想过自己单干。这无疑是一件压力大又面临着巨多风险的事情。   庄鸣一开始听到这个决策的时候,连连叫停。甚至不理解庄鹤叙非得折腾自己,家里不有个公司吗?   庄鹤叙执拗,拒绝了庄鸣的劝导、庄鸣安排过来的何特助、以及说要过来帮忙的殷升和宋延。   他一个人去芜江区租了个商业地段,又是工商注册、税务登记,又是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等等,忙前忙后,公司终于有了雏形。   庄鹤叙丝毫不敢松懈,隔天又去芜江那边实地考察。   据他所搜集到的数据,芜江区有个比较火爆的餐饮连锁店,专卖南方菜。   庄鹤叙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熬了好几个夜,终于拟好了合作合同。   隔天满怀信心地去了店里。   岭南小记的老板是个和庄鹤叙同龄的女性,名叫姜褚。   姜褚长相出众,淡绿色旗袍加身,衬托她完美身形,墨色头发用簪子盘起,是个惹人侧目的古典美人。   见庄鹤叙第一面时,姜褚那张淡然的脸上略过一抹僵硬,就连沏茶的动作也慢了半拍,甚至险些洒出烫着了自己的手背。   还是庄鹤叙先反应过来。   他准备扯纸巾收拾残局,姜褚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兀自拿出一块干净淡色系的帕子轻轻擦了擦。   半晌,庄鹤叙听见一阵杯底与木桌相撞的沉闷声响,紧接着,姜褚温吞却坚定地声音传入他的耳畔:“请回去吧。”   “你……还没看我的合作书。”   “庄少爷,我们是家族产业。”姜褚说完,便要送客。   庄鹤叙急忙说道:“正是因为家族产业,我才过来,希望和你合作。”   姜褚本欲离去的步伐停住,她缓缓回头,一颦一簇之间仿若听见了笑话。   但礼貌使然,她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岭南小记到我手里已经是好几代了,自然是没有把它和外族人分享的想法。”   “难不成……庄少爷这是想入赘?”   一语落,庄鹤叙不由蹙眉。   还没说上几句,姜褚已经命人赶走他。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直接架起庄鹤叙,丝毫不留情面地将人扔了出去。   庄鹤叙气极,他抓紧文件的一角,恨不得将手里的纸张撕碎,发泄尽自己的怒意。   可转念一想,他又立刻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执着地在姜褚店门口蹲守。   即便,这儿的人不待见他。   姜褚的踪迹其实很好查,这人妥妥家族事业狂,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店里。   庄鹤叙也不是没蹲到过姜褚,但好几次,不是被冷眼相待便是被她周围的保镖拽开。   庄鹤叙苦恼极了,他白天蹲守姜褚,晚上边修改合作书边找除却姜氏岭南小记的替代品。折腾了大半个月,庄鹤叙仍然没找到可行的替代方案。   红跑车再次停在岭南小记的附近,庄鹤叙这回没下车,他摇下来车窗,点了根烟。   微微吸了一口,偏头。   一位鬓白的老人家,手里握着檀木拐杖,径直往店内走去。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庄鹤叙扫了一眼,又继续开始抽自己的烟,思索究竟怎么让姜褚松口。   上头时,他忽地听见车外一阵清脆声响。   循声看去,上好的茶具被人扔出,悬空半晌,骤然坠地,刺耳的声音再次刮过耳膜。   隔着车前窗,庄鹤叙眼尖瞧见方才进去的那一群男人粗鲁地抓住了姜褚的胳膊。为首的那位老者,举起拐杖便往她身上砸。顷刻,高高盘起的发丝骤然散落,簪子滚到门槛处。   庄鹤叙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丢了手里的烟,立刻下车直奔进去。   “三年了,姜褚。”   姜褚听到这话,冷冷一笑,极为自傲地反问:“老爷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距离三年之约还有半年,就这么迫不及待?”   老者气极,拐杖在地上狠狠一砸,厉声说:“这破店都成了这样了,就算再给你半年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比得过我们旁系?”   他说完,又举起拐杖对身旁的下手挥动,示意继续砸东西。   将一切落在眼里的庄鹤叙蹙眉,跨步走入餐馆内。瞥见旁边的椅子腿,他抄起,指腹在木质表皮摩挲好一会儿。   而后,他突然出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上乘的木椅,被你们砸成这种样子,真是奢侈啊。”   声音悠悠,不紧不慢。   众人一顿,都将视线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庄鹤叙弯唇,挥了挥手里的木棍,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姜褚的跟前,和正对着的老者面面相觑。   “混小子,你是谁!”老者白眉拧成一团,气呼呼地砸拐杖。   “我啊。”庄鹤叙弯唇笑,神色之间带着轻佻,“我这么有名你都不认识,还想在这儿闹事?”   老者气笑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庄鹤叙,随后对着剩余的手下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竟然还敢插手我们的家事,你们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庄鹤叙把玩木棍的手停顿,笑容顿时消散。他皱眉,握紧了木棍,作势就要迎击。   几名高大的男人拥上来的那一刹那间,庄鹤叙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下一秒,又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等等。”   “怎么,想清楚了,决定放弃继承家业了?”老者轻笑,语气里全都是对姜褚的不尊重,“我早就说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就应该子在家好好相夫教子,掌权这种事情,就应该我们姜家男人来做。听话吧乖孩子,把东西给我。”   啧。   真啰嗦。   庄鹤叙想速战速决。   姜褚却先开了口:“先让他们松开我。”   老者以为姜褚松了口,于是示意手下松手。   姜褚脸上带着巴掌的痕迹。   她淡定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从容地与庄鹤叙并肩,冷声道:“恐怕要让二爷爷您失望了。”   老者一顿,满脸疑惑。   庄鹤叙更是。   他偏头,就见姜褚从架子上拿出来他递过好几回的文件,赫然翻开盖好章的那一页,说:“这位是我的合作方,刚签好的合同。而且,我能够确保在接下来三个月收益稳超旁支。”   哈???   庄鹤叙愣神。   什么合作方,什么收益稳超旁支?   他怎么不知道!   除却他,老者更为诧异。   他紧紧握着拐杖,苍老的手背青筋鼓起,嘴角的胡须随之浮动,整张脸霎时憋得通红,看起来气得不轻。   “你!你怎么敢的!!竟然宁愿将产业给外族人,也不愿意给旁系!”老者不满,“要是你父亲还在,估计得狠狠被你气死!”   “你有种!你真是有种姜褚!”   姜褚临危不惧,淡然发笑:“二爷爷年纪真是大了,当年可没有规定不能找合作方。”   “你——!!”   老者气不打一处来,僵在原地,许久,他才转身,准备离开。   姜褚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后脊崩得极直。   庄鹤叙瞧见了她额前稀薄的汗渍。   可这人依然从容不迫:“二爷爷不要忘记了,砸我店的赔偿金。”   说完,姜褚不管对面回答与否,对着他的背影鞠躬。   半晌,对面的人抄起拐杖,在空中一扫,一只上万的花瓶乍然落在地上,刺耳声音萦绕室内。   老者冷笑,放狠话道:“嚣张什么,三个月后见分晓。”   撂下话,老者带着这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店。   庄鹤叙站在一旁,看着满是狼藉,他顿觉索然无味,丢掉了手里的木棍。   嘶。   还以为会好好和这群傻逼干一架,出口恶气,没想到这么没本事,灰溜溜跑了。   他回过神,目光落在身侧的姜褚身上。   回想刚刚刚被打的样子,庄鹤叙良心过意不去,出声问道:“还好吗,用不用去医院?”   姜褚绷紧的身子骤然松懈下来,她身形一晃,险些倒地。   庄鹤叙本想要扶,瞥见女子搀住了旁边的桌子,这才松了口气。   “我开了车,你这儿距离医院不远,很快。”   “不用。”姜褚出声制止,片刻后,她的神色又恢复到往日的冷静,“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   “当我的合作方。”   哈?   庄鹤叙本以为这不过是他打发老人家的借口,听到姜褚再次重复,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褚抬手擦拭了下嘴角:“我已经签字了。”   “你之前死活不答应,现在却后悔,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坑?”   这可不能怪他庄鹤叙,几个月前被人坑过呢,滋味不好受,他可不想再试一遍。   “姜家早已分崩离析,我手上这连锁店,其实只是一具空壳而已。虽然有老顾客光顾,但不足以维持多久。”   “刚刚那位是姜家旁系的二爷爷,姜川鹏。我父亲病逝后,家中只有女子,姜川鹏心野,想独占我们这一支的财产。”   “为了能够脱身,我只能用三年之约做幌子,以试图证明自己确实能担负起重任。但这几年经济走下坡路,加之父亲离世,很多老员工都走了,收益也逐渐下落。”   “我需要有人帮我,三个月内将餐馆起死回生。我需要你的帮助,以及……你背后等我庄家。”   她在解释。   却没说之前拒绝的原因。   连末尾的话都透着命令口吻。   庄鹤叙不想多想这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反正他名声在越城早烂透了,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想着,庄鹤叙挑眉,用着她先前的话回怼:“那可能也得让你失望了。”   姜褚疑惑。   “想和你合作,仅代表我个人,和庄家、和我爸没有任何关系。”   姜褚盯着他,姣好一双眸间,底色充斥着怔然。垂在桌上的那只纤细白手相握,她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长久维持的优雅功归一溃。   她说:“别开玩笑了。”   一个花花公子,怎么可能脱离原生家庭,自己一个人出来创业。他吃不了这苦。   庄鹤叙料到她会这么说,耸耸肩,后臀轻倚在桌边沿:“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出来单干了。”   “不过,”庄鹤叙再次伸出来邀约合作的手,“我有信心能够在三个月内帮你赢得家产继承权。”   姜褚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好半晌,却又闭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回握。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本不应该相信一个陌生人。   不。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   但是庄鹤叙眼睛里闪烁而过的光芒,却让她莫名生出些底气。   或许,真的能做到。   “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姜褚说。   “创新现有菜系,并且涉足其它饮食行业。”庄鹤叙顿了顿,正过身子,眉宇间认真起来,“相信我,我们之间,不止是双赢。”   他说完,薄唇轻扬。   丹凤眼中,是一扫阴霾的意气风发与无尽骄傲。 第96章 温舟夏   合作意向要比意向中来的要快。   庄鹤叙非常高兴,见到姜褚点头,了解现在店铺的规模和运营模式之后,当天晚上便开始联系供应商,甚至在原有基础员工基础上继续招纳贤才。   每个人过来面试的人,庄鹤叙都和姜褚亲力亲为。   但这种连轴转模式还是让庄鹤叙有点吃不消。   前期或许自己能够搞定,也或许可以和姜褚交流再敲定,但后期的事情还是得找专业人士,比如产品的运营,店铺数据的分析等等。   庄鹤叙在大半个月没好好休息之后,终于决定在公司也招一批新员工,分担分担压力。   彼时已经三月。   庄鹤叙没想过,时间竟然会过得如此之快。忙碌让他全然没有时间想起商止以及那些令人刺痛的往事。   但他的身体没办法持续性且完全不需要睡眠的运作。   庄鹤叙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靠在床头。本想多挤挤时间再处理会儿工作,可他脑袋实在是疼得厉害,无奈之下只能合上笔记本,躺了下来。   忽然空闲下来让他怎么也不适应。   他辗转反侧,一来二去换了好几个睡觉的姿势,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耳膜处掷地有声的心跳相随。   他其实很困很累,闭眼时,却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庄鹤叙实在是没办法,又掏出来安眠药,不分数量的往嘴里塞。乱糟糟的发丝以及昏暗的视线之下那对怖人的黑眼圈着实过分吓人。   他重新倒回床,又无奈拿出来自己的手机。   微信里一堆未读的消息,庄鹤叙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很久没回复消息了。   他先是给好友还有他亲爹报了句平安,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翻找出来周尽。   周尽给庄鹤叙也发了很多消息,大概内容都是问最近好不好。   庄鹤叙在聊天界面输入又删除,烦闷的情绪包裹着他,有型的眉宇间拧成一团,极为不耐。   按道理说,他应该及时斩断所有和商止有密切联系的人才对。   可他没有。   很奇怪,不是说自己还存在着对商止抱有期待的想法,而是他不再想处理这些虚伪的关系,懒得回也懒得搭理。   但答应过别人的事情还是得做到。   他可不想再次被人诟病。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又坐起,像是鼓足了勇气,指尖在屏幕处飞舞。   叙:最近有空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想到此刻已然是凌晨,顿觉冒昧,庄鹤叙不由呼出一口气,准备关手机。   周尽:庄哥!   周尽:有空的!   啊,还没睡啊。   周尽:最近……还好吗?   叙:我很好,不用担心。   叙:学校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如果不忙的话,想不想过来我这儿帮忙?   周尽:??!!   周尽:庄哥你真开公司啦!   周尽:学校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最近在找工作呢。   叙:来我这吧,答应你的。   叙:[地址链接]   叙:帮我保密。   庄鹤叙还没做好和商止碰面的准备。   想到那张冷冽又暴戾的眸子,庄鹤叙浑身都直冒冷汗。   他关了手机,没再看周尽回的消息,拉过被子盖住头,蜷缩起来。   -   次日,庄鹤叙顶着憔悴的脸,一大早便去了公司。   晨间雾气正浓,庄鹤叙交替了好几次远近灯。   车子缓缓靠近时,车窗外浓雾萦绕之中,光源散发处,隐约有个身影。   庄鹤叙转动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利落地听好车,却在即将解开安全带的那一瞬间,面露迟疑。   身影很眼熟,不会是……商止吧。   果然还是不应该心软发地址给周尽,就算帮过他,他也是周尽身边的朋友。   很难不会出卖自己。   庄鹤叙想着,车窗处传来一阵拍打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偏头。   周尽穿着正装,隐约笑着朝里面的人挥手。   不是商止。   庄鹤叙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他解开了安全带,下车。   “庄哥,早啊!”熟悉爽朗的声音入耳。   庄鹤叙双唇蠕动,应和了一声。   “我给你带了早餐。”周尽兴致盎然,雾气间那双眸子发亮。他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往他怀里一塞,又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些,希望你别嫌弃。”   庄鹤叙实在是没胃口,他捏了捏热乎的包子,手指微弯,勾住了塑料袋子。   他领着周尽进公司,想起来关心道:“怎么来这么早?”   说完走到电梯里,庄鹤叙才发觉男孩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头发喷了点发胶,黑色西装有点小,手腕脚腕露出一大截。但能够看出特地熨过一遍,靠近时还能够清晰地闻到清香。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袋。有模有样的。   感受到炽热的打量,周尽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太紧张了……一晚上没睡好。这个衣服是我找人借的,我怕打扮得不得体,给庄哥丢面子嘛。”   周尽说完,电梯门开了。他跟着庄鹤叙一同出去。   庄鹤叙在之前招了几个员工,这会儿还没上班,办公室内有点冷清。   他从自己办公室衣架上拿了件厚外套,往周尽肩上一盖,说:“先穿这个吧,气温还没回暖,小心感冒。”   “我……”   “以后随意就好,没那么多规矩。”   “谢谢庄哥!”周尽激动地说着,“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先办理入职手续吧。”   “诶?不用面试然后考核一下吗?”周尽诧异地问。   庄鹤叙调好空调的温度,往椅子上一靠,将合同递到周尽面前,淡声说:“我相信你。”   “填完合同,你去岭南小记找他们老板,这段时间你先跟着她干,熟悉了之后我再安排店让你上手。”庄鹤叙说着,视线便落在电脑上。   周尽其实有些受宠若惊,他可能也没想到,庄鹤叙当时随口一句承诺会在自己身上兑现。也没想到,庄鹤叙会给自己开这么高的工资。他惊叹了好一会儿,十分感激地和庄鹤叙道谢,之后便被庄鹤叙安排好的车送去了岭南小记。   人一走,庄鹤叙才勉强靠着办公椅松了口气。   还好。   没有问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庄鹤叙长舒一口气,调出来应聘者的界面,一一筛选。   他还得再招一个助理,最好是得心细点。   庄鹤叙挑选了很长时间,最终约了个有眼缘的女生下午面试。   女生就住在这附近。   下午庄鹤叙还在一份份文件里忙碌,这女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反应过来的庄鹤叙实在是过意不去,给女生点了杯奶茶。   女生有些害羞,接过庄鹤叙的奶茶时频频道谢。   她的头低得很低,怯场得厉害。   庄鹤叙皱眉,这第一印象让他觉得没法镇住场面,于是在心里斟酌是否录用。   但流程还是得走。   “你可以开始了。”他道。   话音刚落。   女生猛然抬眸,身子也坐得端正起来,橙色发丝随之她的动作而摆动。   庄鹤叙视线不由跟随而动,瞥见那张脸上的淡妆,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好,我叫温舟夏,我是嘉水大学工商专业的研究生,今年毕业。”温舟夏将手里的简历递到庄鹤叙跟前,“这是我的简历,上面是我一些在校经历和所获荣誉。”   不等庄鹤叙回话,温舟夏又用着她那清脆的声音继续说:“简历上很多东西对于您来说可能有些虚,但我本人风趣幽默,能文能武,知文晓理,办事细心,甚至能做的一手好饭。只要您有意向,我愿意无偿在您这儿试岗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话音刚落,正仔细看温舟夏简历的庄鹤叙没忍住轻笑出声。   女生没摸清楚头绪。   庄鹤叙出了声:“可别扰乱就业生态啊,温同学。”   温舟夏顿时噤声。   “还有,我招的不是保姆,是助理。”   “喔。”温舟夏轻应了一声,又暗暗叹了口气,听老板这语气,看来面试是泡汤了。可惜了,这么好的福利待遇,怎么就偏偏非得多嘴啊!   女孩变化的表情都被庄鹤叙收入眼里。   他双唇微弯,没有立刻讲话,视线反而又回到了她的简历上。   成绩不错,参加过不少比赛,荣誉也多,理论知识还挺扎实。   之前也有过相关工作经验。   更重要的是,说话还真挺幽默,不是个闷葫芦。   某些时候某种契机总是悄然乍现。   庄鹤叙调整好坐姿:“先喝奶茶吧。”   “您给个准话吧,不然我喝不下呐。”   庄鹤叙轻笑,修长的指尖轻捏住下巴,佯装出一副思考模样,心生好玩的想法,故意反问:“这么想做我助理啊?你也不怕公司坑你,让你干不好的事?”   “怎么可能!”温舟夏反应有些剧烈,“我来之前可都背调过的!你是庄氏集团的继承人,你背后可是一整个庄氏。而且,新闻上都在说,你和姜氏的岭南小记合作了。那么大一个产业,怎么可能有坑?”   这简直就是她飞黄腾达的人生路啊!   “哦。”小姑娘,看起来还是用了点心思的,庄鹤叙想着,又说,“越城这么大,你不再考虑考虑别的?”   “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你看,你开的福利多好,还双休,带旅游,甚至离我家那么近。”温舟夏顿了顿,又忽地拍起了马屁,“最重要的是,我可是为你效劳呀!庄少整个人越城谁不知道,风度翩翩,英姿飒爽,温柔体贴,帅气多金……”   “停。”   庄鹤叙立刻制止对方。   真是拿这小姑娘没办法。   他轻叹了口气,无奈说:“逗你的。你通过了,你的能力我很认可。唯一的缺点,垃圾话多。”   “喔。”温舟夏懵懵地点头,像是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录……录取吗!您真的要录用我!”   “嗯。”   见他点头,温舟夏猛然站起,忽然开始鞠躬,嘴里连连道谢。   庄鹤叙看着她这个模样,嘴唇微动,顿时又有了收回刚刚那句话的冲动。   下一秒,温舟夏将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微信二维码赫然映入眼帘。   温舟夏眸含希翼,无比期待地挥了挥手中的手机,轻声说道:“老板……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我们方便联系喔。”   作者有话说:   尝试下日更,时间依旧阴间……orz。 第97章 叙哥   庄鹤叙看了她一眼,无奈至极,于是拿出手机扫码。   网速快,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备注跳转出来。   紧接着,他的身旁传来一道诧异无比又极为不可思议的声音:“小……小叙……?”   听到熟悉的昵称,庄鹤叙手一抖,后脊绷紧。   他垂眸看着手机,荧幕上“舟舟”二字醒目又亮眼。庄鹤叙眨巴眨巴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   风中凌乱。   霎时脖颈通红,特别是那对耳朵,耳廓红得让人难以忽视。   老天爷,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为什么面试的这位姑娘会是自己帮忙追夫的舟舟?   回想起之前无脑时期追商止和舟舟的那些聊天记录,他真想凿个洞,然后钻进去,任凭别人怎么喊他也绝对不出来。   “小叙竟然是……庄鹤叙?我未来的老板……?”温舟夏轻喃。   她可要比庄鹤叙还要激动。   温舟夏知道“小叙”这个人肯定有钱又有权,但她从来没深层次扒过,毕竟是人家线下的生活,她还是得遵纪守法。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之前网上求助的对象竟然是自己未来的上司。   而且还……这么帅。   所以,男大学生呢,老板对象呢!   所以,为什么这段时间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海底了??!!   啊不对,她可是自己的老板啊!   她还一口一个小叙,完全都不尊重人……按照总裁文小说的套路,她应该会被整一段时间,然后被逼无奈,被迫离职,告别富婆人生。   苍天啊,能不能带着现有记忆重开?我肯定恭恭敬敬帮老板解决问题,甚至帮忙亲自追老板对象,让老板对自己赞不绝口!   温舟夏在心间悲哀痛苦。   那张好看的小脸上,愁容满目,眉头紧皱,双唇轻颤。方才大大咧咧的模样荡然无存,姣好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庄鹤叙的背。   如果她有透视眼,能够看清楚老板表情,她肯定以切腹自尽来表达忠诚。   温舟夏思维太跳脱。   庄鹤叙可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他这会儿也尴尬得很,但是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于是熟稔地理了理衣服,起身,清了清自己嗓子,说:“要不,一起吃个饭?”   正好到饭点了。   “啊?”   温舟夏发愣,下一秒就见庄鹤叙已经披上了外套准备出门。她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和他并肩后,温舟夏小心翼翼地抬眸瞟了身旁男人好几眼,嘴唇微动,似乎是有话要说。   庄鹤叙先是和剩余的员工交代后面的工作,又领着温舟夏去坐电梯里。   身侧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灼热,庄鹤叙只觉得左手火辣辣地疼。   他头皮发麻,深刻意识到,他可以找很多个理由去搪塞殷升、宋延、周尽,甚至是自己的父亲。但是没法骗过温舟夏。   不得不承认,最清楚他和商止之间关系的就是这位一直没有见面的网友。   自打和商止掰了之后,庄鹤叙很少再和人联系,也包括一直给他发消息的舟舟。   庄鹤叙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行了,有什么话,直接问。”   经人这么一点,温舟夏一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颊泛红。她垂眸,视线从庄鹤叙身上挪开,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就是有点惊讶,你竟然会在网上求助。嗯……我俩缘分还挺巧妙的。”   电梯门打开,庄鹤叙示意女生先出,跟上,视线落在公司外的树木,沉声道:“嗯,我也惊讶。”   惊讶竟然会追人追那么久,惊讶旁人提起来,他还是会有异样的酸涨感。   “你那么长时间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温舟夏出声说着,知道老板是小叙,她原本紧张的情绪也随之消弭,喝了口奶茶,嘟囔着说,“原来是开了公司,难怪这段时间没在学校看到你送饭。”   “送饭?”   “是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有次你去学校给对象送饭,我俩撞着了,你还说要送我呢。”   听到这话,庄鹤叙脸色才露出一抹恍然。他就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原来是那个小姑娘。   “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网友是你。”温舟夏解释,“是因为你和商止的事情在学校穿得沸沸扬扬的,我就算是不想了解也会多加留意……”   温舟夏没说,她还和她姐妹分享过商止和庄鹤叙。只是命运戏弄人,对方竟然就是网上求助的问题总裁。   听到她的话,庄鹤叙沉默,莫名的,心里生出一些别扭。本来应该没什么的,但商止为了报复,那段时间他做了太多有损颜面的事情。说起来,确实挺丢脸。   不想回忆这些,但温舟夏叽叽喳喳地,误会似乎更大。   “所以……你提到的喜欢的男大学生,就是商止对吗?”温舟夏又问。   庄鹤叙刚走出公司门,摸索车钥匙的手一顿,微长的发丝下,丹凤眸子闪过一抹不自在。   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是,也不是。”   温舟夏那张小脸上一皱,伸出左手,对着落寞男人的左肩一拍:“庄大少爷,这算什么回答嘛,还和我打起哑谜来了!”   “我……”   “叙哥。”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称呼,庄鹤叙微启的唇,发出的音节瞬间缄默。   微瘦的背影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转过了身。   商止站在不远处,他身上穿着不符合自身气质的西装。西装起了皱,三月还没回暖的温度,男人衬衫只系了一半,露出胸膛,白洁的衣领束起,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   男人的发丝长出来不少,寸头也不复存在,留存下来的头发削弱了他周遭的锋利气场。那张向来严峻又冷漠的脸上,写满了憔悴。   庄鹤叙认出来人的那一瞬间,双脚犹如灌铅,锁在原地。兜里的手霎时握住了钥匙,后背绷直,呼吸也逐渐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商止一步一步朝庄鹤叙靠近。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减,庄鹤叙的第一反应是,都到芜江市了,他还不放过自己吗?第二反应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儿?   如果他又要强来,唯一能反抗的,是兜里的那把钥匙。   “叙哥。”   男人走近,陌生的称呼再度响起。   庄鹤叙呼吸一滞,难以自抑地双肩发颤。   太长时间了。   逃离云松庄园,庄鹤叙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想起过商止。除非安静地一个人待着,他会胡思乱想,每当这时,他强制自己打断思绪。虽然结果不如意,但总比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好。   思绪一闪。   商止已然走近至他的跟前,庄鹤叙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憔悴倦意的面容上,瑞凤眼红血丝密布,眼睑黑眼圈有些吓人。那对干涩的双唇,毫无血色,细看来发着抖。双唇的边缘,青紫色间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瘦了好多啊。   时隔太长,再见庄鹤叙,商止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激动。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   庄鹤叙撇了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偏头,躲过了他的触摸。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商止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有些失落地自语道:“都不给碰脸了嘛。”   “你来这儿做什么。”庄鹤叙忽略他眸间的神色,直截了当地问其来意。   老实说,他还是想逃。   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过多的交流,也不想看到他,甚至想揍人。   “叙哥……”   “别这么喊我,我俩熟吗?”   商止一顿,可能也没想过往日一直顺从自己的人会说出来火药味十足的话。   他抿了抿唇,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很久了,还不回家吗?”   庄鹤叙握拳,这话在他听来,无非就是自己不乖跑出来,太长时间没回家,主人终于舍下面子来劝回家。   完全忽略了他们之前发生的糟糕事情。   庄鹤叙不爽:“商止,还要我把话说得多明白?我俩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不喜欢你了,别来缠着我了。”   “不喜欢……你怎么可以轻易说不喜欢?”   听闻这话,商止那双眸子顿时通红。他缓缓朝庄鹤叙靠近,盯着面前不屑于给他任何一眼的男人,继续说:“你还爱我的对不对……和我回家吧,叙哥,求求你了。”   距离越来越近,庄鹤叙也不由往后方退。   大男人全然没了先前时的傲气,脸上尽显痛苦,眼角泛着泪光,嘴上说着无理取闹的话。   庄鹤叙不想搭理,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他偏过身子,意图从别的方向摆脱来人。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商止簒住,力道一拽,他被抵在墙边。   商止双手颤抖地覆在庄鹤叙的肩膀,滚烫的泪水好好好的 ,嘴上依然说着话:“叙哥,你看看我好不好?和我回家,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我们都退一步,好好过一辈子。我们好好的……”   “你他妈要是脑子有问题,我可以给你报销车费去医院,别再我面前发疯。”庄鹤叙扯开了商止一只手,“我都说了,我们之前两清了,回不到过去了,别再来烦我行不行,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   “假的,都是假的。”商止捧住了庄鹤叙的脸,冰意瞬间从他的脸颊蔓延,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商止的声音像魔咒一般再度包围他,“我们之间怎么能说两清就两清?”   “当初来招惹我的人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也是你,要和我结婚的也是你。你给我做饭,给我买衣服,做什么事情都无条件支持我迁就我,过去的一切,明明发生过,为什么你要否认?”商止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不愿意放开庄鹤叙,“叙哥……你不能,让我完全依赖上你,然后再把我甩开。我不习惯……不习惯那个家里没有你。”   操。   庄鹤叙爆了句粗口,抬手拽下了商止捧着自己脸的手,欲打算说话。   商止怔然地看着被拽下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顶着红肿的眼眶,看向庄鹤叙。   又反问:“叙哥,你以前不这样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是因为她吗?”   商止说完,视线殊尔落至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的温舟夏。   他皱眉,右手覆住庄鹤叙的左肩,狠狠一攥,染着红意的眸间掠过一抹阴鸷。   “你之所以要和我撇清楚关系,是因为你喜欢她?”   “叙哥,改对象了是吗?”商止的声音低沉又阴恻恻的,他抑制不住内心深处肆意生长的嫉妒心,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咬牙切齿地刺激对方,“对着她,你还能有感觉吗?” 第98章 对不起   啪——   巴掌声即刻落地,清脆又骇人地回荡在两人的沉寂之间。   面前的商止,出于惯性,他伸手捂住了左脸。通红的眼眶,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尽显诧异。   他也没想到,向来唯他一切、乖巧驯服的庄鹤叙会这么不给情面。他总是惯性地忽略,庄鹤叙过往的傲气。而男人一昧地忍让与退步,总是给他一种无论怎么谩骂诋毁,庄鹤叙都不会生气并且反抗的错觉。   这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不会再按照自己理想的顺序进行了。   意识到这一点,商止没由来地心慌。   “滚。”   庄鹤叙垂下手,阳光斜射,锋利的下颚线显得异常冰冷。   商止回神,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他离开。   但因为太急迫,嘴上说出来的话仍然不像话。   “叙哥,你非得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打我,并且和我闹分手吗?”   商止说完这话,灵活地牵起庄鹤叙的手。   他垂下头,将手缓缓挪至自己脸颊,贪恋地目光似是要将手背盯穿。许久,他亲昵地蹭了蹭手背,喉鼻处发出一股知足的喟叹。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唯一让他不适地是,手指间的冰凉、手心里凹凸不平的疤痕。   商止一怔。   下一瞬,眼前的庄鹤叙瞬间抽离了他的手,迅速攥住了商止的衣领,脸即刻放大,庄鹤叙低沉警告的声音也瞬间袭来:“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尊重点!”   “放尊重?”一抹嘲讽的笑漫开在唇间,可下一秒,这人的声音却颤抖起来,“要是尊重,叙哥愿意和我回家吗?”   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随后用力将人往外一推,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知道我在这儿的,也不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总而言之,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庄鹤叙无比冷静,受过伤的左臂明明已经痊愈,此刻却泛着一层隐隐约约的疼意,“我会起草离婚协议书,签完我们再去民政局。走个流程而已,很快。”   “不要离婚。”   “本来就不作数的商止,这不是你说的吗?”庄鹤叙回眸看他,瞳孔里不再有赤诚的爱意或者是别的什么情愫,他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且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如果你觉得不太妥当,我会补偿。”   “补偿?你怎么补偿!”   你都要走了,还怎么补偿!商止嘶吼。   “钱。”庄鹤叙顿了顿,“我知道你不缺,但是从法定上来说,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这话,庄鹤叙又想到了什么:“清醒了的话,赶紧离开。走之前不要忘了对我的助理道歉。”   庄鹤叙认为,商止只不过是仗着现在两人还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伴偶关系张扬舞爪,冷静解决后,便要离开。   商止看着他决绝的模样,气笑了,对着庄鹤叙的后背呵斥:“凭什么!你就那么护着她么,什么助理,只不过是你出轨的借口!”   听言,庄鹤叙顿住了步子。   无名的怒火从胸口处闷闷传来。   他皱眉,转身。   下一秒,一道白影从眼前飞过。   温舟夏才从诧异中回过神,她大张手臂,将庄鹤叙护在她的身后,大声说道:“你听不懂人话吗,小叙已经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了,非得死皮赖脸缠着是吗!”   “滚开!”   愤怒的声音透着不满,商止又上前了几步。   温舟夏丝毫不示弱,此刻的她全然没了方才在庄鹤叙面前的怯懦:“商大少爷,该滚的人是你吧?这地盘写的可是庄字,你算哪门子亲戚?”   说到这儿,温舟夏又忽地惊呼出声:“噢?难不成想用前夫这个身份,多丢人啊商大少爷!以前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屑一顾,现在后悔了过来求原谅了?”   “嘶,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是在求原谅。”温舟夏继续刺激对方,“话都不会好好说,上来就动手,求人就得有求人的姿态,你高高在上的逼人回去这算什么?商大少爷不会要做犯法的事情吧。”   “你要做我肯定不拦着你,毕竟前夫嘛,和我家小叙又没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谁在乎?”   “我只在乎你今天好不好过,公司有没有倒闭,这样的话,我就能和小叙数钱数到手发麻了!”   说完这一通话,温舟夏还极为“猖狂”地笑出了声来。   庄鹤叙略过保护自己的人,看向远处的商止。   对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肩颤抖,双拳紧握,俨然一副即将暴走的状态。   “瞪什么瞪!你还想打我不成?这里有摄像头呢,你试试看打我等会进不进局子。”温舟夏思维太过于跳脱,字字句句正中下怀,“不过我先提醒你喔,你现在和小叙还是伴侣关系,如果你动手,我可以告你jiabao呢。商家再怎么只手遮天,法律网络下还是得收敛收敛吧?叔叔知道你这样吗,阿姨爱子心切真的不会为你疯掉吗?”   温舟夏就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燃,即便此时此刻她全然不知道商止和庄鹤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愿意无脑站在庄鹤叙这边,不是因为是他的上司,也不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和自己是网友。只是单纯地,想要出口恶气。   她的话太多,每一句都让商止丢失颜面。   他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似乎在斟酌温舟夏说的话。   一旁的庄鹤叙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太了解商止了。温舟夏的这些话不会劝退对方,反而是火上浇油。他会因为自己不快而暴怒,甚至是出手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几句话怎么可能说服。   自找的孽,怎么都逃不过。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欲打算上前支走温舟夏,自行解决这件事。   “对不起。”   三字一出,世界陷入一片沉寂,静到银针落地响起片刻清脆的声响。   庄鹤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隔着很远,但他还是清晰地瞧见对方垂落的泪水。   “我见到叙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商止深吸了口气,整张脸上全然没了刚刚的敌对,他羞愤地擦了把脸,又说道,“我刚刚说的话是无心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叙哥那么好的人,确实是值得更好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啊,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你这是无中生有,随地造谣,猪脑子,小叙原谅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温舟夏气笑了。   商止没有回怼他,他的眼神掠过面前的温舟夏,看向他的身后。   庄鹤叙一直没从商止的阴影中完全逃离,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   他惯性地攥紧了那把钥匙,唇色苍白。   意想之中的谩骂和拳头并没有降临在他的身上,相反,他听到了一道温柔十足的歉意。   还是带着哭腔的。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想和我回家。可这段时间,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很想你,叙哥。”   “我做了很多混蛋的事,我知道我不可原谅,我也知道我应该离你远远的,永远都不打扰才对。   可是我做不到啊。   我一想到以后你会和别的人度过一生,我这儿就止不住地发疼。”   商止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叙哥。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机会。   庄鹤叙大脑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机会不是给他很多很多次了吗?   当初捧着一颗真心,容忍他的所有脾气时,他在报复。   一旦裂痕的东西,怎么能修复如初。   他不想再踏入感情的深渊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商止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和从前那些日垂过几晚的小男孩而已。   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别的。   庄鹤叙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回应,也没再停留。他拔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温舟夏注意到他的动作,又看向商止。   天老爷,这人是水做的吗,怎么一个大男人会哭出这个样子。   商止盯着庄鹤叙远去的背影,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的形象,眼角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温舟夏愕然不止,这朵高岭之花竟然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说……别哭了,等会公司的人下班回家看到你这样子,多丢人啊。”温舟夏说着,又从包包里拿出包干净的纸巾,塞进他的掌心。   下一秒,温舟夏的手被对方抓住。   她一怔,顿时发毛,他气没消,现在顶天的走了,不会全撒她身上了吧。   “帮我好好照顾他。”   几字落地,温舟夏瞬间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人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宽大的肩透着几分落寞。   温舟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要比自己想象地还要复杂啊。   -   “小叙。”   庄鹤叙的思绪随着女生的声音拉回。   温舟夏碗里的饭已经见底,双颊鼓鼓囊囊,嘴唇尽是油渍,全然没了形象。   他没胃口,又把面前的小蛋糕挪到温舟夏面前,关切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谢谢小叙!这么好吃的菜你也要对吃点,不管怎么样也得照顾好自己唔!”她说着,还不忘往庄鹤叙的碗里夹菜。   商止的出现过于突然,庄鹤叙完全没胃口。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干净的碗筷,忽地叹了口气,说:“抱歉,今天让你受惊吓了。”   “啊?”温舟夏诧异,“道歉什么,是商止的错!”   “我替他向你道歉。”   “小叙,你脑子是不是太长时间没休息了,这件事情又和你没关系。”温舟夏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巴,神色忽地严肃起来,“再说了,他和你都没什么关系了。你是还放不下吗?”   闻言,庄鹤叙搁置在桌子一旁的手忽地一握。   他想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太长时间了,难以脱身、难以放下也是必然的事情吧。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过于直白,温舟夏换了个说辞:“我的意思是,这是他的错,你不用替他买单。如果你真的心里过意不去,你可以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情。就算得不到实质性解决,至少比闷在心里好受多了吧。”   庄鹤叙垂眸,阳光落在他的左掌心处,先前因为做饭划开的那道疤痕在光晕的包围中显得十分突兀。时隔太远,却依旧记得当时的狼狈。   他用力一握,忽地勾唇。   他原是以为,让自己投身于忙碌,不和他相关的人过多接触大脑便会自动屏蔽相关。终归还是太盲目了,疤痕一直在,伤痛也一直在,闭眼也是商止的脸,怎么也逃脱不掉。   否则怎么到现在,还要靠着可笑的安眠药入睡。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出声说起他和商止之间痛苦的回忆。 第99章 再见   庄鹤叙并不想过多回忆之前的事,他以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本来以为温舟夏怒骂的对象会是他本人,没想到是商止。   女孩气得差点掀桌,扬言之后商止再出现,定让他少胳膊少腿,甚至没命回商家。   庄鹤叙笑而不语,权当是女孩玩笑话。   然而未曾想过的是,温舟夏还真践行到底。   商止自打知道庄鹤叙的公司地址之后,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在庄鹤叙面前刷新自己的存在感。   一开始庄鹤叙还会怒骂几句,后面他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开始不再出公司的大门。   温舟夏为了解决自家老板心头大患,特地交代保安拦住商止的靠近。偶尔几次,还能见到温舟夏指着商止破口大骂,什么形象都不在乎。   这些庄鹤叙都看在眼底,没有插手,更不做过多的评价。   他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也是仅有温舟夏转交给商止的,听女孩说,当时他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庄鹤叙只是笑,下一秒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工作上。   永利这几个月的收益额可观,庄鹤叙看着数据图,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现在公司的发展还算稳定,相信不用等到约定的时间就能超过旁支。但未来的事情实在是说不太准,规避风险也得多加考虑。   苦涩浓郁的咖啡包裹着唇齿,喉结滑动,庄鹤叙不由皱眉,往椅背一靠。   忽地一阵震动声传来。   庄鹤叙垂眸,“周尽”二字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庄哥!”喜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发来的报告我都看了,永利接下来估计得在业内掀起一波风浪,庄哥你也太神了吧,这才短短几月?”   庄鹤叙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抬手拧了拧眉心,回应道:“就别半场开香槟了。”   周尽“哎呀”了一声:“庄哥办事靠谱,未来业内第一那不是分分钟钟的事?”   这么拍马屁的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殷升。   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这小子了,宋延说殷升最近有新情况。   挺难得。   庄鹤叙回神:“最近店里怎么样?”   “挺好的,姜老板太会做生意了,顾客爆坐,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可累了。”周尽感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道,“庄哥,前段时间,蒋老板的二爷爷来过店里一次。”   听到姜川鹏,庄鹤叙心间一跳,立刻问:“他又做什么了?”   这老家伙都已经是半边身子入土的时候了,对于姜家的财产依然红眼。别的家族都是为了给子孙后代谋福,姜川鹏却不一样,只想花天酒月。   和畜生别无二样。   “过来想给姜老板一个下马威,结果被姜老板震慑了,可能他也没想到我们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能盈利这么多吧。”周尽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喜悦,“庄哥你是没在场啊,老人家那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后面实在是面子上招架不过去,灰溜溜跑了。”   对比起周尽的激动,庄鹤叙反而更加淡定。   他的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庄哥?”   “嗯。”他回神,叮嘱道,“不要毛毛躁躁,专注自己手里的活,没到最后一刻不要松懈。”   “你现在好像我老妈哦。”   庄鹤叙无奈,轻叹了口气:“姜川鹏这个人太狡猾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你平时也得多加留个心眼,等帮姜褚拿回掌权,你再回永利吧。”   “知道了庄哥!你都念叨了我那么多,你呢,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挺好。”   那边沉默了会儿,应该是变动了位置,听筒里嘈杂的声音消弭,周尽压低了自己的声线,道:“上个月商哥给我打过电话。”   庄鹤叙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他问我你在哪儿。”周尽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和他吵架了,我没告诉他。”   “嗯。”   简短的应声,庄鹤叙后知后觉自己声线在颤抖。   “庄哥,我不知道你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如果他真找着你,只管和我打电话,我肯定好好教训他一顿!”周尽承诺,本来还想再和他聊会儿,身后传来了姜褚催促的声音,他急忙道,“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帮忙!”   电话被挂断。   庄鹤叙垂下手,莫名弯唇,笑出了声。   这一个两个的,心思和想法倒是比他还细腻。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庄鹤叙常长舒了口气,手伸向咖啡杯,却发现杯早已见底。   还没来得及喊温舟夏,室内忽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庄鹤叙看了一眼,道:“进来吧。”   声音落地许久,办公室的门打开一小半边,要进来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庄鹤叙有些不耐烦,欲想催促时,却对上了一双瑞凤眼。   商止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处,手里端着杯刚磨好的咖啡。那张脸上没有上次见的那般憔悴,下巴处的胡渣早已不见,就连乱糟糟的头发打理地十分精致。   仍旧是那张俊朗的脸,仍旧透着难以描绘的帅气。   “叙哥。”   庄鹤叙回过神,猛然站起,呵斥道:“你怎么在这儿?滚出去!”   像是知道对方反应会如此激烈,微黑的脸庞多出来几分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靠近,薄唇一开一合:“小夏接待客户去了,特地把照顾叙哥的事情交给了我。”   温舟夏,交给他?   庄鹤叙冷笑,前段时间还争锋相对呢,现在怎么可能容忍和平相处。   “少在我面前胡扯。”庄鹤叙看着两人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呼吸微滞,惯性握紧手上空掉的咖啡杯,“赶紧给我滚,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把你给我放进来了。滚!这儿不欢迎你,少来碍我眼。”   商止笑而不语。   他的步伐丝毫不停不退。   咖啡杯与办公桌相碰撞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看着即将跨越安全界限的商止,庄鹤叙本能地往后退。   却不料脚下一空,径直栽入办公椅。   还没回过神来,他的手腕被面前的人轻轻握住。   庄鹤叙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瞳孔微微聚缩。   太近了……如果真要动手,是逃不掉的。   商止哪里治道庄鹤叙心里在想什么。   他太长时间没有靠近过这个男人,握住那只左手时,呼吸便开始不顺畅起来。   这只手,之前为自己做饭,抚摸过他的脸,甚至做过更多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事情。   也是这只手,决裂时亲手将小刀扎入了他的背。   他记得那时的疼痛,也是在那一瞬间,忽然就理解了庄鹤叙待在自己身边的痛苦。   商止不敢呼吸太大,他怕惊扰庄鹤叙。但他又忍不住,于是伸出另外一只手,作势便要抚摸对方的脸颊。   庄鹤叙就像惊弓之鸟,慌乱地往后缩。   然而这副模样反而更加挑起商止的征服欲。   他不顾庄鹤叙的抗拒,扯掉庄鹤叙攥着杯子的手,顺势搂住了庄鹤叙的腰,用力一抱,像是要将庄鹤叙融入自己的胸膛。   突然的动作让庄鹤叙整个人大脑发白,他的下巴搁置在商止的肩处,本能仰头,全然忘记了反抗。   一阵温热的液体在他侧颈滑过,滚入锁骨处。   庄鹤叙一抖,他听见了商止呜咽的声音。   “我好想你。”   四字入耳,他呼吸一滞,紧绷身子。   “叙哥,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能够发泄怒意,我怎么样都行。就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我真的要疯了,我太想你了。”商止的声音满是哭腔。   “放开我。”   “不放!”商止耍无赖,怕对方挣脱而逃,拥抱的力度又加强了些,“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开你。”   “商止你贱不贱啊!”庄鹤叙偏头,想要和对方的脸拉开距离,嘴上骂骂咧咧,“你要是欲求不满,去夜店多找几个人玩玩不就行了,实在还不够,我很乐意亲手送你去医院,亲手将你小弟割了。”   “是!我太贱了,喜欢你,却又总是在伤害你,害你失望。我只喜欢你,我就和你一个人发生过关系。如果你还是不信我,你割掉吧……割掉我也爱你啊。”   商止说完这话,抓住了庄鹤叙的手腕,顺势往下。   意识到了什么,庄鹤叙满脸通红,挣脱掉他的手,又再度被圈在他的怀抱之中。自知逃不过,只能骂道:“神经病吧你!”   “叙哥,我看见你骂我,我就好兴奋啊。”商止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庄鹤叙发烫的耳侧,他靠近,轻轻亲吻,“知道为什么吗?我的身体它只对你有反应。”   “商止,别在这发疯成吗?要实在是觉得没事可做,建议你赶紧签好离婚协议书,早点滚蛋!”   “我们之间相互爱着,为什么要签那种没有用的东西?”   “谁他妈爱你!”庄鹤叙失控,“我他妈当初不过就是一时兴起,觉得你好看,所以和你结婚,对你好,什么都由着你!”   “不……”   “对,当时我给你下药,也只是为了寻找刺激,想要试试几个一起来的感觉。什么真感情啊,商大少爷你是不是太纯情了些,我一个花花公子,谈什么真心可言?我身上脏成什么样子了,大少爷非得死缠烂打穿我这只破鞋么?”他不惜贬低自己。   “不!”商止从中抬头,大掌轻轻捂住了庄鹤叙的嘴,泪水决堤而下,啪嗒啪嗒落在庄鹤叙的脸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叙哥不要说了……没有的,一点都不脏。我错了……不要再说了!!” 第100章 解释   当初口嗨放出的恶言,如同回旋镖一般,硬生生扎入他的心脏。   商止止不住鼻尖的酸涩以及眼角连环溢出的泪水。   他哭得很狼狈,眼前一片模糊,他极目追寻庄鹤叙的目光,决绝生厌的神色乍然而现重影时,商止双肩轻颤。   太狠了庄鹤叙,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商止颤抖的右手伸向庄鹤叙的脸,双颊早已被他的泪水沾染,他极为怜惜又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太蠢了,听信了别人的话,总觉得你的爱情掺杂着欺骗。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叙哥。”向来清冷的声音此刻只剩下惶恐带来的颤抖,“我承认,当初你不顾我的感受和我结婚时,我确实恨你,想给你下马威,让你知难而退。”   “可错了,我太骄傲了,你出手帮助周尽他母亲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忍不住在意你,忍不住想要和你多多相处,可是我在乎那傻逼面子,总是对你恶语相加,甚至大打出手。我很后悔……”   商止边说,眼泪边掉。   他换了动作,再度将人拥抱进了怀中,带着哭腔的嗓音继续说:“之前做的事情,都不是我本心。”   “我知道你是许纾的那一刻,我没有讨厌你。叙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求求你原谅我,和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商止顿了顿,“你想要个完美的婚礼,我可以补给你。你想去度蜜月,现在我就能陪你去。只要你想,我都会陪你,求求你了,和我说说话吧。”   商止情绪起伏太大,呼出的气息沉重又急促,就连解释的话也是毫无逻辑。   但庄鹤叙都听明白了,和商止所祈愿的不一样,他冷冷一笑。   笑声莫名透着悲凉和嘲讽,像是在笑自己的愚昧,又似乎是在笑商止迟来的道歉。   “有意思吗?”庄鹤叙的声音淬着冰冷,宛如冰块重重下坠敲击在地面,冰渣溅落一地,“如果真的爱我,当初公开羞辱我算什么,看着我穿女装赴约却不告诉我又算什么,可笑的小丑吗?”   质问的声音像枚炸弹在商止的心间轰然炸开。   他一怔,瞳孔睁得老大,未擦拭掉的眼泪低落在庄鹤叙干净的西装外套上。   哑口无言。   商止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初为了可笑的脸面,不愿回应庄鹤叙所谓的喜欢。将厌恶演绎到极致,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他享受着这个怎么打怎么骂也赶不走的笨蛋无脑的追求,享受着所有人都调侃自己的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于是爱的新芽被他踩在了脚下。   只是偶尔,会因为没分寸的人靠近庄鹤叙而暴走。   包括那次女装。   他发现庄鹤叙的身份是“许纾”时,他确实气恼,可细想后又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他在等待庄鹤叙主动告诉自己真相,可一天一天过去,他们拥抱亲吻干成年人的事,庄鹤叙依然保持着缄默。就连邀约线下见面,他甚至还男扮女装。   他想不明白庄鹤叙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能报复,不断地报复,试图能够从男人的口中听到真相或是求饶的话。   但他没有,现在好,过去也罢,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真的不爱了。   “对不起。”   商止仍然不想放弃。   他说完这话时,微微抽身,手掌覆住庄鹤叙的手,牵引着,停在自己的脸颊。   下一秒,他一用力,抓着庄鹤叙的手直接往自己左脸上甩。   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内。   座位上的庄鹤叙反应过来时,商止那张脸上,五指印格外醒目。   疯子,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叙哥,这样解气吗?”   庄鹤叙暗暗爆了句粗口,懒得搭理,使出全力,将人往内侧一拉。   偏头,商止的脖子落至庄鹤叙视线内。   解气?不可能的。   在他那儿他什么好处都没讨到,被他日垂,被他当垃圾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能够解气?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打破了他本来的人生,现在的自己会多么逍遥自在?   庄鹤叙回过神,冷冷一笑,张嘴,毫不留情地对准他的侧颈咬去。   上方的人没料到庄鹤叙会有这般举动,身形微微一晃,鼻尖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察觉到了什么,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他慢慢贴近庄鹤叙,任由庄鹤叙的牙齿深入皮肤。   无声的报复在室内展开。   一个不动,一个使出全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股铁锈味从庄鹤叙的唇齿间满溢开来。   他皱眉,指甲抠着商止的手殊尔松开。   “我天!”   庄鹤叙一顿,松嘴,本能地看向声源处。   借口离开的温舟夏站在门口,双目瞪大,手捂在嘴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两人现在的姿势太尴尬,这小丫头肯定他妈的误会了。   “滚回来!”庄鹤叙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温舟夏本想退出给二人腾空间时间的想法瞬间消弭,她麻溜进了办公室,贴心带拢门。   庄鹤叙这会儿从情绪失控中回过神来,趁着商止泄力,他使出全身力气将人往外一推。   不顾对方的趔趄,庄鹤叙抄起身边空着的咖啡杯,毫不留情地往商止的方向砸去。   没瞄准精确目标,咖啡杯硬生生砸在商止的额头,随后坠落,破碎声音震耳欲聋。   对面的人身形一晃,眼角的红意未散,抬手,摸了摸额头,醒目的鲜血沾染了他的手。   他的额角被砸破了,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淌过眼睛,一路往下。   庄鹤叙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商止这个蠢货竟然站在那儿,躲都不躲。   他调整好坐姿,理了理面容,佯装镇定,可那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自己的惶恐。   虽然恨,但也不想伤害他。   “我的天,我送你去医院!”温舟夏回过神,大声说道。   “不用。”商止擦了擦血,及时制止,“我没事,不用担心。”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庄鹤叙,狼狈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笑,声音温和道:“叙哥,可以给我纸巾吗?”   庄鹤叙不想搭理他,冷哼了声。什么不用担心,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只会在他面前横,算什么男人。   他没给人纸巾,反而看向温舟夏。   回想商止说的话,庄鹤叙启唇:“正好都在,我有话要问。”   听言,温舟夏瞬间站得笔直,俨然一副军训的模样。她脑瓜子转的快,知道要问什么,试图将庄鹤叙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老板,我觉得小商的伤口还是有及时处理的必要的。要不……”   “你慌什么?”庄鹤叙抬眸,打断,“这人谁准你放进来的?”   话一出,办公室内一片宁静。   温舟夏表情有点古怪,谁曾想,她的后脊早已开始冒冷汗。   “叙哥,就别吓一个小姑娘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庄鹤叙瞪了他一眼。   商止垂眸,本想闭嘴,想到温舟夏之前交代自己的话,深吸口气,在庄鹤叙准备再度盘问之前率先开了口:“我看永利招人,我投了简历。和小夏没关系,叙哥不要迁怒她了。”   庄鹤叙皱眉,心里生出一股无明火。   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会走这种方式,这臭小子是算准了他心软是吧?   他没理由辞退一个正常招人的HR,对方确实招来了个可用之才。也没理由辞退商止这个新来的,对公司影响不好。   可他生气啊,这招人筛选人之间,什么时候能略过他的意见了。   只有一种可能,温舟夏在这里帮忙了。   意识到摆脱不掉商止,庄鹤叙头疼得厉害。   “我的老板,现在不是正缺小商这样的人才嘛。我就想着试一试,等咱们公司名号打响了,再考虑别的也不迟嘛!”温舟夏上前,双手合十,祈求着,“没有和您商量是我的错,能不能看在我们那么努力的份上不要生气了?”   “下次我肯定什么事情都和你报备!你要是实在反感小商,我等会儿就让主管把他安排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去打杂,怎么样?”   庄鹤叙半掺着笑,盯着面前的女生,越盯,温舟夏越觉得全身发毛。   “不是打断他的腿么,不是保护我么,你说话还挺自我矛盾。”   “老板!我错了!”温舟夏佯装可怜,掠过办公桌,直接揪住了庄鹤叙的衣服,压低声音,“我是存在一点点私心,不想看你那么累,也不想看你二十四小时都给了工作。所以,我才给他一个机会,没和你商量,是我的错,你要不扣我工资吧……”   感受着身边人的祈求,庄鹤叙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退路可言了。   之后再找个借口让他主动离职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递到温舟夏面前,最终还是松了口:“明天和我去见这个供应商,要是成了,我就原谅你,包括……让他能够待在这儿。”   有转机的可能!   温舟夏眼前一亮,立刻接过手里的文件夹,士气高涨地道:“放心好了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   门外,温舟夏抱着文件夹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看向身侧的男人。   商止脸颊上的鲜血没有及时得到处理,白衣领已经沾染了血迹。   她无奈,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纸巾,递到商止面前,说:“先擦擦,待会去医院看看。”   商止垂眸,接过,动作有些僵硬地抽出来张纸巾,胡乱地擦拭着。   直至纯白的纸巾被鲜血染红,商止才缓缓开口:“我好像搞砸了。”   “我要是他,我也不会原谅你。”温舟夏毫不留情。   “你说过我会帮我。”   “但我的前提是,你不会再刺激到他了。”温舟夏顿了顿,“你这么有底气,就应该有重新爱上你的冲动。你跑到他办公室,耍耍嘴皮子有什么用。在我们女生看来,这种是承诺完提起裤子就跑的渣男。”   身侧的人沉默,擦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温舟夏偷偷瞄了他一眼,男人脸色苍白,脖子上的血迹和额角的血迹相糅合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许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太严重,温舟夏又叹了口气:“我说话可能比较直……你追人的心思都比不过之前小叙之前追你。”   “我的意思是,给他所需要的,陪着他,别太容易失控了。有些东西太过于急躁反而更容易失去。真心换真心的前提,是你得先让他看到真诚吧。”   “谢谢你。”   隔了很长的时间,久到温舟夏觉得身旁这个男人不会再发言时,商止又开了口。   光谢谢有什么用。   温舟夏冷哼了声,将文件塞到了他的怀里:“喏,机会就在这儿,你可得把握住了。”   商止用微站学籍的手翻开文件,皱眉。   “这可是个大客户,你明天就和小叙去一趟吧。”   “可——”   “还犹豫什么!”温舟夏即刻打断了他欲想拒绝的话,直接将庄鹤叙的地址发给了他,嘴上不忘继续道,“明天早点去接他,谈合作的时候展现一下你的人格魅力,机灵点!只要顺利拿下了这个供应商,小叙就会对你稍有一点点的改观,以后你们俩做亲密交流的时候,不就更简单了吗?”   温舟夏来了一波理论分析,头头是道的样子,没安抚商止的复杂情绪,反倒是说服了自己。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拿下这个供应商,老板就会原谅她。   小叙还是以前那个小叙,钱也还是以前的钱。   嗯,还能看帅哥谈恋爱! 第101章 我跟你没可能   商止入职永利这件事,对于庄鹤叙还是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按照商止这种脾性来说,不多几日就会放弃再追才是。但庄鹤叙料想错了,几次碰壁过后,他都没放弃,反而越挫越勇,直接入职了永利。   他知道一切都是在温舟夏暗中帮忙,也明白对方的好心。   但再次淌入同一条河流实在是太冒险,他做错了一次,不想再做错第二次。   庄鹤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洗漱过后本想安安稳稳地睡个觉,却不知为何,仍然无法安神,即便服用了安眠药,依旧不见效。   他无可奈何,只能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等回过神时,窗外还未天明。   庄鹤叙索性开始洗漱换衣服。   一夜未眠,他只觉得额间的神经直跳,脑袋随之左右脚的移动而眩晕涨痛。他潦草地洗了把脸,刺骨冷水没入皮肤,庄鹤叙打了个激灵,瞬间觉得清醒了不少。   今天约了供应商谈合作的事,地点在郊区,离芜江区相隔较远,这会儿出发至目的地,到那儿刚好是上班的时间。   庄鹤叙心想着,随便套了件外套准备出门。   三四月的天渐渐回暖,但晨间露气重,庄鹤叙刚出门便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叙哥。”   庄鹤叙的眼前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他有些恍神,大脑因为没好好休息,迟钝至极,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是谁。直至他抬起头,看清楚来人。   商止穿着正装,雾色间,他那微黑的肤色格外显眼,细长的碎发浸润开来,些许紧贴在额间。   看见庄鹤叙,商止冷峻的脸一改往日,笑容满面,欣喜难捱。   反观庄鹤叙本人却不一样。   他皱眉,好不容易收敛起来的不耐再度涌上心头。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烦。   “小夏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今天陪你去供应商那儿。”商止适时地解释,“我怕你还没醒,就没上去打扰你。”   商止没说实话。   昨天下班之后,他一路跟着庄鹤叙回到了这儿。   他的住址,商止很早就知道了,一直铭记于心。他知道庄鹤叙不肯见自己,于是每天像个痴汉一样跟随着,看他安全到达家里,才得以松口气。   现在终于有借口站在他的面前,说实在的,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庄鹤叙对于他的解释很淡然,他知道温舟夏是有意撮合他和商止,想重新修复他们之间的好。   他偏过身,欲打算绕开商止。   “是要自己开车吗?”商止预判了他的动机,率先劝说,“我开了车,雾天视野不好,还是我陪你吧。”   庄鹤叙眉头拧成一团,并不想做过多的搭理。   商止快步上前,与之并肩,透过薄雾,捕捉到男人脸上的疲倦,喉结滚动,放柔嗓音:“没休息好?我更不能让你开车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不顾庄鹤叙什么表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往车的方向一带。   动作迅速,又丝毫不给庄鹤叙任何考虑的机会。   他本能地跟随着商止的步伐。   对方的掌心极为柔和,与腕间皮肤相贴合时,温热从右手逐渐满溢至全身。   庄鹤叙恍神。   下一秒便被塞进副驾驶。   或许是担心他又跑,商止放下他时微微俯身,大手一捞,直接将安全带拉了过来。   他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庄鹤叙垂眸,就能看见对方有些通红的耳廓,以及正装衣领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疤痕。   不是他之前的齿痕,是新的伤疤。   “早餐。”商止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主驾驶位上,手上是份三明治和牛奶,“我自己做的,要试试吗?”   庄鹤叙嗤笑,这算什么,用自己之前讨好他的方式讨好自己吗?商止不会以为,光靠这些,就能让他回心转意吧。   想到了什么,他冷冷弯唇,接过,没撕开吃,反而调整好座位闭上了眼睛。   庄鹤叙虽然没吃,但对于商止来说,却是很大的进步。至少,他没拒绝,是收下了。   商止难以描绘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他侧目,看着偏过头去的男人,情绪如同奔腾且永不止息翻滚的海浪,喜悦与欢呼充盈在他全身。   太长时间没有这么安静地待在一起过了,他很想将人抱进怀里,很想告诉他,他很想他。   只是一触即破的后果实在是让他没有勇气这样做,他不愿意看到庄鹤叙对自己这么冷漠。   商止轻微地叹了口气,担心庄鹤叙会感冒,又调了下车子内的温度,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启动车子。   车子速度适中,稳当。   一路上,商止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副驾驶位置上。后视镜里,那张欲言难止、神色复杂的脸上,像是有话要对他说。   庄鹤叙还没睡。   视觉陷入一片黑暗,耳侧窸窸窣窣的声音逐帧放大。   他知道商止在看自己,也知道对方有话要说。   可他不想搭理,即便没睡,也要装作没注意到对方。   久而久之,他竟然觉得这会儿睡意上来了。   庄鹤叙实在是撑不住,索性闭眼补起来觉来。   不久后,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商止偏头去瞧,男人早已将头朝他这边偏了过来。   晨阳探头于天际线,橙红色晕云层,也晕染了庄鹤叙那张安静的脸。   商止心间一软,唇边的笑意也逐渐散开来。他往后座拿了条毯子,小心翼翼地替对方盖上,才继续专心开车。   约摸着一个小时之后,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商止找了个停车位,却没叫醒还在睡觉的男人。   他将车子停好,蹑手蹑脚取下安全带,往旁边的副驾驶靠近了些,视线落在庄鹤叙那张脸上。   冷白的皮肤在晨阳的笼罩下显得十分柔和,长羽睫相合,眼尾是遮不住的红意,眼下的黑眼圈更是让这张曾经姣好明媚的脸蛋衬托地极为疲倦沧桑。   又瘦了,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商止忍不住心里泛酸。   他暗暗叹了口气,抬手,掌心轻轻触碰到他的额间。见对方没醒,商止才张开手,大掌覆住他那冰凉的额头。   庄鹤叙不由往热源处靠了靠。   瞥见这细微动作的商止忍不住笑,他的目光缱倦地在这张帅气的脸上的观察着。   这双丹凤眼曾经满满当当都是他的影子,他在哪儿,目光似胶般地跟随在哪儿。   这张冷白的脸,见到他时,总是带着几近溢出的兴奋和喜悦,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冷漠和厌恶。   还有他的唇,亲起来软软的,像糖果,又甜又上瘾。现在都不给亲不给碰,说起话来像抹了毒的刀子,哪里疼硬要往哪里扎。   商止鼻尖微微泛酸,越想眼角的泪水不由掉落。   他恍惚片刻,急急忙忙用空出来的手擦眼泪。   擦完,又想起来什么,商止掀开毯子的一角,目光落在庄鹤叙搭在小月复处的左手。   那晚他刺向自己手膀的动作像魔咒一般缠着商止,怎么也挥之不去。沾满血迹的地毯和站在阳台决绝跳楼的身影似恐怖电影,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与睡梦中播放。   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   商止想着,深吸了口气,缓缓伸手,想要将对方的手牵过来。   即将碰到的那一瞬,庄鹤叙猛然睁眸,右手攥住对方手腕,身上的毯子刹那落地。   “你想做什么?”   庄鹤叙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车内响起。   商止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醒来。他木讷地盯着自己被攥疼的手,硬是一声不吭,安静地看着。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还没好好检查伤势呢。   见他一言不发,庄鹤叙的眼神顿时变得狠厉了起来。   他使出全力,连带着人往旁边一推。   商止身上没绑安全带,一个猝不及防,直接往后一撞,脑袋落了个包。   他来不及顾全自己。   副驾驶位置上的庄鹤叙先开了车门,顶着一脸晦气、避之不及的模样率先下了车。   商止张嘴欲想喊住对方,下一秒,庄鹤叙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商止的视力极好,他见庄鹤叙紧紧皱着眉头,将手里的那份他精心准备的早餐,丢进了垃圾桶。   末了处,他还拿了张纸巾擦自己的手,俨然一副碰到了脏东西的模样。   商止呼吸一滞,心脏处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块肉,每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锥心的疼。   见他要走,他回过神,跌跌撞撞地下了车,走至他的跟前。   好半晌,商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会饿的。”   “滚。”   庄鹤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   “时间还早,我再去帮你买一份早餐。”商止试图给自己找台阶下。   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他将袖口整理平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商大少爷的早餐,我可没命消受,谁能料到里面下了多少剂量的药?”   闻言,商止迈开的腿立刻顿在了原地。   他屏住了呼吸,试图调整空气中的刀子扎入内心。但庄鹤叙的话敌意来势汹汹,就算他再怎么装作不在乎,也仍旧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我……”商止小跑着跟上,声音带着亦可察觉的颤意,“我不会害你的……我担心你没好好吃饭。”   “用不着你管。”   “你胃不好。”   “我胃不好能怪谁,我吃不下饭又能怪谁?!”庄鹤叙不想和他在这种地方吵,可身边这人实在是太难缠,让他没办法再隐忍满腔的怒意。他指着商止,模样失控,呵斥道,“我弄成这副样子,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你现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又算什么,觉得我会手下留情?做梦去吧,商止,我跟你没可能。” 第102章 喝一杯?   庄鹤叙撂下这话,直接绕开他,往供应商的方向走。   商止自知理亏,他噤声,本想再劝说些什么,看着对方的背影,识相闭嘴。   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他要安分点,不能搞砸了。   一进门,偌大的厂房整齐划一地排列着。   庄鹤叙给供应商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厂子里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胖,罩在他身上的衣服被撑得老大,特别是那圆滚滚的肚皮。见到庄鹤叙时,脸上顿生笑意,本就小的眼睛这么一挤一眯,更是看不清神色了。   目睹此景的商止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皱,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走了几步,大半边身子遮在庄鹤叙面前。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庄少,可算是把您盼来了。”中年男子走近,极为自来熟地伸手,“我叫赵选,是绿新食品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派我和你对接。”   商止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话音刚落,他率先伸出了手与之相握,淡笑道:“你好,我是庄总的助理,商……”   商止话都还没说完,庄鹤叙一把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男人,说:“庄鹤叙。”   赵选愣了会儿,调侃道:“庄总这位助理还真是有意思。”   “他不是。”庄鹤叙压根不留情面,甚至没多看身旁男人一眼,直奔主题,“之前我看过贵司的食品,很符合我们的需求。我给贵司拟的合同,不知道是否先看过了?如果愿意合作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庄总性子真急迫。”赵选笑,油光满面的脸通红,他搓了搓手,“您不打算先看看我们的食品厂?谈合作这种事情需要彼此双方都了解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转转。”   说得倒也是。   庄鹤叙心想,点了点头。   一旁的商止见人松口,心下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跟在他俩的身后。   绿新食品公司在芜江市算是老牌公司了,合作的公司遍布全国,名声大,信誉度也高。   这食品厂是公司主厂,面积广,年进出口量额也大。   对于庄鹤叙来说,确实是巨大的诱惑。   赵选带着俩人将整个厂逛了个遍,一会儿介绍具体的流程,一会儿亲手指导厂上流水线的工人。   庄鹤叙有好几次明里暗里提示合同的事情,但赵选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着笑,又将话题绕到别的无关紧要之上。   一来二去,时间也过得极为之快。   等人从工厂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   “庄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话太多,耽误了不少时间……”赵选忙打圆场,下一秒,有人打电话过来,他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庄鹤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逐渐绕远接电话的中年男子身上。   回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根烟,点燃。   烟雾瞬间缭绕着他的脸庞,莫名衬得十分憔悴。   商止喉结滚动,轻声说:“叙哥,我们回去吧。”   “你到底是来搅局的还是帮忙的?”庄鹤叙手里捏着冒着火星的烟,眼神凛然,反问,“待不下去,就滚,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这话,商止的唇色瞬间煞白。好半晌,他扬唇,佯装不介意地勾勒出一抹笑靥,好声解释:“一天没吃饭了,我担心你。”   庄鹤叙冷哼了声,狠狠吸了口烟。   借着腾腾烟雾,商止垂下的头才敢抬起。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看似靠的很近,实则相隔甚远。   重逢以后,商止不敢将目光多放在庄鹤叙的脸上一分。   他害怕庄鹤叙满不在乎的脸,又后怕自己的打量对庄鹤叙来说是一种打扰。   于是只能可笑地找着遮掩物,像个偷窥狂一样如痴地盯着,好似如此,便能填满这日日夜夜的思念。   “这个公司,可能并不打算合作。”商止找着话题聊,“他让赵选这种人和我们对接,完全是不重视。叙哥,我们再找找别的供应商吧。”   庄鹤叙吸烟的动作一顿。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如丝散开,庄鹤叙那张脸,苍白中带着不耐烦。   商止分析的不无道理,可他不想在这人面前丟面子,索性转过头,十分无理取闹地说:“找别的,上哪儿找?大少爷嘴巴一张一合轻轻松松劝,我辛辛苦苦连轴转,赔了本还浪费时间,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选择?”   商止瞬间哑声。   他知道庄鹤叙在指桑骂槐,本想说并非如此之类的话也瞬间缄默。   庄鹤叙抽完最后一口,将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紧接着,赵选也打完了电话。他快步走至两人面前,赔笑说:“太不好意思了庄总,这段时间实在是有点忙。”   庄鹤叙装作听不懂:“那合作的事,贵司考虑的怎么样呢?”   赵选笑,沉默了会儿,像是找到了拖延的借口,急忙应道:“这会儿也不是谈论工作的好时机,庄总不介意的话,我们边吃边聊?”   这话一出,商止先拉住了庄鹤叙的手。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眼神不断提醒着对方拒绝。   但庄鹤叙有意要和商止对着来,他掰开了商止的手,冲着赵选笑着回:“没问题,赵经理带路吧。”   赵选领着两人去了附近的餐馆,喊了包间,还特地拜托服务员上了好几瓶酒。   庄鹤叙和商止排排坐下,赵选高兴极了,盯着通红的脸,热情地开酒。   液体咕咚咕咚滚入玻璃杯,赵选无视商止,直接将杯子挪至庄鹤叙面前,说:“庄总,给个面子喝杯?”   庄鹤叙双眸微垂,目光落在红色液体上,淡然一笑,道:“抱歉赵经理,最近这胃实在是不舒服,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旁边这位陪您喝吧。”   他说完,直接将自己面前这杯酒挪到了商止面前。   男人的视线灼热,庄鹤叙没避开他的打量,抬眸与之对视,下一秒,忽而一笑。   那笑容实在是太过于明媚,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十分晃眼。   商止一愣,心脏处被什么东西牵动着。他长手一伸,当着庄鹤叙的面,将酒灌入肚中。   他的动作极为之快,酒从嘴角溢出,几近淌至脖子。察觉到后,商止即刻便擦拭而去,搁下酒杯,看向还没回神的赵选。   “我陪您喝,就别为难我们庄总了。”   他说着好听的话,主动去拿赵选手中的酒瓶。   商止此时此刻的情绪比较激动,庄鹤叙让他喝酒,说明仍然会依赖自己。这种下意识地举动,虽说并不太明显,但对于商止来说,是一种别样的赏赐。   但庄鹤叙本人并非所想,他纯粹就是想让商止吃吃苦头。   他往沙发后一靠,目光悠悠地落在一个不断满酒、一个闷头喝的两人身上。   倒是有点饿了。   庄鹤叙心想,于是夹了几块肉片吃。味道并不算太好,如同嚼蜡,真想掀桌而走。   “庄少这助理还真是能喝啊。”赵选晃了晃手里见底的酒瓶,讪讪而笑。   “他还能更能喝。”庄鹤叙说完,喊来服务员,又上了几瓶酒。   赵选看了一眼,不免咂舌,这酒烈度高,他一个嗜酒成性的人都不敢喝。庄鹤叙这么做,真不怕把人喝进医院吗?   “赵经理是觉得这酒不太合适吗?”   “没!这可是好酒啊!”   赵选回过神,频频夸奖,随后拿起新上的酒和商止喝了起来。   这一桌饭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庄鹤叙静默地看着逐渐上脸的商止,他没出声制止赵选,悠哉地把玩着手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侧的人终于撑不住,往庄鹤叙旁边的沙发一倒。   酒气随风扑洒至庄鹤叙鼻尖。   他皱眉,还没等反应过来,面前的赵选站了起来。   赵选也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双颊红意更甚,走路虚晃,像是要摔倒般。   他缓缓走至庄鹤叙的桌旁,稍显臃肿的手撑在桌角,随后拿了只干净的酒杯,倒满,递到庄鹤叙面前,仍然不放弃地说道:“庄总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总是让你小跟班陪酒,是不待见我嘛?”   “赵经理说笑了,我开车来的,喝不得。”庄鹤叙婉拒。   但对方仍然不放弃,又将酒杯递到他面前,极为有规律地晃了晃,暗示意味明显:“路上可没人查酒驾。再说了,我们庄大少爷背后权大势大,逃个检查什么的,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嘛。”   庄鹤叙垂在一侧的手紧紧相握,他隐忍着自己胸腔处一触即发的怒意,回应道:“遵纪守法可是底线,赵经理太高抬我了。”   明显的拒绝让赵选的耐心几近耗尽:“你到底喝不喝?”   “愿意合作的话,赵经理让我喝多少杯就喝多少杯。”   “装什么清高!”赵选怒了,他伸手,不顾眼下自己究竟是什么状况,大掌直接攥住了庄鹤叙的下巴,往上一抬,直接将酒杯抵住庄鹤叙紧闭的唇齿,“让你喝你就喝,少他妈给我废话!”   下巴的疼让庄鹤叙下意识地眯眼,面前的男人力道极为之重,杯子的边缘直接挤入唇瓣下。   庄鹤叙咬紧牙关,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他屏住呼吸,伸手攥住对方手腕,正想使出全部力气掰开他的手。   下一秒,一阵疾风擦过他的脸,沉闷却又尖锐的声音入耳。   下巴处的束缚感以及刺痛瞬间消弭,他像只刚被解开绳索的鸟儿,眼神忽闪,反应过来时,暗沉色的酒杯碎片溅射飞出。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 第103章 帮帮我   商止扬起的手中,攥着酒瓶口。   瓶身沾染一轮血迹,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扎眼。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庄鹤叙只觉得一重阴影从面前闪过。   只见商止猛然扑向赵选,两人一同朝地面栽去。   中年男子捂着后脑勺,蜷缩成一团,脸上狰狞又痛苦。   商止丝毫没手下留情,他单膝扼住赵选的脖子,抬手便朝男人脸上狠狠砸去。   左右手交替,一拳又一拳。   那双眼睛猩红,理智顿时全无,被紧箍住的人似是一个活沙包,商止挥着拳,极力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快。   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庄鹤叙一下。商止如是想。   “商止,给我住手!”   回过神来的庄鹤叙,兀地站起身,嘴上边制止,边跑至商止身旁。   商止这会儿全然失去了理智,一拳一拳不要命般地往赵选身上砸。中年男子没有反抗的余地,通红的脸瞬间被血迹沾染,尤其是那双小眼睛,肿得老高。   “商止,听不懂人话是吗,给老子住手!”   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庄鹤叙呵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还想继续殴打下去的手。   商止欲想使出蛮力挣脱。   庄鹤叙先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往后一拽。   他失去平衡,往旁边一倒,这下倒是让商止酒醒了不少。   他顶着一张双颊醺红的脸,愣怔地看向旁边颤抖着的赵选。醒目的血迹无声无息地提醒着他,方才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一旁的庄鹤叙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随即松开了抓商止的手,扫视了眼地上俩人。   庄鹤叙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刚刚他是能确保自己完美脱身,并且能给赵选一个下马威、能让赵选心服口服签合同的。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商止这个混蛋,酒瓶子一砸搅黄了所有合作。   “叙哥……”商止有些心虚地喊。   “闭嘴。”   他现在恨不得将商止揍得爸妈不认识。   庄鹤叙轻哼了声,见对方垂下头不再说话,他拨通了殷升的电话。   电话打通后“嘟”了很长的时间,才迟迟被接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几句脏话伴随而来,声音有点熟悉,庄鹤叙没有细想,轻喊:“殷三?”   听筒里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过了许久,里边的人喘了口气,才说:“诶庄哥,我在。”   “郊区这边出了点事儿,抽不开身。帮我个忙,地址发你手机里了。能尽快就尽快。”   他交代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抬脚踢了踢商止的腿,没好气地说:“滚不滚?”   真是上辈子欠他们商家的,什么破事都让他来擦屁股。   商止见庄鹤叙走出了包厢,甩了甩头,强忍着不适跟了上去。   屋外的温度冷,庄鹤叙刚出来便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慢走呀,欢迎下次光临。”   身侧的服务员微笑着送别。   庄鹤叙微挑,从兜里摸索出张卡,递至跟前,交代道:“麻烦你暂时守着这个包间,里面有人喝醉了,等会过来接。”   服务员愣了会儿,反应过来,立刻接过卡,连连笑着说好。   -   庄鹤叙出了餐馆。   丹凤眼微微一抬,明月悬于天际,惨淡的光笼罩其身。   他长舒一口气,轻倚墙,又点了根烟,白雾霎时飘至半空。   庄鹤叙本不想抽烟,可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地燥意让他无处可施,只得报复似地一根接着一根。   目前来说,永利和岭南小记都需要绿新。今天这档子事过去,别说绿新了,恐怕短期内都没人敢和他们合作。   庄鹤叙心想着,半秒后,眼前多出来一只手。   他顺着手看去,喝醉酒的商止正站在他的身旁。见他发愣,商止轻松地将烟从他嘴里拿出,捏至自己指尖。   火星处散发着的烟雾,衬托着商止整张脸带着雾感。   男人皱了皱眉,瑞凤眼好奇地看着手里半截音,下一秒,这人鬼使神差地对准刚刚商止咬过的烟尾部,张嘴,抽了一口。   咳咳咳。   商止没沾过烟,难闻的味道钻入鼻尖,他难受地咳嗽了会儿。   “不好闻。”他盯着手里的烟,喃喃说着,随后目光落至庄鹤叙的侧颜上,“叙哥不是戒了吗?”   这人凭什么搞砸了合作,还一脸纯真地问自己问题?又凭什么抢走自己的烟,过问他的私生活?   庄鹤叙本来就烦躁,这会儿被商止这么一问,心底的躁意更甚。   人多眼杂,当场不好爆发,要是动手,明天肯定又得上新闻,已经够麻烦了。   庄鹤叙轻嗤了声,下一秒,左膀被一股蛮力缠绕住。   他愣怔了半晌,低头,刚刚握在商止手里的烟不知何时已经扔到了地上。男人微黑的皮肤染上了厚重的红意,眼神涣散、迷离地直视着庄鹤叙。   灼热、滚烫,虽然毫无聚焦点,却像是能将他这个人完全盯穿。   庄鹤叙只觉自己绷紧的后背被这道视线炙烤着。   “叙哥,我好难受。”商止轻声说着,脸颊不由自主地往他胳膊上蹭。   鉴于之前他带来的阴影,庄鹤叙心里极为排斥与他的靠近。他伸手,抵住了商止的脑袋,往后一按。   下一秒,庄鹤叙猛然收回了手。   他的额头太烫了。   是赵选下了药……?   庄鹤叙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恍神片刻,商止已经转移了目标,他又往前靠了靠,张开双手径直抱住了庄鹤叙的腰身,在他的身前迷迷糊糊地蹭了好一会儿,抬头。   兴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难受的缘故,在昏暗的路灯下,商止那双瑞凤眼湿润又楚楚可怜。   两人视线相交汇的那一瞬间,庄鹤叙心间一顿,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来人。   身体要比理智更熟悉靠过来的温度。   庄鹤叙身形微僵,手侧过,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怀里的人楼的更紧了些,生怕人跑了。   庄鹤叙哑声。   人总是这样没出息,得不到时祈求得到,得到了却不知珍惜。   商止不明白,这样的场景曾经在他的梦里上演过很多次,无不例外都被现实敲打成碎片。如今两人之间的位置更换,商止成了低声下气、奢求回应的人。   他不好受,庄鹤叙也不好受。   “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商止听到这话反应极为之大,他疯狂地摇了摇头,又搂紧,似是要将人攥嵌入怀中,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你,我不回去……”   “你看一下我……”   “叙哥,亲亲我。”   庄鹤叙身子往后轻倒,意图和他拉开距离。随即腾出一只手,搜寻着附近的酒店。   没办法做到放任不管。   酒店离他们不远,庄鹤叙拽着人走,开了间房。   他刚扶着商止进屋,门都还没关紧,便被商止抵在门间。   庄鹤叙微微侧身,商止便贴了过来。   夹杂着酒气的呼吸随着他的频率扑洒在庄鹤叙的双颊,难闻的味道让他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   商止知道他要做什么,先是委屈地皱眉,随后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猛然朝庄鹤叙嘴巴一亲。   动作太过于迅速,庄鹤叙全然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掌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利落解开庄鹤叙衣服的扣子,掀起,滑入。   炽热的温度令庄鹤叙心下一惊,动容顿时全无。   他伸手横亘于两人之间,极力去挣脱。   酒精令商止失去了仅存的理智,越是挣扎,他眸中的侵略意味越发深远。他箍紧人,手背青筋脉络清晰可见,俯身疯狂地进攻着。   庄鹤叙被禁锢在他怀中,仰头被迫与之亲吻,来势汹汹,完全顾不及换气。   商止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他自知力量悬殊,抵不过面前这人。   封存于内心深处的记忆如冬日刺骨的寒风,化作利刃,径直穿透他的骨骼。   强上吗?   又要和之前那样吗?   从前有爱,他可以不在乎,任由商止发泄。   现在……不一样了。   庄鹤叙调整步伐,抬腿试了试距离,眸间略过一抹冷意。   下一秒,他屈膝,对准商止的小月复狠狠一膝盖。   轻哼声响起。   烦人的手和温度立刻打住。   庄鹤叙猛然一推,还未从疼意中缓冲回来的商止,一个不留神跌倒在地。   他捂着小月复处,脸色煞白,盯着庄鹤叙。   “叙哥……不要推开我。”他说。   庄鹤叙嫌弃般地擦拭着被男人吻过的地方,没有回话,打算绕过对方去浴室再清理。   商止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裤脚,声音打颤:“别走……”   话音刚落,庄鹤叙抬脚,对准他的手臂又是一脚,不耐烦地说:“把我当成什么了?适可而止。”   “没有……”商止顿了顿,前后不搭,“想要你分点时间给我。”   听言,庄鹤叙那张脸顿时变得更为瘆人,他攥紧拳头,揪住商止的衣领,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   片刻,冰冷声音落地:“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商止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茫然地虚掩着那张脸。   背对着的缘故,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那个人,对你别有企图。”商止一字一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碰。”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靠龌龊又卑鄙的思维去看待旁人么?”庄鹤明白他的意思,可一想到对方搞砸了原本的计划,怒不可遏,“你他妈弄走了我的供应商,甚至大打出手,现在还在引以为傲?”   “我真他妈是脑子有病,竟然默许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什么帮忙,不过就是为了骗我试出来的另外一种手段!想要我求你,想要我回到你身边,你他妈白日做梦!”   庄鹤叙呵斥声充斥在整个屋内,一语毕,瞬间陷入寂静。   半晌,地上的人兀地站起。   庄鹤叙本能地往后一退,原以为会是反击而来的拳头,下一秒,就见商止跌跌撞撞地扑进卫生间。   视线瞧去,男人跪在地上,对着马桶狂吐。   啧。   庄鹤叙松了口气,缓缓上前。   商止喝得太多,手撑着马桶边不知道吐了多长时间,天昏地暗,头晕目眩,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得沉重。   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庄鹤叙惯性皱眉,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胡乱地用纸巾擦拭着商止的脸。   被粗鲁对待的当事人没有气恼,反而笑出了声,说:“叙哥,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庄鹤叙沉默。   他默默将残局收拾,拽着人往浴缸里扔。   水流哗啦地直流,瞬间淹没商止的脚。   冷水。   他颤了颤,准备往外爬。   庄鹤叙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打开花洒,从头开始淋,又问:“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商止摇头,手已经开始攀住了庄鹤叙的胳膊。   蓦地,他一用力。   庄鹤叙愣怔,瞬间栽倒至浴缸。   还没来得及回神,滚烫的身体贴至他的后背,商止有力的胳膊将之圈入怀中。   “没有闹,我没有闹!”商止带着哭腔,“我好难受,好热……好冷。叙哥……对不起,对不起……”   庄鹤叙知道挣扎是没用的,他低头,直接张嘴,对准商止的胳膊又是一咬。   用尽力气,报复一般地使出全力。   铁锈味吞没唇齿,庄鹤叙的眼前多了一抹显眼的红色。   身后的人无动于衷,仍旧维持着同样的动作。   “这样会……让你心里好受点吗?”   “好不好受,重要么。”庄鹤叙道。   “重要。”   对他来说很重要。   商止不舒服,应完就脑袋靠在庄鹤叙的后背。   “为了满足你可笑的谷欠望?”   “不是……是想确认,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商止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威胁了小夏,让她帮我追你。手段很拙劣……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商止强撑着理智:“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吧。叙哥,我现在都想清楚了,不会再骗你了。来到永利,包括和你来这儿,都是想帮你。”   “帮我公司破产?”   庄鹤叙冷声质问,身后的人手上力度一松,他立刻挣脱开来,侧眸。   商止半垂着眸子,神色无比忧伤,目光却无比坚定。他右手攥着庄鹤叙的衣角,解释着:“赵选不是永利的最佳选择,我有更好的,我会帮你谈好一切,你不要赶我走……”   说完这话,商止猛地甩了甩头,回眸时,直接扑倒庄鹤叙。   一系列地动作快到重影,庄鹤叙被抵在浴缸内。   抬眸时,商止已经在解自己的衣服。   白炽灯下,男人身前身后一道又一道青紫色的条形痕迹。   是很明显被打过的迹象。   “你……”   庄鹤叙话还没说完,商止堵住了他的嘴,随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双眸。   视觉顷刻被人剥夺,一个月黑暗的记忆吞袭他的思绪。   不可以!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他不能再被这个男人摆布!   想着,庄鹤叙直接咬他的唇。   商止发笑,挪开,安抚似地轻吻他的唇角。   而后,他牵住庄鹤叙的手,把玩了一会儿,引导他去解ku头。   “放开我!”庄鹤叙咬牙切齿地说,“别拉着我干这种恶心的事!”   “我难受……叙哥帮帮我吧,用手……用手就好了。” 第104章 我只是想帮你   水声哗啦,庄鹤叙反复积压洗手液,相交揉搓、温热的水流冲刷净泡沫,手背的肤色逐渐显现出红意。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洗手了。   饶是如此,却无法洗干净昨晚上发生的重重。   令人面红心跳的声音像魔咒一般萦绕在他的耳畔,无论他多么抗拒,那些难堪的画面像噩梦一般缠绕着他,怎么也没法挣脱掉的。   尽管俩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昨晚上掌心之处的形状却让庄鹤叙羞愤不已。   决定不再喜欢这个人以后,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再发生。可人的身体本能无法忽视。他的身体太过于熟悉商止,商止也十分清楚他的敏感之处。   无能为力。   庄鹤叙眉宇间拧作一团,他暴躁地拧搓手间,察觉到些许疼意时,他才关上了水龙头。   恶心,太恶心了。   庄鹤叙在心里谩骂着,即刻从抽屉里拿了只护手霜,挤了老大一坨往双手涂抹。   “小叙,稀奇啊,竟然能看到你涂护手霜!”   一道欣喜的声音传来,庄鹤叙惯性地将手往后一背,抬头,认清来人后,佯装怒意地说:“说过多少次了,进来前记得敲门。”   温舟夏挠了挠头,哎呀一声,解释道:“冤枉呢大老板,我每天固定这个点给您整理办公室呢!诶,不过话说回来,小叙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听言,庄鹤叙冷哼了一声,语气也逐渐沉了沉:“还不是因为你和那混蛋小子干出来的好事。”   温舟夏聪明,一听就知道庄鹤叙埋怨的是谁,本想张嘴解释什么,男人倒是先开了口,问:“这混小子威胁你什么了?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况,直接打电话给我,永利的人怎么能容许别人欺负了去?”   温舟夏一愣,微张的唇角轻动,听似埋怨实则关切的字字句句直接打开了她的心门。   庄鹤叙还是知道了。   只是并非威胁。   那天在楼下和商止交谈过后,他直接闯入了温舟夏的家,哭着求着温舟夏帮他。当时温舟夏吓傻了,任凭她脑洞再大,都没想过商止的形象竟然会崩塌成这样。   为了爱情,为了庄鹤叙,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如果不是这份迟来的真心,温舟夏是真的会直接打断他的腿,拉着自家姐妹狠狠揍他一顿。   “怎么可能,商止他敢欺负我?”温舟夏轻哼了一声,饶是心里不爽,答应了对方帮忙当然也会帮到底,又问,“小叙你不是和他一起去供应商那儿了吗,结果怎么样?商止人呢,我刚刚过来没在工位上看到他。”   这不问还好,一问反倒是让庄鹤叙平息的怒意顿时蹭蹭地往上冒。   “别给我提他!”庄鹤叙的声音带着些不耐烦,他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脸色铁青。   温舟夏还没来得及问这其中的原因,办公桌上的电话倒是先响了起来。   她率先接过,应和了几声,又看向一旁的庄鹤叙,说:“绿新食品公司的老板找您。”   听到熟悉的名字,庄鹤叙挑眉,想到会亲自上门,竟然没想到这么快。   “带他上来。”   -   “小庄总。”   不多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庄鹤叙把玩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目光悠哉地循声看去,冷淡又疏离。   绿新食品公司的老板也是个中年男子,名叫徐诚,身高中等,留着一头平发。昨天发生这么一档子事,面子撑不下去,见到庄鹤叙时,先是喊了一声,而后歉意地笑着。   徐诚的身后还跟着赵选。   赵选脸上挂着彩,在办公室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凄凉。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庄鹤叙冷哼了一声,嘴上虽然埋怨商止搅黄了与绿新的合作,可心底里的不服气早就碾压了理智。   商场上的那些龌龊事,他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早些年为了谋生,什么人都爱往他身上贴,他能忍则忍,始终保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就习惯了,无非就是多喝几杯酒解决问题。   商止对此的剧烈反应是个例外。   庄鹤叙出来得早,他手上投资的那些产业也和庄鸣没多大的关系。没有长辈兜底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为了他,针对职场的骚扰行为而出头。   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他,商止太冲动、冒进,迟早有一天会在职场栽跟头。   可另外一个几近疯狂的小人却不断地叫嚣着心中的发泄完怒意后的痛快。   静默了太长的时间,徐诚偷偷看了好几眼庄鹤叙的脸色,琢磨不清楚究竟意欲何为,他只能暗暗拉了拉赵选的袖子,让他上前。   下一秒,徐诚开了口:“小庄总,真是抱歉昨天给您带来了不愉快。昨天因为在外出差,就让赵选来接待您,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天特地过来道歉,我代表绿新给您说一声对不起,希望您不要计较。”   说完这话,徐诚直接拽着男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永利可不会原谅你们这种小人。”   半晌,一道坚定的声音从办公室外传来。   庄鹤叙蹙眉,下一秒,就见昨晚低伏在自己耳侧、祈求他帮忙的商止,正穿戴整齐地站在眼前,清冷的模样与昨晚截然不同。   商止径直走入办公室内,当着众人的面,说:“徐总说谎之前是不喜欢打草稿么,明明昨天还在本部签下了份百万订单,何必打着出差的幌子?说白了不就是不待见我们庄总?现下知道赵选惹了事,又担心庄总父亲会找麻烦,所以才领着人人过来赔礼道歉。”   商止的话不急不缓,随着一字一句的蹦出,徐诚脸上的赔笑逐渐僵硬了不少,就连那双眸子也心虚地挪开了聚焦点。   “商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徐诚顿了顿,“我们可是真心想和永利合作的。”   “真心想合作?”商止冷笑,仿若听见了巨大的笑话,“要是真心心,你们让利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白纸黑字的写了我们六!”赵选抢先一步说着,脸色通红,极为明显对这个弥补决策并不满意。   商止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赵选瞬间闭了嘴,往后退了几步。昨晚上属实在他心间留下了厚重的阴影。   而后,商止拿起手中的文件夹,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既然这样的话,很不好意思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供应商,对方进口国外新鲜食材,并且愿意以对半的利益合作。就在刚刚,他们已经签订了合同。你们已经没有合作价值了。小夏,送客。”   温舟夏反应迅速,立刻赶人。   一侧的庄鹤叙听到商止话后,兀地站起,随着办公室大门的关合,庄鹤叙呵斥的声音即刻落下:“你他妈这是想直接坐上我的位置,替我管理整个公司?”   庄鹤叙的反应在商止的意料之中,被大声吼后,面色依然平静。他缓缓与庄鹤叙平视、靠近,用着极为温柔地目光盯着面前恼羞成怒的爱人,轻声安抚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想帮你,叙哥。”   “少他妈在我面前说漂亮话!”庄鹤叙奋力扬手,利落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你知不知道这个供应商我耗费了多少心血终于谈得差不多了?你他妈在永利只不过是个小小员工,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我他妈看在温舟夏的份上我对你一忍再忍,没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滚!赶紧给我滚出永利!”   庄鹤叙那一巴掌着实打得狠,商止半张脸都陷入了麻木的状态,左耳嗡鸣不止。   他发懵地回神,鼻尖嗅到他手上的香味,忽地弯唇一笑。   是他精挑细选的味道,之前特地拜托温舟夏帮忙放抽屉的。   叙哥还是在乎我的。商止想。   “发什么呆,给我滚出办公室,我不想再看见你!”庄鹤叙继续轰赶。   “我知道你生气,能不能先看看我给你谈下的这份合同?”商止厚脸皮,将文件递到他的跟前。   庄鹤叙本想置之不理,商止抢先一步翻开页。   那是一份国际供应商的合同,每一个条款都被清晰罗列出来,字字句句都在为永利争取利益最大化。   庄鹤叙有些恍神。   “小夏说,我应该投其所好,让你明白我的真心。可能……我还是不够太了解你,再加上我的每次出现都不可避免让你生气,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哄你开心。”商止深吸了口气,极为真诚,“就像这份合同,我本来打算很早之前就给你的,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要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罢了。可貌似,我还是搞砸了。”   庄鹤叙动了动唇,难听的话再度到了嘴边。   商止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率先开口劝道:“在拒绝之前,叙哥能不能先想想岭南小记还有永利,我知道叙哥有钱有实力,无论怎么样都能化险为夷。但是现在离我们的目标营业额还差很长大一截,目前供应商稀缺,这个是最能给永利带来利益的。”   他的话其实并无道理。   虽然公司现在的月盈利稳定,但离姜褚和姜川鹏之间的那个对赌协议还有一定的差距。   他答应过姜褚的,一定会拿下岭南小记的继承权。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得为永利的以后考虑。   不得不承认的是,商止提供的这份合同实在是太过于诱人了。   “你放心,这份合同以及之后所有出现的大大小小问题我都会负责。”商止偷摸看了眼男人,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他十分识相,将文件放在办公桌前,立刻转移了话题,留给他一个人考虑的时间:“妈前几天给我寄了羊奶,我去给你泡一杯。” 第105章 胜利   【近日,绿新食品公司副总经理赵选被曝涉及贪污、银灰色请交易,相关部门已对涉事人员展开调查。】   【绿新食品公司名下食品质量不过关,卫生管控不到位,此外还拖欠员工薪资已久,现已暂停营业接受调查。】   【绿新食品公司投资方撤股,资金下跌。】   电脑荧幕上,黑色字体轮番在新闻界面滚动。   庄鹤叙滑动着手中的鼠标,蓦然间,鼠标停顿在下一行——   【永利公司和YE集团正式合作,未来永利将扩大店面,打造专属自己的饮食品牌。】   这行字下,还配着一段庄鹤叙和YE集团总裁签合同的视频。   时间发布是在三个月之前。   短短的几个月内,人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绿新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都出乎庄鹤叙的意料。   没想到误打误撞,在商止的劝动之下,竟然巧合地躲过了一劫,不然他还真是没法给永利和姜褚一个交代。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往后一栽,目光落在电脑下方的时间上,眉头不由拧成一团。   今天是姜川鹏和姜褚兑现约定的日子。   永利这段时间和YE的合作进行极为之顺利,甚至还在他的帮助之下,研发出来了新的产品,一时之间瞬间成了行内爆品,盈利额也顿时跃居TOP榜。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约定期内超额完成了任务。   想到姜川鹏那把老骨头当初嚣张的模样,庄鹤叙本想去一趟岭南小记,给姜褚撑撑场子,结果没想到姜褚当场便拒绝了。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庄鹤叙没法子,只能待在永利等待她的好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快要到晚饭点的时间,庄鹤叙却迟迟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他的耐心逐渐耗尽,甚至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他反复地开关手机,没收到消息后又叹了口气。   “叙哥是在为最近的收益烦恼吗?”   过来给庄鹤叙送文件的商止瞥见他的动作,不由出声问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庄鹤叙正过身子,轻哼了一声,没应话。   商止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子的态度,直接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十分公事公办:“这些合同都是需要叙哥签字的。”   庄鹤叙没抬头看来人,直接将其视作空气一般,开始签字。   刚写完第一份,桌上的手机急促的震动了下。   庄鹤叙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解锁了手机。   周尽:庄哥!好消息!姜川鹏那个老家伙认输了,我们胜啦!!   姜褚:一起吃个饭吗?   姜褚:[地址链接]   看着微信里发来的好消息,庄鹤叙郁结在心间的烦闷顿时消散,绷了很长时间的脸上也慢慢生出几分笑意,眉头舒展。   这倒是让商止有些出神,他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庄鹤叙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了。   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男的女的?   是公司又有什么新合作吗,还是说……他有新的追求对象了?   混乱的思绪在心头闪过,商止来不及理清内心的想法,就见庄鹤叙站起了身,作势便要往外走。   看着他微弯的唇角、视若无人的态度,商止形容不出自己内心深处无尽的苦涩。他喉结滚动,本想追上去问清楚他要去哪儿,收到了什么消息这么高兴,可直到办公室大门关上,他也没敢朝人问出口。   YE的那份合同书并没有缓解他和庄鹤叙之间的关系,反而像是一把剪刀,直接剪断了他和他之间的唯一的纽带。   他可以厚着脸皮天天在庄鹤叙面前刷一刷存在感,但却无法真正的拥有庄鹤叙那份满怀爱意的心。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庄鹤叙回到自己身边?   -   “来了?”   庄鹤叙刚进门,就见穿着一身浅绿旗袍、墨色发丝高盘的姜褚坐在沙发间。   那双修长的手轻提瓷壶,微晃,熟稔刮茶,清茶滚入杯间,雾气缭绕,香气扑鼻而来。   庄鹤叙顿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轻抿了口茶,视线环顾了下四周。   姜褚喜静,这次却特地包了个大包间,只是现下包间里空落落的,只有他们俩。   庄鹤叙放下手中的杯子,问:“还喊了其他人?”   “嗯,一起热闹热闹。”   “稀奇。”   庄鹤叙点评完,往沙发后背一靠。   “要喝酒吗?”   “不用。”庄鹤叙顿了顿,“你泡的茶就挺好喝的。”   听闻这话,姜褚鲜少笑出了声:“我们之间也要说客套话?”   “实话实说而已。”   庄鹤叙将茶杯中的茶喝完,刚放在桌上,便见姜褚举起手中的茶杯,说:“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以茶代酒,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我不后悔,选择了和你合作。”   说完,她便一饮而尽。   庄鹤叙怔然,习惯了这人的分寸和疏离,这一时半会儿突然来这一招属实让他有些不适应。   然而这种别扭的感觉还不到半秒便被周尽以及其他的员工的突然闯入给打断了。   岭南小记的员工陆陆续续入座。   周尽老早就锁定了座位间的庄鹤叙,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还别说,有点想这位前辈了。   周尽耐不住心中的喜悦,直接坐在了庄鹤叙的身侧,凑近,激动地说:“庄哥,可让我把你盼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来看看我的工作情况了!”   忽然隔得太近,庄鹤叙本能地往旁边退,嫌弃似地回怼道:“别靠过来,像什么样子!”   “太狠心了,庄哥!”   “行了,明天你就回永利,行吧?”   “那可不行。”说话的人是姜褚。   庄鹤叙困惑,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身上,而后才是周尽。   “是这样,姜姐对我还不错,薪资也可观,我在这儿也能学到好多东西……”周尽嘿嘿一下,挠了挠头,“我想继续在这儿干下去。”   “不错啊,这才多久就上手了。”   “最大的功劳还是庄哥啊,要不是你的推荐,我估计还得为工作焦虑呢!”周尽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顺势转移了话题,“庄哥,你是不知道啊,今天姜川鹏那脸色难看地简直就像早上踩了狗屎。早上过来那会儿,他还自作主张安排我们这些员工呢,最后不还是框框打脸?”   庄鹤叙皱眉,没心思管当时老头到底什么心情,问:“那老家伙没欺负她吧?”   庄鹤叙看了眼姜褚。   “怎么可能,我可是特地按照你的要求请了好几个保镖!”周尽拍了拍胸脯。   话音刚落,包间玄关处响起一阵开门的声音。   庄鹤叙等人下意识地循声瞧去。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的穿着透着大学生独具的青春与活力,眉目清秀,长相标志。那双极具洞察力的眸子在包间里扫视了一眼,在认出姜褚的那一刻,包裹在那双眸间的所有冷漠与锐利都变得柔和起来。   她快步走至姜褚的跟前。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那张脸逐渐在庄鹤叙的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没看错,记忆力也没出差错。   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爬山的时候,人人都在说追求商止的女生——方听。   此时此刻,方听忽略了众人的目光,直接扑进了姜褚的怀里。   而一向冠以不近人情名号的姜大小姐,在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后,神色忽地放柔,抬手,有规律地轻拍安抚。半晌,姜褚低垂头亲了亲她的额间。   庄鹤叙懵圈在了原地。   这副画面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他混迹情场太多年,不用动脑子都能够猜出两人是什么关系。   只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   虽然现在他和商止掰了,不在乎了,可商止真的不介意被带一顶绿帽子吗?   庄鹤叙不由开始幻想商止知道真相后的场景,那副暴戾的模样简直让他毛骨悚然,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顿所谓的晚饭与其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是姜褚和方听虐狗现场。   庄鹤叙看着两人互喂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甚至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答应赴约。   更让人惊悚的是,这些员工,包括周尽在内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段时间他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庄鹤叙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东西,直到肚子被食物填饱,他才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身上饭菜味道散去了些,他又理了理衣物,缓冲了会儿,才从里头出来。   时间也不早了,庄鹤叙给姜褚发了条消息,准备先行离开。   人才走到餐厅大门口,忽然又被喊住。   “就要走了么?”   听言,庄鹤叙顿住了步子,回头。   方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清秀的脸上带着些绯红,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还是害羞的缘故。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庄鹤叙,步子不断往他这边靠近。   庄鹤叙皱眉,搞不明白对方跟着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他和姜褚清清白白,也和商止断的干干净净,属实想不出和她还有什么别的矛盾。   思忖片刻,庄鹤叙眼前多出来一条白晃晃的胳膊。   细长的手指间攥着一张银行卡。   “给你的。” 第106章 再遇方听   庄鹤叙瞥了一眼,疑惑萦绕心头。   这算什么……提前为“脚踏两只船”弥补?   可管他什么事?他和商止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是给你的,谢谢你帮褚姐拿回了店。”   参出庄鹤叙紧皱的眉宇之间漫不开的疑惑,她突然说。   庄鹤叙恍然,浓眉微舒,垂眸盯着那张卡,应道:“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这种东西就不需要了吧。”   “不全是因为这些。”   “?”   “还因为商止。”   哈?   这一番话倒是让庄鹤叙满头雾水。   所以她这是知道自己脚踏两只船不对,拿钱想要打发走商止?可为什么不直接给商止,反而给他?还有啊,姜褚心这么大?竟然能忍得了这小姑娘在她面前玩这么放肆。   搞不懂。   庄鹤叙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打算一走了之。   然而还没下一步动作,方听的声音再度传来。   她陷入了回忆。   几个月前,项目研究室。   商止刚忙完手上的活,因为庄鹤叙,他已经心烦意乱了很长时间。   不清楚庄鹤叙究竟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每天害怕失去他的心情复杂又难以忍耐,他只能用工作麻木心中的不快,以及身边人的流言碎语。   今天得回家一趟。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维持着一种白日各自忙碌,晚上顺理成章抱着。   很好的床伴关系。   但商止不想仅仅如此。   他希望庄鹤叙对于男扮女装、对于一直以来骗自己、对于结婚后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庄鹤叙并没有,这让商止的怒意无从发泄。   想到庄鹤叙的若无其事,商止不耐地轻啧了一声,合上电脑。   刚出门,就见方听站在门口,单肩挂了个包,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样子显得十分酷。   他和方听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大多都是在各种宴会上。   方听是姜家收养的孩子,性格孤僻又傲,却唯独对姜褚温驯得很。   商止只是停顿了片刻,意识到久盯不礼貌,立刻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准备离去时,方听喊住了他:“喂,这么没礼貌吗?”   商止皱眉,转过身,反问:“找我?”   听闻这话,方听刚刚略显嚣张的气焰霎时泯灭。她先是瞧了商止一眼,而后又慌乱撇开了视线,好半天才说出几个字:“我们合作吧。”   “项目?”商止没反应过来,“我联系导师。”   “不是这个,蠢货嘛你是。”方听暗暗骂了一句,“那天你和纪修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不是要你找个人刺激一下你男朋友?”   “刚刚好,我也需要这个计划。不如,我们试试?”   当时的商止确实在为他和庄鹤叙之间的事情烦恼,除却纪修琛馊主意诱惑太大的缘故,他也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开始和人暧昧不清,庄鹤叙会不会在乎。   他答应了方听,甚至还让人在学校大肆宣扬了一番。   奏没奏效商止不确定,庄鹤叙每次来这儿等他忙完时,他脸上总挂着一副猜不透的笑容,就连在床间,也是无比主动。   很明显地不在乎。   商止不舒服,有想过放弃,直到约庄鹤叙出来爬山,他默认了方听近距离的靠近。回神之间,恰好看到了庄鹤叙眼下的落寞。   他欣喜于对方是在乎自己的,之后却又恼怒于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温柔地笑着。   或许,或许应该再狠一点,让他求饶。   商止错了。   他没想到,庄鹤叙会提出分手,一走了之,甚至没给他任何一丁点解释的余地。   而反观方听,这人不仅顺利毕业了,还成功将姜褚追到了手。   经历了这么一遭,姜褚一直把商止当作情敌,连带着对庄鹤叙也毫不客气。这也是为什么庄鹤叙想和姜褚合作时,对方如此不快了。   方听的声音不大不小,极为冷静地解释那天的情况。   几番下来,倒是让庄鹤叙脸上的表情更加难堪了。   所以那段患得患失的时间里,他频频出现的那些花边新闻只是商止为了试探自己到底在不在乎?   更可笑的是,明明之前他对此表达过对于纪修琛的厌恶,可商止竟然还是接受了那小人出的歪主意。   “他其实挺在乎你的……”   “这话在你之前,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庄鹤叙打断了方听的话,他摸了摸耳垂,“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对于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愿意了解那么清楚,你可以回去了。”   “没有关系,但是心里不还是在乎吗?”方听不耐地撇了撇唇,没有听他的话,反而继续叩问着,“你能看到他被所有人欺负还不管不顾,生病了能置之不理,突然消失不见能做到不在乎,听到有关他的所有事情能保持不心动吗?!”   面对方听的质问,庄鹤叙气笑了。也许是恼怒她太过于没分寸,也许是因为真的戳中了他这段时间的痛点。   他尽力忍耐怒意,维持自己声线的冷静:“每个人的情况不都是你和姜褚,别白费心思了,不想谈就不想谈,地球没了谁都可以转。”   “更何况,我纯日垂人不谈感情的渣男形象在所有人眼里不是默认的嘛。”庄鹤叙调侃自己,“找对象就是找固定床伴,商止活又不好,我干嘛在他身边吃苦?”   庄鹤叙的语气间听不出究竟是在自嘲还是早已释怀。   刚说完,方听那张清冷的脸上忽而僵住。   庄鹤叙所在的视线内,头顶的灯映射洒下,一轮黑影落在白洁的瓷砖上。   惯性地,他转身,刚好和商止对上眼。   男人应该才处理完工作,衬衫领口敞开,头发凌乱,姣好的瑞凤眼下是遮掩不了的倦意。   刚才的话应该是听见了,男人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与庄鹤叙对视时,忽地温温和和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靥。   庄鹤叙看了一眼,随即挪开视线。   “我就不在这儿当你俩的电灯泡了。”方听打量了好一会儿俩人,将手里的卡往庄鹤叙掌心处一塞,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说,“卡必须收下,就当是我提前交份子钱了。”   女孩撂下这话便往包间跑,只留庄鹤叙在原地凌乱。   “叙哥,好巧。”商止适时开口。   庄鹤叙瞥了一眼,对方在试探性往这边靠近。   他没作过多停留,往旁边绕开,丝毫不留情面地说:“巧什么,难道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身后的人脸色顿变,但很快,商止又调整了过来,笑着应道:“是担心叙哥不安全,所以才跟过来。”   “我开了车,让我送你一程吧。”商止顺势说。   “不需要。万一你心情不爽,拉着我和你殉情,我找谁理论去?”   商止挂在脸上的笑僵硬了些:“叙哥说笑了,我不会这样的。”   庄鹤叙冷哼了一声。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片刻。   等走至路边,庄鹤叙准备打车,商止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送你吧,顺路的,也不麻烦。”   “那大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接单了。”庄鹤叙晃了晃手机上司机师傅接单的页面,随后又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的邀约被人无情拒绝,商止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他偷偷打量庄鹤叙,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靠近,直至俞他快要并肩而站时,他才停下动作。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恰好半重叠。微微抬手,像极了庄鹤叙依偎在他的怀中那般。   商止不敢这样做。   静默地片刻里,商止不由会想到刚刚他与方听站在一起的场景,惶惶不安的情绪霎时席卷全身。   “叙哥,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商止试探性地问着,即便知道这话意味太明显。   庄鹤叙轻嗤:“说了什么,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是这样……”看来方听是和他什么都说了,商止心想,唇边勾勒一抹苦涩的笑,心头极为不是滋味,他只能干涩地为自己辩解,“之前和她约定的事情都是头脑一热决定的,叙哥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不要放心上?”庄鹤叙听到他这话顿觉好气又好笑,冷声讥讽,“这是想把这桩事情从我心里抹去?”   “不是……我可以解释的。”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真以为我庄鹤叙的时间不要钱,你说听我就非得二十四小时待在你身边听吗?真把我当你一时兴起养的宠物,心情好给个脸色,不好给个巴掌?”庄鹤叙分贝增加了些。   他不想这般失态,可看着对方每天不厌其烦在自己面前露脸,他恨不得揍到他见不到明天。   理智让他没法在公共场合放肆,庄鹤叙只能尽可能漠视他的存在,但无法忽视的是,夜晚这人便成了糟心的噩梦,一次次入侵让他精神都开始恍惚起来。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物品。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我?我看你是喜欢看我在你屁股后面追你吧?”庄鹤叙冷笑,气焰一燃,越发收不住,“看我每天暗暗吃醋是不是心里爽翻天,看我每天那么主动和你做那档子恶心的事,是不是觉得我会死心塌地待在你身边?你做梦呢商止!我庄鹤叙之前在你面前的本分和顺从不过都是装的,还真以为我会收心?”   庄鹤叙一气之下说了很多,瞥见车来,他立刻动身要走。   手腕骨处忽地被攥紧。   “但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商止的声音带着颤抖,路灯下那双眸子泪汪汪地,“相互喜欢的人,说开了不就可以重新开始吗?”   庄鹤叙眉心直跳,哪儿来的破理论?   他不想和人纠缠,作势要走。   商止依然不放弃:“能不能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多更多的合作商,也可以包揽下你所需要的任何一切。”   庄鹤叙气笑了,看着车子在面前打了好几回双闪。他没了耐心,腾出一只手,狠狠在商止脸颊处甩了一巴掌。   半空间清脆声充斥,紧随落下的是庄鹤叙怒意满满的声音。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书,最好早点滚出我的生活。”   “我不会签的。”   这是他和他之间关系的唯一证明,商止不想和他断那么彻底。他需要维系点什么,好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错,甚至弥补庄鹤叙。   “那你就等着我的律师吧。”庄鹤叙说。 第107章 还会再来吗?   庄鹤叙说完这句话,不顾身后究竟什么表情,径直上了车。   约好吃饭的地方离他的公寓并不算太远,车内的二十几分钟里,看似平淡的心却蕴藏着无尽的躁意。   商止的出现无疑不在他料想之内。   按照既定的想法来看,这人应该开开心心继承家业,从此不再和庄鹤叙有任何瓜葛才是。   怎么事情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越来越难缠,越来越难说清。   庄鹤叙轻啧了一声,半晌抬眸,视线轻抬,目光恰好定格在后视镜上。   整排的路灯如同灯带一般点缀镜片,挂着熟悉牌号的白车紧随其后。   这家伙。   直接明目张胆跟着是吗,真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   车子抵达目的地,庄鹤叙立刻下了车,上楼。   速度快或许能摆脱掉身后这只跟屁虫。   但等他再度站在公寓门口准备输入密码时,视线以内再度出现了商止那张熟悉的脸庞。   庄鹤叙只觉得胸腔起伏剧烈,血压呈直线上彪。   他偏过身,对着靠近的商止呵斥道:“商止,闹够了没有,到底还有跟到什么时候?!”   一语毕,商止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诧异,但只是那么一瞬间,瑞凤眼眼底的情愫便被红意所取代。   冰冷的机械声嘀嗒地响了好几声,只听对面的门打开,商止委屈的声音在廊道间响起:“叙哥,我没有跟踪你,我刚好住在对面……”   说完这话,商止立刻推开门,准备进去。   按照他了解的程度,庄鹤叙肯定会发脾气。   果不其然。   下一秒,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大步上前,抬脚准备朝着大门踢过去。   商止料到他会这样做,门并没关严实。   庄鹤叙抬腿而去的瞬间,门瞬间打开。他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跌进了屋子里。   庄鹤叙惊呼出声,心道不好   然而狼狈着地的画面并没有上演,他扑进了一个有力又温暖的怀抱中。   熟悉的洗发露的味道让他稍显混沌的思维清醒了不少。   感知到一双发烫的手覆在腰间,听见耳侧紊乱的心跳声,庄鹤叙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把人扑倒了,这会儿他还搂着自己。   庄鹤叙暗暗骂了一句:“松开我,少占我便宜。”   说着,他开始挣脱。   商止不想,搂紧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近距离的靠近,让庄鹤叙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他嘴唇半张,浑身僵住,再也不敢乱动。   看似淡定的模样,涨红滚烫的脸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疯了,真是乱套了。   商止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自己会车欠成这样?   “正常生理反应,叙哥为什么要害羞?”   “你他妈给我闭上嘴!”   庄鹤叙抬手,本想有所动作,商止率先攥住他的腕骨。   他露齿一笑,久违的开心:“叙哥的身心还是对我有感觉的对吗?”   “你不都说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就算换了别人也一样可以吧?”庄鹤叙丝毫不示弱,“你在高兴什么,又在期待什么?你不过就是我心情好拿来消遣的,现在这样跟踪我又算什么?当然,如果你想局里蹲着我是没有任何意见。”   这样他的世界就清净了。   商止听到前半段话时的表情说不上太美妙,那双深邃的眸子蕴着探索不尽的眸中情绪,庄鹤叙不明白,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十分愤怒。   可对方直接忽视了前半段话,腾出一只修长的手,悠悠握住庄鹤叙的右手,捏了捏,贴在脸颊侧。   “消遣也好,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拿我当什么都可以的。”商止顿了顿,又说,“没有跟踪你,只是刚好在这边找了房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和你住的那么近。”   “你他妈……”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商止说完这话,抬手将庄鹤叙脑袋按至他的左肩,手上力度松了些许,他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贪婪地吸取着庄鹤叙身上独属的气息,“我好想你,想抱你。我没想到我想了那么久的事情,今天终于实现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只是想……这么安静地和你呆着。”   即便什么也不做,即便关系并没有恢复到如初。   两人靠得很近,庄鹤叙能清晰听见他声带处溢出的颤音。   商止的脆弱令他有些恍神,竟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这种场景在他梦里何尝不是一样心心念念了许久?   那段时间里,他畅想了太多与商止有关的每一帧。   一个在努力构建与伴侣的未来,一个在浑身解数试探爱人的真心。   不同的立场,不被祝福的婚姻,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好的结果,是他一直在执迷不悟。   要是没有那些是是非非就好了,他可能真的会安安分分待在这个人身边。庄鹤叙心想。   喵~   一阵细微却又尖锐的猫叫声打破了两人拥抱的姿势。   庄鹤叙抬头,一只纯白的小猫利落从高处跳下,它踩着猫步,身段优雅,摆动尾巴的弧度也极为雅致。   小猫走到庄鹤叙跟前又轻唤了一声,而后歪头,水蓝色瞳孔满是诧异。   意识到了什么,庄鹤叙猛然起身,从商止怀抱中抽离。   靠,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怎么就被美色误导了,真是没骨气!   庄鹤叙恨不得此刻狠狠给自己几个巴掌清醒清醒。   半晌,不远处的小猫径直走向庄鹤叙腿边。它顺从地伸脑袋蹭裤腿,见庄鹤叙没反应,直接倒地,敞开肚皮,边叫边摆弄着四肢。   “它在冲你撒娇呢。”商止理了理衣物,又补充,“叙哥真招人喜欢。”   庄鹤叙懒得回应他,直接蹲下身来,伸出手摸了摸小猫柔软的肚皮。   这一番操作彻底俘虏了小猫的心,它又往庄鹤叙腿边靠近。   庄鹤叙拿它没办法,直接将小猫抱了起来,在它脑袋上薅了几把。   小猫闭眼享受的样子,让庄鹤叙心间的气焰也消散了不少。   “真乖。”庄鹤叙不由笑着说。   一旁处,商止轻倚着墙,垂眸看着一人一猫的举动,脸上的柔意更甚。   “它是我在路边捡的。”商止出声,“本来想让附近的宠物救助中心养,但它跟了我好长时间,拿他没办法。”   “他真的好喜欢你。”   就像我一样。   商止没说后半段,话又锋一转:“我之前要抱还不让抱,却非要和我回家,真是个坏家伙。”   庄鹤叙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   很明显地不想搭理   但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商止显然不会轻易错过。   他拿了根猫条,蹲下,递到小猫面前。   猫咪嗅到香味,边享受着庄鹤叙的抚摸,一边享受着商止的投喂。   “它还没有名字,叙哥帮忙想一想?”   庄鹤叙摸猫的手一顿,眉宇拧成一团,不快地反问:“你的猫,要我起名干什么?”   “你是另一个爸爸。”   庄鹤叙握拳,嘴唇微颤,即将破口大骂。身侧的男人倒是率先了一步,他将猫捞进了自己怀中,掌心掩盖住了小猫耳朵,用着极其温柔地语调说道:“爸爸好坏呢,我们不听,带坏我们小咪。”   庄鹤叙无语。   庄鹤叙忍。   但下一秒,他忍无可忍,直接站起了身。   “不再多待一会儿吗?”商止视线跟随着他,怀里的猫咪也跟着抬头看,极为配合喵喵叫,“它和我一样,也舍不得你。”   “商止,这样有意思吗?”   庄鹤叙眼皮直跳,眼下是遮不住的倦怠。   “变着法子在我面前刷新存在感,现在甚至还直接搬过来住我对面,你什么居心真以为我不会知道?”   一语毕,面前抱猫的男人眼眸微垂,样子显得十分落寞。   “你爸那么看中你,滚回去安安分分继承家业,咱俩互不打扰不就行了?”庄鹤叙说着,松了松脖颈处的领带。   “父亲说,我不把你追回来,从此不让我进家门。”   “所以呢,讨好不也是别有所图?”   “不是。”商止意识到对方误解了意思,斟酌了好一会儿,“我在表明父亲母亲的立场,他们很生气,想要我带你回家。”   啧。   庄鹤叙不想和他浪费口舌,但商止依然没有停下说话的趋势。   “我父母的立场明确,想让我们重归于好。”商止的声音低了些,明显地没有底气,“我做错了太多事,还有很多事情都学不会。叙哥这么好一个人,会看在对公司还有利用价值份上,给我一个机会是不是?”   庄鹤叙冷冷一笑:“做什么美梦呢!”   他撂下这番话,直接拉开门,大步往外走。   商止回神,抱着猫咪跟着走了出去。   盯着对方瘦削了不少的背影,商止心如刀绞,他忍不住喊道:“庄鹤叙。”   “你到底……”还要烦我到什么时候?   猫咪率先占据他的视线,庄鹤叙对于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实在是没有抵抗力,不耐烦的话说了一半,就连眉间遮不住的反感也在和小猫对视的那一瞬间顷刻消散。   “还会再来吗?”小猫的一只手被商止轻轻架起,空中挥了挥,“那么喜欢,可不可以多来看看?”   庄鹤叙握拳,又松开。   “叙哥多过来好吗,我不是很会养猫。猫咪这么可爱,叙哥也不忍心拒绝吧……”   庄鹤叙掠过猫咪,带着愠怒瞪了他一眼。   什么不会养猫,真当他眼睛是瞎的吗!   屋子里那些高档猫粮,特地买来给猫消遣的玩具,说不会养猫??   这小子可真会乱说,为了让他回心转意竟然打猫的感情牌!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庄鹤叙气愤地转过身,直接解锁大门,掌心一拉,径直进了屋里。   走廊里回荡着用力甩门以后的声响,无不彰显着对方的怒意。   商止默默看着大门好一会儿,随后拍了拍猫咪的脑袋,轻叹了口气:“好像又搞砸了。”   喵。   猫咪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抚。   “抱歉啊,还让你受惊吓了。”商止挠了挠它的下巴处,听得一阵舒适的咕噜咕噜声,他又自言自语了起来,“但今天和他多待了几分钟,还抱在了一起。也算是进步……对吧。” 第108章 现在就要开始吗?   庄鹤叙一如既往日早起。   他心存侥幸,对面碍事的家伙肯定不会起的那么早。   庄鹤叙目光落在电梯处缓慢变化的数字间,下一秒,便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庄鹤叙锁眉,还没来得及做过多的思考,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了他,他顺势瞧去,本不应该这个时间点出来的商止正站在他的身旁。   对方穿着正式,发丝打理地井井有条。   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死缠烂打。   是终于打算放弃了吗?   庄鹤叙长舒了一口气,这段由他展开的、莫名的关系终于结束了。   但同时,他的心里难免泛起一层苦涩。他当初追人都追了快一年,商止这才多久,就决定放弃了?   庄鹤叙唇边溢出一丝苦涩。   电梯抵达所在楼层。   庄鹤叙率先进去,按好楼层后,便往边边处站着。   电梯内的气氛异常沉默,庄鹤叙起先觉得很是稀奇,直到出了电梯口,身后这位沉默的男人像是按下了自动跟随键,庄鹤叙走到哪儿,商止便跟到那儿。   虽然没有出声说话,但隐约的呼吸声却扰得庄鹤叙极为不耐烦。   他轻啧了一声:“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商止没有想到庄鹤叙会转过头来,连忙急刹,顺势而道:“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但看起来你心情不是很好,不敢打扰。”   “你以为跟着我就不是打扰了吗?”   商止哑言,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这处人多,鸣笛声音此起彼伏,吵得庄鹤叙格外烦躁。   必须得甩掉这小子。   庄鹤叙抱着这样的想法,作势加快步伐,绕条小路去停车场。结果这路上的电车多,加之庄鹤叙心急,侧面迎来一辆来不及避让的电车。   商止眼疾手快,长臂一拉,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   额头轻撞至他的胸膛,庄鹤叙微微发怔,像是还没从刚刚意外中回神。   商止垂眸。目光在他高挺的鼻梁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用着仅俩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没事了。”   三字拉回他的思绪。   庄鹤叙拍开了他的手,往后一退,满脸戒备与提防:“别再……”   跟着我了。   “现在时间还很早。”商止打断了他一贯的措辞,“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面馆,我想邀请你一起吃早餐。”   “我可没有和前夫单独坐在一起吃饭的闲心。”庄鹤叙实在是做不到那么心平气和,“要是真有,我也会第一时间拿起热油泼你。”   一语毕,一阵柔和的笑意从耳畔传来。   商止丝毫不生气:“你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叙哥最中意我这张脸了。”   语气间骄傲又有底气。   庄鹤叙无语:“现在看来,我当时眼睛真挺瞎的。”   “庄叔说,你不爱吃早餐,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还是吃点吧。”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庄鹤叙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面前那三个字,他眉头拧成一团,质问道:“你去找过我爸?”   不等人回应,庄鹤叙丝毫不留情面地抓紧了他的衣领子,恶狠狠地说:“当初招惹我的人是你,要报复尽管报复在我身上,别他妈的去找我爸。适可而止,不然我也会用同样的办法让你爸妈付出同样的代价。”   就算他们商家势力大又如何?敢将手伸庄鸣那儿,他绝对不会轻饶。   庄鹤叙紧攥着衣物的手轻颤,细看来指尖发白。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眸底似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正在炙烤着商止的倒映。   不到片刻,庄鹤叙冷哼了一声,松手,背过身离去。   商止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他垂眸看着自己月匈前凌乱的衣物,不由地无奈一笑,认命一一抚平。   还是急急躁躁、风风火火的样子。   也不听他解释。   明明他去找庄鸣是道歉来着……   商止不敢在原地多想,他担心庄鹤叙,于是朝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奔去。   -   庄鹤叙即便加快了车速也没能摆脱商止。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公司门口。   庄鹤叙的脸色说不上好看,周身的气压极为之低。   步子刚迈进,忽地一道巨大的蛮力往他腰身冲击而来。   一个上衣破烂不堪的小男孩扑进了他的怀里,细小的胳膊爆发的力量无穷,紧紧搂着庄鹤叙的腰不肯松开。   庄鹤叙有些凌乱,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倾。   商止反应快,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得以支撑,庄鹤叙的心间顿时松了口气。   “啊!庄总对不起!是我们没拦住!”前台小姐认出来人,不停地道着歉,随后示意保安赶人。   于是乎,一男一女便开始往外拉扯小男孩的手。   两人使出全部力气,总算将来路不明的人扯开。   前台小姐姐大喘着气,盯着被保安牵制住的男孩,有些无奈地说:“小弟弟,你怎么就非得这么固执呢?”   小男孩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那双沾满红意的眼睛被长期没打理的发丝遮住,透过间隙,他的目光从未在庄鹤叙身上挪开过。   他拼尽全力挣扎着,保安的手劲儿越发之大,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因此而发红,显得更为楚楚可怜。   庄鹤叙没空管这些事情,眉宇拧成一团,他不耐地拍了拍弄皱的衣物,正想着去办公室。   忽然——   “放开我,我认识他!”生哑的嗓音划破天际,即便如此,却还是带着几分熟悉的音色,“庄少,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吗?”   庄鹤叙步子一顿。   他转身,看向小男孩。   对方总算是抬起了自己的头,但因为头发实在是太过于长了,遮住了眉宇和上眼皮,看不到具体的五官。加之他浑身是伤,又瘦,突然冒出来还真让人不怀疑是不是外面得了传染病的乞丐。   庄鹤叙还真没认出来这是时西也。   “你这小孩,不要打扰我们大人工作呀,听我们的话,先回去学习好不好?”前台小姐劝道。   庄鹤叙转身,示意前台和保安不用管。   得以领导指令,俩人默契地松开了对他的牵制。   没了束缚,时西也像一只脱缰的野马,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庄鹤叙吓了一大跳,惯性往后退,却被一股力量绊住——   时西也攥住了他的裤腿。   “对不起……”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泣不成声,“我知道我和你们身份也不一样,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庄鹤叙皱眉,他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只是短暂的几个月没见,时西也会弄成这副模样。   一次就算了,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了?   宋延这混蛋到底是在干什么?   庄鹤叙蹲了下来,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他的手腕,轻声说:“谁和你说的这些狗屁话,宋延?”   时西也沉默,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庄鹤叙看不到他的神色。   越是如此,庄鹤叙越觉得事情变得格外棘手。   时西也露出的一大片后背,伤痕和掐过的痕迹密布在一起,显得格外吓人。   庄鹤叙眼皮直跳,他来不及多想,直接要去脱外套。   “我来脱。”   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就见商止利落地脱掉了外套,罩在时西也身上。   原来还没去办公室啊。   商止做完这些,便退回到庄鹤叙的身后,什么也没说。但不知为何,擦肩时轻瞟过男人侧颜的一瞬,庄鹤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   “庄少也要打发我走吗……”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的时西也心里格外没有安全感,他不敢松开庄鹤叙裤腿角。于他而言,庄鹤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他张嘴,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庄少……我求求你,帮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要服务是吗?我可以的,我有在学的……”   时西也说着,已经顾不及所谓的尊严,他开始脱衣服,但目光触及到自己身上糟糕的样子,泪水决堤而落。   他像疯了一样狠狠擦拭着那些疤痕,却没有奏效。   疤痕犹如烙印,落在他的身上,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法忘怀的黑暗。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处理好的……等庄少需要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处理好了……”他抽泣地说着。   庄鹤叙只觉得心脏处发胀,一股难以诉说的情愫占据着他整个身心。   太可怜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庄鹤叙说:“你究竟在对不起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还有……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不……需要的,需要的。”时西也语序有些凌乱,“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想要你帮我……可我身上没有钱……我可以做别的,我现在活很好,日垂几次庄少才会帮我?”   啧。   怎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在这儿浪费口舌啊,直接打电话让宋延接回去不就成了吗。   庄鹤叙暗暗爆了句粗口,几度抓狂,抓起外套直接盖住了时西也的脑袋。   随后,他让前台和保安驱散围观的人群,叮嘱今天这事不许传,又要商止先联系了温舟夏准备衣服和早餐。   一系列安排之后,庄鹤叙才稍稍拉下外套。   时西也露出那双通红的眸子,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就要开始吗?”   “什么?”   “为你服务。”   庄鹤叙眼皮直跳,险些破口大骂,但碍于对方现在的处境,依然尽可能的放柔了声音制止:“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跟宋延在谈恋爱吧,我要是真对你做什么的话,宋延会把我杀了献祭了,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我和他没有在谈恋爱!!” 第109章 叙哥他是不会帮你的。   时西也突然放大的声贝让庄鹤叙眼皮直跳。   见惯了对方乖巧的样子,这一时半会儿突然凶悍,庄鹤叙全然没反应过来。   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时西也。   庄鹤叙嘴唇微启,正准备说些什么,时西也先一步打断了。   “对不起庄少……我不是故意的。”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实在是拿这人没辙。   他床伴换得很勤,基本上钱到位后这些人都不会出现在他生活里。但时西也就是个特殊的意外。或许是因为宋延的缘故,使得庄鹤叙不得不对这个小男孩多上心几分。   “我们先上去。”   时西也懵懵地点了点头。   庄鹤叙扶着人起来,扯紧他身上的外套,引着人进了电梯内。   按完楼层,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刺鼻的火药味却充斥着,无法令人忽视。   商止站在后方,他的个子高,视野一览无余。稍稍偏头,一侧时西也攥着庄鹤叙衣服一角的样子便落至他的眼内。   如此轻微的一个动作,似如一根细小的针,直接扎入他的心脏,随之呼吸的频率而游离着。   不舒服。   商止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锋利的眉宇拧成一团,冷着一张脸毫不避讳地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炽热,时西也完全无法忽视。   透过电梯镜面,时西也偷瞄了眼商止的脸色,下一秒又怯懦地往庄鹤叙身后又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了。   商止和庄鹤叙的关系,时西也心里很清楚。他知道现下自己行为不妥当,也痛斥自己应该不再打扰庄鹤叙。可如今事情变得如此糟糕,他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他必须得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叮——   电梯门开了。   时西也松了口气。   庄鹤叙领着人进了办公室,往他怀里塞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随后领着人去了浴室:“先洗漱一下,然后吃个早餐。”   末了处,又觉得不太妥,继续补充说:“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等你稍微冷静点我们再聊。我会在力所能及之内帮你,不需要你做什么。”   时西也顶着通红的眼眶,一脸怔然,反应过来后,小鸡啄米似地点了好几个头,抱着衣服便跑进去了。   总算是听得进话了,庄鹤叙长舒一口气。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准备喝,一重阴影落下。   “你现在就喜欢这样的?”   哈?   庄鹤叙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对面的商止。   对方脸色铁青,全身紧绷,垂下的两只手紧紧相握。   商止现在很愤怒,愤怒之外是对他偏心于时西也的憋屈。   庄鹤叙总结为他在吃醋。   理清楚关系,庄鹤叙轻笑了一声。之前费尽心思想要商止的身上出现冷淡以外的表情时,这人永远不近人情,甚至一次次用拳头来发泄自己的不快。现在仅仅因为一个时西也就成了这样,庄鹤叙觉得有些好笑。   一切都太迟了。   “我喜不喜欢和你有什么关系?”庄鹤叙反问,而后再度提醒,“我们俩已经离婚了。”   “我们伴侣关系依旧存在。”   “结婚证已经不在了,而且,离婚协议书是你一直在拖着不签字。”   商止摇头,只回答了前半部分:“我已经补办了。”   “当初是你闹着要离婚的,我只不过是在兑现承诺。”庄鹤叙丝毫没有迟疑。   “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打住,我不想和你多废话什么。”庄鹤叙打断了男人,“你要忍不了,主动离职走人就完事。永利庙小留不住人,大少爷赶紧回家享福去吧。”   “叙哥,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行吗?”商止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要生气,我不说话就是了。”   他说完这话,倒真是闭上了嘴巴,默默给他桌上的盆栽浇水。   试图讲和的不知道多少天,又失败了。   商止有些怅惘,但瞧见庄鹤叙眉宇间的疲倦,却又不敢多言。   他垂眸,视线落在绿植的新叶上,指腹微微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摸着半个多小时,寂静的办公室内被一声软乎乎的“庄少”所打破。   商止离时西也比较近,声音传入他耳时,下意识攥紧了洒水壶壶柄。   庄鹤叙看了他一眼,将热乎的早餐递至他面前,说:“先吃点。”   话音刚落,庄鹤叙的手瞬间被时西也抓住,还没从意外中回神,男孩大声地说:“庄少!你包养我吧!”   “不可能!”   商止将洒水壶用力往桌上一放,声响犹如出膛的子弹,穿透力极强。   “你这算是小三行为。”他冷着一张脸径直朝这边走过来,先是对时西也说,而后又将目光落在愣在原地的庄鹤叙身上,“而你,算是出轨。”   “我……”时西也惶恐。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没分寸的话,瞬间满脸通红。他垂头,紧抓住了裤子布料,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别听他胡说。”   “你还真打算包养他?!”商止急了。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庄鹤叙狠狠瞪了他一眼,商止瞬间噤声。   “洗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冷静下来吗?”庄鹤叙收敛自己身上的锐气,缓和道问。   时西也说:“我现在很冷静。”   “太不理智了时西也。”庄鹤叙叹了口气,“第一,我已经对这档子事情不感兴趣了。第二,说好听点,我不想撬别人墙角;说难听点,我有洁癖,不想和别人日垂过的人发生任何关系。第三,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追求,这种关系本来就不是合法的存在,为什么非得降低自己的身份和别人强行绑定某种不对等的关系?”   “我……”时西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听完庄鹤叙说的那些话,他没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呜呜咽咽了半天也没说全话。   庄鹤叙递了好几张纸巾,安抚道:“先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说。我说过的,尽我所能帮你。”   庄鹤叙的声音透着沉稳,这倒是让时西也安定了不少,同时,也莫名地给他带来了和宋延对抗的勇气。   他拿过纸巾擦了擦泪水,深呼吸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好了决定说出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之前去医院找宋医生看病,他对我非常温柔体贴。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医患之间导致,后面我才发现他对我的偏心。”时西也回忆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猩红眸间的抵抗与恐惧淡了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柔和,“可能是我太贱了,很快就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当中。我还以为真的是喜欢我……没想到一切都是骗我的……骗子。”   时西也轻笑,笑声充斥着莫名的怆然:“他说他很喜欢我,要和我结婚。我太天真了,以为宋延说得就是真的。他许诺完我,忽然间就变了个模样,每天拉着我干那档子事儿。”   “我知道,成年人之间这种事情不算什么。我喜欢他……他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时西也垂眸,双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宋延太过分了,他像一台高压情况下的机械,不停地运转着,有的时候我晕过去了还要拉着我一起。”   “一开始以为是他工作上出了什么意外,直到那天我出门回来,亲眼撞见了他和其他人亲热的场景。”   时西也说这话时声音带着颤意,眼神呆滞地凝望一处,指尖死死抠着左臂,眼眶通红。   富家子弟的世界从来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you.huo,时西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宋延手里的一个任何时候都能随意摆弄的玩具。   而在撞见他和别人亲热的场景时,时西也忽然就明白了,这个玩具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他的位置随时都能取代,随时都能被换掉。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不对等,一个上层阶级,要什么有什么,一个什么都没有,除了对宋延一腔热血的爱。   “我想结束这样的关系。”时西也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我告诉了宋延这件事,他很生气,直接将我关在了家,喊人看着我,命令所有人都不得放我离开。”   “我很绝望,和他闹,但次次都被宋延罚。我想逃离这儿,可是……”时西也说着,双肩颤抖着,他拉紧了身上的衣物,弓着背,显得十分可怜,“前几天,宋延告诉我,他找到了我妹妹。如果我继续反抗,他就断了妹妹的所有医疗资源……”   说到妹妹,时西也呆滞地表情才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抓紧了庄鹤叙的手,语气急迫:“我没有办法了……只逃出来见你。在越城,我认识的唯一能够和宋延说得上话且不害怕他的,就只有庄少您一个。我求求您了,救救我妹妹,也救救我,让我带着妹妹离开这儿吧。”   情绪太过于波动,时西也那张佯装镇静地脸上沾满了泪水。   他冰凉的手紧紧攥着庄鹤叙袖口,微微垂眸,便能瞧见小男孩手臂上骇人的疤痕。   面前的庄鹤叙神情十分严肃,眉间拧作一团。   庄鹤叙对于他俩的感情关系,还停留在上次餐厅秀恩爱的时候。那会儿他恨不得将撒狗粮那位当众揍一顿。   后来就是酒吧偶遇,原以为只是两个人闹脾气,耍耍性子,过几天就会和好。没成想,这一晃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   宋延这小子平时也就毒舌了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庄鹤叙在心里疑惑。   时西也见他不说话,攥着人衣袖的手蓦然垂下,顶着泪痕的脸颊坚定不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庄少需要报酬是吗……”时西也垂眸,发丝微长,看不出究竟有什么神情,喃喃道,“我现在身上没有钱,庄少不需要一个二手货……”   “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等我赚到钱了,我会还你的。”时西也说。   “你死了这条心吧,叙哥他是不会帮你的。” 第110章 帮忙   商止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庄鹤叙的身旁。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尽显不耐与提防,他的视线犹如火淬过后的利箭,裹挟着火药味直扎入时西也的胸膛。   时西也通红的眸间掠过一抹怔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脑袋又垂了下来。   他和庄鹤叙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认识契机又太过于尴尬,对方确实没有什么义务帮助自己。   时西也啊时西也,清醒点吧,庄少和宋延可是好哥们啊,再怎么着也得站在好兄弟那边吧,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时西也紧握着裤子布料的手松了开来,微长的发丝下,双眸蓦然覆满绝望,他牵强地扯出一抹微笑,正准备和庄鹤叙说没关系,自己会解决。   忽地,一侧的庄鹤叙猛地站起了身。   男人的肩膀微宽,横亘在中间,恰巧遮住了时西也瘦小的身形。   庄鹤叙丝毫不给商止面子,冰冷又决绝地道:“闭嘴,这事儿还轮不到你管。”   警告完,庄鹤叙又转过身,看向靠沙发角落几近瑟缩成一团的时西也,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太瘦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人身上还有点肉,现在就只剩下皮包骨了。宋延这混蛋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喜欢吗,怎么能把人糟蹋成这个样子?   庄鹤叙不明白,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掌心小心翼翼地揉了揉时西也的脑袋。   一瞬间,对方的身形便僵愣在了原地。   感觉到这点,庄鹤叙用着尽可能的温柔的语气安抚:“不要听狗叫。”   “叙哥……”   庄鹤叙头也不回放狠话:“你最好继续给我保持沉默,否则我不确定现在能不能控制住不把你扔出办公室。”   商止皱眉,即便心里不舒服,即便嫉妒心在叫嚣,可他仍然不敢越过底线再去说些什么。他很清楚地明白,庄鹤叙很多时候懒得去在乎些弯弯绕绕,但非要认真起来,他连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资格都没有。   他眼睑微垂,神色带着些许黯淡。   “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时西也依然道歉。   庄鹤叙微微摇头,递了杯热牛奶给他,声音温柔似水:“不麻烦,每个人都会有难过的时候。”   牛奶的热意透过掌心传至心间,荡漾着泛起层层涟漪,他迟钝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的处境是安全的。   “我记得,之前在酒店给过你一张银行卡。”   庄鹤叙没记错的话,那张卡庄鸣会定期在里面打钱,说是生活费。他出国以后就很少用家里的钱了,卡里具体有多少他倒是没细算过,但能保证面前这人吃好穿好,甚至还能养他妹妹。   时西也愣了愣,好半晌才道:“我……真的对不起,那张卡被我弄丢了……你放心!我肯定会还给你的,你给我点时间!”   “还什么还,丢了就算了。”到时候和庄鸣说一声别往卡里打钱就是。庄鹤叙心想着,又补充说,“不用说对不起,我会帮你。”   听到这话,时西也猛地抬起头,染着红意的双眸深处,满是诧异。   “你……你是说,你愿意……帮我找到妹妹,并且带我离开越城?”时西也太激动了,说话不由结巴了起来。   “是。”怕对方不相信,庄鹤叙又重复,“我会想办法找到你妹妹,也会安排你离开。”   说完这话,他又想起来什么:“我让温舟夏在附近给你找个酒店住着,开销算我的,别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不!”时西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他着急忙慌,一把拉住了庄鹤叙的手,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逾矩,他立刻松开,满脸歉意地说,“他会找到我的……我之前逃跑了那么多次,都被他抓回去了。庄少,求求你,这段时间我能不能和你待在一起?”   宋延就像梦魇,只要稍稍松懈,就会被他死死缠绕,拖入泥沼,永远爬不出来。   形容不出的感觉,绝望又充斥着黑暗,伸手不见底,他能感受到的,除了宋延的恶语,便是身上止不住的痛意。   时西也说话的声响不大,却让一旁保持着沉默的商止听来显得格外刺耳。   男人锋利的眉宇愕然皱紧,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爱人全然没有犹豫地应道:“好。”   一语毕,商止只觉心脏一抽,他再也耐不住性子,反对道:“好什么?”   商止大步顾不及方才庄鹤叙的警告,大步上前,完全不给时西也面子直接质问道:“庄鹤叙,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清楚他的为人吗,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吗!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你面前装可怜,你就毫无防备让他跟着回家!我……万一他有所图怎么办?!”   别人装装可怜你就心软放他进家门,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商止没敢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他攥紧拳头,极力忍耐着即将暴走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瑞凤眼,淬着无尽憋屈与愤怒。   听到对方的质问,庄鹤叙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对着男人白了一眼,极为讽刺地反驳:“这就是商氏大家族教出来的大少爷?喜欢带有色眼镜还爱主观意识评价他人,真不怕有损你们商氏颜面?”   分明是你不留情面。   商止僵在了原地,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关切会被庄鹤叙误解成这样。   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对面毫无表情的男人投过来极为冷淡的视线。商止听见他继续怼道:“忘了说了,大少爷我可以告你造谣和诽谤哦。”   一瞬间,解释的话缄默于口。   他想起了之前追求自己的庄鹤叙,那时的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即便是在这儿碰壁、被羞辱,他的目光依旧灼灼,从未挪开一分一毫。   那时的他在又做了什么呢,一次一次的拒绝,一次又一次将人推远,却从来没有想过,庄鹤叙也是会难过的。   那时的他,或许怀揣这便是此刻自己的心情吧。   “真的很对不起!”时西也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他起身,面朝商止,“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给你还有庄少添麻烦了。我会……我会想办法自己处理的,对不起……”   “自己处理什么?!”庄鹤叙出声,担心碰到时西也的伤口,他轻轻拉住了他的衣尾,制止了时西也要离开的行为,“这是我的地盘,这儿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做主。”   他又道:“我送你回我那儿,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领着人准备往外走。   经过商止身侧时,庄鹤叙报复似地往他肩上一撞,眸色愠怒,道:“商止,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遍了,少来掺和我的事。就算今天我真要和他发生点什么事,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   庄鹤叙创业和殷升交流多,索性直接租了个双人公寓。后来永利创立,殷升家里也忙,隔壁房间便空了出来。   时西也来了更好,这房间也算是发挥作用了。   庄鹤叙带着他逛了一圈公寓,随后带着人去了次卧。   太久没人住,庄鹤叙又忙,次卧稍显杂乱。   庄鹤叙担心时西也住的不舒服,连忙拿起工具打扫。   “我可以自己来的,庄少。”时西也有些局促。   他站门口,想要接庄鹤叙手里的活。   庄鹤叙笑:“这儿是我家,你是客。你去客厅坐着吧,柜子上有茶叶,你试试看喝不喝得习惯。”   “不用……我可以帮忙的。”时西也说着,目光落在床单上,“我可以帮忙铺被子的。”   “你别。被套很久没用过了,我给你找床新的。”   庄鹤叙熟稔地扫完地,又利落地取下了被单床单,完全没给时西也一点反应的机会。   他心思细,料到时西也会觉得不自在,抬眸瞧了眼阳台,说:“实在不行你帮我去阳台的盆栽洒点水吧。之前殷升在楼下看到了非得要买,买了又不好好养,全扔给我了。”   时西也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语气也不由地欢愉了些:“好!”   分派完任务,庄鹤叙这才专心打扫。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他总算将次卧收拾完。   庄鹤叙将日常用品摆满了洗漱台,仔细检查过后,才对时西也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就好,我给你备好。”   时西也的目光在卧室里扫视了一眼,刹那间,那双眸子又泛起了一层微光。   他吸了吸鼻子,说:“已经很多了……庄少。”   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的可能。   或许庄鹤叙早就忘记了他这号人,会要人将他赶出去;或许听到他和宋延有过关系,在诋毁他时,庄鹤叙会义无反顾站在兄弟这边;也或许,他压根不想掺和他和宋延之间的事,选择漠视。   庄鹤叙还是太温柔了。   他愿意收留他,也愿意帮他。   即便他们最开始认识的那个节点,彼此间的关系描述起来并不好听。   “哭什么啊。”庄鹤叙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连忙扯了几张纸巾往他手里塞,“快擦擦,等会儿脸上的伤要发炎了。”   “对不起……”   “哪有那么多对不起要说。”   “我就是感觉太麻烦你了……因为没想到庄少会这么帮我。”   庄鹤叙看着面前哭花脸的人,有些无奈:“之前不是答应你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更何况,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二字让时西也的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胡乱地点头又擦眼泪,平复完自己的情绪,握拳壮胆,轻声问:“我还想问庄少一个问题。” 第111章 那我呢?   庄鹤叙见桌上还有些残留的灰尘,掸了掸,应道:“你说。”   “宋延……他之前有来过这边吗?”时西也问地很直白,话说出来才想起不妥,于是继续解释,“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如果某天他真的找上门,庄少能不能别把我推出去?”   看似毫无道理的要求,时西也说出来却显得十分可怜。   和宋延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性格慢慢被磨地越发敏感。在做什么事情之前,总是会问很多遍,哪怕这个问题已经重复多次。他没有安全感,只能通过别人不断地回应来慢慢抚平心中的不安。   庄鹤叙思忖了会儿,正思考着准备如何回答时西也,让对方安安心心住下来。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庄鹤叙只觉眼前一道虚影擦过,反应过来时,面前的时西也早已经本能地缩在墙角。他腾出手,使出力气挪动着面前的梳妆台。   想用梳妆台当遮掩物。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庄鹤叙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人能接受一个正常的男性在短暂的时间内会变得如此狼狈,这完全与初见时的时西也大相径庭。   门铃声停了会儿,又响了起来。   庄鹤叙并没有急,他大步走向时西也的方向,将梳妆台挪开,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庄少……?”时西也声音颤抖。   “先起来,地上凉。”   “可是我……”担心你会把我交给宋延。   “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一个人的。”庄鹤叙承诺,“我和宋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这个住址他暂时不知道。放心好了,就算真的找到这儿来,我也不会这样做的。现在房间好好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庄鹤叙安抚完人,立马出了房间。   公寓门外的门铃已经停歇。   庄鹤叙轻啧了一声,伸手,大门一开。   门口站着的,并非是让时西也胆战心惊的宋延,而是抱着猫,紧盯着他的商止。   庄鹤叙无语,眉头拧作一团,几近暴走。   “你来干什么?”知不知道里面那位因为这道门铃声吓了一大跳啊。   “猫,想你了。”   商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完这话,他轻轻抬了抬怀里的猫身,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那双眼睛,总有意无意地往室内瞟。   很明显地试探。   庄鹤叙了解这人又开始进行过度揣测,他将人往外推搡,直至安全线,他才赶人:“谁让你过来了,滚回去,我这儿可不欢迎你。”   “是它在挠门,我觉得他想你了。”   一本正经。   庄鹤叙实在没想到高岭之花会找一个这么拙劣的借口来串门。   “别用猫当幌子,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还能不知道?”   目的被无情戳破,商止脸上丝毫没有尴尬或是慌乱,他垂眸,佯装出一副极为受伤地表情,盯着小白猫,很是委屈地回答:“叙哥,你这么说我也就算了,可小猫才出生不到三个月,你这样排斥它,他会很难过的。它很想你,你要不要抱抱它、摸摸它?”   说完这话,商止将猫递到他跟前。   小猫格外配合,仰头,冲着庄鹤叙喵喵一叫。水蓝色眸子宛如汪洋,干净又辽阔。他不知道人类之间的纠纷,喵完便歪头看着面前的庄鹤叙,尾巴有意无意地扫过庄鹤叙月匈前的衣服。   庄鹤叙一怔。   商止瞄准时机,立刻往室内跨步。   男人动作迅速,等庄鹤叙反应过来时,耳畔回响的是和门合上的声音。   而商止已经自顾自地将猫放了下来。小猫得以释放,调皮地往每个角落奔去,简直和他主人一个德行,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有必要吗?”   “有。”商止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严肃,“我不想看到你和任何人发生关系。”   “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重点,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很多人发生过关系了。”庄鹤叙往他伤口上撒盐,“差点忘了,还是你亲口说,不想和我这种不三不四、随时可能得传染病的浪荡子接触。怎么,商大少爷又反悔了?”   “那是我……”   庄鹤叙懒得听,大步走向次卧,敲了敲门。   屋内的人小心翼翼打开门,而后怯懦探出头。   时西也还没说话,小猫比人先反应过来,轻快地奔向时西也腿边,直接趴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是商止。”庄鹤叙对着不知所措的男孩解释,紧接着看向吃了瘪,满脸铁青的商止,他弯唇,轻嘲道,“看看你家猫,可比你直接多了。”   商止噤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去做饭。”   “我来做就好了!”时西也抢先说。   庄鹤叙制止了他的行为:“让他来,你先休息着。”   两人倒是对庄鹤叙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时西也不敢和商止抢,而商止,纯粹就是想讨好庄鹤叙,以求日后能和庄鹤叙的关系有所缓和。   见商止进了厨房忙碌,庄鹤叙这才蹲下身子,使劲摸猫。单手摸不够,他直接将猫抱紧了怀里挼。   小猫太乖,对庄鹤叙的摆弄极为享受,不由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声。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时西也出声问。   庄鹤叙看他,笑了笑,知道他是在指让商止去厨房做饭这件事。   “挺好的,至少不用在我面前转悠。”他说。   时西也沉默了会儿:“吵架了吗?”   “要离婚了。”   轻描淡写的四字宛如一枚雷,在时西也心间炸开。他错愕不已,僵在原地。   庄鹤叙笑:“这么震惊做什么?”   “因为庄少之前很喜欢他,我也以为你们很相爱。”   “但很多时候爱带来地往往是更多的痛苦,不是吗?”庄鹤叙声音发沉,摸猫的手也平缓了些,“就像你。与其这么痛苦,还不如早早结束,放过彼此轻松为好。”   庄鹤叙说的不无道理。   没人能敢全然保证,对于一见钟情的人能保持相对的冷静;也没人能口出狂言,对于朝夕相处的人能做到绝对的不动情。   他和商止是;宋延和时西也亦是。   话题太过于敏感,庄鹤叙没再多问有关他俩之间的事情,时西也也默契地不再说话。   两人和猫玩了一会儿,直到商止端着热菜上桌,才悻悻然洗手上桌吃饭。   “叙哥,最近我学了几道新菜。”商止见庄鹤叙入座,边解围裙,边将排骨往他面前挪。   庄鹤叙瞥了一眼,抬手直接将面前的菜都推向时西也面前,说:“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时西也愣怔了会儿,满脸皆是受宠若惊。   见他不动,庄鹤叙以为他不习惯,索性直接伸筷子往他碗里夹菜。   “快吃吧,等会凉了就欠味了。”庄鹤叙夹了点蔬菜,又补充,“放心好了,商止还没这个本事投毒。”   “叙哥……”   一侧的商止轻喃。   “食不言寝不语,商大少爷餐桌礼仪没进脑子?”庄鹤叙头也不抬地回怼。   商止沉默了。   修长的手紧攥住筷子,到嘴边的话再度吞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应该将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搁,用尽生平最凶狠的语气质问庄鹤叙,为什么给他夹菜不给我夹菜,为什么这么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却不愿意正眼瞧他一次?   他不是对自己爱的死去活来吗?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谁不爱就不爱。   把他当猴耍吗?   可事已至此,他亲手将人推离自己的世界。   如今回望,庄鹤叙把他当猴耍也是一种奢求。   商止深吸了口气,端着碗垂直坐下,目光却未从庄鹤叙和时西也的互动上移开一分一毫。   “味道习惯吗?”庄鹤叙找话题。   “好吃的。”时西也点头,想到了之前宋延给自己做饭的场景,小声吐槽,“比宋延做的好吃。”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专注吃饭的庄鹤叙噗嗤一笑:“你说什么,宋延做饭?”   “嗯。”   “那小子从小到大厨房都没进过几次,还做饭呢。他爸妈当年出差,他一个人在家,差点把厨房炸了。后面他爸妈才找了做饭阿姨来帮忙。”庄鹤叙回忆着,带着倦意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这样的吗……”   时西也轻喃,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手中攥着的筷子机械地往饭碗里捣鼓了会儿,思绪飞向老远。   “你要是不想吃,可以去旁边坐着,不要糟蹋粮食。”商止冷声提醒。   他的目光灼热,轻微的一个举动便能让人原形毕露,无处可逃。   时西也微微发愣,垂眸看见碗里乱糟糟的一团以及桌上掉落的饭米粒,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庄鹤叙不耐轻啧了一声:“闹够了吗?”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他怎么吃、爱怎么吃关你什么事。”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很明显强忍两人怒意太长时间,“我能让你在这儿待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别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庄鹤叙说完这话,示意时西也不用管他,继续吃饭。   正准备继续就餐时,对面的人不由自主地轻问:“那我呢……不算你的人了吗,也不愿意管我了吗?” 第112章 你怎么还没走?   听言,庄鹤叙微微勾唇,鼻间轻嗤。   也许是咽不下当初那口气,也或许单纯就想无理取闹,庄鹤叙负气般地伸筷子,往离商止最近的那碗菜中用力一夹。   华丽落入时西也的碗中。   看着面前早已堆积如小山的食物,又看了看空掉一大半的碟子以及还想继续夹菜的庄鹤叙,时西也哭笑不得。   他抬手扯了扯庄鹤叙手臂间的衣服,很小声地制止:“庄少,已经很多了,再夹就要吃不下了。”   庄鹤叙筷子僵在半空中,视线在饭桌间扫过,终于收了手,默默地吃起饭来。   这之后,三人间的气氛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倒都没怎么吃饭。   时西也因为饿了太长时间,这会儿吃不下太多,但为了不让庄鹤叙一番好心扑了空,他只能硬着头皮小口小口吃着。   商止饭菜没吃一口,气得。刚刚庄鹤叙无条件偏袒身边那位是时,他恨不得把桌子掀了,将时西也赶跑,然后把庄鹤叙关着,牢牢绑在自己身边。这会儿他再怎么求饶,商止也不会心软松口了。   至于庄鹤叙,他纯粹是吃不下。老实说,是很长时间已经没有这么吃过了,很多东西对他来说稍显油腻。只是得维持生命体征,才象征性地扒了几口饭。   约摸着半个多小时,晚餐终于结束。   庄鹤叙主动收拾碗筷,一旁的时西也想要帮忙,被庄鹤叙叫回房间休息了。   庄鹤叙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他解开围裙去开灯,屋内的光线洒射而下,他的眼前忽地多出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商止抱着小猫窝在沙发,侧颜有型,嘴角微弯的弧度尽显他周身的柔意。   感受到光亮,商止抬眸,十分兴奋:“忙完了?要过来摸猫吗?”   “你怎么还没走?”庄鹤叙无情。   商止手一顿,思忖了会儿,立刻扯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叙哥,很不好意思啊,家里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在你这儿洗个澡?”   说完这话,他目光又落在旁边整齐跌在一旁的衣服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拿过来的?这小子一开始打得主意就不是来他公寓看看这么简单吧。   庄鹤叙无语,他真想将人轰走,下一秒就见面前的男人开始解衬衫扣子。   “你干什么?!”   “脱衣服。”商止极为冷静地解释,那双眸子佯装出无辜与懵懂,“叙哥不想要我用浴室,我只能今晚先不洗,换个衣服了。”   什么逻辑,什么情况啊!   换衣服不回去换,非得赖在这儿、非得当着他的面换吗!   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滚去主卧洗!”   得以庄鹤叙松口,刚刚还一脸委屈的人瞬间被喜悦占据,他急忙起身,捞起衣服就往卧室方向跑,生怕庄鹤叙改了主意。   盯着他匆忙的背影,庄鹤叙想起来什么,警告道:“不许碰我屋里的所有东西!”   “放心好了,叙哥!”   能和你用同一款洗发水沐浴露已经很知足了啊。   庄鹤叙哪里知道他心里真实想法,等人进了屋,他才将视线落在小猫身上。   小猫和商止一样,特别黏庄鹤叙。   见人看了过来,它傲娇地迈开步子,极为霸道地跳进了庄鹤叙腿边,盘踞缩在他的怀里。它伸出自己的爪子舔舐了会儿,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似有似无地轻轻扫过庄鹤叙的臂膀。没片刻,像是捕捉到了热源,尾巴顺着臂膀缠绕。   “这招也是他教你的?”   喵?   “那混蛋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养你,简直就是说笑。”   喵。   “算了,我和你一只猫说这些有什么用。”庄鹤叙挠了挠他的脑袋,“饿不饿啊,我去给你买点猫粮?”   猫似乎听得懂人话,直接跳出他的怀抱,钻进商止带过来的小包里蛄蛹了好一会儿,先是叼出来一根逗猫棒,而后才是猫条。   庄鹤叙哭笑不得地看着它乱掉的毛发和手心里的猫条:“你主人倒是准备齐全。”   说完,他便开始撕猫条喂猫。   小猫嘴很小,吐舌掠过小零食,文静地吃了会儿,又蜷缩成一团窝在庄鹤叙的身边。   “还给你吃累了啊,这么任性。”庄鹤叙笑。   半晌,咔哒声响起。   庄鹤叙循声瞧去,就见商止从主卧走了出来,手边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叙哥,有没有吹风机?”商止问。   “滚回去吹。”   “我……”   “你不要告诉我,非常巧合地,你的吹风机也坏了。”   ……也不是不行。   商止自然是不敢这么说,他思忖了会儿,找了个借口:“这不是衣衫不整嘛,我担心吓着公寓其他人。”   “我俩就住对门,要吓也是我被吓到。”   商止抿唇,擦了擦头发,索性无理取闹起来:“叙哥就行行好,都让我洗澡了,就让我在这儿吹个头发嘛。”   他说着,又一步一步往庄鹤叙的方向靠近。   刚洗完澡的缘故,庄鹤叙的心跳声很乱,扑洒出来的气息也变得极为灼热。   随之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庄鹤叙整个人都开始发软。   熟悉的味道犹如无形的一双手,硬生生将他拉回一个月封闭又黑暗的回忆里。   无人会回应,无人能求助。   他只能和眼前这人重复着所谓的xing事。   很多时候就算哭着晕厥,也不会得到男人的任何一丝怜惜或是放弃。   庄鹤叙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那些交缠瞬间、令人畏惧的体温以及萦绕在耳畔的道道难听又有辱尊严的话,密不透风地包围着他。   凉意如蚁蚀般席卷后脊,白炽灯的照射下,俊朗的脸血色顿无,惨白极了。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铆足劲,攥紧拳头,打算朝不断靠近的男人狠狠来一拳。   下一秒,次卧传来的尖叫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硬。   庄鹤叙本能地朝声源处看去,拳头松开,他不再看面前的人,直接推开,大步朝次卧走去。   时西也早就睡下,室内视线漆黑一片。   庄鹤叙摩挲着走近,小夜灯点亮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这人状况极为糟糕。   时西也蜷缩成一团,伸出被窝的手,一只紧握,一只紧抓着被单。他睡得极为不安分,眉头拧成一团,许久没打理过的发丝早已被汗渍浸湿,沿后望去,后颈还泛着一层汗珠。也许是被梦魇缠身,他没有醒过来,干涩的双唇微微张合着,细碎声音入耳,庄鹤叙没听清楚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这样下去不行。   庄鹤叙想着,放低声线轻喊道:“时西也,快醒醒。”   没有反应。   他靠近了些,轻轻晃了晃时西也的肩膀。   床上的人双眸隔着眼皮转动,嘤咛一声,往庄鹤叙身边靠近了些。   还没来得说话,时西也被汗浸湿的手抓住了庄鹤叙的胳膊。   庄鹤叙一僵,几乎是惯性地看向随后跟着他进来的商止。   对方眉头紧皱,昏暗的视线里,那双深邃的眸子倒映着昏黄的小夜灯光色,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立刻就要爆发。   “宋延……”   庄鹤叙总算是听清楚了他说话的声音,回过神,垂眸,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他。”   “宋延,不要这么对我。”时西也困在自己的梦里,祈求道,“喜欢我好不好,喜欢我……”   霎时,卧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庄鹤叙后脊紧绷,他真不是故意想要偷听的,也没有窥探别人私生活的习惯,只是不经意听到了,他没办法选择性忽视。   做了噩梦,梦里都是宋延吗?那现在,是不是得打个电话让那个宋延接他回去?   可答应的,不会透露任何行踪给宋延。   “宋延,别再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我不喜欢,我没有喜欢过……”   时西也的呓语断断续续,使得庄鹤叙一头雾水。   但也不能放任人不管。   他腾出一只手,修长的指尖拨开额前浸湿的发丝。光鲜的额头处,赫然一条长疤。   庄鹤叙手僵在半空中,心间略过一抹难以言诉的情绪。   “叙哥,我来吧。”   商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庄鹤叙回神,不确定刚刚的失态有没有被对方捕捉到。   不想被商止找各种理由和借口纠缠。   但眼下无暇顾及太多,他喉结滚动,出声说:“你去打点水拿条毛巾。顺便去我房间抽屉里拿份新的安神香薰。”   商止在原地站了很久,极为明显地不想去。   庄鹤叙狠狠瞪了他一眼,男人这才失落转身,打了盆水过来。   庄鹤叙接手,打湿毛巾,俯身细心地给时西也擦拭汗渍。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给他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清理完后背,庄鹤叙刚放下毛巾,时西也大手一伸,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脑袋贴在庄鹤叙月匈口,声音闷闷地响起:“宋延,你是混蛋。”   “喜欢你啊,我说的是喜欢你……”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庄鹤叙双手悬空,全身紧绷。   太近了。   他心里有些反感,想要推开。   但感触到左月匈膛的湿润,悬空的手又缓缓靠近他的后背。   庄鹤叙无可奈何,大掌有规律地轻抚,细声应道:“信你的,也很喜欢你。”   一语毕,火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正对面的墙壁上,火光摇曳。   薰衣草香缕缕飘散,萦绕鼻尖。   好好睡觉吧时西也。   等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13章 无理取闹   时西也安稳睡下后,庄鹤叙这才将人重新扶回床上。   小心翼翼盖好被子,他才勉强吐出一口气,全身心松懈下来,出了卧室。   门咔哒合上,庄鹤叙只觉周身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所席卷,天旋地转,直至后脊抵在墙壁,他的眼前赫然一张放大版商止的脸时,他才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疯子直接将庄鹤叙圈在他的怀间,微垂眸,不等庄鹤叙反应过来,商止猛地靠近,温热的唇堵住了庄鹤叙即将破口大骂的嘴。契合的瞬间,商止亲吻的力度慢慢加重,犹如细雨过后接踵而至的狂风暴雨。   庄鹤叙哪里是他的对手,被迫仰着头,后脑勺枕在他发烫的掌心,垂下的两双手欲有动作,下一秒便被发疯的男人钳住手腕。   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商止的吻技进步很快,灵活的红润之物就像一头蛇,钻进了情绪的缝隙之间,直直往更深层度钻入。   没法欺骗自己的是,身体早已经习惯且享受商止某些时候的过分要求,越疯狂,庄鹤叙越害怕也越激动。   黏腻羞耻的声音从唇边溢出,庄鹤叙脸颊绯红,双脚发软,他惯性握住了商止的手臂站稳。   许是感觉到庄鹤叙的极限,面前的商止停了下来。瑞凤眼眸底,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水雾,羽睫轻开合。   庄鹤叙大口地穿着气,亲眼瞧见对方眼角窸窣落下的泪珠。   商止月匈膛欺负,眸间沾满qing.se与yu.望,他抬手,温热的掌心细腻地抚过庄鹤叙脸颊的每一处,最后停留在那双被亲得通红的双唇间。   指腹摩挲,像是在把玩一块美玉。   庄鹤叙呼吸着新鲜的氧气,脑子逐渐从呆滞中慢慢找回理智。他垂眸,下一个瞬间,猛然抬手,狠狠朝商止脸颊甩过去一耳光。   力度或许是大的。   安静地客厅回荡着的全都是巴掌声响,庄鹤叙手还有些发麻,抬眸瞧去,商止没有捂脸,左脸颊赫然一个红色巴掌印。   啊,好像有点用力过头了。   商止却不以为然,似乎,刚刚被对待地不是自己一般。   他正过身子,声音低沉嘶哑,细听来颤意中带着亦可察觉的哭腔:“叙哥,我快要被你逼疯了,你知道吗?”   “你收留他,不收留我;和他说话就这么温柔,对我恨不得下毒手。”商止边说,边缓缓向庄鹤叙这边再次靠近,“为什么……什么机会都不给我?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我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别人看不到,也摸不到。”   听言,庄鹤叙冷汗直冒。   他想转身逃跑,商止先一步再次抓住了他的手,搂紧。   男人又开始止不住地哭:“你别怕好不好?我不会再这么对你的。我只是太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了……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你和那小子关系这么亲密,我这儿,就堵得慌。”   商止说着,引领着他的手覆上他的心脏处。   隔着布料,心脏有力地跳动,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心率紊乱,一下又一下从庄鹤叙的掌心处传至他的心脏处。   一时之间,吵闹的声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商止的。   “可不可以只看我、只在乎我一个人,叙哥?”   商止祈求的声音拉回庄鹤叙发散的思绪,他眼神重新恢复一片清明,掌心借力往外一推。   对方没有留神,身子往外跌出。   终于和他拉开了距离。   庄鹤叙心想着,长舒了口气,他背过手,负气般地擦拭着刚刚男人亲吻过的双唇。   一切都被商止收入眼底,似如新柴,重新点燃了他眸底间的怒火,却又不敢发作。   他胡乱又狼狈至极地擦着关不掉的眼泪,颇为无理取闹地说:“他有什么好?是做饭比我好吃,工作能力比你强,还是活比我优秀能够把你伺候地更舒服?像他那样的干瘪又营养不良的小豆芽,都喂不饱叙哥的肚子吧。你还不如多宠宠我呢,我现在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庄鹤叙听得眼皮直跳,谁能够告诉他,这个疯子究竟在短暂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出来的话简直,太不符合他以前高岭之花看谁都不顺眼的形象了。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商止以为庄鹤叙是故意保持沉默。他壮足胆,试探性地拉近与他的距离,继续说道:“他也没有我这样的身材吧,凭什么他一哭你就心软,我哭成这样了,你看都不看我。这不公平,叙哥……明明我们才是一张结婚证上的人!”   “你给我闭嘴啊,哪儿来的这么多混话说!”庄鹤叙不耐烦。   “不是混话,是真心话。”   “我管你想说什么!”庄鹤叙抄起沙发上的包,对着他的脸就是一砸,“滚出去!”   商止手忙脚乱地接过从天而降的背包,又苦丧着一张脸,很委屈地说:“叙哥骗我。”   “你身上有什么利什么益值得我骗?赶紧滚。”   “你说的,”商止不想走,站在原地,不敢看庄鹤叙,直勾勾盯着地面,“我今天可以在这儿住一晚。”   听言,庄鹤叙鼻尖发出一道哼哧声,气笑了。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过这句话了,商止,别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   “都借我浴室洗澡了,不就是答应住下来了吗?”   庄鹤叙震惊于对方无理取闹的程度,他轻啧一声,反讽道:“按照你这个逻辑,离婚协议书就算没签字也是能离得,是吗?”   一语毕,商止静默了。   他抬眸,白炽灯下那双眸子泛着层光亮。   庄鹤叙参不透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自打和他结束这段不受人祝福的婚姻之后,他早已经把重心放在了事业上。   来到芜江区以后,他交代过温舟夏安排律师,务必签下离婚协议书。   每次得到的回应无非就是对方不愿意见面,对方忙碌,对方撕掉了协议书。   一次又一次,庄鹤叙的耐心也逐渐耗尽。   早知道会后悔,为什么在他在乎的时候不说句好话?   他那么好哄,只要商止回应喜欢,什么烂人烂话,他都不会听,只会义无反顾奔向对方。   庄鹤叙的冷嘲热讽是他们之间目前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商止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他没有办法让庄鹤叙在没消气时令他回心转意,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装死。   目的虽然达到,一拖再拖,但也不是个办法。   屋内气氛沉默。   沙发上的小猫到成了两个人之间的调味剂。   它伸了个懒腰,一跃而下,极为聪明地奔跑到庄鹤叙腿边,歪头用力地蹭。   庄鹤叙心情不好,但在猫面前却收敛了很多。他俯身捞起猫,单手搂着,另外一只手陪它玩。   一派和睦。   商止偷瞄的视线霎时收回,脑筋急转,说:“猫刚来新环境,应激反应,昨晚床弄脏了,我没多余床单换洗了。叙哥收留我一晚吧。”   “你但凡找个别的借口呢,非得拉猫说事。”庄鹤叙轻拍了拍小猫脑袋,似是在控诉他主人的愚笨,“商大少爷实在不行就叫个闪送,或者在你家沙发上将就一晚。”   借口太过于拙劣,破绽百出。   商止瞬间闭嘴,他垂眼,白炽灯映射下,双耳耳廓处晕染开来一圈又一圈红意。   羞愤与尴尬的情绪交叠,倾涌上他的心头。商止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在背,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很丢脸。   但能和庄鹤叙多待会儿,哪怕只有几秒,又算的了什么?   商止想着,鼓足勇气往庄鹤叙并肩处走去。他的视线缱绻绵长盯着一人一猫互相逗乐的样子,唇边的弧度也缓缓上扬。   捡猫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没想到庄鹤叙会这么喜欢小猫。   “叙哥,看在小猫面子上,让我今晚在这儿住一晚吧?”商止厚着脸皮,继续出击,“我真不怎么会养,平时也就给口饭吃 还是第一次见它可爱成这样。”   猫是人也是。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手上撸猫的动作未停。   他喜欢这只猫,讨厌商止。   不想要猫走,但想要商止离自己远点。   庄鹤叙撇了撇嘴,眸间一亮,说:“行啊,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不管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商止回答地毫不迟疑。   上钩了。   庄鹤叙计谋得逞,弯唇而笑,随即看他:“今天你不也听到了,时西也想要我帮忙。”   听到这三个字,商止刚刚还欣喜不已的脸上顿时僵住。   他皱眉,立刻反应过来了:“叙哥的意思是,想要我来?”   庄鹤叙点头应道:“是啊,毕竟是商家嘛,涉足的行业又多,办什么事那不是轻轻松松?与其通过我这个无名小卒,还不如让商大少爷帮我一把。这样我也能全心全意照顾朋友,是不是?”   听着庄鹤叙丝毫不在乎他内心感受的话,商止垂在双侧的手霎时攥紧,嫉妒的情绪想藤蔓一样蔓延,早已缠满他整个身心。   又是他。   这小子究竟给庄鹤叙灌了什么迷魂汤?!   庄鹤叙看着他脸色复杂铁青,心下一喜,刚刚憋屈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帮我找到时西也的妹妹。”庄鹤叙思忖了会儿,“哦对,还要在这附近加派几个保镖,顺便抹掉时西也最近的行踪。要是没办到的话,你就直接走人吧。” 第114章 查到了   庄鹤叙的话语之间无不透露着对时西也的偏袒,这让商止心里十分地不平衡。   他真想大声质问庄鹤叙,难道在你眼里,一个从来没见过几面的P友要比结婚了那么长时间的他更重要吗?   不痛快,月匈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想发泄却又无计可施。   他极力忍耐住失控的情绪,企图用指甲嵌入掌心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   “你要是实在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毕竟商大少爷不仅要为我打工,还要打理家里的公司,是我僭越,不该麻烦你。”庄鹤叙阴阳怪气。   商止听地眼皮直跳,心里莫名不舒服。   就在他决定将猫放开时,商止急忙道:“哪有为难,我只是在想从哪儿调查为好!”   说着,他又清了清嗓子,意图掩下自己嫉妒的丑陋模样,应道:“这个忙,我当然会帮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多么违心的话,商止本人说出来都觉得不太可信。   一语落,庄鹤叙将猫重新抱回怀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对方竟然答应地这么快。   但提出这个要求的本意也只是为了这段时间将他打发走,好让他的生活重新回归于平静之中。无论如何,目的已经达到了,至少这几天能够清净会儿,好好制定一下时西也的离开越城的计划。   庄鹤叙边抚摸着猫脑,没再搭理面前的人,直接回了卧室。   原以为解决这些事情需要耗费个一周左右,庄鹤叙临睡前还在沾沾自喜,这几天都不会和商止面碰面了,终于不用在恨和心软间摇摆不定了。   庄鹤叙也成功地睡了个好觉。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为了让时西也快点从庄鹤叙和他的二人世界离开,当晚商止便回了凌源。他先是在庄鹤叙公寓周围安插了保镖,又熬了个通宵帮调查时西也的妹妹时桑。   商止手下人办事快,天将明时,助理便将资料以及近照都整理出来了。   盯着照片上留着男孩头的小女孩,商止本应该高兴才对,但越详看,浓厚的眉宇之间霎时拧作一团。   半晌,他抓着资料,兀地起身,径直朝门外跑去。   -   昨夜时西也失控的场景,庄鹤叙还记得很清楚。   他起了个大早,决定给他先准备早餐。   刚拿出食材,庄鹤叙转身便瞧见了站在次卧门口,一脸睡眼惺忪模样地时西也。   看样子后半夜睡得还行。   庄鹤叙冲他笑:“还早,不再多睡会儿吗?”   时西也有些发懵,惯性摇了摇头,反应过来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翘起来的头发:“已经睡饱了。庄少这么早就要去上班吗?”   “没,公司有人打理,我不放心你这边。”庄鹤叙从冰箱拿了俩鸡蛋,“有忌口吗?”   “没有。”   敲碎的蛋壳,金黄色的蛋黄流溢而出,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和敲门声。   庄鹤叙手上的动作一顿,蓦然皱眉。   反应过来后,他顾不及蛋液处理与否,直接往垃圾桶一扔,急忙从厨房跑出来。   刚刚还站在门口和他交流的时西也贴墙而站,脸色苍白,薄唇轻颤,恐惧地盯着玄关处。   庄鹤叙擦了擦手,听着门口急促的声音,不耐轻啧了一声。   宋延这家伙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你先坐着,我去开门。”   “庄……庄少,我……”时西也喊住了他,却又因为太过于害怕,结巴了起来。   庄鹤叙冲他温和一笑,柔声安抚:“放心吧,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说完,他便去开门。   门外的人很急迫,敲门和门铃双管齐下,庄鹤叙真担心再迟一点,这门都得被对方给拆了。   他深吸了口气,拧开门。   敲门的手悬空。   庄鹤叙瞧过去,就见昨晚被自己打发走的商止,此刻顶着一对黑眼圈,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门口。   操。   庄鹤叙爆了句粗口,侧身示意人进来,又骂道:“你有病是吗,大早上就在门口发疯。”   商止没把这话放心上。   清冷的目光在整个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的时西也身上。   只此一瞬间,商止心间的火彻底蔓延开来,他焦灼万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凶了些:“庄鹤叙,你为了一个无关重要的人,竟然选择了旷工,全身心在家照顾他?”   啧。   庄鹤叙搞不明白为什么商止这混蛋事情不办,一大早上就闯进来对着他发脾气。昨晚明明打发人走了,怎么着这么快就回来了?   庄鹤叙力不从心。   “你过来,知不知道谁是你主人!”   商止眼尖,瞧见自家小猫想要往时西也旁边跑,他大手捞起,嘴上仍然说个不停:“就一个晚上,你就叛逃到别人那儿去了是吧,知不知道他是个坏人?”   和你另外一个爸爸一样蠢。商止在心里小声骂。   目睹此景的庄鹤叙心间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躁意,他冷声说:“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在闹。”商止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叙哥对他了解多少,又清楚知道他是什么底细?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不会害你?”   庄鹤叙原本的好心情被商止连环质问弄得一团糟,他解开腰间的围裙,反问:“你有完没完?我庄鹤叙交什么朋友,做什么事情有什么必要和你每天报备?”   “当然有必要!他想和你上.chuang,想骗你钱,这种事情我不应该上心吗!”   “我没有……”两个人争执的场面让时西也极为无措,但为了庄鹤叙不被误会,他鼓足勇气起身,出声解释道,“我对庄少没有任何其它歪心思。我可以发誓……如果有,我会立刻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句话的事情谁他妈会信!”   商止情绪波动极为之大,声音冷冽又震耳欲聋,尽显不满与愤慨。   然而话音刚落,庄鹤叙早已抬手,一手抄起烟灰缸,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他衣领,作势便要砸过去。   “庄少!”千钧一发之际,时西也飞奔向两人,横亘在两人间,双手抓住了庄鹤叙即刻砸下来的手,“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好好和宋延聊聊的,不应该过来麻烦你。”   这样也不会导致商止和庄鹤叙之间的关系僵化。   “这和你没关系,我俩之间确实存在些问题。”   庄鹤叙说着,轻轻推开他至安全距离,偏过身看向面前拧眉,眸底却充斥着诧异与惊恐的男人。   还真他妈的稀奇,竟然也会露出这种害怕的表情。   烟灰缸还抓在手里,庄鹤叙咄咄逼人:“商止,你不觉得你现在有多么可笑吗?我喜欢什么人,和谁待在一起,今晚想跟哪个人日垂是我的自由,你站在什么立场来发脾气,甚至对我恶语相交?”   没有立场。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这么无底线缠着我,你不累我都嫌累。”庄鹤叙顿了顿,“一次两次就够了,次次在我面前是为了什么?为了提醒我这近一年来多么狼狈,还是为了提醒我还有个恶心的p友没断干净?你成功了啊,商止,我早在越城成了一装笑话了,用不着你每时每刻来我这儿刷新存在感!”   庄鹤叙越说,声音也愈发之大,好似如此,便能发泄这段时间自己的憋屈。   “为了什么……”商止眸底微黯,眼眶霎时通红,“为了和你道歉,为了让你原谅我,为了能够弥补过去我犯下的所有错。”   “一个员工犯了错,你都能网开一面,让他重新来过。唯独到了我这儿,你就那么心狠……”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质问,也不奢求会从庄鹤叙那儿听到好话。   他愤恨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自己倒是先把自己哄好了:“但是没关系,我说过无论你怎么抗拒我,我都会等你原谅我。”   庄鹤叙将烟灰缸往桌上一搁,不想听他的废话。大拉开门,侧身:“滚。”   “我不走!”商止这会儿极为固执,他从包里掏出来一分文件袋,递至庄鹤叙的跟前,“你让我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先看看在做决定好不好?”   商止的声音近乎祈求。   “他妹妹压根就没被带走,这还不算是骗你,博取你的同情?”   话音刚落,倒是一旁惊恐未平复的时西也捕捉到字眼,率先反应过来。他眼前一亮,有些冒昧地夺过文件,着急忙慌地撕开。   力道没轻没重,妹妹时桑的近照细数落地。   照片里的小女孩模样大概八九岁,扎着双马尾,背着书包和同伴交流了些什么,脸上染上了些笑意。   时西也细细抚过照片,泪雨如下,泣不成声。   时桑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宋延这个坏蛋,为什么要用他最爱的妹妹吓唬他。混蛋。   屋内的抽泣声逐渐变大。   庄鹤叙捡起脚边的纸张,视线扫过,一瞬间,脸色便变得而又浓重。   【时桑,九岁,一年级。】   智力没问题,也没什么先天性遗传病,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但这个年纪上一年级,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父母离异,母亲前年死了。时西也和时桑一直和父亲时联生活。时联嗜酒为瘾,上头了还会动手打人。】   难怪那个时候在酒店,时西也身上会有那么多伤口。   【时联欠债几百万,高利贷上门讨债,时西也被时联和时桑抵了出去。时西也知道这件事情后,带着妹妹跑了。为了生存,为了让妹妹上学,时西也不得已进入了娱乐会所打工。】   原来是这样么。   【目前时联所欠债已还清。】   【几个月前时联找到了时桑,以父亲名义将人带回了家,被人找到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口。后来经人处理,时联被送进了局子,时桑也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去了新的学校上学。】   一字一句,庄鹤叙抓着纸张的手力道中了几分,平整的纸页起了些皱。   暗中帮助的人没有查出来。   庄鹤叙第一反应便是宋延。   这混蛋到底是为什么把人欺负成这样,背地里却摆平所有摆在时西也面前的困难?   啧,真是麻烦。   庄鹤叙将手上这张纸折好,顺势塞进自己口袋里。   宋延没说,肯定有自己的顾虑。   已经答应了要帮时西也,他总不能尽坑自家兄弟,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第115章 要走   悬在心间许久的事情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果。   时西也庆幸妹妹时桑并没有受到威胁,宋延也没出手伤害她。   他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紧绷的身体在拥抱照片的那一刻,即刻松懈了下来。   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庄鹤叙也跟着高兴,可同时,却疑惑宋延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说不爱吧,倒是对时西也有关的所有事情都上心。说爱吧,可时西也身上的伤疤他又不能完全忽视。   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本来身体就没养好,早上又没吃饭,可千万别晕过去了。   庄鹤叙想着,作势便要去扶人。   手顷刻被人攥住,庄鹤叙回头看来人,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松开。”   “叙哥,他在装可怜。”   听见这几个字,庄鹤叙气笑了。   他反手用力一甩,直接揪着商止的衣领往主卧走去。   推开洗手间的门,庄鹤叙也不等对方站稳,端起地上的盆,直接往商止脸上泼了过去。   那是一盆浸泡着脏衣服的泡沫水,隔了太长时间,温水早已变凉。   泡沫水从商止的头淋向全身,浸泡过后的衣服也湿哒哒地贴在商止身上。   状况发生地太过于突然,商止全然没反应过来。   他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泡沫水刺激性强,刚刚和它来了个面碰面,难免进了眼睛里。他抬手想揉,意识到这会儿自己全身都被洗衣液的味道包裹着,他又停顿了下来。   好冷,好不舒服。   他不能说,不然庄鹤叙会赶他走。   “清醒了吗?”庄鹤叙抓着盆的边沿,想到刚刚这人无辜地说出装可怜的字句,他只觉得心脏每每呼吸一口都在泛疼,“你又意气用事,只看到了那张照片就误以为他在博我同情是吗?”   一语中的。   被泡沫水洗礼过后的那张俊脸,晨阳下显得十分光滑,越是如此,他面部的僵硬以及眼底泛起的愣怔无一不证实了庄鹤叙所说的。   庄鹤叙烦躁地扯了扯月匈口的衣服。   他就知道商止这小子还和以前一样,遇到些不顺心意的事情,眼睛里只有那一节他在意的,至于其他补充性的话和资料,他选择不听也不看。   他不明白为什么商止总是容易失控,甚至经常性地在他面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平时和他那群朋友、和家里的长辈打交道明明是个有礼貌且有教养的人,到他这儿完全成了个混不吝。   “他妹妹没被带走,包括他家里发生地所有事情都得以摆平,全都不是经我手,而是宋延在暗中帮忙。”庄鹤叙本不想和他浪费这么多口舌解释,但担心这小子又乱发疯扫射时西也,他直接将那张收好的文件拿出来,“看到了吗,白纸黑字写的那么清楚。你助理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二次口头汇报给你听?”   “装可怜……你觉得他有必要为了装可怜、为了骗我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昨晚上他身上的伤你不是也看到了?大少爷就非得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不堪入目吗!”   “我和他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俩甚至什么事情都没有干过,他和宋延关系才有意思呢,你怎么不去质问宋延?”   庄鹤叙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笑了:“他要是有那个聪明劲骗我,酒店那会儿我早上当了。可当时我他妈就是一傻逼,想到你什么都不想干,只想上你。”   “不过……就算那天晚上我和时西也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想讹我,我也乐意。”庄鹤叙冷哼了一声,将白纸揉成一团往他脸上一砸,“反正没你没你这畜生当初伤害比我大!”   一瞬间,商止不吭声了。   他静默地垂眸,细碎的发丝被泡沫水浸染,在晨光之下显得甚是狼狈。   庄鹤叙看他这般模样,不快堵在心间。   情绪太过于激动,洗手间的一片狼藉。   庄鹤叙头疼,索性将盆往他身上一扔,不悦道:“衣柜有干净的衣服,浴室给我收拾干净,出来给我好好和时西也道歉。”   说完这话,也不等回应,庄鹤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客厅内。   时西也还未从真相中回过神来。   他捧着照片,眼神呆滞地盯着照片里的自家妹妹,意识出神,就连庄鹤叙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庄鹤叙拿了几张纸巾,缓缓蹲下,递至他跟前:“擦擦吧,眼睛都肿了。”   时西也迟钝了几秒,才慢慢将视线定格在庄鹤叙的脸上。   对视的一瞬间,这人本来平复好的情绪再度崩塌,泪水霎时又流了出来。   “我……我忍不住。”时西也接过纸巾,擦掉止不住地泪水,“我还以为宋延真会对时桑下手……对不起,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妹妹没事就已经是好事了。”庄鹤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安抚道,“我和商止之间的情况太过于复杂,你不要往心上去了。先起来吃个早饭吧,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说着,庄鹤叙伸手去扶人起来。   还好听劝,收拾完地上散落的照片,时西也总算是坐了下来。虽然神色依然恍惚,但总比坐在地上着凉为好。   解决了他这边的事情,庄鹤叙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他重新回到了厨房下面。   一个人住的这段时间他对东西都没什么过多的要求,有时吃了上一顿会忘了下一顿。   上次那么用心给一个人备餐还是去年为了追商止,虽然没讨到他的好态度,但那会儿手艺确实还不错。   一晃这么久过去了,肌肉记忆还在,只是似乎不太熟稔了。   庄鹤叙的思绪有些凌乱,他机械般地盛出来面条,撒上码子,刚端着走到厨房门口,视线率先被客厅的商止给先占据了。   商止个高块头大,庄鹤叙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之小。男人顾不及头发丝干湿与否,大步走到时西也面前。   庄鹤叙皱眉,随着步伐的不断靠近,他的心也拧成了一团。   有点后悔。商止这么一个自尊心强的人,应该拉不下脸给时西也道歉吧。万一惹他不愉快了,商止真能忍着不对他动手吗?   “对不起。”   裹挟着低沉沙哑的声音犹如一枚雷,霎时从静默中炸开。   庄鹤叙心间一滞,月匈口有什么情愫在慢慢散开。   这会儿最惊讶的莫过于时西也,他从方才复杂的情绪中抽离,愣怔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犹如惊弓之鸟,直直站起,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商少……我……你,不需要这样子的……”   “刚刚是我情绪失控,很抱歉。为我之前的失礼,我需要和你道歉。对不起,一直抱着负面情绪在对待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希望我之前做的所有一切事情都不会影响到你和叙哥之间的关系。”   商止说了很多,面色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却显得格外真诚。   庄鹤叙挑了挑眉。显然,他也没想到商止竟然会这么快想明白。不管他究竟是出于其他的目的,还是因为些什么别的,这都没关系,只要他道歉了,庄鹤叙心里的不安也就平息了。   时西也对于突如其来的道歉显得格外惶恐,他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摇头回应:“不……是我要和你说对不起才是。我应该提前和你们说明的,毕竟对于大家来说我的出现太过于唐突了。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   “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和庄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已经在附近安排了保镖,甚至抹去了你最近的行踪。”商止处理不来这种情况,他沉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也和前文不搭,“至于你的妹妹,我不太确定后续你想怎么安排。”   “你派人将时桑接过去吧。”庄鹤叙先应下了话。   他端着面条从厨房走出来,轻轻往桌上一放。   “已经确定好去哪儿了?”商止走过来,问。   “差不多吧,就看时西也接不接受了。”庄鹤叙说着,看向时西也,“海城那边有个叫须田的村落,之前我在那边投过一个项目,认识了不少人。地方比较偏,也不容易被找到。你要是能够接受那边人烟稀少的环境,我可以让你和时桑都去那边。”   “时桑上学问题怎么办?”   要知道,偏村落地区的教育资源都是落后的。而时桑现在就读的学校,在省内排名数一数二,不说别的,单说对小姑娘未来有影响这点,确实还有待考虑。   “没关系……”   时西也还没说完话,庄鹤叙先一步打断了:“哪有那么复杂,直接给时桑安排海城那边的寄宿学校就好,通勤什么的我这边负责,其他事情,就交给他搞定。当作是对你的赔礼道歉。”   庄鹤叙指了指商止。   “这样太麻烦了,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教时桑的。”   “那你可太自私了,你妹妹成绩也不错吧?说不让读就不让读,多不公平。身为哥哥就应该多考虑自己和妹妹的未来。”庄鹤叙拉着他坐下,将面条往他面前一挪,“趁热吃,不要想那么多了。”   哪有那么多可想的。   身边可站着一个商家未来的继承人,手握不知多少势力,帮他逃跑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虽然庄鹤叙现在不太想欠商止人情,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他又扯上别的关系,但仔细想想,他在屁股后面追了那么久,什么甜头都没吃到,反倒是弄得都有应激反应了,这他妈地也太不划算了。   不过现在反应过来也不算迟。   能薅点就薅点,权当商止给自己的分手费了。 第116章 把人给我交出来   时西也离开越城的想法极为迫切。   一来,他不想被宋延关在房间里,永远不能走出去。与其接受着窒息又痛苦的爱,不如早点跑。二来,他仍旧担心时桑。有太多想问自己的妹妹了,比如为什么会转了学?   当然,见他同意了这个决定,庄鹤叙也没闲着。他直接将事情扔给了商止。   庄鸣那老爷子精得很,要是知道他出来创个业还大动干戈,估计又得想东想西,甚至开始怀他又在外面鬼混。还不如转交给商止。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原因。算是商止欠他的,最好这次之后滚远点,别打搅。   庄鹤叙愤愤想着。   却没料到,商止心思过于缜密。见时西也同意,他当天就派了私人飞机将时西也送走,美名其曰——早走不会被宋延发现。   至于时桑,他已经派人去接触了。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抵达须田。   于是乎,时西也一走,整个屋里只剩下了他和商止。   庄鹤叙和他大眼瞪小眼,最后直接泄力般往沙发上一趟,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该回去了。”   “可我公寓的事情还没解决。”商止说完,试探性走上前,意图坐在庄鹤叙的旁边。   沙发上的人感觉到对方的靠近,蓦然睁眸,冷淡又夹杂着警告意味的视线冷不丁地落在男人身上。   商止步子一顿,目光灼灼。   “你是指猫黏我还是指被猫弄脏的床单?”庄鹤叙神色露出一抹亦可察觉的疲倦,他慵懒地靠着沙发,抬手拧了拧自己的眉心,耐心全无,“这种三岁儿童都不玩的小把戏,你竟然还这么执着。”   庄鹤叙身心俱疲,分不出精力和这个男人周旋。刚坐下的人,抄起身旁的外套,立刻起身:“你不想走,那我走总成吧?”   他说完,径直摔门而出。   劲头十足,整间屋子似乎都在摇晃。   商止双唇微启,还没说出来的话僵在嘴边,随着关门声散去而咽了回去。   他垂眸,眸底尽是遮不住的失落和黯淡。   不喜欢他这样对待自己。   商止缓缓蹲至小猫面前,伸手挠了挠他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帮了他的忙,反而好像让他更讨厌我了。”   喵。   猫叫了一声,忽然挣脱手,朝茶几一条。   灵活的小尾巴扫过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顿时洒落在地。   商止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去接,好在地上铺了地毯,这才避免了瓶瓶罐罐被砸碎的可能。   然而这只小猫见状,反而更加放肆了。   商止担心庄鹤叙回来会发脾气,立刻去抓猫。   不知和猫斗智斗勇了多久,小猫终于停顿了下来,高仰着头,样子格外骄傲。   商止疑惑,视线扫视整个房间,原本还有些凌乱的屋子,在和猫你追我赶的时间里,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了。   商止恍然,唇边溢出一抹淡笑。   他捞起猫,凑近贴了贴,适时夸道:“难为你这么帮我了。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奖励你猫条。”   -   庄鹤叙在外面酒店开了个房间,心高气傲地一走了之,却忘记了自己认床。   当晚不可避免地失了眠。   庄鹤叙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他只觉得脑袋发出一阵又一阵嗡鸣声,头疼欲裂,眼睛更是生疼。   试了太多办法都没效果,庄鹤叙索性坐了起来,去了阳台。   最近晚上的天气又转凉,夜风拂过他的脸颊时带着些许凉意。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摸了摸发凉的后颈。   下一秒,他又从兜里摸出来烟点上。   火星子在一呼一吸之间增强减弱,烟雾萦绕庄鹤叙那张俊脸,冷风拂过,烟雾散开,才觉那张满是倦意的脸上瘦削了不少。   庄鹤叙的思绪极乱,但他不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分析深层次的原因。   反倒是手边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当初打听到商止喜欢乖点的,他愣是把烟戒了。自那之后直到要分手,他都对烟提不起兴趣。今晚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抽。   庄鹤叙将之归结于迟来的叛逆,就想和商止对着干。   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放空。   天际鱼白,云面散开,缓缓形成一条云线。晨阳露出头顶,光色渲染整个天际,普照大地。   适应了黑夜,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庄鹤叙稍显不适。   他揉了揉眼睛,在阳台边上缓冲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早上了,得回永利上班。   庄鹤叙心想着,立刻去前台退了房。刚坐在车内,突然之前存了份合同在笔记本上,可笔记本落在了公寓。   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说到底,他真不想再见到商止。但是工作为大,这让他不得不折返回家。   路上,庄鹤叙还不忘祈祷商止已经识相地滚回了自己的公寓。   庄鹤叙将车听闻,匆匆忙忙上楼,走至楼道间,准备输入自己的密码。   冰冷的机械女声随着手指的点动响起在整个楼道。   “解锁成功”成功的声音落地,庄鹤叙忽觉楼道两方尽头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都在往他这边靠近。   庄鹤叙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没有拧开门。直到大门再次落上锁,他才缓缓抬眸。   响应灯折射而出的黑影落在庄鹤叙头顶的墙壁上,犹如蜡烛点然后的火焰,阴森森地晃动着。   身后那道影子在不断地放大,庄鹤叙极为明显地感受到了从四周传来的无形压力。   莫名紧张了起来。   庄鹤叙垂下的手紧紧攥住了手,如果对方出手,他能迅速弯腰躲过,然后用膝盖或者手机攻击他的薄弱点,必然能逃出去。   但是对方带的人太多了,就算被袭击了头儿,他能从那群手下手里逃掉吗?   庄鹤叙眉宇拧成一团,心间也难免紧张了起来。   “庄鹤叙。”   熟悉的声音缓缓入耳。   庄鹤叙绷紧全身,那一刹那之间,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偏。   几天前和时西也谈论的话题中心人物——宋延——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宋延那金色发丝不知何时染成了黑色,混血基因所致,锋利的眉宇以及异色瞳孔中裹挟着一层捉摸不透的情愫。越是如此,庄鹤叙越觉得后脊发凉。   但好歹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庄鹤叙只是迟愣了一瞬,立刻换上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   “稀客呐,竟然有空从凌源来芜江?”庄鹤叙先开了口,目光从他的身上打量了会儿,又扫视整个楼道,“做什么呢,这么大阵仗,请了这么多人过来,哪个不听话的人惹了我们家宋哥?”   面上打着趣,但庄鹤叙心里难免后怕。   还好没和他硬碰硬啊,这阵仗,就算是再来五六个他也打不过。   “找你算账。”宋延说着,抬手示意。   下一秒,他身后的几个黑衣男人立刻上前。   庄鹤叙往后一退,后脊抵在门边,心中警铃大作:“大白天的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打哑谜啊!”   能屈能伸,庄鹤叙你可真行。   “带走。”   “等……等等!”庄鹤叙使出全力推开这群人的靠近,快步走到宋延面前,“宋哥,你不是吧……大老远过来抓我回凌源?庄鸣出事了,还是殷升?”   “别给我装傻!”宋延猛地揪住庄鹤叙衣领子,往墙上一推。   后背猝不及防撞击,庄鹤叙疼得龇牙咧嘴,他勉强用手撑墙,平复了会儿去看宋延。   距离相隔不远,庄鹤叙瞧见宋延眼底的红血丝,以及瞳孔中压不下去的怒意。   稀奇,从来没见过他失控成这样。   “把人给我交出来。”他说。   “谁?”庄鹤叙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延又靠近了些,抓着衣领子的手用力了几分。面前是他相处多年的兄弟,他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是隐忍地说:“别给我装,时西也呢?”   庄鹤叙听言,噗嗤一笑:“你在说什么鬼话,我都离开凌源多长时间了,哪里会知道时西也在哪里?宋延你留不住对象,怎么还找我麻烦啊!”   “别装了,我已经查到了他在你这儿。”宋延无情戳破,拿起手机,将查出来的数据往他脸上一怼,“把人给我交出来,要是不交,我就把你带回去慢慢审。”   对于这样的威胁,庄鹤叙一开始还有些后怕,但现在却无畏了。   他抬手攥紧了宋延的手腕,指甲狠狠往他腕间扎入,不满地道:“我说宋延,这么误会我,是不是太不兄弟了?就凭这么一个数据断定我藏人,可太不符合宋延你平时万事调查细致,有备无患的风格了。”   “少给我废话,把人给我交出来。”宋延不耐。   “都说了我没藏人,你就算把我带回去审,又能审得出来什么?”   妈的,还好商止办事迅速,不然他今天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好。庄鹤叙默想。   “他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且愿意帮他的,就只有你庄鹤叙了。”宋延有些嫉妒,那双眸子通红地瞪着庄鹤叙,像是要将人碾碎,“就算不在你这儿,你也一定知道行踪。庄鹤叙,黏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我给你时间和机会,赶紧告诉我,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情。” 第117章 是我放走的   “宋哥,我这儿每天为了我新公司忙里忙外哪有时间管你们俩之间的事啊。”庄鹤叙答应了时西也不透露他的行踪,自然是不会透露给宋延一分一毫,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副笑,“你就算把我审上个把月,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呀。他都没来过这儿,我估摸着不是你的数据出问题了,就是时西也伪造了行踪,跑回老家了。”   听言,宋延冷笑了一声,仿若自己听到了笑话般:“我没想到你这么会胡扯。”   “实话实说而已,快……快松开我衣领子,要呼吸不过去了。”庄鹤叙拉了拉他的手,说。   “实话实说?”宋延微弯的唇边泛起一抹冷意,那双眸子似如利刃欲想将人切割般,往日温柔不再,此刻站在眼前的,就像一个来报复的仇人,“所有地方我都找过了,只有你这儿,是最有嫌疑的。看在是兄弟,我才给你好脸色。”   “他不在我这儿。”庄鹤叙回应。   他以墙为支撑点,尽量避免自己泄力,仰头去看男人。   即便狼狈,气势也不能输给宋延。   “那这是什么?”   一声落下,庄鹤叙的注意力被宋延手里的东西所吸引。   男人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张银行卡。   庄鹤叙眯眼,黑金色的卡身让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眼熟吗?”宋延晃了晃手里的卡,“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这张卡我查了,持卡人是你,你怎么给的时西也?庄鹤叙,兄弟一场,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有对象都管不住自己,非得盯着我的人是吗?”   宋延言语有些过激,全然不顾及过往的情面。   庄鹤叙靠墙,身后的手抓紧了衣物。   倒是想起来了。   上次为了让时西也治病给了张卡。前天问时西也卡去哪儿时,他说卡不见了。本来庄鹤叙是打算联系庄鸣把卡销了或者直接办张新的,竟然没想到,转来转去,这卡竟然被宋延拿走了。   “怎么,说到心坎上了,心虚默认?”   “我心虚什么,我和时西也之间清清白白,也就只有你会有这种龌龊的心思……”庄鹤叙骂人的话才说一半,忽觉一阵风擦过,狠厉的拳头直接砸向他的左脸,“操……”   庄鹤叙爆了句粗口。   衣领霎时被人松开,他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   还没缓冲过来,两条胳膊被人狠狠架起。   庄鹤叙猛地咳嗽了几声,脸颊处火辣辣地疼。他甩了甩脑袋,目光落在正命人撬公寓门的宋延身上。   “我都说了,他不在这儿,你非得发疯是吧?”庄鹤叙忍着疼痛说。   宋延背对着他,没有回话,示意黑衣人继续。   这群男人也不管主人的意见,三下五除二就把门锁卸了。随后一股脑地涌入公寓内,展开地毯式搜索。   庄鹤叙被架着拖至公寓内。   盯着宋延冷漠的背影,这段时间憋地一肚子无处可施的火似乎找到了发泄口。   庄鹤叙张嘴开骂:“宋延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人又不在我这儿。我要告你非法闯入住宅,你直接蹲局子去吧!”   “你可以试试。”   “我试,我怎么不试?”庄鹤叙气笑了,“赶紧给我松开!他妈的,竟然敢对我下那么重的手,至于吗!为了一个时西也,都不顾我是你兄弟了?”   “谁他妈的和你是兄弟!”宋延猛然转身,眼眶通红,整张脸猝然放大在庄鹤叙眼前,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和他走的近就算了,竟然想用一张卡挑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吗?他已经是我的了,shen上打的是我的烙印,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机会?”   庄鹤叙愣怔了会儿。   被呵斥后,他的心跳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紊乱跳动。说不出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无法接受,宋延在他和时西也身上安上这样的头衔,也没办法容忍,昔日的好友会用这般恶意揣测自己。   平日里温和兄长的模样,此刻彻底撕去了伪装。   庄鹤叙无法理解。   “时西也知道你今天说的话吗,他知道这张卡是被你拿走了吗?”庄鹤叙尽可能地保持最后的冷静,他一声一声地反问面前的男人,“你知道这张卡是当初在酒店时我给他,让他找你治病的吗?你知道时西也他因为你不理智行为每天都活在恐惧和害怕之中吗?”   “你不知道,所以时西也受不了你,想要从你身边逃走。”   “今天你撬我家门,主人是我,我和你是兄弟。考虑到你情绪失控,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如果今天在这儿的是时西也,你觉得他会愿意和你一起回去,愿意和你重修于好吗?”   “做梦吧,宋延!”   庄鹤叙大笑,肆无忌惮,丝毫不留给宋延情面。   半晌,他的衣领再度被人揪住。   庄鹤叙只觉脸侧擦过几道风,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   意料之中的拳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唯有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吵得不停。   禁锢住自己的黑衣人松开了他的胳膊,一阵又一阵痛苦声从他耳侧传来,接着而来的,便是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庄鹤叙睁眸,商止正背对自己而站。   男人左手拽着刚买回来的菜,另外一只手高高抬起,结实的肌肉轮廓在白色衣服下衬托地极为有型。   他的大掌牢牢握住了宋延砸过来的拳头,手背顿时青筋股起。   他请来的保镖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利落将宋延那群手下干倒。   没想到,保镖没保护到时西也,反倒是保护了他庄鹤叙。   宋延认出来人,忽地冷冷一笑,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分寸:“庄鹤叙,你真是又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啊。一边勾搭时西也,一边还要和前夫续前缘么?脚踏两只船都让你一个人做了,绿帽倒是给别人戴的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庄鹤叙怀里被商止塞了袋蔬菜。   下一秒,商止直接抬拳砸去。   沉闷的声音在房间内乍然响起,宋延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先写摔倒在地。   他甩了甩脑袋,反应过来立刻和商止纠缠在了一起。   两个人纷纷红眼,你一拳我一拳厮打在一起。一个为了发泄时西也逃走的痛苦与无奈,一个纯粹就是为了给庄鹤叙报仇。   “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到头来不也把人逼走了。”商止朝宋延脸颊狠狠挥去一拳,嘴上依旧不放过他,“对叙哥嘴巴放干净点,手下败将。”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宋延还一拳。   两人争锋相对,你一句我一句,骂的越来越难听。   屋内一片狼藉。   本来还蜷缩在沙发间的小猫察觉到不对劲,顿时弓背竖起尾巴。它逃窜般地跳了下来,直接奔向庄鹤叙,嘴里喵喵交个不停。   庄鹤叙眼疾手快接过猫,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对着已经白热化互殴的两人,不耐轻啧,出声劝道:“都给我停手,别再打了!”   没人听。   庄鹤叙眼皮直跳,知道是拦不住宋延。他抱着猫,硬着头皮伸手一捞,紧紧搂紧了商止的腰肢。   “商止,给我停手,别打了,他没对我做什么!”   商止一顿,垂眸看向自己腰际的手。凌冽的双眸生出一道缝隙,柔色从中溢出。他勾唇,轻避开宋延的拳头,擦过的瞬间,他牢牢钳住了宋延的手腕。   “还不停手?”   “时西也在哪儿?”   对上那双轻愤恨的眸子,庄鹤叙一个头两个大。   正思量找什么借口搪塞人,商止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你问叙哥有什么用?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至于时西也,人是我放走的。你要算账也得从我手上算。”   庄鹤叙一怔。   “不过……你也不敢吧?”商止用力将他往外一推,随后掌心覆住庄鹤叙的手背,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人一带,护在身后,“你也知道,我背后是整个商家,有的是手段让你差一半就断了。”   “商止,你他妈的别太过分了!这是我和庄鹤叙之间的事。”   “不对,是我和你之间。我说了,时西也是我放走的,和叙哥没有任何关系。”   商止说完这话,抬眸,视线掠过身后几个保镖,微微颔首。   霎时,保镖以极为迅速地动作制服了宋延。   宋延爆了句粗口,恶狠狠盯着商止和庄鹤叙:“下手这么狠!”   “哪有你对时西也做的狠?”商止虽然极为不愿说时西也的好话,但为了讨好庄鹤叙,他也只能忍住心里的不平衡反驳宋延,“他走之前可是亲口和我说了恨你,就算你后面真找到了他,时西也他会愿意和你回去吗?宋延,搞qiang.zhi爱这套已经过时了。”   宋延咬牙,眉头紧皱。这会儿殴打停了下来,他浑身都疼,这群牛高马大的保镖下手更是没轻没重,钳地胳膊都要脱臼了般。   商止就爱说些文邹邹却又没点任何用处的道理。他和时西也的感情可不需要参考这些无意义的理论知识,只需要把他找到,关起来狠狠日垂,日垂服了,就不逃跑,也不敢来找庄鹤叙了。   宋延依然执迷不悟。他的想法极为疯狂,全然和他温润的人设不搭。   他就像个疯子,只想将时西也关起来,留给自己把玩欣赏。   漂亮的金丝雀和专属的美丽牢笼最搭。   他和时西也也是良配,无人能左右亦或分开。 第118章 就像看到了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宋延收回发散的思绪,血迹弥漫的嘴角微咧,讥讽道,“相比起你之前对待庄鹤叙的手段,我这种在你眼前不过只是皮毛吧?”   “你他妈给我闭嘴!”   商止快步上前,垂在身侧的手相握颤抖,俊朗的脸瞬间被狠厉所取代,那双眸子阴狠深沉,犀利地像是要将宋延千刀万剐。   “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一切不都是事实么?”宋延轻笑,“qiu.禁人的是你,对他大打出手的也是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呢?”   “别再说了,宋延。适可而止。”商止皱眉,打断道。   之前他犯下很多错,庄鹤叙提分手离婚的那段时间里,他痛苦不堪,甚至真的想过带人将他抓回来。   可人抓回来了,爱难道就一定会回来吗?   商止不敢保证,于是处理完凌源那边的事,他去求了庄鸣告诉他地址。   虽然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再次见到庄鹤叙时,商止的心情难以形容。   太复杂了。   先前状态极好,面色红润,表情时常生动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像被一层阴郁笼罩着,眉头紧皱,脸上苍白,板着一张脸,一眼看去让人不得不保持距离感。   他人也瘦了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   商止本不想太早打扰庄鹤叙平静的生活,但看到他现在这么糟糕,没忍住,提前出现了。   他想用自己的行动,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好不容易现在关系稍微得以缓和,宋延却有恃无恐地将过往的不堪重新摆在了台面之上。   他心慌意乱,恨不得直接将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掐死。   “不过,不得不说,你俩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宋延又道。   商止俯身,又听见面前的男人开了口。   “庄鹤叙之前在圈子里混的那些年,为了追求刺激,什么东西没玩过?你猜为什么和他日垂过一次后这些人都不敢来沾边?你猜为什么每次结束庄鹤叙都给那么大一笔钱?不过就是玩嗨了,需要用钱来堵嘴而已。”   宋延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地笑出声:“我只是把庄鹤叙用在别人身上的玩法,同样用在了时西也身上。他不是喜欢庄鹤叙吗、不是非得要跟着庄鹤叙吗,我偏要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难而退,让他明白,唯一能够保护他的只有我一个!”   一席话如刀子迎面朝庄鹤叙身上砸去,一刀又一刀,每每呼吸一口,他都觉得钝痛。   “宋延……”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极力平复自己心中的难过,“兄弟一场,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宋延冷哼了一声,样子令庄鹤叙极为陌生。   一侧的商止皱眉,大掌紧抓住宋延的肩膀,用力往公寓门外一推。   屋内几个保镖见状,也纷纷将宋延的手下拖了出去。   一瞬间,房间重归于宁静。   商止侧过半边身子,长手一捞,虚掩进怀,抱了抱,沉声安抚道:“他说了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太担心,我来收尾,你先和猫玩会儿。”   说完,他便果断抽身,出了门。   庄鹤叙僵在原地,双脚似如灌了铅一般。他的目光呆滞地凝望着白墙,神色恍惚,让人瞧不出来,究竟在想些什么。   怀里的猫在等人争执的时间里,并没有逃出庄鹤叙的怀抱。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撒娇似地叫了好几声,随后用爪子踩庄鹤叙的月匈。   感受到痒,庄鹤叙的思绪才从低落中回神。   “饿了?”   喵。小猫似乎点了点头。   庄鹤叙轻笑,拿了点猫粮往猫碗里撒,清脆入碗的声音让他紧绷的后脊松懈了下来,连带着长呼出一口气。   小猫很乖地吃着饭,庄鹤叙由蹲着的姿势改成盘腿坐下。   猫注意到了这点儿,以为庄鹤叙饿了,于是伸出爪子将碗往他面前挪。   庄鹤叙被它这动作逗笑了:“我不饿,你自己好好吃吧。”   “这儿还有水。”庄鹤叙指了指,“还是你自由啊,做错了什么事、想做什么撒撒娇就能得以解决。”   -   公寓门外。   宋延使出力气挣脱开保镖的束缚。   他大迈开步,欲想再度闯入公寓,质问庄鹤叙。   商止抢先一步挡在门口,神色肃穆,浑身上下透着戒备与敌意。   “还不放弃么?”商止双手抱在月匈前,问。   “时西也在哪里?!”宋延呵斥,声音带着嘶哑,几乎处于快要暴走的状态,“告诉我,我不能失去他……”   兄弟不在场,骄傲的男人终于弯下了腰。微长的羽睫朦胧,泪水清数下落。他终于卸下了所谓的面子,哀求着商止。   “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宋延缓了缓,“他不能走。他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商止看着面前的男人,毫无波澜的心间泛起了一层涟漪。   他和宋延之间都犯下了一个共同的错误,都把真心错付,都以为有很多时间来弥补缺失的爱。   但感情向来讲究平等,他们所站的位置不是高便是低,性格又一个比一个倔犟。信誓旦旦不说爱,用尽手段折磨,以为越疼,这人越会祈求自己。   满足所谓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是,宋延也是。   商止一直以来都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不是宋延的出现,他或许永远不会承认,他和庄鹤叙之间兴许真的回不到以前。   他缠着庄鹤叙,总以为会得到庄鹤叙的原谅或者是回心转意。   太天真了。   破碎的镜子再怎么修复,那道伤痕依旧会在。即便用些科技手段祛除,心上呢,他能够保证吗?   看到宋延就像看到了自己。   商止深吸了口气。   他好整以暇才说:“我知道他去了哪儿,也可以告诉你。”   “你说真的?”宋延听言,激动地上前抓住了商止的胳膊。   男人皱眉,忍下了对方忽然靠近的不适,微微点头:“是,我可以告诉,但不是现在。”   “你——”   “宋延,你知道他地址后,能保证一直不见面去刺激他吗?你能保证见到他时,保持理智,不凶不骂,只是为了让他开开心心的吗?你能保证,时西也见到你,真的愿意和你一起回越城回凌源么?”   商止接连问出几个问题,无不直击宋延心坎。   宋延瞬间愣在了原地。   很明显,这些他从未考虑过。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时西也抓回来,关起来,永永远远和这些人断交。   “可你觉得这样子他会快乐吗?”商止似乎有了读心术,明了宋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挪开,神色有些落寞,“不要再错下去了,不然你会想我一样,连待在他的身边的机会都难奢求到。”   “如果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我会告诉你时西也去了哪里。”商止又换上了冰冷模样,仿佛刚刚的表情从未有过般,“现在,我更希望你冷静冷静。说实话,我不想看到叙哥因为时西也受伤而伤心。”   末尾那句还是有点违心。   他是真不愿意和时西也沾边,也不愿意庄鹤叙和时西也走太近。但是没办法,家里那位对时西也极为看重,他总不能把讨厌表现地太过于明显。   说完这话,商止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了什么,迈开的步子停了下来。   “你要是想清楚了,给叙哥道个歉吧。”他看着处于呆滞状态的宋延,心里莫名不爽,“按辈分来算,你是他长辈,说出来那种难听的话,或多或少心里会不舒服。更何况,你比我还清楚,刚刚你说的那些气话叙哥究竟有没有做过。”   庄鹤叙确实爱玩,也确实在圈里玩的花,但也仅限于换各种各样的床伴上。他对重口的东西还真算的上是个小白,不然为什么每次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他先求饶了。   但凡今天对庄鹤叙出言不逊的人换一个,商止可能早就揍得他找不着家门,就像当初的赵选一样。   宋延没有应答。   商止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让保镖送客,又示意剩下的几位帮忙修公寓的锁。   事情暂告段落,商止这才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推门而入。   一番互殴后,公寓内一片狼藉。   茶具被撞至地面,刚沏好的茶水倾洒在地,浸湿了毛茸茸的地毯,茶杯滚落到处皆是。   沙发被挪开了大半边,垒好整齐对方在一旁的书也被装的稀乱,掉落在地面,看过没看过的书混杂在一起。   最为糟糕的是旁边的盆栽,也不知争执时,是谁弄倒了那盆盆栽。没有地毯的缓冲,它早已被砸碎,花盆碎片夹杂着土壤溅射地到处都是。   房间的主人看着猫吃完最后一口猫粮,随后起身,伸手准备去拾碎片。   商止大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叙哥,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庄鹤叙眼皮直跳,丹凤眼掠过一抹无措。商止出现的太突然,庄鹤叙还以为宋延又折返回来。   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庄鹤叙直接拍开他的手,说:“你怎么还没滚?”   商止这回倒应得极快:“我没地方可去了……你看,我猫在你这儿,家里的被单还没干。现在……又得罪了人,我不敢一个人住。”   商止边说,边伸手揪住了庄鹤叙的衣角,佯装十分委屈地看了眼小猫,又看了一眼男人:“叙哥,行行好,再陪陪我,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哪怕是脏活累活也没关系。” 第119章 陪陪他吧。   庄鹤叙手里拿起来一小块碎片,听到商止这话时,他愤恨地朝男人方向一砸。   驱赶人的意味极为明显。   被这般对待的商止也不生气,嘴角微弯,眉眼含笑,宠溺几近溢出,倒是极为享受庄鹤叙发泄自己的小脾气。   “叙哥,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商止说着,又往庄鹤叙这边靠近了些,他嗓音沉沉,“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保护你。”   “我看不是保护,是一起谋害吧。”庄鹤叙冷哼。   “不可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商止这会儿倒是会打直球了。   但庄鹤叙听完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寒,他白了男人一眼,并不想和商止浪费口舌。   见状,商止并没有放弃。他斗胆又靠近了些,直到能够看清晰庄鹤叙那张脸,他才停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惊吓,也或许是因为没有睡好,庄鹤叙的脸带着些惨白,姣好的眸子间通红,眸底满是对商止的敌意。   商止深吸了口气,故意忽略掉他那锋利的目光,笑着说:“其实叙哥也很在意我的对吗,不然为什么要先制止我?是因为害怕我手上,你会心疼,对吗?”   听言,庄鹤叙的表情更为一言难尽。   当时情况过于混乱,离得最近的是商止,他顺手捞了一把。想要平复这糟糕的互殴而已,即便换作任何一个人,他也会这么做,只是距离的问题,这个男人也太他妈会脑补了。   庄鹤叙无语,不再说话,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卧室。   不想看到商止,也不想管客厅的狼藉。   他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太阳穴隐隐作疼,难受极了。   庄鹤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在意身体上的不舒服,拧开门,准备进去拿电脑回永利。   就在关门的一刹那间,门沿忽地多出来一只手。   庄鹤叙很想及时刹住,但力气一出,卧室门早已朝手的方向狠狠撞去。   顷刻间,他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倒吸冷汗的声音。   这个疯子!   庄鹤叙爆了句粗口,连忙将门往外一拉。   商止眉头拧作一团,整张脸皱在一起,面色痛苦。他慢吞吞收回刚刚承受门夹击的右手,动作弧度虽然不大,却还是牵扯出来一丝难以隐忍的疼痛。   见到庄鹤叙心软拉开了门,商止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他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泪说来就来,将红了一大截的掌心往庄鹤叙面前挪了挪,确定庄鹤叙能够看清楚伤势,他才带着哭腔地说:“叙哥,我好疼。”   庄鹤叙气昏头,可又无处可撒。夹他手的人是他,刚刚用力摔门的也是他,要是真不管,他良心也过意不去。   他深吸了口气,腾出半边空间,示意他进来。   得以允可,商止哭泣的动作立刻停住,顶着一脸委屈,乖巧地进了屋。   手上的夹伤确实疼,但这种疼和他平时锻炼拉伤的疼全然比不上。   可为了和庄鹤叙多待一会儿、为了博取庄鹤叙的同情,受再多的疼,流再多的眼泪也没关系。   庄鹤叙哪里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看到他手上的红,心脏蓦然抽疼。   终究还是做不到太绝情。   如果刚才他推开了商止,反锁卧室门,那么今晚又会胡思乱想,想他有没有去医院看,想门夹击的瞬间他会有多疼。   看到他受伤,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似乎在一瞬间泯灭。   庄鹤叙急匆匆找医药箱,他顾不及这会儿房间的整洁,着急忙慌的情形下,弄倒了桌面上许多瓶瓶罐罐。   柜门被暴力打开,庄鹤叙扒拉出藏在里处的医药箱。长臂一伸,直接揪着商止的领子往面前的椅子一拉。   商止直愣地坐下,表情微怔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庄鹤叙的脸色非常难看,有型的眉宇拧作一天,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   他手上的动作忙不迭,箱里的物品发出阵阵碰撞的响声。   商止垂眸,看着他反复拧开箱口都以失败告终,他心间忽地被一阵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所包裹着。   这种感觉有着过往对庄鹤叙太过于冷漠、凶狠的悔意,有得知他明明自己也挂着彩却先到他的心疼,也有庄鹤叙其实还是在乎自己的得意与骄傲。   太过于复杂。   商止喉结滚动,伸手,温热的掌心覆住庄鹤叙的手。   下一秒,修长的手指带过锁扣,箱子被打开,商止的声音也紧接着传来:“没事的,不是很疼。”   “谁他妈担心你!”庄鹤叙像只炮仗,一点即燃。   他当着商止的面又骂了好几句,无非是说商止过于自作多情。可虽如此,手上翻找药膏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手给我。”   庄鹤叙说着,又觉得男人太迟钝,索性主动伸手去抓。   触碰的那一瞬间,手上的力度又松了。   商止右手半截通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可怜。庄鹤叙挤了点软膏在他手上,又拿棉签慢慢涂抹。末了处,又担心会疼,庄鹤叙轻轻托起他的手,凑近唇边吹了吹。   气息与软膏相触,冰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商止的眼神似如胶水一般黏在庄鹤叙身上。看着他吹气,看着他涂抹,又看着他微微皱眉,莫名的就觉得很幸福。   唯一的败笔是嘴角的青肿。   宋延那家伙,真是下手不留情。   商止抬手,握住庄鹤叙的手腕。   “干什么,手不要了?”他的语气依旧说不上好听。   “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要忙活了。”商止说着,顺势将棉签夺了过来扔进垃圾桶,“最该要上药的人是你才对。”   不等人反应,商止将人往他身边一拉,自顾自地接过医药箱,准备给他上药。   “松开!”庄鹤叙垂眸,看着蛮不讲理的商止将他圈入怀中。   商止咧嘴笑:“不着急嘛叙哥,嘴角挂彩了,需要处理一下。”   说着,他又指了指庄鹤叙的嘴角。   趁着他恍神之际,商止抓紧了机会,直接将药涂在了他的嘴角。   突如其来放大的脸以及唇边的冰意,让庄鹤叙头皮住不住发麻。   他僵硬在原地,全身紧绷,呼吸也变得轻微了起来。   独属于商止的气息因为距离的靠近,而缓缓包围着庄鹤叙。寂静的房间里,他清晰听见两道紊乱的心跳声。   庄鹤叙握拳,没有推开商止,也没有说些难听的话。   他得可笑又没出息地承认,商止靠过来的瞬间他竟然有些想哭,甚至心里莫名的泛起一层安心感。   好像只要他靠近,只要在他的身边,就能丢盔卸甲。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思考,只是安静的这么坐着,便足以让他心平静。   “好了,这几天都记得要上药,等瘀血散去了就会好了。”商止边收拾边说,想到什么,突然有了心思调侃,“叙哥需要口罩吗?”   “不需要,管好你自己。”庄鹤叙怼道。   他白了商止一眼,随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卧室内除了商止收拾的声音,没有人主动说话,气氛倒是显得格外诡异。   庄鹤叙看着他将医药箱放回原位,又看着他将桌上的东西重新摆放好,既没有骂人,也没赶人。   这倒是让商止不太习惯了。   商止转过身,看向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的庄鹤叙,莫名生出股勇气。   他走近人,拉住庄鹤叙的手,象征性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呐,叙哥,陪我睡会儿吧?”   庄鹤叙正想甩开对方没分寸的手,下一秒商止胳膊直接伸了过来,拦住他的肩,径直往床上一栽。   庄鹤叙有些发懵,嘴微张,怒言即刻要说出。忽然间,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温热的掌心覆住了他的眼睛。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庄鹤叙知道,这是商止在往他这边不断靠近。   他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抵在月匈前。   如果商止想强上,他的拳头和膝盖至少还能反抗。   庄鹤叙已然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他绷紧全身,后脊发凉,紧握的掌心也不由冒出了一层汗渍。   然而,就在他忐忑不安之时,猝不及防被圈进了男人的怀抱之中。   商止的右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际,让庄鹤叙枕在左手臂膀,而后手轻盖着他的眼。   这样还不够令他安心。   他又往男人颈窝处蹭了蹭,温润绵长的声音在庄鹤叙的耳侧响起:“我没休息好,陪我睡会儿吧。”   也许是真的没睡好。   庄鹤叙本想挣脱,听见身侧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握紧的拳头松开来,紧绷的身体也顿时松懈。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最深处祈求,陪陪他吧,就这一次。   庄鹤叙心软,索性顺从地也闭上了眼睛。   连轴转太长时间,加上昨晚没睡好,庄鹤叙在商止的陪同下,竟然真的陷入了沉睡。   维持着这个抱人的动作不知道多长的时间,觉察到庄鹤叙没有醒来的迹象,商止这才慢慢收回来自己的手。   室外光线有些刺眼,商止还没来得及降下窗帘,庄鹤叙已经本能地朝他月匈口处靠了靠。   商止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确认没有醒来后,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自己的爱人。   他的睡相一直都很好很乖。   羽睫长而弯,光色调皮地在弧度间穿梭。   庄鹤叙的皮肤白皙无暇,往日紧皱的眉宇也终于舒展了开来。这会儿高挺的鼻梁暴露在商止眼前,他没忍住动手动脚,弯起手指轻轻在他鼻尖碰了碰。   没醒。他窃喜。   于是顺势轻轻抚摸上庄鹤叙的有型的红唇,感触到柔软,商止又迅速收回手,贴在自己的唇边。   两指掩下的唇边,是疯狂上扬的嘴角,以及按捺不住的欣喜。 第120章 纪修琛的约见   温舟夏的电话打来的匆忙。   庄鹤叙还没从睡梦中醒来,摸过手机便贴至耳侧。   “小叙……你还好吗?”   庄鹤叙停顿了几秒,与电话拉开距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由皱眉。   这才不到六点,怎么就打电话过来了。   庄鹤叙从床上坐起,床边空空如也,昨晚上似如袋鼠般抱着自己的商止早已不在房间。   他抬手拧了拧眉心,应道:“没事,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等会我就回永利。”   “是这样……昨天有个品牌运动公司的老板打电话过来了。”温舟夏轻叹了口气,“他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他有急事找你。”   听言,庄鹤叙划开手机,“徐总”二字几乎霸屏了他整个屏幕,而手机的最顶行,不知何时打开了静音模式。   庄鹤叙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有和你说具体什么事吗?”   “他说有个姓纪的男的想继续和您合作。因为您是投资商,徐总也不好擅自定夺。”   听到这番话,庄鹤叙紧锁的眉宇忽而舒展,眸底深处掠过一抹玩味。   纪修琛啊,太长时间没和这人打交道,他都快要忘记这号人了。   之前为了讨商止身边的朋友开心,庄鹤叙砸了很多钱,纪修琛算是砸的最多的。后来闹掰,庄鹤叙早联系和体育馆合作的公司终止合约。   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找上门。   “小叙……?”   庄鹤叙回过神来:“你和徐总说一声,下午和姓纪的见面,地址他安排就好。”   他说完,立刻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衣服又往洗漱间走:“我要回凌源一段时间,公司这边我不太放心,等会上班你让周尽回公司帮忙。”   “好。”温舟夏记下他的话,却没有挂掉电话。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清楚?”   对面沉默了会儿:“你真的没出什么事吗?我很担心你。”   庄鹤叙笑了笑:“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用担心了,先睡个回笼觉吧,公司还需要你撑场子呢。”   挂断电话,庄鹤叙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他推开卧室门,客厅内萦绕着一股包子的香味。   庄鹤叙还没从此时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就见商止系着围裙端着包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庄鹤叙身着正装、头发打理地井井有条时,恍惚了一瞬:“叙哥,你怎么起那么早?是要出门吗?”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太长,庄鹤叙立刻收了回来,并没有回话。   他径直走到玄关处,拿过包又利落换鞋。   “要去哪里?”   庄鹤叙沉默。   半晌,身后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商止将刚做好的包子用塑料袋装好,主动塞进了庄鹤叙手里,细心交代道:“起太早不吃早饭很容易低血糖,这个你带在路上吃吧,如果不合胃口再扔掉就好了。”   点到为止。   说完便转过身去安抚被惊醒的小猫。   庄鹤叙薄唇微动,目光在商止和小猫身上来回摆动。他捏了捏发烫的包子,最终仍旧什么也没说便出了门。   越城这段时间又进入了雨季,温度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冷风灌入脖颈,庄鹤叙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脖子。全身冰冷,唯独商止塞在手里的包子带着原有的温度。   进了车内,庄鹤叙调好温度这才停止发抖。   凌源区和芜江区相隔较远,这会儿出发差不多得中午才能到。   庄鹤叙也没多作停留,直接出发。   越靠近凌源,雨反而越大了。   庄鹤叙最终没有抗住饥饿,胡乱将凉掉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没一会儿抵达目的地。   徐谦早就在公司楼下等候多时。   见到庄鹤叙后,这段时间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终于得以松懈下来。   他急匆匆地握住了庄鹤叙的手,来不及说客套话,开门见山道:“我可算是把你等到了。你再不过来,纪修琛那小子得把我公司掀了!”   看着好友惶恐的样子,庄鹤叙淡然一笑,调侃道:“哪有那么夸张?徐总都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少年了,还怕他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纪修琛。”   “你少来!”徐谦用手肘碰了碰庄鹤叙的胳膊,“我可给你打好预防针了,纪修琛那暴脾气现在还不知道之前合作的对象是你。你今天提出要和他当面聊,我可不保证他会对你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徐谦也算是他追人路上半个知情人。他还记得当时听到庄鹤叙为了讨好商止朋友时,他惊讶极了,连叹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热手一拍就决定跟纪修琛签合同。   当然了,也不排除庄鹤叙眼光毒,脑子好使,合作的那段时间稳赚不赔。   回过神,徐谦又抓着庄鹤叙左看看右看看,神经兮兮的样子让庄鹤叙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到底想干嘛?”   “你都没带保镖或者几个打手?”   “你把我当什么了,黑社会吗?”   “我那是担心你的人生安危好不好?”徐谦佯装怒意地瞪了他一眼,又道,“你最近不在凌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纪家公司出了点意外,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好多投资方撤资,股票大跌。”   庄鹤叙一愣。   “你和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安排人搞鬼了?”徐谦压低声音问道。   “做梦呢,我哪有这个实力?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有,管理好永一个就让我够头疼的了。”说到这儿,庄鹤叙耍嘴皮子的瘾倒是又犯了,“忘了和你介绍了,永利有限公司,最近上市的。什么时候再一起合作,好让我当个甩手掌柜啊!”   “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徐谦对这位昔日的好友甚是无语,可他也不好多作评价,继续劝道,“你不在凌源,年后那段时间纪修琛和家里人直接闹翻了,他爸气得脸都青了,扬言断绝父子关系呢。”   “还有这事?”庄鹤叙轻哼了声,不置可否,“不过你也别太信,谁知道他们一家是不是在耍花招。”   庄鹤叙好意提醒。   他理了理袖口,又问:“你约好地点了吗?”   “时间和地点都给你约好了。”徐谦还是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和他去说吧。”   庄鹤叙拍了拍他的肩,示以安慰:“这事就别掺和了,以防沾上腥味难脱身。你发我地址,我自个和他碰面就成。”   -   伊莱特恩酒吧。   庄鹤叙再度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白天这儿安静,人流量也少。以至于庄鹤叙急匆匆赶到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无一将目光落至他身上。   视线太过于灼热,庄鹤叙明显不太习惯。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庄少,稀客啊,这都大半年没见过。”有人认出来头。   庄鹤叙点头示意,没做过多停留。   依着记忆,他径直上了四楼。门口的服务员恭敬地鞠了一躬。   庄鹤叙给了包间号,不一会儿便被服务员领至包厢门口。   透过玻璃一面,庄鹤叙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对方微弓着腰,双臂撑在双腿,微长的发丝遮住他半张脸,加之视线的昏暗,更是衬托着纪修琛这人的不耐和暴躁。   回想过往重重,庄鹤叙不由深吸了口气。   半晌,他推开了包间大门。   随着门开合的声音,纪修琛也紧随抬眸。   视线过于昏暗,对方没有立刻认出来。   庄鹤叙不紧不慢。   他拉上外套拉链,站在原地站了会儿,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他才慢慢走近。   相比起他的悠哉,纪修琛倒显得无比急迫。   见对方靠近,他立刻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男人许是因为体育馆的事情头疼,以往的背头现耷拉在脸颊。随着距离的靠近,庄鹤叙清晰可见他脸上脖子上的淤青和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血迹。   意识到或许是合作方过来,他无比兴奋,眯着眼睛,嘴唇一咧,一扫刚刚颓废的模样。   然而认出来人的那一刻,那张欣喜无比的脸蛋瞬间僵住。   “你来做什么?”纪修琛怒道。   庄鹤叙看着他面色铁青,明知真相如何却还要装傻的模样,眉眼含笑,丝毫没把人的愤怒放在心上。   他手一摊,有些无奈,但还是好心地提醒道:“差点忘了和你说了,先前跟你合作的人是我。”   “放屁呢!”纪修琛全然没了以往的修养,“就你这种人……”   “像我这样不学无术成天游手好闲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大一个品牌方资源是吗?”庄鹤叙抢先回答了他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又淡定。   对于别人的争议早已习以为常,他也不需要辩解什么,不值得也没大意义。   纪修琛哑声,眸底略过一抹诧异。   “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刚好合作方跟我大学同学。”庄鹤叙出声,“那会儿脑子热追畜牲,想着和你打好关系。现在断干净了,不合作了,及时止损不是很正常的吗?再往难听点说,你那破体育馆还真是没什么前途,我何必浪费我手上的大好资源养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玩意儿?”   见惯他卑微软弱的样子,此刻咄咄逼人又无比狂傲的庄鹤叙令纪修琛莫名生畏。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踉踉跄跄,一时之间竟没注意到身后的桌子,硬生生撞上。   窗帘外倾洒而下的微光落在纪修琛那张脸上,只是刹那,刚刚带着血色的脸此刻煞白。   纪修琛恍惚,双手撑在桌子边沿,频频摇头,鼻尖发出一阵轻笑。   “哈哈……我真是没想到啊,竟然就这么栽在了你们几个身上。” 第121章 所谓真相   纪修琛说完这话,双肩微耸,又发出一股莫名的笑。   庄鹤叙眉宇微蹙,末了处便听见男人说道:“所以今天你来,就是为了告知我这个消息,顺便看我笑话的?”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不介意。”庄鹤叙回应他的话。   徐谦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他这个惨状,他心里痛快极了,唇边的弧度也深了不少。   “体育馆虽然没什么起色,但纪大少爷身份摆在这儿,仅凭一个头衔就能呼风唤雨吧?”庄鹤叙轻笑,佯装恍然模样,又惊呼了一声,“哦,差点忘记了,大少爷和父亲闹翻了。因为什么事啊,需不需要我帮帮忙?”   “庄鹤叙,你他妈……”   纪修琛欲想上前,但脚上步子不稳,险些摔倒。他及时扶住桌沿,一双猩红眸子怒意正盛地狠狠盯着庄鹤叙。   看着他狼狈模样,庄鹤叙悠然一笑,走上前:“别那么着急嘛,有话直接说就好了,你也不想外面的人看到你这么狼狈吧?”   距离靠的很近,庄鹤叙脸上戏谑又目中无人的样子狠狠烙印在纪修琛心间,刹那之间,他只觉得羞愤又暴戾。   无处可施胸腔的怒意,他只能紧抓桌子发泄怒意。   面子上挂不住,纪修琛只能在别的地方削庄鹤叙的锐气。   “庄鹤叙,你在得意什么?”纪修琛顿了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商止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吗?”   提到这个人,庄鹤叙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的目光缓缓挪向纪修琛,眸底阴冷又毫无感情,似刀子一般。   “看来那家伙,还是什么都没和你说啊。”纪修琛的目光极为犀利,一眼就瞧出来庄鹤叙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了待在你身边,竟然选择隐瞒你么……有意思。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你,竟然还跟着那家伙待在一起。”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庄鹤叙彻底失去了耐心。   听到他质问,纪修琛笑地更加肆意了。他强撑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微微歪头看向面前得意不过几秒的男人,反问道:“还记得那会儿你俩联姻吗?”   庄鹤叙怎么会不记得自己以前犯过的蠢。   “商止那小子和我从小玩到大,早些年出勤工俭学都是我在旁边出主意,不敢说太绝对,但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他都会过来和我商量。”纪修琛陷入了回忆,“那次联姻也不例外。于是我提议他逃婚,不仅要逃,还要在婚礼仪式开始前逃。”   时隔那么长时间再次听到那天的真相,庄鹤叙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面前这人紧紧攥住了一番,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呼吸。   纪修琛无比满意他此刻的表情,脸上显露出一股势在必得,又道:“不过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这么厚脸皮,竟然死缠烂打。他不喜欢你,也不想看到你。于是我只能让他先从你的喜好下手,和你对着来。我想……他做了什么,你应该都还有印象吧。”   庄鹤叙垂在双侧的手紧紧相握。   所以呢?那会儿对自己所有的暴力行为都只是因为纪修琛的一句建议。   还有吃辣,还有很多很多他本应该已经淡忘掉的伤痛。   “可能出于愧疚吧,每次对你做完不该做的事情之后,他总会自我怀疑一段时间。其实说实话,死缠烂打这招对他还真是有用,那会儿,你救了周尽母亲,商止其实已经在纠结对于你的感情了。他甚至和我说,想和你在一起。”   “但偏偏……刚好碰上我们和殷升打比赛。”纪修琛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你应该不知道吧?之前殷升不小心刮了我的车,他赔了我不少钱。但我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于是提议打篮球比赛。”   “赌注显而易见就是你。如果我们赢了,你就得和商止离婚。如果殷升赢了,我可能就要和你道歉,甚至商止还要收心,加倍对你好。”纪修琛抹了抹耳垂,边回忆边发出一阵阵嗤笑,“商止那小子当时本来就有和你表白的意向,殷升的赌注不正中他下怀?我倒真没想到,他一个篮球高手竟然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让殷升那混蛋拿下了比赛。”   “之后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比我印象还深刻。我看不惯你,我不想你和商止在一起。我骗你来聚会,路上故意让大壮和眼镜儿营造出一股商止爱你爱得不行的假象。包括我说你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是骗你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放松警惕、让你觉得一切都在走上坡路。”   “你太天真了,竟然信了。后面我找人下药,安排人准备日垂你。可惜我没拦住商止那傻逼,让他把人赶了出去。”纪修琛冷笑,“可我是谁?我继续骗他,是你安排了人,想要过一过群p的瘾。商止因为知道你一直在女装骗他,平日里聪明脑袋竟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借口多么的拙劣,他相信了我的话,并且听取了我的意见——   给你甜头,再敲碎希望。对你采取些占有欲极强的方式,比如不让你和异性来往,比如和你做,不温存想,粗暴也不体贴。”   “而你……哈哈哈哈,竟然还觉得这就是他对你的爱。很有意思,是吧?”纪修琛放声大笑。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微光下那张本应充满生机的脸,此刻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苍白地吓人。尤其是那双丹凤眼,呆滞地盯着一处放空,全然没了刚进来时的灵动。   纪修琛一直在笑,他故意又靠近到庄鹤叙跟前,报复般地说:“他其实也不算什么正经的直男吧,只是没有遇到什么像你这样纠缠的人。有好几次他都动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女装的事情一出来,他看着你因此难过有一段时间于心不忍,还想收手。”   “他一直在等你说真相,可是你一直都没说。不过这样下来,倒都是顺着我的计划在走了。既然你没说,那我肯定要在他旁边多出谋划策。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的话不急不慢,悠悠扬扬,吐字甚至要比以往还要清晰。   庄鹤叙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血液霎时凝固,而后散开直接往他上半身倾涌。   所谓的真相,所谓苦苦追求的为什么,竟然只是因为面前这个耍嘴皮的男人。   可笑他追人那段时间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被这个男人收入眼底,可笑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商止竟然宁愿相信纪修琛也不愿意相信他。   明明……一开始是没有错的。   为什么要在他早已和商止断绝关系之后告诉他这一切事情原由,为什么要在他明明已经能够做到不去想以前的事情了,却又突然蹦出来撕开自己的伤口?   庄鹤叙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起来。   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颤意亦可察觉。   纪修琛咧嘴一笑,故意刺激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毕竟……他可是真的把你王元服了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庄鹤叙说话的声音带着嘶哑。   “差点忘了说了,记得之前那个特效药吗?让你保持不了清醒只能毫无自尊乞怜的药。”纪修琛故意加大声贝解释,“是我提供的。”   “把你关起来是我建议的,用药也是我提出来的。”   庄鹤叙瞪着双眼,紧咬下唇,浑身都在颤抖。   “你瞪着我有什么用呢,你不是也爽到了吗?”纪修琛笑,“我还有更恶心的建议没有提出来呢。我本来是准备让商止录像,然后在圈子里公开,让你永远都没办法在越城待下去。”   话音刚落。   庄鹤叙猛然抬拳,狠厉地朝纪修琛脸颊砸去。   失去借力,他一个踉跄。   庄鹤叙手往桌上一摸,攥紧了酒瓶子。   纪修琛捂住脸往后退了几步,余眸瞥见玻璃泛出的冷光,脸上并没生出惶恐,反而更猖狂了:“这么点就忍受不了了吗!我他妈这段时间被殷升和商止整的无处可去,大壮和眼镜儿事业也受到了波及。我的公司倒了,我的家人和我分崩离析,还要每天遭受他俩时不时派人过来殴打我,和我相比,你只是吃点迟来的苦而已,这他妈算什么!”   “你敢在这儿动我吗!这儿摄像头开着呢,你要是敢朝我这儿砸,明天你就会上新闻!”纪修琛像是猜准了庄鹤叙不会动手,不断激怒对方。   嚣张的在室内萦绕。   庄鹤叙攥着酒瓶子的掌心在冒汗。   饶是做了很多次心理准备、骗自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这真相,硬是重新扒开了他的不堪,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任人嘲讽取笑。   好疼,好晕。   庄鹤叙的步子不稳当,走几步都需要深呼吸来平复。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从纪修琛的身上挪开一分一毫。   他看着那张猖狂又肆无忌惮的脸。   纪修琛还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见。   等行至距离差不多时,庄鹤叙猛抬起酒瓶子,猛然朝纪修琛脑袋砸去。   砰地一声。   酒瓶子原地炸开,清脆声响响彻整个包厢,血迹霎时开始从他的脑袋溢出。   额头,眉毛,眼睛   一路向下。   纪修琛不说话了。   一切都安静了。   唯有庄鹤叙的呼吸声,沉重,紊乱又极为难以平缓。 第122章 我都知道了   庄鹤叙握紧的双手霎时松开,残缺的瓶口坠地,清脆的余音旋绕房间。   血腥味霎时扑鼻而来。   庄鹤叙眼前一片模糊,未曾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出门,走至玄关处,忽地听到一阵惊呼声。   方才听到动静过来想要看看情况的服务员正站在不远处,屋子的状况一览无余,他的脸上惊慌失色。   反应过来后,他拔腿作势就要往楼下跑。   庄鹤叙脑子有些没转过来,等追出去时,才想起来联系他这边的人。   酒吧这边他认识的人多,没一会儿刚刚在包间发生的事情便抹去了。   至于纪修琛目前是什么状态,庄鹤叙不想去管。痛也好难受也罢,只要没死,他心里就舒服。   虽然是封锁了他动手伤人,但他回凌源这消息却不胫而走。   当年风风火火招摇过市的男人此刻不太习惯这种被扔在大众目光下得以观察审视的感觉。   他清理完手上残留的血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在杂人上前打招呼之前,抢先一步溜了。   凌源这会儿下了大雨,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地面,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庄鹤叙的裤脚。   不想多停留在这儿。   他拔腿冒雨往外跑。   回到车内,庄鹤叙擦拭掉脸上的雨水,修长的手叩在方向盘边沿。窗外雨滴拍打在车蓬车窗的声音噼啪作响,方才纪修琛的字字句句还带着余音萦绕在他的双耳。   庄鹤叙那双眸子盯着一处,目光发散,思绪也紧接着飘的很远很远。   这些年他和不少人发生过关系,从来不走心。   但酒吧当时的初见是一场不在他预想内的人意外。意外勾起他的占有欲,意外让他魂牵梦绕。   他知道和商止结婚的手段有多么自私又卑劣,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最后被商止当中羞辱又排斥怒吼不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了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对他?   明明,也曾实实在在拥有过他。   可商止却这么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庄鹤叙下意识地攥紧月匈口处的布料,心脏处阵痛让他后脊发凉,每每呼吸一口利剑出鞘了般硬生生往里扎入。   他抓紧方向盘,指尖泛白,眉头拧成一团。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就这么埋头痛哭起来。   想法一闪而过,兜里的手机抢先了一步。   是庄鸣打来的电话。   他离开芜江时有和他爸说要回家呆一段时间,这会儿约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庄鹤叙接通了电话,庄鸣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到哪里了?”   庄鹤叙张嘴准备回应,意识到嗓子处的哽咽和黏着,拉开与手机的距离,清了清嗓子,确定不会露出破绽才靠近回道:“马上了。”   “成,下雨天,开车注意安全。”庄鸣顿了顿,“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的。”   “哼,每次都说都行每次你这小子都没吃多少!今晚你要是没给我好好吃上几碗饭,我可得采取强制性手段让你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再回芜江!”   “知道了爸,我先挂了,开车呢。”   庄鹤叙挂了电话,顺势扫了眼屏幕。   一堆红点塞满了屏幕,全是之前认识的那群朋友。庄鹤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顾及这些,一一消除后,手却停留在先前殷升吵闹着要创的群聊界面。   群里只有他,殷升还有宋延。   自从追商止以后,他在群里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算是彻底沉默了。   但群里没有因为他的不出现而因此长久沉默下去。   殷升还和以前一样话多,遇到什么新奇的人或事都会在群里分享。宋延很配合,接话也接的很快,就好像之前顶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往他身上撒气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庄鹤叙长舒一口气,随即拧了拧眉心。   殷三:@叙 你回凌源了??   殷三:@叙 哥你回凌源竟然不和我说,我们仨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淡了吗!可真是伤害了我幼小又脆弱的心灵!   庄鹤叙引用了他的话,发了句“嗯”,随即关了手机开始回别墅。   雨下的越来越大,路况也越来越不佳,回家的路上一堵再堵,这让本就不快的庄鹤叙更加不耐烦了。   约莫着花了快两个多小时,庄鹤叙这才抵达天香雅苑。   他停好车,刚准备上楼,目光却率先被一抹熟悉的影子吸引。   本应该芜江待着的商止正站在天香雅苑的大门口。   他身上穿着灰色休闲装,一双运动鞋,墙边竖着一把雨伞。雨太大,这人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落下暗沉。   听到这边的动静,商止也看了过来。那双眸子在触及来人的那一瞬间顿时被欣喜取代。   庄鹤叙却莫名感觉到胃部隐隐约约犯恶心。   想逃离。   但这儿,是他家,该走的是他才对。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极力去平复内心深处的不适。他上前,想当作没有认出人。   “叙哥,你回来了。”见庄鹤叙走近了些,商止才试探性地开了口。   庄鹤叙没给身边人多余的颜色,他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人不舒服?”注意到来人脸上的煞白,商止下意识伸手想要拭去水渍与疲倦。   庄鹤叙丝毫不留情面,“啪”地一声打开了男人的手,道:“滚。”   商止一顿,眸底惊愕。   早上还对自己态度稍微可疑的人,为什么只是半天不见,又回到了解放前。   “叙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商止颤抖着声说。   “我要你滚远点,听不明白吗?”他狠狠瞪了商止一眼。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   对于面前的人,无力胜过所有。   庄鹤叙握紧的拳头一松,径直去开门。   男人吓了一跳,惯性往旁边一瑟缩。意料之中的拳头没有朝这边砸过来,悬着的心稍稍松了松,他继续主动往男人身上凑:“我担心你安全,于是问了小夏你今天的安排。想到这边会下雨,怕你没带伞,就跟过来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担心你。”   庄鹤叙不回话,他侧过身子,恰好掩住了商止看密码的视线。   机械声音起起伏伏,庄鹤叙还没按完,大门先开了。   庄鸣系着围裙,站在玄关处,看了眼庄鹤叙。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商止上,忽地脸色一僵,反应过来后,又笑了起来。   “回来了?”庄鸣侧过身示意两人进来,“快进来,别感冒了。”   庄鹤叙点头,先进了门。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顿了步子。   他偏头,余光落在同样想要进门的商止身上,再度重复:“我让你进来了吗?”   “可……”商止咽了咽口水,对庄鸣露出求救的目光。   还没等到长辈发话圆场,庄鹤叙轻啧了一声,干脆撕破了脸:“商止,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什么?”   “我今天去见了纪修琛。”庄鹤叙说话不急不缓,他的目光似带着利刃直投商止身上,停顿了会儿,又说,“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我了。”   一语毕。   商止僵愣在原地。   瑞凤眼诧异无比,他愕然地盯着面前的人,喉结滚动,嘴唇微启,想要说什么,却被庄鹤叙毫不留情的关门声而止住。   一瞬之间,长久的伪装终于被重要的人撕破来。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气,脸上浮现重重倦意与绝望。   腿如灌铅,向前退后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松开紧紧相握的手,恍然才觉自己身上都是粘稠的汗渍。是因为紧张,也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追回庄鹤叙以后再告诉这一切事情的真相。但是从未想过,纪修琛会先一步约见庄鹤叙。   迟早是要知道的,迟早是要面对的。   可是为什么,与平日热情此刻却无比冷漠的男人对视的一刹那,心会这么疼呢?   之前自己对他恶语相加的时候,庄鹤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究竟……是犯了多少浑,干了多少恶心事。   -   “怎么没让他进来?”   庄鹤叙刚换完湿嗒嗒地鞋,便听见庄鸣问。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太好地回:“您老也被他灌迷魂汤了?不是不待见么,今天这么维护。”   不等庄鸣回话,庄鹤叙先一步上了楼。   在外淋了雨,不太好受,庄鹤叙是想快点洗掉身上的不舒服。   花洒流出的水温刚刚好,顺着头部一路往下,庄鹤叙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   水流流入眼内,汇入鼻腔与喉咙,他呛了好几口。忽而鼻尖酸涩,又发狠地揉搓着脸。   不是已经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这样失控了吗?   为什么每次都会因为商止这么没尊严?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   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来骗自己?   庄鹤叙呜咽了一声,覆住脖子的左掌微曲,指甲死死着后脖。   疼。   但意味着还没死,还能撑。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抬手狠狠朝浴室的墙壁砸了一拳。   浴室内顷刻响起水流以及沉闷的声响。   五指关节隐约泛疼,庄鹤叙擦掉脸上的水渍,瞥了一眼,才发现手上在冒血。   他云淡风轻地用热水冲洗掉血,伴随而来的疼痛他倒是眼皮也不眨。   冲洗完身上的泡沫,他随意套了件睡衣往浴室外走。   手上的血为止,跟着一路滴答落在地面。   庄鹤叙抬眸。   庄鸣大惊失色地推开门,目光停在那醒目的红上,忽地一顿。 第123章 不劝要出人命   “你这小疯子!怎么又整出来伤口!”庄鸣回过神大骂。   庄鹤叙瞥了眼地板上的血迹,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包着自己冒血的骨节:“不好意思啊爸,地板和地毯弄脏了。”   “混小子!”庄鸣听到这话气极,忙打开医药箱招呼着他过来坐着,“赶紧过来我给你包扎!”   “就这点伤口,明天就好了。爸你回房休息吧。”   庄鸣冷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拉过人,丢掉渗血的纸巾,看了眼,到嘴边不好听的话又软了下来:“你这脾气究竟什么时候才知道改一改,不爽就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是吗,和你妈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等伤口感染了,又喊疼。”   听到母亲,庄鹤叙眼角多了些许柔意。他垂眸看着庄鸣小心翼翼给自己处理伤口,或许是怕弄疼自己,还极为细心地吹了吹。   “不然怎么是我妈。”庄鹤叙骄傲地说。   庄鸣轻哼:“你就作吧,等你作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后悔了。”   说着,庄鸣拿棉签的手故意往他伤口狠狠一按。   庄鹤叙倒吸了了口凉气。   “看吧,嘴硬吧,不是不疼?”   “爸,哪有你这样对伤患的。人家谋杀亲夫,你这是谋杀亲儿子。”   话音刚落,庄鸣直接给他脑袋一记:“又在这儿给我说混话!”   庄鹤叙发自内心笑了笑。   随后静默地看着庄鸣给自己包扎。   父子俩之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说过什么了。   哪怕上次从商止那儿逃出来,庄鸣也只是独自将空间留给他,什么也没说。   俩大男人实在是不想把气氛渲染地太僵,但看着庄鹤叙瘦了那么多,庄鸣实在是于心不忍。   “永利最近收益还行,你也确实是长大了。”庄鸣说。   庄鹤叙抬手看了看包扎好的右手,轻笑了声:“我早长大了,只是你不这么认为。”   “那还不是因为你小子混,成天净给我惹麻烦!”   “那不是年轻气盛,对新事物好奇嘛。”   “少在我面前装老态!我可是你爸!”   庄鹤叙耸了耸肩,又听见他道:“怎么没让他进来?”   意识到他在说谁,方才还挂着笑的庄鹤叙顿时僵住。他往沙发上一靠,白炽灯下勾勒的侧颜线条冷冽又锋利。   “这是我家,凭什么让他进。”   语气不好,庄鸣听了出来。   “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俩复合了?”庄鹤叙打断了他的话,动了动身子,用手撑着脸,挑眉道:“我说庄老头,当初联姻,最先反对的可是你。现在听你这意思,是想再撮合我俩?”   庄鸣沉默。   “得了,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庄鹤叙收敛了几分,“真是搞不明白你一个个怎么想的,当初喜欢都反对,现在不要了又往上凑。”   他说完,起身,将桌上的医疗箱一合,准备上chuang。   “你去芜江没多久,他来找过我一趟。”   听言,庄鹤叙步子一顿。   “那天下班回来,他也是像今天一样站在门口,身上都是伤,脸上也没一块好的。”庄鸣回忆着,“杵那儿一声不吭,给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我抄起棍子就往他身上抡。”   庄鹤叙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庄鸣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找商家人算过帐,对方态度诚恳一直在说抱歉,甚至合作中一直让利。   庄鸣其实不需要这些。   他唯独需要的,是把曾经那个犯浑的儿子还回来。   他有钱能保证孩子衣食无忧,他也不用结婚亦或者出去吃苦。   但是庄鹤叙还是离开了家,出去打拼。   如果不是商止的所作所为,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庄鸣当时暴打了一顿商止,不够发泄不快,又挥拳揍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大打出手,也是第一次这样失控。   出奇的是,商止也没还手,他就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任由庄鸣当时拳打脚踢。   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他丝毫不在意。等庄鸣发泄够了,他才出声说话。   “对不起。”   “我需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儿子眼瞎喜欢你,我可一开始就对你没好感。”   后面两个人还说了很多,无非就是一个求原谅一个轰人。   不得不说商止这人确实有些手段,知道直接找庄鹤叙肯定没机会,他开始尝试“攻略”庄鸣。   什么招都使上了。   对于这样的付出,庄鸣都看在眼里。   他不好做过多的评价,年轻人的事情得由他们自己去解决。于是隔了很久的时间,庄鸣终于喊他进了家,语重心长地说:“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就算你博取了我的好感,我对你的态度依然是不看好。”   商止当时摇了摇头:“不,不是在讨好。是想起来之前叙哥说过,想要带我回来见见您。但因为我蠢,伤害了他一次又一次,甚至还让您担忧。”   “说这些确实是迟了。但这次我是真心的……我想追回叙哥,想给他一个家,想让他无忧无虑。”商止顶着浑身是伤的脸,眼角柔和,“我知道叙哥什么也不缺,也知道庄叔这么拼只是想要叙哥以后能安安稳稳的。”   “可能有点不尊敬您,但为了叙哥,我还是想说。您给他的,我也能给他。”   “双重双倍的好,保证他能顺遂一辈子,是我所想的,也是庄叔你梦寐以求的。求求您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吧。我会用实力来证明,如果您觉得不满意,我会离开的。”   后来商止还说了什么,庄鸣记不清了。   但他的那一番话,却像魔咒一般落在他的心间。   隔了几天后,他松口了。   告诉了庄鹤叙的位置,并且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待他。   回忆到此结束。   庄鸣的余音萦绕在房间。   背对着他的庄鹤叙眉头紧皱。   他开了打火机点上了根香薰,火光流动,映衬在那张俊朗的脸上。   半晌,那张不耐的脸上又换上了玩味模样:“好话坏话都让你们俩都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庄鹤叙掀开被子往里一趟,不等庄鸣说话,又道:“我困了,爸你先出去吧。”   庄鸣听出他驱人的意思,本想离开,又回到了他的床边。   庄鹤叙感知到他的靠近,背对着他。   “我不是想劝你和他重归于好,只是想让你快快乐乐的,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想。”   庄鹤叙往上拉了拉被子,商止那人惯会下迷魂汤,他疲于和这人周旋什么了,索性摆烂:“我知道,你不用多说什么。”   话落,他听见了庄鸣一阵叹息。   等庄鸣走到门口,庄鹤叙迟了许久才又说:“不知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但目前我没有想复合的想法。”   “他对我做了什么,我也懒得管懒得评价,我现在只想好好把永利做起来。”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靠自己得来的,我才安心。”   庄鸣又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叮嘱道:“要睡也得起来先把头发吹干再睡。”   卧室门合上。   庄鹤叙探出头,将包裹着头发的毛巾往床头柜一扔,又蜷缩进了被窝里。   他双手圈进自己,试图将纪修琛告知的真相挥于脑后。   可越如此,胸口处以及耳侧的心跳依然乱极,呼吸也开始变得越发不顺畅。   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从床头又开了罐新的安眠药,就着冷水一饮而下,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   越城一夜似乎又回了冬。   庄鹤叙是被冷醒的。   被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他侧躺睁眸,起身时才感觉天旋地转,喉咙也痒丝丝的。   庄鹤叙没把身体当回事,将被子整理好,洗漱完套了件衣服便下楼。   清醒之后,头晕目眩的感觉更为明显。他能感觉到骨关节隐隐约约在泛疼,随后便是肌无力。   庄鹤叙摸了摸脑袋,有点烫。   他拍了拍头,抬眸就见庄鸣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庄鹤叙这才忽略自己身上的不适。   “一大早上这么有闲心看风景呢?”庄鹤叙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雨还没停啊?怎么了,一动不动的,觉得得去钓个鱼?”   庄鹤叙说着,视线又顺着庄鸣看过去。   大雨未歇。   别墅正门口,正跪着一个男人。   雨水毫不留情滴在他的身上,白茫茫一片,庄鹤叙还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灰色的休闲装,白色的运动鞋。   是昨天来找他的商止。   “我看了监控,跪了一晚上了。”庄鸣收回视线,又看向庄鹤叙。   被他盯得发毛,庄鹤叙索性背过身去,权当没看见:“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早餐吃什么,有点饿了。”   他说着,俯身在茶几下搜罗出几包零食,往沙发上一坐,悠哉悠哉地吃了起来。   庄鸣喝了口茶,长舒一口气:“再不劝就得出人命了。”   “他那体质,就跪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庄鹤叙无语,“您老实在是没什么事,就帮我煮个面呗。我要放蔬菜和鸡蛋,有没有好吃又不辣的酱,整点给我,嘴里没味道。”   “行行行,一回家就奴役你老子。”   庄鸣嘴上虽然这么说,下一秒还是围着围裙进了厨房。   落地窗的人一走,没了遮掩,庄鹤叙偏头就能看到跪在雨中的商止。   跪了太长时间,他的身形有些佝偻,想努力调整姿势,却只能僵持这么一个动作。   庄鹤叙极力让自己不去看。   他开了电视机,心神不宁地调了好几个频道,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薯片,报复似地咬了好几口。   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余岁露得担心吧?   除了在他这边上班,他还得帮商颂处理公务,他要是倒了,商颂也得怪罪吧?   操,真烦。   庄鹤叙爆了句粗口,将薯片往茶几上一放,拿把伞鞋也没换直接跑了出去。   折腾出来的声音极大,庄鸣探头,将一切收之眼底。 第124章 大雨长跪   屋外的大雨磅礴,噼里啪啦砸在伞上,顺着三面砸在地面,溅射开来,弄湿了上衣和裤腿。   庄鹤叙顾不及这些,他拔腿就往商止面前跑。   随着距离的靠近,商止那张脸才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灰色套装因为雨水的浸润而变得暗沉,男人微长的发丝呈条状紧贴在额头与脸侧。他垂着头,呼吸微弱,相握的拳头指尖泛白。   往细些,能清楚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庄鹤叙停下了步子,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把伞往男人头顶一挪,又有些后悔。   何必呢,当初他那么对待自己,这点难受不是罪有应得吗?为什么不忍心跑出来,为什么要发神经地过来给他举伞,为什么非得听他爸的话?   对。   庄鸣说,怕出事。   他不想出了事被外人诟病,也不想余岁露和商颂担心。庄鹤叙这么安慰自己。   头顶没了雨,四面八方吹来的风也少了些许,商止迟钝了许久,才抬起沉重的头。   跪了一晚上想要见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站在自己跟前。   庄鹤叙额头的发丝长度恰到好处,刚好耷拉在那双姣好的眉头间。他的羽睫如蝴蝶,光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都带着别外的风味。特别是那双眸子,没有往日的排斥和厌恶,透着淡淡的担忧。   他的皮肤白得很,锋利的脸部轮廓线像镀了一层暖光,缓缓唤醒了商止稍显麻木的身体与情绪。   “叙哥……你来了。”   淋了一夜的雨,又长跪了一夜,他的声音微弱,不凑近可能还听不见。   庄鹤叙握紧伞柄,许久都没回话。   面前的人想要动一动身子,许是维持这个动作太久,疼痛与麻木瞬间从膝处冒出来。   他深吸了口气,怕人看出异样,挤出抹笑:“吃早饭了吗?”   云淡风轻,像是淋雨的不是自己那般。   庄鹤叙俯身,作势要将伞塞他手里,一个不留神,商止湿嗒嗒的手抢先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眉心一跳,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微黑的脸上头次带着些苍白,就连那双唇也被雨水泡白了。   平日里强壮的人此时此刻锉掉了所有的锐气,近乎乞怜地仰头,狼狈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   “松开!”   “不……”商止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别离开我。”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在这儿跪着难道就能把事情解决吗!”   “至少……你会心疼,会出来看我。”商止发颤,牵起他的手缓缓贴至自己脸颊,双眼不知是糊满了泪水还是雨水,盯着他瞅,“就像现在这样,不是吗?”   庄鹤叙气笑了。   他直接将伞一扔,反手给了男人一耳瓜。   尖锐的声音与噼里啪啦的雨水相交杂。   商止承受不住对方挥过来的巨大冲击力,往后一栽。   霎时间,腿上的疼痛像蚂蚁一般啃食了过来。   他强撑着半边身子,透过雨水去望人。   冷风刮过,伞拖沓着步子往旁边吹。无情的雨瞬间将庄鹤叙淋湿,但那双眼睛,却丝毫没因这意外而波动。   绑好绷带的那只手早已被雨淋湿,骨节处泛起隐约的疼意。   “手为什么受伤了……”商止尽量维持自己的身形,关切问道。   庄鹤叙不想理他。   “是因为我……对吗?”商止忍痛爬到他面前,手抓住他的裤腿,“你打我……什么气都撒在我身上吧,不要伤害自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知道你一直记恨着我,所以我不敢说……我怕我好不容易没了待在你身边的机会,我怕我彻底弄丢了你。”   “叙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打我吧怨我吧,别不要我。就算不爱了,也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陪着你……”   脚边的人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庄鹤叙木讷地站在原地,雨滴狂烈地砸在他的身上,眼前的一切都似乎都在重影。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对不起隐瞒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他没有主动约见纪修琛,他是不是想一直瞒到死?   想至此,庄鹤叙忍不住发笑,起初还只是沉闷的声响,之后声音越发之大。   “有什么意义呢?真相还是你也好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庄鹤叙抹了把脸,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半空,催促着说,“你回去吧,我会让温舟夏帮你办理离职手续,以后不用过来了。”   庄鹤叙说完便准备往外走。   见状,商止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不放。   他嘴唇微张,轻唤了一声庄鹤叙的名字,作势想要爬起来。   下一秒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面朝地栽倒。   倒下的瞬间,手却一直未曾放开。   庄鹤叙被腿间的沉重折腾地不耐烦,他想走却迈不开步子,看着面前忽然倒地的人,他直觉这人估计又在使坏。   于是用另外一只脚朝他背踢了踢。   没有反应。   庄鹤叙皱眉,又重复了遍腿上的动作:“商止,别给我装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苦肉计吗?”   说出的话无人回应。   庄鹤叙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蹲了下来,直接将人掰正。   霎时,商止惨白的一张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内。雨水啪嗒在他紧闭的双眼,刚刚还在祈求自己原谅的人现在是彻底晕厥了,也彻底安静了。   庄鹤叙心漏了一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喊道:“商止,给我醒醒。”   回复他的,是嘈杂的雨声。   庄鹤叙这下彻底慌了神,他用力掰开商止攥着他裤腿的手,而后俯身想要将人扶起来。   但这人久经训练,人高马大,没了意识反倒是更加沉重。   庄鹤叙使出全力,想要将人拽起来背上背,刚抱起人,手忽地脱离。   担心他磕到脑袋,庄鹤叙眼疾手快用手垫着,伏在他身上直喘气。   太沉了。   加上他本身身体使不出力气,每每呼吸,庄鹤叙都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商止 别给我睡了,要睡给我滚回去睡啊!”庄鹤叙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嘴上依然抱怨着。   下一秒,一重黑暗从头落下。   庄鹤叙愣了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披上了件雨衣。   他揉了揉眼,本应该在别墅内做饭的庄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也套了件雨衣,俯身去将人扶起来,嘴上还不忘说:“就你这小子成天不让我省心!天天乱来不把身体当回事是吧?非得和我对着来,要不是你妈走之前交代我要尊重你的选择,我现在真想把你腿打断了好好给我把身体养好了接收公司!”   庄鹤叙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契地背过身去。   商止的身体靠了过来,那一刻似是一座山压下来了一般。庄鹤叙咬紧牙关,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下一秒,又觉分担了几分重力。   透过雨,庄鹤叙瞥见庄鸣也在背后发力。   庄鸣嘴巴依旧不饶人:“还扔伞,还淋雨,我一不留神你就乱折腾自己,等你真的生病了你就知道多难受了!”   “行了爸……”庄鹤叙走了几步,体力有些跟不上。   “我说什么来着,就你这么糟蹋自己,饭也不吃觉也不好好睡,这下好了,知道晕了,知道累了!”   庄鹤叙叹了口气,知道是躲不过庄鸣的“攻击”,索性沉默了。   商止跪的地方离正门并不远,但因为太重,两个人也花了不少时间。   进了屋里,两个人又将人扶进了浴室。   庄鹤叙脱掉雨衣,塞给庄鸣,随后往浴缸里放热水,说:“这儿交给我就好了。”   说罢,他又用手探了探商止额前的温度:“爸……再喊个医生吧,烧的厉害。”   庄鸣没说话,背过身离开了浴室。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给商止解开扣子。   褪去湿掉的衣物,有型的肌肉顿时baolu在空气之中。   庄鹤叙没心思欣赏他的身材,扒拉掉他的衣服,直接用花洒给他冲洗。   水流至身后,庄鹤叙这才被商止身后那几道结痂的疤吓了一跳。   他调小了水势,小心翼翼地抚过,结痂的壳早已润湿,擦过指尖时莫名的触感,庄鹤叙忍不住眉头一皱。   平日里这么威风的一个人,怎么还会添伤?   是被人打了吗,会不会很疼,有没有去医院?   操……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过得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细心地替他洗完头发洗完澡穿衣服。   穿到裤腿时,才发现左右腿膝盖红通通的,肿得老高。   他皱眉,本来不想管太多,可毕竟是因为他才受的伤,又有些于心不忍。   先是拖着人半躺床边,细致地给他吹完头发,又掏出来医药箱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抹药。   刚做完,庄鸣便领着医生进来了。   看着白大褂过来量体温,庄鹤叙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   然而这一轻松,后劲却上来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双腿使不上力气,庄鹤叙站不稳,惯性便要往后倒。   下一秒,后背靠上一团温热。   庄鹤叙迟钝了几秒,偏过头。   庄鸣换上了件干净的衣服,眉头紧锁,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第125章 不爱了   “赶紧去洗个澡,小心感冒了。”   庄鸣的话从身后响起。   庄鹤叙摇了摇头,目光落躺在病床上的商止。   太长时间没有正眼瞧过对方,庄鹤叙这才知道他的状态说不上太好。   向来强壮的人瘦了一大圈,面容憔悴,黑眼圈甚重,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莫名的悲怆。   “就淋个雨,我身体好着呢。”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对方现在的身体状态,“我先看看医生怎么说。”   话音刚落,白大褂也检查地差不多了。   他将体温计放回原处,又从被子里拉出他的手。   半晌,开了几瓶药水,利落地扎入他的血管:“劳累过度没好好休息引发的高烧,打个点滴,过了今晚要是好了就没多大事儿,要是还烧就得送去医院了,怕肺部感染。”   “他身上也有伤,我给他涂了这只软膏。”庄鹤叙想起来,将消炎药膏往他面前递,“不知道有没有用,您要是方便的话,再给我开几只效果好的。”   说完这话,医生又开了几只药膏,放在床头。   之后,白大褂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别墅。   “人没事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真把自己当铁使是吧?”庄鸣边说,边推搡着庄鹤叙往浴室里走。   约莫着半个小时,他才迟迟从浴室里出来。   “怎么样了?”庄鹤叙看了眼床上的人,问。   “你就放十万个心吧,就发个烧。”庄鸣答。   听言,庄鹤叙挑了挑眉:“你之前不还向着他呢嘛,现在又换态度了?”   庄鸣冷哼了声,反而反问道:“那你呢,不是说不管吗,怎么看到他淋雨又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像是料到他会说这些,庄鹤叙也老早找好了说辞:“不是您老说的吗,怕出人命。我总不能让他死在我别墅吧,以后要是二次转售,成凶宅了,我怎么赚到钱?”   庄鹤叙一席话将庄鸣怼的哑口无言,于是转移了话题:“你回房间好好休息吧,这里我照顾就行。”   “得了吧您,就您那照顾技术,别把他送走了。可别忘了妈走的那年我生病,你还喂错药了呢。”   “你个混小子,尽挖苦你老子!”   庄鸣抄起鞋子准备往他身上轻砸,却被庄鹤叙灵活地躲了过去。   知道是怼不过对方,他也不多说些什么,离开了卧室。   人一走,卧室内便陷入了寂静。   庄鹤叙擦了擦头发,虚着步子走到人面前。   扯过被子,将商止打着点滴的手用被子盖了一边,随后又往上拉了拉。   生了病,记忆中冷冽的脸也变得分外柔和。庄鹤叙忍不住多加打量。   他用手探了探男人额前的温度,轻啧了一声,连忙撕开了退烧贴往额头上一放。   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明明可以不管他死活的啊!   庄鹤叙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就是个病人而已。   他生了病,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庄鹤叙感觉身边有俩小人在他耳朵旁打架,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长舒了一口气,搬了个凳子往旁边坐下。   屋内的灯灭了,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灯色洒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因为感冒,他鼻尖和脖颈处都冒出稀薄的汗渍,光色点缀之下,泛起一层光凉。   庄鹤叙看了一眼,随即又拿了条新毛巾,拧干水后,俯身去给他擦汗。   缺水太多,男人有型的薄唇泛起了层卷皮。   庄鹤叙眉心拧作一团,忍住破骂的想法,小心翼翼替他收拾着。   结束后,他将毛巾往盆里一搁,忽地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叙哥……”   房间内霎时响起沙哑的声音。   他微微一愣,低头,就见商止那只还打着点滴的手正死死搂着自己的月要肢。   即便是生了病,他环腰的力度依旧很大,就好像只要这么放开,庄鹤叙便会彻底离开他的世界那般。   庄鹤叙肉眼直跳。   所以这回又是装的?   想到这儿,庄鹤叙猛然回头,本想抓着他的手直接往旁边一扔,下一秒商止那张紧闭着的、惨白的脸落入眼前。   他没有醒。   只是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腰,下意识地朝这边靠了过来。   庄鹤叙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了下来,他抬手理了理已经长了很长的发丝,随后将手轻轻抬起,放回被窝内。   刚想抽身,另外一只手又伸了过来,拉住了庄鹤叙的衣袖。   “叙哥,不要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好想你……别对我说难听的话好不好……”   “不……不要!”   这是做噩梦了?   面前的男人状态十分糟糕,被梦魇缠身,他一直喃喃不停。   庄鹤叙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轻抚了抚:“我就在这儿,快睡吧。”   没什么的。   等他醒来再和他讲清楚吧。   生病了就该做个小孩子,有理由任性也有理由被满足一切。   他牵过庄鹤叙的手,翻开掌心,有脸靠近蹭了蹭。   这样的安抚性动作并没有维持太久。   起先会安静会儿,后来庄鹤叙准备在床边趴下小憩一会儿,又被商止呓语给吓醒了。   三番两次,庄鹤叙整宿都不敢合眼。   给他换水擦身子,给他换点滴,又给人换了好几套衣服,直到天微微亮,床上的人不闹腾了,他才缓缓合眼。   接下来的几天,商止昏睡了多久,庄鹤叙便照顾了多久。   庄鸣气极,逼着庄鹤叙回房休息。   大概是照顾人太累加上这几天连轴转,庄鹤叙出奇没用安眠药睡了个好觉。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隔壁卧室响起了谈话的声音。   商止醒了。   庄鹤叙猛然起身,脑袋却一阵刺疼,他不耐地锤了锤脑袋,不顾身上身体的无力,穿上鞋就往外跑。   然而走近到门口,手握门把手,却又顿了下来。   醒了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要再犯傻了,庄鹤叙,伤害过那么多次还没长记性吗?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手。   下一秒,门忽地被打开来。   “你也醒了?”庄鸣正站在自己面前,他侧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商止,“正好,我等会还有个会,你俩聊。”   他说着走了出来,与庄鹤叙擦肩时,交代道:“有什么话都和他说开吧。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爸这回都会尊重你。”   他说完这一番话,便离开了。   庄鹤叙站在门口,僵持了许久,才迈步走了进去。   身体稍有恢复,商止的气色转好了不少。   庄鹤叙没有率先说话,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听庄叔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嗯。”   “叙哥……是原谅我了吗?”   庄鹤叙对上那双瑞凤眼。   这双眼睛曾经饱含怒意地憎恶过他,而此刻,除了祈求之外便是无声地悲怆与绝望。   庄鹤叙心脏感觉一揪,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彼此折磨地不成样子,好聚好散,各自开始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叙哥……”   “我不欠你了。”庄鹤叙没有坐下,他淡淡地看着面前已经红了眼眶的男人,继续说,“之前你对我的好,无论是真心也好,装出来的也罢,这段时间我都还清了。我们俩之间,已经两清了。”   “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商止慌了,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又跌回床上。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庄鹤叙将被子拉过他的背,紧了紧,“等你彻底痊愈了,就把温舟夏寄给你的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我不会签的……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离婚。更何况……明明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离婚。”商止说着,又开始往外冒眼泪。   庄鹤叙扯了几张纸往他手里塞:“我累了商止。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哪一次你不是推开了我?我现在没精力跟你谈恋爱,也没心思跟你来回周旋。你就签个字,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就这样吧。”   “不……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律师已经找过你很多次了,你用过多少借口来推脱,我都知道。”庄鹤叙顿了顿,“我大可以用别的手段起诉,虽然商家势力大,但是在法律面前,你的无理取闹压根没用吧。”   “不是无理取闹……”   “行了,把粥喝了,休息一段时间,好了就没必要再闹下去了。”庄鹤叙说着,把粥往他面前挪了挪。   商止摇头,泪水糊满了整张脸,他抓着纸巾,也不擦眼泪,说:“我不要签……我不想失去你了,对不起。如果是因为我听信纪修琛,我会让他付出更多的代价,并且用自己行动证明我现在真的想挽留你……除非……你是真的不爱我了。”   “不爱了。”   庄鹤叙的话没有任何犹豫。   落地四字,像锋利的刀子直接往商止心上扎。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垂眸,哽咽地哭出了声。   要说的都说完了,庄鹤叙如释重负。   他感觉那些难过的、极端羞辱的过往都被一键清除了一般,无论面前这个人究竟肯还是不肯,都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他不觉得难过,他只觉得得以真正的解脱。   庄鹤叙没再说话,将纸巾往他身边一扔,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床上的商止想喊人,却因为太过于悲痛,声音到了嗓子边又止住。   他伸手,想要拉人,抓到一抹空气后,他才缓缓意识到——   这次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们俩之间没有以后了。 第126章 伊利亚   商止大病痊愈的那天,不告而别。   几天后,庄鹤叙如愿收到了一份文件。   里面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和他周旋、劝说了那么长的时间,垂眸见纸上锋利的笔势,庄鹤叙只觉得悬在心间的石头骤然下落。   如释负重。   他们之间彻底两清了。   当天他将文件寄出后,心理负担瞬间消弭。就连当晚睡觉缠绕他许久的梦魇都安分了许多。   难得睡了一晚好觉。   第二天起来时,庄鹤叙觉得嗓子又疼,连喝了好几口温水都没缓解喉咙的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朝嘴里塞了块润喉糖,套了件衣服坐在客厅等庄鸣从外面带早餐回来。   庄氏最近业务繁忙,庄鸣熬了好几个通宵,总算是忙完回来陪陪庄鹤叙。   公司离天香雅苑远,等他到达都得中午。   庄鹤叙没什么胃口,坐在沙发上,莫名无力,直接往后一趟,就着鞋将脚搭在茶几面。   脑袋发涨。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累着了,光是靠在沙发上,他的眼皮都直打架。   庄鹤叙调整了坐姿,强迫自己想些事情不让自己昏昏沉沉睡去。   他拧了拧眉心,拿手机处理了好一会儿消息。   随后。   他眉心一跳。   因为商止忙活了大半天,他都差点忘记了还得收拾收拾纪修琛那个家伙。   想至此,庄鹤叙已经拨通了温舟夏的电话。   “小叙,怎么啦,有什么交代!”温舟夏秒接,语气也格外轻松愉悦,听起来心情不错。   庄鹤叙不由自主地跟着扬唇,他没立刻回说明,反倒是先闲聊了起来:“工作日也那么开心?”   温舟夏轻笑:“我给小叙打工,我当然开心了,这你就不懂了吧?”   “少贫嘴。”庄鹤叙躺着不舒服,又坐了起来,“说说看,什么好消息,让我也乐一乐。”   “你不是让周尽回来管公司了吗?咱们最近盈利不错,我开心啊!”   庄鹤叙听了,嗤笑了一声,带着开玩笑地意味说:“哦,我知道了,永利我不在光靠咱们周尽也能做大做强是吧?”   “庄哥,别听小夏胡说!”里头传来的声音不是女孩的,是周尽的。   周尽抢过了电话,解释道:“真没这回事,还是得有你坐镇啊,我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觉都不敢多睡,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欸,咱们公司有人结婚了,给每个人都发了喜糖,说是今晚要请所有人都去吃酒席。小夏激动着呢,恨不得现在就下班。庄哥少听她败坏我啊!”周尽又补充。   “行了,和你开玩笑的。”   “对了,庄哥能来吗?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问问来着,毕竟你是大家领导嘛,大家都希望你也能一起去热闹热闹。”   “我?”庄鹤叙讶异,“我在凌源呢,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你回凌源了?!”对面甚是惊讶,嘴里喃喃有词。   许是隔的太远了,具体说了什么,庄鹤叙没听清。   “是啊,上次不还和你提过。”   “哎哟,忙得忘记了。”周尽应着。   “没事。”庄鹤叙顿了顿,“你把电话给温舟夏。”   隔了好一会儿:“怎么了小叙,才离开我没多久,就想我啦?”   “正常点。”庄鹤叙无语。   温舟夏清了清嗓子:“说吧,庄总有何交代?”   “你帮我联系纪氏集团的小儿子纪修琛,以你的名义说要和他儿子手下的公司合作。”庄鹤叙说了一会儿,意识到或许这丫头开的免提,“周尽……不好意思了,私人恩怨,可能没办法念及兄弟情了。”   周尽聪明,立刻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于是回道:“庄哥是想制造合作的假象,然后让他摔得彻底是吗?”   “……嗯。”   “小叙啊,那你动手晚了。”温舟夏插嘴。   庄鹤叙疑惑,又听见电话里头的人说:“你看看今天的越城头条。”   “致风集团之前也是要和纪氏合作来着,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毁约了,同时还爆出来纪氏这几年经营违法,现在好多大股东都撤资了,说难听点,公司现在就剩下个空壳,随时都会宣告破产。包括纪修琛旗下的公司。”温舟夏顺势解释,又自言自语地说,“真不知道是惹了哪个资本,这么大的一个公司现在竟然成这副样子了。”   纪修琛这人温舟夏不认识,自然疑惑背后操纵的人是谁。   但,庄鹤叙和周尽不一样了,他俩知情人,怎么会不知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手段有这么迅速搞垮一个公司的是谁。   后面说了什么,庄鹤叙都没听得太清楚。   直到挂断电话,他的目光还依旧紧锁手机上那几个爆了的话题上。   毋庸置疑,能这么做的,只会是商止。   是为了发泄商止心中的不快,还是为了帮他报复?   庄鹤叙无从得知。   唯一能确信的是,商止这波意想不到的操作,确实让他心里舒服又爽极了。   他关了好久,双手枕着脑袋往后一趟,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憋屈了那么长时间,总算是替他出了口气。   还不算太蠢。   庄鹤叙乐得自在,谁会不乐意不用自己出手,当初陷害自己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复呢?   他深吸了口气,却又止不住开心。   -   了却烦人的人和事,加之商止这段时间也没过来缠着,庄鹤叙落了个自在。   本想隔天回永利好好工作,庄鸣听了怎么也不肯,说什么他状态太差了,非得让庄鹤叙在家调养一段时间再走。   庄鹤叙无奈,但自知理亏,自打开公司以后,他确实很少和家人联系过了。   现在公司运营不错,庄鹤叙顺了庄鸣心意。   只是这一休息,反倒那身体还休息出病来了。   不知道是先前神经过于紧绷,还是因为照顾商止太长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的疲惫越发沉重起来。   越城大雨后出了个好天气。   庄鹤叙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弄醒。   他眉宇紧皱,作势想抬手揉眼睛,去发觉自己骨节处酸痛,隐隐约约还带着一阵一阵的热意。   庄鹤叙强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头像被人劈开了一半,疼得要命。   他扶住头,吃痛地倒吸了口气,如此轻微的一个动作,带出喉咙处的疼痛与干涩。   庄鹤叙摊开掌心探了探自己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脖子,惊觉这会儿体温烫的要命。   还真是……没什么享福的命呐。   这才休息多久,竟然发了高烧。   都怪商止那混蛋小子,自己痊愈了反倒把病传染给了他。   庄鹤叙暗自骂了好几声。   于是起身,洗漱完,翻出抽屉里上次商止没吃完的药,就着冷水塞进了嘴里。   冷水入肚,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扶着墙,又放弃了斗争,坐在床边。   身体实在是吃不消,需要支撑物才能喘口气。   再休息一会儿吧。   庄鹤叙心想着,正准备重新躺会被窝,床头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循声看去,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是同一个归属地,却没打备注。   庄鹤叙平时不会接陌生电话,但归属地一致的电话他生怕是认识的人。   错过了可不好。   庄鹤叙迟疑了片刻,随即接过,贴至耳侧,还没说话,对面倒是先开了口。   “Hi,Zachary!”   对面一股流利的伦敦腔。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入耳,庄鹤叙的脑子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问:“Elijah?”   “对啊,是我。”Elijah用撇嘴的中文说道,透过电话传来的声音爽朗又明媚,“还以为庄,你已经把我忘了。”   确定打电话的人是谁,庄鹤叙心里有些讶异。   之前去国外留学,Elijah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在国外玩的最好的一个。   他本人特好相处,干什么事情认真又仗义。那会儿初来乍到不习惯,得亏Elijah带着他混。   他搞钱路子广,庄鹤叙那几年在国外赚了不少。不仅自己交上了学费,还在当地收货了一波人气,好多人都愿意跟着他。   只是国外终究是国外,加之庄鸣不放心,庄鹤只能断舍离,离开了那儿,回到了越城。   一晃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庄鹤叙还有些恍惚。   特别是这个电话的归属地。   庄鹤叙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好歹当初还是你带着我赚钱的。”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你哪儿来的中国电话?”庄鹤叙顺势又问。   “哦,那当然是因为你啊,亲爱的Zachary。”Elijah极度夸张,“你的社交账号已经停止更新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你。”   “啊,说起来,回来上外网不方便。”庄鹤叙反应过来,解释道。   “所以我才过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庄鹤叙一愣,又反复确认:“你的意思是,你来越城了?”   “是的,庄。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今天没有反应过来。”Elijah调侃,话语中的笑意甚是明显,“我现在正在机场,我想要按照之前你给的地址找你,但是不认识路,庄愿意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给出来的消息有些猝不及防,庄鹤叙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无法忽略的是,他这会儿欣喜要大过于身体的不适。   “你在原地等我,我现在过去接你。”庄鹤叙起身随意拿了件外套,边穿边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过来要和我提前说一声啊,好歹让我收拾收拾打扮一下再和你碰面呐。”   “surprise。”   “这是惊吓。”   “庄不用打扮也好看,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金玉其表!”   庄鹤叙笑,眼皮直跳,顿时汗颜,无奈怼道:“我谢谢你啊,但是建议以后不要乱用成语了。”   作者有话说:   E哥……准备了快一年,我终于写到你出场了。(><) 第127章 好久不见   接连下了好几天雨的越城难得平息了不少,只是依旧不见太阳踪影。   远边天际乌黑一片,云层厚重,冷风拂面,庄鹤叙忍不住瑟缩了一会儿。   他状态说不上太好。   刚刚虽然囫囵吞了几粒药,但似乎没多大效果,脑袋昏昏沉沉的,每走一步就像踏进了云端,随时都会摔倒似的。   尤其是喉咙,像有把刀子横亘在中间,说话或吞咽便难受。   庄鹤叙坐进车里,思绪还有些恍惚。   要换作是别人,他今天还真会推辞,身体实在是提不起劲。   但Elijah没法拒绝。   之前在外留学那会,这人帮了自己太多。加上好几年没见,铁哥们,突然收到他来中国的消息庄鹤叙心底里还是挺高兴的。   哪怕确实不舒服,也不得不赴约,不得不好好做一回东道主。   运气好,去往机场的路上没堵车。   庄鹤叙顺利抵达机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这会儿倒是出了一小边太阳,照在湿润润的地面上,反倒是更加潮热。   庄鹤叙停好车出来,便被这微光刺了一眼。   他扶住车门缓冲了好久,感觉耳畔嗡鸣声死气,阳光的加持之下,头都快要炸了。   庄鹤叙抬手擦了擦汗,不知是冷汗还是热的,深吸了好几口气,调整状态后才进去接人。   越城的机场人流量大,闹哄哄的。   庄鹤叙将衣服拉链拉满,是现在偌大的场地扫了一眼。   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庄鹤叙迟钝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打电话。   刚找到号码,还没拨过去,忽地听到一阵惊呼声。   庄鹤叙吓了一跳,猛然朝身后看去。   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留着一头微长的金发,末尾处用小头绳绑着。这人五官近乎完美,眉宇淡黄,一双绿色眸子,深邃无比,鼻梁高挺,轮廓线在光色衬托下显得无比清晰又锋利。   他上身穿着v领长袖,带着红意的胸膛显露在空气之中,腰肢有型,白裤子下的两条腿更是形成完美比例。   庄鹤叙愣了好一会儿。   面前的男人眉眼一弯,冲着他挥了挥手,喊道:“庄。好久不见。”   太久没听到这声音,庄鹤叙还有些恍惚。   反应过来后,那懵懵的表情这才布满笑:“Elijah,真是好久不见了。”   染了头发还没认出来。   人也瘦了不少。   说着,两个人倒是顺理成章地拥抱在了一起。   Elijah很激动,手还止不住地拍了拍庄鹤叙的后背。   这之后两人才结束拥抱。   庄鹤叙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笑着说:“你怎么连行李也不带一个?”   “来的太着急了。”Elijah见他往外走,顺势跟过去,抬起胳膊交叉在脑袋后,有些慵懒地敲着外面的将出未出的太阳,“不过主要还是太想给你一个surprise了。”   庄鹤叙脸上依旧挂着笑:“那可真是太意外了,我都以为没机会见到你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心怎么来这儿了?伦敦街那一块的酒吧生意不干了?”   “唉,别说了。”Elijah目光黯了黯,沉重地叹口气,绿眸带着失落,“酒吧不好。”   “缺钱还是?”   “因为我爸爸。”Elijah摸了摸鼻子,“给我安排对象,你也知道,我性取向这事情。我爸爸给我找了个结过婚还带孩子的女人。不是讨厌她们,我是怕耽误了。”   “你还怕这个?以前上学那会儿不是说和你老爸干到底吗?”庄鹤叙调侃他。   Elijah丧气地摇了摇头:“不行呐,不听就得被打。我爸爸把我的酒吧生意关停了,我没什么地方能去,偷了护照就来中国了。庄,你可要收留我一段时间!”   说着,Elijah快步上前,与庄鹤叙并肩。   “放心吧,还能亏待你不成。”庄鹤叙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的耳垂处扫过。   这小子先前最喜欢戴耳环,今天竟然没带,而且耳洞口似乎也封了。   庄鹤叙皱眉,他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人隐瞒了些什么,可到底这算是对方的私事,实在是不好过问。   不过,既然是以前赚钱路子上的好兄弟,庄鹤叙自然不会亏待。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拙劣,Elijah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有些无措地问:“庄,盯着我看做什么?你不会……对我还有想法吧……还是说,你愿意当下面那个了?”   庄鹤叙回过神,突然笑了起来:“你来中国之前,竟然学了那么多新奇词汇吗?”   “好歹这门外语也是当年你亲手教的好嘛,teacher Zhuang是不是对你的教学不自信?”   “那可没有,只是想说,你毕业了。”庄鹤叙笑答。   Elijah挑起落下的发丝往后一别,薄唇轻扬一抹笑意,略微带着阴柔的声音响起:“不过庄要是愿意考虑一下我,我也不介意和你试着发展发展。”   庄鹤叙挑眉,并不太想回应这个话题。   这勾起了以前不算太美妙的回忆。   他从很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国内那会儿刚出同性可婚政策时,大多人还是持以不太支持的态度。   庄鹤叙自爆性取向那年正处于风口浪尖。   他爸一直不理解,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养歪了。初中高中那会儿天天在庄鹤叙耳朵边念叨。   后来庄鹤叙有了自己的想法,奋起拼搏了一把,直接出国了。   国外比较开放,花花世界迷人眼,庄鹤叙本身就是个爱玩的性子,一来就融入圈子。   那会儿认识了不少人,也谈了不少人。   和Elijah初识,就是在他的酒吧。   他人生第一次和人告白,好不容易搞到手,就差进行到最后一步了,结果发现两个人撞号了。   后面一拍即合,成了兄弟,两个人开始专注搞事业,谁都没再提起过这档事。   今天调侃话一出,庄鹤叙本应该谈笑风生,丝毫不放在心上,但莫名的,就是觉得心里不自在。   总不能说……自己早就被人当零使了,并且可能长时间一不起来了吧?   Elijah肯定会说,那正好我俩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   再试试重回追商止那段黑暗的时光吗?   庄鹤叙不太想回顾这些难堪过往,也没心思和人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回过神,不打算将自己失败的恋爱告知对方,反而转移了话题:“你这个发色不错。”   Elijah摸了摸耳垂后的发丝,轻笑了声,目光在他头发上扫了一圈:“庄竟然没有染发了。”   “啊,之前掉色严重,干脆染回来了。”   庄鹤叙说完,领着人去走至车前,又问:“来之前查过想吃的了吗,我先带你在凌源这边逛一圈。”   听言,Elijah突然哎呀了一声,半边身子往这边靠。   肩膀上忽地感受到一股沉重,身后的温度接踵传来。   一瞬间。   庄鹤叙绷紧了全身,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来人。   但Elijah的声音先一步拉回了他的不理智行为:“庄,你看看我这黑眼圈,再看看我这眼睛,你舍得要一个没有好好休息的人去逛逛吗?”   庄鹤叙收敛脸上的僵硬,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Elijah长相偏阴柔,不像商止那么阳刚。他的脸近乎完美,没什么疤痕,皮肤也保养得很好。   是和商止不一样的。   商止皮肤微黑,身上会有大大小小的疤痕,手上也因为之前练体育而带着薄茧。   “怎么不说话了,庄这是要拒绝我吗?”   Elijah的声音将他拉回思绪,庄鹤叙尴尬地笑了笑。   妈的。   竟然在和那个傻逼作比较。   “没有,怎么可能拒绝你。”庄鹤叙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先上车,我找个附近的酒店。”   Elijah按照他说的做。   两人系好安全带,Elijah拉下遮光板,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感慨道:“我这发型确实还挺好看的,难怪你总是看着我发呆。”   庄鹤叙看着他臭美,启动车子,华丽地打了个方向盘:“少自恋,你说的那些事都是多少年前的了。”   Elijah爽朗一笑,却没接下话,手搭在车窗边沿,闭眼享受了一阵风,而后轻叹:“还是中国的环境好啊。”   “之前让你过来玩你不过来,现在后悔了吧。”庄鹤叙说。   “可后悔了。”Elijah顿了顿,“庄这几年怎么样,不是说回来搞事业?”   庄鹤叙平视着前方,倒也不隐瞒:“前几年投资了不少产业,赚得还行。最近开了个公司,主要做餐饮。”   “行啊,我就知道庄肯定能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夸大了,我可踩了不少坑。”庄鹤叙谦虚。   Elijah不计较这些,他调了调副驾驶的位置,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庄鹤叙那侧颜轮廓线上。   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眸底掠过一抹精光。   他抬手拧了拧自己的眉心,佯装忧愁地说:“庄这么厉害,能不能带带我?你知道的,我很早之前就想拿中国这边的绿卡,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   “这什么为难的?”庄鹤叙没想那么多,“之前你一直带着我熟悉环境,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不等他回话,庄鹤叙又想到了什么:“这样,我目前确实有开分公司的想法,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把分公司给你,前期我投资点,做起来后咱俩再合作就是了。”   “E哥你这普通话那么标准,又有脑子,干什么事情不得轻轻松松?”   得到满意的答案,Elijah在他看不见地方勾唇:“有你这话我就心安了,等我把分公司做大做强!”   一瞬之间,车内满是欢声笑语。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约莫着半个小时后,庄鹤叙终于抵达酒店。   Elijah先下了车,慢悠悠伸了个懒腰,而后叉腰抬头看着酒店的名字,跟着念了好一会儿。   庄鹤叙刚从车内出来,头又是一阵眩晕。   他不耐地甩了甩脑袋,关上车门,走至Elijah身旁:“走吧,先休息会儿。”   两人朝酒店正门方向走。   Elijah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庄鹤叙没听过的歌。   庄鹤叙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越加不舒服了,换从前铁定问问是什么歌哪里能听,但现在,他的想法也和Elijah一样——   好好睡一觉。   庄鹤叙揉了揉发涨的眼睛,还没迈步进正堂,忽地一晃,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一栽。 第128章 你发烧了   Elijah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背,长手一揽,庄鹤叙整个人恰好靠在他的怀中。   他有些恍惚,本能将身后这人当作支撑点来缓冲。   直至耳畔响起Elijah低沉又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庄你这怎么回事?这是看到我太激动,都站不稳了吗?用你之前的话来说,还没有过年就给我行大礼?”   太近了。   庄鹤叙羽睫轻颤,一双眸子周围带着些红意。   他抬手横亘在两人间,欲打算将人推开。   忽地。   “叙哥!”   熟悉的声音即刻落地。   庄鹤叙浑身一僵,机械般地朝不远处看去。   只见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商止大步朝他这边跑过来。   对方眼下黑眼圈极为之重,连下巴处都长满了青涩的胡渣,从前干净的形象此刻荡然无存。   随着距离的越发之近,商止眼底的怒意也变得越发之清晰。   庄鹤叙来不及说些什么,商止已经走到他的跟前。男人毫不客气将手一伸,直接扯开了Elijah揽过肩膀的手,随后轻轻往自己怀里一拉。   庄鹤叙站不稳脚,头晕目眩,身子前倾,往商止怀里扑过去。眼看着就要和男人额头贴额头,商止眼疾手快,大手一揽,直接搂住了他的月要肢。   炽热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瞬间爬满庄鹤叙全身,直至心间。   因为生病,此刻的他反应迟钝,完全无法对现在的场景做出立刻的判断。   这反倒商止得了逞。   刚才还怒气冲冲、似是要和人干上一架的商止现在换上了一副温润模样。他抬手,幅度不大,指尖却莫名带着颤抖撩开庄鹤叙额前的刘海。   微厚的刘海之下是一团闷热,商止皱眉,垂眸。   庄鹤叙脸色苍白,光鲜亮丽的额头滚烫极了,羽睫扑闪着,丹凤眼无神地盯着商止的胸膛,眼眶猩红。那张薄唇没什么血丝,泛着皮,一张一合,呼吸起来极为困难。脖颈处反倒是白里透红,细看还带着稀薄的汗渍。   商止眉头皱得更紧了:“叙哥,你发烧了。”   这话将庄鹤叙混沌的思想拉回了理智。   哦,发烧了。   对,是发烧了来着。   难怪为什么看人重影,难怪为什么走路都是虚的。   “我带你去医院。”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庄鹤叙满脑子疑问,见面前的男人开始拉拉扯扯,他毫不犹豫地拍开了商止的手。   缓冲了片刻,反驳道:“滚开,不需要你管。”   说完,便使劲力气将人往另外一边推。   即便是生了病,庄鹤叙的力气可不见小。   商止惯性地朝后退,后背硬生生撞在冰冷僵硬的墙上,满溢出来一阵疼痛,令他的表情也多了几分皱眉。   商止没有生气,他很担心庄鹤叙现在的状态,于是又说:“叙哥,你额头在发烫。听话,我们去医院看看,拖久了容易得肺炎的。”   说着,他作势上前又要拉庄鹤叙的手。   手腕还没牵上,半路反倒是杀出个程咬金。   Elijah大步迈开,直接站在庄鹤叙的身前,他手一伸,攥住了商止的手腕。自知打不过这面前的大块头,Elijah刷诈,微微曲手,指甲钳入商止的皮肤。   男人皱眉。   Elijah轻轻一笑,颇为咬牙切齿地说:“这位不知名字的黑人,没听到庄说的话吗?他不想去。如果你再骚扰庄,我将会用拳头教会你做人。”   “你——”   “E哥,算了,先去开个房间,别和这种人计较。”庄鹤叙强撑着意识说话,拉着人便往前台走。   商止气极了,紧随其后,对着庄鹤叙冷漠的背影反驳:“我这种人?叙哥,我这是在关心你,你知道你现在状态有多差吗!再不去医院拖厉害了有你好受的!”   说完这话,商止又朝自己的脸颊打了响亮一巴掌。   怎么又说出来这种话,是劝他去医院,不是逼他去医院啊!   奈何庄鹤叙压根没放心上,他找前台开了个房间,随后领着人上楼。   商止心不死,也开了房间,跟在俩人后面。   电梯内,三人都没有说话。   商止站在庄鹤叙身旁,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爱人身上。   他身高一米八,以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庄鹤叙头顶的发旋。再往下走,便是他好看的锁骨和美丽的后颈。   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庄鹤叙熟稔地找到了房间,刷锁开门,示意Elijah进去。   下一秒,商止又堵了上来。   他手一抬,直接抵住庄鹤叙即将关上的酒店门,随后低头一看,说:“庄鹤叙,就算生病了,你还执着于和这个黄毛开fang吗!”   这次他又开始直呼庄鹤叙的大名。   意识到他又误会了自己和Elijah的关系,庄鹤叙苍白的脸上多出来一份苦涩的笑,无力又绝望。   这笑落在商止眼里,却变成了“是啊我就是要和人睡,现在我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能那我怎么办”的意味。   他攥紧拳头,心里不得劲,脑子一热,又呵斥道:“你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生病了也要找人日垂是吗!为什么要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非得找人日垂,如果真要选,为什么不能是我!”   啪——   庄鹤叙给了商止一巴掌。   一瞬间,整个走廊口都回响着巴掌声。   庄鹤叙气极,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似乎快要迸射而出。   “和谁日垂和谁相处,这一切你都没资格过问。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商大少爷请回吧。”   庄鹤叙的语气虽为平静,可内心实则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不是Elijah在这儿,他得维持一个好的形象、得做一个不扫兴的东道主,他这会儿可能早不顾以前义无反顾喜欢商止,狠狠揍一顿这混蛋小子了。   表态完,庄鹤叙再度将人往外一推。他也懒得管了,直接转身进了房间里,留得商止一个人在原地走神。   庄鹤叙的神色很糟糕,他刚进门,身子便弯了下来,勉强扶住旁边的墙才得以喘了口气。   Elijah意识到了不对劲,搀扶住了人,本想说话,门外的商止又开始了质问。   “就算没有关系了又能怎么样,签了离婚协议书就不能再重新开始追求你吗?”商止顿了顿,捂着半边脸,又开始哭了起来,“如果只是朋友关系,叙哥为什么要来酒店开个房间,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你的选择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再选择我一次……叙哥,你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只是朋友要来酒店开个房间,因为他本来是想带着Elijah回家的,可担心庄鸣训他又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他人不舒服,不想解释那么多徒劳的话。   庄鹤叙觉得脑袋直嗡嗡地叫,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维持最后的清醒。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自己周身像是爬满了形容不出的无力,隐约带着冷意,特别是骨节处,酸涩又疼痛。   呼吸一口都需要耗费很多的精力。   目睹此景的Elijah不耐烦的轻啧了一声,他将庄鹤叙扶至沙发上,随后转身看向只敢站在玄关处质问却不敢走进来的商止。   Elijah缓缓上前,忽而弯唇,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他慵懒地倚着门框,悠哉地看着哭的毫无形象的商止。   “呀呀呀呀,你还不走吗?”Elijah故意激他。   “滚,滚远点!”   “没庄允可,你不敢进来,不是么?”Elijah骄傲地抬了抬自己的下巴,“你再不走我们等下做的事情可会让你面红耳赤哦……”   “闭嘴!”   Elijah没在怕的,他佯装出十分讶异的样子,说:“哎呀,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爱好是听chuang jiao哦。”   面对Elijah口无遮拦且毫不避讳的言语,商止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Elijah可不浪费时间,见人吃瘪,直接将门一甩,彻底隔绝了他和庄鹤叙。   反应过来后的商止拍着门,嘴里依旧念叨着“叙哥你看看我”、“叙哥你不能和他日垂”、“叙哥我求求你了”等等之类的话。   房间内的Elijah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像是要将这些话倒腾干净。   瞥见庄鹤叙微微佝偻着的身体,他连忙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手掌规律地轻抚他的后背,急切地问道:“庄,你人还好吗?”   庄鹤叙抬眸,掺满汗水的脸猛然抬起。   “庄……你怎么不说你生病了。”Elijah心间一跳,架起他的胳膊,“走,我让外面那个黑人送你去医院。”   庄鹤叙摇了摇头,极为抗拒。   他推开了Elijah的手,坐在一旁大喘着气,沉重的脑袋有些抬不起来,可为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他并没有扫兴,反而露出一抹热诚的笑,随后说:“我没事的,已经吃过药了,E哥不用担心。”   Elijah知道他性子倔,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了几张纸巾帮他擦着额前的汗。   “你这样会让我有很重的负罪感。如果一开始知道,我肯定不会给你打电话。真的很抱歉,庄。”   庄鹤叙摇头,依旧笑着:“是我要对不起你才是,让你看了桩笑话,真的很不好意思。刚刚外面那个人……”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Elijah捕捉到他脸上的为难,也不强求,“等你什么时候身体觉得舒服了,想说了,再告诉我。我肯定会好好盘问你一遍。”   庄鹤叙点头,拿过茶几的水喝了一小口:“还好订的双人床,我们都休息会儿,等晚点凉快了去附近吃个饭,然后给你买几件衣服吧。”   Elijah点了点头,扶着人走到床边,见他躺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庄,你真的确定不去医院吗?你的脸看起来很糟糕。”   庄鹤叙将被子往脖子处一拉:“E哥,你忘了当初我生着病还陪着你干活干了几个通宵呢。就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吧。你不是也累了吗,快睡一下吧。”   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却格外轻松。   Elijah无言,于是回了另外一张床,默默躺下。   庄鹤叙说完这话,便昏昏沉沉闭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他觉得身上一会儿冒冷汗,一会儿出热气,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   没一会儿便觉有什么黑色的东西缠住了他,将他一下拽进水里,任凭怎么挣脱都逃不掉桎梏。   “庄……”   “庄!快醒醒!”   Elijah睡了会儿被庄鹤叙的呢喃声吵醒,他走进才发现庄鹤叙浑身滚烫,脸也白的吓人,更让他惊悚的是,他怎么喊也喊不醒。   Elijah心惊肉跳,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人往外跑。   刚拧开门,便见几个小时之前对峙过的黑人正蹲在墙边,垂着头,背影格外落寞。   听到身侧开门声,浑浑噩噩的人猛然抬起了头。 第129章 你可以利用我   “叙哥!”   商止立刻锁定金毛背后的男人。   蹲在地上太长时间,他的双脚早已生麻,可商止顾及不了这些,直接从Elijah背上揽过庄鹤叙。   庄鹤叙浑身滚烫,靠在他后背时,商止不由心间一跳。   他马不停蹄送人去了医院。   庄鹤叙的状况很糟糕,医生抓着两人训斥了几顿,说什么再晚来一段时间就得拖成肺炎、烧成脑膜炎了。   好在送来的及时,避免了一切发生。   庄鹤叙打上点滴后,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有些气色。之后,他陷入了长久沉睡。   Elijah见着面前的人终于降了点烧,脱力般地往旁边的椅子一坐。   “聊聊?”商止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问。   “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会没有什么好聊?”商止眉头紧皱,神色严肃,探究的目光灼热又让人难以忽视,“你靠近庄鹤叙是有目的的吧。”   Elijah没想到商止会这么开门见山,一向温温和和的脸上掠过一抹僵愣,但只是一瞬间便消弭了。   “你这个奇怪的人,说话真是一点也不礼貌。”Elijah一点也不慌了,反问道,“就不可以是我太想庄了,所以过来看看吗?”   “你酒吧的生意在整个伦敦算数一数二的了,你这样市侩的人竟然会放弃钱来到这儿,和一个回国后没有任何联系的中国人叙旧,早干嘛去了?”   Elijah挂在嘴边的笑变得僵硬了起来:“你调查我?”   “是。”商止临危不惧,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允许任何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叙哥的。”   一句话透露了很多。   Elijah本来就聪明,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这种严肃的脸上,随后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庄鹤叙。   难怪刚刚调侃的时候怎么盯着自己发了那么久的呆,原来是在比较么?   这么久不见,这个人竟然口味风格变得这么大。   不过看起来,他好像是下面那个哦。   Elijah意识到了什么,本来不太美丽的心情顿时被抚平了般。   他撑着下巴,极为欠揍地说:“那咋办呢,庄现在无比相信我呢……你觉得,他会选择你还是选择我呢?”   “你——”商止猛然上前,掌心揪住Elijah的衣领,布满血丝的双眸瞪着面前的人,恶狠狠地道,“我警告你,最好别动我的人,不然我会让你有家都回不了!”   “有本事你就试试。就算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庄也会无条件选择我。”   “你放屁——”   “干什么呢!”刚给庄鹤叙换完最后一瓶药水的护士,注意到两人这边的状况,立即出声制止,“病人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要做什么建议出去解决。”   听言,商止不服气地松开了他的衣领子,猛然朝庄鹤叙的病床边走去。   -   庄鹤叙因为感冒难得睡了个好觉。   睡梦间,他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他额头处停留了很久。   他好像还听见了商止在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实在是太累太困全都没听清。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才慢慢苏醒。   窗帘未拉上,窗外的阳光极好,庄鹤叙睁开眸子视线便落在窗外新绿的树木上。   他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   烧已经退了,但是身上提不起什么力气。   庄鹤叙揉了揉自己脑袋,下一秒,病房门被打开。   “庄。你醒了!”Elijah惊喜地道。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见人坐起来,连忙走上前。   “啊,真是不好意思啊E哥,本来还想带你在凌源这边逛一逛的,结果发烧了。”庄鹤叙道着歉。   “这有什么的,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嘛。”Elijah笑,拿起果篮里的水果挑了又挑,“你饿不饿?我给你削一个苹果怎么样?”   “他的胃不好,大早上吃硬的会更加不舒服。”商止不知何时出现的,他手里正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冲着Elijah说完这话之后,上周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将热乎的南瓜粥拆开搅匀,“叙哥,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南瓜粥,你试试。”   庄鹤叙皱眉,目光落在那勺上。   “勺子我洗过,也消了毒。”见他仍旧沉默,商止又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想吃吗?我还买了豆浆什么的,你要不要再试试,不然今天一天体力都会更不上。”   “你怎么会在这?滚出去。”   依然不待见他。   商止手上的动作一僵,厚着脸皮说:“叙哥,是我送你来医院的。你烧的厉害,Elijah又没国内的驾驶证,我……”   “那你现在可以滚了。”   “不行……”商止对上那双抗拒的丹凤眼,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得找个好点的借口,至少显得不那么拙劣:“庄叔特地让我过来照顾你的,等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再离开,行吗?”   庄鸣两个字倒是特别奏效。   庄鹤叙瞬间就默许了。   商止也因此暗暗兴奋,他殷勤地给人喂早餐,体贴地给他试探温度。   本以为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毕竟在庄鹤叙心里,商止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和耐心分出来。   但是他这回想错了。   商止和Elijah这两人似乎杠上了,不知道在较劲什么。   只要两人中的一方开始对庄鹤叙示好,另外一方同样不甘示弱,拿出比一方更好的优势讨好庄鹤叙。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回折腾了好几天,庄鹤叙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理解两人这种小学生行为。   于是在确定能够出院的那天,他迫不及待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当甩手掌柜当了那么长时间,庄鹤叙带着Elijah在凌源逛了一圈,吃了招牌,买了几件衣服又回了芜江。   庄鹤叙特地选择了个好日子,将Elijah介绍给永利的所有人认识。并且当天就给Elijah安排了分公司。   Elijah擅长从商,庄鹤叙才交给他没多久,次月分公司收益便暴增。   两人为此还特地喊着全公司的人吃了顿饭庆祝庆祝。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总是固定出现在庄鹤叙面前刷新存在感的商止。   庄鹤叙拿他实在是没办法。   他现在不是永利的员工,他没办法管。   他也没造成什么治安性地问题,每天定时定点过来给庄鹤叙送饭,送到后就站在办公室外面,只有庄鹤叙偶尔出来他才会说上几句。距离感保持得很好。庄鹤叙也没办法让保安把他赶出去,更没办法放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吵一架,好歹是前员工,总得留点面子吧。   但这样密不透风的跟随,仍旧让庄鹤叙感到无比的烦恼。   庄鹤叙站在公司楼下正门,看着渐渐拉下帷幕的天际,怅惘地叹了口气。   Elijah利落地扎好自己的长发,听见他叹息,有些疑惑地问:“庄,最近公司情况也都不错,为什么要叹气?你们这边不是说,叹气会把好运叹走吗?”   “不是因为公司……”庄鹤叙应道。   他的目光紧盯着不远处正从车上下来,打算往这边走的商止。   商止没注意到门口,他手边提着饭盒。哪怕这段时间缕遭庄鹤叙的冷脸,他的兴致依旧极高。   路过的同事与他擦肩打招呼,商止全都一一回应。   热情地有些陌生,陌生到之前印象里,庄鹤叙库库追求的那位高岭之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Elijah也注意到了他目光定格的地方,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庄鹤叙回过神,问。   “他都和我说了。”   “什么?”   庄鹤叙不明所以。   面前的Elijah唇边依旧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许久,庄鹤叙才听见他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你和他结婚又离婚了。庄,我感到很意外,你会为了爱甘愿做下面那位。”   简短的几句话,彻底撕开了庄鹤叙本想隐瞒到底的伪装。   倒也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曾经属于表白和被表白的关系,而是单纯觉得羞耻。   对,当一的尊严。   庄鹤叙脸上浮现了几抹尴尬,他勉强地扯出了笑意,正准备说话,Elijah先开了口。   “我很高兴。”   “这又什么高兴的,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庄鹤叙摸了摸鼻子,虽然不自在,但还是承认了。   Elijah爽朗一笑:“但至少,我有机会追求这么美丽的你,不是吗?”   庄鹤叙愣在了原地。   这一席话形如在他心池扔下了一枚炸弹,悉数轰塌,他站在动荡的中心,彻底凌乱。   追求……他?   Elijah竟然说出这样子的话?   “什么嘛,表达真心的时候得回应呐,你现在很不礼貌呢,庄。”Elijah佯装抱怨,可下一秒,他又轻笑了一声,抬手细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继续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追求你这件事是我的事情,你可以选择或者不选择,不是吗?”   “连那个小黑人都有机会,就不能给我一个?”   庄鹤叙不敢动弹,面前的人脸越贴越越近,他第一次有了逃跑的冲动。   “不要推开我啦,就算试了,你觉得不合适,我们重新退回朋友的关系不就好了吗?”Elijah凑近到他的耳侧,温热尽数扑洒,“更何况,庄应该是在小黑人那儿闹了不愉快,他现在想挽回你,但是你不想那么潦草地复合是吗?”   “不喜欢我,但是可以利用我,让小黑人彻底对你死心呐。” 第130章 其实你很在意   Elijah头头是道,言之有理。   庄鹤叙确实是想甩开商止这个烦人精,他想腾出更多的时间给自己去去独处、去思考这段感情。   Elijah提出的这个方式并不纯粹,掺和了太多私信。庄鹤叙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回应,就像看见那天大雨,明明是该狠绝推开人,可看到人倒下,还是不忍心置之不理。   沉默片刻,不等人回应,Elijah已经微微低下头。   他的右手虚揽过他的头,俯身凑近。   庄鹤叙僵在原地,鼻尖闻到一股浓厚的香水味道,下一瞬,他突然觉得脸颊处一阵湿热。   短暂却又充斥着道不尽的yu//望。   Elijah亲了他的脸颊。   庄鹤叙迟钝地反应过来。   哐当——   有什么钢材质的东西落了地。   庄鹤叙猛然回过神,朝声源处看过去。   昏暗的路面,商止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全然没了刚刚下车时的兴奋与激动,气血似是突然之间被抽走般。双唇微张,剧烈颤抖。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Elijah和庄鹤叙。   他的腿边,准备好的晚饭洒了一地,饭盒因为突然地脱重,滚向很远,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钢材拖拉的声音。   庄鹤叙站在室内,灯光悬在头顶。   刚才的一切,毫无遮掩地全被商止收之眼底。   庄鹤叙喉结滚动,有话卡在那儿却说不出来。   站在他身侧的Elijah自然没有错过商止的惊慌失措。   他什么话也不说,手往下落,搂住了庄鹤叙的肩膀,报复似地往里带了带。下一瞬,他冲着快要哭出来的男人弯唇一笑。   商止握拳,愤怒的情绪占据着整个身心。他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味道满溢在唇齿间。   身在状况之外的庄鹤叙有些凌乱。   他愣愣地被Elijah手往前一推,身体本能地跟随着他迈开了步子。   “叙哥,你不要我了吗?”经过商止身边时,庄鹤叙听见他颤抖着声音说。   庄鹤叙本想回头,Elijah手掌却先控制住了他的脑袋。   “对啊,就是不要你了。”   “胡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我!”商止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朝Elijah喊,“你一个后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压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Elijah淡黄色的眉宇挑了挑,双眸戏谑不已,有些骄傲地说:“说实话,我不想做打击你的人。但是,我要提醒你。第一,我和庄认识的时间比你要早也要久。第二,当初在伦敦的酒吧,是庄亲口对我说,喜欢我的哦。”   不要再说下去了!   商止感觉面前这个人的字句像铺满了刺,他被扎地体无完肤,更好笑的是,竟然还没权利反抗、挣脱。   不舒服,很不舒服。   为什么庄鹤叙不抵抗,为什么庄鹤叙不反驳?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非得找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摆脱我是吗!”商止执着。   “不相信?好啊。”Elijah不怒反笑,那笑容显得更为诡异,他缓缓贴近庄鹤叙的耳侧,手却依旧用力不让庄鹤叙回头,直至他的耳侧,才用极为暧昧地语气说,“宝贝,你要不要亲口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庄鹤叙的耳侧,他敏感地想逃。   可是搭在身上的那一只手如千斤重般压着他,无能为力。   庄鹤叙沉默了好半晌,最终妥协地道:“对,E哥说的都是真的。”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阵哭声。   庄鹤叙回不了头,但他知道男人模样肯定十分狼狈。身侧的Elijah见目的达到,直接搂着庄鹤叙往前走。   哭声没有随着距离变远而减弱。   商止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步伐声有些拖沓,应该是得知了真相以后太慌了,很明显的失态。   Elijah不想和他多耗,搂着人加快了步伐。   他熟稔地在路边拦了抬车,直接将庄鹤叙塞进了副驾驶,随后转身,看向跟过来的商止。   那张俊脸上早已哭满了泪痕。   Elijah走近,调侃着说:“看到你这么狼狈,我心里还挺舒服的。”   “闭嘴。”   一语毕,商止直接揪住了Elijah的衣领,挥起的拳头朝之落下。   Elijah冷静地直视着那双失态的眸子,拳头近在咫尺的那一瞬间,他忽然侧过脸,往上凑,指着自己的左脸突然说:“来呀,你试试往我这儿打。你看看,庄是会站你这边还是更加可怜我?”   欠揍的话像在商止身上泼了一道冷水。   只是一晃,商止松开了掌心,落在了他的肩膀,低下了头。   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他今天要是下手,庄鹤叙不用想也会站在他这边。   他们已经结束了。   字是他亲手签的,离婚协议书也是他亲手寄出去的。   庄鹤叙的想法一早就确定了,并且坚定不移地告知过他,是他一直在死缠烂打。   听到有关他的曾经过往,商止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承认。   商止只觉鼻尖酸涩,用着几乎悲悯的语气,丝毫没有形象地哭着祈求:“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他……求求你了,你别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不能没有他,我求求你了。”   Elijah拿开了他的手,轻嗤道:“你在以什么身份求我呢?你看你都这样了,他也没下来为你说好吧?他选择了我哦。”   说完,他对着商止眨了眨眼。   随后,他转身便进了出租车内。   刚坐下,Elijah便催促司机赶紧开车。   车内的气氛忽地变得沉寂下来。   庄鹤叙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   他的脸同样毫无血色,目光茫然地锁在一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处似乎还带着Elijah靠近过来的温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内心无端地反感又恶心,于是揉搓了很久,知道耳廓泛红才停下动作。   “外面那小伙子是你们朋友吗,一直在追车哦。这块车流量那么多,他走的也不是人行道,容易出事啊。”司机师傅出声提醒道。   庄鹤叙立刻抬眸,看向后视镜。   车子尾巴后,商止正迈开腿朝这边奔跑。稍长的发丝因为风力而向后扬,露出那干净的额头。   他脸上带着没有擦掉的泪水,两双腿丝毫不知疲倦地交叠迈开,嘴里更是呐喊着。   “停车!停车!”   “叙哥,你说说话,你下来和我回家,和我回家……”   “他在说假话是不是,求求你了,你快下来!”   “庄鹤叙——”   ……   商止的声音伴随着车子一路,知道逐渐嘶哑起来。   庄鹤叙盯着后视镜里男人通红的脸。   即便是当了好几年的体育生,追车这种过于消耗体力的事情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还追了那么长的距离。   庄鹤叙身子正坐,手攥紧了安全带。   “要停车吗?”司机师傅似乎看出来庄鹤叙想做什么,问道,“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说开才好啊,总不能拿人命当玩笑是不是?”   “不,您加速就好了,不用管的。”Elijah抢先一步开了口。   司机师傅沉默了,只能按照客人要求的做,踩下油门,驶离了主道。   追在车后的商止见加速,下意识地也去加速。但他太过于着急了,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面。   这一切。   庄鹤叙都看在电影眼底。   他倒地的那一瞬间,庄鹤叙只觉得心脏一抽,心间五味杂陈。   他着急去拿手机,慌乱地解锁,在电话界面输入那串早已铭记于心的数字,颤抖着手刚准备点下——   “不是说不喜欢吗,其实你很在意,只是想骗我对吗?”   Elijah的声音令他欲想拨打电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看到他受伤,只是不想因为受伤使得他的家人会找你的麻烦,只是觉得这样做会导致你心里有很重的负罪感,只是觉得无论怎么样他都罪不至此。”Elijah不留情面地说着,完全不给庄鹤叙反驳的机会,“你其实还是对他有感觉的对吗?”   庄鹤叙盯着亮起又黯下去的屏幕。   手机倒映着他那张脸,庄鹤叙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精神,特别是那双眼睛,竟然还……红了。   有感觉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看到商止这个样子,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摆脱掉这么一个跟屁虫,应该开心,应该放个烟花,开个party庆祝一下。   但看到他摔倒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的念头。   这样垂直跪下,膝盖是不是会留有淤青,本来身上就有伤口,现在又新增了伤,又要养多久?   刚刚Elijah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是不是也在恨自己?恨他为什么明明之前有喜欢的人还要招惹他,恨他竟然违心地说出来早已经和Elijah在一起的这个事实?   见他沉默不说话,Elijah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靠着座椅背,目光略过一抹犀利,半晌又被抹灭。   “庄,这种行为可太不美丽了。”他顿了顿,“以前你劝我失恋的朋友的时候,可是说过,分手了的对象就是脱掉的衣服,随时都能换。为什么到你这儿,反而还讲不清了。”   是啊。   为什么到他这儿,越推反而越陷越深呢?   不想看到他难过、受伤,只想看到他走出这段不对等爱恋关系,最后成家立业,彼此做陌生人就够了。   “庄。这么犹豫,只会让他以为你们还有可能。”Elijah说,“与其在这儿难过,还不如信我的,按照我的来。不用很长的时间,他肯定会离开的。”   “再说了,你的身边也不止小黑人这一个吧?我不是说了,我也喜欢你。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要比你和小黑人在一起更契合。”   庄鹤叙动了动唇,沉默了半晌。   是这样吗?   可他没有心思再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了。   有些东西不是说可以试试就能试试的,他曾经在这儿受过伤,自然而然很难走出商止曾经画过的圈。   他需要很多的时间。   不过,Elijah有句话说的还是在理。如果不决绝、不狠心,他这一辈子都没办法重新开始了。这不是他的作风。   Elijah有追求、自由恋爱的权利,总不能当着面直接回拒了,闹得太难堪也有损这么多年的情谊。   不如先试试接受他对自己的好呢?   说不定就真的放下了。   对啊。   万一呢。 第131章 过期的   商止这番插曲并没有放在Elijah心上,他依旧和往日一样管理着分公司。   这人脑子实在是太好使,接连一段时间收益甚至还超过了主公司,在业内甚至还引起了不少轰动。   有钱赚,有利可图,庄鹤叙自然开心,久而久之,就连那晚商止追车的场景都在心头淡了不少。   但商止并没有放弃对庄鹤叙的追求。   他像是不用工作了一般,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全都待在永利。   庄鹤叙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若是看到Elijah进去办公室,他就守在门口,扒拉着窗帘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是Elijah和庄鹤叙距离一靠近,商止总会想尽各种办法出现在他俩面前,试图搅乱他自以为的二人世界。   庄鹤叙有的时候缠烦了,眼神一凛,商止便不敢造次了,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的角落,什么话也不说,就单纯地守着。   哪怕周尽和温舟夏旁敲侧击地给商止说过好话,庄鹤叙也只是冷冷一瞥,默不作声,专心自己的工作。   殷老三:庄哥,你神啊,就怎么短暂的时间,都成业内红人了。   庄鹤叙看着微信发来的消息,郁结在他心间的烦闷消散不少,他忽而弯唇。   叙:你小子就别捧杀了。   殷老三:我这叫发自肺腑地感慨!快带带我啊!我也想和庄哥一样赚这么多钱!   叙:这次还真不是我的功劳。   殷老三:什么!是谁是谁?竟然比我庄哥还厉害!   叙:之前和你提过的国外的一个朋友,他最近来中国了。   殷老三:大佬的佬,我想见一面。庄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几个约着出来聚聚啊,这都多久没见了。   殷老三:诶对了,延哥前段时间还在问你来着。他也是想约你出来玩一玩,结果你这电话和其他什么的也联系不上,所以就让我来问问了。   看到这一行字,庄鹤叙这才想起来,上次因为时西也这事和宋延闹得不愉快之后,他把人给屏蔽了。时间一长,加上商止不厌其烦地纠缠,给忙完了。   庄鹤叙轻叹了口气,默默关闭了屏蔽,看着接连跳出来的消息,他只觉得心惊胆战。   目光扫过,却又平静了下来。   宋延没有像那天一样恶语相交,反而每天都发了很多很长的道歉的话。   最末尾一条,还是今天上午发的——   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有空就见个面,我们好好聊聊。   庄鹤叙指尖在输入框停了许久,刚按下几个字母,室内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抬眸。   Elijah怀里正捧着玫瑰,右手边还提着饭盒。那完美无瑕的脸上微微一笑,温柔极了。   “你……”   “我给你做了点意式料理,之前你不是很喜欢?”Elijah说着,将饭盒取下,“不过条件有限,做出来的样子不好看,但是味道我已经试过了,是你喜欢的味道。”   说完这话,他又将怀里的玫瑰塞进庄鹤叙胳膊处:“今天在路边看到红玫瑰,感觉很衬你。这样一看,确实不错。”   庄鹤叙不是没被人追过,但像今天这样突然的,倒还是第一次。   玫瑰夹杂着淡淡的香味,庄鹤叙不由俯身欣赏了许久。   花束包装上夹着一张卡片,庄鹤叙拿起,一行英文字落入眼前。   Falling love with you at first sight.   庄鹤叙忽地一顿,只觉手心里这张卡片像是一只烫手山芋。他分外惶恐,想要扔掉,却又不敢拂了别人面子。   “他不喜欢吃带酱的饭菜。”商止冷着一张脸,同样提着饭盒,步子大迈进入了办公室。他急冲冲地走到庄鹤叙跟前,目光扫了一眼那碍事的玫瑰,直接将玫瑰拿开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又坚定,“这玫瑰好几朵都枯萎了,这边还有虫,你知不知道叙哥有洁癖?刚刚那店我也不是没看,明明有那么多别的好看的,你竟然选了一个这么邋遢的,喜欢一个人就这么敷衍是吗?”   商止像把机关枪,一连输出,和往日沉默少花的性格完全不搭。   被原地拆穿的Elijah完全不生气,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我这几天忙着管理公司,路过确实是随手买了捧,但庄也不是这么介意的人,对吧?”   “他介意!”商止手往桌上一拍,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庄鹤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一秒又听见身侧的男人说,“他饭菜偏清口,不喜欢吃辣,不喜欢饭菜里有任何甜味;虽然饭菜里不爱吃甜食,但很爱吃糖;他喜欢花,但他本人是个强迫症,每朵必须开的完美无可挑剔他心里才舒服!”   商止的声音不大不小,穿透力却十足。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比如。   庄鹤叙虽然饮食很健康,但是喜欢喝冷饮,特别是冷藏了很久的牛奶,他喜欢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冰冷刺激到脑袋神经的那一瞬间。   他办公的时候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虽然是个非常有洁癖的人,桌上却总是乱乱的。非本人还不能轻易乱动,碰了反而打乱了每样东西在他脑子里的顺序。   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很多,商止每一件都记在心里。   这样毫不避讳地在办公室说出来,倒是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庄鹤叙愣在了原地。   这人究竟在胡说些什么啊,他是这样的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庄鹤叙扶额,莫名觉得心累。   “这样啊,那你早干嘛去了?”   Elijah一句话让信誓旦旦的商止顿时语塞。   见他垂眸,兴冲冲的脸蓦然失落,Elijah心中格外痛快,他直言不讳:“说了那么多,你不就是想表达自己很了解他吗?既然这么了解,怎么还没把庄追回来呢?”   “还有啊,人都是会变的呐。”Elijah直接用勺子卷起意式面条,极为贴心地送到庄鹤叙嘴边,“庄现在最爱吃我做的对不对?”   不。   庄鹤叙嘴唇微动,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近在咫尺的金发男子冲他使了使眼色,他顿了顿,随后轻“嗯”了一声,笑着张嘴,接受了他的投喂。   “你还不走吗,就这么想看我和爱人谈情说爱?”Elijah的话十分欠揍。   商止握拳站在原地,他恨不得此刻直接将桌上的饭碗全掀了。   但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商止目光落在庄鹤叙身上,对方并没有瞧他。   他眉眼含笑,乖乖地接受着Elijah的投喂,就好像,商止不曾存在过。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安静又甜蜜地相处过,那些曾经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全都带着别样的心。   一个为了爱,一个为了逃。   他曾经也拥有过的。商止想。   商止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办公室,送来的饭盒还遗留在里面,也许会被当做垃圾扔掉,就像从前他对待庄鹤叙那样。   正值下班的时间,员工纷纷扎堆挤电梯。商止被推入电梯内,有人在和他打招呼,他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直到站在公司楼下,冷风拂面,他才惊觉自己心口处正泛着疼。   -   “人走了。”庄鹤叙推开了他继续往这边伸过来的手,“我不是很饿。”   “我知道。”Elijah笑,知道是强求不了,索性将叉子扔进保温碗中,清脆的声音使得庄鹤叙太阳穴直跳,“看来,还是小黑人比较了解你。我好像输了。庄,你要把我赶走吗?”   庄鹤叙摇了摇头:“E哥,你多虑了。你和他没有什么可比较的。”   因为两个人在他这儿定义都不一样。一个是很尊重的朋友,像哥哥一样;一个是喜欢了很久的很久的人,即便这段时间尝试了很多办法也难以戒断的人。   “庄这样让我挺难过的。就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看到我。”   “……对不起。”庄鹤叙诚然,“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一个人想想。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帮我。”   Elijah爽朗一笑,开玩笑似地反问:“看来是把我拒绝了呀,庄。知道这个事实,我这儿还是有点不舒服呢。”   他说着,唇边勾勒着一抹笑,顺势牵起他的手至他胸口处。   庄鹤叙怔然。   掌心处,Elijah心跳的声音有力跳动着,每一下,似乎都带在盘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庄鹤叙哑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Elijah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覆住他的脸颊,十分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有些带红的眼尾。   “如果还没有想好的话,不如先相信我吧。”他说,“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都没有害过你。既然找不到答案,就先听我的,和我走,出错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庄鹤叙呆滞在原地。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来说的。   Elijah在追求自己。   但这张脸,和当初在国外混乱酒吧的脸相重叠。当时他只是轻笑,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地反问:“庄,你喜欢我?我喜欢和很多人一起玩,庄,你也喜欢吗?”   再然后,他们喝多了。   Elijah兄弟觉得他们有戏,于是开了个房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过于戏剧化,庄鹤叙实在是不太愿意回忆。   包括现在、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说出承诺的男人,他都无法回应。   是否是真心、是否真的愿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无从得知,也不想去知道。   他陷入了极端的矛盾之中。   一个声音告诉他,曾经拒绝过的对象就像嚼腻了的口香糖,明明吐掉了再捡起来吃便索然无味了。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就他了,总之再怎么糟糕,也不要再选择商止那个混蛋了。   “已经很晚了,先吃饭吧。”Elijah看出来他又在发呆,于是松开了他的脸,将桌上的料理收走,体贴地走至办公室门口,回头说,“我的手艺看来还有待精进,就便宜小黑人了。你快点吃吧,我在外面等你。”   Elijah笑着关了门,体贴的模样让庄鹤叙有些后悔刚刚在心里的妄加猜测。   他看着桌上商止留下的饭盒,到底还是没抗住胃的不舒服,打开来吃。   饭菜是庄鹤叙喜欢的家常菜,味道也恰到好处,他忍不住狼吞虎咽。   保温碗里盛满着的饭菜,是商止过期的、迟来的爱与在意。   庄鹤叙忍不住想,如果他早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早点发现,未来的一切痛苦都不会发生。他们要做的,只是比今天的他们更爱彼此。 第132章 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这季度大家都辛苦了,大家今晚就敞开了吃,老板请客!”   周尽对着一群人举杯,霎时餐厅内一阵欢呼声。   这段时间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庄鹤叙特地选了个好时间犒劳众人。   一改往日沉闷与疲惫,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抹轻松。   庄鹤叙坐在一旁,往热锅里放了好几盘蔬菜。   Elijah注意到他的动作,往干净的玻璃杯里倒了杯酒,笑着说:“庄记性真好,还记得我是一个素食主义。”   庄鹤叙瞥了眼还冒着泡的、纯白的酒,隔的不远,他能闻出来是Elijah特地调的,很香,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那肯定,好歹我们也认识了这么久。”庄鹤叙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将酒杯挪到了Elijah前,婉拒道,“酒就算了吧,等会还要开车。”   “叫车就好了,陪我喝喝吧。来这儿好几个月了,还没有好好陪我喝过一次。”   庄鹤叙看着又被重新推回来的酒,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   看来是推脱不了了。他想。   “什么酒什么酒?”周尽注意力被这边吸引,他手一伸,十分自来熟地端起来杯子,像狗一般地闻了闻,觉得味道不错,而后一头饮下,末了还发出一阵喟叹,“Elijah这酒调的真不错啊,还有吗,我还想喝!”   说罢,他便直接坐在了Elijah身旁。   Elijah觉得他闹腾,到嘴边拒绝的话又瞬间止住,只能勉勉强强扯出一抹微笑,不情不愿的帮周尽调酒。   原以为这样周尽就会作罢,结果他喝完,又说要学怎么调,于是拉着Elijah到一旁研究了起来。   人被支走开,庄鹤叙竟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他夹了几份水煮菜,酱什么也没沾直接吃了起来。   “小叙。”   庄鹤叙觉得身侧的位置往下稍稍一凹。   他抬眸,就见温舟夏正端着两杯汽水放在他面前。   “喝汽水总该行吧?”他问。   庄鹤叙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是谢谢我的老板愿意给我面子!”温舟夏调侃道,往辣锅里涮了块肥牛,辣酱一沾便往嘴里塞,边吃还不忘边说话,“小叙,感觉最近你不太开心。”   听到这话,庄鹤叙吃饭的动作一僵。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半边脸,嘴边扬起一抹笑,反问道:“有吗?”   “有!”温舟夏斩钉截铁,她将筷子往碗上一放,而后凑近到庄鹤叙跟前,严肃地审视着他的脸,“黑眼圈很重。”   “加班熬夜熬的。”   “脸色蜡黄,双眼无神。”   “都说了……熬夜。”   “那你每天空闲的时候盯着窗户发呆,别人和你说话你都没听见,你又作何解释?”   “……有吗?”庄鹤叙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有啊,我上次给你送文件,特地给你送了小蛋糕,你都没听我说话,转头就把小蛋糕送给了对面那个小金毛!”温舟夏气鼓鼓地,她说着又攥紧了拳头,在Elijah看不见的地方挥了好几圈,“小叙,你真的要选择这样一个外国佬嘛?”   温舟夏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说,总感觉他目的不纯。”   庄鹤叙瞥见她双眸中的精光,颇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太多了,他能有什么目的不纯,就是缺钱了。以前在国外也是他带着我混的,人情嘛,总得还的。”   “这不一样!”温舟夏咬定不松口,她狐疑地被周尽缠着有些不耐烦的男人,随后掩唇说,“首先就是他喜欢你。我觉得这个喜欢你就很没厘头呀,之前不喜欢,来中国见了你一面后就喜欢了?小叙你可别被这种人骗了,他们老外花花肠子很多的。”   “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商止的。”庄鹤叙晃了晃杯子里的汽水,小声吐槽。   “小商和这个外国佬压根就没可比性好不好?诶不对,小叙你别打岔,我还没分析完呢!”温舟夏叽叽喳喳地,庄鹤叙倒不觉得烦,反而还觉得人放松了不少,他整个人往后一靠,听着女孩认真分析起来,“第二,你说他一个外国人,家庭条件好,父母健在,怎么就说没钱就没钱了?既然没钱了,家里人不帮忙?反而来了中国,来了越城,寻求你的帮助,并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爸妈竟然从来没过问过。”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小叙你身为我们的老大,一个月收益额突破率早已达到了没办法突破的顶峰。而怎么这位一来,立刻打破了之前的记录,甚至还超过了其它上市公司!太离谱太蹊跷了!”   温舟夏愤慨不已,手里的动作恨不得把斜对面的男人戳穿。   庄鹤叙忍俊不禁,拿了几块水果放她面前:“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多虑了,他脑子聪明,来钱快,但是绝对会守住底线的。”   自知是说不通,温舟夏狠狠咬了一口水果,反复咀嚼,像是要将对Elijah的不快发泄在水果身上一样:“偏心,双标!”   “我还偏心呢,每个人都匀匀称称的,乱说。”   温舟夏轻哼了一声。   “行了,多吃点肉,小孩长身体。”说着,庄鹤叙立刻将话题重点落在火锅上,接连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煮好的肉。   “哦,我还想起来一件事。”温舟夏没再提刚刚这事。   “你说。”   “前段时间你不是交给我民政局离婚那事嘛,我和小商联系过,他那边……不太想配合。”   温舟夏本不想提这件事情,也不想搅乱庄鹤叙好不容易开心点的情绪。但是商止实在是太倔了,温舟夏又拿他没办法。   “字都签了,他不配合也没什么用。”庄鹤叙喝了口汽水,拧眉,“每天都提醒一遍,实在不行就联系我的律师。”   温舟夏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应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再也没提过这事。   说再多似乎都没有用了。   她已经尽力在帮商止挽留庄鹤叙,但他仍旧没有松口的余地。   感情里她终究是局外人,即便真的看好他俩在一起,庄鹤叙不幸福那也是无效的感情。   温舟夏轻叹了口气,低头安静吃起了饭。   直到散场。   庄鹤叙没吃多少,温舟夏倒是吃饱喝足。剩余人都喝了不少酒,Elijah和周尽也不例外。   两人负责安排人回家。   结束后,庄鹤叙才去扶Elijah。   他喝了很多,白皙的双颊带着醺红,眼神也有些懒散。   但没醉。   庄鹤叙知道他酒量的底。   想着,Elijah是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庄,我好喜欢你啊。”他说着道,脸不断往庄鹤叙脖子处凑。   鼻息扫过敏感地带,庄鹤叙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出声制止:“正经点,回家了。”   “嗯,回家。庄……回家就可以亲亲你吗?”   庄鹤叙保持沉默,不再纠结于这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搀扶着人便往外走。   室外的空气没餐厅里那么沉闷,庄鹤叙深吸了一口气,清爽的空气透过鼻尖直逼天灵盖。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石子路蜿蜒曲折通向大门口,路灯散发的昏黄光线洒落在地面,光束间尘土轻扬。   有什么东西在摆动。   庄鹤叙的目光透过昏黄的光束,落向空旷的街道外。   宽敞的地面洒满了红玫瑰,点燃的蜡烛呈爱心状摆放,晚风轻拂,火光的身影也跟着摇晃,顺着路灯落在地面,像是相伴的两人在起舞。   有人在求婚。   庄鹤叙爱热闹,扶着人往前靠近,不禁多看了一眼。   然而正是这一眼,他在攒动的人群里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商止一改往日的狼狈,他身着一袭白色正装,头发打理地井井有条,黑色领带与白西装相称,手里还不忘抱着朵玫瑰。   人群接连不断地躁动,目光聚焦点的主角丝毫不在意这些。   相隔不远,庄鹤叙感觉到对面抬起了头,强烈的视线霎时交汇在一起。   庄鹤叙僵在原地,内心出紧绷的那根弦一瞬间断掉,心跳变得吵闹了起来。   商止正在朝他这边缓缓靠近,庄鹤叙明白,另外一个主角是他。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毅然决然离开,留商止一个人丢脸才对。   但他没有。   说来还真是没出息,他竟然挪不开腿。   这个场景,他曾经在做梦梦到过很多遍、清醒时也构思过很多遍。   他总是固执地偏心,真心会撬开这颗石头,一次又一次垒叠起来的失望,让他彻底心心死。   随之距离的不断靠近,商止的轮廓变得格外清晰。   庄鹤叙搀扶着Elijah的动作越来越僵硬。   只见下一秒。   商止冷不丁在他面前单膝跪下,长臂一伸,漂亮的红玫瑰闯入他的视线。   蜡烛燃气的火焰在空气中摇曳,重影交叠在红玫瑰上,每一朵都明媚鲜艳,每一朵都完美无瑕。   霎时间,周遭响起来一阵又一阵喊叫声。   庄鹤叙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起哄要他答应。   “叙哥。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商止将花往庄鹤叙面前又凑了凑。   庄鹤叙抿唇。   忽地,搀扶了一路的Elijah抬起了头,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慵懒与不爽。   他直接松开了搂着庄鹤叙脖子的手,一把将人拉至身后,自己则站在庄鹤叙跟前。   “你干什么?”   庄鹤叙听见Elijah质问。   人群间的吵闹声反而增大了。   “你让开,别妨碍我。”商止见到来人,板着一张脸。   “我说,一直在妨碍我俩的是你好吗?”Elijah故意放大了分贝,对面人的表情瞬间肃穆了起来。   Elijah不怕他直视自己,垂眸瞧了一眼那捧花。他忽地抬手,狠狠一甩。   庄鹤叙的目光一路跟随。   只见包装精美的捧花瞬间飞出,乍然落地,松散的几只摔落出来,滚在地面,凋零的花瓣与早已铺好的花瓣相混合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了。   他听见周围发出来一道惊呼声,又听见很多人在叽叽喳喳讨论什么。他没有精力去管,只是呆愣地看着那倒在地面的玫瑰。   说不出什么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心尖上将他重新缝合好、即将痊愈的那道伤疤再度撕裂开来。   世界骤然变得很安静,庄鹤叙能够清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紊乱的心跳声。   商止骤然从地面站起,面色愠怒:“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Elijah觉得他的反问实为好笑。   于是长手一伸,将还在神游的庄鹤叙拉近,随后掌心扣住他的后脑勺,一低头,直接覆上他的唇。   庄鹤叙瞪大了双眼。   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他的下巴早已被Elijah钳住,温热灵活的she 头早已经撬开他的齿贝。   他的吻侵略性意味极为明显,察觉到庄鹤叙抗拒意味,Elijah越发肆无忌惮。   完全逃不掉的程度。   庄鹤叙只能死死抠着他的手腕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抵触,但并没有奏效。他只感觉整个人似是被下了什么魔咒,随着热吻节奏愈发波动,他整个人身体开始发烫。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吵闹地,还有他的心跳声。   被迫承受着亲密许久,Elijah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庄鹤叙此刻双眼迷离,面色绯红,抽离的那一瞬间,泛着冷光的思缕从唇齿溢出。   Elijah自信地替他擦去,情动的眸子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面前喘气的男人,随后,像是报复一般,指腹狠狠揉搓庄鹤叙唇边。   直至庄鹤叙皱眉,他才停手。   Elijah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以及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商止。   目的达到了,也报复完先前商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Elijah心里十分痛快。   他故意说出更为霹雳的话:“大家都看到了吗,刚刚我亲吻的是我的对象呢。”   说完这话,他直接又看向商止。   Elijah伸手,和庄鹤叙十指相扣,勾唇一笑,反问:“你要当我们爱情的第三者吗?我们可是早已经在一起了哦。”   “你在学我给庄送玫瑰,但却一点心意也没有。”Elijah泼冷水,不仅如此,他直接抬腿,踢灭了好几盏蜡烛,“你太笨了,就应该用戒指来求婚。”   说完这话,Elijah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极为自然地打开了盒子,轻轻给庄鹤叙戴上。   末了处,担心商止看不清楚,特地牵起手,晃了晃。   庄鹤叙手上那枚和Elijah手上那一枚是同款,晃动间带着冷光,刺了商止好几眼。   明事理的人都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商止再装傻,那就没意思了。 第133章 挑衅   次日一早,庄鹤叙起来的时候,Elijah已经起来了。   卧室门推开又合上的声响回荡着,庄鹤叙静默地看了一眼站在窗边晒太阳的金发男人。   金发男人同样看了过来。   视线霎时交汇。   庄鹤叙浑身紧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晚上那个不讲道理又完全没分寸的吻。   一想便不由觉得心里很抵触。   他很快挪开了眼,拉开冰箱拿了瓶牛奶,刚喝上一口还没细细品出味道,窗户边上的男人开了口:“睡的好吗?”   “还行。”就算没睡好,他那儿也还有安眠药。   “我还以为你要彻底不理我了呢。”Elijah别过发送器,轻倚在窗边,唇边带着笑说。   庄鹤叙合上牛奶盖的手一顿,不由舔唇。   昨晚上突然贴过来当着所有人面拥吻这件事其实已经触及庄鹤叙底线了,他其实很生气。一气Elijah擅自主张,二气自己竟然忘记了反抗。   他对没感觉的人不喜欢有过分接触甚至是逾矩的行为,Elijah却偏偏一一打破。   庄鹤叙拿这人实在是没辙。是他答应了Elijah可以追求他,也是他答应“利用”Elijah让商止死心。   说来说去,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思考的不周全。   于是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庄,你这算是要和我划清界线吗?”Elijah直白地问道。   “没。”庄鹤叙顿了顿,“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偶尔只有这种突然的动作,才会更让小黑人知难而退吧?”   Elijah忽然凑近到庄鹤叙跟前。   阳光下,那双异色眸子灵动又似镀了一层光,完全让庄鹤叙无法忽视。   双目很真诚,但庄鹤叙不确定,是对他爱得真诚,还是仅仅只是为了赶走商止。   他真的,没有什么其它的目的了吗?   疑惑从脑海中闪过。   叮咚一声,门铃声打破有些诡异的沉寂。   庄鹤叙立马退了几步,将牛奶往桌上一放,随后去开门。   “叙哥。”   熟悉的声音落地。   商止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提着保温碗,模样压根没被昨晚上的事情所影响,反倒是更加有冲劲了。   “上午好,叙哥。”   “你又来做什么?”   庄鹤叙头疼,想到他和Elijah碰面,避免不了一顿纠缠,他心里莫名觉得烦。   话音刚落,商止将手里的保温碗提起,笑着说:“妈给你煲了鸡汤,特地让我过来送。”   庄鹤叙迟钝了许久才想起来他嘴中的妈是余岁露。   “用这种借口你觉得余阿姨不会介意么?”庄鹤叙反问。   “真是我妈煲的。”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反而还被质问,商止有些委屈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闷声解释,“上次你回凌源她看到了,觉得你瘦了很多,她非常心疼。今天一大早就过来送给我,说务必要让你在中午之前喝到。”   停顿了半秒,商止又吐出口气,像是扛不住庄鹤叙带审视的目光,说:“好吧……是她本来想亲自送给你的,我拦下了。”   庄鹤叙没有任何表情,他退回屋子里,准备关门。   商止手臂一伸。   千钧一发之际,庄鹤叙立刻止住了门合。他又想起来上次在卧室内商止被门压的手指,忽地皱眉,不耐烦地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非要用手挡吗,门把手是摆设,眼睛是瞎的?!”   虽然被训斥,但商止却乐在其中。说话依旧是凶凶的,话里间却带着别样的关系。   叙哥还关心我。商止沾沾自喜地想。   见门空隙变大,商止趁着庄鹤叙正在气头,灵活钻入,腿一伸,直接带关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商止眼疾手快牵住了庄鹤叙的手,语气带着些撒娇意味:“叙哥,你也不想让我交不了差是不是?至少……得要我看你吃完才行嘛,不然我怎么回去交差呢?”   庄鹤叙白了他一眼,随即拍开了他的手,转身往房间里走。   这是默许了。   商止心下一喜,然而还没过半秒,他便僵在了原地。   Elijah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上拿着饮料,与商止对视时,他喝了口牛奶,品味了一会儿,而后狡黠一笑:“庄,你喝过的牛奶果然味道不一样。”   啧。   庄鹤叙扶额。   Elijah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你让他喝你喝过的牛奶?”商止将保温碗一放,转头看向庄鹤叙那张脸,神色委屈,“叙哥,你之前都没这样对我。”   庄鹤叙一哽。   下一秒,Elijah起身,直接夺走了商止手里的保温碗:“这里面都装了什么……哇哦,好香的鸡肉!”   “你……”   Elijah见商止过来抢,他灵活地变换位置,直接坐在了庄鹤叙身边,然后将碗往他面前一放,面露遗憾地说:“好可惜哦,我是个坚定的素食主义。庄,我喂你吧。”   “不用……”   “哎呀,庄,我知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还不是很自在,但终究也是要习惯的呀。”Elijah钳住了他的手,冲他使了使眼色。   庄鹤叙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lijah准备好餐具,利落地夹了块肉,轻吹了吹然后往他嘴边送。   庄鹤叙回神,没拒绝,默许了他的动作。   炖过的鸡肉味道香美,庄鹤叙不由觉得胃口大增,一连吃了很多。   Elijah极为贴心,见庄鹤叙饱了,连忙给他擦嘴。他故意拉近了与庄鹤叙的距离,半边身子几近压在庄鹤叙身上。   太近了。   商止皱着眉头,握拳,隐忍的情绪瞬间露在脸上。   推开他。   庄鹤叙为什么不推开他?!   Elijah故意擦嘴擦的很慢,边擦还不忘边细细打量庄鹤叙的侧颜。   “他很生气哦。”Elijah用着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庄鹤叙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擦干净了吧?可以坐回去了。”   “真扫兴啊,庄。”Elijah撇了撇唇,指腹在他耳垂处摩挲,忽而又凑近,在他脖颈处轻落了个吻。   庄鹤叙只觉周身被什么脏东西爬过,浑身紧绷。   直到金发男子从他身边抽离,他才听见Elijah用着戏谑的声音调侃:“不要着急嘛,亲一口就当作是喂你吃饭的报酬啦。”   声音不大不小,屋内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商止气昏了头,握紧的拳头细看带着轻颤,他此刻恨不得将人抓着狠狠揍一顿。   而庄鹤叙,他捂着脖子处,兀地站起,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进了卧室。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Elijah轻笑,火上浇油:“哎呀,明明认识了那么久,庄还和以前一样不好意思。”   对着谁说的不言而喻。   商止瞪了他一眼,忍着没发作,转身也跟着进了卧室。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重影落在磨砂玻璃上,水流声哗啦不止。   商止推开门,就见庄鹤叙手捧冷水往脸上泼。冰水浸湿他额前的发丝,顺带流入脖子处。   他好像不知道冷一般,依旧重复着冲洗的动作。   “叙哥,会感冒的。”商止声音带着颤抖,他鼓足了勇气,从身后抱住了庄鹤叙的月要肢。   溅满水渍的梳妆镜里,倒映着庄鹤叙和商止拥抱的身影。   “你在骗我是不是……你没有和他在一起,你是被迫的。”商止搂着人不肯松手,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庄鹤叙能够感觉到左肩的湿热,他抬手,轻拍了拍商止的手背:“我骗你有什么意义呢。”   “你喜欢的是我。”   “那是以前了。”   “那为什么你要回卧室洗脸,为什么没有和他睡在一起?”   庄鹤叙拿开了他的手,转过身来,看着面前又哭了的商止。   长痛不如短痛。   “因为脸上出油了,不舒服。”他很少有耐心解释那么多,“没睡一起是因为他尊重我。”   “叙哥……我不信。”商止不肯松开他的手腕,哭哭啼啼地继续说,“我不信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取代我的人。”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商止。”他很冷静地回答。   “眼睛不会骗人,但人会啊!”商止双手搭在他的双肩,语气控制不住地加重了些,“叙哥,Elijah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却突然来到中国,甚至还找到你?就算再困难,他在国外难道没有朋友吗?还有他管理的那家分公司,你真的有过问过大笔收入究竟是从何而来,是否合乎法律吗?叙哥,就算要偏袒一个人也要保持理智,这些道理不是你教我的吗!”   话音刚落,庄鹤叙直接朝商止脸上甩了一耳光。   浴室内清脆的声音充斥萦绕。   商止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因为不喜欢你了,所以你非要挑拨离间我俩的关系是吗?”庄鹤叙双手搭在洗手台,强撑着看着商止,“我不在乎那些,我也不在乎你究竟怎么看我或者是Elijah。”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出面去民政局和我把离婚证办下来吗?难道非要看到我俩滚在一张chuang上你才会死心?”   “庄鹤叙!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在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我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我也不需要你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你跟踪了我这么长时间,是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商止,你要不要脸啊!我已经不要你了,别再来缠着我了!”   庄鹤叙推开他沉重的身体。   “我不会放弃的。”商止一踉跄,声音低沉中带着悲怆与乞怜,“我不相信他为人,我怕你你受到伤害。我更不相信你对他是真心的,你一定是想要赶我走,才找的借口是不是?”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需要找借口。”   商止仍旧固执:“我会和他公平竞争。”   “你们没有结婚。”他又说,“我们也没有走完离婚手续,我对你的追求也属于合法范围内。”   “我会让你重新选择我,而不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第134章 道歉   庄鹤叙全然不将这件事放心上。   他还是和往日一样上班搞钱,压根没把一直刷新存在感的商止放眼里。   公司最近事多,忙不过来,庄鹤叙连轴转了很长时间。   有的时候还没吃几口饭约好的另外的供应商又打了电话过来,有时可能连续一周都在公司见不到他的人影。   他和Elijah碰面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   商止也经常扑空。   “庄大忙人。”   半夜,Elijah睡醒,觉得口渴起来喝水。见客厅里还亮着灯,Elijah停顿下步子。   庄鹤叙双腿盘坐在地毯上,桌上放着笔记本,冷白的荧幕光映射在他那张憔悴的脸上。   Elijah出声喊。   庄鹤叙抬眸看了一眼,注意力又重新放在电脑上:“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起来喝水。”Elijah倒了两杯温水,递到庄鹤叙跟前,“都这个点了,休息会儿吧。”   “忙完再说,快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拼呢?”Elijah叹了口气。   他直接握住庄鹤叙的手,替他保存好文件,电脑一合,稍微有些严肃地说:“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回房间好好休息。”   “我……”   Elijah完全不给他回话的机会。   他手直接捂住了庄鹤叙的嘴,轻“嘘”了一声,佯装威胁地说:“要是你不答应我,现在我们就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庄鹤叙兀地与他拉远距离,动作动静太大,他察觉到不合理,连忙开口解释:“……有点没反应过来。”   Elijah笑,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索性也做了下来,往后一靠,想起来什么,说:“休息一段时间吧,要来看我比赛吗?”   “什么比赛?”庄鹤叙有些诧异。这段时间他忙东忙西,都很少和Elijah接触,更别提当初承诺带他在附近逛一逛了。   没想到他一个人竟然也结交到了新的朋友。   “游泳比赛。”Elijah顿了顿,修长的手把玩着刚刚拿起来的打火机,“就在这边的游泳馆。但和我比赛的人是商止哦。”   不等庄鹤叙反应,Elijah又开口解释。   “那次他来送鸡汤,离开的时候和我说要公平竞争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要和我比。”Elijah可能觉得这话说的不妥,轻笑了一声,“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擅自答应他的请求吧?这段时间你忙,我挺无聊的,刚好缺打发时间的人,于是就陪他玩。”   庄鹤叙摇头。   只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因为不想被两人当做物品一样争来争去。   “要一起去看看吗?”Elijah摸了摸鼻子,“虽然我每次和他比赛,都是我在输。但游泳算是我的爱好,你答应和我一起去的话,我肯定赢,绝对不会丢你脸。”   说罢,他目光炽热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庄鹤叙语塞,想要拒绝。   Elijah凑近到他跟前,掌心覆住庄鹤叙手背,极为温柔地用指腹摩挲,语气里带着些撒娇意味:“不要闷着不出门嘛,都有胡渣了哦。”   Elijah指了指庄鹤叙下巴:“就当是为我去加油吧……庄,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陪我了呢。”   “……好吧。”   庄鹤叙没法拒绝Elijah。   一方面他确实让人等了很长时间;另一方面是他私心,他不想看到商止或者是Elijah当中的任何一方因为他而受伤。   他并不值得这般做。   商止和Elijah约定的比赛在下午。   庄鹤叙被迫补了个长觉,精神势头也好了不少。   芜江中心城这边的游泳馆庄鹤叙还是第一次。这块和凌源不一样,因为处于越城偏远地带,人流量倒是抵不过市中心。   清净点,庄鹤叙倒也乐得自在。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年轻人爱看帅哥的痴狂。   刚走进去,庄鹤叙便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只见休息区已经被男男女女占满了位置,一阵又一阵欢呼声响彻馆内,阵势堪比之前在大学那会儿看商止打比赛。   “看来我还是挺受欢迎的嘛。”Elijah捋了捋自己的金发,有些骄傲地说着,随即拍拍庄鹤叙的肩,“庄你去找个位置坐着,我去换套泳衣。”   说完这话,他便朝尽头换衣室走去。   庄鹤叙看着他有些雷厉风行的背影,无奈地扯出来一抹笑。   他的目光在馆内扫视了一圈,墙上挂了一条又一条横幅,刻印的东西全都是有关商止和Elijah比赛的标语。   嗯,应援标语。   庄鹤叙后知后觉,一个是商家的继承人,备受越城年轻人喜欢;一个是最近在商圈打响名号的E总,无论是为了攀关系还是仅仅看一看他的脸都是值得的。   上下位置座无虚席,看来得站着了。   “你就是永利的庄总吗?”一道女声打断了庄鹤叙思路。   庄鹤叙愣了半秒,点头。   随即,面前的女生顿时激动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朝着身边几位朋友说了什么。   又转头:“你要和我们一起坐吗?刚好空了个位置。”   “我——”   “小美女!他被预订了哦!”   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庄鹤叙抬头看去。   许久不见的殷升正朝这边挥手,顺着角度看过去,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宋延。   混血男子用他那异色瞳孔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与之对视的那一瞬间,庄鹤叙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先前将他堵在门口的桩桩不愉快倒帧播放在脑海间,庄鹤叙只觉呼吸开始不顺畅。   兄弟之间红眼相见,难免会有摩擦,甚至是出手。   如果真的动手……不。   庄鹤叙他不会动手的。   那他已经找到了时西也吗?   如果没有找到,他又要找什么借口替时西也开脱。   “庄哥,你发什么愣啊!”殷升将庄鹤叙拉过他和宋延中间坐下,顺势抱住了庄鹤叙的胳膊,感慨说,“想死我了庄哥,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约你好多次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的拒绝都伤害到了我这颗弱小的心灵!”   庄鹤叙无语,头抵住殷升脑袋,与之保持距离:“别浪,正经点。”   “庄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家里的活不管了?”庄鹤叙问。   “是我找的商止。”说话的人是宋延。   许久不见,他的声音要比之前沙哑了不少,就连眼下乌青也多了许多。   庄鹤叙一顿,还有想问的话又静默了。   殷升不知道他和宋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依旧兴致勃勃:“虽然看不惯商止那小子,但这次确实是他帮忙来着。”   “他说他和你的那个外国朋友有比赛,你一定会过来。我想着这不刚刚好嘛,见个面,然后吃个饭。我都还没见过你那个国外朋友呢!”殷升叽叽喳喳地说着。面对庄鹤叙,他远比对待其他人更热情,有什么话也都不藏着掖着,“哥,你知不知道纪氏的事?”   “倒闭?”   “是,他公司倒闭,还有我一部分的功劳呢。”殷升说。   “你掺和了一脚?”   殷升一听,脸上瞬间不好意思,他见状又缠住了庄鹤叙:“这不是想给你赔罪嘛……之前因为拿你做赌注。我其实……”   “都过去了。”庄鹤叙打断了他说话,又警告,“别再碰这些事情了,到时候引火上身,你爸可不会捞你。”   “你放心嘛,我是谁?我可是殷升!不会碰的底线我当然不会碰。”殷升蹭了蹭庄鹤叙,又试探性问,“庄哥,你应该……已经不生我气了吧。”   庄鹤叙看了他一眼:“我生气啊,生气你总给我闯祸,我可没精力给你兜底。”   “那怎么啦?这不是还有宋延哥嘛!”殷升笑。   一语落。   殷升的注意力聚焦在一直沉默的宋延身上。   庄鹤叙没有看身边的人。   太尴尬了。   情侣之间破镜重圆的几率都少,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之间。   “殷升,你去附近买几杯咖啡吧。”宋延沉声道。   殷升缠庄鹤叙的动作一顿。   这会儿装傻没什么用了。   他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也知道宋延这是在找说辞想要支走他。   以前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他俩也会这样。殷升从来不过问这些,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这回,他总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奇奇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但大哥已经开口说了话,殷升也没办法,乖乖松开了庄鹤叙的手,很听话地离开了休息区。   活跃气氛的人一走,庄鹤叙和宋延间的气氛便冷淡了下来。   庄鹤叙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要换到殷升的位置,好和宋延拉开距离,顺道喘口气。   “对不起。”   三字落地。   庄鹤叙挪动的念头瞬间消弭。   他重回座位,又听见身侧的人用着沙哑的嗓音说:“对不起之前失控向你大打出手,对不起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你。”   两句话,不到几秒,庄鹤叙却觉得时间凝固了许久。   宋延在他心里始终是长辈般的存在,而这一刻,这层滤镜和光环似乎都褪去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也会道歉,也会失控,甚至还会反省自己。   先前那么强大又无孔不入,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陌生又让庄鹤叙无比担心。   他偏头,终于肯看宋延。   男人穿了一身黑,外套衣领拉至下巴处,整个人缩在角落,病恹恹的,一点都没有记忆中温润斯文样子。   “你……最近还好吗?”庄鹤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关切问道。   “很好。”宋延在骗自己,也在骗庄鹤叙,他转移了话题,“终于肯搭理我了?”   庄鹤叙一怔:“我不敢确定……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从来没生过你的气。”宋延顿了顿,终于肯从衣领里伸出脖子,“只是在气自己明白的太晚,气自己为什么要对你、对时西也做出那么多混蛋的事。”   他垂着头,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人声嘈杂,庄鹤叙却感觉身旁的人在哭。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犹豫了会儿,又说:“你……找到他了吗?”   “嗯。”   庄鹤叙握拳,心里莫名紧张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时西也是不是很痛苦?   “我知道他在哪儿,但我不敢打扰他的生活。”宋延想到那天去见时西也的场景,神色也变得格外温柔了起来,“他和妹妹生活地很好,甚至还在一家农庄里打工干活。”   “他很开心,比和我在一起还要开心。我光是远远地看着,我都觉得很幸福。”   “宋延……”庄鹤叙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起。   一边是他多年的兄弟,一边是有同样经历的朋友。   “我没事。”   宋延说着,抬起头,调整了坐姿,还带着红意的异色瞳孔盯着庄鹤叙。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道歉。”   “你已经道过了。”   “我误会了你太多了。”宋延从兜里摸索出张银行卡,“这是你给他的银行卡,里面是你帮他找房子、帮妹妹找学校之类的费用以及之前你留给他让他看病的……现在都还给你。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可能找不到什么法子和他重归于好了。”   庄鹤叙愣了很久,直到宋延将卡直接塞进了他衣服兜里。   “我都已经知道了,商止什么都告诉我了。是我自以为是……我那段时间,一直以为他和你有关系,于是用你一直反反复复刺激时西也。”   “可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之前还好好的男人最后竟然这么残忍吧。”宋延声音带着颤抖,“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商止都没有放弃,我更不会放弃。”   庄鹤叙哑声,说不出什么其他话来。   他拍了拍宋延的肩膀,以示安慰。   宋延和时西也的事情他了解地也不多,送走时西也之后他们之间也没有多少联系。   他无从插手,也没有立场过问这些。   庄鹤叙只希望相爱的两个人不要彼此互相伤害。   说开了,一切就会变好。   旁观者角度来说,分开一段时间更好,因为他们俩彼此心里都有对方。 第135章 是亲人   “延哥,没找到你喜欢的饮料,我拿了几瓶可乐。”   殷升大步一跨,将手中的饮料塞给两人。   不到半秒,人群忽然攒动,惊呼声响彻整个游泳馆。   庄鹤叙几个人坐的离池子近,两边队伍出来时,都能看的十分清晰。   Elijah穿了件红色的泳裤,他喜欢这种追捧的感觉,听见人声,骄傲地抬头,长手,像只蝴蝶一样在人群中舞动。   相比起他的张扬,商止倒比较收敛。   他从出来那一刻,目光一直在找寻着什么。   直到他找到庄鹤叙,两人目光交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生出一份笑意。   庄鹤叙不由往座位后缩了缩,尽量和水、以及商止拉远距离。   裁判口哨声落下,噗通好几声,两人利落下水。   Elijah动作姿势流畅,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他已经摸到岸往回游,商止还落后了一大截。   庄鹤叙盯着水里的人看了很久,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见Elijah快要抵达重点。   他忽地站起身,冲着人群里喊:“Elijah,快!马上了!”   庄鹤叙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来这句话。   他想要Elijah赢,想要他们俩彻底结束这毫无意义的竞争,想要一切回到正轨,想要商止趁早放弃。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了半秒。   商止摆动的手僵住,动作也停了下来。   Elijah变得更为卖力,他加快速度,手一碰,探头,全场开始尖叫。   刺耳的声音划破天际,商止呆滞地盯着水,好半晌,才缓缓看向已经从台下下来的庄鹤叙。   他神色关切,手里拿着毛巾。   见Elijah出水,立刻过来帮他擦头发,手里还不忘递水。   “怎么样,庄?”   庄鹤叙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Elijah,你这都能打比赛了吧。”   “比赛就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一起赚钱。”   两人欢声笑语在商止听起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水下的手不忿地紧握。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上岸。   第二轮。   商止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他重新站在起点,热身了好一会儿,余光却未从Elijah和庄鹤叙你侬我侬的动作中挪开一分一毫。   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看我?   商止咬紧了下唇,指尖嵌入掌心之中,满脸不服气。   “最后一局了哦。”Elijah欠揍地说着,还不忘冲他眨眨眼,模样格外骄傲。   商止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轻哼了一声:“这可不是最后一局。”   “亏你还是体育生,这都比不过。我还没用尽全力哦。”Elijah挑衅。   商止没再搭理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专心做热身。   口哨声吹响,两人间又展开了激烈的赛事。   商止这回占据了上风,他率先碰到对岸,准备折返回来。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脚下多了一道拉力,他整个人往水中一沉。   商止愣了一会儿,就发现同时也要折返的Elijah在睡下露出了一个分外狡黠的笑容。   是他在使坏。   商止双眸略过一抹狠厉,眼见着Elijah马上要抵达岸边,他忽地心生一计划。   身体下水,出水,装作极为难受地冲着庄鹤叙的方向喊道:“叙……叙哥!救救我……!”   只是那么一瞬间,庄鹤叙立刻锁定了呼叫声源。   Elijah刚上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庄鹤叙突然将毛巾往他怀里一塞,什么也不顾地直接往水里一跳。   噗通的声音盖过了四周的惊恐的尖叫声。   水没过头,庄鹤叙只觉水流不断从他的眼睛、鼻子和喉咙处灌入。   水流汩汩的声音围绕着他,他的四周恰似一层薄膜般的透明塑料,随着庄鹤叙动作的起伏,这层塑料开始慢慢往里缩聚。   空气变得愈发稀薄,眼前的一切仿佛晕开了般,重影叠叠。   庄鹤叙在水里甩了甩脑袋,有些迟钝地想要探头出水。   但四肢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一般。   他走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商止的方向。   不能停下来。   商止还在等着自己救。   商止会死的。   庄鹤叙咬紧了牙关,凭着这抹模糊的影子,努力向前。   越游身上像背负了千斤重。   他游不动了。   庄鹤叙张嘴,泡泡顿时呼出。   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同样的情况,同样的呼吸不畅。   恐惧席卷全身,冰意直接从脚满溢全身。   庄鹤叙扑腾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面前那抹虚影。   水流从指缝间穿梭流走。   下一瞬,庄鹤叙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沉去。   -   砰——   个头大的商止被殷升一圈砸至墙边。   男人头上头发湿透,还没来得及吹干。他脸色苍白,瑞凤眼第一次被恐惧和无神占据着。   殷升那一拳下去,商止的嘴角顿时破了一角,鲜血直冒。   他愣怔地站着,什么话也不说,任由殷升发泄。   宋延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医院楼梯的门,见殷升直接锁住商止的喉咙,拼了命地乱挥拳。   他心间一跳,立刻上前,直接将人从商止身上扒拉开。   “冷静点,殷升!”宋延制止道。   他的声音不似方才沉稳,带着些急迫和慌乱。   “放开我!放开我!”殷升嘶吼。   他完全顾不及自己的形象。   整洁的衣服一番折腾后皱巴巴的,领口的口子弄开了几颗,衣领半敞着,露出那红了一大片的胸膛。   “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你要闹也得分场合是不是!”宋延依旧劝说着,手上的搂紧他腰的力度更紧了些。   殷升这会儿怒火中烧,听不进宋延任何话。   他奋力用手肘击打后面的人,宋延一声不吭,却并没有松手。   “你把他弄成这样,庄鹤叙就会开心吗!”宋延呵斥。   一声落下,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殷升发丝垂落了下来,遮住了半只眼。   宋延松开了手,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落魄尽显。   “你这个混蛋……”殷升紧紧攥拳,眼泪簌簌落下,啪嗒在地面,溅开泪花,“他都这样了,你还要骗他……你为什么要骗他,你为什么要骗他!”   商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衣衫不整,整张脸上都是殷升发泄后的伤口,红的青的一大片。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   他担心会输掉比赛,输掉公平竞争的机会。于是脑子一热,在Elijah使绊子的那一瞬间,什么也不顾地选择装溺水。   他亲眼看见庄鹤叙推开了Elijah,奋不顾身地下水。   他亲眼看见男人朝他这边游过来,又亲眼目睹他不动了。   因为一时的胜负欲,他都要忘记了,庄鹤叙怕水。   “对不起有什么用?!”殷升抬头,双眼猩红,像是要将面前这个人撕烂一般,“现在进了医院的是他,躺在病床上的也是他!”   “你知不知道……他之前就因为为了救我,差点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殷升忽地抱着头,开始痛哭起来。   他对庄鹤叙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任何人能够定义的。   是兄弟,是亲人,是救命恩人。   他和庄鹤叙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虽然说庄鹤叙总是会欺负他,但欺负归欺负,很多事情都是庄鹤叙替他摆平。   殷升小的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他也会站在庄鹤叙的前方,保护庄鹤叙。   但庄鹤叙实在是太强大了,无孔不入,甚至连他母亲去世,他都能镇定地将葬礼进行完,哪怕后来约出来吃饭,他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太冷静了,冷静到让殷升觉得这个人不会哭也不会疼。   直到有一年,殷升因为成绩的事和家里人闹翻,离家出走。   殷家人把整个凌源都找翻了天也没找到殷升的影子,最后是庄鹤叙喊了台车在海边找到了。   当时殷升反抗的情绪甚是激烈,完全听不进庄鹤叙的话。   他那会儿叛逆娇纵,见庄鹤叙来劝,头也不回地往海里跑。   越走越深。   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庄鹤叙那时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见到殷升溺水,他什么都没想,直接朝这边跑过来。   殷升想要呼救,海水淹没了他,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庄鹤叙奋不顾身,一口气往水里一扎,将人捞出了水面。   之后的事情殷升昏迷过去,记不清了。   殷母和他说,庄鹤叙救完人上来后,脸白得吓人。不是因为怕他自己死掉,而是看到了殷升濒死的样子。   自此,水性极好的庄鹤叙再也没去过海边,也没去过游泳馆。   庄鸣有尝试过请心理医生给庄鹤叙治治,但最后都被庄鹤叙给赶走了。   他的情绪非常非常不对,当时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殷升他自己。   可每每约人出来,庄鹤叙总是笑,还和以前一样老爱欺负他。   殷升真以为他走出来了,直到后面才知道,他晚上一直都噩梦缠身。   殷升心疼庄鹤叙,于是千方百计对他好,什么东西都要先想着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都慢慢被大家淡忘,就连庄鹤叙人也逐渐好了不少,尽管还是不敢下水。   然而今天。   面前这个丝毫没有分寸的人竟然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来博取庄鹤叙的同情。   他好不容易让庄鹤叙远离那些窒息的瞬间,这个混蛋又重新将人拉回了沼泽之中。   殷升恨不得,恨不得亲手将这个人拧碎。 第136章 变故   送来的及时,庄鹤叙身体并无大碍,不过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身边的几个朋友都吓得不轻,谁也没想到最怕水的人竟然会第一时间跳水去救人。   商止愧疚不已,每分每秒都守着庄鹤叙。   第二天夜里,庄鹤叙才缓缓转醒。   睁眸的那一瞬,入目是一片昏暗。窗外未合上的窗帘倾洒下一轮惨白的月光,他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又忽地咳嗽了起来。   还活着。   咳嗽声惊动了旁边的商止。   他连滚带爬地凑近,开了灯,立刻按了铃。   没片刻,穿着白大褂的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庄鹤叙的身体,确认无恙以后才叮嘱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医生一走,商止紧绷的弦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缓缓走近到病床旁,脱力地一跪。   沉闷的声音如同清脆的出膛的枪声般,直接落入庄鹤叙的心间。   他偏头。   商止脑袋埋得很深,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额头,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手搭在床边,攥着被单一角,适当的距离却无不显示着他的克制与隐忍。   庄鹤叙动了动唇,听见男人哭出了声。   VIP病房内,只有他们俩。   商止抽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庄鹤叙抿唇。   “对不起……”商止抬头,俊朗的脸被泪水糊满,狼狈又全然没了形象,“我没有溺水,是我怕输了比赛,装出来的。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跳水里,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叙哥,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知道真相的一瞬间,庄鹤叙平静地犹如一滩死水。   被商止骗被商止瞒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他从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麻木,到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平静地接受对方朝这边扔过来的每一枚雷。   “叙哥,我……”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呢?”昏迷太久,庄鹤叙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他挪开眼,看着头顶亮着白炽灯的天花板,“分手之后,我明确和你说过,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来缠着我,想要和我复合,这些我都理解。我知道一时之间你没办法习惯对你好的人突然离开你的生活了。”   “不……不是。”   “男人的胜负欲和征服欲就是这样,越是逃离,越想让对方不好过,我知道。”庄鹤叙打断了他,“所以我没有采取强制措施让你远离我,我知道……一切都是你不相信我不爱你了,你心高气傲,觉得不可能,一定要追回我,不是吗?”   “我给了你时间,也给了你机会。我不管你究竟是出于喜欢我,还是只是想要征服我,商止,你赢了。”庄鹤叙抓紧了被子,闭了眼,“我做不到不去关注你,也做不到不去在意你。”   “商止,我累了。”   “叙哥,你听我说,我……”商止上前,泪流不止。   “这样和Elijah争有什么意义呢?你是想看到我有一天对你说喜欢你,还是想看到我还和之前一样缠着你?没有意思了商止。我现在分不出时间去谈恋爱,我现在只想稳稳当当的赚钱,然后永永远远不和你见面。就这么小的要求,你也不肯满足我吗?”   “回去继承你的家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不要再来了好吗?商止,你已经是过去式了,非得这么闹又有什么意义?”   “我承认我还喜欢你,但是这喜欢能当饭吃吗?这种恶心的喜欢只会放纵你对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庄鹤叙呼吸有些不顺畅,月匈前剧烈起伏着,可愤怒的言语依旧没停:“我是一个人,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   “明天,把离婚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吧。”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   他骗他,他骗他。   已经还清了。   庄鹤叙想。   商止看着面前的人苍白着一张脸,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转身,背对着商止。   那一席话无论是不是出于真心,面前的人都不会再回头了。   商止手被泛白,决堤的眼泪簌簌垂落,砸在被单,浸湿了一大片。   他反反复复地对着庄鹤叙说着对不起,每一字句的吐出,都像裹着刀子,硬生生地往他心里扎入。   他呼吸不过来,只觉得心脏处疼得要命。   他想挽留。   背对着他的庄鹤叙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闭上了眼睛,隔绝了与商止的对话,也隔绝了商止哭泣和苦苦哀求的声音。   商止泣不成声。   不知道缩在角落哭了多长时间,他突然哽咽地说:“我……我答应你。”   “等你好了……我……我们……去办离婚证。”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对不起,叙哥。”   -   去民政局的那天,商止到的很早。   他守在原地等了庄鹤叙很久,还和以往一样给他带了很多爱吃的东西,就好像这一趟并不是来离婚的。   一想到即将摆脱与他的婚姻关系,庄鹤叙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先前在医院里那么刁钻。   他接受了商止给的东西,温和地与他交流。   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到商止都觉得,这段感情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直到从民政局出来,冰凉的证件被一一捂热,商止才恍然,这次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再挽留庄鹤叙了。   初升的阳光分外刺眼,笼罩在庄鹤叙有些单薄的背影上。   商止心间一动,极为不是滋味。   他最终没忍住诱惑,走上了前,喊道:“叙哥。”   庄鹤叙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那是商止第一次看到庄鹤叙松懈、面容温和欢愉的模样。   他不再受牵制于这份感情,也不再被喜欢和婚姻捆绑。   “怎么了?”   商止摇头,到嘴边那句“还能再见吗”换成了叮嘱。   “以后再忙也要吃饭,瘦了。”   他说完便转身上了车。   庄鹤叙看着车子远去,许久才轻“嗯”了一声。   得不到回应。   这场你追我赶的拉锯赛终于结束了。   他不欠任何人,也对得起任何一个人。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开着车子回了永利。   和商止彻底告别以后,庄鹤叙的生活终于回归到了平静。   上班,吃饭,上班,见客户,和朋友出去玩一圈。   没有商止时不时出来的骚扰,也没有层出不穷的麻烦事。   加之永利以及Elijah管理的分公司收益打破了月度计划,庄鹤叙乐得开心,团建开了一次又一次。   越城转眼入夏。   庄鹤叙难得找了个时间好好休息。   他已经预约好了明早去隔壁旅游的机票,结果下一秒,人便被冲上词条的热搜给吓坏了。   #庄鹤叙非法集资#   #永利发布虚假产品#   #黑心商家滚出市场,永利尽早倒闭!#   #庄鹤叙私生活#   #庄氏股票大跌#   庄鹤叙眼睛扫过几个词条,手一抖,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他着急忙慌地扯了一大半纸擦拭,越擦污渍越多,他的心思越发凌乱。   非法集资。   虚假产品。   永利纳税也好,发布新产品也罢都是严格遵循法律法规,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   到底是谁在抹黑。   叮咚——   庄鹤叙心间一跳,兀地起身。   他拉开门,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围在大门前。   为首的警察举起他的警察证,用着极为严肃地语气说:“庄先生,因为你涉及非法集资和产品虚假发布,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手铐清脆声响入耳,冰意瞬间从手腕间传来。   庄鹤叙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他呆滞地坐在警车上,脑子一片发白。   “庄鹤叙,接到有人举报,你公司违规运行。经过我们这边查证,你公司存在大笔不当收入,所发布产品都是未经食品监管局认证的三无产品。”警局内,警察直接扔出来证据至庄鹤叙眼前,“这份报告里,公司成立到现在收入有一半是来自不当渠道。除此之外,上个月月末有一大笔转账至国外。”   不可能……   庄鹤叙慌乱地翻开文件,一大笔的收入都是以他的名义从各种各样的民众那儿骗取过来的。   而汇款过来的公司都是Elijah运营的公司。   之前发布的虚假劣质产品也是以庄鹤叙名义发布的。   至于Elijah所分成的那一部分钱,全都被完美转移到了海外。   庄鹤叙指尖在颤抖,他浑身冰凉,从头到脚都在发麻。   “这不是我做的……我要打电话,我能证明这不是我做的。”   庄鹤叙抬头。   汗渍浸满的那张脸透着慌张和无措。   他无法再保持绝对的镇定。   警察拿来了电话,他熟稔地拨出去。   冰冷的机械声一阵一阵,此起彼伏地萦绕在庄鹤叙耳侧。   无人接听。   Elijah没有接听电话。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庄鹤叙意识到了什么,手机脱力地从手中落下。   “不是我……这个分公司不是我在管理。”他试图解释,“你们要查清楚才是,一直以来都是我朋友……”   “白纸黑字上写的都是‘庄鹤叙’这三个字,包括注册的身份证之类的开户信息都是你的,既然犯错了,就得承认。”警察打断了庄鹤叙的话,“都板上钉钉了,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收钱骗民众的钱时候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后悔害怕了是吗!” 第137章 回家了   警察质问的声音冰冷盘旋在庄鹤叙的耳侧。   庄鹤叙屏住了呼吸,周遭蓦然静默,急促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听。   他木讷地盯着泛冷光的手铐,腕部因为挣扎显出些红意,掌心处不知何时弄破了,血珠戳散,满溢开来。   听不见任何其它的声音。   有人将他推出了审讯室,力道不大,却让他一趔趄,险些摔倒。   他麻木地跟在穿着制服的警察后面。   遇到了什么,又交谈了什么,庄鹤叙的知觉像被剥夺了一般,全然感知不到。   他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记忆大概是被人置换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集资过,他怎么不记得发布过虚假的产品?   公司内部所有细枝末节包括运营方案都是他亲力亲为,除了一个人……   Elijah。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之间不是好兄弟好朋友吗,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庄鹤叙不愿意相信,可那笔款汇入国外的地点确确实实是伦敦。   这是无法变更的事实。   恍然间,庄鹤叙脑海里忽地映入一抹记忆。   那会儿商止抓着他手,对他说Elijah不可信。庄鹤叙觉得他在挑拨离间,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到现在,回旋镖扎入心间,他其实还有些恍惚。   不相信认识很久的朋友突然背叛自己,不相信真如商止所说,他的出现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边。”   “等一下!”   冰冷的指令声和急促的叫听声相交织。   庄鹤叙回过神,听见急匆匆奔跑,步伐朝这边聚拢,逐步扩大。   “希望你们能重新调查一次。”   是商止的声音。   庄鹤叙偏过头,只见商止身上潦草地套了件灰色外套,里边穿着白色小背心。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休息过,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晕黑了一片。再凑近些,还能看到下巴处的青色的胡渣。   商止手里攥着文件袋,身后跟着穿着西装的律师,律师的后面是殷升和宋延,还有周尽和温舟夏。   来了这么多人。   真丢脸啊。   庄鹤叙想要捂脸,清脆的声响让他忘了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无法忽视手上的镣铐,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   他犯罪了。   不仅害了整个永利,还害了他的父亲庄鸣。   “这是我们搜集到的全部证据,经过核查,你们这边无权关押人。”商止说完,示意律师上前。   商止请的专业律师说了一大串,庄鹤叙没仔细听,只知道有理有据,逻辑到位。   几位警察神色严肃,即刻决定重新调查与庄鹤叙相关的案件。   商止等人和警察还说了什么,庄鹤叙没有心思去听。   温舟夏守在他的身边,递给他一杯又一杯热水,心疼地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庄鹤叙回过神时,他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已经离开了,只有和警察交谈完的商止走到了他的身边。   “回家了,叙哥。”商止走近说着。   那道声音像黑暗中的一道倾斜洒落的光束,透过门缝终于照在庄鹤叙身上。   一时之间,庄鹤叙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手掌心,被商止炽热的手相握。   商止攥得很紧,生怕他跑了还是跟丢了似的。   户外太阳悬挂天际,庄鹤叙走出警局,粘着在他身上的阴冷骤然消弭了不少。   可下一秒。   数不胜数的话筒顿时围堵了上来。   “请问小庄总你真的约过很多小男孩在酒店做多人play的活动么?”   “庄鹤叙你良心到底何在?知不知道你收的那些钱,是所有农民工的血汗钱?”   “小庄总你对于之前满足自己独特癖好而让所有和你睡过的人都进医院这事,有什么要辩解的?”   “发布的假冒产品赚的盆满钵满,你为什么还能全身而退?”   ……   娱乐记者刁钻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警局外的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一群群急迫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看他出糗的脸,庄鹤叙只觉脑子一阵嗡鸣,手脚发凉,后脊冒汗,四肢发软。   不知是谁伸出来手往他肩膀一推,他惯性趔趄,身体向后倒。   庄鹤叙原以为自己会狼狈地推倒在地,直到身旁的人将他往怀里一带。   他听见商止有力的心跳,又听见他忿忿不满地怒怼:“你们是哪个公司旗下的!收了多少钱往无辜的人泼脏水?”   “无辜?无辜什么啊!知不知道他到底骗了多少钱!多少农民等着他还钱呢!”   “就是啊!还庄家大少爷!我看就是个自私自利恨不得把人体器官都烦恼的黑心商贩!”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记者之后又涌来了一批群众。   有人将庄鹤叙推了出去,商止没来得及拉住,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一瞬间。   人群顿时围堵了庄鹤叙。   几重阴影落下,庄鹤叙入目间看到了很多条腿。它们像杀不死的虫卵不断往他的方向爬了过来,速度极为之快。   庄鹤叙想逃,却被困在圈子里,无法动弹。   忽而。   一道凉意从他的头顶落下。   庄鹤叙只觉粘稠的液体糊满了双眼,刺鼻的、腥味十足的气味充斥在鼻尖。   那群人叽叽喳喳,嘴一开一合,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直接将庄鹤叙划开,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滚开!”   “我已经警察局说明了!不想给我进去,就适可而止!”   商止愤怒的声音划破天际。   阴暗缓缓散去,庄鹤叙眼前多了几束光。   他没抬头,忽然感觉脑袋一沉,身体悬空。   商止灰色外套罩住了他的脑袋,直接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周围吵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哨声中。   他被塞进了车内,商止细心地给他系好安全带。   庄鹤叙全程没有说话。   商止也没有打破,他将外套取了下来,看着庄鹤叙头发、脸蛋上脏兮兮的颜料和臭鸡蛋,忽地鼻尖一涩,眼眶腥红。   他给人收拾着脏乱,手止不住打颤。   “回家……我们回家。”商止顾不及手上的颜料,他胡乱地往衣服上擦了擦,“别担心,我会处理的,像今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商止说完,立刻坐好,带着庄鹤叙驶离警察局。   云松庄园。   商止停稳车,直接将人抱了出来。   重回故地,庄鹤叙只剩下了麻木。   庄园的阿姨和管家都被撤走了,室内还保持着庄鹤叙走之前的模样。   唯独他俩之前的婚房变了样子。   从前的陈设被重新布置了一番,墙壁颜色也换成了暖色调。   和记忆里那抹冰冷完全不一样。   商止将人轻放在沙发,转身又去了浴室。   水流哗啦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庄鹤叙起身,也跟着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被不明液体糊满整个头,微光下他的发丝湿嗒嗒地,白皙的脸上更是一团糟。   只是一瞬。   他好像从天堂跌落至地狱,站在这干净的地面,庄鹤叙都觉得有分外突兀。   “怎么就过来了?”商止注意到庄鹤叙,连忙牵手将人拉至身边,他打开花洒,柔声说,“正好水温试好了,我帮你洗。”   商止将他的衣服脱掉,拖拽过来一把凳子,引人坐下。   温度恰好的水流从头顶缓缓流淌至脖颈,进而满溢全身。   庄鹤叙冰凉的身子久违地感知到了一抹温暖。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太冷了吗?”   庄鹤叙摇头。   大概不是冷的,是后怕导致的。   “我先给你洗掉这些脏的。”商止手上动作不停,“然后叙哥可以泡个澡,我们再吃个饭,睡一觉。”   庄鹤叙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沉默了许久。   直到商止领着人进浴缸。   温热的水没过胸膛,庄鹤叙像是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我爸,怎么样了?”庄鹤叙嗓子有点沙哑。   “庄叔和我爸妈待在一起,情绪很好,你不用担心。”商止安抚,“庄氏也不会倒闭,有我在,就不会让它倒。”   商止给他搓背,水流晃荡。   许久,庄鹤叙又问:“为什么。”   “因为喜欢,这个理由,够我一直照顾你吗?”商止沉声说。   可我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离婚证已经办了,狠话也已经说了,这个人是不是太蠢了,竟然还愿意待在他的身边。   他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吗?   现在他算是声名狼藉了,可笑又可恨,商止该做的,怎么不是远离自己。   商止知道他在胡思乱想,索性转移了话题:“我在后院种了很多花,有你喜欢的玫瑰,也有其它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品种。等洗完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庄鹤叙不说话。   “猫还记得吗?”商止不气馁,继续找话题,“他在隔壁房间,我给他搭了窝。太闹腾了,所以没放它出来。我等下抱过来给你好不好?猫还没取名字,猫也很想你。”   人也是。   “给我手机和电脑,我需要自己处理这件事。”   庄鹤叙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突兀地说道。   洗漱已经接近尾声。   商止替他擦干了水渍,套好衣服,才与之平视。   “叙哥,我现在不能给你。”商止吐了口气,脸上的疲惫尽显,“互联网发酵的速度是我们没办法预想的,一句话就能掀起惊涛骇浪。我知道你想发声,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庄鹤叙压抑的情绪低吼出来。   “……不知道。”商止顿了顿,“但至少不是现在。我不希望你受外界波及。”   “所以呢,我要一辈子躲着那群混蛋,你要一辈子把我关在这儿吗?!我他妈的不是什么玻璃心的人,这点小风小浪还不至于让我害怕!”   庄鹤叙说谎,其实他很害怕,什么勇敢什么无畏,涉及到他的家人,他比任何人都惶恐。   他觉得是自己走错了,选错了,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刚刚围堵过来的人群就像斑驳墨水一般落在报纸上,怎么也抹不去。   他知道自己太渺小,也知道自己承受能力不够。可如今发生了这种臭事,他得一个人去抗,不能像个窝囊废一样,遇到点事就缩起来。   “这件事责任在我,我需要亲自去解决。”庄鹤叙重复。   商止挡在他面前,坚定的态度显而易见:“为什么非要将这些事情揽在自己肩上,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等待事情解决。”   “叙哥,有的时候,不需要硬抗的。”商止声音柔了下来,末了处还带着轻颤,“你还有父亲,有很多在意你的朋友,还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会替你解决。叙哥,我求求你了。”   “我不是要关着你……我只是怕那些言论会让你难过。”   商止抹掉即将落下的眼泪,他看着面前的人,用着近乎祈求地语气问:“叙哥,这是我和殷升几个人能想到的最快救你的办法,我知道你反感我,但是目前我这儿是最安全的……不会有人敢触碰我爸的底线。这样说你肯定不喜欢……但已经这样了,讨厌就讨厌吧。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待在这儿等啦风浪过去?”   见他脸色冰冷,沉默良久。   商止有些着急:“你给我点时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肯定会把所有你要的都给你。求求你了……我不能,再看到你受任何伤害了。” 第138章 真相   商止安顿好庄鹤叙后,人便失踪了。   庄鹤叙没办法从云松庄园出去,大门被商止换了锁,从外锁了起来,庄鹤叙没法输入密码,也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之前从窗外逃走的路段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跳下去没残也可能会被残枝末叶戳穿。   庄鹤叙能够接触的两个活物,一是稳定来送一日三餐的文助理,二是同他一样被困在家里的小猫。   文助理和商止人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板板正正的,每天送完三餐什么话也不多说便离开了。   他一走,庄鹤叙便感觉回到了被商止关在卧室的那一个月。   即便卧室被贴心改造过,可每当躺上床庄鹤叙不是睡不着便是一直在做噩梦。   他需要大量的安眠药。   之前的药全都放在了家里,云松庄园这边,庄鹤叙记得他和商止闹翻前药就已经吃完了。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与外界所有的联系都被隔断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   腿边的白猫见他站在玄关处不动了,于是踩着猫步上前,张嘴咬住了他的裤腿往里面扯。   庄鹤叙低头便看见了它倔强又努力的身影。   他俯身将猫抱起,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道:“是饿了么。”   喵!   小猫也许是听懂了,胡须颤动,嘴一张,直接往庄鹤叙的手掌侧咬去。   面上耀武扬威气势汹汹,实则咬的力度很轻很轻,像被冷落了很久,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怒意一般。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猫的后背。他随手拆了根猫条,扶着猫便开始喂。   小猫凑近先是嗅了嗅,吃了几口,尾巴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又蜷缩在他的怀里。   庄鹤叙无奈。   下一秒,门口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   文助理提着饭走了过来,依旧和之前一样,默默将饭摆好,等待他吃完。   每天菜式都在变化,庄鹤叙却提不起什么胃口。   他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文助理沉默了半晌,回答地极为标准:“庄少,很抱歉,我只按照商总负责送餐。”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监督您吃完。”   庄鹤叙莫名无力。   他知道,现在如果不配合吃完的话,商止估计得又送来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   真麻烦。   庄鹤叙硬着头皮吃完,见他开始收拾残局,庄鹤忽地抱着猫走近,伸手。   “庄少。”文助理微微颔首。   “把你手机给我。”   文助理皱眉,丝毫不犹豫地回绝:“商总交代过,不能给您。”   料到他会这样说,庄鹤叙直接从抽屉里拿出来把剪刀,锋利的一角直怼向自己的脖子。   “不给我,我就死在这里。你也不想摊上人命吧?商止如果知道,肯定不会放过你。”庄鹤叙威胁着面前的人。   心里不是滋味。   他不想对谁都这样咄咄逼人,甚至更不想为难面前这个替商止办事的。可他真的快要被关疯了,他需要休息,也需要知道现在究竟是怎么个状况。   被威胁,文助理平静的外表掀起一丝惊骇。   两人僵持许久,文助理最终还是败下阵。   庄鹤叙接过手机,第一时间便联系了之前送安眠药的医生。   拜托人今天务必送药过来之后,庄鹤叙这才打开了新闻软件。   刚进去,便被好几个红爆字样吸引。   他定神。   #庄鹤叙澄清#   #老外竟然这么嚣张吗?#   #Elijah偷渡#   #Elijah犯罪#   #商庄联姻#   #姜川鹏#   一排过去,有关他的事件都在榜首。   庄鹤叙随便点开了一个话题,眉头瞬间紧皱。   1楼:庄鹤叙臭名远扬了,之前就有在传他私生活糜乱,现在被爆出来这种恶心的事也是罪有应得吧,怎么还有无脑的人在洗?   2楼:楼上你是眼瞎吗,澄清贴昨晚上就发布了,警察也已经发通告了,你是真的一个字都不看啊!   1楼:看什么,他们gay圈乱成什么样,卖个pg不就摆平了?我的建议是好好调查调查这些富二代吧,保不齐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呢!   庄鹤叙皱眉,如鲠在喉。   几秒后,那条评论瞬间不见。   庄鹤叙指尖微颤,却又犯贱、自虐般的地切出,点进了其它的话题。   45楼:话说大家别吵了,我吃瓜吃了那么久,只觉得庄鹤叙实惨。我结合警察发布的公告和澄清贴梳理了一下,不过还是请大家请理智判断,理智发言。   庄鹤叙之前确实在gay圈挺有名的,他之前也确实有很多男朋友。但真的没有乱来,每一个都是谈了一段时间体面分手了,人家态度也很好,甚至还给了分手费。这笔分手费足够让他的男朋友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就想谁家恋爱对象分手前会给这么多,大部分都是睡完就跑吧。再说了,跟过他的人那么多,我也没看到一个出来说他不好的,全都是发声帮忙的啊!   关于和商家联姻,这件事情我之前问过我圈子里的朋友,是庄鹤叙追人。一个普通人都有恋爱的权利,大少爷怎么就没有了?大家就别批判人家自由恋爱了,也少对他人私生活指指点点了 他俩好着呢,不然为什么致风集团会发那么多次帖子。   庄鹤叙扫了一眼,点开了商家公司的人官方账号。   最近这段时间账号发了很多东西,都是关于他的。一些是澄清,一些是起诉书,一些则是替他维权成功的证明。最近的一条,也是最火爆的一条,是商止亲自下场发言。   【事件详情始末已经交代清楚,还请各位理智看待,不要再对我的爱人进行人身攻击。   他没罪,有罪的人是我。我没保护好他。】   那条帖子热度很高,点赞评论转发的数量以诡异的速度剧增。   庄鹤叙指尖停留在屏幕上空,一瞬间,只觉胸口处微微发涨,好似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了一般,透不过气来。   只是简单几句话,却透着商止本人的坚定与无畏。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庄鹤叙心池,倏尔泛起涟漪。   这就是,有人撑腰、有人兜底的感觉么。   庄鹤叙本想点个赞或者留个评论,想到这不是自己账号,又退了出去。   这还没一会儿,45楼又发了一大串。   45楼:之前庄鹤叙在芜江成立了公司,是他找到姜褚要和她合作。姜家的事情闹了多少年了,越城上下谁不知道姜传鹏那老不死的觊觎饭店继承权很久了?是庄鹤叙扬言会让餐馆起死回生,替姜褚守稳了最后的遗产。姜川鹏不服气,可自己确实输了,有什么办法?只能憋着。   憋着憋着,他又等到了Elijah。   这个Elijah是庄鹤叙早些年可是很好的兄弟。他来中国找庄鹤叙,想要和他一起搞钱,庄鹤叙念及旧情,于是特地让他来和自己一起干,隔天就把分公司划给了他。   这混蛋一开始还有模有样,后面就开始走歪路。以庄鹤叙名义,在各种小村落、居民楼宣传另类投资。你把钱存我这儿,一个月滚个大利息还你,存的越久滚的越大。这些人一开始不信,后来尝到了甜头,蜂拥着要投资。   Elijah瞬间打响名声,姜川鹏就是这个时候找到了他,他提议借庄鹤叙名义,在这些人里宣传三无假冒产品。打着吃了能治百病的噱头,骗了一个又一个民众,直到有人进了医院没救活,大家才反应过来是骗局。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庄鹤叙被抓了,而真正的凶手却准备离开中国。好在商止带着警察顺利抓捕了他,姜川鹏也是。   事实是,Elijah他在伦敦嗜酒成性,甚至还手刃了父母,当地政府已经下了通缉令,他无处可逃,偷渡到了中国。庄鹤叙对他和以前一样,于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要从这儿捞一笔,再来个改头换姓,一走了之。   只是没想到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庄鹤叙盯着屏幕,字字句句顿时席卷了他的理智。他好像被人推入了冰窟之中,从头到脚,都被冰意渗透。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包括那会儿在警察局,庄鹤叙也只是想,他可能是缺钱,很缺很缺,才会用这种手段来捞钱。甚至也想过,他应该是受人指示。却唯独没料到,竟然只是为了钱在利用自己。   那之前在伦敦这么帮自己是为了什么,来中国以后口口声声说会帮他把永利做强做大又是为了什么?   庄鹤叙无从得知。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冰冷的笑声打破了久违地沉寂。   庄鹤叙捂住了半年脸,掌心一滩润意,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庄少,您……”   “有烟吗?”庄鹤叙嗓子有些哑。   “有。”文助理拿出烟递给他。   庄鹤叙拿了一根,叼在嘴边,试图点火,却怎么也握不住打火机,最后还是文助理帮忙点燃的。   他报复性地抽了好几根,最后把手机还给了对方。   “你收拾完,再帮我去买几包烟吧。”   “可……”   “商止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以死逼你的。”   文助理:……   庄鹤叙灭了手里的烟,思绪逐渐清晰了不少:“买完烟你去手机上短信的地址。”   “我让人帮我带了东西。我现在出不去,你帮我送进来。”庄鹤叙不想为难他,又安抚道,“放心,商止不会说你的。至于要你拿的东西,也只是些日常用品。”   文助理迟疑了会儿,又点头,收拾好桌面,便离开了。 第139章 被发现   庄鹤叙交代的事情,文助理不敢懈怠。   晚上过来送饭,便将东西交给了庄鹤叙。   人一走,庄鹤叙泡了个澡,才将盒子拆开,里面摆满了安眠药。   庄鹤叙随手拿了一瓶倒了几颗往嘴里塞,就着水饮下后,这才躺上了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庄鹤叙的强迫自己闭眼入睡,可越是给自己施加压力,他越发觉得浑身直冒冷汗,整个人反倒是更加精神了。   他翻了个身,耳膜内心跳的声音紊乱至极,吵得他心烦。   睡不着。   中午拿手机看到的那几条评论和致风集团官网发出来的帖子,像梦魇一样缠着他,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庄鹤叙辗转反侧,变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睡着。   半晌间。   卧室内传来一阵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庄鹤叙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对方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只是片刻,庄鹤叙便知道进来的人是商止。   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了。   庄鹤叙没有睁眼。   他还没做好和他面对面的准备,他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些出格的事。   已经麻烦他太多了。   他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商止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房间内响起一阵又一阵滴答声。   商止在调空调的温度。   不一会儿,庄鹤叙感觉到他的步子正在往这边靠近。   他莫名觉得有些紧张,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为了不露出破绽,庄鹤叙不敢皱眉也不敢大口呼吸,直至他侧躺的身后忽地往下一凹,他才反应过来商止在他旁边睡了下来。   不确定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庄鹤叙仍然绷紧全身,维持着睡着的模样。   商止翻了个身,面朝庄鹤叙的背部。   微光下,他的黑发非常柔顺,软趴趴地散落在枕头间,露出白皙的后颈。   商止抬手,想要触碰那后脖,即将触及时,却又收了回来。   他往庄鹤叙方向拉近了距离,轻呼出了一口气,尽量压低声音,确保不会吵醒庄鹤叙。   “叙哥。”   商止沙哑的嗓音轻轻地落地,黑夜中,庄鹤叙猛然睁开了那双丹凤眼。   “受苦了。”商止顿了顿,“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庄鹤叙没有回话。   商止也不祈求睡梦中的人会回自己,他说完,又平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那张脸上布满倦意,嘴唇微张,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可最终,还是被黑夜吞没,化成了长久的沉默。   约莫着半个多小时,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庄鹤叙又睁开了双眸。   他小心翼翼地偏头。   商止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穿着之前庄鹤叙给他买的浅色睡衣,头发没吹干,紧贴在额前,发丝下那张脸疲惫不已。   庄鹤叙从床上坐起来,缓缓俯身,凑近到商止跟前。   手臂一伸,他轻轻撩开了商止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瘦了好多。   庄鹤叙屏住呼吸,指尖虚空中描摹着商止的俊朗的轮廓。   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猛然间又收回了手。   庄鹤叙掀开被子,压低声音下了床。   越城夏季夜晚的风凉爽。   庄鹤叙兜里揣着烟和打火机,手里攥着安眠药瓶。   这间卧室是他们之前的婚房,庄鹤叙在这儿留下过好的、坏的记忆。   商止大概是考虑过这一点,连阳台这边的装修也没放过。   阳台的护栏被拆了,装上了和建筑风格完全不搭边的防盗窗,阳台边沿还摆着盆栽。视线向下看去,能看到商止之前提到过的小花园。   夜里的光色黯淡,但盛开的花却无比鲜艳夺目。   庄鹤叙抬手,指腹从绿叶摩挲而过,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点上了烟。   咳咳——   被烟呛到,庄鹤叙怕吵醒睡梦中的人,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   平复以后他才开始抽起来。   很久没有这么吸过烟了,竟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庄鹤叙掸了掸烟,随后又掐灭了。   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庄鹤叙觉得脑袋沉重,嗡鸣声四起,占据了整个身心。   他扶住旁白的墙,缓冲了许久,拧开了安眠药瓶。   商止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逐步下降,甚至要比原来还差劲。   已经被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没有全身心放松下来过了。   商止已经帮忙处理了流言蜚语,他本应该好好睡一觉才是,为什么吃了药还是睡不着?   加大剂量呢?   这样的念头从庄鹤叙脑海一闪而过,他没多想,直接摊开手往掌心中倒药。   “叙哥……”   啪嗒一声。   庄鹤叙被商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手一抖,药和药瓶散落一地。   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药瓶拖曳了一路,滚至商止脚边。   庄鹤叙脸色惨白,那双眸子慌乱地看着面前的商止。   商止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俯身捡起药瓶,看清楚上面的字样后,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喉结一哽,心脏感觉像被人用刀子划了开来。有人往他伤口上撒了盐,有人撕开了她的心脏,他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抽尽了一般。   商止攥着安眠药瓶,步子虚晃,缓缓靠近庄鹤叙。   面前的人神色难看,他盯着商止手里的白瓶子,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来。   “你在吃药,这段时间你一直都睡不着?”商止问,声音带着亦可察觉的颤意。   庄鹤叙往后退,直至背部抵在冰冷的墙面,他才想起来回话:“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舒服,你睡不着?”   “已经没事了。”庄鹤叙伸手,“药瓶给我。”   “不……叙哥,别再吃了,我们去医院。会看好的,一定会看好的。”商止说着,把药瓶扔进了垃圾桶。   庄鹤叙没搭理人。   已经让商止撞见了,他反倒是无所谓了,径直从床下拖出来装安眠药的小盒子。   他熟稔地开箱拿出,在拧开瓶口的一刹那,商止像疯了一般将药从他手里夺过,连带着地上那一小箱也没放过。   “叙哥……别吃了,对身体不好,我们去医院……找医生对症下药。”   “不需要,我没病。”   “可你睡不着……”商止说着 又想起来什么,失魂落魄地摇头,“不……不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药还给我。”庄鹤叙避而不答。   商止聪明,看他眼神闪躲,立刻明白了意思。   他将药往身后藏,另外一只手握紧了他的手腕:“叙哥,你实话和我说,是……我的缘故所以才导致你一直都睡不着吗?”   庄鹤叙一顿,目光与其交汇的那一刹那,又立刻挪开。   “放手!”他挣脱开来。   倒是身前的商止,平日里雷打不动,现在却被庄鹤叙轻微一推而打了个趔趄。   小箱子和药瓶噗通掉下,药丸在药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商止脸色发白,嘴唇也跟着颤抖。   他应该老早之前就发现的。   比如为什么每次庄鹤叙都起来那么早到公司,为什么黑眼圈越来越重,为什么温舟夏交代他要让他少喝咖啡多喝牛奶,为什么之前和他同住时总能看到他在隔壁阳台吸烟。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公司,庄鹤叙不得不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商止不忍心看他这样,暗中借致风集团的名义其实给你庄鹤叙铺好了很多条路。   只要庄鹤叙想,他每一个要求都会满足。   而现在,事实告诉他,做饭都错了。   离开他,他才会变得更好;离开他,或许庄鹤叙才会远离他带来的痛苦。   是他一次次在打破庄鹤叙的底线。   商止突然呜咽。   房间内全是他哭泣的声音。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注意才对。”商止起身,抓紧了庄鹤叙的衣服,依旧劝道,“叙哥 ……就算如此,我今天也不会再让你吃了。”   他已经这么恨自己了,那就继续下去吧,多恨一点。至少不会再吃这种耗费健康的药了。   庄鹤叙被他这么抓着并没有不耐烦,他只是叹了口气,随后覆住了商止的手背,轻拍了拍:“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我们之间不是早就已经两清了吗?不需要道歉,也不用因此自责。”   “哪有两清,我们一辈子都没办法两清!”商止情绪稍显激动,他顺势将人搂紧了怀里,眼泪顺着眼角哗啦留下,糊满整张脸,声音也变得不受控制,“我喜欢你啊叙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也会义无反顾选择你。我求求你了,我们去医院,不然一直这样下去,你不仅会很难受,身体也会吃不消。”   庄鹤叙被他拥在怀里,右肩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我说过了,不会再关着你了……事情已经解决了,Elijah和姜川鹏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会再有了。”商止顿了顿,“我也是……我不会再对你说难听的话,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单方面付出,我商止赔上致风集团和自己的性命对你发誓,如果对你不尊敬、如果我还骗了你,我会把公司划在你名下,会用死来证明我爱你。”   听到他突然承诺,庄鹤叙忍俊不禁。   他抽离商止的怀抱,伸手擦了擦他哭花的脸。   商止顺势握紧他的手,对着他的手背又蹭又亲,像个黏人精一样,一刻都不分手。   “商止。”   “叙哥。”商止看他。   庄鹤叙回看他。   微光下,商止那双哭过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   庄鹤叙忽而走近,用力将人往床边一推。   忽地失衡,商止还没反应过来,他跌倒在床。   下一瞬,庄鹤叙直接kua,坐在他的月要间。   睡衣扣子不知何时蹭了开来,丝滑垂落,挂在庄鹤叙肩膀。   庄鹤叙没有回答他之前的话,手指从商止喉结一路往下,挑开衣服,最终停在他的胸口。   半晌,庄鹤叙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间响起:“要做.吗?” 第140章 不骗你   一夜缠绵。   次日。   商止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半梦半醒间,他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穿上鞋就往卧室外跑。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种出格的事情了。   商止清晰记得,自己昨晚绝对是失控了的。但庄鹤叙什么没说,只是一个劲的疯狂往他身上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商止觉得,他可能默不作声已经决定了什么。比如,让商止放松下来,庄鹤叙会直接跑。毕竟困扰他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没人再会伤害到他。   如果真的强是这样,自己要放庄鹤叙走吗?   商止深吸了口气。   毫无疑问,他不想放庄鹤叙走。终于有借口能让他留下,商止不愿意就这般妥协。可如果庄鹤叙早已做下了决定,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再怎么劝、再怎么求,庄鹤叙也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吧。   商止怀揣着不安,步伐虚浮,着急忙慌间撞了好几次墙,顾不及身上的满溢开来的疼意,他下了楼。   忽而顿住。   窗外的太阳恰逢透过落地窗倾洒而下,庄鹤叙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纯白睡衣,整个人被阳光笼罩着。   黑发极为柔顺,轻搭在脸颊两侧,和记忆中空那头红发全然不一样,削减了几分不羁,增添了些乖巧。   他蹲在地上,垂眸,视线极为温和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小猫。   庄鹤叙将猫粮挪到他面前,小猫立刻凑上前去吃。   他就这么带着笑意地望着小猫吃饭。   一人一猫的影子落在地面,美好似梦一般,商止都不忍心打破。   庄鹤叙没走。   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定。   “你醒了。”   庄鹤叙注意到来人,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叙哥……怎么起的这么早。”   商止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庄鹤叙本身睡眠就不好,他这嘴巴怎么非得提不好的事呢。   “猫在挠门,估计是很饿了。”庄鹤叙摸了摸低头进食的猫,又道,“谢谢你,我睡的很好。”   商止一顿:“但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庄鹤叙没有回应这话,转移了话题:“你种了花,我能去看看吗?”   “当……当然!”商止有些激动,从前他对自己提要求时,他视而不见。现在终于能够主动说出口了,他势必好好表现。   得到允可,庄鹤叙起了身。   旁边的猫见他要走,饭也不吃了,直接跟在在他身后。   庄鹤叙瞥了一眼,顺势将猫抱进了怀里。他轻轻地给猫顺了顺毛,自语道:“吃饱了吗,就跟过来。”   “叙哥,我来抱吧。”   “没事,它不重,我带着它过去看看花。”庄鹤叙顿了顿,“它应该不会踩坏花吧?”   “不会。”商止答,“有你在,他很乖的,不会那么调皮。”   花园的花种类很多,沿着小路开了一大片,小路尽头还有一个小凉亭,缠绕在建筑上的的枝叶绕了好几圈,新芽露在阳光下。   小猫用力挣脱掉庄鹤叙的怀抱,直接顺着护栏一路奔向了石桌,随后曲前腿趴了下来。   “跑这么快。”庄鹤叙轻叹了一声,随后又被花吸引,他修长的手轻带过一朵栀子花,指腹摩挲而过,又闻了闻,“不错嘛,都种的挺好看的。”   “叙哥喜欢就好。”商止应道。   庄鹤叙没回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石椅上晒着太阳,时而摸摸猫。   商止不愿意打破这过于无暇的时刻,于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他。   和昨晚抢药的人不一样,此刻的庄鹤叙身上散发着柔和又一眼让人沉溺的光。   他没有提安眠药的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和自己做了。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地进行到了最后。   商止觉得,他可能是想通了,愿意和自己重新开始。   他不再提失眠、医院等字眼,商止默默照顾他的起居,也不再限制他出行的范围。   庄鹤叙的反应依旧很平淡,只有每天晚上在床上平淡的表面才会掀起一丝波澜。   商止喜欢他情绪的波动,至少能让他感觉到庄鹤叙是活着的、明媚的。   于是不加节制,甚至开始尝试新的角落、新的姿势。   庄鹤叙没有拒绝,他很主动地配合。   商止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毕竟他把人留了下来。但时间一长,商止觉得他们之间太不对劲了。   白天庄鹤叙就坐在花园,无论下雨还是太阳,他就静静地盯着地面出神,有时雨下大打湿了他的鞋和裤腿,庄鹤叙都没发现。   商止一度以为他是不是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直到每天晚上,庄鹤叙主动开始脱商止的衣服,他才知道,或许并不是爱让他留了下来。   而是失眠。   每次尽兴以后,他会睡的很沉。   让他失眠的人,最后又成了他的安眠药。   商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只能装傻充,每天陪着庄鹤叙,偶尔聊聊天。   约莫着一个多月以后,庄鹤叙不再去花园看花。   他开始在屋子里游荡。   商止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跟着。   “我想吃水果。”庄鹤叙突然说。   商止有些懵,反应过来立刻答道:“我去给你切。”   “不要菠萝。”   商止菠萝过敏。   意识到他还记得,商止一怔,心湖泛起层涟漪。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口气,随后去厨房给庄鹤叙切水果。   人一走,卧室内便安静了下来。   庄鹤叙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商止在旁边跟着,突然不在他还有点不适应。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庄鹤叙百无聊赖地翻着床头柜和桌子抽屉里的东西。   或许能找到被收走的烟。   他心想着,加快了速度。   抽屉被迅速抽出,里面放了本相册。庄鹤叙记得是之前余岁露给他看过的那本。   他本想将相册集拿出来,再往深处找找烟。忽地,相册里滑出来一张照片。   庄鹤叙低头,是那张熟悉的照片。   商止穿着校服,袖子挽至胳膊处,与日落相交映,咧嘴一笑,朝着不远处投篮。   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他记得的。   这个拍摄手法拙劣的照片背后有字。   庄鹤叙翻了过来,果不其然,背后写着:商哥哥要天天开心,梦想成真。   末尾处,一个可爱的笑脸。   庄鹤叙嗤笑了一声。他也是贱,明明知道一切都无法更改,为什么还要翻过来再鞭笞一顿自己呢?   他有白月光,他一直有喜欢的女生,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叙哥,我切好了——”   商止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而起,一瞬之间又顷刻止住。   书桌前的庄鹤叙手里正握着什么,商止眼尖捕捉到男人手腕间的颤意,以及那张相片上的人。   一瞬恍然。   他将水果盘搁在桌前,顺势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说:“我还以为这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所以呢?   庄鹤叙的思绪逐渐回笼,他没搭话,欲想将照片塞回相册里。   商止却先拿至他跟前,细细打量了会儿,才说:“之前高中出去租房,认识了房东家的小女孩,叫林双沐。她很聪明,喜欢摄影作曲。这张照片是当时打比赛她抓拍的,生日那天非得塞给我,我拿回来才知道后面写了字。”   “怎么样,拍得不错吧?”商止挥了挥手里的相片,冲着庄鹤叙问。   庄鹤叙有些恍惚。   “哦,还有。”商止从书架子后面翻出来一个小铁盒,铁盒里装着一小块录音磁带,他回忆道,“之前在车上放的那首没有取名的歌,是她作曲的。我特地让人做成了录音磁带,准备送她来着……”   “但她身体一直不好,认识我之前,小沐已经癌晚期了。磁带也没送出,人早走了。”   商止提及往事,平淡的嗓音里带着些颤意。   庄鹤叙心情更是复杂。   之前纪修琛和他的朋友添油加醋说商止有白月光,有故意骗他的成分,也有在林双沐身上夸大的成分。   他听信了,甚至因为这个小女孩暗暗吃醋、一个人伤神了很长时间。   重提旧事,本应该是横亘在他俩之间的一根刺,无法解释清楚才是。但商止缓缓解释的那一瞬间,庄鹤叙没由来地只觉身心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意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个平静的午后,突然有了答案。   没有什么白月光,是他为此苦恼了很久,不敢问又不敢主动。   庄鹤叙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又释怀了。   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快吃水果吧。”商止反应过来,忙调理好情绪,将果盘挪到他身前。   庄鹤叙叉了一小块西瓜,忽而问:“我之前送你的漫画呢?”   “在这儿。”商止推开旁边的书柜,漫画整齐一排地放置在小隔间里,旁边还摆放着高价收回来的周边,“其实我是很喜欢你送的礼物……但那会儿我没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对不起。”   “都过去了。”庄鹤叙抽出来一本随意翻动了一下,又塞了回去,“如果不是你今天主动和我说照片的事情,我可能都要忘记了。”   “叙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庄鹤叙不明所以,双颊塞了许多块水果。   “谢谢你当时义无反顾喜欢我。”他说。   听言,庄鹤叙叉水果的动作一顿,然而这股怔愣转瞬即逝,只留下男人嘴边一抹轻扬的弧度:“我也要谢谢你帮我处理了永利的破事。”   “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你还喜欢我,对吗?”   商止没想到庄鹤叙会突然这么问,他忽地心里一紧张,迟钝了片刻,像是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一般,狠狠点头。   庄鹤叙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他放下手中的叉子,悠悠走到商止跟前。   他手轻搭在商止的月匈前:“我想吃李记铺子的雪花酥,如果你日落前买回来给我,我会答应和你重新开始。”   “真的?!”商止抓紧了他的双肩,十分激动,甚至都没思考庄鹤叙提出要求的合理性。   “真的,不骗你。”庄鹤叙笑,又善意提醒,“铺子离这边很远,再不去的话,你可能赶不上回来了。” 第141章 要走了吗   “吃了那么多,还没吃饱么。”   庄鹤叙蹲在阳台边喂猫,手上摸猫的动作依旧不停。   小猫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小嘴疯狂进食,后尾愉悦地轻扫庄鹤叙的手腕。   “快吃吧,之后可没人盯着你吃饭了。”庄鹤叙自言自语。   随即看向阳台外。   室外的落日残影映落天际,橙红晕染半片天。商止已经去了一下午,再过一会儿天就该黑了。   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庄鹤叙起身。   他来云松庄园住的时间不长。   被带到这儿来的物品也全都是商止给他添置的。   庄鹤叙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索性换了件比较随意的夏季套装,准备出门。   小猫听到动静,喵呜了一声,利落地跳至庄鹤叙腿边。他的小嘴紧紧咬住了庄鹤叙的裤腿。   “快松嘴,小笨猫。”庄鹤叙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猫像没听见似的,水蓝色眸子固执地盯着庄鹤叙,喘息声愈发急促,听起来气的不轻。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喵!   小猫伸出来爪子,凶狠地在庄鹤叙裤子上划了一下。   庄鹤叙挑眉:“你该不会是想和我走吧?”   喵。   猫点头。   “那可不行,你爸不会放过我。”庄鹤叙说着。   猫听懂了他的话,忽而转身,直接跳起,从桌子上推下来一个猫包,灵活地将拉链扯开,乖乖地走进去,趴了下来。   它扬起脑袋悠哉悠哉地看着面前的庄鹤叙,怕他没注意自己,又喵了一声。   庄鹤叙忍俊不禁:“我本来就是要走的,你不行。”   说着,他要把猫抱出来。   小猫不听话,爪子一伸,直接缠住了庄鹤叙的衣服,尾巴也不忘绕满庄鹤叙的手臂。   看着猫黏人的样子,庄鹤叙有些无奈。   眼看着天要黑了,他没辙,直接抄起猫包,带着猫往外走。   通往大门的路他早已熟记于心。   只要走到右边第三棵树下,他就能离开了,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和这儿的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了。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伸手安抚了会儿猫,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大门被打开,庄鹤叙大步朝外迈。   “你要走了。”   熟悉的声音像啃食的蚂蚁瞬间从背后满溢开来,庄鹤叙身形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天还没有完全黑。   按照估算的时间,此时此刻他应该正在返程的路上,起码得到晚上八九点才会到达。   他算准了时间离开,却没算准商止会提前回来。   庄鹤叙强迫自己冷静,他深吸了口气,转身。   商止手上提着李记铺子的雪花酥,身边还推了一个银灰色行李箱。   他缓缓走至庄鹤叙跟前,神色平静,似乎对庄鹤叙要走这件事情并不觉得出奇。   他目光缱倦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庄鹤叙,随后又落在他怀里的猫身上。   商止笑,活跃气氛地道:“连猫也不给我留吗?”   庄鹤叙哑声,抱猫的手动了动,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离开应该是悄无声息的。   商止的出现本就不在他计划之内。   他想为自己解释些什么,到嘴边又觉得格外无力。   是说他其实只是想暂时离开这儿一段时间,之后还会回来的;是说想吃雪花酥是真的想吃,而不是为了支走他;还是说猫他没想带走的,是猫非要缠着他不放?   庄鹤叙脑子混乱,倒是商止要比想象之中的洒脱。   他将行李箱推向庄鹤叙面前,说:“箱子里放了换洗的衣服,还有它爱吃的猫粮。”   “这个路上吃吧。”商止直接将雪花酥塞进庄鹤叙空着的手里,又想起了什么,“左边箱子夹层里放了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台新手机。   “之前你用的那台手机坏了用不了,我找人修了很久也没修好。”   “没想到会这么着急,还没做好准备呢。”   “新插的手机卡是之前你小号的。抱歉,我处理的不是很好,如果觉得膈应,等稳定了下来你就换掉吧。”   商止解释着。   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看起来笑比哭还难看。   庄鹤叙手边的东西很沉,就像此刻他的心情一样十分沉重。   没有预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按捺不住疑惑,问:“不留我了吗?”   “留你,你会留下吗?”商止反问。   不会。   已经做好了选择,怎么还会回头。   庄鹤叙沉默了。   “我知道你会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商止弯唇,傍晚的光色落在他的脸颊,那是庄鹤叙第一次见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我之前做错了太多事情了,你不会留下是自然的。”   “这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珍惜,很开心,但更多的是惶惶不安。”商止的声音有些发哑,“你太坦然了……没有和我闹不给手机、不让你接触外界,甚至还主动和我一起睡,太反常了。”   “是因为救了你,所以心里过意不去,才那么主动用上,,床来补偿我吗?”   庄鹤叙握拳,咬紧了下唇。   下一瞬,他被面前的搂入怀中。   “笨蛋,不需要这样的。”商止深吸了口气,“你可以无理取闹,也可以和之前一样任性点。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庄叔还有你的那群朋友,我都会好好照顾的,你不用担心太多。”   “事情已经平息了,是我存在着私心,一直害怕把你带到大众视线面前。对不起。希望未来,叙哥平安顺遂,万事顺意。”   不要忘记我。商止心想。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庄鹤叙忍不住想多听一些。   庄鹤叙单手回拥着男人的月要肢,侧耳倾听着彼此紊乱的心跳声。   半晌,怀里的猫轻咬了他一口。   庄鹤叙推开了面前的人,低头看着一脸怨念的小猫。   “猫真坏。”商止忽然说,他抬手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又笑着道,“你就这么黏叙哥,一点也不管我是吧。”   “抱歉。”   庄鹤叙有些不好意思,这毕竟是他的猫。   “叙哥。”商止释怀地冲着他笑,“本来就是养着哄你开心的,喜欢的话就带着走吧。”   庄鹤叙喉咙处有些滞涩,他咽了咽口水,抓着行李箱,猛地转身往右边走。   得走快点,他怕商止再说些什么,他会忍不住留下来。   商止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背影,蓦然间弯唇勾勒出一抹苦涩。   还是不甘心啊。   “叙哥。”   庄鹤叙停了下来。   别冲动庄鹤叙,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不要心软。   他心里是这样想,可仍旧转过身,与之平视。   商止离他不远,那双瑞凤眼被红意占据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般。   “怎么了?”庄鹤叙明知故问。   商止只觉鼻尖酸涩,忍不住掉眼泪,他吸了吸鼻子,狼狈地抹掉眼泪,又冲着庄鹤叙笑:“等我再见你,猫应该想好了名字吧?”   只是想问这个吗?   庄鹤叙反应过来,先是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已经泪流满脸的商止,应道:“会的。”   会再见的。   -   海城。   须田村落。   苍郁大树错落有致地开满整个村落,小路蜿蜒曲折,沿路的花草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车子粗暴驶过,带出的泥土瞬间在半空散开,尘土飞扬。   车子停在了一座朴素的木屋前。   庄鹤叙抱着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前院里种满了绿植,中心处一滩小池,池子里养了各种各样的鱼。   庄鹤叙多看了几眼,随后被身后的声音吸引。   “庄少!”   时西也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身上系着围裙,大概是才从厨房忙活完还没来得及脱掉。   见来人,他忙挥了挥手,接过庄鹤叙手里的行李箱。   “庄少竟然把它也带过来了吗?”时西也注意到他怀里的猫。   “啊,是。”庄鹤叙应和着,“能养吗,不成我让人送回去。”   “当然可以!我让时桑给她搭个猫窝。”   “不用……”这么麻烦。   “时桑,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时西也话音刚落,木屋楼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时桑穿着粉色的长裙,扎着双马尾,双眸灵动,古灵精怪。   她一眼就认出来庄鹤叙,忙不迭地跑到庄鹤叙跟前,高兴地喊道:“帅哥哥!”   “时桑,不可以对庄少这么无理。”时西也先是训斥了自家妹妹,又对着庄鹤叙抱歉地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庄少,我有和她介绍你来着,但是小孩记不住名字。”   “没关系,称呼什么的无所谓。”庄鹤叙不在乎这些,见小孩感兴趣猫,于是就将猫给了时桑。   小女孩一直戳它的耳朵、摸它的脑袋,猫也不生气,悠哉悠哉地摇着尾巴。   “庄少快先坐,我给你倒杯水。”时西也招呼着,“你休息会儿,我去帮你收拾下房间。”   庄鹤叙点头,喝了口水,视线在屋里扫过。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几张桌子,几个柜台放些日常用品,靠里侧有一张摇椅,中间一张懒人沙发,面前摆着茶具,墙上挂着电视机。   厨房内有人影在攒动,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下锅炒菜的声音。   还有人?   庄鹤叙勾起了好奇心。   他走至厨房门口。   烟雾缭绕之间,一个将近一米八个头的男人,身上系着个和他本人完全不搭的粉色围裙,那围裙比他小了半截,系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笨拙。   他利落地翻炒锅里的菜,末了处还颠了个勺。   半晌,烟雾逐渐散去,男人的侧颜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庄鹤叙一滞,怀疑自己看了错了,忙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以后,他不可思议地突然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声音,专注于炒菜的宋延这才从忙碌中抬起头。   那双异色瞳孔诧异了会儿,应道:“还真来了?”   “稀奇啊延哥。”庄鹤叙戏谑地吹了个口哨,“竟然能看到你亲自下厨,那我可是饱口福了。”   “我是做给西也和妹妹吃的。”   庄鹤叙感觉听到了稀奇的东西,古怪地惊叹了一声,随后双手相叠抱在胸前,好整以暇道:“这才多久没见,你们俩讲通了?”   “是啊。”宋延将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又补刀,“可有些人没点眼力见,非得来这儿看我俩享受二人世界。”   “得了吧,说说看,你怎么追上人的?”庄鹤叙走近到他跟前,面色狐疑,“这可太不像你作风了。越城知名医生办不上,公司也不要,直接来这儿给人打下手?”   “说点好话啊,现在我和西也可是东道主,小心今晚我让你露宿街头。”宋延威胁。   庄鹤叙瞥了瞥嘴,知道宋延不想说,也问不出来什么,索性从旁边迅速捏了块肉往嘴里塞。   没等宋延反应过来,庄鹤叙转身立刻跑了。 第142章 喜欢帅哥哥   “西也,我有个建议。”   饭吃到一半,宋延忽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对时西也说道。   时西也端着碗细嚼慢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得让庄鹤叙这家伙出去住。”   “延哥,我还在这儿呢,你可真不把我当外人。”庄鹤叙往嘴里扒了口饭,面色颇为无奈。   “从小你就是个麻烦精,我这都谈恋爱了,你还要麻烦我。”宋延喝了口水,又倒了杯水递到时西也面前,随后自说道,“要不是你和西也联系,我可不会出手帮忙。”   听到这话,庄鹤叙轻笑了声:“本来也没想联系你。”   从进云松庄园,庄鹤叙就一直在计划着离开。他让文助理带出去了消息,让殷升负责协助他离开来时西也这儿。殷老三嘴巴不带把,转头就给宋延说了。于是宋延便应下了这活,甚至还百分百承诺出逃绝对顺利。   庄鹤叙当时别无选择,虽然心里没谱,但总比没希望好,于是答应了。   之后的事情反倒是比想象中的顺利。   庄鹤叙猜测,时西也和宋延应该在他决定离开之前就已经复合了,不然为什么当天就能收到回复。   之后的那段时间,庄鹤叙旁敲侧击问过宋延出逃路线,宋延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别操心了,就像平常一样走出来就好了。   当时的他不明白,现在提起来,他才意识到,宋延或许老早就把他要走的消息告知了商止。   难怪对于他的离开,上周那么平静;难怪日落前喊住了他,还贴心给他准备了行李。   “那行,赶紧走。”宋延佯装不耐地送客。   “宋延哥哥不能赶帅哥哥走!”时桑信以为真,饭也不吃了,直接抱住了庄鹤叙的胳膊,肉乎乎的脸蛋往他手臂上蹭了蹭,又偏头冲着时西也喊道,“哥哥你快管管宋延哥哥,他坏!”   “好啦,宋延哥哥和你开玩笑呢!”时西也摸了摸她的脑袋,往她碗里夹了些肉,提醒道,“快点吃饭哦,不要麻烦庄少啦,你等会还要写作业呢。”   时桑轻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放开了他的手,乖乖端着碗吃饭。   庄鹤叙看着小妹妹这么偏心自己,手撑着下巴,笑得格外肆意。   “乖,快吃饭,等会不会的题我教你。”庄鹤叙哄小孩。   宋延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得了吧,你那成绩还教小孩呢!”   听言,庄鹤叙调侃道:“延哥,你就承认吧,在小孩和帅哥面前,我就是比你有魅力。”   “滚。”   “别恼羞成怒啊,我说的不就是实话?你看时桑多喜欢我。”说到这儿,庄鹤叙兴致极高,冲着宋延挑了挑眉,火上浇油,“看延哥这样子,暂时还只拿下了时西也呀,那可不行呐,笼络内部人心才是关键。”   “庄鹤叙,这饭是不打算吃了,找打?”宋延瞪了他一眼。   庄鹤叙笑,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随后将筷子放下,说了声我吃饱了就回了房间。   -   时桑很喜欢庄鹤叙,还有庄鹤叙的小猫。   她吃过饭,吵着闹着要庄鹤叙给她辅导作业。时西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拜托庄鹤叙。   庄鹤叙倒是乐得自在,他接下了时桑辅导作业的任务。   宋延瞪了他好几眼,生气极了。   这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时桑。   听到庄鹤叙愿意辅导自己,她将存了好几个月的零食搬到了书桌前,还贴心给庄鹤叙准备了一把舒服点的椅子。   小猫在书架上悠哉悠哉地摇着尾巴,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庄鹤叙进屋子时便看到这样的场景。   “帅哥哥!”   庄鹤叙轻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是……辅导你吃零食?”庄鹤叙疑惑。   时桑摇头,马尾随之甩动,像个拨浪鼓:“不是!是给帅哥哥吃的!”   话音刚落,庄鹤叙爽朗笑出声:“不用,你自己吃。”   “这都是我最喜欢的。”时桑在零食堆里翻动着,挑了个最爱棒棒糖给塞进了庄鹤叙兜里,“哥哥说你很喜欢抽烟,抽烟对身体不好,帅哥哥每次想抽烟的时候就吃我给的糖!”   庄鹤叙有些无奈,他点了点头,应了声:“答应你了,现在该学习了吧。”   时桑依旧摇头。   她直接站在凳子上,小小的手往书架上一伸,想将小猫抱下来。   但她手太短,努力了半天也没碰着猫。   庄鹤叙怕她摔跤,急忙去扶。   书架上的小猫格外配合,立刻往时桑怀里一跃。   见没什么事,庄鹤叙这才松了口气。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要是摔了怎么办?”庄鹤叙压低了声音,带着些严厉警告道。   “不会呀,帅哥哥一定会接住我的!”时桑咧嘴一笑,小手摸着猫背,“我作业都写完了,宋延哥哥检查过了,没什么错误的地方!”   “这么厉害?”庄鹤叙佯装惊讶,十分配合,“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来辅导你呀?”   “因为喜欢帅哥哥!还有帅哥哥的小猫!”   庄鹤叙忍俊不禁:“宋延哥哥要吃醋了。”   听到这话,时桑兴致昂扬的模样顿时焉了下来:“他是坏蛋!”   “他怎么惹你啦?”   “他欺负哥哥!”   庄鹤叙哈哈大笑,故意放大了声音,附和道:“对,他就是个大坏蛋!以后和我一起,帅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嗯嗯!”   隔着门,屋内嬉笑的声音传来。   门口的宋延面色不爽,他想开门,却又停了下来,愤愤地咬紧牙关,最后无可奈何冲着时西也抱怨:“你怎么就答应让那小子给妹妹补课?!”   时西也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捂唇偷笑。   “别笑了,妹妹在败坏我呢,我的好形象,终究还是毁在了庄鹤叙这小子身上了。”   “没事的,时桑也很喜欢你呀。”时西也牵住了宋延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而后温柔一笑,“这样也很好呐。”   “哪里好了,这小子就是成心过来气我的!什么过来散散心,都是借口!”宋延对着门暗暗吃醋。   看着他炸毛样子,时西也踮起脚,在他下巴处落了个吻。   一瞬间,宋延有些混乱的思绪以及不安的情绪立刻抚平。   “庄少之前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心里估计还没放下,来这儿散散心是再正常不过的啦。让时桑陪陪他,或许心情会好一点呢。”时西也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攥紧了他的手,声音也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再说了,你不是觉得时桑在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放不开嘛,这样一来,就没人再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了。”   宋延一顿,用力回握,轻哼了一声:“暂且放过他。”   -   虽然时桑说作业早已完成,庄鹤叙还是给她布置了点额外的作业。   晚上吃完饭,时桑非要拉着庄鹤叙出门溜圈。   须田夜里凉爽,但蚊虫多。   时桑跑得快,庄鹤叙追了一路。   等折返回到家里时,已经很晚了。   却没见到宋延和时西也人。   时桑很乖,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便出来陪小猫玩。   庄鹤叙也冲了个澡,出来时手里抓着帕子擦头发,时桑正和猫玩捉迷藏。   楼下闹腾得很,小孩撒欢了一天也不觉得累,屋子里全都是她银铃般地笑声。   然而下一秒,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时桑停了下来,抱着小猫就往楼上跑,庄鹤叙喊都来不及喊,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小孩熟稔跑到中间那间屋子,侧着耳朵听了会儿,刚刚高兴的脸上瞬间皱巴巴起来。   庄鹤叙本想出声说话,刚走近,便听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声音。   房间和房间不隔音,粘稠的啪嗒声在廊口处回荡,时西也嘤咛又细腻的声音无不提醒庄鹤叙这隔门后在发生些什么。   庄鹤叙眼皮直跳,暗暗爆了句粗口。   混蛋啊这两人,非得当着小孩子面做这种事情吗,真畜牲!   “帅哥哥……”时桑抓住了庄鹤叙的食指,“你快救救哥哥,宋延哥哥又在欺负哥哥!”   “之前你不在的时候哥哥还被欺负哭了,我一直拍门,宋延哥哥也不搭理我!”   听到女孩的哭诉,庄鹤叙扶额。   这两人还真是……没有一点分寸!   庄鹤叙俯身,单手将时桑抱起。   “帅哥哥。”时桑搂着庄鹤叙的脖子,眼眶泛红,声音也格外委屈,“你也不管哥哥了吗?”   庄鹤叙抱着人去了前院的小石桌前,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性地说道:“哥哥没有被欺负,小桑以后不管听到什么就当是他们之间在玩闹就好了。”   “但是哥哥听起来很痛苦。”时桑苦丧着一张小脸。   庄鹤叙无奈,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是两个人在一起相爱的方式哦,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明白的。”   “帅哥哥也是吗?”   哈?   这小孩。   庄鹤叙语塞。   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和她解释了。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燥热,脸也跟着发烫。   这都什么屁事。   庄鹤叙抹了把脸:“彼此喜欢的人都会的。嗯……我也是。这是自然现象。”   “噢。”时桑懵懂地点了点头。   庄鹤叙见她没再多问,松了口气,将小猫抱给她,又说:“不过也要注意,特别是你,以后如果有陌生人对你进行肢体上的触碰,时桑要记得远离。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办法了,那就得找哥哥,知道吗?”   时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帅哥哥,你也是哦。”   庄鹤叙一顿,还想再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和小孩子说那么多做什么。   时西也身边有了宋延,宋延自然不会让时桑受到任何伤害的。   庄鹤叙手撑着脑袋,看着院子里悬挂天际明亮的月光,思绪有些混乱。   一波三折,精心运营的永利被人骗的什么也不留,和他一起加班熬夜的那群人也不了了之,庄氏和庄鸣也因此被拖累。   他手上只有商止给他的钱和一台至今还没开机的手机。   说是散心,难道真的要这样躲一辈子吗?   扪心自问,他现在没有勇气,也没有底气重新站在大众面前。   时桑有哥哥撑腰。   他只剩下自己了。   “哥哥……”   “怎么了?”   庄鹤叙收回视线,看着时桑抱起小猫。   也许是知道他不开心,她抓着小猫的爪子卖了会儿萌,直到庄鹤叙眉宇稍稍舒展,小女孩才轻声问道:“它有名字吗?”   庄鹤叙摇头,还没来得及想。   “拿它多可怜……没有名字的小猫就是没有家。”   庄鹤叙一怔,回过神道:“小桑帮我想一个吧,哥哥实在想不出来。”   “纸团,叫纸团好了!”时桑低头亲猫的脑袋,灿烂的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无比耀眼,“它好白,又这么多毛,好像绘本里毛茸茸的纸团。”   “嗯,就叫纸团。”   很好的名字。   比他会取,也比商止会取。 第143章 迟来的消息   庄鹤叙来须田还没几天,便下起了磅礴大雨。   雨水打湿了地面与绿植,石阶泛着冷光,空气裹挟着泥土味扑鼻而来。   或许是环境使然,庄鹤叙意外离了商止还能睡了个好觉。   纸团陪着时桑,庄鹤叙清净,一个人站在窗边晃悠了许久,这才将床下的行李箱拖拽了出来。   来这儿快一个多月,那台手机还被他塞在行李箱缝隙里一直没有打开。   他其实到现在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即便风浪已经平息,那段让他十分痛苦的回忆早已被曝光在大众面前。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大众更是。总会有褒贬不一的声音出现,他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吗?庄鹤叙自己也不知道。   逃避一时情理之中,逃避一世绝无可能。有些事情总归还是得去面对、解决。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他拿出手机,合上行李箱,又撕了根棒棒糖往嘴里塞,拖延了一个多小时才将手机开机。   手机是商止准备的新款,电话卡是之前备用号。   备用号没什么人知道,就连殷升也不例外。   但庄鹤叙记得当时他用这张卡注册过小号微信骚扰过商止。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里面的东西应该早就被删掉了。   庄鹤叙想着,手机已经开了机。崭新的屏幕光稍显刺眼,他调小了光,顺势登录进了微信。   这个号加的人就商止一个,庄鹤叙惯性刷新,界面加载了好一会儿,蓦然间,一连串的数字红点跳了出来。   为首备注“老公”的边沿,99+的消息在杂七杂八的新闻号里显得格外显眼。   庄鹤叙手停在界面半空,咽了咽口水。   【划开的伤好点了吗?你跳窗逃走之后,拿小刀割自己的场景就像噩梦一样一直在我眼前浮现,只要我闭眼,它就缠着我。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把结婚证重新贴好了,我俩合照我补了好久还是一团糟,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拍一个吧?】   【叙哥,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这个号不用了是吗?】   【我对你的感情总是明白的太晚,如果时光倒流到那天婚礼,我想我不会听信纪修琛的话选择逃婚。可惜一切都晚了,我一直在让你失望。你走之后,我才明白你当时被我一次次推开有多么难过。】   【我知道你不会再看这个号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在你救周尽母亲那天。很后悔为什么现在才敢承认……】   【叙哥,我睡不着。想到之前故意给你吃辣椒胃出血、想到把你关在这儿这么久,我恨不得从楼顶跳下去,以死来谢罪。可我知道你不会在乎的,你恨死我了,你就差没亲手解决掉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想你啊,叙哥。】   【我来芜江了,我见到了你,你瘦了。】   【我让小夏给你带了祛疤的膏药,应该效果不错吧,上次在办公室看到好像淡了不少。真好,祛掉这些疤痕,就可以慢慢把我忘记了。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呢?】   【你还是讨厌我……我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开心。好像看到了之前你追求我时的劲,恣意妄为,洒脱成性,我太怀念了。】   聊天到帮姜褚拿回姜氏继承权那天就断了。   庄鹤叙指尖轻颤,忽而一颗剔透的水珠落在屏幕之上,光色晃动。   他抬手,摸到了抹湿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哭。   庄鹤叙擦了擦眼角,视线又落在朋友圈的小红点上。   他自己的的头像还是吃桃的小女孩,背景图是之前商止送给他的玫瑰,朋友圈几条动态都被商止一一赞过。   之前分享的那首歌《他的声音》下,好几条商止不同时间留下的评论——   我也很想听到你的声音。   叙哥,我好想你。   会喜欢小猫吗?   “庄少!”   时西也的声音乍然响起,庄鹤叙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一关,像做贼一样放进了兜里。   看出他动作之余的慌乱,时西也忽地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呀……我忘敲门了。”   “没事。”庄鹤叙摇了摇头,想起来又问,“怎么了,是时桑有事吗?”   “时桑在和纸团玩,是我和阿延找你有事。”   庄鹤叙正疑惑着,时西也已经拉着他进了隔壁时桑的书房。   宋延这会儿面部表情极为严肃,鼻梁上还架着眼镜,面前一台笔记本,眉头紧皱,正在处理着什么。   “来了?”宋延注意到人,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随后把电脑往他的方向一挪,“来帮个忙,有个项目需要你过目一下。”   庄鹤叙稀里糊涂被人按坐了下来。   “我打算在须田这边建个农场,地址选好了,但地还没盘下来。我毕竟是个门外汉,写的方案书也还只是个雏形,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宋延滑动着鼠标示意,“事情一办成,我们仨都是老股东。”   庄鹤叙瞥了他一眼,打掉了宋延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我说大哥,你好歹也是老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吃过的盐都比我多,怎么想着让我来给你看这种高级东西。”   说着,他便要走。   宋延眼疾手快制止了他,又冲时西也使了使眼色。   时西也领会了意思,上前,祈求道:“庄少,你就帮帮忙嘛。”   “别,你俩的事我可不插手,到时候宋延又乱吃飞醋。我现在这身板可遭受不住他的一拳。”庄鹤叙拒绝。   宋延使了劲,迫使庄鹤叙无法逃脱位置,他也软下了声音:“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都是误会。你帮我看看方案,这可不仅仅只是我俩的事,这是关于你以及庄氏,甚至是我,时西也以及殷升的事。”   “尽胡扯。”庄鹤叙仍旧想走,“别拽着我,我还得回去睡个回笼觉。”   “庄鹤叙——”   宋延使出全力,直接将离开的人拽了回来。   庄鹤叙被人这一番拉扯,少有的耐心也被耗光,浓厚的眉宇微微蹙起。   “你难道真的要一辈子躲在这儿吗?!”宋延低声吼道,“现在有东升再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一而再再而三退缩,是想当缩头乌龟?!当初你跟人干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思考那么多,现在因为外界那些舆论畏畏缩缩,就光靠我们给你铺路是吗?庄鹤叙,你总要走出来的吧?”   “宋延……”时西也觉得他说的话太过了,伸手扯了扯宋延的衣服,小声提醒,“别再说了……”   一瞬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庄鹤叙垂下眼睑,目光直直落在自己那双手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调整了位置,坐近到电脑前。   方案确实漏洞百出。   宋延想在这儿建一个和市中心专供的农场。这里山清水秀,农作物生长绝佳,环境气候也适合养生畜。   可太理想化,他想一下兼顾很多方面,就算钱多也会跟不上产出。   太着急了。   庄鹤叙调整了他的方案,最后又花了很长时间细化优化。   等他忙完,才发现已经到了凌晨。   桌边的饭菜已经凉了。   时西也和宋延应该来叫过几次,但他太投入,回忆起来也没太多印象。   庄鹤叙就着冷菜潦草地吃了几口,随后伸伸懒腰,出了书房。   “挺快啊,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   宋延倚靠在窗边,嘴角叼了根没点燃的烟,身上穿着半截袖的衬衫,纽扣系至半边,露出满是红痕的胸膛和脖子。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庄鹤叙有些无语,本不打算搭理这人,倒是宋延先喊住了他。   “聊聊?”   听言,庄鹤叙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算了,这么晚了,我也得回去休息,没空听你讲恩爱史。”   “别着急走嘛,好不容易给你准备了烟。”宋延拉着人过来,递了根烟给他,“试试?”   庄鹤叙看都没看直接回绝了:“不用,有点抽不习惯。”   “果然爱情让人蜕变啊。”宋延闻了闻烟,又叼在嘴边,没点燃。   看样子是烟瘾犯了,碍于时西也的警告没敢抽。   庄鹤叙靠着窗沿,目光看向户外亮起的路灯。屋外的的雨不停歇,淅淅沥沥穿杂在昏黄的光束下,如细细银针。   “方案存电脑上了,有空看看吧。”   “你办事我放心。”   听到这话,庄鹤叙轻呵了一声,带着些找茬意味地反问:“现在不担心我和你抢时西也了?”   “我们已经说开了。”   庄鹤叙笑,感慨:“真好。”   “你呢?”宋延将烟扔进了垃圾桶,手轻搭在窗边,“我听说你俩关系不是缓和了不少?”   “又听谁造谣了?各取所需而已。”庄鹤叙笑了笑答。   宋延轻叹了口气:“商止要是听到这话,估计更难过了吧。”   “你到底是谁兄弟,又究竟站那边的?”   宋延手一摊:“我中立。”   庄鹤叙冷哼了一声。   “不是非要劝你俩好。”宋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沉却极富穿透力,“只是不想看到你俩明明这么在乎对方还要互相折磨彼此了。太累了,不是吗?”   “少来。”   “我在感情上和商止差不太多,犯了很多错。站在他的角度,我确实希望你俩重归于好。但是以你哥哥的身份来说,我希望你能遵循本心。”宋延语重心长,“喜欢的话两个人就好好在一起,现在这个时代,遇到交付真心的人很难很难了。”   “要是确实不喜欢了,那就让自己松口气吧,做回之前的庄鹤叙,以后我肯定多给你物色物色小帅哥。”   庄鹤叙被宋延打趣的话逗笑了:“你这是去知心大姐姐那儿进修了?”   宋延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可是特地想了那么多话安慰你,别没大没小。”   “你也就大我两岁。”   “臭弟弟。”   庄鹤叙弯唇,懒得回他。   喜欢不喜欢,爱还是不爱,很早就有了答案。   越靠近正确的答案,他越是没有勇气。   庄鹤叙怕重蹈覆辙,即便商止早已立下毒誓。也许在愿意回应爱之前,他得先克服相爱带来的后遗症。   “早点休息吧,之后农场可有的我们忙了。”宋延出声提醒。   “知道了。” 第144章 这边不好打   半年后。   须田农场。   “庄哥哥,你耍赖!”时桑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裤腿卷起半截,露出白皙的小腿,她狠狠朝地面跺了跺脚,带着哭腔说,“你明明答应过会先让我几分钟的!”   农场事情多,几个大人忙的不可开交,压根没分不出时间陪时桑。   时桑这会儿正值放寒假,每天不是和纸团待在家里,就是来农场找庄鹤叙。   她很黏庄鹤叙。   有时庄鹤叙太忙,他就搬个小板凳坐旁边陪他;有时庄鹤叙会带着她在附近转转,或者陪她玩会儿捉迷藏。   就比如现在。   这块菜地面积大,请来的人手不够,还有一大片没完成。庄鹤叙不想两边都耽误,索性提议和时桑比赛种菜,谁没第一个播种完,谁今晚就请吃饭。   庄鹤叙一旦开始做事就无比投入,上了手自然就熟稔。再加上成年男子的体力,没一会儿就种了一大截。要不是时桑提醒,他可能会直接加速到底。   庄鹤叙擦了擦额头的汗,反应过来,爽朗一笑:“诶,差点忘了小桑还在后面。”   听到这话,时桑气鼓鼓地握紧了小铲子,朝着他说:“你不可以再动了!”   庄鹤叙犯贱,俯身试探去翻土。   “庄哥哥!你去那块阴凉处坐着,休息!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能追上你!”时桑小手指着旁边的大树说。   庄鹤叙顺着她手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提着铲子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便翻土便往里播种:“好啦,我请你吃饭。我们一起配合,等下天黑了忙不完,宋延哥哥会生气的。”   “哼,他不敢!”时桑轻哼了一声,连忙过来一起帮庄鹤叙的忙。女孩力量虽小,但干起活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要是对庄哥哥发脾气,我就带着你还有哥哥走。我还放纸团咬他!”   庄鹤叙忍俊不禁,直接在地里笑出了声。   “那我可要好好抱紧小桑大腿了。”   时桑嘿嘿一笑,沾满泥的手拍了拍胸膛,双目狡黠,格外自豪:“放心,保护你这件事情交在我身上!”   “好好好,小桑大人可要看好我咯!”   两人边聊边忙活手里的活,一直忙活到下午,终于把半边种满。   时桑累得气喘吁吁,小脸蛋红扑扑的,手脚也在打着颤。但女孩没有喊苦喊累,她在原地缓冲了会儿,问道:“庄哥哥还要继续吗?”   “不用了,那一半你宋延哥哥明天来弄。”庄鹤叙应完,这才注意到她干净衣服上沾满泥土,脸上也黑黢黢的,不知道是沾了什么东西,“小花猫啊,这下和纸团能共同交流了。”   他说着,不忘捏时桑的脸蛋。   时桑气鼓鼓:“庄哥哥坏蛋!”   “好啦好啦,我带你去洗漱换件好看的衣服。”庄鹤叙蹲了下来,知道她现在累的不行,于是张开了双手问,“要抱还是要背?”   “抱!”时桑说完,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庄鹤叙对于她的莽撞毫不生气,相反他还挺享受时桑这么依赖自己的。   这半年来他和宋延时西也的生活并不算轻松,经营农场不是个小产业,几个人都忙的没什么时间喘气。   但庄鹤叙仍旧雷打不动送时桑上下学,给她买好吃的。说实在的,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回到室内,庄鹤叙让人带着时桑去洗漱,他自己也整理了一番。   将近傍晚时,时桑才整理出来。   她穿了套粉色长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披散至肩,额前碎发下的那张小脸白皙又红粉。   和大人一起忙了这么久,她丝毫感觉不到疲惫,见到庄鹤叙她像打了鸡血一般。   “吃饭吃饭!”时桑拽着他的衣袖。   “好,想吃什么呢?”   “火锅!我想吃火锅!”   “可以。”庄鹤叙答应了,又提醒道,“不过我事先说好哦,这回不能喝太多冷饮。你上次闹肚子疼,你哥都要担心死了,你宋延哥就差把我赶出去了。”   时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猛点头。   这回她肯定好好听话,不给庄哥哥添麻烦。   见她这么乖,庄鹤叙拉着人往外走。   农场这会儿还没下班,庄鹤叙本来想拉上时西也和宋延一起,可想到宋延估计又会说他和时桑打扰他俩二人世界,瞬间便止住了年头。   这两人谈起恋爱来,简直比他还要疯狂。   不说时时刻刻撒狗粮,单说晚上不加节制地床事。庄鹤叙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好不容易不再失眠了,却被他俩动静给整的睡不着。   狗男人。   庄鹤叙在心里暗骂。   “庄哥哥。”时桑捏了捏她的手掌心。   “怎么了?”   “我想吃橘子。”   听言,庄鹤叙顺着她手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绿树枝头长满了黄澄澄的橘子。   庄鹤叙目测这树估计在这儿有些时间了,枝干粗壮,高度更是比他人要高好几个出头,光拿木杆子打估计橘子得摔坏。   “走,我去给你摘。”他应诺。   随后领着人来到了树前。   “你就站在这儿,不要乱跑。等下我我摘好了,你就把网兜伸过来,知道吗?”   “你要爬树嘛?”   “嗯。”   “那不行,太危险了!”时桑有些担忧,随即改了主意,“我不吃了,我们去吃饭吧。”   “没事,别小看我啊,好歹我以前也是个爬树高手!”庄鹤叙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放心,你就在下面等着吃就好了!”   时桑还是很担心,因为他答应了时西也要好好照顾庄鹤叙。   但面前的庄鹤叙动作太快,他做了个热身动作,伸展四肢,随后利落地爬上了树。   他的速度极为之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顶。   时桑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想起来称赞:“好厉害!”   “那是,我不是说了别小瞧我嘛!”庄鹤叙应和。   视线在枝头扫了好几眼,锁定目标后,庄鹤叙边往橘子多的地方挪动,边对树下的女孩说:“小桑,准备网兜。”   庄鹤叙迅速摘了好几个,低头一看,那网兜还离自己好远。   木杆子大概是太沉,小女孩抬起来有些吃力。   她使出全力想要对准庄鹤叙所在的枝头,挪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没对准。   “没事小桑,你就停在那儿,我手长,我递过去!”庄鹤叙安抚。   说完这话,他立刻换了姿势。   庄鹤叙探出身,修长的手臂准备递橘子,然而还差了大半截距离。   网兜已经开始晃动,时桑快要撑不住了。   庄鹤叙来不及思考,准备先往网兜中扔几个再说。   刚使出力气,忽地脚下一滑。   庄鹤叙想退回已经来不及了,伸手要去抓旁边的枝干,然而重力使然,让他错过了最佳时机。   一瞬间,他身体呈加速度下坠。   完了,这么高掉下去,估计得摔残。   庄鹤叙惯性闭上了眼睛,将橘子死死抱在怀里。   风窸窸窣窣从他耳边擦过,庄鹤叙已经做好了疼痛袭来的准备。   忽地,他落入了一个结实的臂弯之中,耳畔心跳声急促,一时之间,庄鹤叙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这个人的。   庄鹤叙睁眸,半年不见的商止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重新留回了寸头,身上穿着高定黑色西装,臂膀结实有力。   和庄鹤叙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俊朗的脸上眉眼忽弯,他喊道:“叙哥。”   清冷的声音落地,骤然敲开了庄鹤叙的心门。   庄鹤叙半张着唇,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他脑子一片混沌,木讷地待在他的怀里,抱着零零散散的橘子。   “庄哥哥!”   时桑的声音适宜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庄鹤叙回过神,想要下去。   商止反倒使了些力气,庄鹤叙一个不稳,重新被他拉回了怀抱之中。   “放我下去。”庄鹤叙压低声音提醒道。   商止不听,对着时桑说:“庄哥哥没什么事,有点吓到了。我抱他去车上,你跟着我走好吗?我们一起去吃饭。”   时桑细小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她小手紧握,视线在庄鹤叙和商止两人打量了好一会儿,许久才重重点头。   “干什么你……骗小孩是不是?”庄鹤叙用手肘怼了怼商止胸膛,警告道,“赶紧放我下去,信不信我给你一巴掌?”   话音刚落,抱着庄鹤叙朝车方向走过去的男人,忽而俯身,将脸往他的方向一挪,完全没有底线地说:“你打吧。”   “神经病。”庄鹤叙骂了一句。   “这边不好打,换这边吧。”商止贴心地换了边脸,正巧庄鹤叙抬手就能碰到。   商止无条件服从的样子令庄鹤叙感到格外陌生。   他皱眉,伸手直接推开了商止靠过来的脸:“别胡来!”   非得当着小孩的面抱着他走是吗,他不要面子的?   以后时桑会怎么看自己?   她小脑袋瓜估计又得冒出很多让他答不上来的话题了,真头疼。   庄鹤叙一番挣扎无果,被商止直接塞进了车子后座。   刚坐稳,他眼疾手快攥住了商止胳膊,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庄鹤叙想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但商止注意力早已不放在他这儿,他在兜里摩挲出来一盒口香糖,对时桑挥了挥:“给,试试味。”   时桑懵懵地看着塞在她手里的口香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又看向庄鹤叙。   她答应过庄鹤叙要少吃甜食。   “拿着吧,不能吃多了。”庄鹤叙抵不过小孩执着的目光,败下阵来,随即俯身将人抱进了车内,给小孩系好安全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话一出,庄鹤叙又觉得白问了。   宋延那混蛋早被商止收买了,他的行踪商止了如指掌,这种问题简直没有任何价值。   “我刚好过来谈个生意,顺道过来看看你。”商止边系安全带边答,他从前坐拿了包纸巾递给庄鹤叙,又说,“橘子擦擦吧,要我帮你剥吗?”   “用不着!”庄鹤叙没好气,伸手夺过纸巾。   “没吃口香糖吧?”庄鹤叙轻声问小女孩。   时桑很乖,正襟危坐,摇头。   “先吃个橘子垫垫肚子。”庄鹤叙剥了半边,自己先试了试味道,确定不酸才用纸包着给了小女孩,“甜的,不酸。”   “谢谢庄哥哥。”   庄鹤叙点头,又剥了个往主驾驶一递。   “谢谢叙哥,我都舍不得吃了。”商止说。   “别婆婆妈妈的,不吃就还我。”庄鹤叙怼道。   一听这话,商止立刻将橘子塞进了嘴里。新剥的这个橘子没怎么熟,特别酸,商止只觉得自己舌尖被涩意反复鞭笞,微黑的脸顿时通红。   他强忍住面部狰狞,违心地说道:“好吃,不愧是叙哥摘的。”   马屁精,都不知道酸成什么样了。庄鹤叙暗自腹诽。   “想去吃什么?”   “火锅!”时桑稚嫩的声音忽然在车内响起。她年纪小,不明白大人之间气氛的微妙,轻握着拳头做出出发的动作,小脚欢快扑腾,“庄哥哥答应我了,今天要去吃火锅!”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有了。 第145章 你也是坏人吗?   须田村落离市中心很远,驱车去市里吃火锅不太现实。   商止开车绕进了一家很近的火锅店,店面很小。庄鹤叙对这家店有点印象,之前总是听农场的人说,味道不错,价格在这村子里也比较实惠。   庄鹤叙一直想来试试,但总是没空过来。   “要个什么锅底啊,帅哥?”见有客人来,老板娘热络问。   “鸳鸯锅。”商止先搭话,“菜都来一份吧。”   商止又想起来什么,非常礼貌地问道:“能麻烦您顺便帮我们调好料吗?两份不要很辣,一份辣。”   “没问题!”老板娘高兴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商止轻瞥了眼桌子,默默抽出纸巾准备擦桌子椅子。   庄鹤叙直接拉住想要乱跑的时桑径直坐了下来,他伸手倒了杯温水,挪到时桑面前:“今天没怎么喝水,先喝点,不要喝太多了。”   时桑乖乖地“喔”了一声,随后抱着杯子小口轻抿着。   目睹此景的商止,默默将粘着灰尘的纸巾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似乎不太需要了呢。   商止心底五味杂陈,末了处坐在他俩对面。   老板娘上菜速度快。   商止用公筷往锅里下菜,熟了立刻给庄鹤叙夹了些。   “不用给我,你给时桑,她馋这口好久了。”庄鹤叙说。   时桑往嘴里塞了口,小嘴上沾满了油渍,边吃边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叹。听到庄鹤叙的话,她立刻回道:“庄哥哥我可以自己夹!”   “没事,你是小朋友,自然要多照顾点。”商止冲着他温和一笑,扯了张纸巾,顺势往时桑的旁边靠近。   他伸手轻轻给时桑擦拭掉了油渍,又笑着问:“辣不辣?”   时桑摇头:“我其实很能吃辣的,才不像庄哥哥!”   “那下次给你点个辣锅。”   “别那么惯着她。”庄鹤叙夹了点烫好的蔬菜,“之前吃坏了肚子,一直哭个不停。”   “庄哥哥你不许说了!”时桑戳了戳庄鹤叙,撇嘴,她也是要脸皮的人好嘛。   看到他俩互动,商止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可得好好听哥哥的话,不然以后可不会带你出来吃东西了。”商止顺着庄鹤叙的话道,给时桑空了的杯子里倒了点水,“本来还想给你买点饮料的,想想还是算了。”   “你也坏!我不理你们了!”时桑轻哼了一声,埋头狂吃碗里的堆成小山的蔬菜和肉。   “行了,别逗她了,让她安安静静吃个饭。”庄鹤叙对商止说完,又低头看向时桑,“别吃那么快,没人和你抢。”   席间三人没再怎么说过话。   庄鹤叙胃口不是很好,吃了点商止夹过来的菜一直在给时桑烫菜。   商止倒是吃了很多。   这半年来庄鹤叙不在身边,他总是觉得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他放弃了味蕾上的刺激,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温舟夏曾经和周尽聊起过这件事,感觉商止要比以前还拼,也要比庄鹤叙还拼。   他好像在争分夺秒追逐,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   来到庄鹤叙身边,商止好像恢复了点味蕾,找回了食欲。   这半年两个人都变了很多。   商止越发沉稳,庄鹤叙倒是越来越洒脱了。   虽然只是才来到须田,但商止已经在庄鹤叙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夺目点。比如给时桑烫菜热菜,比如事无巨细叮嘱时桑。   店内昏黄的光倾洒在他身上,显得庄鹤叙无比柔和。   商止不由多看了一眼。   “我吃饱了!”时桑将筷子一放,说。   “再吃就要成小猪了,明天能让你哥把你卖了。”庄鹤叙调侃,递纸过去,“把嘴擦擦。”   时桑调皮地吐舌头:“我哥才不会卖我,你也舍不得。”   “就你精行了吧?”庄鹤叙抬手捏她脸,又起身,冲着商止交代道,“帮我看着她,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人应答,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庄鹤叙一走,活跃的气氛倒是安静了许多。   商止本来就话不多,虽然之前有过和小孩打交道的经历,但面对时桑,还是心里有点坎坷。   时桑哪里知道商止心里怎么想,她跳下椅子,小迈步至商止跟前,说:“我知道你。”   商止一愣,有些疑惑:“什么?”   女孩自来熟地坐在他旁边:“我在庄哥哥手机上看到过你。”   “你是说……”   叙哥也是在想我的?   “之前睡不着,庄哥哥说要给我讲故事。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就停在你的脸上了。”时桑想到了什么,“你好厉害呀,竟然还上了新闻。”   原来是在看他之前的采访。   叙哥心里还有我。商止想。   “不厉害,我没有你庄哥哥厉害。”   “那当然了!”时桑说到这个兴致极高,“庄哥哥什么都会!之前后院里有花,他还给我编了花环,很漂亮!”   “他还很会做饭,哥哥和宋延哥哥不在的时候,就是他给我做的饭。我很喜欢他做的爆炒鸡肉!”时桑说到这个,小脸又沮丧了,“但是庄哥哥不爱吃辣,所以每次都是我吃光光了。”   “而且他学习也很好噢!宋延哥哥还说他以前是差生,你都不知道!我给他题目他都会!”时桑很激动,手里比划着,“偷偷告诉你喔,宋延哥哥搞不懂的还要问庄哥哥,真是羞羞脸!”   商止垂眸,看着面前一直夸赞庄鹤叙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笑意,附和道:“对,他很厉害,比我还有你哥哥他们都厉害。但总是遇到坏人。”   “为什么会遇到坏人呢?”   “因为庄哥哥总是很心软呐。”   “那你也是坏人吗?”   时桑话一出,商止静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身旁的小女孩靠着商止的肩膀睡着了,他才想起来要回答。   是坏人啊。   那些伤害他的,都是坏人。   所以他才来到这儿,想要变成一个好人。   “睡着了?”   庄鹤叙理了理袖子,刚从里屋出来就看到发呆的商止和已经酣然入睡的时桑相靠而坐。   “嗯。”商止应道。   庄鹤叙朝他这边走来,手一动,解下衣服,轻搂过时桑,将衣服披在她的肩上,随后抱起。   熟稔又迅速。   商止有一瞬的失神。   “愣着做什么?该回去了。”   庄鹤叙出声提醒,商止这才回过神来,忙跟在他身后。   车上,庄鹤叙轻轻将时桑的脑袋扶起,枕在自己腿上,随即理了理女孩发丝。   末了处,便沉默了。   直至回到熟悉的小屋,庄鹤叙发散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将小孩抱下车,室外的冷风抚过脸颊,庄鹤叙看向并肩的男人。   许久,他打破了沉寂:“一天了。”   “嗯?”商止不理解他突然这么开场。   “面也见过了,饭也吃过了,该说说你究竟为什么来这儿了吧?”庄鹤叙压低了声音。   听言,商止微微一笑:“叙哥,我真的是路过谈笔生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不像你商止作风了。”庄鹤叙说着,想到了那天看到的新闻,“之前在海城立专项,距离这儿也不远,你怎么没想过来这儿?”   “叙哥……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商止无奈,又走近到他身边,将他怀里女孩身上的衣服拉了拉。   可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真的没有来过呢?   庄鹤叙刚走的那几天,商止跟过来看过他好几回。他学着宋延曾经用过的方式来对待庄鹤叙。   一开始他忍不住想和他见面、想和他多说点话,最后还是按捺住了欲望。   他要学会不打扰,把本属于他的个人时间归还给他。   忍得时间一久,他已经习惯了。   就算后来来往好几次海城,他也有足够的自制力能够去隐忍对他的这份思念。   但商止还是太低估自己对庄鹤叙痴狂的程度,再重复,心里想要把他关起来禁足在身边的想法占据整个身心。   商止深吸了口气,不能这么做的,好不容易维护起来的关系,不想重新回到起点。   再忍一忍,等公司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完,他会重新追回他。   “我来……是和宋延谈合作。”商止说。   庄鹤叙挑眉:“你们家什么时候开始涉足食品行业了?”   “最近……我爸提议的。”商止撒谎。   “那你爸可太没什么眼光了,宋延都不确保农场能存活几年。”庄鹤叙没听出他话间的迟疑。   商止摇头,不认同对方说的话:“有你在,主心力就在,不可能会一场空。”   听到这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庄鹤叙露出抹嘲讽意味的笑,不屑极了:“那你可太高看我了。”   “叙哥,我说的都是实话。”   庄鹤叙不再搭话,打算往屋子里走。   商止见状,喊住了他:“来这儿,其实还有一件事。”   男人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商止。   只见对面的人从车里拿出来一份红色纸片,递到他面前。   庄鹤叙这才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是一封婚礼邀请函。   “姜褚和方听要结婚了,她们联系不到你,特地让我转达。”商止继续说,“婚礼在过年那段时间,如果你想回来的话,我会过来接你。”   庄鹤叙有些发怔,他接过了那张邀请函。   商止没有进屋,见邀请函送到手,他转身便驱车离去。   庄鹤叙手里的婚礼邀请函泛着热,逐渐变得烫手。 第146章 欢迎回家   “庄少,要回越城了吗?”   庄鹤叙刚将行李箱搬下楼,时西也的声音便紧随而来。   他抬头,时西也穿着毛绒衣,手里正端着冒着热气的小蛋糕。时桑在旁边轻跳,试图从时西也手里夺走蛋糕。   听见庄鹤叙下来,时桑注意力立刻转移。   她雀跃地小跑到庄鹤叙跟前,瞥见行李箱,瞬间耷拉了眼,手拉紧庄鹤叙大衣,有些委屈地问:“庄哥哥你不回来了吗?”   “时桑,过来,不要耽误哥哥。”时西也提醒。   “不要!我不要庄哥哥走!哥哥骗我,哥哥说了庄哥哥会一直陪着我!”时桑急了,直接抱住了庄鹤叙的胳膊,小孩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怎么也不肯松手。   庄鹤叙无奈一笑,掌心在她脑袋轻揉了揉,安抚道:“过完年就回来了,你得待在家里好好学习,我回来可要抽查你作业的。”   “不要!我不会写,需要庄哥哥教!”   “时桑,不许胡闹!”   时西也一声令下,直接硬生生拽开了时桑的手,手腕拽红了一处,时桑疼哭出了声。   “时桑,你怎么一点也不听哥哥们的话!”时西也有些恼。   时桑呜呜咽咽:“可是我都和庄哥哥规划好了,过年一起放烟花,他也答应我了!大人就是喜欢骗小孩!”   “我哪有骗你?”庄鹤叙笑出了声,抽纸给这小哭包擦眼泪,“这样……你要是愿意和你哥哥分开这么久,你和我一起回越城?”   “庄少……”   时西也欲想制止。   庄鹤叙总是对时桑的要求无条件满足,这段时间真是要把她宠坏了。   她本来就没怎么去过远的地方,加之之前在父亲那儿受过的罪,时西也有点担心,时桑会不习惯,要吵着闹着回家,到时又得麻烦庄鹤叙了。   “真的可以吗?”时桑顶着两眼泪花道。   “不可以。”   “可以。”   “庄哥哥说可以!”时桑高兴极了。   时西也皱眉:“庄少……我担心她会给你添麻烦。”   “没关系,也就几天,我参加完她俩婚礼就回来了。”庄鹤叙说着,顺手给小孩扎了个头发,又调侃,“正好你可以和宋延回宋家一趟,见见家里人。我俩就不凑热闹,去打扰你二人世界了。”   不等时西也回话,庄鹤叙又捏了捏时桑脸蛋,催促道:“你自己上楼收拾好东西,我在下面等你,就二十分钟,车到了我就走了。”   话音刚落,小女孩立刻小跑上楼。   时西也看着她兴致昂扬的模样,面露歉意:“抱歉啊庄少,又要给你添麻烦了,时桑真是……”   “好了,这多大点事。不是你说让她陪着我,让我别想那么多么?不瞒你说,我其实还没勇气回去,就当在时桑这儿借点力量好了。”庄鹤叙说着,轻笑了一声。   “不会的。”时西也嗓音极为好听,应答声透着无比的坚定。   “什么?”   他冲着庄鹤叙粲然一笑:“商总不会让你再次陷入舆论和困顿之中的。”   “连你也被他收买了。”庄鹤叙叹了口气。   时西也摇头,不太认可他说的话:“没,其实我也不希望庄少因为纷纷扰扰痛苦。上次他来和阿延谈合作的时候,我都想直接拿扫把赶他出去呢。”   “我也想过让庄少待在这儿,重新找回自己。”时西也依旧笑着,“但很多时候有些事情总是充满出乎意料嘛,我们都没办法替你去,也没办法代为出席,不是吗?”   庄鹤叙以为他说的是这次姜褚和方听的婚礼,于是点了点头。   时西也的话还没完,他回忆道:“就像之前我在酒吧工作,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你为此还和商总大吵了一顿。”   “记得。”   那会儿商止就是个醋坛子,也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后来他过来和我道歉了。”回忆起之前的事,时西也也不由笑出了声,“很惊讶是吗,我也很惊讶呢。他当时说了很多抱歉的话,也给了我很多好处。不过那会儿阿延也在,阿延揍了他一顿。我当时拉也拉不住,倒是商总直接把我推开了。他说,这是他应得的,他有罪,就让宋延好好揍他一顿吧,他对不起你。”   一语毕,气氛瞬间沉默。   庄鹤叙喉结滚动,记忆回溯到很久之前。   那会儿为了追人在大学大张旗鼓,特地在学校蹭课等商止回来。结果被周尽告知有比赛,回来就看人脸上全是伤。   当时商止说不小心摔了,现在想起来,脸上挂的分明不是摔伤。   瞒了这么久,真是个混蛋。   “我收拾好啦!”   时桑拖着她的小行李箱,蹦蹦跶跶地跑到庄鹤叙跟前。   沉寂的气氛被她的欢快打破,庄鹤叙勾唇一笑 指了指缩在角落的猫:“纸团也得带着。”   “纸团突然到陌生环境会应激的!”时桑说。   “但纸团和他的主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哦。”庄鹤叙耐下性子解释。   “原来庄哥哥不是他的主人吗?”   “嗯……算第二任吧。”   “那我是第三任!”   时桑说完,便将小猫塞进了猫包里。庄鹤叙带了几包猫粮,随后和时西也道别,这才出了门。   屋外,熟悉的越野车停在门口。   车门旁站了个人,体格不壮,瘦瘦的,带了副眼镜。   有点眼熟。   庄鹤叙稍微走近,才想起来是商止之前安排过来的文助理。   “庄少,好久不见。”文助理主动打招呼。   庄鹤叙点了点头,也应了一声,随后带着时西也上了车。   文助理话不多,专心开着车。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见到老板喜欢的人,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在庄鹤叙身上停留。   视线太炽烈,庄鹤叙有些不自在,他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被抓包,他立刻正襟危坐。   “庄……庄少是已经结婚生小孩了吗?”   “你见过半年就能生出这么大的小孩的人?”庄鹤叙怼道。   文助理一哽,又听见男人问:“我走之后,商止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商总交代过,您做任何事情都不用过问。”   庄鹤叙不说话了。   身侧的时桑正专心逗着怀里的猫,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一晃已到年尾,随着车子愈发往南,沿街的年味也变得越发浓厚,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太久了。   这座城市又变化了很多。   庄鹤叙其实有些惶惶不安,虽然时隔半年,但他不确定这些人心里是否还会记得当时出过的事。   “先去哪儿?”庄鹤叙找回自己的声音。   “商总说先送您回庄家。”   “我爸他,还好吗?”   “您放心,一切都很好。”   “商止他……怎么没来?”不是说,要亲自来接吗,现在这又算什么?庄鹤叙想不明白。   “商总还在公司做收尾工作,您休息一晚,商总会来找您。”文助理应道。   车子抵达天香雅苑,已经是晚上。   时桑抱着小猫靠着庄鹤叙睡着了。   庄鹤叙抱着人进了别墅。   刚解锁进门,砰地一声乍然响起。   他那群狐朋狗友从门角落跳出来,礼花在空中炸开,絮状物纷纷洒落。   “庄哥!欢迎回家!”几人异口同声。   庄鹤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时桑搂住了脖子。   “庄哥哥!发生了什么,进贼了吗?”时桑瞌睡都被吓醒了,慌乱说。   “没事,是哥哥姐姐的欢迎仪式。”庄鹤叙温柔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又看向一群兴致昂扬的众人,无奈说道,“吓着小孩了知不知道?”   “哎呀,你就是宋延哥口里的小妹妹啊,这么可爱,来,和哥哥玩!”殷升对着小孩张开手。   满屋子的陌生人让时桑格外不自在,她抱着庄鹤叙的脖子往里一缩,怯懦的样子哪里还有先前的活跃。   庄鹤叙安抚,放柔声音劝道:“小桑怀里不是还有纸团嘛,谁欺负你你就放纸团咬谁。”   时桑懵懵懂懂地点头。   把人一放下,温舟夏立刻拉着小孩去旁边吃零食。   庄鹤叙松了口气,打算将行李箱搬回房间,抬眸便对上了正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菜的庄鸣。   庄鹤叙一滞,头皮发麻,轻声喊道:“爸。”   “回来了。”   “我来帮您。”庄鹤叙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跟着进了厨房。   庄鸣心情不是很好。   庄鹤叙笑呵呵地给他打下手,做事麻溜积极。   庄鸣往热锅里放了条鱼,冷哼了一声:“你还记得家里有个老子呢?”   “爸,这不是回来了嘛,就别生气了。给,盐。”庄鹤叙说着,目光瞥见他端出来一碗辣椒,紧急制止,“爸,不就半年没回来嘛,不至于这么痛下杀手吧?”   看着那整碗的鲜红,庄鹤叙只觉得胃在抽疼。   “辣,我还得多放两碗,让你长长记性。”   “别啊爸!”庄鹤叙直接搂住了他爸的脖子,撒娇地说,“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手下留情,这么多我估计得好几天才缓过来。后天他们结婚呢,我总不能这么不体面吧。”   庄鸣扯掉他的爪子:“特地给你做了清蒸的,旁边那个蒸锅里。手洗干净了再吃,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   “知道了爸!”   庄鹤叙馋他爸手艺馋了太久,拿起筷子对准鱼肚夹了一大份,往嘴里塞。   浓厚的鱼香味让他不由发出一阵喟叹,他全身心放松了下来,下一秒,又听见庄鸣说道:“这回欠了他们商家一个大人情,还是还不清了。”   庄鹤叙本想再夹肉,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而一笑,调侃意味不减:“您老不会真要卖儿保事业吧?”   话音刚落,庄鹤叙突然发出一阵吃痛。   庄鸣对着他脑袋砸了一记,呵斥说:“你这混蛋小子,知不知道出事那天我们多担心你?怎么的就招惹了这种畜牲,好不容易起来的公司你说给分公司就给分公司,你做事是不是用屁股想的?”   庄鹤叙放下手中的筷子,收敛了几分,神色肃穆:“爸,这事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还连累了您和庄氏。”   “混蛋小子!!我哪天要是进了医院就是你气出来的!给我吓坏了,生怕你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对不起爸。”   庄鹤叙低头。   “行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回来了就行,别再给我好高骛远。我以前怎么教的你,做事情就得脚踏实地,不要左一个想法右一个想法,真拿不定主意要么就和家里人商量,要么就和朋友商量。”   “我真记住了,爸。您就别生气了,我现在跟着宋延干呢,踏踏实实的,没整什么幺蛾子,别担心了。”庄鹤叙安抚着,“等她们婚礼一结束,我去商家好好道个谢,肯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臭小子!别薅你老子头发!” 第147章 我真的错了   庄鹤叙和时桑在自己家过了个好年。   文助理说,商止忙完就会过来找他。起初庄鹤叙还满怀期待地等,可没等到人来,反而等来了婚礼。   庄鹤叙心血来潮给时桑化了个妆,又给她盘了个公主头。   时桑对于庄鹤叙的杰作非常满意,拉着庄鹤叙不迫不及待去赴宴。   婚礼定在凌源一家高奢酒店。   临近婚礼开场,商止也没出现,他索性自己开车带着时桑前往目的地。   驱车距离那儿不远,但因为过年车流量多,庄鹤叙不幸在路上堵了好一会儿,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过好在婚礼才开场。   庄鹤叙直接抱起时桑便往楼里跑。   直至门口才将人放下。   长廊外立着姜褚和方听的合照,姜褚依旧穿着她爱的旗袍,方听一改往日学生装,穿了件非常标准的女式西装。   “好漂亮!”时桑忽然道。   庄鹤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嗯,很漂亮,等会你就能见到真人了。”   “我是说花。”时桑小声嘀咕,脸颊泛红。   还害羞了。庄鹤叙呵笑。   庄鹤叙给服务员递过去邀请函,领着时桑进了宴会厅内。   姜方两家对这次的婚礼无比看重,华丽又奢侈的布置点缀着厅内整个角落,散开的座位数不胜数。醒目的红毯通往舞台,白玫瑰开满整个舞台,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独属于她们的影集。   庄鹤叙感觉到身边人的拉扯,他低头,时桑指着旁边的桌上的点心说:“庄哥哥,我想吃水果。”   “我带你过去。”   庄鹤叙牵着她的手往点心区走。   这边人多,越靠近,庄鹤叙越觉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下意识攥紧了时桑的手。   他之前在圈子里并不是一个收敛的人,肯定都已经认出来了。当初在凌源掀起了一场风波,他备受争议,即便澄清了,那些事情就能从所有人心里抹去吗?庄鹤叙不确定。   他只觉得周遭的氧气似乎被人挤兑了出去,他心乱砰砰地,就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庄哥哥……庄哥哥?”   “啊……抱歉小桑。”庄鹤叙回过神,垂眸瞥见时桑手中的红,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抓疼你了。”   时桑吃了一颗绿葡萄,摇了摇头:“一点也不疼,庄哥哥如果感觉到不舒服可以一直抓着我喔。”   “嗯。”   “庄哥哥你要吃蛋糕吗?”   庄鹤叙知道小女孩这是想吃,往桌上扫了一眼,随后拿了块草莓的递到她跟前:“给。”   看着手里一大半草莓蛋糕,时桑顿时无言,叉子叉了一小块,小声说:“这么多,我不吃午饭啦。”   “今天不限制你吃喝,你还和我讲究上了?”   “我怕我浪费食物了嘛!”   “吃不下就给我,我来解决。”   “还是你好,宋延哥哥就会嫌弃我!”时桑嘿嘿了一声,忽地听到舞台上轻快的音乐,她定睛一看,十分激动,“开始了开始了,漂亮姐姐要上场了!”   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被主持人的话淹没。   姜褚和方听盛装出席,台上的主持人活跃着气氛,台下一片欢呼。   庄鹤叙有些游神,整个婚礼具体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知道两个人交换了戒指,而后新人下来敬酒。   周围闹哄哄的,他不由想起之前自己一意孤行和商止举办婚礼这事。   他原以为早就随着时间而淡去,回到这儿,看到两个女孩亲昵模样时,庄鹤叙脑海里闪过很多细枝末节。   商止逃婚,殷升大脑婚礼现场,庄鸣断绝父子关系……   一幕又一幕,直接钻入他的脑内。   庄鹤叙感觉自己头要炸了,他甩了甩脑袋,面色煞白。   “庄哥哥,不舒服吗?”时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于是问道。   庄鹤叙刚准备应答,人群攒动,耳边传来一阵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响。   人影重叠,庄鹤叙感觉到周围视线越发浓密。   他抬眸,姜褚和方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两对新人脸上挂着笑,递杯而来欲要敬酒。   庄鹤叙愣了半晌,忙接过,道:“恭喜。”   “多谢了,庄少。”姜褚与之碰杯,薄唇轻抿下一小杯酒,笑意盈盈。   方听也学着她的样子和庄鹤叙碰杯。   “我也没做什么。”   “你可帮我太多了。之前你帮我拿回姜氏继承权,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你还源源不断往我这儿汇款。没有你,我想姜氏和旗下的产业估计都得倒台。”   “什么?”庄鹤叙皱眉,这前半句倒是明白,后半句却绕晕了。   不等他问清楚,姜褚和方听已经先行离开,朝旁边的人敬酒。   “庄哥哥,姐姐好漂亮。”时桑深吸了口气,面色露出痴样。   听着她赞叹,庄鹤叙乐了:“那你刚刚怎么不主动跟她碰杯?”   “姐姐和你在说话!哥哥说了,大人聊天的时候要乖乖待在旁边。”   “哦,我知道了。”庄鹤叙意味深长,思忖了会儿,又道,“我们小桑害羞了呢。”   “庄哥哥不许笑话我!”时桑羞红了脸,抬手想要往庄鹤叙身上打。   庄鹤叙眼疾手快,掌心一开,顺势握住了时桑的手腕。   下一瞬,舞台中心响起来声音。   “感谢各位能抽出时间到来我和姜褚的婚礼,希望各位今天都能吃好喝好,也祝各位在往后的日子里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敬完了酒,婚礼进行到差不多的时间段,方听主动拿过话筒说道。   一语落,台下响起了轰鸣般的掌声。   见状,方听将手里的话筒又递给了姜褚。   “各位亲爱的来宾,举行婚礼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我想借这个机会,和大家澄清一件事情。”   姜褚说完这话,朝角落里望了一眼。   庄鹤叙原以为是她要顺势宣传一波公司,正准备带时桑落座填饱肚子,下一秒就见许久不见的商止走上了台。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纪修琛,大壮和眼镜儿。   聚光灯下,商止瘦了很多,那双好看的眼下满是乌青。   他拿上话筒,背后循环播放幸福影集的屏幕顿时黑了下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了静默。   “抱歉今天在婚礼的末尾耽误大家一些时间。”商止的声音不如先前的清朗,细中带着沙哑。   庄鹤叙心间一颤,直觉不对劲。   他紧握住了时桑的手,想要趁着大家注意力还集中在舞台时,偷偷溜走。   然而刚领着时桑迈开腿,商止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想澄清一点事,是关于我的爱人庄鹤叙的。”   庄鹤叙顿住,脚下如同灌铅了般,任凭意识理智也迈不出逃离的步伐。   “之前庄商联姻,由于我太过于自私,擅自逃婚,对庄鹤叙带了不必要的影响。关于这件事情,大家其实都很好奇细节。简单来说,是我太喜欢庄鹤叙,反而弄巧成拙。各位就不要再议论我爱人了,有什么难听的话都往我身上说就好了。我不希望他受到舆论的伤害,也不希望各位妄自揣测他的真心。”   “之前永利坑蒙芜江群众的事情,想必大家都记得。旧事重提,我自知会触及各位的痛点。这同是也是我无法释怀的,因为在这场风波里,我爱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太善良心软,误信了不好之人,被人骗了。好在警局愿意查,最后还了我爱人的清白。”   “Elijah已经被抓捕,他被遣返回国,已经确认会是死刑。至于姜氏的姜川鹏,也已经处以无期徒刑。真正的罪人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请各位善言善语,毕竟这半年来各位都是受过庄少益的,生意来往间大家不要因为流言蜚浯伤了和气。”   “最后,关于之前庄鹤叙在圈内不知检点的人言论,是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所传播的舆论。我很抱歉这两年来一直在伤害你。在此,我想向庄鹤叙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叙哥,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商止的话顺着麦克风扩散,紧接着,便是纪修琛等人的道歉。   一语毕,周遭陷入短暂的沉寂。半晌后,人群议论声缓缓传来。   庄鹤叙眉头紧皱,他从来没有想过商止会公开道歉,也没想过纪修琛竟然也下低下了头。   他感觉胸口处的心脏像是要从深处跳出,紊乱的节奏吵得他的他无端生怯,后脊发凉,皮肤间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得走,得离开。   庄鹤叙尽可能忽略掉了投射而来的视线,深吸了口气,大步朝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门,商止小跑着朝这边而来。   他大声喊着庄鹤叙的名字,随后面前的人径直从他眼前跪下,背过的手一伸,白色小礼盒里一枚戒指在光色下闪烁,夺目鲜亮。   庄鹤叙屏住了呼吸,听见商止颤抖地声音说:“叙哥,这两年里我做错了太多事,我很后悔。你走之后,我一直不敢去打扰,我知道你肯定很恨很恨我。”   “已经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罪不可恕。但今天,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你,庄鹤叙。”   “请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将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叙哥,嫁给我吧。”   誓言震耳欲聋,周围的人接连惊呼,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又一阵答应他。   霎时间。   婚礼的主角从姜褚和方听变成了庄鹤叙和他。   周围起哄的声音越发之大,庄鹤叙惯性退了两步,那双眸子里尽显诧异。   所以让他回来,目的不是参加婚礼,是求婚吗?   庄鹤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砰砰乱跳的心跳重归平静,周围起哄的声音逐渐平息,他才深吸了口气,走近男人跟前,手掌对着商止轻抡了一拳,骂道:“你个混蛋!”   商止一个往后仰,随即又正过身子,直接起身,朝庄鹤叙方向张手,搂住了他的腰肢,用力一抬。   庄鹤叙吓了一跳,整个人悬空,他惯性松手,时桑愣怔地待在原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庄鹤叙爆了句粗口:“放我下来!”   “我就当,是你答应我了。”说着,商止推开门,直接朝外跑去。   庄鹤叙用手狠狠捶他后背:“时桑!时桑还没过来!放开我!”   “叙哥,姜褚会照顾她的,现在……你先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滚!我可没答应你的求婚!” 第148章 心动不会过期   庄鹤叙被商止扛在肩处,他挣扎几番无果,欲想放弃。   下一秒,商止推开了房门。   酒店特地让人安排过,红色的床单,明艳的红玫瑰铺满一地,随着脚步的不断探近,空气间增添情调的香味也欲发浓密。   商止将人往床上一放。   庄鹤叙找准时间便要起身逃离,还没下床,商止已经欺ya了过来。   男人的双手撑在庄鹤叙双侧,憔悴的面容与庄鹤叙对视时变得松懈柔和了起来。   “叙哥。”   “别喊我,赶紧从我身上起开!”   庄鹤叙炸毛,直接伸手想推开上方的人。   商止眼疾手快,大掌直接攥紧了他两只手,越过头,一压。   这姿势让庄鹤叙处于十分被动的地步,但他没放弃,仍旧挣扎着。   商止双腿往内一靠,庄鹤叙不由并拢了腿,再用力与之对衡时,面前的男人单手扯掉了他西装领带。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庄鹤叙明显慌了:“混蛋!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真对我做了什么,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商止深吸了口气,用领带绑住了庄鹤叙的双手,绑的很紧,庄鹤叙怎么挣脱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和你做点肾上腺素飙升的事。”商止轻笑了一声,随后开始解自己和他的衣服。   他俯身凑近到他的脖子,细密的吻尽数落下。   庄鹤叙起先觉得痒,好几次挣扎被拉回来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烫,整个人也车欠了下来。   增添情调的香水开始奏效了。   室内温度被调高了许多,黏腻的亲吻盘旋角落,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点缀着气氛的ai.mei。   庄鹤叙双颊绯红,汗渍掺满额头,浸湿了他的墨发。微长的羽睫忽张忽合,每每动作震颤一瞬。丹凤眼眼尾晕染红意,猩红密布,褐色瞳孔发散又毫无目标地盯着上方的男人。他紧咬着下唇,直至血珠溢出,实在是忍不住商止的动作,才轻轻地发出一阵餍足的声音。   “叙哥,我还没吃饱呢。”商止声音低沉,无端间催动了他的情谷欠。   “放松点,等会受伤了。”   商止抬手,指腹摩挲着他的眼尾,轻声安抚着。   庄鹤叙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被他的声音一击而溃。   “腿放松,可以搭在我肩膀上。”   庄鹤叙照做。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开始钻入。   他浑身一抖,没忍住吃痛了一声,眼尾溢出几行眼泪。   “别咬嘴巴,出血了。”商止动了动身子,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些,他明显感觉到庄鹤叙在发抖,发烫的掌心像安抚猫一样抚摸着他的后颈。   沉重的呼吸声最终化作一阵又一阵欢yu声。   庄鹤叙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主动往小商止处靠近,整个人用力一抬,被缠绕住的双手直接搂住了商止的脖子。   商止一愣,侧眸,身旁的男人慵懒靠在他的肩膀,红唇微张轻轻呼吸,白皙的皮肤红痕遍布。   手掌的、亲吻的、揉搓的。   许是得到了尽情的释放,他唇边弧度微弯,忽然低声喊:“商止。”   商止搭在他腰间的手一僵:“嗯。”   “不要太快了,我有点……撑不住。”   什……什么。   这一席话无疑在商止心间丢下了枚炸雷,他脑子一嗡,抓紧他的腰,重新将人按进了怀里。   什么快不快,什么慢不慢。   庄鹤叙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吃得下。   两人纠缠闹至将近天明。   庄鹤叙早已脱力瘫车欠在床上,商止尽了行,打横抱着人去洗手间清洗。   浑身的汗渍被洗去,庄鹤叙跳动的神经、紊乱的心跳节奏霎时平复。   全身上下充斥着过度使用后的酸疼与疲倦。   商止抱他出了浴室,他靠在他肩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凌乱的床单早已被换去,商止将人塞进被窝,庄鹤叙历经这么一折腾,刚沾床,确实有些犯困。   他缓缓合上眼,却没睡。   床微微凹陷,商止靠着床头坐在他的身旁,温热的掌心轻轻撩开庄鹤叙的发丝。   “手拿开。”庄鹤叙蓦然睁眸,嗓音有些沙哑,声音没好气地说。   商止唇边染上了几分笑意,没收手:“叙哥,我好开心。”   庄鹤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声音从被窝里传来:“我可没答应你。”   “收下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谁他妈……”收下你的戒指了?   庄鹤叙话到嘴边一顿。   无名指处泛起了层凉意,无法忽视的异物感让他沉默了半晌。   混蛋呐,真是做上头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小子已经把戒指套上了。   庄鹤叙慵懒地翻了个身,身上倦意更甚,他懒得搭理人。   然而还不到半秒,商止又贴了上来,声音放柔:“叙哥,先别睡。   “你都折腾我一宿了,睡个觉还要管我是吗?”庄鹤叙不耐烦,手肘往后怼了怼。   商止不气不恼,轻轻摸了摸庄鹤叙的后脖颈,随后从包里拿出来份文件。   “你有病?”庄鹤叙抬眸看着面前堆满的字,整个人更困了,“我可没空给你打白工。”   “不是白工,你再往后面翻翻看。”   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庄鹤叙的好奇心了。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翻了几页,最后被“永利”两字吸引。   “出事那会儿我去求了我爸,我以他的名义把永利保了下来。”   “……你疯了?”庄鹤叙诧异,以他爸的性格,估计得把商止狠狠揍一顿。俩父子关系之前本来就不妙,加之永利这一击,商颂不得气晕。   “就一个破公司,没了就没了……”   “但这是你的心血。”商止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隔着被子重新将人搂紧了怀里,“不想看到你难过,也不想让你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了。所以我把永利暂时划入了我自己公司名下,带着原来的员工重新站了起来。”   “上次去须田谈合作,也是为了能够扩大公司的业务,想给你多留一条退路嘛。宋延开的条件也不错,至少以后还能在农场有点话语权。”商止捏了捏他那只曾经受过伤的手,又解释道,“回来之后,我还是觉得不够好。”   “我想了很多办法,也去问了殷升,他告诉我以,以他对你的理解,Elijah这件事可能会是你这辈子的阴影,他也无能为力。”   “我感觉……自己好像走入了死胡同。最后我没办法,为了让你回来,我跟越城上下的企业都合作了一番。我想给你打通所有的关系,想要你在今后的路上没有任何阻碍和流言。”   庄鹤叙静静地聆听着庄鹤叙的话,知道锁骨处感觉到一抹湿润。   他抬手,轻轻抹去,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所以这半年里,你一直都在忙这件事?”   “嗯。”   “你是疯子么?有些企业都不是我们这行。”   “但是叙哥选的行业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要打通了所有关系,把品牌宣传出去,一切就能行得通。”商止又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我把永利改成了你的名字鹤叙,法定代表人也签的你的名字。叙哥,这样的话……是不是能心里好受点呢?”   庄鹤叙心间泛起一层说不出的沉闷。   他没想商止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你的公司,你也给我,你不要了?”   “我的就是你的。”   “别给我油嘴滑舌。”庄鹤叙拍了一把他的脑袋。   商止轻笑:“庄叔说你玩心很重,本来就不适合管公司。那不如我来给你做,你只管躺着收钱好好享受生活就好了。”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庄鹤叙轻哼了声,“我才没有玩心重。就算没有你,我在须田农场也是大股东。”   “是,叙哥很厉害。但越这样,我越不想看到你太疲惫。”   庄鹤叙感受到鼻子处的温热,合上了文件夹。   他和身后这个男人折腾了近两年,逃离商止的那一天,他发誓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他发誓要重新开启一段独属于自己的生活。   一年后,他们又纠缠在了一起。   时隔不并不遥远,庄鹤叙的心境却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自己追了很久很久的人藏不住的爱,也是第一次有了复合的念头。   他将双手捂在胸口,那处心跳掷地有声,无法忽视。   庄鹤叙无法再骗自己。   他必须得承认,有的时候,人还是会重新踏入同一条河,也会重新爱上同样的人。   更准确来说,或许是从来都没有不爱过。   只是恨字前,让他忘了爱意萌动时的感受   “叙哥。”庄鹤叙搂紧了他的腰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庄鹤叙绷紧了全身,面色佯装镇定:“嗯,你说。”   “你走那天和我说,只要赶在日落前买回来雪花酥,你就愿意和我重新开始,这句话还算数吗?”   庄鹤叙心间一滞,啊,他都要忘记了,这小子竟然记到现在。   见他不说话,商止慌了:“我知道我做了太多错事了,你打我骂我吧,至少以后我心里好受点。别不要我了……要是这回叙哥还拒绝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是我学时桑在你面前撒娇或者哭一会儿,你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听言,庄鹤叙翻过身,将人从他身旁推出来,与之对视。   许久,他才说:“算数。”   商止眸前一亮,脸上瞬间满是不可思议,他激动地抓住了庄鹤叙的双肩,反复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庄鹤叙抵住他想要凑过来蹭蹭的脑袋,“我事先说好了,如果你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这回可不会手下留情了。还有,我只是答应你重新开始,但是没答应你求婚。”   “不会了叙哥,我全部家当都写在你名下了,我以后肯定对你好,绝对不整什么幺蛾子。”商止顿了顿,问,“那你什么时候才会答应我的求婚?”   庄鹤叙轻哼:“看你表现。”   好吧,看表现就表现吧,他肯定能立刻“转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毕竟,庄鹤叙确实对他还有感觉。   商止捞过男人,搂入坏种,脑袋轻轻依在庄鹤叙肩膀,忽然又喊:“叙哥。”   失而复得,他的声线低沉又带着无限柔意。   庄鹤叙其实有些困了,但仍强撑着意识轻“嗯”了一声。   “你要相信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他说完这话,庄鹤叙早已靠在他的怀里,合上了眼睛。   呼吸平缓,好梦即来。   商止无奈,宠溺的目光淬着无限柔意盯着酣然入睡的人。他没忍住,俯身在庄鹤叙嘴角落了个吻,又像怕惊扰了什么,迅速躲开。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看向天花板。   室内寂静无比,只有他的心跳声吵得很。   商止抬手,掌心一摊,覆在胸口处,胸腔心跳的力道似如在敲门,敲响的音符透过缝隙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一瞬之间,他终于卸下来所有,终于能够毫无压力拥抱面前的男人。   两人靠近的刹那,商止听见庄鹤叙同样紊乱的心跳。   这一刻,他不想再拆穿。只是抱着他,凑近亲了亲,随后也闭了眼。   世界陷入黑暗的那一秒,他想了很多。   喜欢和爱能分很多种,有些会过期,有些有了时差。   可心动不会。   心动便是,只要你站在这儿,我便能感知到你在爱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