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祭 作者:鸱不饮水 文案 狼王受难记 - 存在物理意义上的【受吃人/妖/魔,攻吃受】,内含各种本人喜闻乐见的G向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残肢、内脏露出、兽x人等。 筑尸地中,魔尊缪珏已闭关近百年,其四子为争夺大权,将此地搅得生灵涂炭。 狼王谢柛与魔尊幺子穆逢歌结下血契,誓要助他一举成王。短短二十年内,谢柛带领群狼踏平了筑尸地,分食异己,立功无数。 他原本无意卷入纷争,只是想为族人在乱世中求得栖身之所。 誓言达成之日,狼王向穆逢歌索求约定的报酬。 穆逢歌却出尔反尔,囚押谢柛,将其炼成血肉炉鼎,大啖肌血,日夜采补。 此为故事开端。 ——— 神魔修仙,np,不逆,攻的数量我争取凑个吉利数字。 因为血脉关系,受每过一段时间会从正常男人变成薛定谔的cuntboy(不知道是啥的劳烦自己动手去查查) 一切以角色生理结构为准,不要和现实挂钩。 标签:玄幻、美强、荤素均衡 第1章   筑尸地,沉舟城。   此城依傍沉舟江而建,城内最高处的悬崖上原先是魔尊缪珏的血阶殿,现在已经被魔尊第五子穆逢歌占据,改名为伏灵宫。   原来,魔尊闭关五十年有余,筑尸地无人治理,各地异动频发,骚乱不止。   魔尊一共有五个孩子,其中四子各自为政,为争夺大权,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争斗。剩下一个生性懒散,不愿参与这档子事,隐居在西边。   穆逢歌最年幼,出身也最为低微。比起其他兄姐的蟒蛟、玄虎血统,他母亲仅仅是一只法力微弱的六尾狐狸,而穆逢歌继承下的也仅有三条尾巴。   当年狐族欲推翻魔尊的统治,却反而被缪珏轻易屠了族。   穆逢歌的母亲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狐狸,却是狐族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她想苟活,只得嫁给魔尊。她生下穆逢歌后,就死去了。   没有家人亲族庇护,穆逢歌天生体弱多病,连修为在五子之间也是最弱的。   谁也没料到,这样一只孱弱多病的狐妖竟然说服了狼王相助。   妖狼虽强,但非常排外,向来不问世事,只在东边活动,鲜少离开自己领地。穆逢歌不知用什么方法和狼王达成盟约,结下血契。之后,他实力大增,借着群狼大肆扫荡异己,杀死了自己的三个兄长,一举做上了沉舟城宫殿的宝座,睥睨筑尸地。   话虽如此,但筑尸地以实力强悍者为尊,不少妖怪清楚穆逢歌的出身和实力,并非真心归顺于他,偌大的沉舟城,还散布着不少魔尊其他三子的余党。   四子夺权结束两年有余,已经有十余只妖潜入宫中试图刺杀穆逢歌。   ……   伏灵宫大殿之上,坐着一个玄衣美人。他斜倚靠在座椅上,手支撑着头部,姿态慵懒,微卷的长发披散而下,发尾是赤红色的,明艳得好似一团团在周身跳动的烈焰。   此人肤若凝脂,容貌姣美,眼尾晕开一片淡淡的红,举手投足都媚得惊人,一看便知有妖狐血统。   他就是沉舟城的新主人穆逢歌了。   穆逢歌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下面被押在地上的妖怪,问:“谁派你来的?”   那是一只野猪妖,身体肥硕,被七八个妖侍死死摁住。他头化作兽形,四根獠牙从嘴唇翻卷而出,眼睛虽小,却冒着精光,瞪着上面的穆逢歌,高声道:“无人派遣,我只是想剥你的皮子做个保暖的围脖罢了。”   “凭你还敢刺杀我?”穆逢歌指尖描摹座椅扶手上兽头雕饰的轮廓,似乎并不把野猪妖放在心上。   野猪妖朝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哈哈哈凭什么不敢,谁不知道你是攀着狼王的实力登上宝座的?现在血契失效,狼王早已经离开沉舟城回到族群,谁还会把你这个区区三尾的骚狐狸精当回事?!”   手指紧绷,掌下的兽头扶手霎时崩出道道裂痕,穆逢歌面上并没多少恼怒,只是下来走到野猪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片刻。   他身体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了一句:“该喂食了……”   野猪妖不懂穆逢歌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他养的什么宠物,见他似乎没打算拿自己怎样,口吐的话语愈发肮脏,打算用激将法让他情绪失控。   穆逢歌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并不吃他这套,转身往向外走去,挥了挥手叫妖侍押着野猪精一起跟上。   最终竟然走到了穆逢歌的寝殿。   野猪精能察觉到,几个侍从越靠近寝殿,就越是不安。   门缓缓推开,野猪妖看清紧挨着门口的巨大事物后不禁瞪大双目,骂出声来,战战兢兢地往外退,又被几个妖侍强行推了进去。   殿内除了床榻外,还有一匹身型巨大的灰狼,它转头看向两人,腹毛灰白,双目鎏金,仅仅是趴伏着身体,也足有一人高。   巨狼卧倒在地上,颈部扣着一只发着弱光的铁环,连着碗口粗细的锁链,拴在地上。听见野猪妖的惊叫,巨狼身躯一颤,似乎是兴奋了, 背毛倒竖,浑身肌肉耸动起来。它皱起吻部的皮肤,露出雪白的尖牙,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声。   呼出的气息如当头刮下的烈风,吹得眼睛发干。野猪妖望着面前的巨大妖物,震惊不已。   灰狼姿势怪异,挣扎着却始终站不起来,原来已经失去了四肢。它的肢体不知被穆逢歌用什么办法给削断了,只剩下一截残缺到根本无法支撑起身体的短肢,断口浇了层带着灵力的铁水,铁水凝固后牢牢嵌进肉中,阻止伤口的恢复。   残肢末端的铁膜击在地上,发出叮叮响声。 野猪妖几乎能感觉到脚下地板在震颤,咽下口水,双腿不禁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野猪妖凝神一嗅,闻出来了,确定那是后天锻成的炉鼎才会散发的特殊香气。   眼前这匹巨狼可是统治东地群狼一千年的首领。没想到堂堂狼王不但变成了穆逢歌的禁脔,还被炼成了采补用的炉鼎。   能被一只狐狸抓到,看起来狼王也不过如此……   野猪妖咽了口唾沫,内心嗤笑,惊骇的情绪消散了大半。   可没高兴多久,野猪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起来。   狼王虽然四肢尽失动弹不得,野猪妖自己却主动踏着步子往那张血盆大口走去。他转头寻找穆逢歌,发现对方早已慵懒地卧在了床榻上,不知用什么法子操控自己的身体走向狼王。   巨狼喘着粗气,将自己硕大的头颅凑过来,张开嘴巴,涎液从上颌顺着尖齿滴淌而下,口腔深处是一只猩红的喉管。   野猪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滚烫湿黏的狼舌糊了满头满脸的唾液。   刻在本能里的恐惧霎时被唤醒了,野猪妖发出尖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颅被巨狼含住。与那张巨口相比,自己就像个含在齿舌间的樱桃,轻易就能被压碎。   狼口合紧,利齿刺入皮肉,千斤的力道下,野猪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在崩裂破碎,无论怎么尖叫求饶都无济于事。   “噗”一声闷响过后,野猪妖头颅被狼王咬得稀碎,黄白色脑浆混着刺目的鲜血从牙齿缝隙渗出,流了一地,两颗眼珠子也被压力挤出了眼眶,弹跳着落在地上。   狼头龇着獠牙,咧到耳根的巨口长开,把野猪妖的尸体整个吞进口中,全都嚼烂了,却不吃肉,又裹着唾液吐出来,耸动鼻尖在内脏里面翻找什么。   穆逢歌不喜欢狼这种脏兮兮的吃法,每次都把地板泼得到处是血和碎肉,腥臭扑鼻。他皱起眉尖,下床替狼把妖丹从碎骨碎肉里挖出来。   这只野猪妖修为还不错,妖丹是通体浑圆饱满的铜色,穆逢歌把它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灰狼的鼻前。狼嘶吼着,肉鼻头循着味道探了过去,欲咬住妖丹一口吞下,穆逢歌却手腕一转把妖丹扣在身后。   穆逢歌摇着头摁下狼的鼻尖:“上面那张嘴吃过不少回,也该轮到下面了。”他的手指刚撤离,巨狼就作势想要扑咬上来,却被残肢和铁链生生锁在距离穆逢歌一寸的地方,身体颓然跌回地上,头颅落在一滩嚼碎的肉糜中。   看着巨狼的狼狈姿态,穆逢歌打出响指,巨狼颈间的铁环发出一道青雷,威力堪比天劫临头一般,噼里啪啦,电得它痉挛嚎叫不止,被电到破裂翻卷的皮肉上腾出丝缕白烟。   铁环锁住了狼王大部分法力,身体勉强承受住青雷一击后,它便彻底没了力气,瘫在血糜上抽搐。   渐渐的,它周身毛发慢慢褪去,体形一点点缩小,变成了头顶狼耳的人类模样,赤身裸体,四肢残缺,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   这妖狼化成人后,皮肤黝黑,发丝蓬松凌乱,不过削去肢体后,也看不出他本来的身形,但体形相较正常人来说仍是壮硕了一圈。   巨狼恢复能力极强,肌肤上的青雷造成的伤痕,在呼吸时间就愈合如初,看不出丝毫痕迹了,就连断掉的手脚也能在几日内长出新的,这也是穆逢歌在伤口处浇附着灵力的铁水的原因。   他确实是狼王谢柛,无人知晓他为何沦落到如此境地。   穆逢歌扯着谢柛的尾巴将他拖离野猪妖的尸块,又叫人把那块地板清理干净,自己一脚将谢柛踢得仰面翻过来,毫不避讳涌入寝殿的侍从,挤入谢柛两腿之间,手指在干燥紧缩的后穴打转。   曾经被肏到撕裂流血的穴口已经恢复如初,穆逢歌往穴内塞入一节指头,发现实在太紧,竟然破天荒地拿来了一盒润滑的膏脂,挖出一大块塞入穴中,等带着催情效果的药膏融化,浸透的肠内的褶皱,穆逢歌再往其中探去,谢柛身体内部已经化成了一腔紧窒又温顺的软肉。   “说好了今天用下面吃,不要让我失望。”穆逢歌拿着妖丹,抵在翕张的穴口。   那只野猪妖体型用七八个妖侍才能压住,妖丹炼得也是尺寸惊人,足有鹅蛋大小。   刚刚塞入小半个,穴口就撑到极限,边缘没有丝毫血色,谢柛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气音。穆逢歌不管他如何挣扎,手脚没了,再怎么乱动也无济于事,摁着妖丹一推到底。   后穴再次撕裂,鲜血涌出,谢柛疼得面目狰狞,身体却因为吸收了妖丹中的妖力,伤口加速愈合,却被穆逢歌更粗暴的动作再次撕扯开。   妖狼已经比寻常狼大了,可谢柛的原形更是比正常妖狼庞大更多,加上他离奇的巨口和超乎寻常的愈合速度,许多族人认为谢柛应当并非纯血狼妖。   而那半“杂种”血脉带给他的,除此之外,还有极为罕有的浑元体质。谢柛可将任何不同的妖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无论是妖力还是魔元,只要将其吞下吸收,就会被身体炼化成最纯粹无暇、最原始的灵力。这种灵力可以被任何修士、妖怪完美吸收。   穆逢歌就是偶然间发现了谢柛的特殊体质,才起了歹心。   在群狼回归东地之时,穆逢歌留下谢柛多住一日,临行前,他用布下的机关削去了谢柛手脚,泼上铁水,把人关在自己的寝殿,最后用密法将其炼成了血肉炉鼎。   血肉炉鼎不光可以通过双修采补,也可以通过生食炉鼎的血肉来增进修为。   与寻常用完即弃的炉鼎不同,谢柛可以通过食用别的妖怪来充盈自己因双修而枯竭的灵力,于穆逢歌而言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   妖丹塞进了肠穴,穆逢歌不等谢柛适应,扶着自己勃起的欲望,一顶到底,肠穴深处涌出的不是粘液,而是鲜血。   穆逢歌脸蛋俏丽得紧,鸡巴却狰狞吓人,他掐着狼王的腰,指甲陷进皮肉中,龟头将硕大的妖丹推入深处,把谢柛肚皮都顶得鼓了起来。   “呃——!”谢柛五脏六腑都快被搅烂了,一阵阵地干呕,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承受穆逢歌的侵犯。   血水随着挺入的动作顺臀缝淌下,抽出时掏翻出撕裂的肠肉,凄惨无比。   谢柛腹内原本充盈的灵力顺着两人交合之处流向穆逢歌。狼王眉头拧得几乎打结,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体力不支,穆逢歌的每一次挺动都会带得他残缺的大腿抽搐不止。   “今日为何吸收得这么慢?”穆逢歌摸了摸谢柛仍是微鼓的腹部,抱怨,“要不我剖开你的肚子把丹挖出来,再塞一回?”   谢柛瘫软着,不说话。   最终,穆逢歌也没这么做。   可他一旦来了兴致,不把谢柛最后一丝灵力都榨干净是不会罢休的。   等到穆逢歌终于尽兴,妖丹也终于吸收干净,谢柛的下体几乎被那孽根捣烂,从那里面抽出的疲软柱身也是粘得一片猩红。   精水混着血浆从谢柛合不拢的肉洞汩汩流出,穆逢歌看着那处被自己折磨到凄惨不已的后穴,忽然转了念头,二度把性器插回最深处,往那结实饱满的屁股里泄了一泡滚烫的尿水,再用腿根的皮肤擦干净自己,才心满意足地挥手,叫侍从把谢柛带下去清理干净,再送回来给自己暖床。   穆逢歌盘坐在床榻上,静静吸收刚刚从谢柛那夺来的灵力。   五根巨大的赤色狐尾在他身后一闪而过,他周身妖力环绕,强悍凛冽的程度不输当今任何大妖。穆逢歌只用短短两年时间,就靠着采补谢柛精进了一层修为,炼出了两根尾巴。   穆逢歌睁开双眸,十分满意自己精进的速度,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很快就能炼成九尾……   不久后,下人将清理干净的谢柛带了回来。   穆逢歌捏了捏狼王圆鼓鼓的奶子,又用尖齿抵在谢柛的咽喉上厮磨了一阵。   狼通过亮出脖颈和肚皮表现自己的臣服,穆逢歌用这种动作羞辱谢柛,却丝毫激不起对方的情绪。   穆逢歌也不生气,只是把谢柛的喉咙咬出了血珠才罢休。他揪了揪谢柛的狼耳尖,看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抖动着想甩开手指,反而变本加厉地逗弄起来。   自从变为穆逢歌的禁脔,谢柛被他日夜奸淫采补,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在人形时收起尾巴和耳朵了。   狼王现在四肢全无,只得像个听话的玩偶似的任人摆弄,半夜睡得正迷糊时,忽然被穆逢歌肏进屁股倒灌满肚子精尿也是常有的事。   穆逢歌终于玩够了,从后面抱揽过谢柛的腰,抱着他的炉鼎,寻了个舒服位置,陷入深眠。 第2章   早些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筑尸地的太阳消失了。   这件事不久后,天空上盘旋起一只三足鸦。那只妖鸟自诩为太阳,恣意发光,于是天上重新出现了一颗燃烧的火球。   三足鸦只管燃起周身烈火,随心所欲地散发热意和光亮,根本不在乎地面上的妖兽人类。那段日子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滚烫如炭火,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意几乎连天空都要扭曲了,鲜少有妖兽能忍耐这种酷热,一些无处避暑的小妖甚至被活活晒成了干。   最终是缪珏出手,拔光了三足鸦的羽毛,将其悬在东边的天上。毛发少了大半的三足鸦彻底消停,连散发的光芒也微弱柔和了太多,几乎难以再用来照亮东地,更像一只病怏怏的月亮。   于是,这里从此陷入了长久的夜晚。   而在筑尸地上,唯一能遵循日升月落的光亮,来源于天空上以沉舟城为中心,几乎占据了大半天穹上的一个窟窿眼。   说窟窿眼其实不怎么谨慎,那更像是天被某种力量撕扯开的破口。   窟窿之上,并非神界、仙界,而是另一个和这差不多的世界。   上方世界生机盎然,灵气充沛,传说天地是由四根巨大的龟足支撑。某日里,西北方向的龟足出了某种意外,断裂倒塌,在土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自此河流山川改道,无数无辜生灵落入洞中,再也无法返回。   筑尸地原本没有任何活物存在,仅是一片死寂沉沉的土地。人类把罪犯、放逐者和无人处理的尸体抛下去,让活人自生自灭,任死人腐烂殆尽。   一些通了智的、有些许修为的妖物在生息地饱受蔑视和迫害,除去那些为修士所驯服的灵宠坐骑,大多妖怪都选择了去往杳无人迹的筑尸地生存。现在筑尸地仍是以妖物为主,人类只占其少数。   破洞下,是堆砌尸体之地,精怪云集,所以人们称其为筑尸地,亦或者叫妖界、魔界。   与之对应的破洞之上,则被叫做生息地、人间。   谢柛的狼群即是在三千年前就被他母亲带领着远离人类居所,占据了筑尸地以东的土地。   妖狼栖息的地方,是一片枯木乱石组成的森林。   谢柛化成狼形趴卧在一块巨岩上,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腹部传来咿咿唔唔的叫声,只见谢柛肚子下码着一排有黑有灰的小狼崽,还没睁眼,叫声都又细又弱。   小崽子不会化形,只是一边嗷嗷叫喊着讨奶喝,一边耸动鼻尖去找谢柛的乳头。   狼群捕猎时,会暂时将过小的幼崽托付给谢柛代为照顾。狼王鲜少参与捕猎,他周身妖气过浓,与猎物靠得太近非常容易暴露自己,况且,捕猎这件小事也无需他亲自出马,看家就够了。   谢柛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被某个小崽子咬住了,转过头去瞧,又瞧不出是谁干的,也没在意,伸出舌头细心地把崽子挨个舔了一遍。舔到倒数第二个的时候,谢柛发现口感不对劲,尝起来像是狼崽,可仔细咂摸却没有狼味。   刚刚打着瞌睡没太注意,谢柛这才看见,自己肚皮下居然混入了一只皮毛火红的“狼崽”。   族群中并无红狼,他叼着“红狼崽”的后颈皮将其放在自己面前,问:“你是谁?”   那其实是只干瘦的狐狸,毛发干枯,又脏又乱,体型居然才和族群里刚出生没多久的狼崽差不多大。   刚刚生产完的狼偶尔会因为母性本能,收留一些其他动物的幼崽,但谢柛不明白这只成年狐狸是怎么混进来的,估计是蹭上的幼崽的气味。   一百五十年前,筑尸地的妖狐已经被魔尊屠戮殆尽了,但寻常小狐狸仍遍地都是。面前的赤狐双耳压平,瑟缩着盘起尾巴,低垂着头假装自己听不懂。   狼王见他装傻,于是压低头颅,皱起吻部,亮出两排尖牙,喉咙深处发出骇人的低吼,表现出极强烈的敌意。   狐狸被他这举动吓得毛发炸开,发出嘤嘤叫声,凌空蹦起来一尺高,尾巴“噗”一声,变成了三根,直接自己露了馅。   谢柛没想杀他,只是觉得好玩,于是收起獠牙,冲狐狸吹了一口气。对方被狼王的威压骇到尾巴蓬起,一溜烟躲远了。   之后的数个月,这只狐狸只在狼群周围活动,偶尔小心翼翼地蹭点食物残渣,有时胆子大了趁着成年狼不注意,会和狼崽子们悄悄玩起来。   谢柛头先赶了他几次,最后看他和幼崽关系不错,也没有威胁,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出现在自己视野中了。   现在魔尊其中四子正在为血阶殿的宝座打得你死我活,就算谢柛不问世事几百年,是大概略有耳闻。   他记得魔尊有个三尾狐狸儿子,若是没猜错,应该就是眼前这只。   不过谢柛不清楚狐狸的名字,但看他这幅孬样子,应当是最不愿参与争夺的那个。   赤狐在这越混越熟,不少妖狼也对他放下了戒备。狐狸的修为足以化成人形,却一直选择维持着原身,也从来不说话,只是呜呜啊啊叫着和狼崽子打闹。   小狼崽们的好奇心、探索欲都强,喜欢在领地边缘徘徊探险。有一只棕色小狼和狐狸玩得最好,时常闯出枯木森林去外面探索,父母稍不留神就溜没影了。   这次一狼一狐去得尤其久,已经过去了两天,小狼的父母担忧不已。他们刚找到谢柛希望狼王能帮忙寻找,就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血腥。   森林内有什么生物受伤了,散发出鲜血的味道很常见,但他们这次嗅到的却是狼血,这意味着有成员受伤了。   谢柛领着小狼父母循味道来到了领地边缘,发出沙沙声响的草丛里钻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只棕色小狼是由狐狸背回来的。它不知被什么袭击,一身皮肉被割烂了,鱼鳞似的层层翻卷起来,血几乎流干。狐狸架着它残破的身躯,显然是驮行很久了,四肢都累得打颤,一步一个血脚印。   幼狼的呼吸已经停止,即便是谢柛,也无力回天了。   小狼的父母悲恸万分,仰头发出凄厉的嚎叫,领地内其余的同族听到嗥声,也纷纷对月长啸,对死去的幼崽表达哀悼。   谢柛用鼻尖碰了碰狼崽,幼崽身上短暂泛起蓝光,这意味着魂魄离体,即将转世投胎去了。他似乎能看见魂魄,眼睛在空中捕捉到了什么,随后看向趴在一旁气喘吁吁的狐狸,眼神冰冷。   月色朦胧,巨狼的身形在层层树影之下慢慢有了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健壮赤裸的男人。   谢柛表情有些狰狞,扼住其咽喉将其摁在地上,鎏金双目在夜晚散发着淡光。他直盯着在自己掌下挣扎喘息的狐狸,问道:“你们遇见了谁?”   狐狸几乎被掐得窒息,几个月来头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嘶哑难听:“那是……我的两个哥哥……”   “他们来此地,是来寻你的?”   “是……”   狐狸眼前泛起白光,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掐死,可谢柛最终放了手。   听狐狸的回答与离去的魂魄所说一致,谢柛暂时信了他,脸色却依然差劲。他们就地埋葬了死去的幼崽,带着狐狸返回族群。   狼的族群观念很重,而且睚眦必报,狼崽受到袭击一事令谢柛暴怒非常,连带着整个族群都躁动不安起来,全想要跟着狼王一起报仇。   谢柛逼着狐狸和自己结下血契,决定要狐狸带领自己找到其两个兄长,亲手了结他们,作为回报,狐狸若是想,群狼可帮助这个魔尊最势弱的孩子登上宝座。   结契时,狐狸垂下耳朵,一直在发着抖,结束后,他干脆直接盘起尾巴缩成了一团,似乎吓得半死。   围在一起的妖狼纷纷散去。   三尾张开一小道缝隙,借着光亮,狐狸盯着趴卧在巨石上的狼王,悄然眯起了眼睛。   ……   之后没过多少时日,据说魔尊子嗣中关系最好的老二老三反目成仇,彼此杀红了眼,最终同归于尽了。   可真相是,他们都落进了谢柛的肚子里。 第3章   穆逢歌被他二哥三哥打致重伤,又被他们的部下追赶得慌不择路,进到了枯木森林里。   几员妖将都觉得穆逢歌这样莽撞地钻进森林,定是活不成了,于是就当他已经毙命,拍拍屁股,勾肩搭背地返营邀功去了。   穆逢歌的确差点死在森林里。他没有力气维持人形,逃跑时不慎从一个斜坡跌下,短短几丈距离就摔得口喷鲜血,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穆逢歌发现自己运气是真的好,一头母狼把自己叼回了她的窝中,身边趴着的都是刚出生不久的狼崽。估计是她刚刚生产完,母性泛滥,看到受伤的狐狸竟然将他收留了下来。   母狼对穆逢歌还颇为上心,把他舔得狐毛乱翘,身上血污都被清理得干净。   穆逢歌头一次被母兽舔舐,浑身都不适应,几次想要跑路,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现在跑,再回来时母狼可能就不认他了。为了能在这继续待下去,穆逢歌只好强忍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隐约觉得这里会有特别的机遇。   别的小崽积极喝奶的时候,穆逢歌就在窝中角落缩成一团安心地睡觉,快速回复体力。   再醒来时,他就被衔着后颈皮扔出了狼崽堆。谢柛发现他了。   面前的灰狼体型真是大到可怕,巨口生吞一个活人都不成问题,穆逢歌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慌,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被问及身份时,穆逢歌低垂着头装哑巴,结果被狼王威压吓得毛发倒竖,原地蹦起,连三尾也遮不住,最终一溜烟逃走了。   见谢柛没追上来,穆逢歌停下脚步,又悄无声息地潜行回去,躲在草丛里观察谢柛,心里生出一个计划。   外面都是追杀穆逢歌的妖怪,他实在无处可去,厚着脸皮在妖狼身边混了几个月,竟也渐渐被它们接受了。   妖狼们非常团结,捕猎时分工明确,熟练的配合之下,寥寥数匹狼杀死一头树象都不在话下。他们虽然排外,但也是知恩报德,对于伤了成员的妖怪更是睚眦必报。   穆逢歌思考着,若是能借用一下他们的力量,绝对能让自己实力大增。   他开始接近族群中的狼崽,一起玩耍时,怂恿它们闯出森林。穆逢歌想着,若是碰到二哥三哥的党羽后,自己侥幸从对方口中救下幼狼,不仅会与狼群结下情谊,令自己有恩于妖狼,还会让狼群与二哥三哥结仇,若运气好,甚至能接着狼的力量一举消灭他们。   有一头棕色小狼真就受穆逢歌撺掇,一起跑出森林玩,也真如后者所愿,遇到了敌人。   只是一狼一狐遇见的并非魔尊二三子的党羽,而是他们本人。   老二原身是一只鹤,擅长驭风,老三是一头鹿,模样温驯但满口尖齿。兄弟俩生性残忍,最喜欢将小妖怪的肉用风刃片下来,然后生吃。   那时小狼滚了一身泥和树叶,几乎看不出狼的模样,老二老三没辨认出他是狼,反倒是认出了自己的幼弟。他们捉住小狼和穆逢歌,打算先把小狼的肉片下来吃了,再去处理自己的弟弟。   小狼挨了老二一击,身体飞出撞在石头上,血浆飞溅,奄奄一息。   “这不是咱们的狐狸弟弟嘛?竟然还活着呢?”老三讥笑着说道。   穆逢歌看见他们,想起两妖虐待戏耍自己的日子,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根本赢不了,当即打了退堂鼓,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些年他干其他的事情不行,逃跑倒是很擅长。   身后传来濒死的小狼的叫声,穆逢歌转念一想,若被谢柛发现小狼死亡,他凭空消失,那不就明摆着告诉狼王是他害死了狼崽。按照狼群的脾气,穆逢歌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捉住,撕得粉碎。   狐狸本来都逃远了,结果去而复返,叼起血淋淋的幼狼,卯足了力气向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跑到半路,穆逢歌换了个姿势,将幼狼驮在身上,继续撒足狂奔,跑到体力透支,才终于遇到了带领族人前来寻找的谢柛。   老二老三感觉到深林里住着很不好惹的大妖,不敢贸然追上,半途就放弃了。   等穆逢歌将小狼放到地上,后者已经咽气,体内血都流干了,躯体仅剩余温。穆逢歌差点被暴怒的谢柛活活扼死。   了解真相后,狼王还是强压怒火,将狐狸带了回族群。谢柛的情绪感染了许多妖狼,他们对老二老三心生憎恨,都恨不得快些杀了那两只妖怪报仇。   幼狼死后没过多久,穆逢歌就被谢柛逼着结下了血契。   在答应助穆逢歌赢得斗争外,谢柛还附加了一个条件:让东地的枯木森林永远远离纷争和战火。   结契时,穆逢歌虽然表面上抖似筛糠,一副被强迫了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内心却雀跃至极,自己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之后谢柛带着穆逢歌,循气味找到了魔尊的老二老三。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讲,狼王撞开城门闯入城池,张开血盆大口,轻松咬碎了老三的鹿角和老二的翅膀,将他们慢慢撕碎,吞入腹中。   鹤和鹿的味道都还不错,谢柛还留了小半边身子给族人品尝。   两只妖死得太过轻率,穆逢歌看着他们的残骸甚至感觉有些不真实。   妖狼太久不出世,嗜血的本能和妖性只能在狩猎时短暂显现,一个个都憋坏了,用零散妖怪难以匹敌的协作性和配合将老二老三的部下屠杀殆尽。   原本老二老三想将穆逢歌暂时放下,联合其他地方的妖将魔将,专心攻打死守在沉舟城的魔尊长子,却被妖狼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些将领看老二老三死去,将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妖狼;还有一些看妖狼实力可怖,就生了归顺之心,却不被领情,怒而攻之。   首领杀得轻快,妖狼对付他们的部下却局促了许多。饭吃太多,很快就会撑。   老二老三麾下妖将魔将是最多的,带领的兵也最多。这段斗争在沉舟江旁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久,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竟足有二十年。   最后一位豹妖将领战得浑身是血,他见胜利无望,又被狼团团围住,自知是活不成,当场自爆了。   穆逢歌这几十年都被谢柛逼着和狼群一起行动。豹妖自杀时,他正站在最里圈,反应慢了一拍,差点就要被波及。   “嘭!”下一瞬,血肉飞溅。   穆逢歌以为自己要被炸死,结果千钧一发之时被谢柛救了。   谢柛不知救过穆逢歌大大小小多少回了。这只狐狸不知是傻还是迟钝,除了逃跑,干其他任何事情都又拖又不积极。   见自己被男人倒提着尾巴,尾根扯得生疼,狐狸呜呜叫了两声,还没等他扯开嗓子嚷,就被换了个姿势,抱在怀里摸了几下皮毛。   穆逢歌非常讨厌被人这样摸,但他不敢冲谢柛龇牙,只好浑身僵硬地受着。   等谢柛不摸了,狐狸才挣扎着跳下男人的怀抱,同样化成人形,劫后余生似的喘着粗气。   两人还没说话,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震颤起来。   不远处的沉舟城爆开一团白光,光芒消逝后,一条白蟒骤然出现。   巨蟒身躯庞大如山一般,头颅削尖,眉骨、下颌和后脑生着角模样的硬刺,诡异又邪性。   穆逢歌认出来,那是自家的大哥凤珸,也是魔尊手下的大将,缪珏闭关后是他一直镇守着血阶殿。   白蟒嗅到血腥气,抡起尾巴向这边鞭扫而来。他周身散发的威压绝不亚于谢柛,不少妖狼都心生畏惧,夹起尾巴,情不自禁远离。   穆逢歌一时不察被巨蟒的尾尖扫到,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直直飞了出去。他的修为几乎没多少精进,仍旧低微,在猛烈的冲击下,内脏骨骼当场就被震碎了。   身体撞断了一棵树,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穆逢歌觉得喉咙腥甜发堵,疼得浑身抽搐,刚张嘴想要痛呼一声,便喷出了一口血。   眼前血色一片,穆逢歌真以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谢柛这回没来得及接,急忙赶过去抱起穆逢歌,探了探他的气息,发现他的妖丹已然破碎,内脏都拍成了泥,再不救治,很快就会咽气。   “深呼吸,你可不能今日就死了。”谢柛拍拍穆逢歌,抹去他嘴角的血。   意识模糊间听到这样一句话,穆逢歌强撑着力气睁开眼,不知谢柛有什么办法医治自己。   谢柛扫视了一下穆逢歌的情况,抬手撩起自己的衣服袖子,露出一截小臂送到嘴边,亮出锋利的犬齿咬住皮肤再狠狠一扯,生生从手臂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他又扯下几条肉,手臂被血浸透了,已经完全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男人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将撕下的肉块含入口中,咀嚼成肉糜,随后托起穆逢歌的头,俯身嘴对嘴喂他吃下。唇齿相依间,淌出了鲜血。   穆逢歌十分震惊,见自己被强吻,在口鼻全是鲜血和内脏碎片的情况下还是拼了命地抗拒对方,可根本躲不开,一番挣扎无果,只能被谢柛抱着吞下肉块。   一道纯净浓郁的妖力从谢柛的口中随肉糜渡入穆逢歌体内,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渐渐颓靡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很快,破碎的妖丹被精纯妖力修复如初,受重伤的内脏也在一点点恢复。穆逢歌清晰感受到了自己的伤口正在慢慢治愈,他望向仍吻着自己的谢柛,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吻显然不带一丝感情。   谢柛是看穆逢歌已经半死不活到完全没有自理能力了才选择的嘴对嘴哺喂。   确定对方将血肉吃下,并且其中妖力起作用后,谢柛便小心放开了他,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吸收。   手臂上的伤口血如涌泉,谢柛并不在意,只是抹去了血。   谢柛盯着那条肆虐的白蟒,说:“我去解决它。”   话落,他的身体被光芒笼罩。下一瞬,白光大涨,谢柛化成了一匹比白蟒更庞大的巨狼,几乎能挨到天顶,耳尖笔挺,颈背皮毛灰黑,根根冲天倒立,坚硬如刺,腹部泛着枯草般的灰黄,肋侧毛发黑黄杂驳。   狼双眸晶亮,看上去极是凶恶愤怒,它皱起吻部的皮肤,巨口中粗壮雪白的獠牙一直能排到耳根。它喉咙深处发出威慑似的低吼,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与巨蛇缠斗在一起。   白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寻常蛇类根本无法发出的刺耳尖啸,躲开妖狼一击,前颈盘起,头颅续起力道,随后猛地弹出,排排倒钩似的长牙刺进狼的身体,强劲纤长的蛇身箍上狼的四肢和腰颈。   穆逢歌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赶忙撑起身体,用沾满灰土的指尖擦了擦自己被血沾湿的嘴唇。他看着指尖的血迹,忽然舔起了嘴唇,似乎是在回味刚刚的感觉和味道。   一狼一蟒厮杀得震天动地,惊动了方圆千里的鸟兽,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妖蟒缠绕起狼的身体,肌肉收缩之下,甚至能清楚听到骨骼崩裂的声音。巨狼则死死咬着蟒的一段身体。妖蟒护身的鳞甲坚硬无比,狼齿落在鳞片上直打滑,几乎要擦出火花,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尖齿在一处反复噬咬,终于鳞片裂开,狼齿着了力,深刺进蟒肉中,开始疯狂撕咬。   脆弱的气管被切开了,白蟒发出嘶叫,极为痛苦,缠绕妖狼的身体也松懈下来。狼闭合巨口,牙齿割开肉,鲜血从嘴边涌出。   巨蟒的挣扎反而加剧了伤口的撕裂,狼摁住蟒的下身,头颅一昂,几乎将蟒头撕扯掉了。   仅连着一点颈部皮肉的蟒身失去了缠绕的能力,随着头颅的落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创口喷涌而出的鲜血腥臭刺鼻,汹涌得几乎汇成河。   与之倒下的还有巨狼,他的獠牙被白蟒坚硬的鳞片崩断了数颗,口腔舌面上也满是鳞片刮出的伤口,甚至剜走了大块的肉,鲜血直流。他的头颅枕在蟒身上,长舌垂下,显然是累坏了,粗喘几乎能匹敌烈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吹得地上的人几乎站不稳脚。   过了半晌,灰狼仍是一动不动,原来他被巨蟒从腰部勒断了脊椎,下半身瘫软在地上,一时半会还没恢复。   有谢柛相助,穆逢歌的伤势眨眼间好了个七七八八。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巨狼头颅边,抚摸着狼王被蟒鳞刮到鲜血淋漓的吻部,像是在安抚他。   硕大的金色狼瞳盯着穆逢歌看了片刻,最终疲惫地合上。   穆逢歌趁着灰狼没注意,从他嘴角的伤口处挖出一手血,悄悄送进了嘴里。 第4章   四子争夺结束后,穆逢歌登上血阶殿的宝座,将宫殿的名字改成伏灵宫。   为了报答妖狼,尤其是谢柛的付出,穆逢歌送了他一千枚从战场和俘虏体内掏挖出来的妖丹。   这份礼物着实贵重,谢柛没有接下,而是反复强调了当年结契时的约定。   现在穆逢歌已是筑尸地的统治者,双方所求皆已达成,于是血契彻底消散了。而谢柛提到的让森林远离纷争一事,其实并不在契约之中。   至于穆逢歌心里怎么想,没人清楚,但谢柛相信他会信守承诺,毕竟这只狐狸见识过妖狼的实力后,也决不想和狼群有龃龉。   待一切平定后,妖狼准备返回东地,穆逢歌听说他们现在要走,愣住了,表情浮现出慌乱无助。他怕之后再有其他兄长未清除的余党犯事,祈求谢柛留下。   谢柛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忧虑和不安,虽然没被容貌蛊惑,但处于其他原因,他答应了。   穆逢歌在狼群中待了那么久,一些妖狼甚至将他看作半个族人,谢柛也不例外。狼王一直把他当做还没成年的狼崽一般照顾,若非如此,也不会出手相救那么多次。   听完穆逢歌的担忧,谢柛命令群狼自行返回森林,自己在伏灵宫多待些时日,保护新的统治者。   显然妖狼余威犹在,没有妖敢轻举妄动。   自与白蟒一战结束后,穆逢歌的胆子大了起来,自己走到哪,便要求谢柛跟到哪。   沉舟城内都是一些修为低微的小妖、人类,威胁很小,而宫内一众妖侍都是忠诚于宝座的,只要穆逢歌仍统治着这里,他们就不会背叛。   谢柛回群心切,狼群返回森林后的第二日就欲离开。   穆逢歌显然非常不舍,却无法左右狼王的决定,什么方法都用过了,最后只好变回狐狸,在大殿上掐着嗓子呜呜叫,装可怜。   对此,谢柛无动于衷,只是摸了摸狐狸的背,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大殿门前,谢柛似乎是忽然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穆逢歌,情绪复杂。   在狐狸呜啊喊叫的时候,穆逢歌对谢柛施了一个狐族的惑术。   中术之人对施术者越信任,惑术的威力就越大,也越难以被察觉,练到炉火纯青后,甚至无需对方的信任,双目相对即可控制对方。   不过穆逢歌还并不熟练,能做的只是让谢柛回个头。   殿内灯光昏暗,只能看清穆逢歌的轮廓,谢柛猛然惊醒,觉得自己行为实在怪异,没有察觉那是穆逢歌的法术,正回身欲加速离开的时候,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无声地落下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几片鹤羽,那是从穆逢歌二哥原身上拔下来的,边缘锋利如刀。   他正要对着谢柛后颈横切而下,企图削断狼王的颈椎。他看谢柛回头,羽毛来不及收回,羽边顺着回身的动作割开了狼王半个脖子,血顿时喷溅而出。   企图没得逞,那人扔下鹤羽,还不等谢柛发作,眨眼间消失了。   但他让谢柛停下脚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空中划过几道眼睛难以捕捉的银光,像有什么从眼前飞闪而过。   欤——蜥——拯——立·   鲜血涌出,濡湿了衣裳,谢柛颈项发凉,心生怒火。他想抬手捂住伤口回头质问穆逢歌的做法,手抬起一半,男人感觉指尖碰到了什么细韧的东西,下一瞬,整个手掌就被无形的刀刃割碎成了几块。   眼前的交错拉出了许多道无形的丝线,极细却非常坚固,若非上面挂了几滴血,显出了部分的形状,没有人能发现这个。   耳边响起丝线紧绷时才会发出的微弱声音,嗡嗡地响着,那些线无端动了起来,像是某种机关,眨眼间切断了谢柛的双腿。   谢柛毫无防备,跌在地上,大腿的断口处血如涌泉。   “穆逢歌!你做什么?!”谢柛吼道。他眼底泛红,犬齿伸长,似乎马上就要暴走化成原形扑向宝座上的狐狸。   狐狸甩了甩三根尾巴:“不想你走罢了。”   此时,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从谢柛衣袖中爬了出来,四下逃散,它们尾端拉着蛛丝,每一根丝线都在谢柛的手臂上缠绕了一圈,随着蜘蛛的逃跑,细丝骤然收紧,将谢柛的双臂绞成了碎片。   狼王四肢尽废,瘫倒在血泊中,动弹不得。   蜘蛛们则欣喜地将谢柛的肢体瓜分殆尽,驮着绞下来的碎肉,躲进了阴影中。   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穆逢歌跃下宝座,化成人形,露出得逞的笑容,想抱起谢柛,差点被狼头咬到。他怕谢柛挣扎得太厉害伤到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只铁项圈,给狼王扣上。   那只项圈不知是用什么造的,谢柛的力量被它压制到仅剩十之一二,连挣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从穆逢歌知晓谢柛的血肉能提升修为后,就一直在打这副身体的注意。他可从没打算让谢柛离开这里。   为防止伤口愈合,谢柛被扒光衣服,断肢处浇上一层融化的铁水,蕴含灵力的铁水阻止了伤口修复,把谢柛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手没脚,任人摆弄的玩物。   再之后,穆逢歌翻阅古籍,用密法成功将谢柛炼成了血肉炉鼎。锻成炉鼎后,血肉采补的效率将大幅提升,将炉鼎彻底榨干也不是问题。   狼群返回家园时,谢柛并没有说自己会何时回去。族人只当他杳无音讯的日子里是在守护新的统治者,全然不会意料到狼王已经沦为穆逢歌的禁脔了。   谢柛只能整日待在穆逢歌的寝殿,为他暖床,甚至当尿壶,做精盆,两条残腿被压得敞开太久还会痉挛,连带着肿起来的穴眼都翕张不止,噗噗往外吐着大团精液。   而那赏赐给谢柛的一千枚妖丹,也成了穆逢歌肏弄他的借口。   不同种的妖怪修炼路数不一样,直接贸然拿着妖丹炼化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有了谢柛后,这些问题就无需担心了。   穆逢歌每天都会拿出一枚妖丹,强逼着谢柛吃下去,无论是用上面还是下面的嘴,妖丹中的妖力会被谢柛完全吸收,最终通过采补,被穆逢歌夺走。   力量受到压制,手脚皆废,仅剩的体力都被用来修复撕裂的伤口,面对穆逢歌的侵犯,谢柛无法反抗,甚至在身体被性器贯穿到深处时,也根本无法拔出自己,生生被抱着射满了一肚子。   穆逢歌初尝人事后,在做爱方面变得粗暴又不节制,常常把谢柛搞得内外全是伤。这只狐狸性子顽劣,甚至会故意划开谢柛的肚皮,把手插进伤口,抚摸温热柔软的脏器,甚至扯出来部分,让谢柛一起欣赏。   力量所剩无几,再被穆逢歌这样玩弄,谢柛的体力着实有些跟不上,每日修复好伤口后,力气都是透支的。   即便这样狼狈,谢柛也几乎不会求饶示弱,被肏得狠了时候才会蹙着眉,颤抖着发出几声粗喘。 第5章   在伏灵宫待得太久,谢柛已经不清楚自己被锁了多少时日,甚至感觉在频繁性事中沾染上了狐狸的几分淫性。   腿间分泌出一股热液,谢柛在临近天亮时醒来,下体湿黏又肿痛,还以为是穆逢歌先前射进肚子里的精水漏了出来。   穆逢歌揽着谢柛的腰,从后面抱着他,软下的鸡巴紧贴在男人湿漉漉的臀沟,随时都能肏进那个紧致高热的肉穴里。   果然,在谢柛艰难夹紧两条残腿摩擦腿心时,穆逢歌半勃的性器挤入臀肉,插透谢柛的肠穴,一腔滑软的壁肉密密匝匝吮紧了柱身,捣入时发出淫猥的水声。   后面被穆逢歌和野猪妖的妖丹撕裂的伤口刚刚才恢复好,猛然被打开,身体深处似乎仍残留着那种痛意。   “呃——”谢柛闷哼,咬紧了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唤醒穆逢歌而受到更狠的肏弄。   浑身紧绷时,谢柛腿间又涌出一股液体,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热液不是从后穴涌出来的,而是从双腿正中某处。   那根鸡巴插进来没多久就不动了,谢柛听穆逢歌呼吸均匀,仍在熟睡,小心地撑起四肢,想吐出屁股里的那根东西,却一不小心踩空直接滚下了床。   铁膜敲打地板上的声响在夜晚极为刺耳,谢柛笨拙地用残废的手脚倒腾了一番,又把自己摔了个仰面朝天,身体着不了力,再也动不了。   天亮,穆逢歌睡醒时发现床上是空的。他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声响,探出脑袋在床边观察了一圈,最后找到了摔在床下的谢柛。   “哈哈哈哈哈。”穆逢歌斜撑在床头,笑谢柛的狼狈。他衣衫半解,露出莹白的胸膛和锁骨,衬着精致眉眼,简直动人心魄。   穆逢歌伸出手,抚摸宠物似的挠了挠男人的下巴,随后裹着薄被,同样翻身从床边落下,跌在谢柛身上,将头埋入的他胸口,含住乳晕吮吸。   狼王的人形比正常人更加强壮高大,奶子也是更饱满圆润,乳晕微鼓,正中只拉开一条肉缝,奶头竟是陷下去的。   明知道那对奶子里吸不出东西,穆逢歌仍是尝得津津有味。舌尖探入乳晕正中的小缝,连舔带吮许久,把奶头吸出来,又叼在牙齿上啮咬,把那里吸到几乎破皮才罢休。   穆逢歌下嘴没有轻重,稍一使劲就能把人咬出血。他伏在谢柛身上,将对方胸膛脖颈咬得满是血印,最后又一点点舔干净。   等吃够了,穆逢歌半抬起身,发现自己正压着一根狼尾巴。   尾巴正夹在两腿之间,遮住腿心,似乎有什么不想被看到。穆逢歌伸手拨弄了一下,谢柛反应有些激烈,夹得更紧了,这哪像是狼,更像只缩头缩尾的败犬。   空气中,炉鼎才会散发出来的那种香气似乎更浓郁了些。   “夹那么紧做什么?你哪里还没被我看过?”穆逢歌皱眉,捏着狼尾根部,扯开尾巴。   狼王的腿心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尾部的狼毛被打湿了大半,黏成软刺似的一簇一簇,扯开时拉出细长的黏丝。   穆逢歌把谢柛遮遮掩掩的下体看了个一清二楚。   腿间昨日还是男人那话,尺寸可观的性器被穆逢歌强逼着用后面肏射了好几次,眼下却消失不见了,变成一副在会阴处绽开的、颜色熟红的肉花,大小不过半个手掌。   由于血脉中的一些特性,谢柛每过几个月,下身都会短暂变成雌性器官,发情了似的流水不止。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狼和各种妖怪生下来的?”穆逢歌往他阴穴里插进了两根手指,“什么妖怪不男不女的,会鸡巴和屄换着长?嗯?”   手指分开阴唇,露出濡湿的穴口和浅处水红色的肉壁。穆逢歌知道谢柛体质特殊,他原先只是拿这里当另一处可以捅进去泄欲的肉洞罢了,今天盯着这处肉眼儿,却头一次感到了好奇。   谢柛歪着头,呼吸仍是乱的,乱发之中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穆逢歌,缄默不语。   “不如让我试试,你这小屄是不是真的能怀孕。”穆逢歌笑容满面,看得谢柛的心当即冷了下来。   穆逢歌拉起搭在肩膀上的薄被,狠狠扯下扔在一旁,被子横在面前,短暂阻隔了两人的视线。等谢柛终于能再次视物,伏在他身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只皮毛火红的五尾狐狸。   越强大的妖怪,体型越是巨大。这两年借着谢柛的身体采补,穆逢歌修为精进了许多,现在的原身足有马匹大小,皮毛油亮顺滑,四肢修长而舒展,仪态从容优雅,很是漂亮。   赤狐翕张着鼻孔,嗅过谢柛身上的气味,又伸出舌头舔过男人印着齿痕的赤裸肌肤,顺肌肉曲线一路向下,探到了湿痕斑斑的两腿之间。   软舌舔过穴缝,两片黏连的唇肉被蓦地刮开,蚌肉般贴在舌苔上,被粗糙舌面刮得微痛。谢柛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双腿发抖,却又完全夹不紧。   “呃!嗯啊……”   几次舔舐后,谢柛已经是浑身发抖,肌肤上尽是薄汗,前端的肉蒂被狐狸的唾液浸润得透彻,从包皮里露出了嫩红充血的肉尖。   舌尖舔舐到的液体几乎没有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甜,大狐狸眯起眼睛,似乎有些喜欢,更是积极地给谢柛舔穴,灵活的舌头甚至挤搡开层叠的肉壁,挤进阴道深处,卷走内里的淫液。   狐狸将谢柛顶翻一个面,让他趴伏在地上,自己抵开男人的双腿,勃起的狐狸鸡巴又粗又长,鼓胀着青筋挨在穴外,磨蹭穴口的同时也正碾到了肿胀的阴蒂。   下身传来一股锋利的快感,谢柛腰腹一紧,雌穴淌出少许汁液来。   他下意识想要往前爬,可还没移动两步,就被狐狸轻易压住,腰被前肢环抱,性器压着肥软的阴阜在外部抽动了几下。   鸡巴犹如一把还没开刃的钝刀,烧热后割开了谢柛的下体,阴唇齐齐分开,龟头的棱角抵着穴缝重重撞在阴蒂上,把那粒嫩肉都撞得变了形。   极致的疼痛中衍生出的快感几乎是灭顶的,谢柛发出一声悲鸣,下腹紧绷,瘫软在地上,雌穴抽搐着喷出大量淫水,浇透了横在穴口滚烫的性器。他高潮了。   这种被生生逼出来的高潮异常消耗体力,谢柛现在又是炉鼎,灵力也会随之流失殆尽。   狐狸不等他喘过气来,尺寸咋舌的性器挤入紧窄烫热的阴穴,直接肏透了谢柛的子宫。   谢柛面色惨白,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叫,颈侧和额头的血管齐齐暴起。他表情狰狞扭曲,可头顶的狼耳朵却是耷拉着的。   腹部几乎能透出那根鸡巴的形状,谢柛上身被摁着,屁股翘起,下身几乎被狐狸顶离地面,两根残腿因为疼痛颤抖不停,混着血丝的粘液淌下大腿内侧,经由残肢末端的铁膜,滴在地上。   谢柛被贯穿在一根阴茎上,爬也爬不走。   阴穴里又紧又热,狐狸舒服得尾毛都蓬开了,张开嘴冲谢柛哈气。本能驱使着他叼住谢柛后颈的皮肤,可对方现在仍保持着人的形态,颈后根本咬不住,牙齿反而划烂了大片皮肉,几乎是血肉模糊。   谢柛肚子里的硬物短暂抽出几许,又狠狠撞入,凿穿穴心,子宫被鸡巴填满,噗噗涌出汁水,宫口的肉环被龟头刮得嫩肉内陷又外翻,险些垂坠下来。   每一次交媾,都是一次采补,无论有意无意,炉鼎的灵力终会流入对方体内。谢柛体力正在逐渐透支,他甚至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瘫软在地上受着狐狸的侵犯占有,偶尔身体才会难以自控地痉挛颤抖起来,穴缝涌出更多热液。   不知过了多久,狐狸停下动作,阴茎在根部开始充血膨胀,把窄小的阴道硬生生撑开、锁紧,开始了在宫腔内的射精。   雌穴里诡异的酸痛感令谢柛慌张起来,他强生出几分力气,还未等挣扎,肚子里令人窒息的饱胀感又把他击溃了。   “啊啊——!”   大量精水灌入谢柛的子宫,把男人平坦的腹部撑到如有身孕一般的惊人大小。   胀大的宫腔挤压着谢柛的内脏,他嘴唇颤抖,再也没了力气,脸贴在地板上,因为胃部的不适干呕不止。   受精持续了许久,待到结束后,狐狸才将恢复原状的性器抽出。没了支撑,谢柛跌在地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已经僵了,合不拢的双腿正中,肥厚充血的阴唇包围着一张合不拢的肉嘴,已经能一眼望进层峦熟烂的穴腔尽头。   狐狸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为,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谢柛挺起来的肚皮。   绷到极致的胞宫含不住精水,谢柛无力地瘫在地上,下体痉挛,白精失禁似的从肉穴深处汩汩涌出。 第6章   穆逢歌又维持着狐狸的模样和谢柛媾合了几次,为确保受精,每一次都用阴茎骨将两人锁紧,再往肉腔里灌注精液,直到男人到达极限为止。   谢柛已经动弹不得了,肥肿的阴唇像是被扯坏了一般,堪堪遮住几乎被捅到倒拖出来的穴心。因过度使用而稍显松垮雌穴再也兜不住白浊,连褶皱堆叠的穴腔尽头,正中的软肉都敞开了一个嫩肿的眼儿,随着谢柛微弱又疲惫的呼吸,慢慢向外排出精液。   事后,穆逢歌抱着自己肚子高挺的炉鼎一起沐浴。   鸡巴转而捣入后穴,隔着肉膜去撞深处那张合不拢的软肉。谢柛仰起头,猛然挣扎了一瞬,子宫被撞得胀痛难忍,宫口大开,腿间喷涌出液体,在水中晕开一片浑浊。   谢柛被穆逢歌接连贯穿两穴,臀肉早已肿起,大腿根都被磨红了。他体力透支,在热水的熏蒸下胸口发闷,身体随穆逢歌侵入的动作颤抖不止。   看谢柛有气无力,连夹紧穴眼的力气都没了,穆逢歌感觉出他的疲惫,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狠命地肏起人来,托着奶子又揉又捏,指甲在皮肉上划出血痕。待穆逢歌心满意足地射出自己后,才将人从水中捞出,裹着毯子放在地上。   穆逢歌打了一个响指,听见这个声音,谢柛以为他又要用项圈中的雷,身体下意识抽搐紧张起来。狼王倒吸一口气,他下面的两个肉洞都被玩得几乎合不拢,他激动之下肛穴簇缩,把穴口夹成了一朵外翻的肉花,同时前方烂熟的小屄又翕张着喷出一股混着精水的热液。   疼痛没有如期发生,寝殿的门反而被打开,妖侍押着一个妖怪进入屋中,将他摁在谢柛面前后手脚麻利地退下了。   象妖是自愿向穆逢歌投降的妖之一,原本一直关在牢里,今天不知怎么着无端被送到了魔尊的寝殿。   “吃吧,给你的。”   蒲扇似的双耳一动,象妖闻声抬头,说话的是个浑身湿透,眉眼妖媚的美人,他脚边正瘫着一个断手断脚的炉鼎,明明是个男人模样,肚子却诡异地鼓起,如同怀了孕一般。   那些话似乎就是对着这个人说的。   男人听罢抬起头,暗金色的双瞳捕捉到猎物一般,死死锁定了象妖,随后身形暴涨,他的皮肤被灰黑的毛发覆盖,终变成了一头嘴角流涎的巨狼,张开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向象妖扑去!   被穆逢歌肏弄那么久,谢柛简直要饿昏了,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还不等对方反抗,就咬碎了象妖的头颅,碎骨头混着脑浆和眼球中爆开的汁液一起吞入腹中,连弯曲的象牙都被他咬碎了。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令谢柛饥饿百倍,唾液立刻充满了口腔。   大狼趴卧着,圆挺的肚子垂到地面,嘴里正嚼着那根象妖柔韧的鼻子,后颈忽然被谁叼住,腰背一沉有什么骑了上来。   穆逢歌修为精进到如此地步,化成狐狸后仍旧比狼小了一圈。   狐狸同样压低身体,前肢抱住谢柛,咬住后颈皮,骑跨在他身上,鸡巴插进了狼流水的后穴,抽挺起来。   巨狼无心理会身后侵犯自己的狐狸,只是专心从骨头上剔下象肉吞入腹中,来填补自己饥饿的肠胃。   偶尔狐狸肏得太凶,射精时的阴茎骨正卡在难受的地方,疼得巨狼龇牙咧嘴,嘶吼着回身想要咬狐狸,却被对方轻松躲过。一通拉扯后,狼被狐狸鸡巴拽得肠子雌穴险些倒拖出来,加上脖子上的铁环隐隐有发作放雷的趋势,激得他喉咙刺痛,只好瘫在地上,等缓过劲来才继续进食。   交媾持续很久,狼的膣穴后穴都被狐狸奸透了,尾根、臀部连同后肢的灰白毛发也已经被淫液精水打湿,拉扯时壁肉内划出的细小伤口渗出血来,甚至把交合处的皮毛染成了粉色。   等穆逢歌真的心满意足,又逼着谢柛变回更容易抱起来的人形。他觉得谢柛的鼓起来的腹部不是很好看,于是用手指扒开阴穴,直捅宫口,另一只手挤压着肚皮,把精水挖出来一点。   最后,谢柛子宫深处被穆逢歌故意留下了少部分精液,小腹挺出不明显的弧度,摸上去倒像是肚皮上的一块软肉。   这两日几乎没有一刻真正的休息,谢柛简直疲惫到了极点,穆逢歌把他抱上床没多久,他不管不顾,直接昏睡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穆逢歌看他满面疲惫,难得善心大发,就这样静静揽着谢柛,抽出一只手描摹他的睡颜。   按人类的标准,谢柛模样还勉强算端正,皮肤虽然黑,但光滑柔韧,再严重的伤口都不会留下痕迹。现在若是剥去残肢处的铁膜,不出几日他就能长出副新的手脚。   手移到谢柛的嘴唇上,穆逢歌用指腹抵开两片唇,再撬开他的牙齿,探入口中,手指夹起狼王的舌头玩弄,没多久未咽下的涎液就顺着嘴角淌了他一下巴。   此情此景,穆逢歌忽然觉得,谢柛现在若是狼身,舌头更软更长,应当更加好玩,想到这手指反而插得更深了,几乎能挖到男人的喉咙。   “唔……”   谢柛眉头紧皱,下颌被撑到酸痛,也因为压下的舌根,胃中隐隐泛酸,很不好受。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摇摆着头,轻哼出声,想要摆脱穆逢歌的手指。   穆逢歌看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这才抽出手,把指尖的涎水抹到谢柛嘴唇,剩下的全涂在了男人内陷的乳晕上。他托起谢柛的乳肉,把奶头挖出来,用指甲剔着顶端的乳孔,留下浅浅的刻痕。   他含住谢柛的奶子,牙齿将肉粒咬出了血也不见怀中人有反应,进而双手环抱狼王的腰身,鼻尖几乎都要埋进乳肉里,用吸乳汁法子,舔吮起伤口渗出的血来。   鼻尖嗅到的尽是炉鼎才会散发出的特有清香,像幽兰又像清泉,令人身心舒畅。   不愁吃穿,修炼有成,不但有奶子吸,还有炉鼎肏,穆逢歌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日子,甚至希望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第7章   一日,沉舟城上空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等着人反应,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风雨都是从头顶上那个贯通筑尸地与生息地的大窟窿上方降下来的,太过凶猛惊人,绝对不同于寻常的雷雨。   谢柛被独自撂在床上,窗外风雨拍打窗框的声音吵醒了他,又被忽然响起的惊雷骇得心头一震,更清醒了几分。   左右望去,穆逢歌不在寝殿,如果谢柛没有猜错,他现在应该正在突破下一境界的要紧关口,头顶的动静现在都是小打小闹,很快就会变成一道道震彻天地的劫雷。   若谢柛手脚健全,现在正是逃出去的好时机,可他此时废物一个,连下个床都费劲,更别提逃跑了。   果然,滚滚雷声愈发令人心惊。“轰——!”一道天雷劈下,整座伏灵宫都震颤起来。巨响震得谢柛脑中嗡嗡发懵,情不自禁把狼耳垂了下去。   寝殿外面不知因为什么乱作一团,各种怪物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砰!”寝殿的门被炸开,一道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匹妖狼闯了进来,双眸鎏金,通体雪白,身形庞大健壮,但仍是比谢柛的妖身要小。白狼循着味道,走到床边。   谢柛双目蓦地晶亮有神起来,喃喃道:“云肴……”   这匹白狼是他的妹妹,性格桀骜,常年脱离族群,独身在外游荡,谢柛已经有两百年没看见她了。没想到她竟然独自来救自己。   云肴看着他,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柛却能感觉出来她在撇嘴,很是嫌弃。   白狼从床头望到床尾,不明白谢柛看见自己,为何不坐起来下床跟自己走,于是咬住被子扯下,谢柛赤裸残破的身体顿时一览无余,她盯着伤口上凝固的铁膜,愣住了。   头顶又是一道天雷劈出,将屋顶撕裂了一个大口,大雨顺着破口倾泻而下,穆逢歌不知选在那里渡过雷劫,雷几乎全部劈在了伏灵宫上。   事不宜迟,白狼来不及询问因果,将谢柛驮在背上,正准备带他离开,才注意到谢柛颈上的铁环连接着地面,她用上獠牙,发现根本咬不断。   云肴有些焦躁,她仰头发出长啸。   “轰——!”   此时又是一道劫雷劈下,炸开大半屋顶,小树粗细的天雷去势未消,落在屋内圆柱之上,发出璀璨白光,当即将柱子劈成焦黑的两半,开裂的柱身深插进地面,在地上四散蔓延开微小的裂隙。   什么东西随着白狼的呼声而来,旋转着从头顶的破洞向寝殿落下,呜呜作响。   此时这枚劫雷势头渐尽,慢慢变细变弱,只余几支树杈似的细小白光。一截逐渐消失的雷光,正被云肴召唤来的物什钉在柱上,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直接被那东西吸收殆尽!   钉住雷光的仅是一把朴素的长刀,云肴灵巧地踏上大柱,对谢柛高声道: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话落,白狼咬住刀柄,将其拔出,身体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刀锋拖出的雪光与她的皮毛融成一体,裹着万钧雷霆,对准地面上固定锁链全力挥砍而出!   她要趁势借着残存的天雷之力劈开锁链!   刀刃落下,锁链上的铁环不堪承受这等力量,爆出刺目白光,像是在油锅中鼓胀蓬开的蛋液似的,一根接着一根砰砰炸开。   这个铁项圈是专门用来压制大妖的,其中同样蕴含着天雷的力量,两股力道相撞相消了大部分,同时劈开了锁链,少部分残留的劫雷则顺着项圈落到了谢柛身上。   “……”谢柛被电得身体缩在地上痉挛颤抖,却没有叫出声。   这回的电击比平时挨过的轻许多,谢柛完全能咬牙捱下来。   锁链断裂,却没有完全炸开,项圈扔扣在谢柛脖子上,咽喉处垂下一小截变形的铁锁。云肴二度驮起他,衔着长刀从被炸开的破口成功离开伏灵宫。   四处都看不见穆逢歌的身影,头顶的天雷只是胡乱落下,有些妖力低微的倒霉小妖当头挨了一下,原地化成齑粉。   伏灵宫建在高耸而起的悬崖之上,仅修了一条长阶与沉舟城内相连。白狼反向而行,从峭立的岩壁跃下,踩着裸露的岩石,步步下落靠近江水,后退一蹬,轻盈落在江中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再一跳,横跃数丈距离,成功跳到了江对岸。   身后的江中巨石忽然动了起来,没入水中,随后,湍急的江面破出一根覆满鳞甲的尾巴,露出一颗鳄鱼头。   鳄鱼妖平白被踩了一脚,心生不悦,探出脑袋想要找始作俑者,却发现头顶天雷滚滚,雷鸣不断,一看就知有人在渡劫。他不想被劫雷波及,急忙收敛戾气,全部身体沉入江中,一串气泡翻滚处水面后,再也看不见。   河岸边是一片着了火的树林,整片林子正发出凄厉嚎叫。云肴背着倒霉的谢柛,飞快跑过这片森林,向东地奔去。   林中的树木不少都是通灵通智的妖,但因为根须深扎土地,被天雷殃及也无法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点燃焚烧,在火焰中发出凄惨刺耳的哭嚎。   云肴无心管这些木妖,大口喘着粗气,撒足狂奔,即将冲出这片森林边境之时,她的余光中激射来一道绿光,正对准她的左眼!   谢柛听见耳边传来道什么柔软东西破裂的声音,紧接着云肴发出惨叫,下一瞬,兄妹齐齐摔在了地上。   摔出去的姿势让谢柛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还不等他挣扎着翻过身,白狼裹着一身尘土很快站起来,将谢柛扔在背上继续跑路。   白狼的喘息更重了些,谢柛能嗅到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烧焦气味,还有一缕血腥气。   两只妖同母异父,谢柛担心云肴受伤,她是纯种的妖狼,没有自己那样的恢复能力,伤势若不及时救治,只会越拖越严重。   谢柛担心妹妹,问:“云肴,你受伤了吗?”   “闭嘴!”白狼喝道。   不知跑了多久,头顶的夜色愈发浓郁阴沉。距离东地的枯木森林还有段距离,白狼却已经体力透支,再也迈不开腿,瘫在地上,呼出的气息里都带着血腥气。   谢柛从她背上滑了下来,急忙蹭到白狼的头颅旁,发现云肴的左眼被什么打穿了,眼球爆开,血淌了一路。   “你还有力气吗?”谢柛问白狼,“帮我撕去残肢上的铁膜,一只手的就好。”   白狼喘着粗气转过头,左眼血肉模糊,只用右眼瞪着他,对谢柛似乎非常不满。   它大口含住断肢,动作粗暴,尖齿刺进铁皮和血肉粘合的缝隙里,毫不留情地将那部分破损的皮肉含在嘴里咀嚼了一番,才泄愤似的整块掀起。男人疼得面色发白,半边肩膀被狼齿撕扯了下来,露出被咬烂的肉和断骨,整个人失了重心,歪倒在地上,伤口血如涌泉。   空气中血腥气浓郁得呛鼻。谢柛伤口附近的肉蠕动着,很快开始愈合,骨头抽长,肌肉血管一寸寸覆盖其上,半个时辰后,他就生出了一条新的右臂。   谢柛用新生的手一寸寸揭下融烙在其他部位的铁皮,等撕下全部铁膜,他也耗尽了气力,瘫软在地,血在身下蔓延出一大片,染红了白狼的腹毛,还有一部分血液顺着洼地的走势汇入了一个极小又几近干涸的水坑。   他意识几近空白,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那么快昏过去,逐渐模糊的视线落在坑中,凝起神思。   那小坑不过两只碗口加起来那么大,一手指那么深,水仅能没过指甲盖,水中挣扎着一只寸许的水生小虫子。   小虫有两根手指粗细,全身几乎是透明的。栖所的水太浅太少,它在其中痛苦挣扎着,马上就要死了。   很快,谢柛的血流入坑中,那只小虫弹动几下,模样很快被血色覆盖,看不见了。   云肴看谢柛毫不手软,甚至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留,干脆地剥去铁膜,四肢刚刚被剁掉似的,创口汩汩涌血,模样凄惨。   想到谢柛这段日子过得决计不好,云肴想张口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她失血过多,加上倦意袭来,再也支撑不住,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白狼发现自己被一头灰狼驮着,刚刚踏入族人栖息的枯木森林。   灰狼嘴里还叼着那柄刀,他见云肴睡醒,于是俯身把她小心放到地上。   云肴一身雪白无暇的皮毛几乎被血色染透,有谢柛的,也有她自己的,半边脸都是猩红刺目的,血痂结成大团的硬块,把狼毛都打了结。   巨狼垂着舌头哈气,身上除了从妹妹腹部沾染的血,浑身看不见伤痕,好似从来没受过伤一般。他凑过去安慰似的舔了舔白狼脸上的血痕,见她还是精神萎靡有气无力的,仰头发出长嗥,呼唤来更多同伴。   “别担心,族人马上就来了。”谢柛安慰她。   云肴听完直想骂他,明明是我舍身救的你,怎么反倒是你给我背回来的? 第8章   狼群几乎不离开枯木森林,消息闭塞,族人不知道谢柛经历了什么,看他气色颇差,脖子上扣着铁环,还背着伤痕累累的云肴,似乎经历了不少坎坷,却也没有狼敢开口询问。   族内的医师能力有限,最擅长外伤咬伤,对于云肴的伤眼,顶多只能帮忙止血消毒。   谢柛担忧云肴的伤势恶化,她回森林后就一直很虚弱。狼王变成人形抱起白狼头颅,让她枕在自己大腿上,小心地用手指分开她紧闭的左眼,查看伤势。   血已经止住了,眼内深处似乎嵌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谢柛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云肴,确定她没醒,于是将两根手指小心塞入眼眶中,企图将那块东西取出。   哪知道,熟睡的云肴忽然开口,她态度奇怪,连仅剩的那只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有嘴在张合,语气疏离又冷漠:“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你妹妹。”   听这话,完全不像是认识谢柛。   谢柛动作停住,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手掌凝起妖力在云肴身上仔细一扫,在白狼体内察觉到了正逐步扩散的,和妖狼修炼路数全然不同的陌生妖力。他稍一思索,心里就有了底。   “寄生的妖物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谢柛拧起眉头,脸色阴沉了下去。   “哼。”   谢柛基本上确定了,这是两人经过的那片燃烧森林中的木妖之一。它大难临头又走投无路,于是抛弃本体,将自己的灵核射了出去,正刺入云肴的眼睛中。木妖的灵核能够给予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无论是落入土地还是其他妖物体内,它都能重新汲取养分,扎根生长。   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谢柛就不得而知了。   妹妹不但因为自己受伤,还被其他妖物寄生,谢柛心中愧疚,低垂着头一遍又一遍抚摸白狼的头。   谢柛冲木妖说:“你出来,我让你寄生。”   木妖借着云肴的嘴解释道:“太晚,我已经生根在她体内了。”   手攥成拳,谢柛又问:“你以云肴的妖力作为养分,她若是死了,你会如何?”   良久后,木妖才开口,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强硬冷漠了:“……我也会死。”   合着刚刚的威胁都是虚张声势。   听它这么说,谢柛反而放下心来了。现在灵核已经扎根,木妖若想长久活下去,定要依靠云肴,绝无害死她的可能。   看云肴伤情稳定,呼吸平稳,谢柛将她留给医师认真照顾,自己化成原形绕着狼群领地视察了一圈。   森林很大,族群成员并非全部聚集在一起,而是结成了三五个小群落,分布在森林的不同地方。   谢柛绕到森林南边,看到了一群住在此地的妖狼。这些狼离其他群落最远,对谢柛态度也是最疏离的,这个群落当年也并没有一匹狼愿意跟着谢柛出去参与魔尊四子的争夺。   所以并非所有妖狼都甘心对谢柛俯首听命。   住在这里的大部分狼或多或少都对谢柛有些微词。他们觉得,谢柛血统成谜,并不纯粹,他靠着母亲那一半狼血统领群狼,名不正言不顺。心里有了芥蒂,这些狼看谢柛做任何事也都不顺眼起来。   要说他们心中,最合适的成为狼王的,就属常年离群在外流浪的云肴。   兄妹俩的母亲名叫岐应风,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巨狼,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   三千年前,人类在生息地挑起无数战争,群狼也被战争波及,岐应风这才带着妖狼,进入龟足砸出的另一个世界,在筑尸地东边繁衍生息。   大约一千年前,岐应风生下云肴后不久,预感到自己寿命将尽,把狼群交给了谢柛,身体化作一架巨大的白骨,最后与山川大地相融,变成了东地连绵数百里的山脉。   岐应风身形极为庞大,牙如山,息如烈风,咆哮如雷,天地震彻。她一生诞过许多子嗣,几乎算得上是所有狼兽的始祖,现在这些妖狼都是她几百几千代的子孙。   而她唯一再世的,与她最亲近的直系血脉,就只有谢柛和云肴两个。   撇去血脉驳杂的谢柛,云肴则是血统最纯粹、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群狼的这些心理,谢柛都清楚,可自家妹妹天生独来独往,不喜欢被权利束缚,成年后就跑去游历四方了。她不愿意当狼王,谢柛也没法逼她。   一头还没化形的小狼见狼王回来,喜滋滋凑上来打招呼。小狼尚未没被其他族人的思维影响到,还摇着尾巴跑来,好奇地打量谢柛脖子上的东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一跤。   颈上铁环被天雷崩开了一道裂口,却仍然压制了谢柛大半的力量,他试遍了各种办法都取不下来,像只不知从哪个农家跑出来的狗似的,干脆也就放弃了。   小狼才不及谢柛腿脚的一半高,跑过来一屁股就在他面前坐下了。灰色的狼王垂下头用鼻尖碰碰小狼,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充满怜爱地照着小狼脑门舔了一口,把一头狼毛舔得齐齐向后歪去,不过使的力气稍微大了点,直接把小狼给舔了个跟头。   谢柛叼起小狼让其站稳,示意他返回父母身边,自己继续巡视,一路平静安稳。   看领地边界没有异样,谢柛也就放心了,于是独自向森林深处的山中走去。   从山壁一处洞口进入,内壁趴着许多能够发出幽光的虫子,越往深处光亮越强。谢柛沿着道路没走多久,就来到一片开阔空地,头顶的萤虫将这里照得比外面的永夜更要明亮。   洞中只有一个妖狼头颅堆成的白骨堆,足有一丈高。这里是妖狼专门用来纪念逝者的地方,而包含了这座山峰的整个山脉,都是岐应风的尸骨化成的。   谢柛偶尔会来这里静坐,他紧贴着岩壁卧下,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尖耳忽然竖起,左右转动着捕捉声音,刚趴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谢柛盯着入口等待来者,没想到进入洞中的竟然是云肴。   “你没事了?”谢柛看她这么精神饱满,有些惊讶。   云肴左眼仍是闭着的,眼周血渍已经清干净。她平静地回道:“没大碍。”   谢柛还是担忧:“你眼睛里的灵核我没有办法取出来,那只木妖已经生根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已经和狼妹妹商量好了,从今——不要擅自开口,你自己没有嘴吗!”白狼说了半句,忽然自己打断自己,她龇着牙,毫无征兆地原地扭动起来,背毛炸开,像是在生自己的气一般。   许是木妖又借着云肴的嘴来答话了,谢柛看着她有些好笑的动作,未了又问:“你视物可有影响?”   云肴不扭了,正色道:“非但没有影响,左眼反而能借着阿萝看得更远了。”   “阿萝?”   “本妖的名字。”云肴又咬起了牙。   这么快就混熟了,谢柛讶异。   “我能借着你妹妹的力量,透过壁障远眺到数十里外的东西。当她的眼睛,也算是对寄生在她身上的补偿了。”   说完,白狼盯着谢柛看了好一会,像是发现了什么奇事,把他从头扫到尾,再从尾扫到头,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充满疑惑的“嗯”。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谢柛感到莫名其妙,也打量了一番自己,却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云肴移开视线:“没事,估计是眼花了吧。”   谢柛也转移了话题,他想让云肴在枯木森林多待一阵养伤,白狼听完却是浑身抗拒,尾巴毛都炸开了。   云肴从小就喜欢独自探险,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多待。她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自然无需在森林多待。   她撂下一句“我不”,就跑出了洞穴。   谢柛急忙追上去,其实他还想问问云肴是如何知道自己受困的消息的,只是她速度实在是快,自己又只有五成力量,眨眼间白狼已无踪迹,只好作罢。   跑出山洞半里地的距离,谢柛缓下步伐微喘着气,垂下头时鼻尖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咕噜。   谢柛忽然发现,自己饿了。 第9章   自从逃出伏灵宫后,谢柛还没吃过什么东西,现在嗅到血腥气,腹中的空虚饥饿越发强烈。   血腥味极淡,若不是谢柛饿得不行,嗅觉也不会灵敏到能捕捉这样的微弱气味。   云肴估计已经跑远,谢柛知道她能照顾好自己,也索性不再追了。   灰狼把鼻尖贴近地面四处嗅闻,仔细从泥土中分辨那一丝血的味道,随后循着味道来到了一颗粗壮的枯树面前。   枯木粗壮,三人才能环抱,顶冠的枝桠早已光秃,一丝绿意都看不见。谢柛确信血腥气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他绕了一圈,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外皮干枯剥落的树干。   谢柛感觉此树有灵力缠绕,是一种十分精妙的障眼术,但施术之人显然力不从心,露了破绽,轻易被他识破。   解开法术,只见有人在枯木中粗暴地挖出一个空腔,整棵树只剩下了两寸的厚度,内壁趴着几只萤虫,腔内斜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闻他的味道,似乎是个人类修士。   那人一身白衣几乎看不清原本样子,身体被沙土树叶掩盖了大半,灰头土脸好不狼狈,却仍不掩容貌绝尘。   谢柛总觉得他眼熟,却想不出在哪见过。   估计这人是在别处受伤后,才逃到这里,躲入树中疗伤。谢柛看他身上虽然没有血渍,但是气息全无,灵力散尽,估计是内伤太重,毁了根基,身死道消了。   谢柛才不管这人好看不好看,总归是要进肚子里的。他正要把人咬着脚踝拖出来大快朵颐,侧边遽然冲来一抹刺眼白光,“锵”一声,脖子处被什么顶住,击偏了头颅,整个身子差点都歪倒在地。   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来,锋刃闪着雪光,势如破竹,声势极厉。它原本直击谢柛咽喉要害,却恰恰刺在了颈间铁环上,令谢柛躲开一击。铁器相撞,随后一错而开,擦出的尖锐声响令人牙酸不已。   这把剑仍在护主,说明修士还活着。长剑所到之处,白芒闪烁,在巨狼身上留下几道血痕。它见刺咽喉无果,转而去削谢柛的手脚。   光芒太快,谢柛躲闪不及,被刺伤了好几处,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脱身,却已经迟了。   长剑显然经过主人精心炼化过,已通灵智,甚至能用残影自行组成一阵,把谢柛团团包围。   谢柛浑身各处几乎是同时感到一阵疼痛,出现在皮肤上的无数伤口深可见骨,血霎时涌了出来。   锋刃上沾染血色,长剑剑身吸收了血液,蓦地爆出一抹红光。它在谢柛面前停住,抬平身体,调转剑尖,也不摆什么剑阵了,直朝灰狼心口剜去!   长剑离得太近,调转势头又太急,谢柛只来得及侧开身子,却仍是被剑刺中。紧接着,便听得“噗”一声,长剑这一击没刺进心脏,剑尖稍偏,却仍是穿透了谢柛的肺。   剑只刺入大半,旋即抽出。深入谢柛体内的半截剑身已经变成了猩红色。血浆在灵力作用下细密均匀地附在长剑之上,不流下一滴。   剑不再纠缠谢柛,转而飞向树洞中的男人身边,竖悬在头顶,剑尖朝下正对着白衣人惨白的嘴唇,剑身上覆盖着的血液一滴一滴流下,从紧闭的双唇之间渗入白衣人体内。   白衣人此前身负重伤,踉跄逃到这里。他深知此地妖物泛滥,其中有一头巨狼更是谁也惹不起,只好找了棵树挖空藏身进去,闭息养神,调理伤势,又叫本命剑为自己护法,打算伤势稍有好转后,便即刻离开。   哪知道这伤诡异无比,越拖越严重,一身灵力几乎泄了个干净,到最后什么力气都没了,终陷入昏迷。   祝玉茗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许久后只感觉唇缝忽然传来一阵热意,有什么液体涌进口中,滑入喉头。液体甜如蜜浆一般,裹着丰裕纯粹的灵力,澎湃似潮水,当即冲散了他因重伤而日渐阻塞的几处经脉,冰冷的手脚慢慢恢复了温度。   谢柛肺被刺穿,一时半会呼吸都困难,更别说动弹了。   他眼睁睁看着树洞里的白衣人站了起来,抬手伸出两指虚空一抹,长剑立即飞到白衣人的指腹下,让他从剑身揩去一点残留的血点,含入口中品尝。   祝玉茗尝不出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液体里灵力充沛,只想尝了又尝,若是分量足够,就足以暂稳伤势,支撑着他回到太耶山。   “多找些来。”他吩咐自己的飞剑道。   白衣人的举动谢柛尽收眼底,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自己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倒在这人面前竟然毫无知觉。   就着月光仔细看才发现,这人双目灰白,毫无神韵,竟然是个瞎子修士。   谢柛忽然想到,当今叫得上名字的几个人类修士,其中有一位太耶山的“静熙真人”,天赋异禀,却是一个天盲,生下来就无法视物,即便谢柛鲜少离开枯木森林,竟也听过这个名号。   长剑没有动,嗡鸣出声。白衣人刚踏出一步,便停了下来,若有所感似的看向谢柛,开口道:“炉鼎?”   祝玉茗鼻尖只嗅到一股清香,那是炉鼎才会散发的味道,却又混着淡淡的甜意。想起刚刚吞入腹中的蜜液琼浆,祝玉茗竟情不自禁喉结一滚。   在他认知中,炉鼎许多都是名门望派在私下里豢养,拿来给那些不成器的门派继承人或者自己双修采补的工具。   之前,祝玉茗曾遇到过几位掌门人身边带着炉鼎,那些炉鼎都饱经人事,身上散发的也是此等清香。祝玉茗天生目盲,其余四感比其他人更加灵敏,他能嗅到炉鼎身上除了香味,还有一股子淫猥骚气,每次闻到他都会生出几分厌恶,心中只觉得可怜可悲。   可现下,他却头一次对炉鼎产生了兴趣。   谢柛没理他,兀自瘫在地上,心想自己为何如此倒霉。   榆晰!   他越发饥饿了,没有力气反抗,连带着伤口恢复的速度都减缓许多,四肢的筋腱被切断,身上的割伤仍然渗着血,胸口刺伤周围也已经湿透。   祝玉茗知道谢柛还活着,见他不言语,问也不问,直接打算带上他,试图一路借着这个炉鼎的血压制伤势,顺利返回太耶山。   他俯身一摸,手贴了上来,只感觉掌心陷入一团软毛,掌下身体热乎乎的。   原来,身前的炉鼎竟然是头大狼。 第10章   祝玉茗怕谢柛路上挣扎,打算将人敲晕带着走。   谢柛虽然功力失了大半,倒也不至于被一个受重伤的修士打晕,只觉得脑门上实打实的一痛,力道属实不小,敲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都垂下去了,当即怒从心头起,龇牙咧嘴地想去咬这个人,却被护主的长剑削去了嘴边一块肉。   长剑淬了血,周身流光四溢,剑气环绕,杀意毕现,任谁都能看出这柄武器并非凡品。它无需祝玉茗指挥,就能自发地保护主人。   眼下,谢柛干得过这个白衣瞎子,却不敢贸然和那柄剑周旋,只好偃旗息鼓,暂时任这人摆弄,再找机会逃出来。   “会法术吗?”祝玉茗摸到了谢柛颈后皮毛,“变小一点。”   灰狼豁着半边嘴,鲜血直流,对着祝玉茗忿然一瞪,乖乖变成了猎犬大小。   堂堂狼王就这样,被一个瞎子提着后颈抱在了怀里。   谢柛饿得眼花无力,干脆用睡觉打发时间。   路上,他迷迷糊糊醒了几次,抬头见周围大亮,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辨,已然换了一副天地样貌,哪里还是筑尸地的昏暗阴沉。   天空碧蓝通透,举目望去,巨大的太阳掩映在层云之间,光芒四射,耀眼夺目,将一切阴霾消磨了。谢柛领着群狼在月色下游荡太久,几乎已经不记得草木山川原本的颜色了。   祝玉茗带着谢柛御剑飞在崇山峻岭之上,速度并不算快,却也带起一阵风,刮得耳边呼呼作响。   谢柛心底又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静熙真人成名已久,他确实不认识,也从未见过,可内心深处诡异地感到熟稔,想要亲近。谢柛又搜刮了一遍记忆,确信两个人之前并没有见过,情不自禁扭头看向祝玉茗,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   祝玉茗容貌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看,比起穆逢歌的妖媚惑人,他的眉眼更像是用冰雕制而成的,因为天生目盲,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颜色,脸上喜怒哀乐的展现也近乎于无,整个人看上去冷淡又不近人情。   不过现在祝玉茗一身的脏污,实在算不上气质翩翩。谢柛左右想不出来,干脆不再寻思,刚想寻个舒服位置继续睡,就听得头顶传来抽气声。   内伤被压下不久,竟又复发,而且更严重了几分,原本灵力运转流畅的几处经脉和大穴再次淤堵起来,祝玉茗脸色透着惨白,体内积攒起的灵力转瞬枯竭,身体摇摇晃晃的,竟然没站稳,直接从飞剑上掉了下来。   一人一狼齐齐从高空落下,谢柛变回原本的狼形,实打实摔了个筋断骨折,胸口闷痛不已,瘫在地上抽搐却吐不出来血。祝玉茗则在临近地面时被本命剑接了一下,安稳落地,没有再受伤。   祝玉茗落地,先是踉跄一下,随后扑在谢柛身上,双手压下铁项圈,毫无征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这瞎子!”谢柛被他掐得呼吸不畅,不得不变成人形,怒吼一声,去掰祝玉茗的手指。   就在这时,长剑冲着谢柛横劈而下,在他饱满的胸膛上割开好几道深深的伤口,皮开肉绽,几乎深可见骨,鲜血汹涌而出。   祝玉茗闻到熟悉的甜味,手上力道顿时一消,紧楼着谢柛,垂下头直接含住了他的奶子。   谢柛咬牙挣扎着,想要扯祝玉茗的头发,反被他钳住两手压在头顶,飞剑直刺而下,把男人的手牢牢钉在地上,让谢柛彻底动弹不得。   “啊!”谢柛变身后没有衣服,赤身裸体地被祝玉茗压在地上,剑尖穿手而过,毫无反抗之力。   祝玉茗迫切需要谢柛的血来补充灵力,他无法视物,只是伸出舌尖舔舐谢柛乳肉上的血渍,碰到一粒柔软的突起时下意识便含住了。   他以为自己吃到的蜜液都是妖狼沁出的乳汁,心说妖物炉鼎竟是这样奇特的采补方式,舌尖抵在内陷的乳晕中深深吮吸起来,把乳尖舔吮到充血发胀还不罢休。   对着奶子吸了半天,什么都没吸上来,祝玉茗还觉得奇怪。   谢柛忍无可忍,说道:“与其这样,你倒不如直接肏我一顿……”   话刚落,祝玉茗便找到了蜜液的源头,濡湿的舌尖伸进伤口中,舌苔贴着红肉重重一扫,卷起谢柛的血吞入腹中。   被人舔舐伤口是何种疼痛,谢柛颈侧青筋都爆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低吼,牙关打颤。   等祝玉茗喝够了血,才放开谢柛。本命剑“铮”一声,从地上拔出,在谢柛的掌心正中留下两个贯穿的血洞。   祝玉茗梳理了体内的灵力,再度压下伤势,拉着谢柛启程。   他们又走了半日,谢柛才看见旅途的终点。   视线尽头是三座高低错落的浮山,用铁索道相连,最高的山上伫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灵观,山周闲云缭绕,仙气飘飘,仅仅是远远瞧上一眼,都令人郁结顿消,不禁生出向往之情。   这里果真是生息地太耶山。   谢柛心一沉,生息地向来不待见从“地底”跑来的妖怪,这种修仙门派更是如此,发现自己的身份后恐怕是要杀之而后快。   没想到,祝玉茗竟在太耶山的护山阵外停了下来。他驱使本命剑一去一返,带来了一套衣服,叫谢柛穿上的同时收敛气息,扮作人类修士,把自己送上太耶山。   谢柛只想把这瞎子撂在此地自己原路返回,却被祝玉茗的飞剑刺伤了脚,一时更是跑路不成。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巡山的太耶弟子,那弟子看见是祝玉茗,又惊又喜,一下唤来几十个同门把两个人团团围住,簇拥着上了山。   太耶弟子们都以为谢柛是什么修为精深的无名散修,古道热肠,出手救了自家真人,对他毕恭毕敬,心中十分感激。   太耶主事听闻失踪许久的静熙真人归山,也是欣喜万分,直接将谢柛奉为上宾,邀他在祝玉茗所居的青雀峰暂住几日。   谢柛几乎是被一群热情的太耶弟子推着塞进了一间屋子里。   身处陌生之地,令谢柛烦躁至极,开门一看,祝玉茗的本命剑竟然还守在门口,不让他离开。   冷静片刻,谢柛忽然听见一声鹤鸣,浑身一振,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液,注意力转向了后院的池塘。   咕噜噜。   谢柛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   第二日,一位太耶的外门弟子得了许可,来此屋院后洒扫,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池塘,挠头奇怪道:   “咦,院里的几只灵鹤飞去哪里了?” 第11章   这里的灵鹤大多用来供宾客观赏,活得悠闲自在久了,不愁吃喝,体态丰腴,甚至还没意识到大难当头,就一只一只进了谢柛的肚子。   谢柛霍霍完院子里的灵鹤也只是吃了个小饱,塞牙缝都不够。   灰狼等洒扫弟子带着满腹疑惑离开后,才迟迟现身,在屋后的院子四处嗅闻,又吞了几颗鸟蛋溜缝,寻找逃离此地的可能性。   青雀峰是太耶第二浮山的最高峰,峰脚下还是草木葱郁,泉水叮咚,一派生机景象,到了山顶便变得烟云缭绕,裸露的石壁山崖和枯木上覆着厚厚的冰雪,一眼望去都令人觉得寒意彻骨。   谢柛不熟悉这里,左绕右绕的,眼见周围绿意渐少,脚下土地覆盖上冰碴子,呵出的热气都凝成了白雾。他再往上爬了一阵,不知怎么就闯进了一处温泉。   热泉周围植了不少灵松,为此地难得添了份绿意,地上枯针铺了厚厚一层,谢柛轻轻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温泉不大,仅有丈许宽阔,上面热气翻滚,谢柛定睛一瞧,里面静坐着一个人,正是静熙真人祝玉茗。他只着贴身的素白单衣,浑身已经湿透了,低垂眼睑,墨发披散而下,冰肤玉面,气质疏淡。   祝玉茗脸色苍白,唇上血色消褪殆尽,发顶都结了一层霜,伤势显然不容乐观。   强撑着回到太耶山后,祝玉茗连掌门也不见,一直泡在泉中疗伤。经脉里的那股力量诡异无比,如附骨之疽,在体内四窜,着实难以彻除。   灵泉能洗涤体内的污秽沉疴,却洗不净那一掌留下的力量,祝玉茗能感觉到胸腔隐隐作痛,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大约五十年前,魔尊缪珏蠢蠢欲动,大有领兵攻上生息地的架势。   而在更早以前,缪珏原本人族名门出身,天赋异禀,只因心术不正,屠戮同门,暗自修炼禁术秘法,最后被拔去根骨放逐到筑尸地自生自灭。意外的是,他没死,反而独创了一门邪术,而后又与天魔合为一体,把所有不服自己的妖魔屠杀殆尽,最后在筑尸地自封为无上魔尊。   所有人都知道,缪珏举止疯癫手段残忍,一旦攻上来,对生息地所有生灵来说都是灾难,而那年恰逢“玄钧子”修得圆满,飞升到了三十六重天,再无音讯,对灵修的实力是一次深深的打击。   以镜元宫、太耶山为首的一干正道修士决心在缪珏攻上生息地以前,先下手为强,挫去缪珏的势头。   最后,镜元宫的“金铅剑”步泉带着几位实力与他相当的修士一起,下到筑尸地血阶殿找缪珏一战,其中就包括祝玉茗。   而之后发生的具体事情,祝玉茗已经不记得细节,意识恢复后,他就只剩下这身伤了。   谢柛一看,好巧不巧自己居然溜到了这人老巢,转身就想原路返回,忽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妖物,你叫什么?”祝玉茗的神识显然捕捉到了谢柛的存在,于是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说道。他双眸犹如瓷雕一般,虽然好看,却太过空洞无神。   “……”谢柛装作没听到。   祝玉茗又说:“你的炉鼎之身对我颇有益处,过来助我疗伤,伤愈后我便放了你。”   话语间毫无商量的余地,谢柛没理他,自己又跑开,胡乱在峰上闯了一阵。   太耶浮山悬在一座巨大的湖上,仅有一道浮石长阶与诸山相连,无人使用时石块会沉入湖底,若无各峰主的同意或通行许可,根本不能离开。   谢柛觉得自己若是从山巅跳入水中,决计能摔个半死然后溺亡。只好悻悻返回自己暂住的小屋,另寻他法。   左思右想许久,仍旧找不到离开的方法,谢柛实在气不过,晚上趁着大部分人休息,在青雀峰找了一处能俯瞰所有建筑的平坦岩石,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自己,变为巨狼,扯开嗓子放声长嗥。   “呜——!”   嚎声凄凉尖厉,响彻太耶山上下。   东地的妖狼群常常对月长嗥,一是宣示领地主权,二是用于小群落之间的沟通交流,所以嚎声常常能持续很久,大妖听见也就不敢贸然侵犯了领地了。   这一串狼嗥,还意外吸引了湖岸周围的野狼群回应。   不过谢柛听不懂。   几乎所有在睡梦中的人都被吵醒了,还把山中灵兽吓得躁动不安。   有些修为较高的弟子大半夜循着声音上了青雀峰一探究竟,身为宾客的谢柛自然是怀疑的首要对象。   五六个青衫弟子提着灯,一个个呵欠连天,显然都被突如其来的狼嚎扰到清梦,精神萎靡。   他们簇拥着一个衣袍绣着白色祥云的外门管事上了山。管事先敲了谢柛所在的屋门,没有反应,随后才决定拜访祝玉茗。   管事原本就是太耶山弟子,论辈分还是祝玉茗的师侄。他根骨算不上太好,学了几十年还没多大进展,干脆在太耶山专心做外门管事。   祝玉茗认识他,态度也算客气。   管事恭敬道:“真人,今夜许多弟子都听见青雀峰传来声声狼嗥,不知是……”   内门弟子大多能摒弃五感专心修炼,这点声音影响不到他们,可外门弟子们都是刚入门的修炼水平,和寻常人一样需要吃饭、睡眠,大半夜扰人清梦,他们第二天可就没有经历干活修炼了。   “那是别人在湖畔捉的灵狼,他将其赠予我了。”祝玉茗眉眼低垂,撒谎都不打草稿,“此狼尚未驯服,野性犹在,晚上难免会思念族群,隔湖对嗥。”   话语刚落,仿佛要证实话语中的真实性似的,一头体型巨大的狼就从斜坡上滚了下来,“砰”地摔在弟子和管事仅仅几尺开外的地方。它发出低吼,正和祝玉茗的本命剑斗得难解难分,一口森白尖牙不比长剑的锋刃钝圆多少。   刚刚,谢柛嚎得尽兴,正要回去美美睡觉,一柄长剑夹着烈风飞来,直刺心口。谢柛这回长了记性,灵巧躲过,教飞剑扑了个空。   他早对这剑咬牙切齿了,现在终于忍无可忍,咧开巨口,誓要把这破剑咬碎。一狼一剑斗了几招,谢柛刚咬住剑柄,便脚滑跌下了岩石。   身侧蓦地落下一头巨物,几个弟子发出惊呼,像群受惊的鸭子,被吓得齐齐后退。   祝玉茗衣袂随着刮出的风翻飞几下,而后垂下,态度仍是云淡风轻:“我会好好调教他的。”   巨狼耳朵一抖,听见祝玉茗的话,更怒了几分,弃下飞剑调转方向就冲他扑了过去。   本命剑发出长鸣,也紧随而上,却不伤灰狼毫厘,而是剑尖穿过他颈侧飞出的半截链环中,垂下直刺地面,把狼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谢柛被扯得跌了个跟头,吃了一嘴土。   “你们走吧,他明天就不会乱叫了。”祝玉茗对管事说。   管事也没见过这等阵仗,结结巴巴应了:“好好,真人好好休息……”   说完,忙不迭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弟子离开了。   祝玉茗仍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忽然,他身形摇晃几下,像是浑身脱力了一般,竟要跌倒。   看祝玉茗这个虚弱样子,谢柛也愣住了,眼睁睁瞧着他朝自己倒来,正砸在肚子上。   谢柛隐隐觉得这个景象也有些熟悉。他一时间不敢动,还以为是祝玉茗的什么计谋,半晌过后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因为重伤昏迷了。   祝玉茗靠在巨狼柔软的腹部,意识全无,他刚从灵泉中出来不久,新换的衣衫还没系牢,这一摔,衣带散开,颈上用红绳坠着的一只饰品滑出了衣领。   谢柛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颗狼牙,通体莹白,表面光洁细腻,连尖端都已经被磨圆,显然被主人把玩摩挲了很多次。   他心中震惊万分,凭着这颗狼牙,也终于想起了一些往事。 第12章   谢柛感觉自己挨着祝玉茗的腹部像是贴着一块冰,又冷又硬。他扭头凑近,热气喷在那张惨白的脸上,鼻尖刚要与肌肤相贴,就止住了势头。   本命剑钉着的锁链已经伸直了,再也扯不动。   “放开,我要救他。”谢柛冲着长剑道。   听到这,长剑才嗡鸣一声,松开谢柛的桎梏,慢悠悠飞到昏迷的主人身边。   谢柛把鼻子拱进祝玉茗怀里四处闻他的味道,从颈窝嗅到胸口。相比起看见的、听见的,狼更相信自己的嗅觉,谢柛没从祝玉茗身上闻到自己熟悉的味道,但对那颗牙,他确实心有所感,应当是自己的没错。   那颗牙远比谢柛现在的牙要小巧,而且上面光润平滑,一端钻孔再用红绳穿过,垂挂在胸口贴身保管。   谢柛感觉有些难以置信,那件事发生在千年之前,而且他后来花了很久的时间寻找转世,却一直徒劳无功,时间过去的太久,久到他也记不清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教他们再度相遇。   一千多年前,谢柛还不是妖狼首领,年纪轻轻,同样喜欢四处闯荡。有一日,他在个喧闹的人类村落附近好奇观察的时候,碰到了一位脏兮兮的小孩。   筑尸地也有人类,大多是流放者和罪犯的后代,千年繁衍下来,数量已是不少。他们结成团体、部落,民风彪悍野蛮,为的是在这片妖物横行的大地上生存下去。   他还记得,那个小孩龟缩在草丛中,一身破烂衣衫沾染了血迹,双目晶亮有神,却盛满了泪水,哭得鼻头都红了,却始终压抑着哭声似乎是怕被人听见。   谢柛不吃活生生的幼兽,他对任何生灵的幼崽都毫无招架之力,仅仅是看上一眼都会心软,更何况他哭得如此凄惨。   小孩才七八岁模样,看见妖狼,只是抽噎着缩成一团,不躲也不害怕。   湿润的鼻尖顶了顶小孩的手,谢柛伏低身体,表示自己并无威胁。   村中骤然传来女人的惨叫,极其凄厉,把听力敏锐的谢柛吓了一跳,背毛耸起,面前的小孩则惊叫一声,竟然吓得直接抱住了灰狼的头,双臂环住吻部,面颊紧贴着狼的前额。   谢柛下意识把他甩开,孩子跌在枯草上,缩成一团,嘴里喃喃念叨着:“娘,爹……”   不远处的村子更吵闹了几分,无数人蜂拥而出,大部分是村民模样的寻常人,还有手挥大刀身披毛皮的强盗流寇。   这些流寇虽然是人,各别身上也覆着小块的鳞片和长毛,甚至长着畸形的尾巴和角。他们显然有妖怪血统,却因为太过稀薄混杂,只能维持在这样人不人又妖不妖的模样。   这些混血流寇比人或妖更凶残嗜血,他们从北边而来,扫荡人类的村落和族群。   强盗们盯上了这里,他们冲进来杀光村子里的男人,霸占所有女人,将小孩圈养在一处。   原来,强盗推搡着村中的男人,扒光衣服,他们将赤裸的人团团围住,把其中一个男人捆住双脚,像对待一头家畜般将人倒吊起来割喉放血,而女人则被捆在一边,脱去衣裤,眼睁睁看着家中男丁被剥去人皮、分割屠宰的同时,承受着几个强盗的轮番侵犯,之后再杀掉。   这种残忍的行径谢柛根本无法理解,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个孩子是趁乱逃出来的,听着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尖叫,悲伤至极,他为将哭声压抑下来,憋得面色通红,浑身抽搐。   刚刚小孩那声惊叫和草丛的动静吸引了强盗的注意,有个矮壮的男人正向这边走。谢柛想也不想,直接叼去小孩的后衣领跑了好远才停下,确信没有人追来时,才将孩子放下。   脖子上的皮毛忽然一紧,谢柛低头,发现小孩眼睛都哭肿了,一边扯着自己的颈肉,试图掰开紧闭的尖牙,一边断断续续地乞求道:“吃、吃了我吧,吃了我吧……”   这个孩子已经悲伤到极致,思维混乱了。   若是寻常妖狼,对这种送上门的食物,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可谢柛后退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高昂起头让小孩够不到他。   小孩就这样自暴自弃地抱着谢柛的脖子,嚎啕大哭,等哭累了,就慢慢没了动静。   等小孩从噩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头枕着一片又热又软的东西,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很好。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挨着的竟然是一匹灰黑的巨狼,刚刚枕过的地方正是狼最柔软的腹部。   谢柛察觉小孩醒来,转过头,用金色的双眼直勾勾看着他。   恐惧在心底蔓延开,小孩红润的面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僵在原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是一根湿软的狼舌裹着唾液把小孩的脸舔了个遍,鬓角的发丝都湿得黏在了颊边,小孩听见狼说:   “别怕,我不吃你,要吃早就吃了。”   之后,谢柛在这孩子身边陪伴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吃坏脑子了,竟然捡了个人类小孩养。   这个孩子亲身遭受那种变故,父母在眼前死去,已然没有了本该有的天真和活力,整个人死气沉沉,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盯着家的方向望一会就会流下泪来。   面对此情此景,谢柛就变成狼崽模样,发出尖细的叫声,摇着尾巴哄他开心。   小孩也会把变成小狼的谢柛紧紧抱在怀里。   灰狼将小孩带在身边生活了好几年,谢柛无拘无束,想去哪都可以,带着小孩从森林以南的白河沿着河岸一直走到了主干的沉舟江。那时的沉舟城还只是个破烂的小村,人妖混杂,他们俩身无分文,甚至干过叼起一块肉就跑的缺德事情。   有谢柛保护,小孩几乎没有再受过伤。   他们游历山川湖海,时间一久,那些悲惨的回忆渐渐被其他的美好记忆所取代,小孩似乎也就渐渐走出了阴霾,展露出笑容。   小孩十二岁时,谢柛带着他返回了森林。谢柛离开太久,要回狼群看一看母亲,可妖狼一向排外,不能带小孩一起去,谢柛只好看完了母亲,再回来和小孩待在一起照顾他。   临分别时,谢柛送给小孩一颗自己的犬齿。   “这颗牙是送你的礼物,可护你周全。”狼牙并没有庇护作用,后面这句其实只是谢柛随口说的。   小孩小心捧着狼牙,奉若珍宝。   两天一夜后,回到他们俩分别的地方,谢柛发现小孩竟然不见了,四处找不到,连气味都淡泊稀释了许多,显然早早的离开这里了。   谢柛在泥土中仔细分辨了下味道,发现小孩向原来的村子方向走去了,心中大感不妙,急忙赶去。   那帮流寇强盗仍然盘踞在这里没有离去,而是以这里为据点,扫荡附近其他村落。   那帮混血强盗去抢劫了,村里只留了两三个看家的,小孩悄默声地跑回来,找准机会偷偷潜入村子,天真的想杀了那几个强盗报仇。   小孩看到村中篝火边的铁笼里锁着几个形销骨立的裸女人,他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自己的母亲。一时间冲动占据了他的大脑,小孩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不出意外地被流寇抓住了。   等谢柛找到时,小孩已经被强盗折磨得濒临死亡。   同那些锁在笼中的裸女人一样,他被流寇挖去双眼,眼窝里生生塞了两颗烧红的铁球,皮肉早就烧得粘在了铁球上,发出烧焦的气味,球正中还挖穿了两个洞当作眼珠,滚烫的血正从洞中汩汩涌出。   小孩气若游丝,蜷缩着地上,眼中的血如泪一般淌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沾血的狼牙,干裂的嘴唇念念有词,仍然相信它能保护自己。   灰狼双目瞪得大如铜铃,疯了一般扑上去咬爆了强盗的脑袋,开膛破肚,即便被削去了大块面皮和整只耳朵,也一定要把这些人撕成碎片。   等杀光了所有混血流寇,谢柛又在那些女人的乞求中干脆地结束了她们的生命。   谢柛一身皮毛都被血染透了,身上蒸腾着热气,他回到小孩身边卧下,伸出舌头舔净脸上的血污。   小孩摸到谢柛温暖的皮毛,欣喜地抱住他,眼中淌出的血被柔软的狼舌接住卷走,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嘴里念叨着:“真好,真好……”双臂紧紧环住谢柛的身体,头枕在灰狼的腹部,嘴里的声音越发微弱。他就这样歪着头面冲谢柛,嘴角带着笑意,烧坏的眼皮黏连在铁球上再也合不拢,最终连呼吸也停止了。   巨大的无力席卷而来,谢柛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是救了这个孩子还是害了他。   先前的随口一说,竟然酿成了这样的悲剧,谢柛悲伤不已,自觉亏欠良多,拥着小孩的尸身几乎要流下泪来。   谢柛把这座已经死去的村子烧了,那颗狼牙也随着小孩的尸身在火焰中一齐焚成了灰烬。   灰狼望着那缕飘起的灵魂,看他双目淌血,手中仍紧攥着那颗狼牙,就明白它会随着魂魄一起转世轮回,自己只要凭着这颗牙就能找到小孩……   谢柛盯着祝玉茗的脸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早已经记不清小孩的样貌。 第13章   但谢柛心里非常清楚,当年那个小孩早已死了,现在做再多补偿都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对他的亏欠和歉意。   而且静熙真人成名许久,修为境界已是不低,谢柛能给予他的东西着实非常有限。   灰狼皱了下嘴,狼舌舔过嘴皮子和鼻尖,他发觉祝玉茗身体越来越冷,干脆把人驮进了屋中,像从前那样,让人依偎在自己的腹部汲取温暖。   可半个时辰过去,情况以及不见好转。谢柛不了解他的伤势,以为就是个静养几日就能好的小伤,哪知道这人的身体越发冰冷僵硬,连发丝几乎都要冻住了。   谢柛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变成人形,用牙撕下手臂上的皮肉,咀嚼成肉糜,俯身嘴对嘴给祝玉茗哺喂下去。   成为血肉炉鼎后,谢柛的肌血中能被采补人吸收的灵力提升了四五成,连血液散发的味道都是甜的。嘴里像是含了一口蜜水,味道丝丝缕缕渗入喉咙深处,谢柛皱着眉,心想自己到底被穆逢歌变成了什么。   确定祝玉茗吞下肉糜,嘴唇刚要分开,谢柛就察觉到到对方动了。一只手猛地插入发间,扣住自己的后脑,向下摁去,加深了这个毫无情感意味的吻。   冰冷的舌头探入口腔,祝玉茗撬开谢柛的齿舌,扫过牙齿和舌根,掠夺残留的甜意。   “你这小子,嗬——!”谢柛被吮得舌尖发麻,想推开他,可嘴里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祝玉茗感受到灵力的涌入,身体自发地想要得到更多。他牙齿骤然发力,差点咬断了谢柛的舌头,口腔中仅剩半截肉连在一起,断口鲜血如注。甜丝丝的味道浓烈了几分,祝玉茗毫无意识,只会大口吞咽谢柛的血。   两人相贴的嘴唇之间,淌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谢柛能感觉到祝玉茗的身体正在回暖,显然伤势正在被压制,然而自己却随着力量和血液的流失越发虚弱,终于,他忍无可忍,强行把这个瞎子给推开了。   祝玉茗摔在地上,这才悠悠转醒。   谢柛刚要开口,却被嘴里的血呛到,他弯腰使劲咳喘起来,血珠几乎飞溅到祝玉茗的脸上。   待终于缓过劲来,舌头上的伤口也勉强恢复了,谢柛才开口说:“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你,但不是用这种方法。”   这指的是让他借用谢柛的炉鼎身体疗伤。   祝玉茗支撑着身体站起,察觉到嘴里的甜味,大概猜出来谢柛做了什么。乌黑的长发半遮住脸,祝玉茗微侧过头,用耳朵去听,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听罢,他问:“你想如何?”声音清冷如冰。   这态度惹得谢柛微恼,抬手抵在对方肩上,把刚刚站起来的人又推倒了。   祝玉茗仍是虚弱,结结实实倒在地上,紧接着身上一沉,谢柛跨坐上来,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谢柛说:“你不就需要更多灵力?给你不就完了。”   说着,三两下就把这瞎子扒光了。   祝玉茗虽然目盲,但是根骨极好,早早就被太耶山的清上长老赏识,领入了仙门。拜师后的几百年来,他也一直醉心于修炼,试图通过锻打神识让自己无需双眼也能同常人那样辨人识物,所以从未耽于情爱,对这种事知晓一二,但从未实践过。   他察觉势头不对,急忙想要把谢柛推下去,手触到那片高热的肌肤上时才意识到人是全裸的。   指尖下的皮肉又韧又滑,再重的伤口都留不下任何痕迹,祝玉茗双手搭在谢柛的大腿外侧,想拒绝却又推不开。他忽地呼吸一重,咬紧下唇,十指收紧,圆润整齐的指甲齐齐扎进了谢柛的皮肉里,划出十道红痕。   谢柛握住祝玉茗的性器,也不懂什么手法,手指一通揉搓,把那根东西给揉硬揉大,青筋抵在掌心噗噗跳着。完全勃起后的柱身滚烫坚硬,不比穆逢歌的那玩意逊色多少。   谢柛看着这根狰狞东西,知道自己决计会受伤。   指腹擦过前端,翕张不止的小孔立刻吐出一滩液体,祝玉茗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倒吸一口气,双颊晕开淡淡的潮红,发出压抑的喘息。   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当作润滑,谢柛思索片刻,含住两根手指,用唾液濡湿后,撑在祝玉茗身上微翘屁股,把湿透的手指塞进后穴慢慢拓开紧窒的肠肉。   在伏灵宫的两年,谢柛被穆逢歌压着玩了无数花样,无论身体遭受到何种折磨,哪怕是脏器脱垂,开膛破肚,只消休息片时,他便会恢复到最初紧致青涩的完美身体。   所以每一次情事对谢柛来说,都如同初夜般痛苦。   条件实在简陋,只能潦草润滑一番,谢柛分开臀肉,将冒水的硕大龟头抵在穴眼,小心翼翼沉下腰去。   祝玉茗被那种紧紧环绕吮吸的感觉激到头皮发麻,不等谢柛适应便抽挺起来,一入到底。   听见谢柛吃痛地抽气,祝玉茗还问:“你是第一次?”   谢柛咬紧牙关,居高临下瞪了他一眼,却意识到对方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   祝玉茗初经人事,陌生的快意只是在那张面容上添了几分红晕。他看不见人们的脸,这就意味着难以学习效仿,也无法很好地表达喜怒,无论祝玉茗说什么,眉眼之间透出来的仍是冷意和疏离。   灵力在两人之间贯通流转,最后悉数流入祝玉茗体内。越到后来,谢柛越没力气,结果被祝玉茗趁机一掀,架着双腿肏干起来,腰腹被顶得悬空不着力,又酸又难受,大腿抖个不停,腿心噗噗涌着淫液。   祝玉茗的技术没比穆逢歌好多少,后穴还是被粗暴的动作撑到裂开了,抽挺之间柱身沾着血。   “不要——”许久后,谢柛察觉到什么,刚开口,就发觉祝玉茗已经射进了自己肚子深处。   “不要什么?”祝玉茗还问。   “……”   事后,祝玉茗退出自己,自顾自盘腿坐在一旁调理内息和伤势,谢柛下面已经被肏到肿胀微翻,穴口几乎合不拢,淌出的黏液精水中还混着丝缕鲜血。   双修之法效果好到出乎祝玉茗意料,他已经能将体内的魔气大致锁在体内某处,防止它肆虐,等他功力恢复就能将其逼出身体。   祝玉茗想要谢柛从青雀峰的峰脚搬到此地来住。谢柛没有异议,有棵树他都能靠着睡,峰顶峰脚对他都一样。   于是谢柛就暂居在这里,一直到祝玉茗痊愈。   外门管事知道祝玉茗养了一头凶恶的灵兽,但念及青雀峰顶终年积雪,能获取的食物少之又少,每日都会派弟子送来不少生肉和果蔬。灰狼生熟不忌,棒骨都能嚼碎了吞进肚去,现在起码不用担心挨饿了。   谢柛遭祝玉茗一顿肏后,可算吃了顿饱饭。   他化成原形,毫不客气地泡进了祝玉茗常去的那处温泉,半露出水面的肚子撑得圆鼓鼓,硕大的狼头搭在池边,阖目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   鼻尖一痒,像是有根羽毛轻盈落下似的,谢柛舔了舔痒处,没太在意,没过多久痒意再度传来,谢柛这才睁眼。   原来是一只小虫停在了他的鼻尖,纤薄透明的翅膀舒展又合上,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虹色反光,通体玉白,很是漂亮。   灰狼从鼻腔呼出团热气,小虫子受了惊似的,身体一浮,“噗”地凭空消失不见了。 第14章   小虫又闪现落在谢柛身上几回,不叮也不咬,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谢柛没太在意,泡在温泉里美美睡了一觉,起来后头都泡昏了,眼前是花的,又把头扎进雪里降温,最后干脆在雪地上打起滚,滚得毛发间尽是雪屑。   祝玉茗与他达成协议,伤好后,就放他离开。   青雀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终年不消,巨狼姿态悠闲地卧在后院的一棵树下积雪中,静静看着祝玉茗运功,忽然换了个姿势,变成半靠在树干上。   日子过得安逸,谢柛最近老觉得自己食量变大了,肚子都圆润起来,趴在地上也不舒服,侧卧着才行。他动了动,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狼王知道祝玉茗现在伤已大好,就差将体内污秽逼出。   祝玉茗着一身单薄的白衣,盘腿坐在雪中,放在膝上的两手掌心冲天,腾起阵阵寒意,皮肤上都结了霜。皮肤下黑色的魔气四处游走,在身体表面撑起诡异的弧度,像是冰湖之下的一尾尾受惊的游鱼,在祝玉茗灵力的操控之下向一条手臂逼去。   魔气被逼到此处,骨节分明的手此时变得如墨一般漆黑无比,手曲拢成鹰爪形状,几乎要不受控制。祝玉茗丝毫不见慌张,将聚集魔气的手摁在地上,周围两寸的范围白雪消融,露出枯黄的干草,草地边缘立刻火烧一般泛黑焦化,散发出糊味。   雪地周围画出了一只阵法,正能压制魔气。   手腕处的黑色正在渐渐消退,大地像是从祝玉茗掌心吸收了魔气,地面枯色和焦黑像洇开的水痕,进一步外扩。直到手上的暗色完全褪去,祝玉茗撤回手,地面原处已经印出一只漆黑的手印,陷进土壤也半寸有余,甚至升腾起烧焦的白烟。   祝玉茗顿时感觉一阵轻松,不止是身体舒坦,连四感也更敏锐了几分,他收回发烫的那只手,呼出一口气,专注调理内息。   被逼出体外的魔气仍然没有罢休,黑手印充了气似的鼓起一团,表面翻滚起大大小小的泡泡,最终凝成实体,五根手指齐齐舒展开,爆开更多的关节,更多足肢一样的手指从魔气中间长出,支撑起掌心。   它变成了一个爬行生物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扭曲、丑陋又诡异,几根指足猛地一弹,身体跃起,向祝玉茗扑去。   就在这时,本命剑“轻霜”却自发飞来,祝玉茗就是在等待这一刻,抬手牢牢握住剑柄,“轻霜”剑身霎时爆开一片刺目白光。祝玉茗表情仍是淡漠冷静的,长剑往胸前一挥,澎湃的灵力激荡而出,拖着残影扫出一道雪白的光,将跃起的黑手完全斩碎!   手起剑落间,雪花飞舞。   剑气去势未消,以祝玉茗为中心划出了一道半圆,急速向外扩大,所到之处雪屑纷飞,如一片翻腾的白色波浪。   谢柛没有受其影响,但身后的树却顶不住这样糟蹋,一人合抱粗细的树就被剑气直接斩断了。谢柛先是被雪浪扑了一脸,刚甩干净,接着又被树杈上抖下来的积雪砸了头,最后差点被倒下的树干砸到。   巨狼耷拉着耳朵,灰头土脸从树下跑出来,朝祝玉茗龇着牙,骂了一句:“你瞎吗?”   那双灰色的眼睛看过来时,谢柛就闭嘴了,忿忿甩了甩尾巴。   哪知道祝玉茗刚杵剑直起身,身体摇摇晃晃的竟然又要倒下,谢柛赶忙变成人扶住他,准备把人带进屋内。   祝玉茗的面色比雪还要白,眼睫纤长,精致的眉眼透着冷淡和疏离,现在半靠在谢柛身上,更显出几分脆弱,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怜悯。   “轻霜”脱手而出,却没扎入雪地,而是飞起化作白光往谢柛唇边一抹,割出细长的血痕,嘴角都划开了道几寸长的伤口,直接划穿了他的口腔。祝玉茗嗅到甜意,喉结上下一滚,冰冷的双手抱住谢柛,薄唇微张,覆住伤痕大口啜饮起来,像是在接吻一般。   谢柛想躲开也来不及了,脸上热流涌出,吞咽不下的血液顺着肌肉淌下,一些顺着祝玉茗颈线的弧度打湿了白衣。   冰似的手贴着谢柛光裸的背肌一路下滑,覆住了紧绷的屁股。谢柛以为他表现得那样虚弱,是因为消灭魔气后力竭了,结果就是为了这种事。   出于种种原因,谢柛双臂将他搂在怀里,没有对此表现得十分拒绝。   这半年来,祝玉茗会时不时找谢柛双修,床技说不上好,但也锻炼得不差了,起码知道彻底润滑后再干正事,谢柛甚至偶尔能从中体会到零星快感,自发伏低身体迎合动作。   谢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处伏灵宫的那两年,被穆逢歌日夜强迫,肏出了淫性,平日里不会有大碍,稍加撩拨身体就会燥热难耐起来。   但和这瞎子做爱,起码比那变态狐狸舒坦多了。   谢柛狼形时候肚子圆润,化成人后却是不显的,反而胸脯酸胀变大的几分,手感极好。祝玉茗也喜欢托着乳肉啃吻吮吸,鼻尖都埋进来,可即便奶蒂被嚼到红肿胀大,也泌不出什么。   祝玉茗的手指几乎伸进了谢柛的臀缝,摁揉紧闭的穴眼。谢柛也是动情了,态度软下来,正要把祝玉茗的衣服脱去时,这瞎子忽然停下了动作,将谢柛推开。   “不是现在。”他舔着嘴唇上的血渍,“别急。”   谢柛瞪起眼睛,耳朵立得笔直,只感觉莫名其妙,凑过来的是你,推开的不也是你?   祝玉茗感受到了有人在向这边飞来,用清身咒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准备迎接来客。谢柛则被迫变回原身,隐匿气息,一脸不悦地被关进后院。   半年前,在祝玉茗回来时,太耶山掌门关颂听说失踪已久的静熙真人归山,高兴得不得了,关颂是祝玉茗的师兄,对师弟自然关照有加。他知道师弟脾气古怪,听说对方重伤未愈后要静养,也不敢贸然打扰,就这样过了半年。   就在刚刚,感受到青雀峰传来一阵迅猛灵力,关颂知道师弟这是已经伤愈,可以出关了,于是亲自来青雀峰探视。   其实,关颂是来邀祝玉茗去主山议事的,太耶山的长老和其他前辈想要知道他几十年前参与暗攻魔尊一事的细节。   这场会议事关重大,关颂已经向当年知晓或参与此事的其他人发讯通知,不出一刻钟,这些人便会悉数赶到太耶主山。   谢柛有所察觉,抬头就看见两个人影御剑离开。   祝玉茗身形挺拔,气质淡漠,一瞅就是伤势完全恢复了,谢柛见他离去,顿时蠢蠢欲动起来,在青雀峰的边界四处试探,企图离开这里。   出乎谢柛意料,结界真的没有阻拦,进出自如。他化成小狼犬的模样,跑下了山,顺着弟子常走的石阶,从青雀峰所在的次山踏上了主山。   主山是太耶山弟子的主要修炼之地,以山腰为界,下面的楼阁亭台都是外门弟子起居修炼的地方,上面则是内门弟子修炼所在,而山巅的太耶殿则是一些重要场合才会用到的大殿。   看祝玉茗他们往山顶殿宇去了,谢柛忽然感觉到一阵好奇。他变得更小了些,绕开阶梯,在无人迹的山林间穿梭,轻松跃上陡壁,从太耶殿后方某处钻了进去,循着祝玉茗的气味找到了开会的一行人。   谢柛听力不差,隔着几个房间都能听清他们的说话声。   与会的人不到十个,而且修为境界参差不齐,谢柛还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炉鼎清香,竟然还有人带着炉鼎参会。   偷听了一阵,谢柛发现这些人其中的几个居然在五十年前和魔尊缪珏有过一战,听言语之中的内容,他们还成功把缪珏打成了重伤,将其封印了起来。   谢柛先前在森林时所了解的内容,是缪珏修行遭遇瓶颈了,决定闭关云云,这么一听,原来他早已被灵修牢牢封印住了,亲信不愿消息散播出去,才谎称闭关。   这时,祝玉茗开口,大致描述了那日的情景。他虽然天生目盲,但神识敏锐,和正常人相比敏感数倍,最擅长辨识修者灵力、魔气的盈亏,他说缪珏确实已被封印,其他人才会彻底安心。   这些灵修在筑尸地似乎埋有不少眼线,谢柛认真听着,那些人话锋一转,谈及了缪珏被封印后他的儿子们的作为。   灵修们当然乐意下面的妖魔鬼怪打成一团,自相残杀,但有人对缪珏的长子尤为忌惮,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忧虑。说完,就有另一个人插话道:   “那条白蟒已经在四子内战之中被妖狼杀了,有何可惧?”   愚覀.   那人立刻回道:“非也,据我所知,那只妖蟒仍没有断气,不仅炼回了头颅,还通了第二双妖目。”   此话一出,不少人暗自抽气,偷听的谢柛也是吃了一惊。   他当年确确实实咬断了白蟒的脖子,连森森白骨都从血肉中袒露了出来,头颅和身体只连着极少的皮肉,根本不可能存活。但是那一战巨蟒把谢柛腰椎绞碎了,他之后昏睡了数天才恢复,醒来后,族人说妖蟒的尸体已经落尽沉舟江随着河水飘走了,捞也捞不回来。   尸身去了哪里,最终怎么样了,谢柛确实一无所知。但通妖目这种事情,确实是极少见,据说妖怪在打通第二双眼睛后,实力会成倍增长,但具体的,谢柛从没见过,也不清楚。   之后这些人便谈起了什么“三十六重天”、“玄钧子”一类的内容,谢柛对这些不认识也不了解,觉得也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了,于是转身离开。   妖蟒没死这件事,让谢柛担忧起来,他怕那只长虫伤愈后报复,只想尽快回到森林,回到同类身边。 第15章   事与愿违,主山的结界拦住了谢柛的去路。   逛了一圈也找不到出口,谢柛怕自己乱撞会惊扰到别人,引起警惕,决定原路返回,叫祝玉茗兑现承诺,送自己离开。   山腰以下的外门弟子都是刚刚入门不久的,修为实在是浅薄,几乎与常人无异,根本察觉不到谢柛的行踪,也不用怕暴露。   他凭着记忆想要找到返回次山的石阶,却迷路了,在林中弯弯绕绕,几次差点闯进有人的地方。   太耶主山侧边的两座次山并非稳定悬在空中的,而是会随着时辰变化改变方位和自身角度,所以石阶的位置会随时改变。   谢柛想不明白,好好一座山林要搞得这么复杂多变,这是图什么。   日挂西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微风柔和,山下的湖水在风的吹动下映着粼粼波光,煞是好看。谢柛大半辈子待在永夜的筑尸地,几乎没见过夕阳下的赤色湖水,白鸟掠过湖面,翅尖划破波纹,漾开涟漪,天地在残阳中融为了一体,他不知不觉看得呆住了。   身后传来了几声狗叫,谢柛狼耳向后转去,分辨着声音的来源,眼睛却还是离不开湖上粼波。   “这几只狗似乎很喜欢你啊,你是不是偷藏了什么好吃的?”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回应对方的是一个少年,语气柔弱:“什么?不是,我没有偷,也没有藏……”   “哼,这些可是我师公从小驯养的灵犬,鼻子最是灵敏,你骗得过它们?张鹭,你可别撒谎,小心被咬个肠穿肚烂!”   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气昂昂地将一个落单少年围住,逼在墙角,为首的那个身材微胖,气焰最为嚣张。他手里牵着四头半人高的灵犬,一只只强健挺拔,皮毛油亮,全冲着那个落单少年发出威慑性的低吼,龇着坚齿,涎液顺着嘴角淌个不停。   那个叫做张鹭的少年也是十五岁上下的模样,样貌白净,眉目清秀,身形比他们都高了半头,气势却低靡畏缩了不少,缩着头,模样可怜。   “我真的没有……”   这个张鹭是三个月前加入太耶山成为外门弟子的,虽然年轻,但天赋和根骨极好,稍加指点就学会了引气入体。而这些对张鹭轻蔑相看的少年虽然大多出身名门,早早拜入了太耶山门下,但从小被宠坏了,大多又懒又任性,无心修炼,轻松就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弟子给超越了。   他们被抹了面子,心里自然不满,拿准了张鹭脾气畏缩怯懦,受了欺负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对他整日刁难戏弄。   这回,为首的胖子牵来了他师公的灵犬,想要拿它们吓一吓张鹭。   几头灵犬平日里温驯又乖巧,见到张鹭后却一反常态地连连吠叫嘶吼,若不是有绳牵着,只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周围几个人,看见灵犬的凶相毕露,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张鹭面色惨白,连退几步,干脆转身撞开人群,往林中跑去了。   太耶山除了必要的建筑和道路,山体悉数被森林覆盖,有些树耳濡目染的也通了灵智,会用根须绊倒缠绕路过的小生物,将其变为自身的肥料,说不上特别危险,但对外门弟子来说也是十分难缠,大多数人不愿意在林中瞎逛。   “诶,怎么这么兴奋,我要牵不住它们了,呃,哎哟!”说着,胖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松开了牵狗的手。   四头灵犬狂吠着,跟随张鹭的脚步,闯入了林中。   两条腿的人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狗,张鹭在树林中慌张逃窜,大口喘着粗气,他几乎能感觉到四条狗在身后呼出的热气和臭味,衣带几次被狗叼住又从牙齿间滑出来。   “啊!”慌张间,张鹭没注意脚下,足尖被树根绊倒,整个人结结实实跌在了地上,掌心都擦破了皮。   他顾不得手心火辣辣的疼,怕狗从后面扑上来,连忙转身,几次都没站稳。   眼看四狗就要冲过来撕碎自己,张鹭心里无比绝望。   “汪汪!!”打头的灵犬不带丝毫犹豫,吼叫着跃向张鹭。   头顶所有的树叶都哗哗作响起来,张鹭看见一道巨大的残影从余光之中扑出来,将灵犬撞开。   张鹭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匹体型巨大的狼,脖子上还扣着项圈,正中坠着半截极粗的锁链。   这狼的嘴巴大到能咧至耳根,它轻松衔住了灵犬的上身,“咯咯”几声骨骼破裂的响声,灵犬胸膛瘪了下去,断裂的肋骨扎穿皮肤,鲜血汹涌而出。灰狼将狗甩到一边树上,那只灵犬无力地跌在树脚,眼球爆凸,露出的半边肺也被扎穿,身体抽搐着,当场断气了。   看巨狼横在张鹭面前,护住了他,气势凶悍,余下三只灵犬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没有逃窜,而是疯狂吠叫着,齐齐扑了上去。   与三条凶犬斗,谢柛就感到吃力了,而且这三只狗十分聪明,配合得恰到好处。它们左右分开,一只咬住谢柛脖子上的铁锁,趁他攻击的空档,另一只咬住了他的前爪,两只灵犬向相反方向拉扯,压制住他的行动,最后那只扑上来撕咬脸和脖子。   谢柛的前肢几乎快被咬断了,他能感觉到狗牙的尖端正划在自己的骨骼上,裂痕正在蔓延。   扑上来的灵犬很聪明,它在谢柛脸上用牙割开数道血痕,见脖子有项圈遮蔽咬不动,转而去攻肩膀,咬住后便不松口,扭动头颅撕裂开伤口。   剩下两只见状也扑上来,灰狼的身体瞬时被血染透了。   张鹭看着眼前的景象,动弹不得,脸上衣服上溅了狼血也顾不得擦,似乎是吓傻了。   一只灵犬攻向狼的腹部时,狼感觉到腹部的撕扯,瞬间暴起,顾不得肩伤,生生拧过身子,一口含住了灵犬的上颌,两排尖齿把上颌骨连同狗的鼻腔咬得稀碎!   那只灵犬还没反应过来,半边嘴巴就已经没了,再也咬不了东西了。它歪着头,长长的舌头悉数暴露在外,侧着滑出口腔,吊在嘴边,而原本连接着鼻腔的地方只剩下一团血洞,那里咕噜噜涌出几个血泡后,它才倒在地上放声哀嚎起来,不一会就断气了。   剩下两只就好对付多了,谢柛压住一只,咬穿了另一只的肚子。温热的五脏六腑顺着破洞全淌了出来,那只狗踩着自己的肠子,滑了一跤,被谢柛趁机干掉了。   最后的那只彻底害怕了,夹着尾巴想逃跑,但也没逃过狼口。   这一架谢柛可打得太狼狈了,他没理张鹭,而是吐出舌头喘气,用鼻尖拱着狗尸体,一点点把它们破碎的血肉全吞进了肚子,等吃饱了,才抬起那张血淋淋的脸看向少年。   不久前,谢柛听见狗叫得响亮,异常吵闹,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正看见四只灵犬正在追一个少年。他实在见不得孩子受伤,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过去。   灰狼的吻部被打头的灵犬撕下一块肉,半颗獠牙裸露在外面,半边脸也几乎被撕烂了,血腥可怖。   张鹭回望向谢柛,没了面对同学时的畏缩,似乎并不害怕他这副模样,反而面带感激。   “你还好吗?”他向谢柛伸出手。   谢柛鼻孔翕张,凑近蹭了蹭少年破皮的掌心,忽然觉得奇怪,在他怀里嗅了一通,反问道:“我认识你吗?”   张鹭的味道很特殊,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和一丝难以形容的熟悉气味。张鹭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谢柛确实没多想,又道:“算了,你就当没见过我。”   等身上伤口不影响走路,谢柛便离开了那里,不再理那个少年,四只灵犬被他吞进了肚子里,不留一丝残渣,而那满地的血只需要下一场雨就能冲洗干净。   又弯弯绕绕了一阵,谢柛才找回正路,爬回了青雀峰。   回去路上,那只玉色小虫又飞了过来,落在谢柛鼻尖,狼被它搔得连打好几个喷嚏,鼻头都舔透了,那小虫子还是不愿意走,落在谢柛的鼻梁上展开翅膀。   谢柛找了一处泉水洗澡,浑身是血的跳进去,等血污泡干净了再湿淋淋爬出来甩干,确信身上腥气变淡后,他才回去。这时,小虫又飞不见了。   祝玉茗正巧刚开完会回来,问他:“你做什么去了?”   “想逃,没逃成,回来路上遇见了几条狗。”谢柛也不隐瞒。   祝玉茗甚至没计较他私自跑出去,而是沉默了片刻,说:“那群灵犬较通人性,只对妖物的气味敏感,下次再见,远远避开就好。”   “全吃了。”   祝玉茗灰目微睁,感觉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全吃了。”谢柛打了个呵欠,瘫在地上,毫不在意地舔干净带血的嘴皮,甚至抬起后肢挠了挠后颈的痒处,惬意不已,“是它们先攻击的。”   “……” 第16章   祝玉茗觉得不过是几只狗,应该没有大碍,也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嘴角伤口长肉的时候很痒,像是有虫蚁在啃食一般,灰狼伸出舌头反复舔着伤处,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祝玉茗的手覆了上来,摁在谢柛的头上,用冰凉的掌心抚摸着他。手从头顶顺着颈线向下抚摸,背部的狼毛手感扎硬,像一排排针,刺得祝玉茗掌心发麻,可肋侧和腹部的毛发却又极为柔软,顺滑细腻,教人移不开手。   谢柛还没意识到身体的变化,只是下意识不想让人碰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干脆变成一个全裸的健硕男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奶子正被祝玉茗握在手里。   好好的大狼忽然变成了没毛的,祝玉茗感受着手中触感的变化怔愣片刻,什么也没说,干脆俯下身,两只手都罩在那团饱满圆润的蜜色奶子上,又扯又捏。   乳肉里面发胀发疼,有些不舒服,谢柛没太在意,看祝玉茗灰目半阖,乌发如瀑,好看的脸上表情仍是冷漠淡然的,可手上却不安分。他伸出指尖刮着谢柛鼓胀的乳晕,指甲嵌进小缝里,逼出埋入其中浅褐色的奶尖,低头将其含入口中吮吸。   谢柛顺从地托住对方的后脑,心想不过是分别前的最后一次性事,祝玉茗想做便依他好了,自觉分开双腿夹住了他的腰,一手慢慢褪去衣物。   乳粒在舌尖充血肿胀,两排牙齿细细碾磨皮肉,唾液涂抹至整片乳晕,祝玉茗吮得起劲,有时会稍微失了轻重,让犬齿刺在乳尖。胸口两点很是敏感,谢柛疼得微微抽气,感觉自己奶头都被嚼破了,火辣辣地疼着,祝玉茗还不肯撒嘴,于是推了推他。   祝玉茗只是稍稍放轻了啃吻力道,抱紧谢柛的腰,教两个人下身紧紧相贴,胯间那根东西正抵在大腿内侧的软肉上。   大腿处传来的热意烫得谢柛一个激灵。   祝玉茗前半辈子清心寡欲,现在鸡巴吃透了谢柛紧致又多汁的屁股,早就从无害的浅色肉根被淫水肠液浇成了一根可怕的紫红玩意。   等谢柛简单地扩张了一下自己,没多久穴眼就顺从地分泌出肠液,祝玉茗便扶着着男人的腿,迫不及待压上来,硕大的阳物顶端冒着水,楔进了谢柛体内。   肠腔里密密匝匝的软肉堆拥在一起,猛地被鸡巴破开,甚至从湿透的穴口飙出来一缕热液,谢柛浑身一抖,显然没想到祝玉茗这下会进这么深,他咬牙压下喘息,差点被逼到极限。   蠕动的肉壁褶皱裹住柱身细细吮吸,咕啾作响,祝玉茗浅浅一抽,整只紧实饱满的屁股立刻绞紧,高热的内壁圈住鸡巴轻轻挽留,再一挺,龟头杀进深处,肠穴立刻被抻到底,穴口的褶皱根根舒展开来,浸透了汁水。   “嗯……嗯呃……”谢柛被他折着腿,下肢几乎压到胸口。   肠穴被磨得狠了,一圈红肉裹着淫汁微微外翻,谢柛敏感点埋得深,几次被那根鸡巴顶开软肉折磨,会阴连着阴囊都在腿心胀起来发红,覆着水光。   谢柛的性器在一阵阵的快意中勃起,顶端胀红,翕张的肉眼断续喷着腺液,几乎要被逼到失禁。   祝玉茗猛地肏到深处正撞在穴壁痒处时,谢柛身体无法抑制地开始痉挛,涨圆了的奶子也挺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他拧起眉头,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喘息,像是野兽示好的呜咽,手指绞紧了祝玉茗的黑发。   深色的厚实臀肉挂着细密汗珠,被祝玉茗胯骨撞得发红变形,一线股沟已经被热液浸透了,滑腻非常,把狼尾的毛发都打湿了,几根黏成一缕贴在尾根的皮肤上。   “啊——”感受到腹中倒灌进的凉意后,谢柛也射了出来,星点白液洒在腹部的肌肉弧线上。   谢柛呼出一口气,松开祝玉茗,揉了一把自己几乎被吸到破皮的奶子,蹭着腿让自己从祝玉茗身上退下来,尤带喘息地说:“既然真人伤势已经痊愈,我也该走了。”   听完,祝玉茗却是沉默。   谢柛抖抖狼耳,刚要站起来,就感觉肿胀不堪的后面涌出一股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   脚踝骤然被攥紧,向后一扯,谢柛还没站稳就又跌在了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几乎是同时,屋外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不出片刻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祝玉茗从后面抱上来,紧紧揽着谢柛的腰,与冷淡的面庞毫不相符的滚烫鸡巴正贴在男人腿心跳动着。   “雨停了再走。”祝玉茗说完,那根粗壮玩意再次破开谢柛合不拢的穴口,搅浑了内部一腔淫液。   祝玉茗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下面发了狠地去肏谢柛,把人肏得大腿抽搐,小腹都被顶起一小片来。   “嘶!你这瞎子!”   因为炉鼎体质,谢柛控制不了与人交合时体内灵力的流失,浅做一次还好,起码还能保留体力,时间一久次数一多就完全受不了了。   他伏在地上,喘息愈发粗重,每每被祝玉茗贯穿,汗湿的腰身便是一抖,想爬也爬不开,总能被祝玉茗揽着腿根抓回来又狠肏上几下,浑圆的臀肉夹着一口被彻底磨开了的熟烂肠穴,里面发了洪似的淌着汁液。   谢柛几乎被性事耗干了力气和灵力,耳朵都垂了下去,宽厚有力的上身低伏在地,奶子贴着地面几乎都被挤得变了形,身前的鸡巴颤巍巍再次充血挺立,可怜兮兮吐着清液,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狼会伸出舌头散热,即便谢柛已经变成了人,仍改不了这种习惯。   渐渐的,谢柛有些被体内的燥热和快感冲昏了头,伸出湿红的舌尖搭在唇上喘息连连,软舌上裹着的晶莹涎液从嘴角流淌而下。他双眼蒙着层雾一般,脸颊泛着潮红,被情欲熏透了,尾巴高翘,整个人像只彻底发情的狗,也不跑了,只知道发抖,被肏到舒爽地方还会微微摇摆屁股。   “啊……呃啊……”   祝玉茗双颊酡红,额头覆了层薄薄的汗水,骨节分明的手指被谢柛深色的皮肤衬得更是白瓷一般,浅陷进腰腹的皮肉之中。   谢柛被积累的快意推拥到顶峰,二度射了出来,狼尾都舒爽得炸开了毛,涎水从嘴角淌湿了下巴,在地上汇成一滩。祝玉茗感觉他绞紧自己,压迫骤升,埋进深处顶端正捻着谢柛那处敏感地方射了出来,把谢柛又逼出了一声凌乱慌张的喘息,原本垂软下来的物什被迫渗出了几滴液体。   两个人虽然尽兴,可雨依旧未停,祝玉茗穿上素白的单衣,又招本命剑“轻霜”给谢柛披了条毯子,依然像摸狗那样抚摸着谢柛脊背肌肉的起伏,轻声道:   “你有恩于我,我定是要还的。”   说着,他拉起谢柛带着人往住处的最高处走。   祝玉茗带着谢柛来到了自己的藏宝塔,手指一划,门上禁制解除,两扇木门缓缓打开。他说:“话虽如此,可你终归是妖,灵妖殊途,我为你做事有悖同族信任,但你可以从这里取走一件宝物,作为我的报答。”   直到现在,祝玉茗还以为谢柛只是个枯木森林的小狼妖,修为和出身都是极低微,但因体质绝好才被炼成了炉鼎。给他一件能够护身的法宝足矣助他在筑尸地无忧地活下去。   一阵金光自门开启后便倾泻而出,照得谢柛都眯起了眼。塔内胡乱堆积的都是稀世奇珍,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仙草,也有威力磅礴的武器法宝,大多是其他名门望派念祝玉茗“静熙真人”的响亮名讳,慷慨赠予的,但祝玉茗从来没用过,全部一股脑堆在这里。   可谢柛对这种身外之物完全没有兴趣,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刚要开口拒绝,眼睛却锁定了什么,话到嗓子眼忽转了个弯。   他凑近去拿起一颗通体碧绿的玉珠,前后翻看了一下,放在祝玉茗手里问:“这是储纳珠?”   祝玉茗摸到一个又圆又硬的玩意,从温和的灵力来说,应当是个品质上乘的储纳玉珠,外表甚至于至能随意变换大小。   看他点头解释,谢柛拿走玉珠,干脆说道:“我要这个就好了。”   说着神情复杂的蜜皮男人面容、脖颈飞快覆盖上了一层灰毛,仅把原本的人脸变成了一颗狰狞狼头。他把玉珠塞进嘴里,两排牙齿和软舌尝试着嚼碎它,却怎么也没法在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谢柛对此还挺满意,合起狼嘴咕隆一声,直接把玉珠吞进了肚子里。 第17章   两人走出藏宝塔时已是半夜,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道两旁的泥土散发着湿润时才会特有的清香。   太耶山主山山顶忽然传来浑厚悠远的钟声,只短暂鸣了一声,并不响亮,但却直透心底。   “这钟声是什么意思?”谢柛抖抖耳朵,问。   “有不详之物闯入山中被抓住了。”祝玉茗听到钟声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们要将其当众处刑。”   钟声是带有指向性的,拥有一定修为的人才能听到,丝毫影响不到外门弟子的休息。   祝玉茗是要出现在处刑场的见证人,需由他断定被行刑者是否真的已经修为散尽,他对谢柛说:“你在这待着,我去去就回。”   “我也要去。”谢柛心底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他变成小狼狗模样,跃进祝玉茗怀里。   祝玉茗没意料到到他会这样自然地跳进来,差一点没抱稳,心里也默许了他这样。祝玉茗又套了件长衫,抱着谢柛踏上剑向太耶殿飞去。   太耶殿前的空地上几道金锁嵌入地面,锁链拔地而起,末端束着一个瘦小身影,只是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楚。   雨势渐弱,谢柛嗅到了空气中雨后土壤的清香和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气味。   谢柛还迷惑了一瞬,随即猛然想起,白日里和四条灵犬搏斗时,自己的血染红了那个少年的衣服,吃饱喝足后就拍拍屁股走得无影无踪,少年恐怕是被后来的人误会成吞食灵兽的妖魔了。   越是靠近,谢柛越感觉到妖气的浓烈,他内心深感不安,这种程度的妖气不是自己几滴血就能造成的。   远远的,谢柛就听见有人开口:“这孩子的根基已被妖物侵袭,绝不能留!”   “金铅剑”步泉原本住在北面的长寂谷,开完会后短暂留在了太耶山,想和祝玉茗私下里再好好聊一聊围剿魔尊一事。他因为幼时目睹家里人惨死在妖犬嘴下,对一切妖物都是深恶痛绝,发自内心觉得这些妖修魔修都是污秽丑陋的,死于他手下的妖兽不计其数。   起初是步泉先感受到了异样,他找到那个被谢柛救下来的张鹭,确信他身上沾染的就是妖狼气息后不由分说将人铐了起来,押往太耶殿准备当众处决。   少年跪伏在地,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半边被泼了狼血的身体也晕开一片红色,因为锁链的拉扯几乎直不起身子。他没说话,也不为自己辩解,乌黑的发丝胡乱披在背上,掀起眼皮看着半空中逐渐聚拢而来的人。   步泉说到“不能久留”的瞬间,他的武器——几只三棱金锥从身侧疾驰而出,几乎化作残影,刮出尖锐的破空之响,直指张鹭的几处大穴。   这要是结结实实挨一下,侥幸不死也是半残了,自此修为尽废,再无仙缘。   比金锥更快的,是一道灰影。因为太小,影子原本只是模糊的一团,不过几息便成倍变大,朝张鹭奔去,瞬间吸引了所有视线。   灰狼张开大嘴凌空咬住一只金锥,其余的用身体挡住,金光没入体内,留下几只半个拳头大小的洞,血瞬间涌出,染红皮毛。   怀里空空如也,祝玉茗没料到谢柛会这样,也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不想被别人察觉出太大端倪,于是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却暗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谢柛知道步泉是误会了,血是他泼撒上去,这人不由分说,甚至不经查证,为此就要杀一个少年,简直不可理喻。   他当年没有及时救下那个孩子,这回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扑向张鹭时,少年的身影莫名闪烁了一下,因为速度极快,就像人情不自禁眨了眨眼,谢柛没太注意,跑到张鹭身边,拧过头吐出金锥,冲步泉发出低吼,半边身子上的血在脚边晕成一片,周身妖气冲天,   这一幕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四下皆惊,谁也没想到太耶山竟藏着一只这样巨大的妖兽。   谢柛咬断锁链,释放出张鹭一只手。少年立刻用自由的手抱紧了灰狼的脖子,看起来像是吓坏了。   步泉挑起眉毛,手指一挥,金锥从谢柛身上的血洞中退出,淋下一地鲜血返回了他身边,却只是短暂悬停一阵子,下一刻以更凌厉的攻势激射而出。   张鹭抱紧了谢柛,原看像是在发抖,其实是在用彼此才能听清的音量悄声说道:“恩公救我于水火数次,也该我来报答你了。”   谢柛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紧,张鹭周身泛起玉色微光,身后凝出一双剔透的翅膀,在雨后泛着浅浅虹光。   金锥近在眼前,几乎要刺到谢柛,薄翅向前一合,作出扑扇姿态,将张鹭和谢柛都笼罩其中。   金光逼近的瞬间,翅膀也合拢在一起,像两片泼出的水幕骤然相撞,水珠四溅,翅膀笼罩下的一人一狼也瞬间化作一滩清水,凭空消失了。身形消失的刹那几只金锥猛刺过来,力道之狠,几乎完全陷进了地面。   偌大的两个目标,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被咬断的锁链之上,只留着半只血淋淋的胳膊。   祝玉茗感受到谢柛的气息直接消失无踪,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感到迷茫。明明不久前他还窝在自己怀里,怎么现在就不见了?   神识扫过整个太耶山整整数遍,祝玉茗依旧没有找到谢柛的身影。他这才确信不是什么把戏,对方用一种祝玉茗从未见过的法术带着谢柛凭空消失了。   步泉召回金锥,指腹顶着锥子尖端反复把玩。那一击看似扑了个空,但金锥与步泉有某种程度的感应,他确信自己刺到了其中某个,并且重伤了他。 第18章   步泉所言并无错误,张鹭是妖,但并非狼妖。   子时蝣是筑尸地最常见的小飞虫,通体玉白,行动迅速,常常栖息在水池湖泊中。它们会在水中以幼年形态度过生命中的九成阶段,最后爬出池塘羽化、交配,之后便会齐齐在子时死去。   一个池塘的子时蝣大都是一母所生,为避免近亲繁殖,小虫天生就能掌握一种以水为媒介的瞬移术,可以令它们在湖泊河流间任意穿梭寻找配偶。   因为身体脆弱,寿命过于短暂,子时蝣很难吸纳天地的灵力,所以几乎没有子时蝣能通灵智,更别说摆脱寿命限制化成人形。   张鹭原本也是一只浑噩的小虫,与成千上万只兄弟姐妹在池中游窜,像一只只胡乱甩尾巴的小虾,躲避来自水中和水上的威胁。就在张鹭即将羽化的时候,他所出生的池塘不知何种原因几乎干涸,所有同类几乎都在那时候咽气了。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   香甜的液体当头而下,给张鹭带来了一场血浴。他浸泡在其中,源源的妖力涌入体内,顿时感到无比舒爽畅快,神识清明。   这样一只脆弱的小虫子,借着谢柛的力量,跳脱了既定宿命。   之后他悄悄跟在谢柛身后许久,满怀欣喜期望报恩,不久后发现恩人被抓入太耶山,于是他自己化成人形,习人言,学处事,隐匿自己的气息,很快混入其中成为外门弟子,试图救出谢柛。因为灵血浸润,张鹭学习的步伐实在快速得异于常人,加上性格内向温和,很好欺负,不出意外地被人当作眼中钉,恣意欺辱,放狗追咬。   那些灵犬嗅觉着实灵敏,立刻识出了张鹭实为异类,这才龇牙狂吠不止,试图将他咬死,却反被谢柛所杀。   步泉攻来之时,张鹭本可以自己用瞬移之术脱险,可转眼却发现灰狼向自己扑来,为自己挡下了金锥。   张鹭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心中倾慕之情更甚,自己有意报恩,反而是谢柛接二连三地救了他。于是,他用尽全身力量让他们两个一起瞬移离开了。   即便他已经脱离寿命限制,子时蝣相比起其他生灵来说,依然无比脆弱。张鹭因为身上扔戴着枷锁,移动时被撕裂了一只手臂,断口处血如涌泉。   谢柛瘫在地上喘气,鎏金双目紧紧盯着张鹭的伤口。   张鹭挨在巨狼头颅旁,用完好的手摸了摸谢柛的头顶,毛发上沾了些血迹,摸上去还是湿的。   谢柛喘得几乎接不上气,呼吸又重又粗。他缓了好久,才慢声问:“你的伤……”   “恩人不用担心我。”张鹭话一落,就变回了原身。   这种伤势在子时蝣身上显得反倒不那么重了。   玉白小虫现在显得有些灰败颓靡,他轻轻落在一片垂下的叶子上,收拢翅膀,浑身散发微光。他静立了好一会,随即胸节向后顶起,背部的皮肤顶出了一个裂口。随着顶开的裂口越来越大,渐渐的,莹白完整的身子连着透明双翅慢慢从旧皮之中退了出来。   刚蜕下的旧皮透明而柔软,未等干透就被一阵风刮得无影无踪。   张鹭化作赤裸的人形,肌肤雪白,发丝如墨。他赤裸地跌在地上,身体经过一次蜕皮,变得完整如初,少年青涩的面庞也更成熟俊秀了。   谢柛这才明白过来,老跟着自己的那只玉白色的小飞虫原来就是面前这人。   见张鹭确实没有大碍,谢柛心中一松,浑身的肌肉骤然松懈又立刻紧绷起来。灰狼因疼痛亮出獠牙,越发急促的呼吸中都带着血腥味,吹得张鹭掌心发烫,潮热不已。   谢柛感觉腹部发冷,似乎破了个大洞,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顺着洞涌了出来,应该是血。他没太放在心上,虽然现下体力有些不支,但他觉得自己总归是能缓过来的。   可渐渐的,谢柛感觉自己越发体力不支,腹部的伤口也迟迟没有愈合,温热的液体在身下大片蔓延开来,止也止不住。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嘶吼,巨狼皱起嘴皮,用尽力气试图支撑起身体,却跌倒在地。他鼻尖湿润,鼻孔翕张着呼出大团大团的热气。   “呼,呼……”   察觉到谢柛的异样,张鹭也顾不得自己刚刚恢复的伤势,手忙脚乱地急忙扶住灰狼,去查看他腹部的伤口。   谢柛听见张鹭倒吸了一口气,但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查看情况,只是用眼神注意着他的动作。他能感觉到一只犹带凉意的手正在抚摸自己伤口附近,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口再裂开。   片刻后,张鹭才惨白着脸回应谢柛的注视。他白皙的胸口染红了一片,双手也尽是鲜血,眼中却溢满了悲悯和忧伤。   他用两只手,极小心地捧起一个湿漉漉的小东西,颤抖着放到谢柛面前。   原来,谢柛的肚皮被金锥划破后,有什么掉了出来。那是一只尚未发育成熟的狼崽,裹着胎衣,连着脐带从他肚子的破洞处滑了出来,浑身潮湿粘腻,沾满血渍。   由于身体发育不足,小崽子完全睁不开眼,也发不出任何叫声。   小崽子模样有些奇特,深色的毛发掺入了一丝乌红。谢柛盯着那只虚弱无比的小家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是怀孕了……   谢柛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发现时间也大抵与被穆逢歌囚禁那段日子相符。   他低下头,凑近用吻侧碰了碰小崽,柔软的舌头扫过打湿的毛发,舔去胎膜碎片和血迹,又下意识啮断了与身体相连的脐带,让崽子紧贴着自己。   可幼崽双眼紧闭,大张着嘴,似乎是想呼吸,但肺并未发育完全,只在张鹭怀里挣扎了两下就没动静了,安放到谢柛嘴边,无论再如何舔舐呼唤,也无回应。 第19章   谢柛怀孕后,日渐强壮的幼崽蜷缩在子宫中大肆汲取养分,“金铅剑”划伤腹部后,它们感受到危险逼近母体,更是不安地在羊水中拥挤着彼此,恣意地吸收灵力和营养,直接透支了谢柛的身体。   谢柛心里清楚,为了能保存体力,让伤口愈合,就必须把剩下尚未出生的狼崽从肚子里挖出来,因为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平安产子。   拖得越久,自己越有危险。   腹内一阵收缩,伤口涌出血,他疼得浑身一个哆嗦,对张鹭说:“孩子,取出来……”   谢柛语气虚弱无力,话语中的内容却犹如一道惊雷。张鹭神色瞬间从哀伤变成了慌乱,他惊得跌撞后退了几步,完全无法理解谢柛为何作出这样的决定。   “什么?”张鹭震惊不已,“就这样直接?我……”   “麻烦你了。”   张鹭仍是犹豫不决:“你的孩子会——”   “麻烦你了。”   “……”   灰狼的面容因为疼痛皱在一起,他龇起牙,粗喘连连,伤口处皮肉外翻,身下血迹大片漫延开,积成一滩温热的血泊,液体已经濡湿了张鹭的双腿。   见谢柛正处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中,几乎没有力气再作回应,张鹭沉默了,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将手放在了巨狼鼓起的腹部,决定帮忙。   剩下两只幼崽发育得更好,很强壮,几乎很难不用外力顺利从伤口处取出。   张鹭只好换一种方法,他面色惨白,喉结上下一滚,冲谢柛哑声道:   “忍一下……可能会很疼。”   话落,他的双手犹豫了片刻,从谢柛腹部的伤口探入,撑开裂口,挖进子宫,企图将幼崽取出来。   谢柛感觉张璐的手探入了自己的身体,与滚烫的内脏器官和血浆相比,他的手冷得像冰一般,几乎挖穿了身体,从体内最温暖的地方生生掏了出来一块肉。   这实在太疼了,灰狼无法压抑自己的嘶吼,他浑身肌肉痉挛着,撕裂开来的伤口涌出更多鲜血,四肢蜷缩在一起,连尾巴都夹在了两腿之间颤抖,仿佛一头濒临死亡的猎物,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张鹭听着恩人的嘶鸣哀嚎,心中悲伤至极。   一番艰难过后,他从谢柛腹内取出了一个又软又小的东西,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还在颤巍巍喘息着。   那一瞬间,张鹭感觉自己眼眶中涌出热泪,视线被模糊了,泪水滴在怀中的小东西身上。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哭泣,张鹭俯下身,浑身是血地把挖出的狼崽交给谢柛,动作极尽温柔小心。   因为是头胎,狼崽数量并不多,一共只有三只,两只母的,一只公的。   最早滑出肚皮的那只幼崽已然断气,剩下两只仍保留着一丝生气,它们紧挨着谢柛的胸口,浑身湿漉漉的,还睁不开眼睛,脑袋拱来拱去下意识找奶吃。   虚弱不堪的谢柛强撑起身体,舔舐着怀中的狼崽,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   可早产的幼崽太过虚弱,即便谢柛分泌了乳汁,它们也没有力气把奶水吸出来。果然,没过多久,这两只小崽也断气了。   原本投胎于此的灵魂脱离了幼崽的躯壳,三只狼崽模样的淡蓝色虚影悬在半空,在这茫然徘徊了一阵,懵懵懂懂地抱了抱谢柛,将头贴在他的吻侧,发出几声稚嫩的叫喊,像是最后的道别。   谢柛回应着它们的接触,可灵魂没有实体,他感觉不到任何的触碰。   随后,它们摇晃着迈开步子离去,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重新投胎去了。   灰狼转过头来轻触着再无声息的幼崽尸体,柔软稚嫩的身躯还留有余温,无论如何轻柔地抚弄,再也无法收到回应。   张鹭跪坐在一旁,垂下眼睫,脸上还留着泪水,神情悲伤不已。   他说不出话,看见巨狼金色的双眸一瞬也没有移开,紧紧注视着死去的幼崽,灰狼眼睛一眨,立刻就从眼眶中滚下泪来,砸在几具小小的尸体上。   巨狼垂着头,发出呜咽似的叫声。   谢柛无法形容这种悲恸不已的感觉,比他目睹过的所有死亡都令他心碎,对幼兽与生俱来的怜悯之心更让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成倍增长,何况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没有幼崽透支身体,谢柛积攒了些许力气,腹部的伤口停止流血,创口附近的肉也在缓慢愈合。   谢柛太累,几乎动弹不得,也没有力气为狼崽哀悼,他缩起身体,把幼崽围在腹中,意识几近昏迷。   张鹭半边身子都染上了血,长发已经被血污粘成了一团,他伸手抚摸着巨狼,从头顶顺着脊背抚摸下去,像是在安慰。   这样休息了许久,灰狼保存起来些许体力,忽然侧过头,狼脸上犹带泪痕,但眼神中的悲痛淡去了很多。   下一瞬,他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叼起腹下一只幼崽已经冰凉的尸体,含在嘴里撕扯,用牙咀嚼,最后吞进肚去。   幼崽已经死了,为了补充体力,谢柛决定把它们都吃下去。   腹部伤口肉眼可见地正在慢慢愈合,谢柛刚用四肢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头还低垂着啃食幼崽的尸体,庞大紧绷的身躯忽又是一阵痉挛。   他下体涌出一股血,热液打湿了尾根的毛发,几团黑乎乎肉块似的东西也随着腹部的收缩娩了出来,落在地上。那是刚刚剥落的胎盘。   巨狼浑身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湿透了,他转过头,嗅了嗅地上那一滩黑肉似的胎盘,没再多理会。 第20章   周围是一片茂密深林,但仍嗅到人类村镇的烟火气,应当是离这里不远。   灰狼流产后极为虚弱,走两步路就开始四足发颤,只好挨着一棵树根下躺下来喘气。他腹部伤口已经愈合,可下身仍在流血。   “我没事,歇一阵就好了。”见张鹭满面担忧,谢柛安慰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这附近应该有座镇子……”   张鹭抹干净泪痕,点了点头,知道谢柛在想什么,说:“我去看看。”   谢柛又用鼻子向他指指地上的胎盘,示意他带上。张鹭心领神会,从树上摘下两片宽大柔软的叶子放入溪中清洗干净,随后小心拾起地上的血糊糊的胎盘,放入叶子中包裹好,再用草捻作绳子捆紧。   “恩人在这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不远处就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他化成小虫,在水中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扑扇着剔透的翅膀落在巨狼鼻尖,像是在安慰他,随后就用小小的身躯提着叶子包裹起来的东西飞走了。   他们现在仍在生息地,甚至没有离开太耶山多远,若不是凭空瞬移后气息完全断掉,让人无从追踪,现在应当早就被那些修士捕捉到踪迹了。   谢柛躺在树下,犹在喘息,他现在只想回到枯木森林,回到族群中,可心底又无端觉得惴惴不安。自从听到白蟒未死反而修为更精进后,他心中就始终觉得将来还会有更多不好的事发生。   树丛无风自动,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有什么在慢慢逼近,而且数量不少,灰狼竖起耳朵,只是直起了上身,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无措。   矮丛之后模糊地显现出一团团深色的阴影,慢慢逼近谢柛,步伐轻灵,连脚步声都轻得难以察觉。   阴影从树丛中踏出,原来是一群生活在这里的灵狼,周身灵气四溢,和筑尸地的妖狼相比,不露出獠牙时,连面目都和善温驯了许多。   但这群狼显然比不过谢柛,即便是狼群中最大最强壮的一匹,体型也比他小了一圈。   对方显然搞不清楚谢柛是敌是友,但碍于他的强大,首领也不敢轻举妄动。   气氛僵持着,领头的黑狼看起来上了年纪,耳尖簇起短毛,唇边毛发泛白,面皮都松垮了起来。他十分警惕,可终究耗尽了耐心,小心地问:“你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   谢柛现在一身的血,疲惫又虚弱,轻声道:“无需担心,我只是太累了,在这等一个朋友,不会在这久留。”   首领看他下体都被血染透了,应当是刚刚经历过分娩,可又看不见幼崽,满地只有胞衣的碎片和凝固的血,八成是诞下死胎然后将胎儿吃了,心底对谢柛生出几分怜悯。   确信没有威胁,周围竖起耳朵对谢柛戒备的狼都放松了下来。   一只只狼垂下头想要去嗅谢柛的味道,却又不敢走太近,他们从没见过妖狼,望着和自己极像又不尽相同的同类,内心无比好奇。   首领屁股一沉,直接在谢柛面前不远处坐了下来,和他聊了起来。   沟通之后谢柛才意识到,这些狼,竟然是半年前的夜晚自己对月鬼嚎时,在太耶湖边回应自己的那群狼。   真是奇妙的缘分。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确实没有跑多远,甚至抬头还能远远看到太耶的浮山。   “你们要去哪里?”首领问。   谢柛说希望回到自己在筑尸地的族群中,但并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首领刚要开口,这时,一只玉白色的子时蝣急急忙忙飞了回来。   他化成人形,依旧披头散发的,身上胡乱披了件衣服,腰带都没系好,伸开双臂挡在群狼和谢柛之间,警惕地看着为首的黑狼,手臂上还挂着好几件衣服。   “快走开,别逼我不客气。”张鹭话说得铿锵有力,若真打起来,心里却是毫无把握。   子时蝣即便积攒了修为,也比寻常的妖物、灵物脆弱许多,可为了恩人,他甘愿与这群狼为敌。   “他们没有恶意,不用担心。”谢柛咬住张鹭的袖子扯了扯。   张鹭看为首的黑狼并没有表现出敌意,这才放下心来,抽出臂弯里的一件外袍谢柛盖上。   首领舔了舔嘴唇,扭过头一边为他们指路一边说:“西边过了那座山,有好几支来往筑尸地的商队经常会从那里走过,你们要是运气好兴许能碰上。这些商队知道一个到达下面的快捷密道。”   灰狼听到这,眼睛一亮,耳朵伸得笔直,四肢支撑起摇晃的身体,直接站了起来。   刚盖上的外套从背上滑了下来,张鹭又忙不迭捡起来再给他披好。   “多谢了。”谢柛恨不得现在就出发翻过那座山找到商队,却被张鹭一把用手臂圈住了脖子压下去,劝着再多歇息一会。   禹;悉……   脚下忽然传来剧颤,连树都是狠狠一抖,树叶沙沙作响,谢柛更是因为虚弱直接跌回了原地。与此同时大地深处传来某种沉重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冲破重重阻碍,即将得到自由。   群狼皆是一惊,慌乱蔓延开来,他们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全都不安地甩起了尾巴,有些甚至已经想夹着尾巴逃去安全地方。   谢柛心中那种不安感再度加剧,他眺望着天空一角,那里凭空凝成了一小团乌云又迅速四散开,若不是谢柛目力极好,几乎就要错过了。   张鹭也被吓了一跳,双臂圈着谢柛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颈部的毛里。   群狼几乎要四散奔逃,首领也是慌乱不已,想要唤回离去的同伴。临走时,谢柛叫住他,郑重地说:   “给你一声忠告,我感觉这个世界应该很快会遭受一次翻天覆地的变故,你们要小心。”   首领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点了点头,便离开去找同伴了。   片刻后,地震才过去。   张鹭听见谢柛说“没事了”才敢抬起头,又因为贪恋狼毛柔软的手感,迟迟不愿意撒手,谢柛又说了两次“没事了”,他这才红着脸彻底直起身子。   张鹭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把手臂上的衣服折叠好。   “我去到附近镇上时,正好有一户富人家的病秧子少爷需要奇药吊命,我就把那一包胎盘卖给他了,他给了我这么大一锭银子。”张鹭比划了一下,“我拿着钱买了些衣服和吃的。我觉得恩公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太惹人注目,还是变成人隐匿气息比较方便行动。”   谢柛觉得有道理,而且若是真遇上去往筑尸地的商队,也要化成人跟随队伍才行,不然所有人都会被自己吓跑。   这么想着,谢柛化成了人形。他赤裸的小腹和下体几乎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因为原本临近生产,谢柛的胸乳蓄起奶水,显得更饱满了几分,耻毛下原本长着男根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肥软的阴阜,由于刚娩出胎盘不久,阴唇外翻着嫩肉,完全被血染透了。   张鹭见到谢柛的裸体,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去。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张鹭又急忙移开眼睛,脸热得发烫,直到谢柛踏入小溪清洗自己时,他才敢把视线再移回来。 第21章   刚刚的地震惊起了一片飞鸟,它们在天上成群盘旋着,迟迟不肯落下,发出阵阵长鸣。   张鹭正抱着衣衫垂头静立着,脑子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回想刚刚谢柛赤裸的身体。忽然,他听见有人叫自己,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正对上谢柛的双眼。   “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水不过深到膝盖,谢柛跪坐着泡在水中,血色慢慢晕开,然后被水流冲淡。   “恩人叫我张鹭就好。”   “之前谢谢你。”谢柛点点头,“现在还要劳烦你过来帮我一下。”   张鹭忙道:“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恩人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说着,他忙放下手中衣服,几步走过去,俯身半跪在离谢柛最近的岸边。   张鹭本以为谢柛就是想让自己清理下背后难涮洗干净的血迹之类的,心中毫无防备。   只见谢柛泡在水中,抬起一只湿淋淋的手臂,抓住张鹭的腕子,覆在了自己奶子上。   “啊?这、这这,恩公你这是干什么?!”   这给张鹭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力气太小,被掐着手腕没抽动,手指一蜷,正往谢柛乳肉上揉了一把。   奶水涨在胸口迟迟流不出来,皮肉都被蓄起的乳汁绷到生疼,谢柛胸口被结结实实揉了一记,当即疼得倒吸了口气,圆润的胸脯随着身体的颤抖也是一跳。他的乳尖也早已红肿充血,乳孔却仍是紧闭的一线肉缝,内部涨满的奶水无处发泄,动一下都是煎熬。   “嘶……”   看谢柛皱起眉头,表情似乎十分痛苦,张鹭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吓得当时就不敢动了。   “恩人,我……对不住……”张鹭涨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   谢柛缓过劲来,稍松了手中的力道,再次将那只手盖在了胸膛上,语气温和地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这里面的乳汁挤出来,我自己做不好。”   听罢,张鹭彻底傻眼了。   “我、我不会这个……”他一个小虫子,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谢柛沉吟片刻,抬头说道:“那你帮我吸出来吧。”   张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脸越来越红。他本来就察觉到,自己对谢柛有了些许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对方这么一说,简直直击心口。张鹭心底兴奋不已,可更多的是慌张:   “这、这有点太冒犯了。”   谢柛两只手都握住了张鹭的腕子,眉尖微蹙:“如果乳汁迟迟不吸出来,涨在胸口里,我可能会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帮帮我吧。”   几番推阻后,张鹭终于红着耳尖答应了。   衣服都是刚买来的,张鹭不想弄湿,变回小虫瞬移到溪水中,乌黑顺直的发丝湿透了,粘在身上。   他局促地靠近谢柛,咬着下唇伸出双臂圈住对方的腰,低头凑到乳晕附近,盯着红肿的乳粒,眼珠直发颤,迟迟不敢下嘴。   谢柛难受得不行,直接托着张鹭的后脑把他的脸摁在了胸脯上。   “唔!”张鹭结结实实撞在谢柛胸口,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手臂下意识圈起,抱紧了对方。   鼻尖似乎真的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奶香,兴奋之下,张鹭脸颊热得发烫,无声咽下一口唾沫,做足心理准备后这才轻启嘴唇,将抵在脸上的肿胀乳珠含入口中,轻柔地吮吸舔舐。   乳肉里蓄饱了乳汁,又迟迟泄不出去,里面涨得疼痛无比,奶粒夹在齿舌之间,被软舌温柔地擦过顶端小孔,将其一点一点揉开,又整个含住乳晕,用牙齿细细啮咬。   乳孔被打通的一瞬间,液体喷溅而出,谢柛骤然感觉到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手指不禁更绞紧了张鹭的发丝,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喘:“呃啊……”   香甜的奶水流入喉咙,张鹭鼻尖抵在那团柔软的蜜色奶子上挤压着口腔,啜饮乳汁。他从没品尝过奶水,只觉得可口美味至极,眼睫半垂,像是深深沉溺在这种甜蜜中,大口大口吞咽着,愈发忘情。   谢柛怀抱着张鹭,手臂把胸肉更往中间挤了些,脖颈上扣着的封印修为的锁链在皮肤上反复剐蹭,已经磨出了一圈红痕,奶子缝里嵌着半截垂下的铁链,反倒更显得乳肉饱满。   奶水确实涨得太久,等吸空一边后,乳尖被吮得赫然红肿了一圈,像只红得烂熟的浆果,稍稍一碰就能破了皮,连乳晕都鼓了起来。   胸口的胀痛终于消退了大半,谢柛呼出一口气,觉得畅快了许多。   张鹭放开乳粒,舔了舔沾着奶汁的嘴唇,刚想说什么,腰侧忽然一紧,是谢柛双腿分开压了上去。   从没注意过的部位贴上了两片蚌肉一般柔软的物什,像是张细腻高热的小嘴,对着张鹭胯下的东西又吮又吸。   前端小孔被狠狠嘬了一下,快感袭来,张鹭呜咽出声,身躯颤抖起来,脸上显出慌乱的神色,断续道:“恩人,你这是——”   谢柛半坐在张鹭身上,两具赤裸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经过休息,他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被张鹭这样玩胸吸奶,身体又挑起几分淫性来,雌穴不禁涌出一股热流,从深处透出痒意来。   他蹭着张鹭下面,一遍为小虫擦去唇边的奶渍,安抚道:“别怕,别怕……”   这种阵仗张鹭哪里见过,羞得脸几乎要烧起来,一个劲想躲,可是被谢柛夹着腰,也躲不到哪里去。   外翻微肿的穴肉只是浅浅地半包裹住张鹭有几分充血的柱身,谢柛怕张鹭接受不了,也没打算做到底,只是用肉穴夹着那根东西抚慰自己。   阴蒂从包皮中露出一点嫩红的肉尖,谢柛腰身沉下,穴缝里夹着的那根东西从肥厚的阴唇中一滑,半勃的顶端正撞在敏感的肉蒂上。“嘶……”谢柛像被掐住尾根了似的,轻声抽气,身体稍一抬,又压了回去。   张鹭只感觉下面被一团温热的软肉盖着,时而吮吸时而碾磨。他未经人事,对这个一窍不通,因为太过紧张,下身的反应始终不太剧烈。   两片肉唇被完全碾开,吻过张鹭的性器,又叼着顶端不肯松口,肿起的珠蒂时不时点过敏感的小孔,偶尔使劲了,棱角分明的龟头会狠狠刮过整条雌穴,尖锐的快意自脊椎炸开。这时,谢柛会紧绷着大腿撑起自己,腿间成熟的性器外翻着嫩红的壁肉,从穴内渗出蜜液融进溪水中。   谢柛塌下腰,狼尾从水中抬了起来,这已是准备交媾的求欢姿势了。可他不愿把张鹭逼得太紧,仍旧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用鸡巴浅浅抚慰自己。   谢柛抱过张鹭的头,把另一边犹在胀痛的乳肉献到他嘴边,哄着他把自己再把奶水吸干净。   远处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谢柛头顶的狼耳一抖,竖得笔直起来,左右转动聆听着什么。   他若有所感,抬起了头,远远就能看见有两个白色小点从上空急速飞过,再仔细瞧上一番就能发现,那两个人竟然是“静熙真人”祝玉茗和“金铅剑”步泉。   刚刚的地动山摇绝不简单,他们应当也察觉到了什么,正要去那乌云散去之处查探情况。   谢柛目力不俗,显然认出了他们,但很快却收回了视线,转而全神贯注于情事。   等两边的乳汁吸干净,胀痛不再,谢柛情动的雌穴涌出一股热潮后,他终于放开了张鹭。   张鹭这回着实被谢柛吓惨了,像个熟透的虾子,浑身泛着潮红,鸡巴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完全勃起过。   可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局促不安,反而在结束后盯着谢柛半天红着脸说不出来话,干脆化成子时蝣,兴奋到在半空毫无规律地乱飞,像只喝醉了的扑棱蛾子,最后一头扎进岸边的衣服堆里。 第22章   一位衣衫华贵的老人手中握着一根拐杖,怀抱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这是他刚出生不久的外孙,用沾血的绸布包裹着,小孩身上的血渍胞衣都还没褪干净。   老人面上丝毫不见欣喜之色,反而惊恐又慌张,独自一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进到了深林之中。   这个孩子出生在一场暴雨中,而这似乎也预言了他可怕的身世。自这时候起,这家人就注定走向悲剧。   婴孩的母亲难产,父亲因病卧床,等母亲艰难生下孩子时,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没了声息。几乎是同时,孩子的父亲也因重病而亡。   不仅如此,生产当天家中请来为孩子卜算命数的老先生,掐指算了几番,忽然吓得面色惨白,口中直呼“天魔降世”,急急忙忙想要离开,刚刚跨出家门,就被门槛绊倒,一头被路上的尖石头刺穿太阳穴,当场咽气。   孩子一出生,就噩兆不断,仿佛所有人的气运都被他吸收走了。老人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看着这个不哭不闹的乖巧婴孩丝毫感觉不到欢喜和怜爱,后颈都在发凉。   于是他决定把这个孩子丢弃在深山之中,任他自生自灭。   老人连护卫也不敢带,生怕再凭空丢几条人命,自己一个人踏入了深林,等觉得自己够深入了,便把怀中的孩子放在了枯叶堆积的地上,嘴里喃喃道了一声:“不要怨我。”说完,转身离开。   这附近栖息着群狼凶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存活下来,即便他是天魔转世,也毫无可能。   老人颤巍巍原路返回,还没走出半里地,脚下没有注意,踏上了一根圆滚的树杈,整个身体向前滑出,头向面前的树上撞去,正好被树干上的一截几寸长的断枝刺穿眼窝,扎进了脑中,人还来不及挣扎,就挂在树上没了声息。   ……   谢柛靠着鼻子找到了首领提到的那条商队常走的路,两人沿着路寻到一个小镇,正巧遇见在此地歇脚的一个小商队。   商队要去往的地方离枯木森林不远,他们想在镇上雇一个壮汉来当保镖的,报酬于寻常人家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丰厚。   可即便是这样的条件下,也没人应征。   “我想试试。”谢柛隐藏起自己的狼耳和狼尾,收敛气息,扮作一个游历四方的普通人模样,找上了商队的领头,而张鹭则落在后头畏畏缩缩地当谢柛的跟班。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嘴里含着个烟袋锅子,总蹙着眉,不是很面善。他看谢柛身高腿长,身体健壮结实,还挺满意,可看见身后的张鹭却又皱起了眉。   “我只要一个人就够了。”领头说   谢柛说:“他是跟着我的,不会碍你们事。”   领头思考了片刻,又道:“他跟着也行,但我只付一个人的工钱。”   “可以。”钱对于谢柛来说完全是次要的,他期望的是回到森林,回到族人身边。   领头先交了一半工钱给谢柛,等到了地方再给另一半。   队伍又修整了几个时辰,才真正上路。   行到森林深处时,谢柛两人落了队伍些许距离,但循着点起的烟袋锅子的味道就能很快找到,两个人也就刻意落在了后面,离队伍不远不近的,方便自如行动。   行到某处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婴孩凄惨的啼哭,惊起无数飞鸟,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张鹭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竟然发现了一个裹在绸衣之中的婴儿,奇怪道:“怎么有人丢了孩子?”   孩子身上还沾着血,被人一抱起来就不哭了,睁着滚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柛。他双眸并非纯黑,在某种角度下透出一种剔透的紫色,好看得紧。   谢柛一眼就看出了孩子的不对劲,可对幼崽的怜悯之心和流产后尚未褪去的某种本能实在难以让他硬下心肠抛弃这个婴儿。   他接过孩子,盯了片刻便彻底心软了,不仅如此,身体上的某种冲动让他很想把孩子满是血渍的脸舔个干净。   最终谢柛还是忍住了,用水把他身上的污渍清理掉。   两个人带着孩子一同上了路。   巧的是,谢柛的奶水还没有停止分泌,有时涨得太多,不仅乳肉刺痛难忍,连胸前的衣料都会打湿。这个小娃正是喝奶的时候,刚巧能帮谢柛缓解这种情况。   几天后,领队似乎发现了些许端倪,他老听觉后面似乎有小孩的声响,可找到谢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如此反复了几次,全部无功而返,领队干脆把这些当成了自己的幻觉,也不去在意了。   天几近黑了下来,商队停下歇息。谢柛向前施了个简单的障眼术,背靠着一棵树,解开衣衫露出胸膛。   这回乳汁着实涨得有些多了,已经打湿了里衣,谢柛几乎都不敢碰自己的胸口,呼吸之间都会发疼。   奶子被乳汁涨得浑圆,像两只丰盈饱满的皮水袋子,深色肿胀的乳尖上没了布料遮掩,不一会就蓄起了奶滴,散发着阵阵甜香。   他将婴儿抱过来,孩子自己就顺着奶香寻到了乳首,含住沁出汁液的奶尖,大口啜饮起来。   “慢一点,别着急……”谢柛轻拍着孩子。   没一会,婴孩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嗝,缩在谢柛怀里睡着了。谢柛给他擦干净嘴角,放在树根下一处安全的地方。   张鹭见男人胸前衣襟大敞,泌出的乳汁断断续续濡湿了大片布料,朝自己招了招手。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张鹭羞得脸颊滚烫,身体却还是听话地过去了。   谢柛就愿意和张鹭亲近,他能感觉到张鹭的单纯和发自内心的赤诚,心底自然而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喜欢。   张鹭刚凑过来,谢柛的脸颊就贴上了他的,还伸出舌尖亲昵地舔了舔耳廓。   手扣在脑后,张鹭的脸直直埋进了谢柛的丰满饱胀的奶子里,甜香扑鼻。还在滴着奶的乳尖送到嘴边,一口教张鹭含住,连同发胀的乳晕齐齐含入口中,用上颌和舌头挤压吮吸,针尖般细的肉孔里喷出大股大股奶水,顺着喉管,滑进腹中。   张鹭低垂着眼睫,眉眼精致动人,等奶子吸空了,他才恋恋不舍地吐出被吸肿的乳尖,舔掉红唇边沾染的奶渍。他还没说话,忽然感觉身上一沉:“唔!”   身上一股难以抗拒的重量压得张鹭向后倒去,双方体型差距过大,张鹭一时半会根本就动弹不得。   胯间再度贴上了一团热腻湿透的软肉,谢柛骑跨在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把裤子都脱了,露出熟红的雌器,肉唇翻卷,淌着汁液覆在张鹭胯下,隔着衣料吮起那根东西来。   正常来讲,寻常妖狼每年才会经历一次发情,可谢柛每隔三个月腿间生出雌器时,就会经历一遭发情。   要在以前,这种潮热出现时表现得并不激烈,平淡得几近于没有,直到被穆逢歌发现谢柛身体的异常,压着整整当了两年的炉鼎,日夜侵犯,这之后,他的身体仿佛被肏开了淫窍,任何撩拨都会被成倍放大,一旦欲潮来临,他会不停地寻求欢好,直到热潮褪去,身体恢复正常。   前几日,谢柛就已经半哄半骗地诱张鹭进入了自己。张鹭初经人事,动不动就会脸红,瞪着胯下青筋怒张的阴茎一点点被谢柛的肉屄吃到根部,直接羞得捂住眼睛,看也不敢看。   下面太敏感,而谢柛的身体又太热太紧,男人只消轻摆两下腰,张鹭那根东西就颤抖着泄得一干二净了。   谢柛用腿心压着张鹭那根东西,肉唇半裹着烫硬的柱身细细吮吸,仿佛一片肥厚肿胀的肉足,行过之处淌出一道水痕,水声淫猥。   谢柛被撩拨起几分欲望,尾巴都藏不住了,他骑在张鹭身上,穴心从小虫的鸡巴根部一直吮到顶端,对着肉孔嘬得滋滋作响,最后腰身一沉,肉穴把那根东西完完全全吃了下去。   密密匝匝的穴肉吮紧柱身,舒爽无比,吸得魂魄都要飞到九霄云外了。   张鹭咬着嘴唇,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刺激,只是呼吸粗重地攥紧了谢柛的衣服,双目渐渐泛红,可怜兮兮道:   “恩人,我是来报答你的恩情的,不是……不是……”   他“不是”了半天,几乎羞得不敢再往下说了。   射进恩人肚子里这种事,张鹭真是想都没想过,可偏偏每晚他都会被谢柛摁着,榨得一干二净。   听到这话,谢柛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垂头看着张鹭,金色的眼睛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微光。   “你帮我度过发情,就是在报恩。”谢柛舔了舔张鹭的嘴角,又用脸侧蹭了蹭他,对狼来说这已经是亲昵得不能再亲昵的举动了。   “恩人的发情迟早会结束的……那、那报恩完了之后,我也该走了……”想到这,张鹭眼中尽是留恋和不舍。   谢柛的狼耳也冒了出来,抖了两抖,说:“我打心底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不论我发情与否。”   这样看来,谢柛是真的愿意接纳他了。   听完,张鹭双眼蓦地亮了,双颊酡红,浑身像喝醉了似的透着一股粉色,他激动地收拢双臂抱住谢柛,将脸埋进男人柔软的奶子里,舔吻着乳肉,发出撒娇似的呜呜声。   “我能一直跟着你吗?”张鹭又抬头问。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谢柛明显感觉肚子里的那根东西又胀硬了几分,龟头楔进了穴腔一处几乎没有被触碰过的敏感点,挑开湿黏的褶皱直直往缝里钻。   “呃!!”谢柛感觉自己被骤然电流击中的穴心,小腹紧绷,肉道情不自禁地绞紧了张鹭。   可快意转瞬即逝,让人极是留恋,谢柛摆着腰,让自己重重落在那根鸡巴上,尽头宫口的软肉缩成一团,又紧又韧,在接连的撞击之下已经肿胀不堪。   “呼……呼……”谢柛在快感中伏低了身体,摆起尾巴,湿淋淋的臀肉一抬,被肏到红肿的雌穴外翻着一团湿红的嫩肉,吐出一根颜色浅淡的粗壮鸡巴,再沉下去,直直坐到底,鸡巴的囊袋随之一掀,拍打在发红的会阴处,连声音都是滑腻下流的。   张鹭被夹得粗喘不停,身体几乎要缩进地里去。终于他再也把持不住,泄了个干干净净。   体内涌进一股凉意,谢柛身体痉挛着,也攀上了高潮,下身喷出大股大股的热液,浇在两个人连接的地方。丰满的奶子翘挺在空气中,颤抖的乳尖露出一线猩红的肉眼,从其中喷出一缕香甜的奶水,落在张鹭的嘴唇上。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原本睡着的小婴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紫得发黑的双眸紧紧盯着耳鬓厮磨的两个人。   ……   张鹭很快意识到,自己捡的这个婴儿确实有些古怪。   自从把这孩子带到身边,用谢柛奶水喂养,婴儿身体发育得飞快,没几天他就长了一排乳牙,喝奶时下嘴一点轻重都没有,常常把谢柛的奶子咬得鲜血淋漓,吸出乳汁混着血喝进肚去,把谢柛前襟染得一片红白痕迹。   这样事一连发生了三次后,终于,张鹭看不下去了,皱紧眉头把小孩抱过去,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开始讲道理。   可一离了谢柛,小孩就又哭又闹,声音尖锐刺耳,还用小拳头对着张鹭打来打去,一不留神连抱都抱不住,摔到地上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饶是张鹭这种好脾气,也没耐心了,恼得他把孩子交给谢柛,变成虫子停在男人头顶上,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第23章   商队又在临近镇子休息了一次,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威胁。   领队叫谢柛和张鹭跟紧队伍,他们马上就要通过关口了:“你们别坠在后头,走在前头开路吧。”   他的牙齿咬紧了烟袋锅子的吸嘴,眼神时不时就往谢柛这边看去,似乎是心里装着什么事。   谢柛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放眼望去周围是无尽的葱郁树木,脚下只有一条痕迹不是特别明显的小径,蜿蜒向远方。   队伍中有两名修士,都是使剑的,看模样都上了年纪,但修为较低,连障眼术都无法识破,也就根本不会发觉谢柛不同寻常的身份。   但仅凭着这样的修为,他们和生老病死的百姓之间已经存在非常悬殊的差距了。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两个修者将自己伪装成了商队中的普通护卫。谢柛看了他们两眼,心中疑惑更甚。两个修士,保护这样一只商队不受强盗袭击简直是绰绰有余,为何还要新招保镖?   谢柛想不出原因,索性不再思考。   领队口中的入口,就是林海中两块巨石之间堆叠挤压出来的一小道缝隙,异常狭窄,一次仅能容一人通过。   谢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叫张鹭跟紧,不要掉队,自己率先走了进去,商队成员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袭来一股潮湿的热气,势头堪比狂风。在谢柛身后的领队被热风吓得一个激灵,即使经历过数次,他还是会被吓到,额头上冷汗直流,咬紧了口中的烟袋锅子,心口砰砰直跳。   他每半年都要从这个入口往返两地一次,这个密道是几年前遇到的一个年轻修士告诉他的,入口由某种异兽把守着,只要献出一个活人供异兽饱餐一顿,剩下的人就会被安全放行。   每次,他都会用丰厚的报酬骗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当作异兽的祭品,等到人死后,既不用再支付余款,运气好还能从那些人烧焦的衣服里捡回几两银子,简直是再合算不过的买卖。   领队熄去烟袋里的火,无声咽了一口唾沫,盯着谢柛的背影,心里默默道了一声不甚诚恳的“对不住”。   男人还带着一个小跟班,今日异兽也算是有口福了。   隧道的尽头是一座封闭的空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入了地底,可内部依旧亮如白昼一般。   空间正中立着只巨大的火盆,一颗比象头还要硕大几倍的兽形头骨在盆中熊熊燃烧着。   兽头下面垫着无数人类的尸骨,有破碎的,有完整的。   “吼——!”   还不等所有人进入,盆中的烈焰骤然升腾扩大,散出一圈令人窒息的热量。   盆中的兽头复活了一般缓慢动了起来,赤色的火焰凝成了异兽的身躯,四肢踏在地上,头顶拉出一对像是耳朵,也像是犄角的火光,耀眼刺目,下一瞬鼓胀得就要爆裂开了似的,   商队中有些人已经见惯了即将发生的场面,不忍心地闭眼扭头不再去看。   不知名的异兽浑身散发出夺目的光芒,它跃下巨盆,踏着猫一般的步伐,咧开兽骨上森白的尖牙,大吼着朝谢柛扑去!   谢柛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时,若有人回头向身后看去,就会发现男人的影子在火光照应下,于几丈高的墙壁上投出了一只骇人的黑色狼影,脊背上毛发耸立,口中利齿参差,竟是比异兽还要庞大更多。   烫热空气中竟然凭空生出几分冷意,激得所有人的皮肤上都泛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异兽望见狼影,竟是畏惧地缩了缩身子,随即恼羞成怒,头颅上火光大盛,张开巨口,身躯向前一扑,吞下了男人的身体。   谢柛被咬住的瞬间,黑烟从异兽口中涌出蔓延,笼罩了男人的身影,空气中响起皮肉被烧到泛起大泡,再破裂的滋滋声。   张鹭双目圆睁,面上血色尽褪,大吼道:“恩公!!”他想要去救谢柛,手臂却忽然一紧,被人抓了个正着。   领队竟然良心发现,拉住了张鹭,阻止他去送死。   商队趁着这个空档,从巨盆下的石阶进到了地下深处。   张鹭抱着婴孩,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等到被踉跄地扯到了石阶尽头,才堪堪靠着墙站稳。   小娃娃还在香甜地睡着,丝毫没被吵醒。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他……”张鹭眼中热泪夺眶而出,心口刺痛,他将孩子交给领队,望着黑漆漆的、盘旋而上的廊道,想要回到刚刚的逃离之地。   领队也不知道他怀里是怎么凭空出现一个孩子的,只是拉住他,厉声道:“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商队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熟门熟路地向前走了。这里很深,走过这条长廊,还要在地下行走整整三天的路程才能真正到达筑尸地。   “我……”张鹭眼含热泪,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就发出一阵剧颤。   头顶的吵闹似乎停息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脚步。   先前献出的祭品,在被吞噬时都会发出极其凄厉痛苦的嚎叫,直到商队慢慢走远,那到声音才会渐渐消失。可今日,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入耳只有异兽的尖锐的嘶吼。   脚下传来轻微的颤动,廊道内竟然凭空刮起了风,隐隐带着血腥味。   颤动的源头离所有人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腥味也越发浓郁,很快,一只乌黑的庞然大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被眼前景象骇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怪物?这个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可怕的巨物吗?   那是一头体型大到令人腿软的妖狼,双目金黄,灰色的皮毛烧焦了大片,还有几处燃着火星。它皱起嘴皮,口中雪白的牙齿都被血染透了,温热的血浆顺着濡湿的下颌连成一条线地往下流,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恩公!!”张鹭喜出望外。   领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当场吓傻了。   恩公?这头狼就是被异兽咬住的那个男人?   他情不自禁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婴儿从梦中惊醒,看见面前是个陌生的男人,小脸一皱,大哭起来。   哭声引得灰狼看向领队。那双鎏金的狼瞳望过来时,他控制不住自己发软的双腿,朝着对方直直跪了下去,身体筛糠似的颤抖不止。   他这样一跪,商队里的所有人也都齐齐跪了下去。   “原、原来您是筑尸地的狼王,小的没、没有想害您的意思……”领队的烟袋锅子都掉到了地上,掺着烟叶的白灰撒了一地。   巨狼走过来,湿润的鼻头里呼出一团呛人的潮湿雾气,扑了领队满脸。   领队跪在地上低着头,完全不敢看谢柛。他能感觉到狼的吻部凑了过来,湿润的獠牙裹着血浆黏糊糊地竟然直接贴上了脸颊上。他几乎能感觉到一颗颗狼牙的起伏,只要对方稍稍一张嘴,自己的整颗脑袋就能被衔在尖齿之间,爆开脑浆。   贴在脸上的獠牙张开,狼的嘴里涌出一股热血,顺着领队的面颊一直流到衣领里。   他听见狼王缓慢地说:“你们骗了我。”   领队浑身的血霎时凝结了,哆嗦着嘴唇刚要为自己辩解,就听得巨狼又道:   “下不为例。”   这种后怕感可比劫后余生时的强烈百倍,领队死里逃生,眼眶霎时湿润了,含着热泪,对着妖狼连连道谢。   那只异兽不是很强,就浑身的烈火比较棘手,只要咬碎颅骨它就会死去,而代价是谢柛的口腔几乎都被烧烂了,血止也止不住。   谢柛心里肯定是不爽的,但看在领队保护了张鹭,又带着自己回了家的份上,姑且就饶了他们一命。   狼敏锐的嗅觉能在这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单凭这个,足以指引他返回枯木森林。谢柛决定不再跟随商队,叫张鹭抱着孩子骑在自己背上,飞奔离去。   巨狼走后,领队又哆哆嗦嗦在原地跪了好久,刚要被同伴搀扶着站起来,他忽然一挣,复跪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似乎在找什么。   片刻后,他才两指捻着什么,小心站起来,拾起烟袋锅子,把吊在上面的布囊里的烟草全倒了出来,将手中的东西放进里面系好带子,打了好几个结,放入怀中贴身保存。   他刚刚捡起来的,是一根狼王自然掉落的胡子。   这根胡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上面附着的气息,足以保证他们未来在筑尸地走商时,再也不受邪物侵扰。 第24章   这处通道不知是何人所造,加设了重重结界,几乎不被任何人知晓。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毫无征兆地明朗起来,一时间,月光甚至都明亮得有些刺眼。   沾血的皮毛被月色照亮,谢柛回头望去,却发现身后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根本没有连接筑尸地天地的高山巨塔,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从生息地来到这里的。   筑尸地无尽的夜色让谢柛安心,他驮着张鹭不知疲倦地狂奔了一天一夜,很快就远远在山脊上看到了枯木森林的边缘。   这里很冷,灰狼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凝成了浓稠的雾,在灰暗月色下拖出一道长长的不断消散的白色痕迹。   即将进入森林时,在枯木层层的掩映之中,深处隐约显出一抹模糊的白影。   影子速度极快,眨眼间逼近了谢柛,它离开森林的阴影,出现在夜空下时才真正教人看清了模样。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容貌毫不出众,甚至显得有些凶恶。她发丝银白,金色的眼睛极是漂亮,却有一只是瞎的,眼眶内只留着只漆黑塌陷的洞,周围蔓延开一片树根似的纹路,显得更是凶狠不善起来。   女人手持一把长刀,冲出深林,一句废话都没有,直直对着谢柛的脑门劈了下去。   张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变回原身,吃力地用几只虫手虫腿把孩子提起来放到安全地方。   刀锋挥砍而下时,快得能划出雪白的残影,谢柛毫无惧色,左右躲闪,庞大的身体看着笨重,却意外的灵活迅捷。   看几刀接连被谢柛躲过,女人彻底怒了,她大吼一声,扔开长刀,嘴里长出尖牙利齿,后背躬起,身体低伏,当即嘶吼着化成一匹白狼,张开血盆大口向谢柛咬了过去!   谢柛看她亮出原身,也张开巨口迎了上去,与她厮斗在一起。   两匹妖狼打成一团,口中发出骇人的低吼,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胆战心惊。白狼将灰狼扑倒,利齿对准了他的咽喉刺去。   谢柛用吻部将对方击开,却被叼住了耳尖,头颅高高扬起,吼叫着反咬住白狼的颈皮,甩头撕扯。   虽然打得毛发乱飞,双方却显然都没有下死手。   最终还是谢柛先服软了,他不再有动作,瘫在地上,任由对方撕咬自己。   他力道卸得太快,白狼毫无防备,身上那股凶狠劲儿还没发泄光,差点咬碎了谢柛的一只前爪。   白狼抬头,龇着牙,神情凶残至极,她撕扯着灰狼的嘴皮,喉咙里蹦出一句话:“你这混账还知道回来?!”   这匹白狼就是谢柛的妹妹,云肴。   谢柛知道自己理亏,这样凭空消失好久,还一句口信都没有留,实在对不起族群。他装作乖巧地摇了摇尾巴,却招来了云肴更加愤怒了吼声。   云肴泄愤似的压在谢柛身上撕咬了几番,才把他拽起来,内心深处,欢喜还是大于愤怒的。   灰狼垂着耳朵,没有说话,等云肴问“你最近跑哪里去了”,他才慢慢开始解释。   说到一半,一只湿漉漉的鼻子探进了谢柛的下腹,拱着他的肚皮,差点把他顶翻。   白狼仔细嗅了嗅谢柛身上的味道,充满疑惑地问:“你已经生产了?”   谢柛垂着头,想糊弄过去:“没有。”   “别撒谎!”云肴瞳仁收缩,连左边塌陷的眼眶都睁圆了,她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了张鹭怀里抱着的婴儿。   她先前分明借着木妖的眼睛,感受到了谢柛腹中的几个胎儿,半年过去,也应当生产了,可她能闻到谢柛身上的奶香,左右都看不见孩子。   看张鹭哆嗦了一下,谢柛拦住云肴,才承认:“当时我受了伤,孩子都死了,不得不吃掉尸体。”   云肴愣住了,她倒吸一口气,沉默许久,才长长地叹出来,心头那点火气似乎也彻底消散了。   “……”   白狼安慰似的舔了舔灰狼的吻侧,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再拖下去,我可能就维持不了局面了。”   由于谢柛无故消失许久,云肴还没跑远呢,就被族人逮回来主持大局。   起先还算安稳,只是前几日无端的地动山摇把北边的大群妖物驱赶到了枯木森林,它们与狼群争夺食物水源,进而发生了激烈的摩擦。   云肴独行惯了,并不擅长统领群狼,强撑了几日,就有些受不住了,她依靠木妖阿萝的眼睛看到有一只灰影正向这里移动,这才提着长刀怒气冲冲地奔了过去。   “我去看看。”谢柛才知道森林里出了这样的事,抖掉身上的灰土,进入了林中。   云肴看张鹭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谢柛身后,怀里还抱着个人类婴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我只是一只子时蝣罢了,来找恩公报恩……”张鹭冲她腼腆地笑了笑。   哪知道白狼忽然发难,朝他扑了过去,张鹭吓得“噗”地变回小飞虫,连孩子都掉到了地上,颤颤巍巍在半空乱飞。   云肴身体里的某种冲动被勾起来了,连蹦几下想把张鹭扑下来,被谢柛大声喝止后,才安分下来。   子时蝣小心翼翼地落在鼻尖上,透明的翅膀一张一合,云肴眯着眼睛才能看清小虫子的轮廓。   望着面前这只跟自己鼻头差不多大小的虫子,云肴皱起了眉,她看看小虫又看看谢柛,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别闹。”谢柛转过身顶了顶她,尖耳一挺,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云肴身体一顿,好奇起来。   只见灰狼僵直着背,头颅低垂,腹部一阵阵收缩,他张开嘴,从肚子里呕出一颗通体碧玉的储纳玉珠。   “哕。”   珠子裹着透明的液体咕噜噜滚到云肴爪边。   白狼的面部有些微妙地扭曲起来,   “这是什么?”   灰狼舔了舔嘴皮,说:“我给你寻的义眼。”   “你把它存在肚子里吗?!”   “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想想也是。   白狼沉默地用爪子碰了碰湿乎乎的玉珠,看起来很是嫌弃。   “好东西诶。”一道谢柛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响起。   白狼漆黑的眼眶中探出了一只两指宽的藤蔓,卷起玉珠,将其安进了云肴的眼眶里。   “以后我就可以把根须塞进这里了。”木妖根本没有什么干净肮脏的概念,只觉得谢柛的礼物对她们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欢天喜地地接受了。   云肴还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那颗沾着谢柛口水的珠子被放置进了自己眼眶内,她感觉到一阵恶心,浑身颤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吓人的尖叫,开始捂着那只瞎眼在地上打滚,痛骂起阿萝来。 第25章   “这么恶心的东西你洗也不洗直接用吗?!”   木妖很疑惑:“这又怎么了?不都是水?”   “你滚出来!滚出来!”云肴大吼着。   与……   蟋……   不管怎么说,云肴也算是收下这个礼物了。谢柛默默把目光移开,舔了舔獠牙,继续往森林深处前进。   妖狼们看到狼王归来,大部分仰慕谢柛的青年狼或幼崽都很热情地前去迎接,而有少数一部分则立在原地无动于衷。   谢柛被几头年轻狼围在中间,湿乎乎的鼻子一个挨一个地凑过来,在他颈处仔细嗅闻舔舐。   狼王呼噜呼噜叫了两声,昂起头躲开他们的亲近举动,有几个甚至想去嗅灰狼的屁股。谢柛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把他们顶开。   狼们刚结束与北边妖物的争斗不久,许多成员身上都挂了彩,又累又乏,正是气势低靡的时候,狼王的回归令大部分狼都兴奋了起来,士气大振。   先前,云肴带领着族人从那群北边的妖物口中艰难夺下了猎物,现在吃饱喝足后,大家便开始休息。   云肴特意把眼珠子抠出来浸在河水里洗了个干净,才二度塞了回去。她现在肩上没了担子,压力骤减,安心地缩到一棵树下呼呼大睡去了。   群狼入睡后,守夜和警戒一般都是谢柛来负责。   狼王不放心张鹭和孩子,先去查看了他们的情况。张鹭倒是表现得很习惯,他身上沾着谢柛的味道,也不会有狼胆敢轻易攻击。   只是他们俩捡的婴儿依然十分诡异,越长越大,来枯木森林的路途不过几天,小孩就已经长到了两三岁模样,能够走路跑跳,咿咿啊啊说话了。   小孩浓紫的双眸亮得惊人,唇红齿白,五官还没长开就已经好看得紧了。他见谢柛过来,咧开嘴笑了,迈着小步子扑上巨狼的头,肉乎乎的手抓住狼的嘴皮子扯来扯去,一不留神自己跌了个跟头。   明明已经是断奶的年纪,小孩却仍叫唤着要喝奶。他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一头扎进灰狼腹部,埋进柔软的腹毛中,找准乳头吮吸起来。   只是谢柛基本上不会再分泌奶水,他这次的发情期都平安度过了,身体已经恢复正常。   “别闹了,乖……”谢柛把小孩扶起来,伸出厚实的狼舌舔了他的脸蛋,希望张鹭过来暂时看管一下。   张鹭对这孩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随着小孩日渐生长发育,这种诡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只是谢柛的请求,他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遵循,于是听话地过去把瘪着嘴的小孩抱走。   谢柛亲昵地蹭了蹭张鹭的脸颊,轻声说:“我巡视完就回来。”   小孩还想走两步抱住谢柛挽留他,手腕忽然一痛,身子都被扯得往后跌了两步。他顺着扼住自己的那只手抬头看向张鹭,只见青年面容和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眼底看向他时却没有一丝温度。   “……”小孩盯着他,也没了动作。   狼影投下的黑色长而巨大,谢柛无声地走着,鎏金的双目扫过每一只正在安睡的同类,尖耳四处转动,不放过任何可疑声响。   枯木森林从未真正安静过,连树木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低语。   余光闪过一抹白色,谢柛侧头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狼王凭空感觉到一丝不详气息,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被什么拉长变形,黑影边缘破出无数细长的东西,藤蔓一般,飞速变多变长。   “谁?”谢柛猛然转身,毛发炸开,连牙都露了出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妹妹云肴。   白狼周身被月色镀上了一层柔光,她只睁着那只玉质假眼,在黑夜中仿佛一簇幽幽的碧色鬼火,显然云肴已经睡着了,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木妖阿萝。   玉眼没有分明的眼白,看上去空洞而诡谲,白狼像个无神的玩偶,连转动脖子都是僵硬而缓慢的。   白狼的语气却无比轻快,显然出自阿萝之口:“多亏你的礼物,不然我无处安放的根须就要挤满你妹妹的每一根血管了。”   谢柛回道:“你若是心存感激,就替我照顾好她。”   “放心,即便你没有这些请求,我也会确保她活下去的。”   阿萝顿了顿,继续道:“自从我寄生在云肴体内的那一刻起,我就与她的修为、命数紧密关联起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要是死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灰狼皱了下鼻子:“别骗我,什么一荣俱荣,你若用根须侵占寄主,不就等同于挖空别人的肌血、修为后,强行霸占肉身,将其据为己有,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哈哈,被你发现了。”阿萝丝毫没有因为谎言被拆穿而懊恼,“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起码保下了你妹妹的性命。”   谢柛不是很高兴,但又说不出什么,只是无声地盯着她。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妹妹已经从我这讨到很多好处了,哼哼,若不是有我在,她也没法在这和那些妖物周旋这么久。”阿萝操控着白狼的身体舔了舔狼王的鼻尖,想亲近对方。   谢柛刚想说什么,耳朵便捕捉到了一丝可疑的动静。他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头,顿了片刻,鼻子嗅到血腥气,随即急忙向那里赶去。   阿萝起先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谢柛去了。   赶到地方时,地上蔓延着一大滩血迹,正中躺着一头死狼,显然刚断气不久。尸体还留有余温。周围环境凌乱,血踏出来的脚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根本无法确定凶手的身份,只能在尸体的嘴边看到一些奇怪的毛絮,闻起来气味陌生。   死去的是头毛色纯黑的母狼,有些上了年纪,她咽气时双目圆瞪,舌头垂在外面,咽喉处已经被利齿撕开大块肉来。   四肢各处都能看到深可见骨的新鲜咬痕,即便这匹母狼没有被撕开喉咙,她身体其他地方的伤势也足以致命,这些伤都是同时造成的,由此看来,凶手不是单打独斗,而并非把死者当成猎物。   伤口边缘的牙印,不像谢柛所知任何其他种类的妖物的口腔结构,看形状只可能是狼。   狼王几乎将头贴在地面,努力分辨凶手残留下的味道,心中却已经有了想法。   即便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一丝破绽都不留下。   很快,他在血浆下发现了一簇浅色的狼毛。   鼻腔喷出的热气在血泊中心荡起一圈向外缓缓扩散的涟漪,狼王呼吸渐急,表情有些扭曲。   没想到,有的成员竟然利用战乱泄私愤,稍作伪装杀死族内的眼中钉后,将一切罪名全部扣在敌妖身上,真是无耻至极。   谢柛没想到,自己才走多久,狼群就出现了这种事情,怒不可遏。   灰狼绝不会让凶手就此逃脱惩罚。他高扬起头,发出一声震彻森林的长嗥,惊飞了树间大片的鸟,唤醒了所有深陷睡梦中的妖狼。 第26章   张鹭听到动静,惴惴不安地赶了过来,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吓了一跳。   谢柛安慰着张鹭,顺便拜托他帮忙遮盖一下这凄惨的死状。张鹭点点头,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死去的母狼身上,只露了半个脑袋。   很快,妖狼们闻声聚集了过来。   谢柛的狼群内部细分成了几个小群体,各自占据着一片地盘,平时互不打扰,有些相处融洽,有些则经常发生摩擦。   那头母狼所在的小群体和谢柛并不亲近,甚至是在刻意远离,经常有意避开谢柛的活动范围,所以谢柛也不清楚她近日是否有和其他狼发生冲突。   群狼刚刚入眠不久就被唤醒,有些看上去十分不满。   “这是做什么?”一头刚睡醒的老狼耷拉着眉眼,慢悠悠挤开同类,看见血泊中的尸体时,当场倒抽一口气。   老狼似乎和死者十分熟悉,他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扑上去查看情况,见对方再无呼吸,悲痛不已。   他抬首看向谢柛,目眦尽裂,喉咙嗬嗬喘着粗气,狼面扭曲:“谁干的?!”   不少狼以为这是敌妖的偷袭,窃窃私语声四起:“难道是北边那群混血杂种做的坏事?”   老狼听见那些话,也以为是敌人的手笔,悲愤交加,浑身乱蓬蓬的毛都炸开了,高喊着让谢柛为死者讨回公道。   可谢柛却开口:“坐下,安静。”   “……”   纵然心中有无数不满,老狼只得强压下去,从鼻腔发出呼呼的急喘。   谢柛没再说话,原本的喧闹和悄悄话也因为他的沉默渐渐消失。   云肴也醒了,端坐在谢柛一侧,垂着头听阿萝压着声音给自己讲刚刚发生的事情。   狼王金色的双眸横着一扫,忽定在狼群中的几个人影身上。   妖修炼到一定地步便能化成人形,但大部分妖们还是更偏爱自己本体的模样。   狼妖之间,以人形生活的更是少之又少。一些不擅长追击捕猎或是病弱的狼,便会利用人形,来做一些手艺活。   所以在静坐的群狼中,顶着狼耳的人类面孔分外的显眼。   即便有些妖能自如化成人,却依然无法很好地控制面部表情,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很多内心的想法和情绪。   谢柛在那张人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他一直环抱双膝坐着,垂着眼皮,低头望向脚下,目不转睛,似乎在观察什么令他费解的东西。   他前头坐着一匹毛色杂驳的疤脸狼妖,比起同伴的困倦萎靡,他一直在兴奋地垂舌喘气。   谢柛叫了那只疤脸狼妖的名字。   寻常妖狼的寿命远没有谢柛和云肴久,最年长的也不过三百岁,现在狼群中近百头狼,所有成员尚是幼崽的时候,都在父母外出狩猎时,于谢柛腹下依偎蜷缩过,加之谢柛记性好,每一头狼的名字都能记得清楚。   听到谢柛开口,他们两个身体齐齐一震。疤脸头顶的耳朵焦躁地颤了颤,而后面化成人的那个却是将自己尽可能的缩了起来。   疤脸左看右看,见面前的同类给自己让出了一条路,只好硬着头皮来到谢柛面前,尾巴紧贴着身侧坐下。   “你有什么想法?”谢柛问他。   疤脸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鼻腔发出“哧”的一声呼气,甩了甩头,平淡道:“她活该。”   一旁的老狼怒火中烧,几乎就要咬上来,被身边的同类拦住了。   “何出此言?”谢柛问。   “她因为我踏进她的领地一步,就直接啃烂了我半边脸,还夺走了我的食物!”   疤脸舔了舔吻侧,咧开嘴角,继续道:“哈哈,她活该被咬断喉咙。报应!”   谢柛咧开大嘴,打了个哈欠,高昂起头俯视着疤脸,慢悠悠开口:“你听谁说她是喉咙断了?”   疤脸双目圆瞪,猛然转头看向尸体,这才发现这上面竟还盖着一件外袍,其他的狼根本不知道她的死因。   他不经意间,就掉进了谢柛的陷阱里。   不过狼本身就不擅长这种勾心斗角,轻易中招也是可以预料的,况且谢柛早就盯上他了。   “是她先刁难我的!我想杀了她有错吗?!”疤脸干脆不再伪装。   “大错特错!”   疤脸的狼面扭曲起来:“凭什么?!”   “就凭我还是王,我不允许同族相残的事情发生。”谢柛情绪很平稳,但语气铿锵,“有能耐就杀了我。成为狼王,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但只要我还统治着这里,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对方听完,气急败坏地大吼着,显然十分不忿:“好……好……哈哈哈!”   疤脸朝谢柛耸起脊背,亮出牙齿,凶相毕露,一步步朝灰狼靠近,喉咙深处发出挑衅的呼声,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去撕咬起来。   他这是在挑战狼王的权威和地位。   恶斗一触即发。   这场斗争,疤脸几乎是没有胜算的,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体型,他都处在弱势。   但谢柛不仅不会因此轻敌,还会异常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狼王站起身,压低头颅,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疤脸率先扑了上来,亮出满口白牙直逼谢柛的咽喉颈肩。   这种攻击太耿直了,灰狼稍稍侧过头,躲开攻击,用肩膀撞开对方,显然不愿伤了他。   谢柛这样轻松挡开了疤脸三次,可疤脸竟还不泄气,以同样的攻击第四次扑向谢柛。   就在这时,观战的狼群中齐齐跃出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冲向谢柛。   身体各处同时一痛,谢柛没想到他还会偷袭,当即被这六匹狼撞倒,重重跌在地上。即便身体更加强壮庞大,成倍压上来的体重还是将狼王死死压在下方!   六张满是利齿的嘴巴割开皮毛,疯狂啃咬着肉和骨头,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谢柛浑身已是鲜血淋漓,伤势和那头母狼的死时的模样相差无几了。   柔软的腹部被撕裂开,热腾腾的内脏都露了出来。   谢柛感觉到腹腔的凉意,不顾割在脸上牙齿,硬生生扭转头颅,面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转头咬住一匹狼的咽喉,决心不再仁慈,上下颌合起,牙齿直接刺穿皮毛,撕裂了对方的喉管。   “吼!”巨狼高声怒吼,眼前一片血色,想再度去攻击。那头负伤的狼已经因为气管被咬穿而夹着尾巴仓皇逃开,喉管处咕噜冒一串血泡。   其他的狼不退反进,成倍凶狠地上前撕咬,狼王庞大的身躯几乎被这五头狼淹没,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他们发觉自己吃了谢柛的血肉,反而疲惫顿消,妖力越发充盈,更是疯狂吞肉饮血,仿佛饿兽在分享一道饕餮大餐。   张鹭被这一幕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双目通红地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云肴强硬拦了下来:“恩公!”   云肴说:“别去,你会受伤的。”   话语间,一颗硕大的狼头从贪婪的群狼之间落了下来,舌头无力地垂在外面,喉咙涌血,金色的瞳孔空洞而无神。   那只夹着尾巴逃开的狼,见谢柛的样子像是死了,又小心翼翼凑过来,想去扯他垂下来的舌头吃掉,以补充体力。   逃狼刚一凑上来,那张敞开的巨口在狼腿之间骤然发力,叼住了他的头!   “呜!!”   逃狼发出一声受到惊吓的尖叫,希望同伴帮帮自己,却毫无应答,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颅被咬碎,红白液体从齿缝间淌出,喷了一地。   谢柛强忍着被撕咬分食的剧痛,瘫在地上将尸体吞进肚子,积攒了些许力气,猛地昂起头颅咬住一头狼的大腿,撕扯开一块巨大的伤口,连森白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受伤的狼爆发出一声尖嚎,几乎是跳了起来,却因此被谢柛撕开了下体和腹部,内脏正好滑进了灰狼的口中。   空气中血腥气浓重,谢柛再向前一咬,这头狼的脊椎便从正中断裂开,彻底残废,敞着腹中空腔在地上不断抽搐着,已经是活不成了。   其他的狼这才迟迟地意识到同伴的死亡,急忙躲闪开。   随着饥饿的逐渐缓解,谢柛越发凶狠起来,其中一只闪避不及,被他生生撕下了前腿,疼得在血泊中呜咽打滚,也丧失了战力。   眨眼间,六头狼只剩下一半了。   谢柛有了力气,又吃了些肉,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他没急着攻击那三头躲开的狼,仍是在垂头啃食着地上尸体。   六匹狼都压制不住谢柛,若是让他吃饱了再与剩下三只打,他们仨决计是打不过的。   三头没受伤的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一齐扑了上去,希望速战速决。这正中谢柛下怀,眨眼间,两头狼也被杀死,再没了声息。   最后,地上已满是尸体碎屑,几乎所有扑上来攻击谢柛的狼都死了,就只剩下疤脸还活着。   疤脸先前的怒火和桀骜已经消失无踪,他像一头可怜的落水狗,夹着尾巴,尖耳垂得几乎看不见了。   “呜呜……”   他看谢柛浑身是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连连后退,几乎退回到了围坐的群狼之中,却被怒气冲冲的同类一把顶回了谢柛面前。   本以为以六敌一根本不可能败下阵来,疤脸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狼王的实力。   他缩成一团,开始求饶,最终在嚎叫声中被咬断了脖子。   巨狼卧在地上,在群狼的欢呼长嗥之中吃下满地尸体。   之前身上的伤口基本上恢复了,肚子还吃得圆圆鼓鼓,谢柛舔了舔牙缝,从头到脚都脏得要命,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谢柛有些吃撑了,咧开嘴刚想说话,却因为食物已经堆到了嗓子眼,直接呕出一团黏糊糊的碎肉和皮毛。   “……”   旁边的云肴看他这么恶心,嫌弃地移开视线。   张鹭急忙叫了一声,小步到谢柛身边。那颗狼头听到动静,转而看向他,鎏金的狼瞳泛着微光。   灰狼呜呜叫着,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去舔张鹭的脸颊,只是他嘴里还有血,这样一舔,直接蹭得张鹭半张脸都是混着血浆的口水。 第27章   张鹭也不嫌恶心,忧心忡忡地为他拭去嘴边的血迹。   脚下的土地被血浸得湿黏,腥气冲天,妖狼杀害同族这件事至此就算告一段落。   这种做法虽然残忍血腥,但足够有威慑力。   谢柛的内心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愈发不安起来,若是族内频繁出现此等意外,真要等到大敌当前时再出手整顿就已经晚了。   群狼渐渐散去,谢柛拖着浑身是血的身躯卧进一条不是很深的河水中,让涓涓水流冲走皮毛上的污渍。   张鹭用手帮他揉开被血黏起来打结的毛发,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精进了好几番。   他无意识地将水附在掌心,液体随着手指的动作,毫不费力地把凝固的黑块绞碎融化,再用流水冲走。   张鹭一边做一边看了狼王好几眼,似乎有什么心事。   谢柛瞧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有什么想说的?”   张鹭花了半晌组织语言,许久后才开口:“恩公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他着实被那妖狼相争的残忍场面吓到了,鼻尖仍萦绕着血腥气,手指还在发抖。   “叫我的名字就好,不用叫恩公。”谢柛舔了舔嘴皮,“这是例外,我今日杀这么多,是为了震慑那些本有异心的家伙。现在族群面临着几重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狼群分崩离析,互相猜忌。”   即便在日子安稳平静的时候,妖狼也不容易繁衍,眼下森林动荡,今日一下损失了七头成年狼,对整个族群来说都是重创,但谢柛宁可这般斩草除根,也不愿放任凶手逍遥自在,后患无穷。   小虫点点头,明白了谢柛的用意。   张鹭知道,自己才通灵智不久,对很多东西仍是一窍不通,更要勤勉学习才是。   等灰狼清洗干净,这才湿淋淋地上了岸,拖出一地水渍。他叫张鹭站远一些,压低头颅自己“哗哗”转着身子甩了好几下,身上的水滴下雨似的从毛发梢抖了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等停下来一看,身上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巨狼吃饱后就不愿意动了,干脆找处干净地方,懒洋洋地躺下。   张鹭也擦干净自己脏兮兮的脸,坐到狼王身边,带着笑意去揉谢柛圆鼓的肚子,从毛茸茸的腹部一直摸到胸口,十指陷进长而蓬松的狼毛里,缓慢向上梳,简直爱不释手。   灰狼敞着肚皮被他揉了几把,舒爽得不得了,后脚都蹬翘起来了,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的手怎么这般舒服,来摸摸这儿……”狼王头一遭被人这样摸肚皮,直接咧开嘴垂出一条湿润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这模样哪像头威风凛凛的狼,更像是温驯的大犬。   看谢柛这么喜欢,张鹭好看的眼睛笑弯了,更是卖力地给他挠肚皮,最后闹着闹着,不知怎的就扑成了一团。   张鹭侧躺在地上,沾了满头草屑。他垂下眼睫,捧起那颗硕大的狼头,脸颊贴在狼吻侧面,蹭了蹭,双颊透着羞涩的粉,精致的眉宇间尽是欢喜的神色。   巨狼将一只前肢搭在张鹭肩膀上,回应着他的动作。谢柛从未体验过这种别样的愉悦,甚至想不停地摇尾巴。   等闹够了,一人一狼齐齐躺在地上喘气。   那只柔软修长的手忽停在了谢柛的腹部,暖意慢慢传来。   “你身为狼王,无论伤势多么严重,都能很快恢复。”张鹭面色一变,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担忧,“可是心伤也能彻底痊愈吗?”   谢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住了。   “……有时候,根本容不得我悲伤,只能向前看。”谢柛沉默了好久才开口,“等到过了许久后想起,再回头一瞧,那些伤痕早已结痂了。”   从张鹭的表情,谢柛猜到他想说的是自己不久前的流产。   失去骨血至亲,哀伤是无法避免的,谢柛还记得那种心碎的感觉,只是现在再想起来,却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   张鹭的双眸紧盯着谢柛,问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些孩子,是你和伴侣的?”   他见谢柛怀孕,以为对方已经有了配偶。   听罢,狼脸扭曲着蹦出一句:“狗屁伴侣。”   谢柛龇牙咧嘴凶巴巴地哼了一声,说自己当年受某只狐妖蛊惑诓骗,助他夺下沉舟城后,反被斩去手脚当作禁脔整整两年,之后妹妹趁他渡劫时将自己救走,估计就是那时候怀上幼崽的。   张鹭听完震惊不已,那竟然是强迫谢柛怀上的孽种,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怒意,可想到那些幼崽本是最无辜的,且早已死去,魂归天外,心头又是一阵泛酸,眼神黯淡下来。张鹭知道,那些孩子若成功降生,不论父亲是谁,谢柛都不会轻易抛弃她们。   感觉搭在身上的手重了些,谢柛知道张鹭在想什么,自己早已释然,宽慰他道:“天意如此,我也无法改变什么。我相信那几只幼崽会托生到更好的地方。”   他一顿,眯起眼睛,又道:“但若是再遇到步泉,我定会报弑子之仇。”当然如果再遇到穆逢歌,也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灰狼的尖耳一挺,朝那个方向望去。鼻尖嗅到了淡淡的妖气,微弱得近乎没有,他以为是什么躲在洞底的小兔妖发出的动静,没有太在意,继续和张鹭亲近。   谢柛有点喜欢张鹭的抚摸,一个翻身,把他半压在爪下,湿润的鼻尖拱进对方掌心里蹭来蹭去。   没过多久,先前那个在疤脸身后畏畏缩缩化成人形的妖狼找到了谢柛。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寻到谢柛后,小声打断了他们俩的亲近。   “怎么不去休息?”谢柛问。   妖狼头一缩,坦言道:“我发现眼下族内的氛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   “半个月前,长青他们和那头母狼有摩擦后,起先并没有那么气愤。可今日王回来后不久,他和同伴像变了似的,忽然间暴躁起来,他们找到母狼频频挑衅后,最后一齐扑上去才将对方咬死……”   长青就是那只疤脸狼的名字。   “我回来后他们才变成这样的?”   妖狼点点头。   谢柛短暂地困惑了一瞬,紧接着无端想到了那个自己捡来的婴儿。   当初捡到那孩子时谢柛就觉察出不对劲,只是流产后体内残存的本能使他接纳了孩子,现在一切恢复正常,那种怪异感便愈发明显起来。   结合着孩子身上的诡异现象,谢柛越发笃定那婴孩并非善类。   狼王起初只把他当做某种幼孩模样的妖魔,为了活下去,专门欺骗有身孕的人、妖,现在看来对方的身份远没有他想得简单。   一只妖若是凭空性情大变,不是被改了命格,就是被什么邪祟吸走了全部气运,   “我带回来的孩子呢?”从溪水边返回的谢柛找到妹妹,忙问。   云肴瞪着眼睛,一头雾水:“不是跟你俩一起走了?” 第28章   谢柛心一沉,又问:“阿萝能看到他在哪里吗?”   “呃,我没太注意。一个小孩子而已,能跑到哪去?”阿萝说。   灰狼心中的不安感更甚,奔回先前发出窸窣声响的草丛,拨开一看,下面果真是一个兔子洞。   他微微抽气。   若那动静真是兔妖发出的,谢柛还不会这样吃惊。   只见那树桩粗细的洞口里,斜插着一只沾血的三棱金锥,尾端繁复精致的花纹正忽明忽暗地散发着光芒,分明就是“金铅剑”步泉的武器之一。   他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   北边很远的地方,骤然卷来一道极为猛烈的狂风,如翻卷而来的无形波涛一般,脆弱些的矮木草丛直接被刮弯了腰,高树上的枯枝败叶摩擦着彼此,发出沙沙声响,仿佛万鬼抚掌呼嚎,听到的妖兽无一不感到惊颤。   脚边金锥下一刻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气流袭来的方向飞去,直接化作一抹金光。谢柛从肺里呼出一团雾蒙蒙的热气,暗叫不好,急忙吩咐张鹭要尽快找到那个孩子,自己追着金光往北边匆匆赶去。   越逼近枯木森林以北的边缘地区,空气中的臭味愈发浓郁,混杂着各种妖兽的气味和血腥气。   “吼——!”   那群和妖狼为敌许久的妖兽正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他们大多是血脉驳杂的混血妖兽,有人模样的,也有四条腿的,因为血脉太杂,天生根骨不佳,也并不聪明,但极是残忍暴戾,有时杀红了眼连敌我都分不清。   这群残暴的妖兽竟被这一个男人吓得不敢上前。   被围在正中的男人浑身血污,脚下踩着几十只妖兽堆成的碎块。他周身金光护体,靠太近的妖兽仅是碰触一下那道光芒,都会被削下一块肉来。   狼王从深林之中疾冲而出,一个纵跃咧开巨口扑向那人,也不管金锥是否会伤害到自己。   巨大身躯投下的黑影正打在那人身上,尖牙刺入对方的手臂,上下合紧,只听得“咔”一声,那人的右手就被谢柛生生咬断了,诡异地扭曲着,豁开的皮肉里戳出一截森白断骨!   谢柛凝神一瞧,讶异地发现,真是念什么来什么。这人果真是步泉,只是挎着身子,头颅低垂,纠结凌乱的发丝下面容扭曲不已,眼底红得几乎要淌出血泪来,额角、颈侧爆开条条青筋,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他这是灵力凝滞,走火入魔了。   “金铅剑”步泉幼时家族惨遭妖魔屠杀,只有他一人幸存,此后便拜入长寂谷苦修,凭着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便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修为境界,继承下了师尊的金锥和“金铅剑”的名号。   世人皆知,他嫉妖如仇,金锥之下从不留活口,虽然生得一副桃花般的好皮囊,可眉眼之间戾气太重,眉头总是紧皱着,什么表情被他摆出来,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傲气和凶相。   眼前的步泉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完全没有了太耶山处决张鹭那日的气势,反倒像个潦倒落魄的散修。   他显然没料到谢柛会突然扑向自己,只觉得面上扑来一股烫热的气息,右手骤然传来剧痛,有什么刺进肉里,直接压碎了骨头。   几只金锥一顿,旋即“噗”一声刺入谢柛体内,试图用疼痛迫使他松开嘴。可金锥一寸寸深入巨狼体内,无论如何压挤钻弄也没撼动他分毫,直到那只断臂被彻底咬断。   步泉大吼起来,满是血痕的面容因疼痛扭曲不已,他趁灰狼退远的空档,抓住对方颈上垂下的链子,掌心和金锥同时爆发出一股耀眼的雷光,直直劈入谢柛体内。   身体仿佛被尖锥扎穿了寸寸肌骨,谢柛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巨大疼痛,血液都要被电到沸腾。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击停了一瞬,喉咙泄出刺耳的尖嚎。   血淋淋的断手落到地上,随之倒塌的还有狼王升腾着白色热气,散发着焦糊味的身体。   颈上半毁的铁制项圈因承受不住这万钧雷霆之力,霎时崩裂成了无数碎片,融成一块块发光的铁水,四溅开来。   步泉为击退谢柛,彻底透支了力量,闷哼一声,跪了下来。   灰狼的头颅落在步泉的脚边,他凝神一瞧,发现对方竟然就是当初在太耶山逃走的妖物之一。   “是你!”步泉发出粗喘,额角的汗水混着血珠从苍白的面颊淌下,“你竟然还活着?”   “那点小伤还杀不死我。”谢柛回他。   步泉盯着灰狼,竟然从那张狼面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谢谢了。”狼王用厚而软的舌头卷起地上的断手,潦草咀嚼几下,直接吞入腹中。   一谢步泉为他解开铁环束缚,二谢步泉给他送了只手。   没有了那副恼人的项圈,谢柛顿时感到无比清爽舒适。   巨狼的身躯涨大了几分,他站起身,仰头发出长嗥,周身震荡开一圈强劲气流,震出了体内金锥,狼王金色的狼瞳望向步泉,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头待宰的猎物。   他说过要向步泉报弑子之仇,既然这人轻易地自己送上门来,他就不客气地收下这条命了。   周围的混血妖兽被谢柛惊吓得后退了一丈之多,小部分甚至已经仓皇逃命。   步泉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狼影之下,他现在已然力竭,又失去了一只手,不可能是谢柛的对手。   罢了。步泉发出张狂的大笑,跪倒在地。   刚入道时,长寂谷的师祖曾为步泉卜过一卦,说他煞气缠身,戮业过重,若心无慈悲,一直逞凶肆虐,迟早会遭反噬。   起初,步泉谨记师尊教诲,斩妖除魔只为守护百姓。当年传言魔尊要集聚万妖,由天坑一齐攻上生息地,他这才召集大能,围剿魔尊,可对方着实狡猾,竟直接舍去肉身,化成一缕精纯魔气,他们所有人耗尽气力,才将那缕魔气封印镇压。   那一役虽然险胜,自己这边却也折损了人,步泉气不过,把血阶殿从里到外屠了个干干净净。从那以后,他一出手便不留活口,连尚未睁眼的幼妖都不会放过。   几日前在太耶山上,教那两只妖逃走以后,步泉本想带着祝玉茗去追,刚出山没多久便察觉到魔尊封印破裂,等赶到封印处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步泉执意要凭一己之力找到魔尊,于是离开祝玉茗独自行动。他扮成寻常百姓,四处寻觅魔气残余,这期间愈感心烦虑乱,惶惶不安,夜里打坐时总能听见若有似无的呼号哀叫,睁眼的刹那眼前甚至还出现了幻觉,满地污血和人、妖的碎肉,都是是他死去的亲族与他杀过的所有妖物。   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于是幻觉越发严重,经脉运行也隐隐感到凝滞,最终在进入筑尸地被浓烈的妖气、魔气侵袭的瞬间,走火入魔,一路红着眼睛杀到了这里。   步泉杀了这么久,已经没有再多力气。他跪在地上,等待谢柛解决自己。   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手。   抬头一看,步泉发现灰狼并没有看着自己。   顺着谢柛注视的方向望去,步泉看到了一只足有马儿大小的狐狸,皮毛浓艳赤红,身后的六根狐尾更是如一簇燃烧着的巨大烈焰。   比起自己,步泉注意到巨狼似乎对那只六尾狐狸抱有更大的敌意。   赤狐双眸中的红色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看上去兴奋不已。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獠牙,嘴里念叨着:   “我的,我的炉鼎……” 第29章   那日穆逢歌渡劫时被劫雷劈了个半死,但也算勉强撑了过来,成功炼成了第六根尾巴。   等他拖着一身伤返回伏灵宫,准备再用谢柛的身体调养自己时,才发现炉鼎逃走了。   品尝过事半功倍的双修之法后,穆逢歌便不再满足于寻常的吐纳修行。很快,他便开始怀念起那具身体的滋味。   他派了无数妖兽寻找谢柛的踪迹,可几个月过去,仍是毫无音讯。   有时穆逢歌无端生起兴致,浑身似乎有千万毛虫在爬,整个人兴奋难耐,想疏泄欲望却看不上那种纤细柔美的妖修,只好卧在床上自渎,泄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扑不下去那股邪火。   积累缓慢的修为和不得疏解的欲望教他愈发暴躁易怒,伏灵宫的妖侍整日战战兢兢,稍有怠慢可能小命就没了。   某日,穆逢歌因侍从懈怠了半刻,一怒之下杀了三只妖侍,终决定亲自出马把自己的炉鼎找回来。   他自己寻找谢柛又花了数月,依旧杳无踪迹。这段日子,穆逢歌脑中只有他心心念念的炉鼎,越想执念越深,身体上的空虚就愈发强烈。   穆逢歌偶然从雀鸟口中听闻失踪几十年有余的“静熙真人”忽然回到了太耶山,不禁觉得有些蹊跷。   世人都说祝玉茗是被什么邪祟伤了根基,才寻了处僻静地方闭关调养。可祝玉茗回山时,不但根骨无损,看上去仅仅是有些气弱罢了,还驯服了一只凶狠霸气的灵宠养在自己的峰里。   穆逢歌打算去到太耶山一探究竟,叫一只隼妖将自己送到生息地。在路过太耶山附近的一座镇子时,狐狸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浓烈的血腥中混着一丝清甜气息,让穆逢歌浑噩许久的意识为之一清。他绝不会认错,这是炉鼎散发的味道,而血的主人,就是他心念许久的谢柛。   他变成寻常狐狸模样,循着味道翻过一户人家的围墙,摸到做饭的庖屋,见府上管事从包裹着的叶片中取出一块血糊糊的肉,放入药壶中煎煮。   穆逢歌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恼怒不已。   他呼出一团火焰,点燃屋内柴禾。火势之大,瞬息就把整间庖屋笼罩。   “走水了!走水了!”   赤狐躲在墙角,笑嘻嘻看着慌张的下人们泼水救火。待火灾平复,那煎药的管事已经连通药壶一齐化作了残垣下的炭灰。   听着院中的哀嚎哭泣久久不绝,穆逢歌很快便觉得无趣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府中惊魂未定的下人只听见一串儿啼似的叫声,眼前闪过抹影子,他追着残影定睛细看,隐约能看出是只狐狸的模样,吓得半死,内心惊惧不已,以为是少爷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狐狸大仙,害怕牵连到自己,连夜收拾跑路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奴仆也抛下主子,四下逃散了。   吊命的灵药被毁,神仙也难救,不久后,府上的小少爷便因重疾逝世。这座府邸的主人思儿心切,连奴仆跑了也不管,没过几日便同样撒手人寰,这栋宅子很快就破败了。   穆逢歌当然不会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造成了什么结果,他出了府邸没走多久,脚下地动山摇,像是有什么几乎要从地下钻出来。才站稳脚跟,他又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惊得他浑身颤抖,尾巴毛都炸开了。   这是……穆逢歌有些难以置信,四下嗅闻,抬头正见天上有两个人类修士匆匆飞过,脑中慌乱散得一干二净,忽又生出更多兴奋。   那两个人身上都沾着谢柛的气味。   他当年是趁谢柛不察,使了奸计才将他囚禁,自然不觉得凡夫俗子能轻易困住谢柛,要是修士到还能有几分胜算。何况那两人中有一人就是祝玉茗。   穆逢歌认定他们俩知道谢柛下落,悄悄跟在身后许久。   两人飞到一处崩裂的巨石之上,言谈之间提到了什么“封印”、“气息消散”一类的东西。   穆逢歌耳朵竖得笔直,听见一人忽提高了声量,语气极是困惑:   “你关心那只妖做甚?”   “……没事。”另一人沉默片刻后才应答。   羽·   奚·   先开口的青衣人又道:“你先自己回山吧,我要去下面看看。”   另一人拦住他,语气淡然:“那人行踪诡秘,说不定已经隐匿气息附在了什么活物身上,你贸然独自前往怕是不妥。”   青衣人拾起身侧悬浮的一只金锥,似乎是在施法,寒光过后,那只金锥如离弦之箭,直冲云霄飞去,不知去了哪里。做完这些事,青衣人淡淡道:“不必担忧我。”   话落,他便不顾同伴劝阻,独身离开了。   那青衣人就是步泉。   这一番话听得穆逢歌云里雾里。看两人往分别两个不同方向离去,穆逢歌心想,两人话中提到了妖物,听内容那只妖似乎已经离开太耶山,逃往其他地方了,现在再去太耶山兴许会一无所获,倒不如跟着青衣人看看。   于是,穆逢歌兜兜转转许久,又返回了筑尸地。   穆逢歌前半生畏首畏尾惯了,最擅长隐匿气息,躲藏自己,像步泉这种修为的人被跟踪了许久,一时竟也察觉不到。   他性子本就恶劣,趁步泉夜晚调息打坐之时,在对方眼上施了一层幻术,一连几日夜夜如此,都是极残忍血腥的场面,竟然真成功把步泉的心魔勾出几分,最终害得他走火入魔,彻底失控。   看双目赤红的步泉杀妖斩魔,轻松如砍瓜切菜,金锥的纹路都被妖血染透,煞气冲天。而穆逢歌躲在暗处,不仅毫无悔意,心里反而乐得不行。   发了疯的步泉屠了许久,一路奔向东边。   穆逢歌兴致勃勃看他被混血妖兽团团围住,整个人脏得仿佛从污泥里捞出来似的,觉得这人大限将至,已经无力回天了。   直到深林中突然冲出一抹灰影,咬住了步泉的一只手,生生将骨骼咬断了。   穆逢歌看清来者,呼吸霎时一窒,一种异样的酥麻感从脊椎蔓延到全身,尾巴情不自禁地摆了起来。   这是,这是他的炉鼎!   狐狸睁圆了血红的瞳仁,呼吸愈发粗重急促,他咧开嘴嗬嗬喘着气,腹下探出一根冒水的涨红玩意,竟然是兴奋到下面都起了反应。   穆逢歌忍不下去,在谢柛即将杀死步泉之际冲了出去,恨不得当场就压着他的炉鼎贯穿肠穴,好好肏上一肏。   谢柛一看见穆逢歌,整张狼面便扭曲起来。见狐狸胯下膨大的硬物,更是怒火中烧,他龇起獠牙,当即抛下半残的步泉,转头与穆逢歌对峙。   赤狐咧开嘴角,兴奋得唾液都从齿缝舌尖淌下, 稀稀拉拉流出一地来,周身升腾起惊人的热度,连空气都被扭曲了。   混血妖兽被狐狸周围的温度燎得连连后退,包围松散扩大了一圈,甚至有一些无心恋战,扭头就跑了。   穆逢歌急喘着,口中喃喃念了两句“我的炉鼎”,还没有再多动作,侧身疾速挥来一根长鞭,快且狠,正抽在那张尖脸上,狐狸毛都断了好几根!   谢柛见穆逢歌歪过头去差点跌倒,原地一怔,扭头去寻找长鞭的主人,就看见张鹭迟迟赶来,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垂下一道细细的水鞭。   凝成的水柱如腕足一般柔软灵活,清澈的水中甚至还裹着一条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懵懂小鱼。   张鹭看谢柛脖子一圈的毛发全被炸糊了,心疼地凑上去,捧起狼头查看情况,用指尖拨开他的毛发,看有没有伤到皮肤。   确定谢柛并无大碍,张鹭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灰狼的鼻梁,温声道:“我来帮你。” 第30章   谢柛蹭蹭张鹭的掌心,低声细语地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举止亲昵无间。   穆逢歌舔了舔脸侧被抽到的地方,那里的皮被划破了,伤口火辣辣地疼着。   狐狸眯起眼睛,盯着谢柛身侧的年轻人,凭他现在的修为,竟然一时看不透这人的本体,不敢妄动。   可原本属于自己的炉鼎被别人得了便宜,竟然还在这等场合目中无人地卿卿我我!无端的怒火直攻心房,穆逢歌按耐不住内心的怒意,发出低吼,口中喷出烈焰,直逼两人。   惊人的热意扑面而来,谢柛下意识侧过身体,想要护张鹭周全。   张鹭却抢先有了动作,右手的水鞭凌空一甩,发出划破空气的脆响,仿佛耳边乍响的惊雷。他手腕翻转,长鞭朝火焰挥扫而去,鞭身裹携着纯粹的妖力,横切入火中,与妖火的热量相抵相消,发出“哧哧”响声。   等到妖力消耗殆尽,水鞭在高温之下瞬间化成大片浓白的雾气,遮蔽了视野,妖火也随之被扑灭殆尽了。   浓重的雾气中,穆逢歌看不清谢柛的身影,不等他再次用火驱散浓雾,长鞭末梢未被抵消的力道这才迟迟袭来,再一次抽到了穆逢歌的脸上!   “啪!”   这一鞭正印在刚刚那道的伤痕上,差点把狐狸脸抽得皮开肉绽。   穆逢歌半边脸剧痛无比,眼前炸开阵阵白光。他脚下没站稳,跌在地上,捂住面庞,蜷缩起身体,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看张鹭下手干脆决绝,气势如虹,自己仍旧是看不透他的底,要对阵起来,真不一定打得过,念及此,穆逢歌不禁生了退却的想法。   他小时候被那几个同父异母的恶劣兄长欺负得死去活来,养成了一副欺软怕硬又阴险小气的性子。之前仗着谢柛四肢全无,修为被压制,对他胡作非为,现在,穆逢歌看谢柛不但破了禁锢,还找了个实力成谜的姘头。他虽心有不甘,但确实不敢与对面俩人硬碰硬。   穆逢歌暗道自己太过莽撞,看见谢柛就被冲昏了头脑,应当一直躲在暗处,伺机下手才是。   狐狸装作一幅受了重伤的样子,前爪盖着眼睛在地上打滚,似乎完全丧失了战力。   谢柛看穆逢歌这样,更是警惕了几分,压低声音对张鹭道:“小心他的诡计。”   张鹭点点头:“好。”说完,手腕一翻,长鞭中的小鱼跃入掌心。   用做武器的水是张鹭匆忙从河里引来的,根本没注意水中还夹了一条倒霉蛋。他五指轻轻一拢,小鱼便被安全传送回了溪流之中,掌心的身体直接化成了水。   谢柛见周围的混血妖兽仍是不肯散去,狼瞳圆睁,发出威慑似的低吼,想喝退这些异族。   身后的枯木森林忽然传出一声悠长而清晰的狼嚎,狼王的尖耳一挺,察觉到那是云肴的声音,她在询问自己:“一切如何。”   就在谢柛准备回应她之时,狼王听见一声小孩响亮的啼哭。   谢柛、张鹭齐齐一震,四下望去,焦急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很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半人高的树丛传来,啪嗒啪嗒,越来越近,几息之后,一只矮小身影从树丛跌了出来。   “唔!”   谢柛捡来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到五六岁的模样,正是顽皮的年纪,刚刚不知道独自跑去了哪里,教他们俩好一顿找。   小孩一身衣裳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蓬乱的发丝里插了许多落叶和树杈,他一看见谢柛,委屈得哭得更凶了,跌跌撞撞朝灰狼跑去。   穆逢歌只从爪缝间看到了孩子的背影,电光火石间,他心生一计,翻过身体陡然一弹,冲向那道矮小身影,想要抓住孩子以此威胁谢柛!   然而,那只红色的狐影在半空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弹开,跌回原地。穆逢歌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自己猛地摔在地上,已是口鼻涌血动弹不得,五脏六腑绞痛不已,真正受了重伤。   谢柛的注意力集中在小孩身上,完全没有发现穆逢歌的异常。见娃娃平安无事,他高悬的心这才稍稍降了下来,对着孩子轻声道:“快过来。”   小孩哭得脏兮兮的脸红扑扑的,一步一抽噎地朝谢柛走去,身型微妙地变化着,骨节发出轻响。   旁边垂头喘息的步泉感受到周身荡开的浓重气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待看清那人后,瞳仁紧缩,俊秀的脸上血色尽褪:“是你,果真是你!”   周身的金锥若有所感,但因为主人已然力竭,摇晃着升起几寸,又颓然落下去。   穆逢歌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熟悉的威压,当即伏跪下来,尖耳低垂,身体发着抖,不敢抬头。   随着孩子越走越近,紧挨身侧的张鹭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谢柛身旁弹开。   “呃啊!!”张鹭痛呼出声,似乎在一瞬间承受了可怕的痛苦,体内发出骨骼破裂的声响,这才吸引谢柛转头看向他。   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慢了。   谢柛转过头,看见张鹭惨白着脸,嘴角淌下血痕,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后坠,努力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他。   狼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的瞬间恰好错过孩子身上发生的变化。张鹭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恐且难以置信。   谢柛惊愕不已,他张开嘴想叼住张鹭的衣袖,却失败了。   就在这时,谢柛听见穆逢歌艰难咽下嘴里的一口血,颤声道:“父亲……”   听罢,灰狼的身躯彻底僵住。   张鹭跌在地上喷出了一口血。   此时此刻,一双手臂已经绕上了狼王的脖颈,动作很轻。   “嗯。”声音是从谢柛耳畔响起的,离得极近,极清晰,连呼出的热气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那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像是在回应穆逢歌的话,语气十分淡漠。   谢柛感觉脖子被扼住了,力道之大,比万钧的枷锁还要沉重,自己一时半会竟被他压制在了原地,无法挣脱。   狼王转过头,满腹的惊诧还未消散,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紫色的眼眸里。   眼睛的主人微微一笑,发丝如墨,肌肤瓷白,精致的眉目间魔气浓重,整张脸却艳若沁饱血浆后,怒放的妖梅。   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套绮丽的红衣,伤痕脏污早已消失不见。他收紧双臂,脸颊半埋进狼毛里,以一种诡异的语气嗔怪道:   “怎么,这就不认识本尊了?”   这个不久前还窝在他怀里吃奶的孩子,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容貌妖冶、身姿挺拔的男人。   谢柛知道这个孩子不简单,却没想到他恰恰就是魔尊缪珏。   “……”谢柛一时呆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缪珏只当他是惊吓过度,满心欢喜地搂过狼头,用张鹭平时最喜欢的方式,亲了亲谢柛的鼻尖。   缪珏挣开正道的封印后没有直接现世,而是以异术化去自己的肉身,变成一缕精纯魔气,漫无目的的飞了许久。最终,他找了个即将出生的婴孩,钻入孕母体内,将胎儿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同时,吸干了这户人家的气运。   不久后,他挑了个阴气浓重的日子自行诞出母体,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还顺手杀了那个算命老神棍来给自己填肚子。   原本,缪珏借胎出世后,还需要几年时间休整,敛聚魔气,但祖父将他抛弃山林后,又意外被谢柛、张鹭捡到。   那只健壮的妖狼是个后天改造的血肉炉鼎,缪珏一闻便知,而且身体特殊,不仅可以分泌乳汁,体内灵质从奶水吸入腹中竟能直接转化为最存粹的魔气。   多亏谢柛,缪珏借着他的奶水和血液大肆采补、吸纳魔气,很快便恢复了七八成功力。   这些天,缪珏整日缩在襁褓里,看着谢柛和张鹭互相亲近,越瞧越对自己的妖狼“奶娘”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   谢柛与张鹭的交合,被缪珏撞破过好几次。   他看着那对饱满的蜜色乳肉在一双白手之中鼓起、变形,深粉的乳尖已经因为哺乳被吮大了一圈,俏生生挺立着,结实的屁股覆着薄汗,熟练地吞吐男人的性器,竟然还能结结实实吃到底,含住满腹精水,着实眼馋。   而现在,缪珏现世后,要做第一件事,就是将谢柛据为己有,好好尝尝那副下流屁股的滋味。   缪珏捏了捏狼王的耳朵,满心欢喜,轻声道:   “本尊恨不得就在这儿肏你” 第31章   灰狼这才如梦初醒,低吼着强行挣脱开缪珏的手臂,跑去查看张鹭的伤势。   掌心被倒竖起来的毛发刺到微痛,缪珏收回手,卷起自己鬓边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缠绕数圈,静静看着他们。   张鹭一手用狼王的脖子做支撑,一边捂着胸口艰难站起身。他面白如纸,鲜红的血污染了衣襟,身体因为疼痛和惧意发着抖,双眼却死死盯着缪珏。   面前这个男人,凭张鹭现在的实力绝对无法战胜。   谢柛舔干净张鹭嘴边的血迹,忽然感觉浑身各处都开始发痒、疼痛,肌肉紧绷,关节越来越阻塞僵硬。   “如果你还有力气,就快些逃吧。”谢柛发觉自己似乎是中了计,心底对此并不恐慌,却十分担忧张鹭,“缪珏是冲着我来的。”   搭在颈侧的那只手五指收紧,绞起柔软的狼毛,张鹭听罢吃了一惊,扭头看向谢柛,眼眶泛红,说道:“不可能,我绝不会抛下你。”   只是他现在受了重伤,已经没有力气再将两个人一同传送走了。   张鹭呼出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血腥味道。他搂紧了灰狼硕大的头颅,强撑起身体,伸出颤抖的手,冲缪珏张开五指。   脚下的矮草眨眼间枯萎殆尽,叶片土壤沁出透明的液体,张鹭将土和植被中的水榨出,凝成几道透明刀片,直冲缪珏门面而去!   “不自量力。”缪珏衣袖一摆,水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蒸发殆尽,轻易挡开了攻击。   谢柛如同缚了关节的玩偶,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见张鹭的攻击被打散,心焦不已。   张鹭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他咬着下唇,喉结上下一滚,将咳出的血凝在掌心,用妖力将血珠压成指甲大小的晶体,踏出一步,用尽全力将晶体射出。   魔尊稍稍抬指一触,晶体便在他的面前“嘭”地炸裂开来,晶莹的碎片劈头盖脸朝缪珏袭去,寻常人若是轻轻挨上一下,这些碎片便会随着划破的伤口进入体内,割坏血管和内脏,痛不欲生。   还不等那些碎片碰上缪珏,瞬间化作了齑粉,但袖口还是被几块细微碎片割开了裂痕。   缪珏姣美的面容阴沉下来,紫眸微微睁大,眼底蕴藏着的情绪教人捉摸不透。他语气轻缓地说道:“小虫子,真是恼人。”   话落,缪珏修长白皙的手指虚空一抓,像是擒住了什么。   张鹭看着他的动作,感觉胸口当即被五根钢钉一般的冰凉东西扎了个通透。缪珏五指收拢成爪,他随即就能听见自己的肋骨正在被一根一根拧断。   难以言喻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面前一阵阵发黑,张鹭瞪大了双眼,不知为何眼中已含热泪。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便涌出一口血。   虚弱至极的张鹭向前踉跄两步,又勉强站稳身体侧身回望身后的谢柛,泪水淌下脸颊。   他深深地看向灰狼,眼底是无尽的温柔和爱意,淡色的嘴唇轻启,在止不住的颤抖中,轻声说:   “别看……”   雨后水汽和青草的香气扑鼻而来,张鹭用尽最后的力气,长袖一摆,用衣料遮住了谢柛的双眼。   眼前陷入黑暗,就在那短短的瞬间,谢柛听得一道沉闷的爆裂之声,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泼了自己一头一脸。   “噗——”   谢柛脑中一片空白。   等到眼前的遮蔽落下,谢柛已经看不见张鹭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鲜血。   他动不了头,只感觉脸上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顺着鼻梁滑了下来,那是一块辨不清部位的碎肉,“啪嗒”落到了地上。   张鹭就这样,被缪珏轻易炸成了一滩肉糜。   灰狼定在原地的身体剧颤起来。见张鹭死去,谢柛肝肠寸断,胸膛剧烈起伏着,鎏金的双目瞪如铜铃一般死死盯向缪珏。   缪珏抬手朝天空做了个手势,天边的一团乌云缓慢朝这处靠拢。他不怕谢柛能挣脱束缚,这种……   刚念及此,狼王身体各处齐齐崩开一道细长的伤痕,血浆四溅!   缪珏挑起一边眉毛,真没预料到谢柛能挣脱自己。   刚刚和谢柛亲近时,缪珏暗中往他体内种了几根自己的发丝,那些头发游走到全身几处重要的筋腱,埋入其中,只凭着这几根头发,他就能掌控谢柛的一切动作。   可现在谢柛竟然不顾受伤,生生将发丝逼出了体外。   巨狼自由后的第一反应,是垂下头嗅闻身上张鹭残留的味道。这是谢柛第二次体验痛彻心扉的感觉,如此难过,如此令他心碎。   极度的悲伤化为暴怒,谢柛怒喝一声,绷紧身体,正欲扑向缪珏把那张脸咬烂,一道白光拖着长尾划出弧线,击穿了谢柛的头!   庞大的身体,就这样被一道细弱白光击倒了。   缪珏不知什么时候,到来了谢柛身侧。他跪坐在地,狼头正正好落在大腿之上,而骨节分明的手顺其自然地抚摸上了狼王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黑色的血窟窿。   头被打穿,谢柛无法思考,瞳孔涣散,身体颓然瘫在地上抽搐不止,像是被割开了气管的猎物,喉咙深处咕噜噜涌出一串血泡,一同滑落的,还有他眼角的泪水。   “安静一下,让本尊先带你回家,再好好宠爱你。”缪珏嫌谢柛一身血污,太脏太腥,要先涮洗干净了,再好好品尝。   ……   云肴左右等不来谢柛的回信,循着味道往北走了几里,来到森林边缘,正看见一个红衣男人召来了一只背负鞍具的六足异兽,而他的腿上瘫着自己的哥哥。   红衣男人伸出两指,用魔气在狼头上画出了一幅血红的口笼,牢牢套住嘴巴,限制下颚的开合,另一端系在异兽身上。   云肴惊愕非常,想也不想,冲出森林,直奔兄长而去。   阿萝的妖目一直凝在谢柛身上,狼王原本已经陷入昏迷,却似乎在无形之中感知到了那道凝视。金瞳睁开,上翻的眼球缓缓落下,谢柛先是茫然地扫视周围几眼,接着无意间与云肴视线相接。   那只硕大的眼睛看见妹妹的刹那,骤然瞪圆了,瞳仁紧缩,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眼底含着浓浓的抗拒和惊惧。   他想张嘴,口笼却把他牢牢束缚住了。   云肴被谢柛的眼神吓了一跳,急忙停下。她能觉察出来,谢柛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过去。   “别去了……”阿萝也看出了谢柛的意图。   云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衣人蹬上坐骑,将兄长拖走。   她在附近待了几个时辰,待到那处的妖兽散尽,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云肴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土壤里散发的魔气。来到谢柛被带走的地方,脚下土壤被血浸透了,连野草都因吸饱了血水而变得艳红。   附近零星散落着几块碎肉,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玉眼里伸出一根绿藤,钻进一块稍大的碎肉中翻找。   阿萝卷起一块奇怪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什么?”   藤蔓将东西放到云肴眼前,交给她看。   那是一块质地莹润的玉质石头,其上的纹路好像某种蜷缩着的小生命,周身正随着缓慢的呼吸频率,散发着时明时暗的微光。 第32章   步泉本以为自己重伤力竭,会被缪珏放任自生自灭。   哪知道缪珏也为步泉的手画上了镣铐,拴在坐骑后。   步泉抬起满是污渍的脸,眼神如刀。缪珏觉察到他的注视,妖冶一笑:“本尊对仙长亏欠良多,索性邀仙长去府上小坐几日,算是还个小小的人情了。”   他一定是为报复步泉将封印他几十年。   说完,缪珏转头垂眸看见了自己年纪最小的儿子。   缪珏冷漠地盯着跪在地上颤抖不停的穆逢歌,只字未吐,他对这个小儿子向来不重视,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过多交流。   缪珏绕过穆逢歌,骑上坐骑离开了。   这匹六蹄乌骓项长如凤,骨细筋粗,长鬃、尾巴部分的毛发如同熊熊燃烧着的白色幽火,神骏非常。它是缪珏几百年前被同门拔去根骨,抛入筑尸地后不久驯服的,能够呵气成云,口喷雷电,极通人性。   它见自己身后拴着一匹妖狼,有些焦躁地踏了踏蹄子,得了缪珏的指令后便撒足狂奔。   魔气凝成的镣铐只要稍使劲一扯便会发出钻心的疼痛,谢柛被缚着头颅,拖行了许久,锁铐像一把把尖刀,几乎要割烂他的脸颊。   幸亏谢柛皮糙肉厚,脑伤恢复后,他还能强撑起身体,勉强赶上乌骓的脚步,让自己的头颅少受些苦。透支的步泉却几乎是被拖着走了一路,期间昏死过去数次,双臂双腿上的血渍触目惊心,有些地方衣料都磨开了,皮肤刮在粗糙的地面,带出一路的血痕。   步泉感觉自己亏空殆尽的丹田正一点点崩裂,经脉里榨不出一点灵力,现在的他就与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被缪珏折磨前就这样死在路上,也不是不行。步泉闭着眼,浑浑噩噩地想,这时,他腰部的衣衫一紧,身体腾空,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方。   步泉几乎冷透了的身体感觉到身下传来的体温和毛茸茸的触感。他睁开眼,看见一片灰色的皮毛。   发现自己被谢柛驮在背上,步泉吃了一惊。   “……”谢柛沉默地回望步泉一眼,血色镣铐下,那双金色的狼瞳仍在流泪。   妖是残忍而没有感情的。步泉一直这样认为,可谢柛望向自己时,他分明从那张兽面上看出了如潮的哀恸。   原来妖也会哭。   步泉心口莫名一堵,胸腔某处酸胀不已,五指情不自禁攥紧了掌下柔软的毛发。他实在说不清自己现在怀抱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又感激,又有点……   弑子之恨,谢柛已经咬掉步泉一只手作为复仇,而他现在决定背起步泉,完全是看在这人和祝玉茗相熟的份上。   脑部伤口仍在慢慢修复,谢柛四肢依旧不协调,走得踉踉跄跄,待六蹄乌骓停下,他强撑许久的身体便立即倒在了地上。   谢柛这样一摔,步泉也跌了下来。   缪珏背着手下了乌骓,见步泉还活着,面上稍显不悦。   谢柛急喘不止,眼睛越过缪珏的肩膀,看清了他身后的山。   这里不是沉舟城,而是另一座城池,鳞岩。   整座城依盘山道路而建,青石铺就的道路蜿蜒向上,大小房屋店铺坐落在路旁,紧挨着彼此,密集得几乎透不过气,层叠的建筑将这座山覆得严严实实。   而山尖那座最富丽的殿宅,就是此地统治者的府邸。   六蹄乌骓不喜欢这里,缪珏就放它自己耍去了。   山顶宅邸很快下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奴仆装扮,无一不是冷肤竖瞳,眼底覆着小鳞。   四个人齐齐朝缪珏恭敬一拜,为首的人开口道:“恭迎尊驾。”   那人唇齿开合间,还能看见口中分岔的舌头。   缪珏懒洋洋点点头,算是应答。   为首那人掏出怀里的一架精致的小辎车,扔在地上。车甫一落地,瞬息变大了数倍,顶篷边缘的艳色流苏颤颤垂下,侧边的小门朝缪珏打开,帷幔后隐隐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馨香。   “那个人扔到前面。”缪珏指指步泉,说完牵着灰狼掀帘进入车内。   四个人把步泉绑在前头,随即齐齐化成碗口粗的蟒,车辕左右各停两个,套上轭足、络头,拉着辎车平地而起,飞向鳞岩城的山顶。   车飞得很稳,缪珏有些按耐不住,托起狼王的下巴叫他变成人模样,让自己好好捏一捏胸。可谢柛并不理会他,一松手,头便有气无力地落了回去。   缪珏的兴趣没被这点冷淡态度消磨,还给安静缩在脚边的灰狼贴心地披了张毯子,手落在他的头顶,当宠物似的抚弄。   一炷香过后,辎车落在山巅府邸内,缪珏下了车,瞥了眼奄奄一息的步泉,挥挥手,表情有些厌恶,对周围侍从说:“把他拖进深牢,废去修为,眼睛也挖了,送去长寂谷。”   手腕忽然被什么擒住,缪珏身形微微一顿,表情讶异,顺着那只手向后看去,就见灰狼已经变成人形坐在辎车的雕花门前,绒毯遮住大半个头和赤裸的身体,透过额前垂下的凌乱发丝能看见一双泛红的眼睛和压过鼻梁缚住下颌的赤色口笼。   狼耳前压得很低,只从毯子下露出一点尖尖,缪珏瞧着那两点灰色的尖角,只想伸出手搔一搔,逗一逗。   谢柛攥住缪珏腕子的手指更紧了几分。   缪珏长眉挑起,若有所感地看向步泉,又看看谢柛,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勾起唇角,喝停架起步泉的侍从,说道:“看在狼王的份上,本尊且饶你一回。”   步泉浑身脏得要命,原本低垂着头,听到缪珏的命令后无声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心底毫不意外他的做法。   可侍从架着人刚走了两步便被叫停,他听见缪珏改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回望。   鳞岩很冷,寒意丝丝入骨。步泉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绪,他鼻腔里呼出的气体都凝成了白雾,待到雾气散去,眼前的缪珏已经不再理会他,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一名赤裸男人身上。   扣在脸上的锁铐昭示着男人的身份。   缪珏的手指探进毯子下,捏起谢柛一只柔软的尖耳。   另一只手绕起魔气凝成的红绳,轻轻一扯,谢柛被迫昂起头颅,缪珏原本抚摸耳尖的两指贴着他的面颊下滑,托起下颌,用指腹缓慢摩挲。   谢柛没有回应缪珏的注视,而是透过空隙,淡然地望了一眼被带走的步泉。   步泉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从未有过的思绪侵入脑中,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想法。   他被一只妖救了两次……怎么会这样…… 第33章   谢柛心灰意冷,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先是被几个侍从带下去洗净一身血污,从耳尖到尾根,都被细细地打上胰子,揉搓出泡沫,再用温水冲洗干净。   狼王的头发从未认真打理过,凌乱不堪,而且发质又干又硬,好几处都缠成了死结。仆从细心地将发疙瘩一点一点解开,用骨梳从头梳到尾,再打湿、搓出泡沫、洗净。   清洗完毕,在好几个妖怪的侍奉下,谢柛穿上了一件宽松的丝质外袍。这件衣服连腰带都没有,衣料下面空空如也,谢柛腿间性器就这样大咧咧敞着。然后他被送上了缪珏的床。   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年被穆逢歌囚禁时,他也是这般被送上床的。   缪珏换了一身舒适的素白衣裳,领口袖口滚着银边。他迫不及待将谢柛扒下刚穿好的衣服,拉到身前,抵开狼王光洁的大腿,对着下面左看右看。   平静的性器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压到小腹上,阴囊也被揉了一通。   缪珏摸了摸谢柛平整的会阴,确信那处什么都没有,发出不满的哼声:“之前看到你这里还是副被人肏熟了的肉屄,瞧得本尊嘴馋得紧,怎么现在变成男人那话了?”   谢柛没说话,呼吸却是急了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张鹭欢好时,被他瞧去了好几次。   想到张鹭,谢柛心口一痛,下面又被缪珏泄愤似的狠狠捏了一把,疼得眉头都拧起来了,耳尖乱颤。   他大腿紧绷着,想要并拢,却被缪珏再次打开,两根沾着冰凉膏脂的手指抹上了紧闭的后穴。   指腹稍一施力,指尖便陷进了穴口,缪珏拓开那处紧闭的肠道,将药膏抹在内里湿热的黏膜上,说道:   “本尊今天就屈尊尝尝你后面的穴。”   话落,艰难收缩的穴口并不情愿地把手指一吞到底,随着内部的一点点拓开,蠕动着的肠壁发出下流的水声。   本以为草草扩张之后缪珏就会撞进来,谢柛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可对方在这时却撤开了手指。   “差点忘了。”缪珏手腕一翻。掌心变出只瓷瓶子。他撤去谢柛嘴上的禁制,捏开下巴,将瓶中液体悉数灌入男人口中。   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袋,谢柛咳了几声,没吐出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东西。   液体在胃里膨胀,他感觉有些不舒服。那东西像是活的,发着热,游走的长虫一般在五脏六腑乱窜,最后生生钻进了脊柱。   谢柛躬起身体,感受体内的痛意犹如涟漪一般扩散开来,转瞬即逝。片刻后,他的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缪珏翻身躺到大床一侧,姿态散漫悠闲,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发丝披散。他只是动了动手指,谢柛便不由自主地分开腿骑在了他的腰上。   “是不是感觉很麻?”缪珏双手搭在谢柛的胯上,手指把臀肉压到微陷了下去,“你乖一点,就会舒服的。”   臀缝里贴着一根滚烫的性器,顶端沁着液体,谢柛手撑在缪珏腹部,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抬起腰臀,用湿润的股沟磨蹭着魔尊饱满的龟头。   狼王双眼睁大,越是抗拒,脊椎的痛意就越强烈。   稍稍润滑过的穴口被一根硬物抵上,压迫感十足,谢柛浑身僵硬,耗尽力气用大腿支撑起身体,不让自己落下。   “骚尾巴,摆得这么开心?”   缪珏抓着谢柛的尾根,狼毛从指缝间炸开。   狼尾明明一直僵硬地垂在身后,谢柛皱起鼻子,眼神凶狠,十指刮着缪珏腹部的皮肤弯曲,指甲几乎刺进肉里。   缪珏哼哼两声,满不在乎的样子,手指绕着尾巴转圈,在谢柛稍显放松的时候五指倏然收紧,狠狠向下扯了一把。   尾根本来就敏感,加上缪珏力气不小,把后面扯得疼痛无比,谢柛倒吸一口气,本就酥麻的脊线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痛苦,双腿当即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落在了缪珏的胯上。   “呃!!”   硕大滚烫的鸡巴直接撑开肠穴,肏了进谢柛的肚子,紧小的穴口因为强行拓开被撑得泛白,褶皱里渗出血丝,敏感脆弱的内壁几乎要被柱身的青筋刮伤。   一眼看过去,两人这幅姿态,倒像谢柛欲求不满似的,压着魔尊尽情索要。   不等身体适应,身处上位的蜜皮男人腰臀抬起,颤抖着从屁股里吐出一根狰狞的性器。柱身被他体内的淫液浇灌得晶莹发亮,穴口的软肉都被翻出来,泛着熟烂的红色。   身体又重重落了下去,被鸡巴贯穿,谢柛昂起头,自喉咙深处发出一串气音,暴露出的脆弱喉咙上都覆盖着薄汗。   谢柛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伏在缪珏身上耸动自己,交合处捣出大滩淫液,每一次都将那根东西结结实实吞到根部。   那瓶不知名的甜水像是什么能控制人身体的淫虫,把谢柛的乳尖都催成了成熟浆果模样,坠在那对饱满的奶子上,仿佛碰一碰就能爆出汁水,随着起伏的动作在缪珏眼前晃动。   “好是好,就是太闷了。”缪珏捏了捏谢柛大腿内的软肉,“多叫两声。”   谢柛要没力气了,他垂着头,金瞳死死瞪着缪珏,表情几近扭曲,粗粝的嘶吼被压抑成呜咽一般的声音,像只委屈的大犬,骑在缪珏身上发着抖。   “啊……唔呃……”   寝宫中水声四起,夹杂着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响,空气泛着甜腥。   谢柛无法拒绝缪珏的命令,生生用那根硬热的肉杵把自己后面磨开了,湿软的嫩壁层叠蜿蜒,肉褶拥挤在一起,把柱身吮得啧啧作响。   这幅受制于缪珏的身体,会自觉摆成他想要的任何姿势……   谢柛腰后垫着软枕,靠在床头,结实的双腿朝缪珏打开,敞露出下体。他手指陷进了腿内侧的肉,颤巍巍用指尖分开合不拢的后穴。   腿心连着臀肉被撞得通红无比,还能看到狠狠肏弄一番后,灌到深处的精浆,臀下压着毛茸茸的尾巴,淫液将毛发打湿,粘成缕,像是一簇簇软刺,无害地挺立着。   缪珏压着谢柛的腿,鸡巴顶端抵在翕张的穴口蹭了蹭。   “是不是很舒服?”他问。   话落,脊椎立刻无端传来一阵激烈的刺激,像是被什么狠狠挑动了神经末梢。   “唔!”谢柛扬起头,情不自禁顶起腰,敏感的身体几乎要从床上跃起,前面的性器立刻被这种诡异的快感激得起了反应,肉红的小孔喷出一点透明液体,柱身缓慢充血,翘起,连会阴都涨红鼓了起来。   即便谢柛不想应答,他的身体已经全然违背意识,轻轻点了点头。   缪珏低声一笑,挺腰埋入了男人温暖的体内,顶进最深处。   双腿架在缪珏的手臂上,几乎压到胸口,谢柛被挤在床与他之间,根本动弹不得。   缪珏伸出红舌,把谢柛的乳首舔湿,又连同胀大的乳晕整个包住,含在口腔中细细吸吮,发出淫靡的水声。   谢柛盯着大床上方的帷帐出神,试图把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剥离开。   他不愿与缪珏媾和,可淫虫催化下的身体却在这种浪潮之中愈发感到欢愉饥渴,不仅后穴食髓知味地啜吸,发出淫靡水声,身前的男根也越来越坚硬。   帷帐后,从高悬的梁木上无声垂下一道硕大的白影,吊在谢柛眼前。   影子挑开帐帘,露出雪白的头颅,吻尖小沟微微一张,朝谢柛吐露一条猩红分叉的信子。   谢柛双眼睁大,无声地抽气,甚至把缪珏夹得更紧了,手指绞起身下的褥子。   那是条通体雪白的妖蟒,最粗的地方足有一尺,眉骨、颌下倒生着骨刺,仿佛未炼化完全的龙角。和寻常妖物不同,这条大蟒竟然有两对眼睛,一黑一银,看上去邪性十足。   只是它脑后两尺的位置,覆着一圈参差不齐的白鳞,歪歪扭扭,像是头颅断裂后又重新接上去了似的,连腹部大块的鳞片前后都衔接不齐,看上去极不自然。   缪珏专注于吸谢柛的奶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妖物。   妖蟒缓慢靠近,对着谢柛伸出信子,尖端的分叉在空气中快速上下摇摆,几乎要贴到男人的脸上。   “嘶——”它朝谢柛打开嘴巴,信子从蛇鞘中伸出,露出上下四排尖牙。下颌的韧带能让那张血盆大口张得非常开,连底部连通气管的喉口都敞开了一个圆圆的洞。   谢柛能嗅到白蟒口中的血腥气,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看到那两双眼睛后,他仍是吃了一惊。   蟒蛇离他越来越近,谢柛身体被桎梏着,肚子里还含着一根要命的楔子,根本不可能逃走,他只能侧过头,尽量躲开白蟒兴致勃勃凑过来的头颅。   腹内一阵钝痛,在肠内肆虐的鸡巴钻进内里的一道肉褶,龟头把那处软肉挑开,使劲往湿淋淋的缝里冲撞,正抵在男人深处最敏感的地方猛肏!   谢柛太专注于眼前的白蟒,没有防备,身体被捅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五脏六腑霎时拧在了一处。   “啊!这太——”身体的所有感官都被成倍放大,快意夹杂着痛觉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谢柛击垮。他的意识经受不住这样可怕的刺激,四肢连带着尾巴,齐齐发起抖来,喉咙泄出悲鸣,靡艳的后穴绞紧性器,从缝隙中榨出一大滩温热的汁水。   “这么舒爽?”缪珏屈指弹弹谢柛抵住自己的性器。那根东西已经完全充血,摇晃着,顶端通红,不停甩着清液。   缪珏抵住敏感点再肏弄两下,狼王发出的呻吟更悦耳了几分。   那对尖尖的狼耳朵已经因为刚刚的刺激垂了下来,谢柛眼底泛红,身体无法自抑地痉挛着,胯下性器一跳一跳,连阴囊和会阴都绷紧收缩,看起来已经临近喷发的边缘。   缪珏的指尖挖过顶端那只肉眼,命令道:“捏好,不许高潮。”   即将射出的性器又被谢柛掐住了根部,食指堵住前端,泄不出丁点精水来。生生把他从顶峰拉向了深渊。   语羲铮厘——   “不要……”谢柛面露惊恐。   那只水淋淋的尿眼发了疯似的吮吸着指腹,又烫又黏,谢柛掐着自己,难过得整个人扭个不停,饱满的奶子都摇晃起来。   他被缪珏分开大腿,凄惨地贯穿肠穴,小腹都顶出了顶端的形状,可始终发泄不得,逐渐累积的快感几乎超过他所能承受的阈值,意志几欲溃散。   许久后,谢柛受不住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从齿舌间淌出几声宛转动听的泣音。   终于,缪珏善心大发:“射吧。”   限制住射精的手指这才听话移开。   可就在这一瞬间,缪珏张嘴咬住了谢柛的喉咙,扑咬猎物一般,将人死死压在床上,隔着皮肤咬住脆弱的气管,用牙齿狠狠撕咬!   呼吸瞬间就被剥夺了。   狼一向都是扑杀猎物的那一方,咬穿喉咙,等待对方窒息而死。谢柛从未体验过无法呼吸的痛苦,可射精的快感与窒息感彼此叠加,催化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畅快,足以摧毁他仅存的理智。   脑子炸开一片白光,谢柛盛着满腹精水,变成了魔尊垂涎已久的猎物,叼在利齿之中,任人宰割。   他张开嘴,舌尖微吐,耷拉在唇边,涎水早就濡湿下巴,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白蟒猩红的信子探出一小截,裹着腥气伸入谢柛的口中,冰凉的尖端舔舐着男人的舌面,重重刮过上颌的软肉。   男人在妖蟒的舔弄与注视下,微微翻起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流下,攀上濒死般的高潮!   缪珏在谢柛窒息时濒临崩溃的肉体中泄出了自己,紫色的眼眸剔透美丽,其中浓烈的欲望还没有消散干净。   怀里的男人已是半昏迷,可下面仍是紧紧含着他的东西,显然已经被肏到烂熟,下意识会夹紧鸡巴了。   魔尊亲了亲谢柛喉咙上渗血的牙印,没有回头,对身后白蟒说:   “看够了吗?” 第34章   这条白蟒便是缪珏的大儿子,当年被谢柛亲口咬掉头颅的凤珸。   妖蟒收回信子,发出嘶嘶声音,像是在窃笑,长而柔韧的身体盘起,慢悠悠退到帐外,似乎完全不害怕自己被父亲发现。   白影攀回梁木,一会儿过后,头顶便没声音了。   寝屋中只剩他们俩,缪珏低头吻住谢柛的嘴唇,细细吮吸。炉鼎的体液清甜可口,连舌尖都像沾了蜜一般,不仅味道甜美,还是滋补佳品。   缪珏从嘴唇一直向下吻到谢柛的胸脯,他尤其想念缩在男人怀里吃奶的那段日子,双手托起乳肉,十指握了个满满当当。   充血的奶蒂自指缝间鼓起,露出两点红尖尖,缪珏叼起乳粒,明知道已经吮不出东西,却还是重重一吸,舌头裹起敏感的肉粒抵在牙上磨来磨去。   缪珏下嘴没轻没重,把乳晕周围咬得青紫一片,奶尖都快被他吮破皮了,加上手指的揉捏蹂躏,胸肉遭的罪简直比涨奶时受的还要痛苦。   “唔……”谢柛被压着吸了好久的奶,胸口早已是肿痛难忍,竟生生被这种痛意逼到清醒了。   缪珏命令他捧起胸肉,虎口抵着乳根,整个托起来,用手指揉搓亵玩自己,或者用挤出来的乳缝夹起魔尊再度勃起的性器。   谢柛被那根东西射了一脸,精水顺着面颊流到了嘴角,腥膻无比。   狰狞的龟头还想撬开牙缝,顶进谢柛的嘴里捅弄。   这副身体虽然和从前的缪珏一样容貌,可总归是借腹出生的新躯体,男根颜色尚浅。不过缪珏故意在自己胯下做了点手脚,看上去颜色稚嫩,勃起后却是尺寸惊人,顶端微翘,能直捣谢柛肠穴的弱处,狠命往深处的褶皱里钻,抽出时翻带出大股大股的水渍来。   缪珏馋谢柛许久,加之遭受了近百年的封印,下腹的欲火不是一时半会能扑灭的。   他嘴里叼着那对奶子吸吮啃咬,下面鸡巴就埋在那只已经被彻底磨开了的肉眼儿里,轻轻一捣,那只颤抖不止的屁股便稍抬,从交合的缝隙里涌出一股腥臊白浊。缪珏不知道往肚里倒灌了多少次精浆,液体满到无处可去,只得从这里流出来。   谢柛第三次的时候就已脱力,力量随着自觉运转的双修之法,全部流入了缪珏体内,待到最后已是疲乏至极,几乎时刻都处在昏迷中,意识刚跌入虚无,又被身体各处的痛意、快意生生逼醒。   筑尸地的永夜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等缪珏彻底尽兴,按上面灵界的标准已经是三个昼夜后了。   被淫液精水浸润成深色的性器缓慢从谢柛湿透的臀缝拔出。那处肠穴几乎被缪珏肏坏了,周围一圈熟红的软肉松垮到半天合不拢,被体温捂成一滩热液的乳白液体从肿胀不堪的肠肉深处大股大股涌出,裹着满满的腥气,在谢柛腿间蔓延开来,把尾巴都浸透了。   缪珏对着谢柛的狼耳吹了一口气,附过去,轻声道:“想不想出去?”   那双耳朵果然一动,立得笔直。   缪珏退开,转而去搔他的下巴:“反正你吃了我的药虫,离不开鳞岩,这座城你可以随意逛,记得晚上早些回来。”话落,他又把人搂进怀里,在喉咙上的咬痕处亲了亲,双臂紧揽着男人的腰,指甲划过后背。指尖所过之处,立刻激起一阵麻痒。   这语气,就像在吩咐家中小狗不要贪玩一样。   “不过小心,别当街发情了。”   这时,缪珏已经下床,衣衫都不知何时穿戴整齐,外面披上一件紫绸大氅,与他瞳色相仿,颜色浓得发乌,领口衣摆绣着银线,贵气逼人。   他最后逗弄了一下谢柛的狼耳,便转身离开。   谢柛瘫软在床,大敞着腿,下体失禁了一般涌出浊液,许久没有动弹。   等积攒了些许力气,他才缓慢爬起,流出的精水将本就沾着精血的床单更是染脏了几分。   在外面等候的妖侍适时出现,引着谢柛去到一处连接着寝屋侧门的屋外温泉。   热水接触敏感的黏膜后,产生出极大的刺激,谢柛强忍疼痛,滑入池中,捉着自己脏兮兮的尾巴,洗了好久。   旁边伺候谢柛的妖侍叫小环,本体是一只通体翠绿的蟒妖,她话很多,化成本体的下半身,尾尖还会跟着说话的节奏拍打地面。   谢柛本来伏着耳朵,不想听她滔滔不绝,可捕捉到“凤珸大人”一词后,又不由自主竖了起来,仔细询问。   小环说,这座城没建起来之前,鳞岩山本是妖蟒妖蛇的栖息之地,其中白蟒一族最为尊贵。白蟒眉骨、下颌生出骨刺,是血脉中有龙血的标志,所以这里的妖魔大都以白蟒为尊。   缪珏被放逐后与天魔相合,意图称霸整个筑尸地。他收复此地后,白蟒一族为表忠心,献出长女和亲,生下来的凤珸在母亲腹中时便杀了自己所有兄弟姐妹,刚生下时体型比一般的幼蟒都要大上许多。   凤珸继承了鳞岩,又因为是首生子,很受缪珏的宠爱,成年后不久便成了魔尊麾下的第一魔将。   缪珏闭关的近百年里,他始终驻守沉舟城,直到穆逢歌带着自己的势力出现。凤珸被一头巨物咬断了头颅,尸体滚入江水中,从此匿迹。   再不久,有蟒妖找到了白蟒尸体,想将其残存的力量炼化吸收,据为己用。炼化过半时,巨蟒尸体却忽然爆起,将蟒妖吞入腹中,用它的身体连接自己的下身与断头,吞食了无数力量低微的小妖,重获生机,并反将那只妖蟒的身体吸收融合,锻出了第二副妖目。   谢柛没想到自己还没问多少,就一股脑全被她坦白完了。   看来凤珸的确是侥幸活了下来,谢柛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直接吃了他。现在看来,重获新生的凤珸不比缪珏正常到哪里去,而且实力成谜,现在还是少招惹为好。   谢柛又想问问小环关于药虫的情报。   小环摇了摇头,说自己知道的不多,只晓得那是一种寄生在妖物脊椎之中的长虫。   狼王泡在泉水中,情不自禁拉伸了一下脊背,什么感觉也没有。似乎缪珏离开后,药虫就不起作用了。   等泡够了,身上的瘀伤、撕裂伤也勉强痊愈,他变回狼身,湿淋淋地爬到岸上,猛抖几下把身上的水分甩干净。   巨狼嗅嗅小环,问:“地牢在哪里?”   小环听话地给谢柛指清了路,见他转身离开,刚想要跟上,却被谢柛制止。   “我会回来的。”谢柛说道。   “好。”小环停下,“夫人饭食想吃什么呢?我去给您准备。”   灰狼定住了片刻,在思考“夫人”是什么意思。   妖狼的生活方式更亲近自然,他鲜少和人类打交道,并不喜欢模仿人建立城池和各种复杂的阶级关系,妖狼结对之后都以“伴侣”相称,对于“夫人”这种称呼十分陌生。   谢柛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索性不再思考,回她:“随意。”   话落,谢柛便离开寝宫,往地牢走去。   ……   “父亲。”   缪珏坐在主座之上,头歪在一边用手支着,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向说话的人。   他把筹划魔宴一事吩咐下去,敲定了日子和地点。旁边的妖侍送来点心清茶,他刚拈起一枚点心,又有妖来通报,说是穆逢歌求见。   缪珏叫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缪珏问。   穆逢歌面色泛白,走到缪珏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低着头,末梢泛着火红的乌黑发丝从颊侧垂到地上。他似乎很紧张,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孩儿恭喜父亲全盛回归。”   他对这个父亲一直十分畏惧,加上自己没有认出小孩是缪珏之前,竟然有攻击对方的想法。他怕父亲会因此对自己有更多不好的看法,特地来……亲近亲近。   “嗯。”缪珏吃了个点心,“你竟然还有胆子过来找我。”   穆逢歌动也不敢动。   缪珏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哈哈。”   因为当年的狐族反叛,缪珏对狐妖一直不是很待见,即便自己的小儿子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只妖狐,他也并不会因此改变看法。   想到狐妖,缪珏忽然回想起自己在枯木森林溪水边偷听到的谢柛与张鹭的对话。   谢柛说自己受妖狐所骗,还怀了孩子,只可惜被步泉伤到要害,孩子没有保住。   这孩子只能是穆逢歌的了。   缪珏不禁好奇,若是那些小崽子出世了,也不知是小狼崽模样还是狐狸崽模样。念及此,他感叹了一句:“唉,可惜了。若是有机会,倒是还挺想看看你的孩子是什么模样。”   “……孩子?什么孩子?”穆逢歌闻声抬头,细长媚人的狐狸眼睛微睁,眉尖蹙起,神情茫然。   缪珏侧头看他,难得表露出一丝惊讶:“你竟不知道?”   穆逢歌沉默了许久,:“……不知。”   他隐约猜出了真相,甚至有些害怕听到缪珏的回答。   “那只狼怀过你的孩子,不过没有保住,流产了。”缪珏摇摇头,“可怜我的小孙儿。”   流产了。   穆逢歌低伏的身体猛地一颤,支撑身体的手蜷缩起手指,圆润整齐的指甲齐齐扎进肉里。   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一股莫名的酸意和苦涩从穆逢歌心口直冲咽喉。   穆逢歌脑中空白,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   他垂下头,光洁的地板倒映出了那张无数情绪交织的面庞。   原来……自己曾经有机会当父亲? 第35章   穆逢歌身为狐族最后的幸存者,理应承担起延续血脉的重任。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这种本能从未觉醒过。穆逢歌忙于在兄长的魔爪下艰难求生,又在血腥的战争之中夹起尾巴苟且,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短暂登上沉舟城宝座后,他却只醉心于提升自己的修为。   听到谢柛曾经怀了自己的孩子,穆逢歌不可能不动容。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穆逢歌几乎没有体验过父爱,这种异样的感情像一根小刺,扎进了心口,不疼,但是痒痒的,情不自禁想让他勾起唇角。   可还不等他细细回味心底泛起的一丝欣喜,冷水便当头浇下,霎时间,半颗心都被冻透了。   缪珏歪头看着他,猜不透心里想的什么。   穆逢歌说不清自己对谢柛的感觉,当年设计陷害,确实是馋他能提升修为的血肉。只是每每到了采补事后,他还会学着人类事后温存的模样,悄悄捉起谢柛的下巴偷吻,含住舌尖吮吸。   “孩子……是怎么没有的?”穆逢歌现在脑子木木的,甚至无法深想父亲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只是下意识地问。   缪珏“嗯”了一声,思考片刻:“是被‘金铅剑’步泉伤了要害。”   “……”   听闻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自己跟踪许久的那个人类修士,穆逢歌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欲坠起来。   “原来是他……”   穆逢歌垂着头,咬紧了后槽牙,十指几乎要刺进掌心的肉里,心中恨意滔天,恨自己当初为何不直接宰了这个人!   身后的狐尾几乎化成冲天烈焰,将周围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附近的妖蟒侍从向来体温低,被这种热度燎得受不了,纷纷退远了些。   “步泉现下就押在深牢里呢。”缪珏翘起腿,“他交给你处置好了。”   跪伏在地的穆逢歌猛抬起头:“多谢父亲。”   说完,他的身体化作一团乌红的火焰,火凝出狐狸的模样,细长的双目和口舌内部仿佛熔岩一般泛着明亮的金红色,呼出的气息里都带着硫磺熏人的气味。   狐狸疾行离开,长尾拖着滚烫的黑烟,四足落下之处,地面都被烧出了漆黑的破洞。   谢柛没有找到地牢,而是在半途迷路了。   他本来就不认识路,加上这里又太大太复杂,周围全是陌生的气味,根本辩不清方向。   谢柛稀里糊涂绕进一处庭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足下的小径旁种满了某种不知名的银花,在夜光下熠熠生辉。   花香吸引来了大群发着微光的飞蛾,仿佛漫空飞舞的星子。一些蛾子吃了太多蜜,直接醉在晶莹的花瓣上,风轻轻一吹歪歪扭扭地便落了下去。   湿润的鼻尖凑近花瓣仔细嗅闻,浓郁而甜蜜的香气熏得谢柛有些不好受,偏头时吻部正打在一旁待放的花苞上。   银花受到击打,整朵炸裂开来,革质的花瓣向外翻卷,露出芯蕊,同时喷出一团甜腻的花粉,糊了谢柛一头一脸。   “噗,咳咳!”灰狼后退两步,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赶忙离远了些。他被呛得咳嗽不止,低头用前爪蹭着脑袋上沾染的粉末。   他退到了一处空地,空地正中立着一座依傍几人合抱粗细的枯树而建的小亭子,   巨树脚下绿意葱茏,上头却是光秃秃一片,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谢柛打着喷嚏走进其中,发现大树支撑起亭子的那半面被人削平了,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什么重复的字。他歪头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些字是倒刻在树上的,头顶扭曲遒劲的枝桠,原来都是树的根须。   他拧过脑袋,勉强认出了上面的内容:   “天穹倾覆,无人飞升。”   谢柛看不太明白。   一根白色的小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狼王的后肢,趁他歪头看字的时候,骤然一提,几乎把灰狼整个倒吊在半空!   谢柛只感觉身后一沉,后腿被某种凉而有劲的东西牢牢缠住,眼前天旋地转,他刚要大喝一声,嘴却被对方捏住了。   狼王咬合之力惊人,吻部张开时的力道却没有那么强劲,一旦被捏住嘴巴,就麻烦了。   冰凉又光滑的鳞片贴上温暖的皮毛,流畅有力的蟒身束紧了狼的胸膛,流畅优美的曲线下所蕴含可怕的力量,竟然将谢柛箍得动弹不得。   白蟒悄无声息地吊在镂空亭梁上,趁猎物放松之际,一举得手,将其牢牢锁在自己的怀抱中。   “嘘。”凤珸伸出舌尖舔了舔狼王的鼻尖,鼻尖抵在他愤而龇起的獠牙旁,“这回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白蟒上半身化成人形,冰肌玉骨,雪肤雪发,连眼瞳都是漂亮的银白,仿佛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漂亮得惊艳。只是他眼底呈现出一种吊诡的黑色,像是浓黑的血,邪气逼人。   凤珸一边笑一边亲吻着灰狼的獠牙,银白的长发倒垂在地,微风拂过,仿佛在月光下轻轻摇摆的芦苇。   灰狼被倒束在半空,雪白柔韧的蟒身在他身上蜿蜒缠绕,随着呼吸一寸寸收紧,逼走肺里的空气,直到他再也无法呼吸。   血直冲入脑,连脖子都被粗壮的蟒身缠绕束紧,金色的瞳孔缩得如针尖一般小,谢柛无法吸气,只能徒劳地收紧喉咙,发出嗬嗬咳喘,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淌到地上。   谢柛不得不变成人身,才能摆脱凤珸对自己口鼻的钳制。蟒身之中生生挤出两条强健有力的手臂,谢柛十指刺入层层鳞片之中,利爪逆着蛇鳞,掀起一片血痕。   这正中凤珸下怀,蟒身挤压收缩,几乎要把谢柛的内脏挤碎,只听得两声轻响,狼王的手臂歪歪扭扭垂了下去,竟是被生生勒断了。   尖锐的痛呼被埋在了层层蟒身之下。   凤珸用舌尖舔舐着男人的脸颊,湿意从颊边一直蔓延到锁骨胸膛。   “听父亲说你的奶水香甜可口,比妖心妖丹更滋补,难道你已经生过孩子了?”凤珸托起谢柛的奶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忽面色一变,“不会是我那个废物弟弟的种吧?”   谢柛身体倒吊着,头脑充血,又因为疼痛和窒息,意识已经半昏迷了,   “嘿嘿,说来就来了。”凤珸用手将谢柛的头歪到一边。   谢柛恍惚看到一团乌红的狐影裹在热气中,踏着自己来时的路,朝这边奔来。   那道狐狸影子上嵌着两只金红的眼睛,只是匆匆朝这里一瞥,见亭上吊着一只白蟒,脚下当即停住,也不知认没认出谢柛,只是从外围绕过庭院,离开了此地。 第36章   (深喉+双龙+宫交,谨遵医嘱观看)   等狐影消失在视线中,凤珸扳过谢柛的脸颊,冰凉的薄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即便谢柛十分抗拒,也没有太大作用。他被凤珸极强势地撬开牙齿的瞬间,一根冰冷滑腻的软物就探入了口中。   软物的尖端分着岔,扫过口腔内膜,灵活无比。那是凤珸的舌头,它在谢柛口内稍作停留后,沿舌根方向继续深入,捅穿了咽喉,直直插入食道!   蟒妖化作人后,口腔内部仍保留着蛇的结构,他的舌头可以伸得很长,表面覆着一层细小的倒刺,舌根稍稍往回一抽就能把食道黏膜刮出道道细碎的伤口。   舌头压迫着喉咙处的软骨,胃里催生出一阵剧烈的呕意,谢柛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哼声,眉头拧在一起,异物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加上倒立的体位,脸更是憋得通红无比。   “唔!咳呃……”咽不下去的唾液呛进鼻子里,谢柛几乎要窒息了。   凤珸察觉到他的不适,颇为贴心地抽出舌头,滑腻的软物裹着唾液舔舐谢柛颊侧,等狼王稍稍喘匀了,便捏开下巴再度侵犯进柔软的喉管。   “唔,咕——”谢柛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这根舌头生生撑大了,下颌酸痛,比含着鸡巴还要难受,眼角都被满喉的酸痛逼出了泪花。   乍看之下,两个人嘴唇相贴,似是在深情拥吻,齿舌间滑腻的水声四起,缠绵至极,而实际上凤珸已然把谢柛的喉管当作了另一副柔软紧致、可以侵犯的地方,用舌尖恣意抽插顶弄。   凤珸扯着谢柛的头发,继续加深这个吻,每当谢柛艰难地收缩喉口,发出断续的“嗬嗬”声响时,冰凉的舌头便会更粗暴地挺入一截,撑得他喉咙剧痛不已。   蛇信子堵塞咽喉后,谢柛完全被阻断了呼吸。窒息的痛苦迫使他拼命挣扎起来,可越是这样,身上、口中的束缚越是收紧、深入。   疼痛加上缺氧,谢柛眼前发黑几近昏迷。他双臂被拧断,无力垂下,冰凉光滑的白蟒从大腿间勒过,细鳞刮搔着下面的敏感,蟒身甚至沾染了少许黏液。   大脑昏沉,身体稍加撩拨,愉悦感就能被轻易放大数倍,谢柛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不等他亲眼确定,意识立刻被一股令人上瘾的快感席卷。   “唔呃——”   蟒缠绕着虚弱的猎物,轻柔地落在地上。   腿心的蟒尾狠狠一箍,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怕快意,谢柛微翻着眼,急速攀上了顶峰。   层叠缠绕在狼王下身的蟒身之中,骤然飞溅出一道透明腥甜的汁液。谢柛卸去全身力气,结实有力的大腿莫名颤抖起来,淫靡的湿痕顺着腿内侧皮肤缓缓淌下。   那个吻还在持续,谢柛双目通红,已然没有力气。   等到凤珸插够了谢柛紧致的喉管,这才恋恋不舍地出来,咕啾咕啾的水声过后,一条湿淋淋的长舌自谢柛口腔退出。   谢柛流着泪,几乎是用一种激剧的呕吐方式,喉管痉挛着,将凤珸的蛇信子推拒出去。   狼王的口腔深处已然充血肿胀,上壁渗着血丝。他艰难翻过身,呕出一滩清澈的液体,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地上喘着粗气,裹着涎水的舌头耷拉出来,耳朵歪斜着,像是一只发情的狗。   凤珸其实是感觉到下面的异常,才稍稍放松对谢柛的桎梏,粗壮蟒身一环一环松开又收紧,挨个检查着,终于教他发现了不对劲。   将谢柛勒出红痕的大腿左右压开,凤珸望着那处,吃了一惊,低头细细观察,白发如瀑。   明明不久前还是男人的那话,现在却变成了一副女人才有的饱满肉阜,唇肉之间堪堪打开了一条红嫩的缝隙,周围还残留着透明水渍。   看这副肉器的模样,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次短暂高潮。   “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凤珸问。   谢柛涣散着眼瞳,没有答话。   凤珸用尾尖拨开谢柛紧闭的阴唇,视线从潮湿的穴口,一直打量到针尖般细小嫩红的尿道,再把肉蒂从包皮里挖出来,轻轻戳刺着。   “什么都有,难怪你能怀孕。”也不怪父亲这么喜欢。凤珸埋进谢柛腿心,用舌头抵着那道湿糊糊的缝,舔了个透彻。   狼王身份高、血统好,理应抢过来多生几个崽子。缪珏一向都是这么做的。   “是不是刚刚闻了路边的花,把发情勾出来了?”凤珸砸砸嘴,“连下面的水儿都是甜的。”   庭院里这些奇艺花朵多少都带点淫效,但效果因妖而异,刚刚谢柛被花粉喷了满脸,吸了不少到体内,他恰恰属于体质敏感的妖,刚过去没多久的发情又被生生逼了出来。   “嗯……父亲忙于魔宴一事,我来照顾你罢。”   凤珸哪会放过这种好机会。他当年被谢柛咬掉了脑袋,险些丧命,说是深仇宿怨也不为过。仇人一朝沦落,成为禁脔,岂有不落井下石的理由?   白蟒细长的尾尖折下一朵亭边银花,他拈起花,剥去花杆的外皮,露出内部白嫩却坚硬笔直的芯杆,把根部捻细,又用指尖把谢柛细小的尿眼剥开,露出内里湿润蠕动的壁肉,将花杆一点点塞进去。   敏感窄小的肉管抽搐着,死命推拒,却仍抵不过凤珸的力道,被一插到底。   一朵鲜嫩银花自谢柛的雌穴中绽放开来。   凤珸笑道:“这样好看多了。”   谢柛依旧没有动静。   凤珸将谢柛带回自己院内。他为鳞岩名义上的掌控者,可缪珏一来,大小事宜就都归父亲管了,现下清闲自在,惬意不已。   他的寝屋没有床架,而是在地面上铺设层层绒毯,柔软舒适。纱做的帷帐自头顶垂落,软枕散落其间,整间屋子就是床,方便凤珸化作原形,舒展身体。   谢柛在凤珸的寝屋中醒来,脑子钝痛恍惚,意识仍旧昏沉。他被蟒身勒开双腿,下身又酸又痛,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凤珸当做花瓶,往尿眼里插了花杆。   “拿出去……”谢柛动了动手,发现骨头还是断的,挺腰想直起身子。   凤珸不理他,捏着银花,指腹旋捻着插在谢柛体内的杆茎,逼得狼王发出一声哀鸣,身躯瘫倒小腹紧绷,那处充血红肿的软肉发了疯似的吮吸起长杆来,渗出丝丝液体。   “呃,好难受……”谢柛露出脆弱的脖颈,酸痛令那处肉穴骤然收缩,阴唇怯生生地拢在一处,看得凤珸眼馋得不行。   两根带着软刺的硕大阴茎从鳞片下翻了出来,凤珸不再犹豫,双臂抱住谢柛的腰身,冒水的顶端贴着腿心磨来磨去。   柱身上的刺勾住了最敏感的阴蒂嫩肉,甚至将其扯拖出包皮,挂在粗糙的蛇茎上反复剐蹭。   疼痛与快意几乎模糊了边界,谢柛痛苦地呻吟着,大腿抽搐,腿心雌花绽放,肉唇翻开,沁出晶莹粘液,被拓开的尿眼儿自缝隙中沁出更多透明的黏液,其中的花朵被紧小细嫩的肉道吮得蕊芯发颤,细腻的花粉抖落一地,泛着馨香。   蟒尾勒住谢柛的四肢和脖颈,动弹不得。他只得眼睁睁看着妖蟒寸寸贴上自己,两根鸡巴对着充血外翻的肉阜蹭了蹭,把两只湿软的洞稍稍磨开,旋即毫不留情地挺身没入臀缝之中。   下体被一道剧痛劈开,谢柛瞳仁一缩,五官都因为撕裂的痛楚扭曲在一起:“啊!!”   凤珸肏入的动作粗暴蛮横,谢柛才被用过不久的后穴伤势已好,内部也早清理干净,现下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润滑,干涩无比,而蛇茎粗壮还布着软刺,这样直直插进去,狰狞的茎身立刻划伤了内壁,血汹涌而出!   凤珸伸出分叉的猩红舌尖,挑起肿若浆果的乳粒含入口中,轻柔吮吸,下身却毫不留情,吞没到根部的鸡巴,在谢柛的颤抖中拔出,露出半截湿淋淋的柱身,再重重挺腰,撞进肠穴深处的肉褶,抻开皱壁,贯穿这副迷人的身体。   银花夹在他们之间,被冲撞折断了茎杆,又碾掉大半花瓣,颓败地垂在那里,   青筋毕露的阴茎挺入湿软的阴道,贯穿雌穴,在谢柛毫无防备之下,猛地突破宫口的肉环,插透了子宫!   谢柛闷哼出声,猛地一挣,连耳尖都抖嗦了两下,两条淌着浊液的大腿并起,拼命想要把蟒身从腿心挤出去。   凤珸怎么能轻易如了他的意,将人抵在柱子上,绕过下身又缠起腰,摆成了摇摇欲坠半倒不倒的姿势,屁股将那两根物什齐齐含到了底,几乎要把谢柛逼到尾巴僵硬,下腹痉挛着呕吐出来。   虽然痛,但是也诡异的舒服。   肥厚红肿的阴唇从腿根湿淋淋地翻挤出来,吃力地吞吃着粗壮柱身。谢柛面色灰败,子宫和肠穴被蛇茎奸透了,硕大的顶端毒龙似的往深处钻,榨出大量发情的淫水混着血丝从交合处淌出。   雌屄层峦的内壁因为发情,甚至主动张开了褶皱,热情地吮起柱身青筋,抽出时带出大量淫水,后穴更是紧窒潮热,情动之后噗噗涌着淫水,一腔淫肠几乎要把人绞得当即泄出来。   阴道尽头的宫腔几乎快要变成一幅敏感多汁的肉套子,贯在凤珸怒张的茎头上,稍一使劲,就能激动地喷出更多滚烫汁水。   谢柛高昂起头,双目失神,口涎直流。   等到凤珸的两根玩意齐齐攀上高潮,一根牢牢锁住谢柛的子宫,往里灌种射精;另一根卡在结肠深处,抵在肉缝褶皱里尽情释放。   感受到腹部冰凉的胀意,谢柛发出一声长吟,肌肉胀起又收缩,五官拧在一处,喉咙深处发出嘶吼。他的身体在两种形态中交错变换,牙齿拉长变尖,刚欲化成狼身,后脊倏然传来扒皮拆骨一般的剧痛,劈得谢柛身体抽搐不止,终还是维持着人形瘫软下去。   强行运行的双修之法和下体的冲击让谢柛没了反抗的力气,   身上像是还有过电后的残留,谢柛抽搐着哀叫一声,液体从下体的各个孔窍涌了出来。   而那处含着花杆的尿道只是拼命翕张,喷出可怜的稀薄液体,反而在蠕动之间把茎杆吞得更深了,一眼望去,花苞早已被磨掉,只能勉强看到一线白色在艳红的尿道中时隐时现。 第37章   (内有详细的子宫脱垂描写,谨遵医嘱观看)   凤珸可不是那种大度性格,心底还记着对方杀自己的仇怨,丝毫不会顾忌谢柛的身体。   一次内射就把谢柛两穴给灌得满满当当,男人的腹部都被一次又一次全根没入的肏弄顶得狠狠变形,真像怀孕了似的。   泄干净自己后,凤珸饱餐餍足,他叼着谢柛肿烂的乳首,用尖齿磨破了皮,大口吞咽血浆,托着男人的湿腻的臀肉,把他从自己鸡巴上拔出。   蛇性本淫,凤珸的性器泄过后仍保持着勃起的状态,一番肏弄下龟头深埋进子宫中,顶端凸起的棱角被宫口的嫩肉锁紧,把鸡巴牢牢嵌在了胞宫内。   “呃……”意识到体内巨物正在退出自己,谢柛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觉得五脏六腑都随着它的离开,齐齐往外掉了出去。   狼王鼻孔翕张,不停粗喘。他的断臂刚恢复了小半,就忍着剧痛抬起来,用手指倒挖起蛇鳞,想要逼着凤珸松开蟒身。   此举起了反效果,雪白的大蟒弯起身子,箍住谢柛的脖颈。   谢柛喉咙一哽,登时呼吸不畅了。他刚被凤珸用舌头如此折磨过,慌得转而去扯颈上的束缚,下面被拉开大腿,扯到半空,颤颤地吐出两根巨物。   蛇茎退出大半,茎身被淫液精水浸得青筋怒张,仅剩头部还留在穴中。只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鸡巴彻底拔出,子宫骤然被龟头勾出一圈红腻的软肉,发出噗噗声响,吐出一串打成泡沫的乳白精水。   子宫被反复撑开使用,敞开了一个小肉孔。   粗暴狠戾的动作之下,谢柛的胞宫已经轻微地脱出了体外,两片外翻红肿的肉唇之间,赫然夹着一只合不拢的肉眼儿,色泽艳红,肥肿不堪,那是已经被插到充血的宫口肉环,堪堪垂到阴道口。   从里面望去,能看见盛满白精的宫腔,内壁蠕动着,肉孔一张一合,呼着腥臊的热气。   谢柛被蟒身箍得动弹不得,下身发了洪似的直淌淫汁,不仅雌穴松垮下垂,连后穴也被凤珸肏坏了,鸡巴上的软刺勾出了一截湿淋淋的肠肉,垂在外面,有气无力地收缩着,簇缩成了一朵泡在精水里的鲜红肉花。   “这么不经弄?当年你杀我时,被我绞断了腰椎也不肯松嘴呢。”凤珸向那只悬起的屁股凑过去,朝雌穴吹了一口气,指尖顺着嘟起的宫颈外沿插进穴缝中,捏着那张肉嘴把玩起来,“怎么这张嘴又小又松,勾勾手指就被我挖出来了啊。”   谢柛被勒着喉咙,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向体外滑去。   寝屋中的柱子上嵌着一层层的木架,内里偶尔会摆一些酒茶和点心。   凤珸嫌自己射进去的东西太脏,两根手指撑开肉环,捅进谢柛的子宫里,抄起手边一壶上好的酒,冰凉的壶嘴挤进宫口,哼着小调,将酒水灌入他的体内。   等把所有液体都到进去后,凤珸又连塞两根手指,堵住肉环,摁着谢柛的小腹让满腹酒水震荡起来,涮洗内壁,再让他排出。   混着浊精的液体落到绒毯上,眨眼便被吸收殆尽,只留下满屋的醇厚酒香。   如此反复数次,等到排出的液体从浑浊变得清澈无比,凤珸才算满意。   谢柛几乎没沾过酒,这样被烈酒浣洗了几次身体后,酒精渗进四肢百骸,再冲进脑子,直接醉透了,稍稍一动满腹酒液就晃荡起来。   脱出的宫颈红得几乎滴血,肉孔往外渗着透明的清液。他皮肤泛起潮红,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散发着一股酒香,混合着炉鼎本身的香甜气息,就像坛甫一开封的陈年蜜液。   凤珸嗅着甜蜜的酒香,那是从来没闻过的味道,心中觉得稀奇。   他俯下身,两手扒开谢柛肥厚的阴唇,嘴唇碰了碰那圈肿胀的宫颈嫩肉,品到一丝味道清甜的酒味,竟然比刚刚的滋味还要甜蜜,心下一喜,唇舌覆盖住谢柛的肉阜,对准那处肉眼儿,大口啜饮起里面的酒水来。   谢柛被束着身体,两条大腿根本没有办法自如摆动。子宫内的液体不受控制地被凤珸吸走吞下,来不及咽下的酒液顺着肿起的肉阜淌过后穴,冲走白精,在身下的软枕上晕开一片湿痕。   等到彻底喝干了其中汁液,凤珸的嘴却仍没有离开谢柛的下体。   “啧。”凤珸喝了几口酒,酒虫刚被勾上来,这肉袋子里就没有存货了,之后无论怎么吸也只能喝到一点残留的液体,“怎么就这么点,两口就没了。”   他伸出分岔的舌尖,舔了舔谢柛垂坠出来的宫颈,下一刻尖端便刺进正中的小肉孔中,稍一使劲整根舌头都没入其中,毫无阻碍地插了进去!   “啊!!”腹内钝痛袭来,谢柛发出痛呼,又因为醉酒,尾音颤巍巍的,倒像是舒爽的呻吟一般。   那东西存在感太强了,谢柛瞪大双眼,喉咙深处发出嘶吼,身体在凤珸掌下剧颤起来,勒在身上的蟒身却是越缠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越来越模糊,下腹感到钝痛之余竟然还生出几分幻觉似的快意,像是被什么贯穿了脊椎,向四肢蔓延出令人心惊胆颤的痒意。   凤珸含住那一圈软肉,舔舐着内里的皱襞,把一口温暖的雌腔吸得水声连连,覆着细密倒刺的舌仿佛活物似的在肚子里四处乱撞,把谢柛的肚皮都顶出了形状,比妊娠时的胎动还要令人心惊。   等里面确实再也吸不出汁水来,凤珸才恋恋不舍地抽出舌头。   他退得太急太狠,长而柔韧的蛇信子在子宫里堆挤成团齐齐往外钻,宫口的肉环都被扯变了形,这样一抽,彻底把谢柛泡在淫液中的雌器倒拖出了体外!   “呃呃……啊!!”一团滑腻的肉从腿间掉了出来,谢柛脑中的弦似乎也随之崩断了,再也承受不住不断累加的快意,浑身痉挛着陷入了这种诡异的高潮。   雌穴几乎被肏烂了,嫩红的肉蒂挺在前端,像是爆浆后外皮皱起的熟烂浆果,肿起来的宫口失禁了似的喷出大量透明汁液,空气中混着酒味的甜香更浓郁了几分。   连前面含着花杆的尿孔都拼命翕张,极艰难地从肿胀的缝隙之间喷出液体。   “哎呀……”凤珸擦干净嘴角的液体,低头看着谢柛腿间湿乎乎的玩意,“竟然掉出来了。”   话一落,蟒身也松懈来开,谢柛无力的身体落在柔软的毯子上,脖颈、腰腹被白蟒勒住的地方都被鳞片刮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不停渗着血。   “唔。”谢柛从高潮中缓过神来,刚动了动,就感觉腿间坠着块热乎乎的东西,裹着黏液来回拍打大腿内侧,甩也甩不掉,像是又一个孩子从肚子里掉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向腿间摸去,摸到一团又热又湿的软肉,手指稍一使劲揉捏,便会传来诡异的刺痛感,紧接着喷得满手淫液。   这是什么……?谢柛面部颤动着,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他的手蹭到了尿道和阴蒂,那处敏感的肉孔受了刺激,吮着长杆含到了惊人的深度。   眼前一花,凤珸又压了上来,粗壮的蟒身从谢柛膝盖下绕过,向上身左右两侧折起固定在胸口。   这个姿势能让谢柛清楚地看到自己伤痕累累的大腿和充血的下体。他低垂着头,脑子还醉醺醺的,再也没力气挣扎,恍惚间看见自己被玩到惨不忍睹的身体,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闷哼,狼耳压下,堪堪用尾巴遮住腿心的狼狈。   “别害羞。”凤珸拨开狼尾,握住那一团红肉,强迫谢柛看着自己吊在体外的器官,“你看,这个是你的子宫,又软又热……尝起来还是甜的。”   那团小东西刚刚经过一次高潮,里面蓄饱了淫汁,稍稍一碰就能孔窍外翻,抽搐着再吐出一大滩液体来。   “这里这么小,这么软,一点也不衬狼王威武的身姿,是不是?”   “……”   凤珸粲然一笑,伸出信子用尖端狠狠舔过宫颈上的软肉,看着谢柛茫然无措的脸,险恶道:“我来帮你肏大一些如何?” 第38章   (3p/双龙/宫交/宫脱)   ---   缪珏最近几日在安排商讨魔宴一事,没有回房休息过。   他对外宣称自己闭关近百年,近日终突破瓶颈,修为精湛不少,要广邀大妖魔修参宴庆贺。   这场魔宴不仅仅是庆他出关,同时也是一场婚事。   缪珏虽然先后有过五位妻子,但都是名义上的。其中四位妻子背后的大妖家族各居一地,势力庞大,彼此之间偶有冲突,但都不敢有异心。   各个族长为表忠心,向缪珏献出长女,生下的孩子带着魔尊血脉,彼此的纽带也就更稳固,妖族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也就因缪珏缓和了许多。   与其说是献,不如形容成“强抢”更贴切一些。那些女儿大多是被缪珏看上后,用花言巧语拐骗来的,各族长深知自己的实力不如魔尊,与其得罪,不如顺从,也就恭敬将女儿拱手送给缪珏了。   缪珏掳走各妖族女儿陪伴了几个月,就似乎失去了最初的兴趣,将她们全部送了回去,返回时她们已经全部怀孕。   虽然风流至此,膝下已经有了五个孩子,缪珏却未曾正式娶妻。   与牺·   等结束了回到寝殿,床上无人,缪珏只看见妖侍小环在焦急的拍着尾巴,手边放着一只硕大的烤猪,已经凉透了。   那是小环给夫人准备的饭食,但是吃的准备好,夫人却不见了。她在周围寻找许久,连地牢也下过了,却仍找不到谢柛,急得心慌意乱。   缪珏问她谢柛多久没有回来,小环焦急地说:“大概已有好几日。”   缪珏摇摇头,叹了一声:“兴许是迷路了,你随本尊一起去找找看吧。”   “是。”   缪珏出了自己的寝宫,抬脚直直往大儿子的住处走去,似乎早就预料到凤珸会把谢柛抓去。   路过庭院时,缪珏发现地上落着几片银色花瓣,侧头看了看不远处依傍巨树而建的凉亭,却没说话,抬脚沿着长廊径直走下去。   临近凤珸的寝殿,缪珏忽停住脚步,对小环说:“算了,你就跟到这里吧,食物也不用给夫人准备了。”   意思就是那只烤猪她可以自己吃。小环眼睛发亮,高高兴兴应下来,扭着翠绿的蟒尾飞快离开了。   空气中嗅到一丝甜味,缪珏立在门前,只是用手稍将门扉推开了一条小缝,浓郁的酒香混着清甜的炉鼎香气扑面而来。缪珏进到屋中,脚踏在柔软的毯上,他眯起眼,浓紫的双眸扫视屋内。   屋内角落里盘踞着一只体形巨大的白蟒,本是头颅的地方化成了人,白发雪肤,容貌妖冶,瞳仁此时变成了一只黑一只白,而眼底的颜色则与瞳孔相反。他歪头枕在自己的蟒身上,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谢柛激喘不止,刚从蟒身之间挣脱出来,赤身裸体,一身的情欲痕迹。他大腿抖得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内侧皮肤被磨出了大片红痕,肌肤上覆着一层水渍,越靠近腿心,越是泥泞。   缪珏将谢柛打量一番,眼睛停在了男人胯下。他心心念念的雌穴又生回了这副身体,却被凤珸奸透了,肥肿充血的阴唇外翻着,一刻不停淌着液体,连前端嫩红的阴蒂尖都肿得像只剔透的石榴籽,缩不回包皮里了。   男人刚走出一步,便悲鸣出声,双腿软了下来,跪在地上,腰塌下去,臀部撅起,腿心翻开的雌花之间抽搐着喷出大股淫液,竟然是直接高潮了。   谢柛面容惊恐万分,眉毛几乎打结,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急切地挖进自己汁水淋漓的肉屄,手指插进肉腔一通粗暴的翻找,带出咕啾的黏响,把穴口都撑到变形。   “啊、啊……”体内像是有什么恶物在肆虐一样,谢柛越是着急,胯间的淫液喷得越多,手指越滑,什么也摸不到,泪水糊了满脸。   他三只手指齐齐塞进阴穴,掏出满腔蜜液,液体顺着肉道淌进掌心,聚成了一滩小水洼,稀稀拉拉从指缝间流出来。   凤珸这才抬起眼皮,摆出一副吃惊的神情,唤道:“父亲。”   他一边说着,一边慵懒地支撑起上身,扼住谢柛的脚踝将人拖回自己身前,姿态亲昵地压住男人身子,手罩在红痕斑斑的胸口,把人拉到重重蟒身之间,瘫坐在自己怀里。   凤珸献宝似的分开谢柛的腿,尾尖勾开他埋进阴阜里的手,双臂从谢柛腿下揽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挖进男人的雌穴,撑开痉挛不止的肉道,朝缪珏露出一腔软烂靡艳的红肉,甚至还能望见宫口。   “您来尝尝。”凤珸嫣然一笑。   缪珏走近,把谢柛的雌屄瞧得越发清楚。   那道肉缝已经被肏熟了,现在敞着一只湿淋淋的肉眼儿,腥甜扑鼻,几乎能呼出热气来。上面针尖大的尿孔也因为银花的芯杆,生生拓大了一圈,现在随着阴道被打开的力道,抿成了一条小缝,肉蒂也已是肥肿不堪,只怕连微风拂过的力道都受不住。   缪珏口干舌燥,却不急着提枪直上,伸出微凉的手指屈起,饶有兴致地自上而下刮搔起谢柛的雌器来。   带着凉意的指背压在阴蒂上,把娇嫩的肉粒压变了形。   “呃!呃啊!!”谢柛似乎完全受不了这样的戏弄,浑身剧震,肌肉遒劲的身体绷得僵硬至极,只能在凤珸怀里发抖,唯独下面的阴穴狠狠绞了起来,深处的子宫口簇缩成一团,再度喷出一大股热液,浸过穴腔每寸褶皱,顺着凤珸的手淌了出来。   竟然敏感到仅仅用手指刮一刮外阴就会高潮。   缪珏觉得稀奇,不知道凤珸用了什么手段,把谢柛调教得如此敏感,手指抵在肿胀的尿孔轻轻抠挖起来,又逼得谢柛一阵喘息,火热柔软的尿眼吮着指腹,几乎要把人逼到失禁才肯罢休。   片刻后,缪珏也不想再犹豫了,掏出自己那话,沉甸甸的龟头抵在穴口。   谢柛感觉到下体的热量,倒吸一口气,面上极是惊恐不安,尖耳都可怜得压到看不见:“别……”他仅能动的一只手想将缪珏推开,但根本无济于事。   缪珏挺腰,鸡巴抵在阴道一侧,直肏进了尽头,重重撞在抽搐不止的宫颈上!   谢柛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高昂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微微上翻的双目已然涣散,泪流满面,身体如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濒临破碎。   男人结实平坦的腹部几乎拓出了龟头的形状。两人连接之处的红肉如肉足一般紧紧包裹吮吸缪珏的阳具,内里更是严密热情地贴上了柱身和青筋,缝隙间竟是再度飙射出大量热液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谢柛已经高潮三次了。   凤珸似是很满意谢柛这副样子,湿淋淋的双手抽出来,托起男人的奶子,夹住肿痛的乳尖狠戾地揉捏拉扯,尾尖则悄悄绕到前面,去逗弄他的阴蒂。   若仔细看就能发现白蟒尾末一处,缺了一片鳞。   在缪珏到来之前,凤珸想出了一个阴险玩法。他拔下了尾尖一片鳞,托起谢柛垂坠出体外的子宫,将那片鳞嵌入了宫口外缘的一处软肉中,恰恰抵在敏感点上。   他与这团湿软的红肉交换了一个吻,才将其放回谢柛体内。   鳞片正嵌在敏感点,而且极难取出,稍稍动一动都会发出令人崩溃的快意,痛痒非常,谢柛觉得腹内有一只淫虫在肆虐,浑身酥软,敏感至极,几乎连腿都废了,这才接连被挑拨得陷入高潮。   谢柛脑中空空,只觉得热泪在源源淌下,而腿心的淫水也在汩汩涌出。缪珏肏进胞宫时,宫口被强硬拓开,紧箍着粗壮柱身,那片不足小指指甲大小的蟒鳞几乎嵌进肉里,仿佛一枚狠辣至极的毒针,蛰得谢柛像条被活剖的鱼,夹在父子间,浑身湿透,濒死挣扎起来。   可脱身而去又如何容易,凤珸咬着男人的后颈,蟒身微动,带刺的蛇茎抵在后穴,挺身没了进去,一入到底。   谢柛落在鳞片上的手连同着身体也只是颤抖了一番,没有再多动作。   两根鸡巴一前一后贯穿了谢柛双穴,深埋入体。   不似凤珸那样两根齐入,父子俩只顾着自己舒爽,谢柛只感觉肚子里那两根巨物时而齐齐撞入,顶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了团,逼得他几欲呕吐;时而一进一退,身体被轮流挑在不同的鸡巴上,下体淫水四溢。   谢柛全然变成了一副暖呼呼的肉套子,敞着湿软多汁的身体,承受下无尽的欲望。   “竟然还这么紧。”缪珏扳过谢柛的歪斜的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却只吃到泪水的咸湿,“真想让你立刻给我生几只小狼崽。”   凤珸闻言,无声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谢柛又饿又累,几乎要对快感麻痹了。他被无尽的肏弄折磨得双腿酸软,眼前发黑,竟昏迷过去。再醒时,谢柛发现自己仍夹在这二人之间,身体痛楚更甚,甚至小腹已经微微鼓起,不知何时被灌了满腹浓精。   凤珸凑过来,吮吸谢柛的喉结,留下一串渗血的牙印,又含住男人的唇瓣,撬开牙齿,分叉长舌伸进喉咙又是一阵翻搅,堵得谢柛呜呜低叫,涎水直流。   谢柛倏地一阵痉挛,前后穴都不自然地绞紧了,下腹涨满不已。是缪珏又泄在了他的宫腔中。   缪珏似乎尽兴了,扶着男人的腰抽出自己,交合处发出腻人的湿响,谢柛的雌穴已然烂红熟透了,肥肿的肉唇黏在腿根,缝隙中渗出细密的白浆。   谢柛感觉自己被钉在身后那根鸡巴上,前穴内的阳具退去,下身沉甸甸的,灌到紧绷的胞宫也随之缓慢滑了出去。   直到性器退出大半,还剩个顶端,缪珏再退时却见一圈红腻的肉环套在龟头上,也一起带出了体外。   宫口贯在鸡巴上,拉扯着子宫再度向体外滑去,谢柛哆嗦着伸出手,沾满了浊液的指尖放在那一圈红肉上,用虎口圈起,指腹在肉环周围摩挲寻找着什么。   随着子宫脱出的部分越来越多,胯间逐渐露出一块湿哒哒的红肉,谢柛托着它,像是在握着性器抚慰自己一般。   饱满紧绷的子宫随着缪珏退走的性器,再度脱垂了下来,只是前端的宫口还在紧吮着缪珏的龟头,倔强地不肯松开。   谢柛垂着头,眼前发昏,根本看不清自己下体的模样。   待艰难寻到那片折磨人的小鳞,将它抠去的瞬间,缪珏的性器也彻底从宫腔内拔了出来,肉环“啵”地脱开,敞开一个腥臊的小眼儿,抽搐着喷出大股浓精。   “唔——”谢柛扶着自己垂坠的子宫,胯间精液喷涌,身体被死死钉在一根蛇茎上,攀上最后一次高潮。   他抖得太厉害,手握着胞宫直往小腹方向压,精水混着淫液大都喷在了身上,甚至有一些飞溅到嘴角。 第39章   谢柛受父子二人没日没夜的折磨,下面已然被肏坏了。尤其是前穴,肿得可怜,敞着通红的肉眼儿,若没了阻塞,稍一不留神,被拓成肉套子的子宫便会坠出来,肥肿嫣红的宫口张开,喷出大团腥臭的浓精。   “怎么松成这个样子。”缪珏拧起眉,两指掏了掏谢柛的后穴,指腹抵在肠内软肉褶皱之中旋转抠挖,抱怨了一句。   那里刚被凤珸齐齐塞进了两根蛇茎,不仅肏得穴口撕裂淌血,失了弹性,深处的精水也还没排干净,插进去就像进了一只湿漉漉的破布袋子似的。   谢柛不知陷入昏迷又生生被两人逼醒几次。他浑身几乎被精液浇透,连头发和尾巴上都结了混浊的白块,比最脏污的人类乞丐还不如。   肚子稠腻的精浆被灌得太深,根本排不干净,谢柛下腹隆起,仿若怀胎三月,稍稍一摇都能感觉到粘稠液体在体内晃荡,已然变成了一只靡艳烂熟的精盆。   后面是被凤珸玩坏的,而始作俑者正在试图将两根性器塞进谢柛抽搐不停的雌穴。   “唔呃!啊——”谢柛已经没有力气,下体却颤得激烈。肉唇仅是浅浅两根龟头,就已经被拉扯到变形,雌穴吃进一根鸡巴已属不易,现下要吞下两根,决计会坏掉。   “怕什么?该吃的都吃过了,还怕这些?”凤珸掐着滑溜溜的肉蒂,狠狠一拧,谢柛果然没了动静,大腿颤抖着从腿心喷出更多淫液。   话落,凤珸对上缪珏的眼睛,又移开,补充到:“若是玩坏了,让他下去休息片时便能恢复,不打紧。”   凤珸被谢柛勾起了淫性,两根性器过了许久仍旧挺立着,轮流肏弄过了狼王的穴眼,被淫液浸润得如毒龙一般,抵在穴上,烫得他大腿直抽。   直至二人尽兴,谢柛浑身早已没了一处好皮肉,腿心肿得什么也夹不住,连喉咙都被塞进阳物好一阵粗暴顶弄,结结实实插到底,逼着他把精水悉数吃下去才罢休。   缪珏将谢柛带回寝殿,将人关了起来,免得再被凤珸占了便宜,又五指抓着尾根,提着谢柛的尾巴把他屁股扯了起来,凑近了看他颜色靡艳的臀缝。   尾巴本来就敏感,谢柛拧着眉低声一叫,情不自禁地抬起屁股,往缪珏面前凑去。他伤痕密布的腰饱受欺负,动一动就疼得要命,现在更是战栗个不停。   穴眼里的浓精挖也挖不干净,缪珏把弄脏的手指在那只屁股上擦了擦,佯装恼怒,说:“这么贪吃,真该罚你。”   缪珏自床头取出一副金灿灿的小东西,给谢柛戴上,刚要抱着颤抖不停的人再好好欣赏一番,门外忽有侍从传报,有大事需要魔尊定夺,他便暗自啧了一声,下床匆匆走了。   虽然被精水灌大了肚子,腹中仍是空虚饥饿,咕噜噜直叫,谢柛被父子两人夹击,尽情侵犯占有,太耗体力,已经饿得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刚一翻身,就从床沿跌了下去,一缕白色液体从腿心流出来,染湿了地板。   小环不在,没有人能搀扶,加上谢柛意识昏沉,又被肏昏了头,恍惚还以为自己维持着原身。他跪在地上,顶着饥饿半跌半爬地出了寝殿,涣散着双眼,四处嗅闻,循自己走过的路走第二遍,想要寻些吃的。   他爬出去不过几丈远,身后的转角处便走来了一个人影。   犀妖刚从前厅出来,想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去府邸庭院里采一朵银花,送给山下采春坊的绘银姑娘,作为上次无理之举的赔礼。   哪知道经过寝殿前,长廊尽头处,犀妖看见了一个人,跪伏在地,艰难爬动着,气喘吁吁,没在阴影中的屁股高高翘起,连尾巴都举了起来,把他下身模样都看了个通透。   只是这样一瞥,犀妖便挪不动脚了。   犀妖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热意齐齐往下涌去。那人双穴软烂,淫汁横流,肥肿的阴唇齐齐外翻,夹着一只合不拢的肉洞,连深处泡在白精中的红肉都能窥得清楚。前端的阴蒂如鲜红的果籽一般,还被掐着根部穿了金环。肉尖儿蒙着一层混浊的淫光,犹带血丝,肿得不成样子,看上去是被蹂躏得狠了。   八成是个魔尊不知从哪找来的狼妖宠妾,刚刚品尝完不久。只是魔尊太不怜香惜玉,动作着实太粗暴了些,把人家脑子肏糊涂了不说,连嫩芯子都给捣烂了。   犀妖不知从哪来的肥胆,见周围并无一人,悄默声儿地凑近了那只屁股,用大手覆住,放肆揉捏。   只是真正触碰到了,才察觉手感不同,犀妖皱起眉,打了个响鼻,将人翻过来。他见这人面容线条锋利,肌肉健硕,分明就是个公的,却不知怎么生了一副雌器。   犀妖起了贼心,公母通吃。他不放心地四下瞧瞧,这才嘿嘿笑着逼近狼妖,一只手掏出了自己半勃的性器。   见这只狼妖张着嘴喘个不停,舌尖半露,涎液淌得到处都是,濡湿了下巴,神智不甚清明,犀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盼着能在他嘴里快快发泄一番,也教自己尝尝魔尊宠妾的滋味。   谢柛饿得神智尽失,犀妖在他眼中就是一块行走的鲜肉。   他凑上去嗅了嗅犀妖的性器,皱起鼻子,喉咙发出低吼,腮侧生出片片灰狼毛,似乎是想变回狼身,却忽地一顿,面孔扭曲起来,哀叫出声,毛发又缓慢退了去。   犀妖压低了声音哄着谢柛,淌着粘液的顶端几乎凑到嘴角。他本以为谢柛会听话地给自己吸鸡巴,哪知男人瞳仁收缩,咧嘴亮出尖齿,身体如离弦之箭,极速扑了上去,手指刺入肉中,用牙撕咬着犀妖肋下的皮肤!   有药虫压制,谢柛能逼出利爪也实属不易。他挂在犀妖身上,将其压倒,疯狂用牙齿撕扯着对方皮肉,舌头卷起血渍吞进肚子里,受到击打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攻击,抬首撕咬咽喉,啮破血管,大口啜饮鲜血。   “啊啊啊啊!!你这贱畜!”犀妖惊恐地大叫,硕大的拳头揍在了谢柛腹部。   狼王闷哼一声,下腹剧痛,五脏六腑绞起,两指穴眼齐齐张开,喷出大股浓精热液,浇在犀妖衣服上,空气中弥漫起淫靡腥臊的气味。   谢柛没有松口,血溅进眼中,利爪几乎扎穿犀妖的肩膀。滚烫的血浆滑入喉咙,极大缓解了腹中饥饿,谢柛呼出热气,眼中尽是贪婪,更是张开下巴,想要撕扯下更多的肉,送入腹中……   缪珏处理完魔宴的事宜,刚出正厅没走多久,便远远嗅到一股血腥气,越往寝殿方向走,味道越发浓郁。   等行过长廊的拐角,缪珏惊讶地发现,廊中躺着一头巨硕的犀牛,身下是大滩血迹,显然已经死了。谢柛就跪在犀牛腹部前,满身血迹,在尸体上吃出了一个大洞。   他的整个头都埋入窟窿中,啃食着内脏,余温尚在的内脏发出湿润柔软的摩擦之声,顺着大洞淌出小半来。   狼王腿心湿糊糊的,浊精顺着大腿流出不少,在地上积了一大滩。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后穴肠肉外翻,阴唇之间夹着一团垂下来的宫颈软肉,充血鲜红的肉环还在缓慢翕张,小股吐着精液。   谢柛专注于进食,丝毫没注意到缪珏的靠近。   缪珏俯身,手指挖进谢柛的雌穴,夹着那只滑溜溜的肉环捏了捏,随后松开,向前探去,穿过两腿之间,去摸谢柛吃到鼓起的肚子。   “吃了这么多。”缪珏从谢柛腹部又一直摸到两腿之间,手指勾住阴蒂上的金环,骤然一扯。   “啊呃!咳咳!”谢柛呛咳出声,双腿被扯得发软,直接坐在了缪珏手上,被几根手指挑着,插透了子宫,往他手心喷了一大股热液。   从尸体的血窟窿中拔出自己的头,谢柛嘴里还叼着一块碎肉,整个脑袋像是从血池里抬出头一般,几乎被血模糊了面容,连狼耳中的绒毛都被红色液体染变了色。   缪珏抽出自己湿透的手指转而要去捏谢柛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   谢柛实在饿极,意识中的野兽本能占据主导,发觉缪珏在自己身后,总觉得他要与自己抢夺猎物,心中暴怒,护食发作,猛地转身,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露出满口的锋利尖牙,面目凶恶。   回头的功夫,缪珏的手也几乎送到了眼前。   来势太凶,距离又太近,谢柛趁着缪珏尚未反应过来,吐出肉块,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咔“地一口咬断了他的左手尾指! 第40章   (呃怀孕?+又成人棍了)   半个月后,缪珏广邀各族大妖、魔修参加魔宴,阵仗空前,极尽奢豪。整个鳞岩城的街灯亮如白昼,无论是妖巢兽穴,还是商铺宅邸,都在门前巢前的地上插了一枚漆黑的鸦羽,以示喜庆。   山巅的蟒族宫邸与山同名,现在虽是凤珸主掌族内事务,而缪珏却已然成了鳞岩宫的主人。   殿前的龙衣场便是魔宴举办之地。   这场魔宴,有头有脸的妖魔几乎悉数到场,连那只曾经自诩可与太阳争辉的三足鸦,也强扇着光秃秃的翅膀前来,落在了鳞岩宫旁边栖风塔的塔顶。他的光芒微弱而冰冷,活像一枚欲灭的孱弱烛光,但也足够照亮龙衣场上的一切了。   缪珏喜爱墨红色,魔宴也以墨红装饰为主。比起寻常人类张扬鲜艳的大红喜色,此时的场内装饰和阵仗,更肃杀阴冷了几分,倒像是冷酷的战场残局,头顶乌鸦飞舞,嘶声连天,连空气中都隐隐能嗅到血腥气来。   魔宴没有丝毫繁文缛节,只要交上请柬,再去向宴会主人道谢问安,宾客便可回到座位上,畅饮美酒佳肴,酣醉七日。   魔尊身份矜贵,加上脾气古怪,出关后修为又是大为精进,不轻易亲自面见宾客。客人们若能得到他几句客套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龙衣场上,缪珏居首位,披一身墨红绘金的大氅,墨发披散,懒懒地坐在千年苦寒木做的漆黑步辇中。步辇外罩着一层红纱,风吹而不起,教所有来贺喜致谢的客人都瞧不真切他的面貌。   若有客人眼尖耳灵,仔细一瞧就能发现,魔尊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人,纱帐之内还隐隐传来黏腻的水声。   “嘘,出太多声不好,若是教别人听到你喘得这么挠人心尖,本尊可要罚你了。”缪珏比出一根手指压在谢柛颤抖的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他的尾指已经进了谢柛肚子,基本上再难长出新的,而残缺的指根那里则接上了一根漆黑的指套,若不施以法术,就丝毫不随着其他手指的动作而运动。   谢柛面色有些差,额上冷汗涔涔,口中粗喘不止,身体却丝毫无法动弹,只能歪斜着靠在缪珏怀里,任由对方搂抱猥亵。   那日平白丢了根手指,缪珏虽然恼,却对谢柛更是感兴趣,手指摩挲着男人的发肿的嘴唇,也不会再让狼王挨饿了,甚至时常自己亲自喂饭。   他听从前在沉舟城服侍的几个蛛妖说,穆逢歌称霸时,曾斩去谢柛的四肢,将他制成人棍,安置在自己寝殿中暖床玩弄许久。   缪珏听完觉得这种做法十分有趣,也惊讶于小儿子竟这么会玩,于是命人打造了一副特殊的器具,套在谢柛的大臂大腿,稍施法术轻易就能将四肢齐根削断却不流一滴血,创口也无法愈合,就这样袒露着层层脂肪和鲜红的肌肉,任凭亵玩。   现在,谢柛就只能这样如同玩具一般,手足尽废,被缪珏抱在怀里,坐在辇中接受宾客的问安道谢。   “这七日乖一些,宴毕本尊便帮你拆去这幅彘具。”   手指撬开谢柛的牙齿,探入口腔肆意玩弄,缪珏的指腹摸过牙齿残缺的几处,用指甲去抠刚冒出来的牙尖。   谢柛牙根酸痛,根本合不拢嘴,舌头又被夹着揉捏拉扯,唾液流个不停。   那日咬伤缪珏后,谢柛便被几个侍从压着,掰开嘴生生拔下了上下四颗尖利的犬齿,血流不止。这两日,他的伤口才愈合,不再流血,从牙龈下缓慢顶出四颗雪白的新牙来。   筹备魔宴间隙时,缪珏就喜欢把谢柛抱在怀中,手指插进嘴里,抚摸玩弄他的嫩牙,还时常好奇地扯开狼王的嘴角上下观察。   而那四颗被拔下的旧牙,其中两颗还打磨光利,穿在了乳尖的金环上,坠在胸口。   宴会开始前,凤珸曾乖巧地主动请求自己亲自带谢柛沐浴更衣。缪珏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却也同意了,等自己换上一身礼袍后踏上步辇,却发现谢柛浑身伤痕,赤身裸体被扔在辇中,双穴外翻淌着浓精,外阴肿得剔透,连养好的大腿内侧都再度磨破了皮。   缪珏没想到儿子玩完真就撒手不管了,皱着眉把凤珸唤过来训斥了一顿,才将人打发走。他把谢柛抱在怀里,夫人长夫人短,时不时掐一把狼王的奶子,或者勾着乳环把肉尖拉到肿胀充血。   谢柛根本不愿听,也不想说话,尖耳朵伏在头发上,又被缪珏掀起来,搓着耳根的绒毛。   两腿之间贴着的就是魔尊的阳物,若是谢柛挣扎得稍微厉害了些,缪珏便会直接掐住腰身,贯穿他的身体,手指剔起穴前的肉蒂,狠狠蹂躏,让他隔着一片单薄纱帐,在无数妖兽魔修的面前双腿大开,连连攀上高潮。   谢柛不敢泄出呻吟,只是大汗淋漓地坐在缪珏胯上抽搐着,下身泥泞不堪。   帐前走来一个人影,向前躬身,脆生生道:“父亲万福!”   听声音是位女性,缪珏身形一动,从狼王身上抬起头,懒洋洋开口:“是眠儿啊。”   这是缪珏的第四子符眠,常住在筑尸地以西的烛婆坞,鲜少来访,前几日收到魔宴请柬便来向父亲祝贺。   “看样子,父亲刚出关,便迫不及待找新夫人了。”符眠原形是一头黑毛白纹的大虎,化成人后也是皮肤黝黑,面部四肢都生着白色妖纹。她甩了甩身后的长尾,语气十分平淡。   符眠鲜少和缪珏交流,与他感情也不是十分深厚,加上她并不在乎父亲的所作所为,说话更没了分寸。   缪珏也不生气,淡淡“嗯”了一声,抱紧谢柛,算是默认了。   “那这七日魔宴,也算是父亲和新欢的婚宴了。”符眠直起身。   “嗯。”   父女俩实在没什么话可以说,符眠潦草问候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缪珏见符眠离去,垂下头,脸颊贴上谢柛,语气亲昵地问:“怎么不说话,知道我与那么多妖修风流过,可是吃醋了?”   狼王五官拧起,恨不得把他贴上来的鼻子给咬掉,刚张开嘴,几根手指趁机伸了进去。   缪珏另一只微凉的手抚摸上谢柛小腹,把人往怀中带了带,忽然“咦”了一声,问:“夫人的肚子是不是比刚刚稍大了一些?”   怀中人竟呼吸一窒,没有答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下体颤抖,前穴不自觉地绞紧,涌出更多液体来。   缪珏察觉到他的异样,想起宴会开始前,凤珸曾经带走了谢柛一段功夫,八成是那期间对自己的人做了什么手脚。   他用魔气往谢柛腹内一探,面色骤沉,低喝道:“凤珸真是不知规矩,今日晚些再找他算账!”   凤珸不知用何种方法,把十几个受精的蟒胎塞进了谢柛的肚子里,现在蟒胎尚在发育,看着平坦如初,可依照这个生长速度,怕是不出几个时辰就要分娩。   “哼。”缪珏似乎动了怒,挑开谢柛湿腻柔软的阴唇,扶着性器插透了前穴。   龟头抵在肥肿的宫口,拍得又重又狠,竟怎么也磨不开那里。谢柛被顶得腹中钝痛难忍,却分毫也躲不开,残损的肢体徒劳地在空中挥舞,沾得满是淫液。   “呃……啊啊……”   这样肏弄许久,缪珏也没了耐心,草草泄了一通,准备晚上再好好算账。   “恭喜魔尊出关了。”一道冷冰冰的男声自帐前传来。   谢柛原本精神萎靡,听见那人的声音,居然双耳一抖,毛绒的耳廓齐齐向声音的来源方向翻去,似乎是想再好好听一听。   缪珏听着对方声音耳生,法力扫过这人请柬一看,原来是脂絮山的山主卫岳。他和缪珏同为魔修,长居脂絮山,主修傀儡之术,二人都只是听闻彼此名号,从未见过。   缪珏听说许久之前,卫岳被蟾毒喷了眼睛,双目失明已久,十几年来一直在找复明的法子,也终是徒劳。   隔着纱帘缪珏看不真切,魔尊只知道卫岳身姿挺拔,一身白衣,头微微偏着,用耳朵聆听声音,而身侧确实带着一个矮小的傀儡,于是他也就也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更没发觉谢柛微小的异样。   “山主的眼疾如何了?”缪珏问。   卫岳淡淡答道:“多谢魔尊关心,只是还需调养许久。”   “嗯,宴肴中有一道凤眼盅,可明目除障,山主不妨试试。”   “好。”卫岳话刚落,身旁的小傀儡便动起来,托着卫岳的手,摇摇晃晃地将他扶了下去……   魔宴第一日结束,谢柛腹中的蟒胎已然成型,肚子高高挺起,胎动剧烈,肚皮鼓动如波,眼见着就要临盆了。   谢柛被迫妊娠,满腹幼蟒几乎吸干了他的力气,胀大的宫腔沉甸甸压迫着脏器,加上四肢尽毁,顶着这样大的肚子,他恐怕连自己翻身都困难。   缪珏叫人搬来一面硕大的铜镜,立在床榻边。   魔尊抱着谢柛坐在镜前,手从下方穿过他的大腿,左右掰开,强逼着谢柛看向自己湿淋淋的雌器。   谢柛的呼吸越发粗重急促,身体也越来越紧绷。他想把双腿并起,却被缪珏强硬地分开,手指插进穴中一阵翻搅,指甲抵着阴蒂穿出来的小孔,狠狠抠挖。   腹中坠痛骤起,谢柛身体剧颤,层峦起伏的内壁齐齐抽搐,熟烂的穴腔深处喷出一大股液体来。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呼出时,鼻息都是颤的。   缪珏问:“是不是要生了?” 第41章   (脱垂,分娩,胎生蟒哈)   ———   明明是不久前发生的事,谢柛却丝毫无法想起凤珸是如何将蟒胎塞入自己体内的。   “要知道,幼蟒的雌雄之别全靠外界的冷热决定。狼王肚子里那么暖热多汁,生下来的一定全是女儿。”凤珸抚摸谢柛平坦结实的腹部,口气愉悦,又把人奸了又奸,才心满意足地将其丢下。   第一日的魔宴凤珸没有参加。近日,他浑身倍感不适,不仅是妖目的炼化尚未完全,还有临近蜕皮的缘故。   只是身体不适并不影响他的淫念,凤珸挂记谢柛的腹部,悄悄尾随着父亲,故技重施,吊在梁上,用四目静静观瞧。   寝殿中炉鼎的香气又重了几分。谢柛靠在魔尊身上大口呼吸着,肚皮已经鼓到了极致,下面的软穴一刻不停吐着粘液,却迟迟诞不出幼胎。   缪珏往他下面放了几根手指,抠挖软壁,抵在敏感处摁揉。   内里又湿又滑,迟迟探不到尽头,缪珏耗光了耐心,抱起谢柛,对准后穴,将怀中身体贯在鸡巴上!   “啊啊!!”   宫腔本就坠得生疼,已经开了好几指,淌出大量透明的汁液。缪珏这样猛地捣入后穴,隔着肠壁直撞在饱胀的子宫,谢柛顿时感觉下身绞痛,颤栗着发出一声哀鸣,阴道抽搐着喷出粘汁,感觉体内的软物终于突破了宫口的软肉,扭动着向体外滑了出去。   狼王通红的阴阜肉眼可见地鼓起,粘连起来的大小阴唇齐齐外翻,先是从红肉堆叠的穴中喷出一股热液,把穴心浇得如同遭了雨打的花蕊,接着异物顺利从产道深处钻了出来,裹着咕啾的水声,摇摆着身体,落在男人腿间。   那是一条发育完全的青色小蟒,才不到两指粗细。它尚且温热的细小身体在床单上扭滚一圈,擦去粘液,头也不回地悠悠离去。   缪珏再是一顶,谢柛才又生出几分力气,腹部艰难收缩,娩出两条小蟒。   谢柛被固定着身体,连头也转不了太多。面前的巨大铜镜将他下体照得一览无余,两片肥肿的阴唇拥簇堆挤着一圈艳红的穴肉,含住两条翠色蟒胎,缓缓吐到腿间。   合不拢的穴眼吐出幼蟒,微微敞开,能直接瞧到深处鼓肿的宫口软肉。那里还不等歇息几下,又是一抹碧影突破了肉环,裹着汁水往外流。   谢柛皱起五官,几乎是每被缪珏肏一下,便艰难产下一条小蟒,肚子还没平坦,下面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连产道都随着漫长的分娩脱出体外,掉下一小截红通通的嫩肉。   腹中有几只埋在深处的小蟒寻不到宫颈,反而发了狠地往子宫深处钻,尖吻抵在敏感胞宫,刮出可怕的痒意。   它们身体的摆动令其余小蟒也躁动起来,谢柛后脊犹如被长针贯穿,逼得他疯了一般地扭动起来,几乎要滚出缪珏的怀抱。   “啊!啊呃!!”谢柛身体剧震,臀部一抬,吐出后穴的半截阳物,又结结实实坐了回去,龟头抵在肠腔尽头,前面软烂熟红的穴腔被撑到极致,失禁一般猛地喷出大股粘液。   三条交缠在一起的幼蟒齐齐滑到穴口,却被卡住了。   谢柛望着下身冒出来的三颗小脑袋,瞳孔缩得如针尖一般,浑身大汗淋漓,却是真的再也没力气了。他若是双手俱在,也不会平白遭受这么多痛苦。   “累了?”缪珏脸颊贴在狼王脸侧,“还没生完呢。”说着,他手指夹住红果似的阴蒂,掐着根部狠狠一拧。   谢柛双目涣散,几近失声,快感和痛楚模糊了边界,他连尾巴都失控地胡乱摆了起来,雌穴随着三只幼蟒的娩出,彻底翻成了一朵破烂的花,颓靡地开在腿心。   缪珏抱着狼王的腰往怀中带了带,摸了摸他恢复平坦的腹部,却发现还有滞留在子宫里面的小蟒。   “凤珸,下来。”他说。   妖蟒嬉笑着垂下半截身子,硕大的头颅化成人形,雪白长发落在谢柛两腿之间,末梢轻搔过肉蒂。   缪珏拍拍谢柛肚皮,冷淡道:“你干的好事,你来善后。”   凤珸简直求之不得。   他向来心胸狭隘,见昔日仇人受苦受难,心底快活至极。猩红分叉的长舌草草扫过谢柛的外阴,便直捣穴心,在子宫里一通翻搅。   他吻住谢柛的雌穴,嘴几乎埋进那团软肉,把垂出体外的红肉悉数含入口中,把软洞里的汁水当作琼浆玉液一般大肆啜饮。   等到尽兴,凤珸缓慢退开,蛇信子裹着晶莹粘液从宫腔拔出,卷出两只死去的蟒胎。   幼胎尚有余温,滴着液体,被凤珸放到了谢柛胸口,又翻滚滑下,被穿着金环的乳尖挡住。   “堂堂妖狼之王,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话落,灰色的狼耳登时竖起,谢柛面上犹带几分情欲,金色的眼眸中却是茫然无措尽褪,杀意毕现,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你这混账长虫!!”他发出一声怒吼,眼眶泛红,周身妖气四溢,獠牙从肿起的牙龈顶出,竟是靠力量生生催了出来。   谢柛五官拧起,瞪着凤珸妖异的面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只是谢柛现在手足尽失,处境比玩物还要凄惨,若不是有缪珏抱着,他怕是要直接狼狈地摔到床上。   凤珸哈哈一笑,毫不畏惧:“想吃我?用这里吃了我罢。”说着,冰凉的手指并起,就要去挖谢柛刚刚生产完的穴道。   缪珏挥手打开他:“没你事了,滚出去。本尊在时,你不要碰他。”   凤珸顿在半空,收敛笑容又收了手,道了声“是”便变回白蟒,悻悻离去。   缪珏将谢柛压在床上,两手托在腹部,咬着他的耳根,轻声说,“夫人莫伤心,本尊让你怀孕便是了,以后有的是小狼崽可以养,想生多少都行。”   爬伏姿势使得谢柛下体悬空,浑身重量都落在上半身。缪珏的阳具还没有释放过,从后穴湿淋淋地抽出来,拉着黏丝抵在前穴。   谢柛想夹抬起腿也没有用,穴眼周围的肿肉鼓得几乎溢出来。缪珏轻易寻到穴口,一进到底,肏穿抽搐的阴道,撞进子宫里。   生产后的雌穴尚未修复,很是柔顺,承受下几次内射还没有溢出来。   缪珏啃吻谢柛的肩颈,双手揽在狼王小腹,隔着皮肉,托起他被体温捂得热烘烘的子宫。 第42章   (一些69)   谢柛原本几日就应当过去的发情,足足拖了十几天之久还没结束。他下面几乎被父子俩肏坏,稍加撩拨就能潮喷得穴心乱颤,大腿湿透。   凤珸确实很听话,缪珏在场时绝不轻举妄动。可魔尊一旦稍有其他事情忙碌,被转走几个时辰的注意力,再一回来,床上的谢柛就早已是被妖蟒灌了满腹精水的模样。   魔宴第三日,缪珏带着谢柛下到深牢,探望步泉。   他特意嘱咐穆逢歌不要把步泉杀了,如何折磨都可以,但要留一口气。   “金铅剑”步泉现在修为被压,一身血污,歪扭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衣衫脏乱。他的断手被袖子遮住,另一只手血肉模糊,筋脉俱断,连指甲盖都被掀开了,手臂上烙着大片烧伤痕迹。   穆逢歌当时虽然怒火中烧,却也因为父亲的命令,不敢太狠地折磨他,生怕人一不小心就断气,只是把他另一只手碾碎了泄愤,现在不知去了哪里。   牢中阴气太重,寒意几乎能钻进骨子里。   步泉现在和普通人并无两样,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修者脱俗的气场。   他见牢中走进一个人,有气无力地扭头去瞧,呼出一团凝成雾的暖气。发现是缪珏后,他又闭上眼转了回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音调怪异的嘲笑。   步泉不知道自己一锥害得谢柛流产,也不理解穆逢歌折磨自己时,满腔的怒火从何而来,更别说思考到二者的联系了。他只觉得,那只狐狸就是缪珏专门派来折辱自己的蠢物。   而现在,缪珏来亲手了结这桩恩怨了。   步泉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仙长在本尊这住得还习惯否?”缪珏问。   “……”步泉不语。   紫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缪珏又道:“哈哈,看来是本尊招待不周了。听闻仙长嫉妖如仇,不知道会不会接受本尊送来的歉礼呢?”   谢柛听罢,耳朵微颤,从他语气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紧接着,缪珏就将四肢全无的谢柛放到了地上。   他抚了抚狼王的腰窝,又拍拍屁股,说:“好好伺候仙长。”   说完,缪珏长袖一甩,转身走了。只留谢柛颤巍巍用残肢体杵着地,还没站稳就跌了一跤。   缪珏并不长情,除了想要的东西必须不择手段得到以外,也没有太过可怕的独占欲。死去的狐妖不谈,他和前几任配偶也都是好聚好散,并不强留。   若有必要,适当的奉献缪珏也是可以接受的。   寄生在脊椎里的药虫开始发挥了作用,谢柛挥着断肢,腰臀塌下,艰难爬到了步泉身上。   缪珏所说的“伺候”,当然是用身体伺候。   身上一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步泉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清甜,还未做反应,一团温暖潮湿的软肉便压了上来,罩住口鼻。   张开的软肉像片滑腻的肉足,紧紧贴在脸上,收缩蠕动着。步泉吓得头皮发麻,意识到这是什么器官以后更是闭紧了双眼,侧过头去,鼻尖抵在对方大腿内侧。   步泉知道,缪珏这是在羞辱自己,既然这么憎恶妖魔,就叫一个妖修炉鼎来为自己破身。长寂谷的嫡传功法,讲究寡欲清心,以处子之身修炼最佳,一旦元阳泄出,修习者便会根基动摇,修为跌下一个境界。   步泉动不了分毫,呼吸却愈发粗重。   那片深红的肉阜边缘翻卷,敞开的穴口吮吸着他嘴角的皮肤,淫液从腔道深处流出,丝丝缕缕渗进口中,真的能咂出一丝甜意。   谢柛坐在步泉的脸上,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正喷在敏感的阴穴,穴肉情不自禁夹紧,反倒像是他性急了一样,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抚慰。   两个人身体颠倒交叠,谢柛的脸正贴在步泉胯上。药虫操控着男人用牙齿撩开衣服,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只浅色的龟头。   步泉深深吸气,肉根一跳,脸上潮乎乎的肉屄同时涌出更多液体,几乎淌湿了下巴。   一股奇异而温和的力量自体内涌出,灌入四肢百骸,步泉仿佛浸在温水中的寒冰,身体渐渐回暖。他筋脉断裂、毫无知觉的手指甚至轻轻动了动。   步泉以为这幅炉鼎的力量只作用于妖,没想到人类修士也可以采补,不光松动了修为上的禁锢,甚至还能修复血肉模糊的手指。   对于缪珏来说,与谢柛双修获得的力量微不足道,他更享受肉体上的欢愉和快感,久而久之也就忽略了这些力量的作用。   思索间,谢柛被迫张口含住了步泉疲软的鸡巴,高热的口腔包裹柱身,直接含到了根部。   步泉下身不受控制地向上一顶,把阳具更往谢柛喉咙深处送了去。   谢柛想咳嗽,上颌的软肉挤压性器前端,猝不及防吞下一大口略腥的腺液。阳具在口中慢慢充血涨大,撑开喉口,谢柛感到吞吐越发艰难:“唔……唔咳咳……”   渐渐的,布泉的双手都能动了。他初尝人事,身体完全被本能操纵着,凉透了的手抱住炉鼎的臀部,口腔包裹住那道通红的阴阜,舌尖挑开大小阴唇,探入穴道打着转地翻搅,舌苔卷走内里的粘液,又向下含住肉缝前端的阴蒂,舌头和牙齿一起碾磨那处敏感,隔着嫩肉啮咬内里的金环。   那只手感稍硬的屁股立刻颤了起来,鼻尖顶开的阴道口敞开一只肉眼,涌出潮液,浇了步泉半张脸。他舔去脸上液体,桃花般的面孔上晕开两团情欲催生的酡红,像是醉在了什么绝好的佳酿之中。   步泉缓慢挺腰,下体阳物在谢柛口中耸动进出,火热的软舌和口腔紧紧吮吸着柱身,舒爽得令人发疯。   待元阳泄去,步泉双目通红,呕出一口血,破烂的袖袍鼓胀飞卷,灵力四泄,修为果真下跌了一个小境界。   但这并非全无好处。谢柛复杂奇特的力量借助双修之法修复了步泉破损的经脉,起码让他的一只手恢复了知觉,只是另一只断手,终还是无法复原。   谢柛被捅开喉咙,吞下大股浓精,嘴边溅开的都是浑浊的液体,连呼出的气息都不可避免地带着腥气。   这是步泉的初精,阳气极盛,谢柛被这股阳气烫得喉咙发疼,食管几乎要生出泡来。他蹙紧眉头,无论怎么挣扎都吐不出那根鸡巴,只好乖乖把液体全吞进肚里。   功法运转越久,步泉便越精神。他卯足力气,翻身将身上的炉鼎推开,看清对方是当时两次救下自己的狼王后,着实吃了一惊:“竟然是你?!”   可转念一想缪珏的性格,步泉又莫名觉得合理。   步泉扯好自己身上的破烂衣衫,站起来用神识粗略一扫,似乎发现了什么,复又跌了回去,低头看着脚边的人。   谢柛正在张口呼吸,嘴边浊精流淌,胸口随之起伏,装饰着狼牙的乳环也在颤抖不停,下身红肿,两腿间夹着一根湿漉漉的尾巴,根部的毛都浸透了。   他仰躺在地上,像个被玩坏的可怜玩具,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步泉看着谢柛,眼神复杂,渐渐却被浓烈的欲望占据,俯身压在谢柛身上。   他修复好的手仍带血污,罩在狼王的胸口,抓住一边奶子揉捏拉扯。   两个人又滚作一团。   步泉知道谢柛救过自己数次,但心中充斥着的,却是不同于同伴相助后的感激之情,反倒是一种莫名又微妙的痒意,搔在心头。   他捏了一把掌下手感绝好的乳肉,凑到谢柛耳边轻声道: “魔尊在看着我们……失礼了。”接着,顶开了男人的残腿。   为了让在暗处观察的缪珏放松警惕,步泉装作初尝人事后耽溺肉欲,貌似粗暴地占有了谢柛的身体,其实在弄疼他后还会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一边皱起眉低声道歉。   谢柛被步泉喷出的热气搞得耳朵发痒,狼耳贴着头发压了下去,时不时抖一抖。   余熹征嚟——   这样的性事和那父子俩相比,已是极尽温柔了。   “没事……唔——”谢柛回应着步泉的歉意,忽然被他一顶,龟头直接没入胞宫。狼王半悬空的腰颤了起来,软肉贴在青筋上,死死吮吸着,交合处涌出液体,尾根湿透的毛发根根炸开,直接攀上了高潮。 第43章   深牢中寒气深重,伤势未愈的步泉衣衫单薄,抵御不住,面色越发难看。   谢柛瞧见他这副模样,开口道:“你要是冷,就抱紧我。我现在没手没脚,攀不住你。”   步泉一愣,犹豫片刻后,双臂收紧,将狼王抱在怀中。   “你为何要救我?”他附在谢柛耳边,低声细语地问,“在太耶山那一锥,即便不致死,也足以重伤你。可你我再度见面后,你却接连救了我。”   “咬掉你一只手,你我就算两清了。”谢柛呼出一团热气,“后面救你,全是因为我乐意。”   谢柛知道这人厌恶妖怪,并不想透露自己是因为祝玉茗的缘故救人,免惹得他们俩互生嫌隙。   步泉抿起嘴唇。他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与妖修势不两立,这回却破天荒地陷入了两难境地,脑中思绪万千,他思索不出结果,干脆直接问了:“之后的人情,你想教我怎么还?”   这人平时看着戾气虽重,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极致冷酷的人。谢柛说:“这个简单,以后杀妖之前,先想想原因。”   “要什么原因?”   “此妖可曾招惹你?可曾杀过人?”谢柛道,“当时太耶山那个少年确实是妖修不假。但他修为浅薄,根本不可能杀死那些灵犬。是我和灵犬恶斗时溅出的血,不小心沾了他的衣服,所以你才会……”   说到这,谢柛说不下去了,想到张鹭,心底泛起一股浓烈的哀伤。他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叹出。   步泉沉默半晌,又问:“你真愿意豁出性命,去救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家伙好几次?”   谢柛看了他一眼:“豁出命倒不至于,寻常法器还杀不死我。”   “但你被缪珏折腾成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解脱。”步泉说。   话实在不好听,谢柛皱着鼻子,朝步泉龇起了牙,白晃晃的犬齿即将碰到他时,步泉忽然将头埋入了狼王的颈窝。   “若有一日,我能逃出生天,定将你一并救出去。”步泉用恢复不久的手抱紧了谢柛,手指在肌肤上留下五道红痕。   一个时辰后,缪珏才再度出现。   他见步泉确实元阳尽失,境界下跌,才心满意足,长袖一挥,把谢柛卷到怀中亲了亲夫人的颈侧,带着人离开了深牢。   之后几日的魔宴,依旧如第一日那样,谢柛与魔尊一同迎客。狼王与客人隔着层薄薄的纱帘,被缪珏玩弄到内里软烂,汁液横流,有时潮喷得太激烈,腥甜的液体大片蔓延开来,从步辇的边缘滴淌到客人面前。   客人们都知道魔尊有了个爱不释手的新欢。   有的妖在宴会上喝了几天的酒,早就烂醉如泥,连带着胆子也肥了起来。它循着炉鼎香气四肢并用爬到步辇前,嘿嘿怪笑着,把鼻子探进纱帐里,甚至伸出舌头淫猥地舔起辇上的黏液。   醉酒恍惚间,它看到了一只熟烂的肉屄,整幅穴腔都被肏开了,内里的肉红腻湿软,不停淌着液体。不等它流着口水仔细观察一番,脖子骤然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过去,滚下几节台阶,抽搐着打翻了最近的酒案子,脖子断口中黑血喷涌而出,而头则留在了辇上,眼球暴凸,舌头歪斜。   众宾客见状,都清醒了几分,按耐下心中淫念,不约而同地转头无视掉了那具尸体,装作无事发生,彼此调笑起来。   ……   第七日时,龙衣场正中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一身脏污的步泉身体被缚,跪在群妖之间,哪里还有从前张扬的模样。   他脚下画着一道极为恶毒的阵法,若是启动,阵中之人会被无形力量切成细若毛发的肉丝,随着血液的崩流全身化作一滩无法动弹的肉,但魂魄和意识仍在躯体中,只得任人宰割,求死不能。   看来,缪珏原本就没想放步泉一条生路。   “金铅剑”步泉杀妖无数,其中不乏有在场宾客的相识。众妖见他蓬头垢面落魄不堪,无不欢喜喝彩,还有些忍不住上前嘲笑几番。   缪珏今日没带谢柛,只见他一身华服,神态从容地踏出步辇,袖袍和长发无风自起,风姿绰约。他抬起手,一时万妖齐声呼和,声势滔天。   魔尊远远望着步泉,嘴角噙着笑意,用所有妖怪魔修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仙长真是好妖缘,竟惹得这么多妖修对你‘青睐有加’。”   步泉的伤势,在与谢柛双修后已经大好,只是修为仍被压制。他没说话,神情倨傲,眼中毫无惧色,静待时机。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个熟人。   缪珏手刚要挥下时,远处群妖忽然一阵骚乱,引得所有人向那里看去。   场中最大的酒坛足有两人高,被一只老妖碰了个缺口,馥郁的酒香弥漫开来,清液自众妖脚下大片蔓延,一直流到了阵法上。   老妖原形是头熊,吃满了七天的蜜酒,早就醉得一塌糊涂。他歪歪一趟,撞到了身侧的小妖,被对方报复性地咬了一口,痛得险些清醒过来,干脆吼回去:   “哪里来的小狗,滚一边去!”   “小狗?你找死!”小妖发出大吼,掀翻一片人,扑上老熊,面前闪过一抹白光,紧接着血喷涌而出。   硕大的熊爪被削下来一半,直直飞了出去,落进了阵法中。   紧接着,老熊口中的小狗化成一头雪白的巨兽,口中衔着一柄刀,刀锋与熊爪相撞,迸出星点火花,霎时点燃了脚下的酒水。   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袭来,吓得无数妖魔惊骇不已,四处逃窜。   场面一度失控。   火墙燃起的刹那,一抹小影子自群妖中跃出,划出一道弧线,末端闪着寒光直逼步泉所在。   黑影落下,势头极快,像是要直取他步泉性命。   二者向接之后,步泉脚下骤然向四方裂开蛛网一般的巨大痕迹,不但毁去了阵法,激荡而出的劲气裹着火焰旋转升腾,形成了一团强劲的旋风,掀起地上的碎石土块,彻底遮挡住了他的身形。   白色巨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便迅速想出了对策。它怒喝一声,周身撒出了什么亮晶晶的粉末。粉末遇到明火,接连爆开一团团香气冲鼻的花香,吸入香气的妖怪无一不昏沉欲睡,甚至在火海中都慢慢闭上了眼,然后被旋风裹入,被半空中的碎石撞碎脑袋。   白兽四足踏着火,眼睛一金一碧,口衔长刀,朝缪珏疾奔而来。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缪珏见状,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他举起的手还没放下,这时便转而对准了白兽。   五指刚要合拢,缪珏若有所察觉,眼神蓦地凌厉起来,凌空一抓,精准夹住了朝自己袭来的四根金锥。   白兽掠过缪珏,掀起一阵狂风,踏上长阶,朝他身后的鳞岩殿奔去。   金锥势头极为凶悍,刺入眼睛的前一刻才被缪珏将将停住,反手甩了回去。 第44章   云肴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她闯入宫内,循着气味找到了谢柛所在的寝殿,还没进去,左右便涌来大批妖侍,直冲她而来。   这些妖修为不高,云肴的左眼闪出一抹碧影,裹着劲风横扫长廊,惨叫过后,几颗头颅和手臂齐刷刷掉到了地上。   云肴看藤蔓想去挖尸体里的妖丹,何止道:“现在不要贪,一会有你捡的。”   阿萝“嘁”了一声,悻悻收回枝干,但还是顺了条残破的胳膊,收回玉眼中慢慢咀嚼。多亏了谢柛带回来的储纳珠,阿萝的根系在其中能够毫无阻碍地恣意生长,只要这颗珠子保存完好,她便长久地无恙,还能在必要时刻助云肴一臂之力。   “轰——”头顶传来惊天巨响,像是有什么塌陷落了下来。   “后面!”阿萝突然出声提醒,云肴衔刀转身去迎,哪知身后尽是建筑塌陷坠落而下的木梁和瓦片,已经有不少妖怪被压在其中痛苦呼号着。   云肴的身躯倏地不受了控制,她脚下腾挪,灵活地跃进寝殿中。刚跳进来,她身后的长廊彻底塌陷,化成废墟,还压塌了半边寝宫,逼得云肴一直退到床榻边,才将将停下。   确定塌陷不再继续,长刀松开插入地面,白狼垂下舌头喘气散热,转了个身,鎏金眼眸看向身后躺在床榻正中的那人。   谢柛这几日表现得都很乖巧,没有再出现乱啃手指头这档子事。他今日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绒被,没有出席魔宴。他刚被缪珏卸下那副彘具,四肢的骨骼肌肉还在缓慢生长,创口涌出的血将整个床都染透了。   他大量失血,处在半昏半醒的边缘,意识昏沉,忽听到门外的声音,艰难歪过头去,凝神辨别来者。   脚步声很快靠近了,谢柛感觉到一股呼吸喷在脸颊、胸口,不急不缓。接着,胸口一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舔了嘴角,他缓慢睁开眼,就见胸口伏着一只寻常大小的六尾赤狐。   来者竟是穆逢歌。   狐妖趴在谢柛胸口,也不说话,只是伸出粉红小舌头默默舔着他的脸。   谢柛抿起唇,想躲也躲不开。他要是有手,直接就给这狐狸揪着后颈扔出去了。   半晌,穆逢歌先开了口:“你恨我欺骗你吗?”   “我不恨任何人或者妖。”谢柛坦然,“但是我现在挺讨厌你的。”   狐妖眯起眼睛,毫不意外这样的回答。   “你之前当真怀了……”穆逢歌顿了顿,无声吞咽了一下,“我们的孩子?”说到这,连声音都变轻了。   虽然从缪珏那里知道了真相,但穆逢歌还是想听狼王亲口确认。   “嗯。”谢柛盯着穆逢歌,倒是直接承认了,“曾经有过,但现在没了。”他语气很干脆,但颤动的耳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狐妖听到这,胸口蓦地被什么攥紧了,那种怪异的难过再度涌现,语气不由得急了几分,以逼问的姿态凑近谢柛:“你在何处小产的?即便是尸体我也要寻回来!”   他还以为流产后的幼崽应当被谢柛埋在了某处偏僻的地方。   谢柛盯着那张狐狸脸看了片刻,平静道:“你找不到的。”   “不可能,只要那附近还留着味道,我就一定能找得到!”穆逢歌反驳他。   “那三个孩子与我福缘浅薄。”谢柛语气平淡,“尸首早已被我吃了。想找她们,除非剖开我的肚子。”   听罢,赤红的兽瞳霎时紧缩,穆逢歌无声地抽气,身躯犹如被雷劈一般,摇摇欲坠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哑口无言,垂下头深深地喘息几声,落了两滴泪。   穆逢歌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思考过真正想要什么。掌管沉舟城的那两年让他轻易厌倦了权力,唯一能让他感到愉悦的,便是与谢柛同床共枕、亲近欢好的时刻了。   而和狼群相处的那段日子,与几百年的奔波流离相比,真的是他生命中仅有的平静惬意的时光。虽然小狼崽子们恼人了些,但他无需胆战心惊,也不用怕食不果腹。妖狼虽排外,但若是弱小无害到一定程度,缩在狼王肚子下面假装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崽也并无不可。   妖狼助他得到沉舟城,准备返回森里的时刻,穆逢歌感到了慌乱,一是担心妖狼离开自己无法维稳城内琐事,二竟是害怕与谢柛分别。   他固然觊觎狼王的力量,但表象之下,兴许只是想得到陪伴和依靠罢了。   谢柛本来就失血过多,加上被穆逢歌一压,更是呼吸困难。看他迟迟没有动作,狼王抖了抖身子。   穆逢歌悲伤得说不出话,一时只会呜呜叫了。他踏着谢柛胸口转了一圈,竟往被褥下钻了去,在腰侧蜷缩成一团,脸贴在谢柛腹部,用爪子摁着肚皮。   谢柛头晕得不行,迷迷糊糊就要睡了过去,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巨响,整个人又清醒了几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身处的建筑也摇晃震颤起来,但谢柛动不了,只能看着房梁塌陷,半边屋顶都落了下来。   余光里一抹白影闯了进来,是一匹狼。   恍惚间,谢柛还以为那只体形硕大的白狼是自己的母亲岐应风。但他的思绪很快扭转过来,想起妹妹和母亲一样,也是一匹白狼。   想到云肴,谢柛有些愁了。按照妹妹的脾气,一会免不了被她挨顿骂。   果然,白狼气喘吁吁闯进来,异色眼眸上下打量着谢柛,龇起牙,面目凶恶,下一刻似乎就要扑上来了。   云肴忍不住伸出前爪去拍谢柛的脑袋,一边拍一边撇嘴骂:   “你这混账,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救你!”   谢柛无处可躲,被敲得一下下缩起头,耳朵耷拉下去。   “哼,不过除了我也没人会救你了。”白狼嗅了嗅他,“还能动吗?”   “动不了了……”谢柛虚弱道。   “好吧,我抱你走。”说着,云肴变成人形,掀起被子一角看了看谢柛的伤势。   然后,她看见一抹毛茸茸的红色:“嗯?”   云肴从谢柛肚子下面揪出来了一只六尾小狐狸,它正呜呜流着眼泪,看起来十分难过。   她常年离群独行,从未和穆逢歌打过照面,更不知道他与谢柛的纠葛恩怨。   “哪里来的狐狸?”云肴皱眉,随手把穆逢歌扔开。 第45章   穆逢歌跌到地上,垂着头晃晃悠悠站起来,发出可怜的叫声。   但他的叫喊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怜悯。   “你认识他?”云肴拧眉瞥了一眼狐狸,问谢柛。   “无需理睬。”谢柛答。   她“哦”了一声,从玉眼中取出一件衣服,给谢柛披上,调整好姿势刚要将人抱起,就听得头顶传来巨响,半边建筑簌簌落下灰烬。   这时,龙衣场被两名灵修搅得翻天覆地,几乎化成一片废墟,力量几次波及到鳞岩宫,最终让谢柛所在的寝殿彻底倒塌下来。   “小心!”谢柛见头顶一只粗硕的梁木落下,伸出手来揪着云肴的衣领将她扯向安全的一边。   他的整条手臂才刚刚生好骨骼和筋络,森森白骨上覆着的韧带和少许肌肉因为强行发力断裂了好几条。   云肴惊呼出声,落在地上连连翻滚,起身时已化作原形,刚要在扑上来,就被塌陷的屋顶逼得后退了几步。   “兄长!”   谢柛见妹妹无恙,这才放心,整个人瘫软在床上,顿时被废墟淹没。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的声音从废墟之间传出。   待烟尘散去,云肴懊恼地从鼻腔喷出一团热气,转身去找那只刚刚被自己扔开的狐狸,准备把他扔给谢柛填肚子恢复体力。   可那狐狸贼得很,见房屋倾倒,自己也要遭罪,眨眼间就跑不见了。   “你刚刚是不是顺手捡了点东西,交出来。”云肴对阿萝说。   阿萝抱怨道:“刚刚不让我捡,现在倒讨起来了!”说完,这才不情不愿把自己顺来的断臂用长蔓缠着,穿过废墟之间的缝隙,塞进谢柛嘴里。   不久后,云肴听得木妖“咦”了一声,便问她怎么了。   “你哥哥脊椎中卧着一只药虫。那只虫子压制着他的力量,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忙取出。”   谢柛被一根弯曲的嫩芽触了触面庞,阿萝的神念便直直传到了他的脑中。狼王了解情况后,自然是接受了她的帮助。   得了首肯,阿萝慢悠悠探出三根纤细柔韧的长枝,分别刺入谢柛脊骨的上、中、下段,企图将药虫连根拔起。   药虫一旦入体,便会附在脊柱内侧,沿脊髓经络伸展自己的触须,与之贴合,不但能让寄主随药虫主人的意念而动,还会影响体内力量的运转和吸纳,想要完整拔除极为困难,其中的痛苦比剥皮拆骨还要更甚数倍。   阿萝要做的,就是用细藤缠绕包裹住药虫的每寸肉须,再同时一齐拔出,不可留丁点残余。   谢柛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挑起来了一些,即便阿萝已经十分小心谨慎,还是免不了剧烈的疼痛自四肢百骸同时传来,直入脑中,饶是他也忍不住身体抽搐,面目扭曲着发出痛呼。   这种痛苦难以形容,像是肉中的神经连带着末梢的分岔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云肴听着废墟下的呼喊,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却不敢乱动,怕打扰到阿萝的动作。   耳边似乎有风刮过,她觉察到一股力量四散开来,眼中木妖暴露在外的长藤倏地变粗的几圈,绿意渐浓,抽出嫩芽,几处还零星结出了花苞。   云肴能清晰感觉到,是一股无形力量催得阿萝本体变成了这样。   谢柛脊柱因外力破损,加之修为被限制,力量不受控制地大量外泄。   听得血肉拉扯的轻响,有什么似乎湿淋淋地脱出了体外。阿萝收回自己的枝干,细长的须子卷着一只形体诡异的长虫。   药虫每隔几寸便有一对足,但虫足如树木根须一般,从主干生出细密的分足,向四下蜿蜒,越到末端根须越细,仿佛一根根沾血的绣花针,看上去十足地令人心惊。   虫子脱离了寄主,变得十分脆弱,还在空气中徒劳地扭动着,被阿萝轻易绞得破碎。   断壁残垣下传来震动,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破重重阻隔,袒露出来,沾血的木屑碎石从脊背上簌簌滑落。   黑影头颅一昂,口中的一抹寒光高高抛起,刺入云肴脚边,发出铮铮长鸣。那是她的长刀。阿萝很自觉地将云肴的长刀收入玉眼。   “呼,许久没有这样舒坦过了!”灰狼抖落身上的灰土。   药虫的拔除让谢柛如释重负,调整好内息便轻易生回了四肢,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足矣助他爬出废墟。   鳞岩宫下的龙衣场狂风乱作,谢柛感觉到不寻常了气息涌动,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是趁乱冲进来的。”云肴道,“既然你已经无恙,那就快走吧,这里的事与我们无关。”说着,她就要挤着把兄长带下山。   此时此刻,龙衣场爆出刺目的白影,强劲的冲击波以此为中心震荡开来,掀飞了无数碎石瓦片,连鳞岩宫也收到了重重波及。   白光消散后,一抹身影朝谢柛所在扑来,在几丈外无声地落下。   来者容貌俊秀,气质淡漠疏离,一身月白大氅,黑发如瀑,衣袂翩翩,身侧悬着一柄寒芒毕现的三尺长剑。他双眸呈现浑浊的灰色,显然是个无法视物的瞎子。   谢柛望着那人,道出了姓名:“祝玉茗。”   假扮脂絮山山主的人果然是他。   云肴背对着来人,听到谢柛的话一愣,难得犯了一次傻:“煮鱼民?哪来的煮鱼民?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祝玉茗极擅长掩饰气息,云肴也竟一时没有察觉。   谢柛皱了皱鼻子,示意人在她身后。   不久前,在魔尊封印处一别,祝玉茗见步泉一去许久没有讯息,又听闻缪珏再度现世,并且大排筵宴庆祝自己“出关”。他稍掐指一算,算出步泉深陷困境,只好赶来营救。   祝玉茗打听到脂絮山山主卫岳患有眼疾,便找到其藏身之所,将人打昏,乔装打扮成山主,又把本命剑隐藏在一副小傀儡体内,带着请柬出席了魔宴。   这番营救,祝玉茗没什么把握,他摸不清缪珏现在功力的深浅,于是从藏宝塔带了几样法宝贴身收着,以防万一。   祝玉茗起先向缪珏问安时,并未发觉纱帐之下魔尊怀中抱着的人就是谢柛,直到帷帐被一只喝醉的妖意外掀开,其中丝丝缕缕的清甜气息传入鼻中,他这才意识到那位脔宠的身份。   他在魔宴中潜伏了七日之久,寻觅时机。   筑尸地的永夜着实令人心焦气躁,直到最后一日,一身伤的步泉即将被缪珏当众处决时,祝玉茗趁着熊妖发作之时,操控着内含本命剑的小傀儡冲向步泉,并为他送去一枚弥足珍贵的延气丹。   这种丹药可以在三个时辰内,让服食者灵气充裕不绝,实力倍增。时效过后体内会留有残余的丹毒,毒性每月仅能清去一点,要花费足足三年才能彻底清去。除非万不得已,没有修者会选择服用这种丹药。   步泉只瞧了一眼便将药吞了下去。他召来自己散落四方的金锥,与祝玉茗一起将龙衣场的大小妖怪打得七零八落,最后合攻,一齐逼向缪珏面门。   不过缪珏显然无心恋战,他与两人缠斗了片刻,挥挥衣袖竟然直接逃走了。“静熙真人”的剑气与“金铅剑”的金锥同一时间刺向缪珏的衣袖,与护体魔气相撞,爆发出剧烈震荡,眼前一切事物被白光笼罩。   待光芒消散,魔尊已然不见踪影。   步泉收手,一甩破损的衣袍,淡淡道:“我去宰了缪珏。”   话落,还不等祝玉茗拦他,便兀自走了。   祝玉茗在原地驻足沉思了片刻,随即御剑而起,飞向了坍塌的鳞岩宫。他熟悉谢柛的气息,稍加搜寻便能很快找到。   谢柛摁下几欲发作的妹妹,安抚道:“毋需担心,他不会伤我。”   说话间,祝玉茗的剑果然垂了下去。   “你如何会在这里?”祝玉茗微微垂头,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某处,并未落在谢柛身上,声音清冷。   他仍以为谢柛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妖修炉鼎,见他被魔尊收成脔宠,还被大庭广众亵玩了数日,心底莫名的有些不快。   “被抓来的,我一时解释不清。”谢柛舔舔嘴皮,开口道。   祝玉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转了几个弯,终究吞了下去,只是留下淡淡一句:“……无碍便好。”   他说着,忽然想念起谢柛那副柔软温暖皮毛的手感,稍稍抬起了手。   他们不远处,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个人。   祝玉茗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心下一惊,脑中闪过无数念想,执起“轻霜”闪身移到,狼王面前。他下意识将谢柛护在身后,难得地感到慌乱,开口就要辩解:   “步兄——”   只见步泉浑身是血,周身灵力翻涌,杀意毕现,双目死死盯着祝玉茗身后的狼妖。   祝玉茗微蹙着眉,心想步泉如此忌恨妖魔,手下血债无数,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谢柛。他不愿再谢柛看到受伤了。   先前步泉撂下那句话紧追魔尊时,却发现对方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不再执着,回来实现自己的诺言——救谢柛逃出生天。   哪知寻到谢柛时,却发现祝玉茗手持本命剑与妖狼对峙着。   “你这是做什么?”步泉长眉紧紧皱起。   祝玉茗语气很轻:“步兄不必如此。”   步泉没听懂,刚要询问,就听谢柛开口道:“你果真没有食言。”   他哈哈轻笑,甩了甩尾巴,又道:“不过你来晚了。”   步泉看着祝玉茗和谢柛,并没有在他们之间发觉剑拔弩张的杀意,心中疑虑顿生。   他思索片刻忽然意识到,祝玉茗失踪几十年返回太耶山养伤时,曾抓了一匹灵狼养在山中长达半年。而当日在太耶山处刑时,救走少年的灰狼似乎也是从祝玉茗方向冒出来的,自那之后,没有人再看到青雀峰上灵狼的身影。   种种迹象里传达出的信息已经十分明确,原来两人许久之前就已经厮混在了一起。   步泉深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们俩,抿紧了嘴唇,心口犹如被一颗大石赌住,又闷又沉,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他周身金锥锥身微颤,发出嗡嗡锋鸣之声。   “食言?”祝玉茗也是一惊,眉间隐有松动,透出几分茫然来,“你们相识?”   步泉简单解释道:“他在地牢中助我恢复了伤势。我答应他自己有朝一日逃出生天,便将他一并救走。”   “……”祝玉茗顿时无言。   他瞧步泉境界下跌,元阳尽失,自然明白谢柛是如何帮助他“疗伤”的。不仅如此,彼此竟还亲昵地许下了这种承诺。   寥寥数语,真相尽显。   两人相顾无言,尴尬在彼此之间蔓延。最后,是步泉受不了这番沉默,默默移开了视线。 第46章   云肴看了半天白戏,实在听不懂他们几个在说什么,烦躁地用头顶了顶谢柛,催他快走。   灰狼昂起头,呼出一团热气,在空气中嗅了嗅,冲正道二人说:“多谢记挂,告辞了。”   话落,他要趁着魔尊返回前离开此处,便和妹妹一同离开了。   祝玉茗和步泉立在废墟之上,缄默不语。   犹豫片刻后,祝玉茗将怀中的锦囊交给步泉,说道:“步兄若还想追杀魔尊,囊中宝物应当能助你一臂之力。”随后竟转身跟着谢柛一起走了。   他既然已经救出步泉,剩下的便靠友人自己了。   两人虽然认识,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没相熟到那种份上,能来救人已经是相当给长寂谷面子了。   谢柛外泄的妖力催熟了许多庭院中的植物,满地的银花已然凋谢,结出了沉重的果实,光滑的表面生着奇怪的瘤子和经脉,像一团团活着的肉。   初见时还是细瘦植株的黑木现在吸收了谢柛外溢的力量,眨眼间粗硕了许多,根茎拔地而起,顶开了地板,将整个院子变成了座参天树林。   阿萝发出一声音调奇怪的哼哼,朝谢柛说:“你泄出的妖力真是奇特,催得我直接开花了。”   云肴玉眼前花骨朵绽放开来,露出蜡质的花瓣和红色的蕊心,轻轻一抖,花粉便簌簌落下,被云肴吸进鼻子里,惹得她打了好些喷嚏。   “路在哪……”鳞岩宫庭院里植物生得乱七八糟,眼前的路被妖植破坏,谢柛有些认不清方向。   “妖狼栖息之地在那边。”身后的祝玉茗抬手,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你跟过来做甚?”白狼龇起牙,脸上顶着的小花倒显得她模样没那么凶恶了。云肴刚要扑上去,被谢柛一个转头衔住后颈皮制止下来。   祝玉茗冷淡道:“我送你们回去。”他的本命剑悬立在身旁,散发着逼人的寒光。   脚下无端传来一阵剧烈震颤,像是有什么深埋在土地里,正向四方蔓延,脚下甚至能感受到土壤被硬物顶起的触感。   身后响起树木撕裂的声响,最后“轰”地断裂开来,木屑飞溅。四抹金光自祝玉茗身后飞来,从他脸侧擦过,先后钉入谢柛不远处的一根粗木枝上,将木头炸得稀烂。   步泉也跟了上来。   谢柛不懂这俩人跟过来的用意,但也没出言阻止,刚要继续前进,前路就被什么堵住了。   这棵粗壮的巨树在妖力催生出的森林中仍然瞩目参天。它周围散落着些破烂的砖瓦和涂着漆的雕花木头,显然这里原本立着什么建筑。   树是倒栽着的,头顶如蛛网一般的枝干其实是树的根须。谢柛立刻知道自己的所在,没想到弯弯绕绕,反而走得深了。   树皮某处正散发着微光,步泉离得最远,却清楚看清了树上内容。他惊讶一瞬,不自觉地念出了那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穹倾覆,无人飞升。”   祝玉茗听罢也是一愣,喃喃道:“这是……”   谢柛不由得好奇,问:“什么意思?这是谁刻上去的?”   “这是‘汇言道人’卜算出的一则预言。”祝玉茗解释。   相传,汇言道人最擅长占卦问卜,且极为精准,他为了卜算天道真理,不眠不休闭关了整整五十年。突然有一日,他算出了结果,猛地从蒲团上惊起,形貌癫狂,已然理智全失,把徒子徒孙们吓得心惊胆战。他用手在地上写下这八个字后便哈哈大笑着冲出了洞府,被晴天白日里凭空落下来的一道天雷击中天灵盖,当场灰飞烟灭,身死道消,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许多人都觉得,汇言道人是窥得天机才被天道责罚,神形俱灭,而他写下的内容,自然是言之凿凿的天道本相。   可这八个字,却着实让所有修者都陷入了绝望。   无人飞升,那便是没有修者能修成正果,得道登天了。   祝玉茗顿了顿:“只是而后‘玄钧子’白日升天,不少人觉得汇言的卜算实为他走火入魔后的谬误,渐渐就被人淡忘了。”   “这棵树上的字,兴许是他某个徒弟刻上去的。天坑出现后,便掉在了这里。”步泉补充猜测。   谢柛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甩了甩耳朵。   人类修者对于飞升的执着,不是妖怪能够想象的。鸟兽虫鱼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后,才得以开智,走上修途,而长久地活下去,就是他们坚持修炼的唯一目标。   飞升对于妖来说,着实太过遥远。   谢柛兴致缺缺,对一棵倒栽树着实没什么兴趣,况且他对此处印象着实差了些,一扭头便打算找到出路带着妹妹离开。   “轰——”激烈的震动再度自脚下传来,众人齐齐一震,脚下土地松软无比,几乎要站不稳。   头顶传来一声高亢尖啸,钻得人两耳刺痛,后脑生疼。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鳞岩宫的屋顶骤然被一头白色巨物撞开,破碎的瓦片如雨一般落下。   巨物身形修长,顷刻间压碎了半边鳞岩宫。一些来不及逃开的小妖只时惨叫一声,就被它巨大的身躯生生碾成了肉泥,身体碎片像一团团艳红的蚊子血,印在雪白的鳞片上。   灰狼金瞳收缩,死死盯着巨物,背毛竖起,亮出了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低吼。   巨物颌下与头顶的骨质角生得更尖利粗硕了些,后脊顶出一排硬刺,轮廓已隐隐有龙的模样,但眉骨下一黑一白两双眼睛邪性十足,仿佛瞄上一眼就能被无形力量击穿神魂一般,教人不敢直视。   不是妖蟒凤珸还能是谁。   白蟒尖尖的头颅洁白无瑕,仿佛一块通透的宝玉,在月色下莹莹泛光。但它头下应当是七寸要害的地方,堆积着一圈灰扑扑蟒皮,下半蟒身的鳞片没有头那样雪白光泽,显然是蜕皮才蜕到一半,就被打扰到了。   妖蟒的四目相当锐利,一眼便锁定了谢柛所在。   他发出嘶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口腔中的上百颗尖牙和腥红气管,呼吸中满是腥气的,朝这边扑了过来。 第47章   巨蟒将鳞岩宫碾成废墟,粗硕的尾巴裹着劲风一甩,竟直接把后面小山的山尖拍断了。一时间岩土横飞,碎块抛出去数十里地,落到地上还顺势滚了许久,大地都为之震颤不已。   祝玉茗看不见,身体却不可避免地一晃,‘轻霜’化作残影为他斩去扑面而来的石块碎木。耳边尽是妖喉深处发出的嘶嘶声,他听说过这只死而复生的妖蟒名号,只是没想到它如今已经如此强大。   祝玉茗倒是不怕,面上仍像覆了霜似的,只是一时心乱,加上事态紧急,短时间想不出保全所有人的办法,他下意识去抓谢柛,哪知扑了个空,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甚至能听到步泉因为惊异而微微改变的呼吸频率。   血盆大口即将笼罩几人的刹那,只闻得一声闷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土壤承受住了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不停颤抖着。   头顶骤然压下一片黑色,朦胧月色被冒出来的巨物悉数挡住,投下大片阴影,完全遮住了这片新催生而出的森林。   云肴完全来不及阻止谢柛,眼睁睁看着他冲了出去。   灰狼浑身的毛发尖刺一般炸着,巨口几乎咧到耳根。他呼出的热气凝成大团的白雾,几乎笼罩住身形,许久无法消散。   浓雾尚未散去,一颗硕大的狼头便从其中骤然冲出,颅顶重重撞在白蟒颈侧,将其驱到了一边。   谢柛将身体变得如山一般大,把妖蟒顶开,身躯也随着冲撞的力道向前直扑了出去。他知道凤珸难缠,趁着对方还未调整过来时抢占先机,企图先咬瞎他的一双眼睛。   狼口中的尖齿锋利雪白,撞上蟒鳞的刹那竟然发出刺耳的金石之声,直听得人牙根发酸,双耳嗡嗡。只是尖牙并没有刺入蛇眼中,他反而被妖蟒眉上的骨刺刺破了口腔,鲜血直流。   “吼!!”狼王一击未得逞,再欲撕咬之时白蟒已然反应过来,粗硕的身躯纠缠而上,眨眼便爬上了灰狼的身躯。   正道两人齐齐愣住了,这才明白当年沉舟城一役杀死蟒妖的巨狼竟然就是谢柛。劲风裹着腥气向四下激荡,吹得二人袖袍兜风而起,翻卷不停,与两妖扭打的巨大身躯相比,人类身躯显得尤为脆弱。   祝玉茗感受到远处妖气浓郁,步泉在一旁劝他远离战场,而他神色如常,手边“轻霜”化作一抹寒光,朝着两妖疾飞而去。   “住手!没用的!”周身碎石翻飞,加上厮打的两只妖声势极为浩大,声音轻易就能被吹散,步泉只能冲祝玉茗大叫。   他刚刚用金锥试过,妖蟒皮糙肉厚,加上未褪的旧皮同样坚韧,武器根本留不下一点痕迹。   只见,寒光穿过蟒身的空隙,直接刺向空中一个黑点。   飞剑“铮”地被黑点弹开,往祝玉茗的方向飞回,即将跌落地之前坠势将将停止,稳稳停在了主人身边。   步泉定睛一看,发现那只黑点是骑着六蹄乌骓的魔尊缪珏。   他刚要操纵着金锥攻向缪珏,大地又是一阵剧颤。   灰狼的巨口死死咬着妖蟒,与鳞片接触的地方鲜血横流。他一时落了下风,被妖蟒缠住脖子和前半身,横在口中的蟒身此时变成了一截口枷般的束缚,极限地抵开嘴角,教他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吼!!”   妖蟒鳞片下的身躯坚硬冰凉,犹如铁铸,他缓慢缠绕起猎物,把谢柛柔软的腹部都袒露了出来。   妖蟒收缩纤长的身躯,层层鳞片之下立刻传来了骨骼破碎的声响。灰狼金瞳骤缩,被迫张开的口中裹着大团雾气,自獠牙鳞片的缝隙涌出一口热腾腾的血来,丝丝缕缕渗进蟒鳞之下。   祝玉茗嗅到血腥和炉鼎的香气,心底忽然慌了几分,也不管魔尊如何,便要执着本命剑助谢柛一臂之力。   他的动作都被步泉看在眼里。   步泉抿紧了嘴唇,眼睁睁看着黑点离开此地,再追也来不及了。他无声叹了一口气,周身灵力渐浓,金锥上刻着的花纹隐隐泛光。他对准了妖蟒的眼睛,准备一击刺中。   眼前白光一闪,一道声音响起,是冲着步、祝二人说的:   “你们俩,别碍事!”   兄长身陷囹圄,云肴不可能坐视不理。白狼大喝一声,用尾巴扫退了正道二人,身体变得同狼王一般大,仿佛覆满霜雪的洁白山峰,直接扑了上去,加入厮斗。她左眼的花朵孤零零开着,看着有些好笑。   双狼一蟒扭打得惊天动地。山尖被踏平,河流改道,空气中血腥味浓郁。   谢柛的嘴被束缚着,白狼最先扑向了这里。只是蟒妖的护身鳞甲着实坚硬,云肴一时奈何不了,啃得下巴酸痛难忍,转而去攻头颅。   巨蟒发出不寻常的嘶叫,咧开蛇口去咬白狼咽喉。云肴灵巧躲过,对准咽喉下方的肉攻去。   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灰狼的牙齿也终于突破了坚硬的鳞片。他皱起吻部皮肤,匕首般的尖齿一根根刺入蟒身,连着新皮旧皮撕下一大块肉来。   血如暴雨一般泼洒而下,落在叶片土壤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巨兽之间的争斗,声势惊人的浩大,犹如惊雷落地,百余里外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颤和残余的嘶声。   瘐·   熄·   和两头狼相斗,白蟒明显力不从心了起来,他若专注于撕咬一头,定会受到另一头的攻击。但妖蟒看出白狼势弱还瞎了一只眼,尾巴缠着狼王的脖子将其拉开,专心于攻击她。   白狼的舌头破了皮,血止也止不住,把前襟染透了,很快被妖蟒咬住了左半边脸。   白蟒以为她的左眼彻底无法视物,眼中的花只是障眼术,便只从她左边攻击。哪知那朵花苞被一道雪光劈成两半,花粉四散,绿色长藤裹着一把尖刀从塌陷的眼框中疾冲而出,直接刺穿了蟒妖的妖目!   “啊!”巨蟒松懈惨叫的间隙,白狼转而衔住他的上颌,死死咬住。   灰狼也咬断了蟒尾,冲去同样咬住蟒妖。   白蟒的头昂着,被双狼左右咬住上下颌,猩红的信子歪着从狼齿之间垂出一截来。   “嘶——”妖蟒的嘴被拉到极限,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因为疼痛拧成一团,胡乱挥摆着。   下一瞬,两头狼同时向自己方向发力,随着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白蟒大叫着,骨骼崩裂,皮肉撕烂,身躯从嘴角处生生被撕成了两半!   冰凉的血几乎是从体内飙射出来,黏腻的内脏落到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   一分为二的尸体跌落在地,一同摔倒的还有两头筋疲力竭的狼。兄妹化成原本大小,瘫在地上,浑身剧痛。   谢柛看妹妹半张狼脸都是血,强撑着身体磨蹭过去,帮她舔舐伤口。   变成碎片的花苞落到了谢柛鼻子上,阿萝慢悠悠说道:“没事,我帮她。”她伤口下的肉里慢慢冒出几根绿色的细须,将血止住,把伤口小心缝好。   无人注意到的是,半边蟒妖尸体的骨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黏膜下忽然拱起一个怪异的弧度。   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尸体内竟然还能跃出一只怪物。   凤珸没有死。他原先本就被同类吞进了肚子里,那只硕大的原型只是吞噬者化成皮套。现在第一重保护破损,他吸收了尸体上残留的骨血和修为,飞速重塑了身躯,啮破包裹身躯黏膜,弹了出来,扑向动弹不得的云肴。   步泉发现了凤珸真身,金锥射出却歪了一点,堪堪擦过身体,没有得手。   云肴的身体被蟒妖扑得飞了出去,“轰”地撞倒了那棵刻着字的倒栽树。妖血泼在字上,竟被树干吸收殆尽,八个字隐隐发出微光。   大地再次颤抖起来,比刚刚更剧烈、更凶猛。   魔尊骑着自己的六蹄乌骓,一只手拎着一只狐狸,正在飞离鳞岩山。   此刻,体内的天魔忽然躁动异常,指引着他去到某处。   身后的异样教缪珏忍不住回头望去,远远的便看见了山顶上一团撕扯得稀烂的白蟒尸体。   缪珏面无表情,浓紫的双眸冰冷异常,一边拎起狐狸,冲他道:   “看来本尊能用的只有你了。” 第48章   谢柛醒时,发现自己正吊在一棵树上,四肢缠着从树杈垂下的藤蔓,在半空晃荡。   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无边密林组成的绿海,连天空都是明亮中泛出淡淡的蓝绿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灰狼咬断藤蔓,从高处跌落在密林的冠顶,层层叠叠的枝叉缓解了坠势,落到地时他只崴了一下脚。   谢柛还记得昏迷前凤珸扑向了妹妹,后者飞出去好远,后背直接撞断了那棵刻字的倒栽树。   接着,庭院中的植物都如同疯了一般,用无数叶片、枝干和根须裹住所有的人和妖,将其拉入土壤。任何法术和蛮力都无法抑制植被的势头,几人就这样被生生拉入了地里。再一睁眼,便到了这里。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很陌生,连植物散发出的气味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灰狼用前肢刨了刨土,有些后悔这么早落下来了,若仍被吊在半空,他起码还能看看这附近的地势。   上方绿荫如盖,即便他走到空地池塘附近,头顶仍是一片浓郁绿色。   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片绿色就是他原被被吊着的地方,那是自天空穹顶倒垂下来的一团巨大树冠。显然,头顶倒悬的冠盖就是庭院中的倒栽树。   那他此刻所在的,可能是一个从未被涉足的新世界。   谢柛仔细思考了片刻,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生息地与筑尸地两个上下交叠,那以此类推,再往下亦或再往上,可能是千千万个世界叠在了一起。   他脚下踏着的,兴许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天顶。   谢柛担心妹妹,由不得自己在这方面思索太深。他不知道云肴掉去了哪里,只好昂起头放声长嗥,悠长的狼嚎传遍方圆几十里的深林,却毫无回应,连飞鸟都没有惊起一只。   路边的小花小草生得怪异,谢柛也不敢随意触碰,生怕有危险。他独自在深林走了大半个时辰,意外遇到了仍在昏迷的祝玉茗。   青年的白衣如今已满是污泥和褶皱,静静靠在树上,玉雕般的面容也蹭上了大片的灰。   谢柛忽然感觉,此情此景和二人初见时十分相似。他低声叫了祝玉茗的名字,没有得到应答。   那把“轻霜”也不知飞去了哪里。谢柛想把昏迷的祝玉茗扛在背上带着走,只是每次都还没走出两步,人就滑了下来。   灰狼从鼻腔喷出一团气,有些恼,但又不能把人撂在这不管。若是有祝玉茗帮忙,找到云肴的机会能还大一些。   念及此,谢柛又昂头发出一声嚎叫,确信听不到任何同类的回应后,他卧在地上,让祝玉茗斜靠在自己柔软的腹部,等他苏醒。   祝玉茗恢复意识时,先感受到了散落在远处的本命剑。   “轻霜”似乎被困缚在了某处动弹不得,剑气竟也无法斩去枷锁。他凝神用神念指挥着剑,企图摆脱束缚,却毫无效果。   “醒了?”   祝玉茗刚刚太过专注,听见耳边的声音后,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着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灰狼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刚转过头,狭长的吻部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   手指碰到了嘴皮下的狼牙,祝玉茗才意识到自己捏住了哪里。他松开手,神色依旧冰冷如霜雪一般,灰色的眸子空洞地斜斜看向一边,开口道:“你的伤如何?”   “没事,差不多好了。”灰狼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和鼻尖。   祝玉茗用神识扫荡附近一圈,发现气息完全陌生,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是哪里?”   “筑尸地的下方。”谢柛看他醒了,就试图用狼吻把人拱起来。   祝玉茗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站起身,把顶在后腰的狼头挥开:“其他人呢?”   “不知,我嗅不到任何气味,还要劳烦真人帮忙寻找。”   “……”祝玉茗其实也感觉不到分毫气息,但他没说话,手抚摸着灰狼的头颅。   颈后忽然一痛,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口,灰狼龇着牙抬起后肢去搔,竟扫下来一根坚硬的松针。   片刻功夫,无数的松针自头顶落下,劲头有如瓢泼大雨一般,每一根都带着十足的冲劲,能轻易刺进血肉里几寸之深。   “唰——”   林中传来沙沙声响,不是雨打叶片的声音,而是无数松针刺进地面树干时发出的动静。   两人身上多少都带点伤,只凭修为抵抗针雨也不是长久之计,只好寻了处能遮挡头顶的石头,钻到下面躲躲。   祝玉茗吁出一口气,盘腿静坐,腰背挺直如松柏一般,面色平静。他本想专注于让“轻霜”摆脱束缚,回到自己身边,可身后频繁发出的噪声实在让他静不下心来。   起先,祝玉茗还能无视,渐渐的动静越来越大,身后的庞然大物压着干枯的叶片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从左边蹭到右边,还隐约发出低喘。   忽然,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啪”地拍在后脑勺,祝玉茗抿起薄唇,冰雪般的面容上出现了裂痕。   “你在做什么?”他问。   身后的动作骤然停止,耳畔一时只能听见针雨落地的响声。   很快,祝玉茗便感觉膝盖上一沉,灰狼的呼吸扑在脸上,毛发柔软的触感掠过手背,随后变成了温热而富有弹性的皮肤。   狼王化成人形后赤身裸体,他跨坐在祝玉茗腿上,彼此下体相贴,发出一声犬类特有的嘤咛,轻声说:“不行,真人帮帮我。”   说话间,谢柛的呼吸重了些,他执起祝玉茗的手,牵着他往自己下腹探去,一直摸到腿心的肉缝。   指尖擦过肿胀的阴蒂浅浅地没入了穴肉,谢柛惊得轻轻抽气,大腿一抽,颤声说道:   “可否帮我把它弄掉……”   他领着祝玉茗抚摸自己微湿的雌穴,最后停在最敏感的阴核上。那粒肉珠早就被折磨得肿了一圈,还被掐着根部穿了一只金环,把那粒敏感的小豆子从腿心软腻的肉唇之中逼了出来,走路间两腿的摩擦都能蹭到。   那里太敏感柔嫩,谢柛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试了几次,环还不是轻易能拆下来的。   频繁的剧烈活动,教他下体金环被扯到好几次,不但会流血,还会催得整副雌穴动情充血,现在怎么也不敢狠下心把它取下。 第49章   (小肉,尝尝批)   谢柛本不想打扰祝玉茗,只是下面被金环扯破了皮,缓慢愈合时痒得他满地打滚,清液几乎顺着腿根淌下来,无论怎么也无法缓解。   几乎是没怎么思考,谢柛就决定找他帮忙了。   容貌韶秀的盲眼青年抿着嘴唇,触到阴阜上的手指刚一缩,就又被谢柛抓住,难耐地往腿心送,蹭了满手的粘液。   祝玉茗一向清心寡欲,之前与谢柛的交欢仅是为了疗伤驱除体内魔气,之后也从未耽溺于性事。   只是现在,他面上平静无波,却无声吞咽了一口唾液,呼吸都不经意间重了几分。   谢柛垂着头,攥着祝玉茗的指尖,把他的手往自己又湿又肿的肉屄里塞。狼耳尖尖上的绒毛随着低头的动作,拂到祝玉茗脸上,搔得人面皮直发痒。   “别动。”祝玉茗抬起另一只手扫开谢柛的尖耳朵,   “真人,帮帮我罢……”谢柛乖乖耷拉下耳朵,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听上去十分诚恳。   沉默蔓延片刻,谢柛旋即被祝玉茗推到在地,身下垫着厚厚的落叶。他的腿被祝玉茗架在肩膀上,大腿内侧夹着青年的头。   祝玉茗能嗅到穴眼中散发出的炉鼎清甜。他若并非盲士,便能把谢柛的一腔熟烂的雌穴看个通透。那里已经被魔尊父子彻底肏熟了,稍稍吹出一口气,内里层峦起伏的软肉挤出一点水,接着熟稔地分开,尽头肥嫩充血的宫颈都被窥得清清楚楚,敞着一只肉眼儿,等待接纳什么巨物进来。   两手托起那只结实的屁股,祝玉茗伸出舌尖轻轻对着那道缝一扫,身下人立刻发出一声呜咽,腿根发颤,肌肉收缩。   谢柛昂起头,呼出一口气,胸乳上的两粒奶尖都随着呼吸在空气中,穿着两只金环颤抖着。   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了他敏感的阴核,连同金环一起,被含入口中。   “唔……”   黏腻水声从两人相接处响起,祝玉茗柔软灵活的舌头挑开两片唇肉,卷起穴心渗出的粘液吞入喉中,又自下而上扫过整张雌穴,舌尖抵在肉蒂被刺出的小洞上,反复刮扫。   快感太过锋利,谢柛倒吸着气,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忍不住腰腹一震,下体腾空了几寸,臀肉淌下几缕清液,湿溜溜的小穴夹紧了祝玉茗的舌头。   金环在口腔中四处碰撞,扯得肉粒都变了形,那只更是屁股一刻不停地颤着。   祝玉茗舌头虚虚顶着上颌,从体内吐出一抹灵力含在舌尖,牙齿咬住金环。他刚要射出口中灵力,忽听得从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长嗥,透过针雨落地的杂音,直入两个人的耳中。   “呜——!”   谢柛的耳朵登时竖得笔直,身体下意识一颤,祝玉茗口中的灵力错开了几分,几乎是贴着那粒嫩肉,切断了金环。   狼王感觉下体一凉,随即被一种诡异的快感以雷霆之势击垮了意识。   他完全没有防备,发出惊喘,两条强健有力的大腿情不自禁夹紧了祝玉茗的头颅,逼得人将那只肉屄吮吻得更深,肉足似的阴唇抵在下巴上,从中间的缝隙中喷出大股清澈的粘液来,竟然是直接呜咽着到达了潮喷。   “啊……啊哈……”   高潮过后,谢柛捂着腿心,有些狼狈地退开来。   他先前被父子俩开发得彻底,子宫坠得厉害,一不留神就会掉出体外,每次高潮都会下意识夹紧腿,要么用手捂住雌穴,防止又被他们抓到那团软肉,当玩具似的再把玩一遍。   阴蒂上断裂的环还没彻底脱出来,祝玉茗咬着一端,刚用灵力把它截成几段,谢柛就抖着大腿把自己揭了下来,腿心红彤彤泥泞一片。   祝玉茗嘴唇与饱满圆润的阴阜之间拉出几道淫猥的黏丝,都被他悄无声息地用舌尖舔去了。   谢柛摆着尾巴,赤身裸体地坐起来,又摸了摸自己发肿的下面确定环已经被取下,这才舒了一口气:“多谢真人。”   他抬头,发现祝玉茗也坐了起来,衣衫完整,只是刚刚的动作还是弄褶了前襟,胸口的一根红线不慎从里衣下翻了出来。   红线末端是一颗莹润光滑的狼牙,很漂亮。谢柛整个人一滞,思绪顿时被它带到遥远的过去,也再度想起自己当初决定帮助祝玉茗的原因。   他有愧于当年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孩子。   那个与谢柛朝夕相伴数年的孩子,只因他一句子虚乌有的承诺,盲目决然地选择回村复仇,却被烫瞎双眼,最终丢掉了性命。   即便已经记不清名字,可每每想起这件事时,他仍会心痛。   祝玉茗吐出破碎的金环,拭去嘴边的液体,口中仍残留着炉鼎体液的甜味。他听见谢柛向自己道了一声谢,随即有只手触上胸口,抚摸着什么。   祝玉茗抿紧嘴唇,将谢柛的手克制地拿开,恢复打坐的样子,准备静心帮本命剑摆脱纠缠。哪知谢柛又凑了过来,口鼻呼出的热气喷在祝玉茗长睫上,低声道:   “真人的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   说着,他将手覆在祝玉茗灰白的双眸上,将人轻轻推倒,骑跨在对方腰胯,刚刚潮喷过的湿软雌器隔着衣料,紧紧贴着祝玉茗蛰伏在胯间的阳物上。   祝玉茗一向寡欲,心底没有太多淫念,挺拔的身体一颤,想要推开谢柛,却被对方完全压倒。   “我绝对不会害真人,别怕。”   谢柛用鼻尖轻蹭祝玉茗的脸颊,似乎连鼻息都带着甜味。气息味道很淡,却很能舒缓心绪,搞得祝玉茗心神皆是一松,意外地头脑沉重起来,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祝玉茗内伤未除尽,加上本就没对谢柛设有太多防备,直接着了他的道,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祝玉茗觉得双眼刺痛难忍,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不停流淌。   投射在眼睑上的光亮虽然微弱,但对天生目盲的祝玉茗来说仍是过于强烈了些,着实让他呆滞了好一会。   他隔着眼皮摸了摸眼球,那里又酸又胀,很不舒适。   祝玉茗背靠在一团柔软温暖的东西,稍作思考便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极缓慢地睁开眼。强烈的光如针一般刺进祝玉茗视线中,逼得他不得不再度闭上眼以慢慢习惯这样的光亮。   许久后,祝玉茗才再次尝试。   眼前事物原本是大团模糊的灰雾,几经适应后,他才能彻底看清轮廓和颜色。   其实,凭祝玉茗的修为,他已经不需双目视物,用神识一扫便能将物件、器具印入脑中,仅仅是没有颜色罢了。   他看着自己抬起手,手指缓缓插入身侧厚实的狼毛中,将手上无比熟悉的触感与眼前毛发的颜色、形状一一对应上。   祝玉茗就这样静坐了很久,一言不发,沉默地眨着眼睛。   脸颊上热乎乎的液体还在不停地流,祝玉茗指尖沾了点那些液体送到眼前,却瞧不清楚,只能看见一点晶莹的亮光,指腹一抹,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身侧的狼趴卧在地,看上去分外虚弱,口中粗喘连连,双目紧闭,脸上淌下两道黑黑的湿痕,一直流到地上。   祝玉茗想去抱住灰狼的头,手刚一触到狼脸上的痕迹,他察觉到触感不同,翻过掌心一看,手上沾得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颜色,分外刺目。   他一愣,心底生出几分困扰,又用未被污染的手去抹自己脸上的湿意,放在眼下一瞧,指尖上仍是干净的。   祝玉茗许久才反应过来,长叹一声,双手都有些发颤,一低头,更多泪水滚下玉白的面庞,表情却仍是淡漠疏离的。   他缓缓张口:“谢柛,你这是为什么?” 第50章   那一声悠远的狼嚎来自云肴,她说自己此时并无大碍,也没危险,谢柛听她话语里中气十足,也就放下心来。   针雨还未停歇,但势头渐渐趋弱,两人依旧缩在岩石下,哪里都去不了。   待雨停后,再去循着声音找妹妹也不迟。   被狼牙再度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此后谢柛的心绪便一直无法平静。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扑倒祝玉茗将人悄悄催眠,再生生挖出自己的双眼注以丰沛的力量,替换下了静熙真人灰白的盲目。   挖眼并不是很疼,甚至都没有当初剖腹流产时身心交悲的痛苦,但失明后的茫然和恐慌才是真正的折磨。   换完眼后,谢柛化成原形卧在地上,肚子上枕着仍在昏睡的祝玉茗。力量被用去大半,灰狼虚弱不已,他将头歪搭在前足上,本来是在聆听雨声,用神识感受周遭事物,哪知道一个不留神,迷迷糊糊昏了过去,做了个模糊又虚幻的梦。   梦里,他化作了一团跃动不止的火,无数从未见过的巨大异兽围成了圈,沉默地绕着篝火缓缓旋转着,空气中只能听见它们的喘息。   谢柛化身的火焰落在木柴上燃烧着自己。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呆立着,打量每一头从眼前路过的异兽,竟偶然间在它们之间看见了一头白狼。他心一动,刚要呼唤妹妹的名字,随即才意识到对方更像自己的母亲。   话语还未脱口,白狼身后一头脚步磕绊、模样苍老的异兽发出急促的喘息,终是体力不支,倒了下去,身躯立刻塌陷下去,然后化成随风消散的齑粉。   白狼的脚步慢了些,不多时便被后面一头灰色的生物追了上来。两只妖兽并排走了一段路,举止分外亲昵。   片刻后,白狼越过对方,快步小跑了几下,最终毫无征兆地化作一举白骨,肉体灰飞烟灭了,狼骨在半空散架,落得到处都是。   谢柛动不了,茫然地目睹了一切,然后被他人唤醒。   听见祝玉茗在呼唤自己,狼湿润的黑色鼻尖动了动,耳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没开口,他毛茸茸的头颅就被一双手捧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回答我。”祝玉茗双目淌泪,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逼问谢柛。   祝玉茗感觉自己胸口无端发热,心尖悸动不已,呼吸都不经意间重了几分,迫切想要宣泄这种陌生的情感。   那双眼睛被谢柛涤荡尽了妖气,瞳仁也从金黄变成了赭色。祝玉茗捏着灰狼颊侧的皮肉,手心里又软又热,恢复清明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了复杂的情绪,仿佛坚冰上一缕潺潺淌过的溪水。   他只想要一个回答,无论多么简单。   可是,狼却在这时沉默了。   祝玉茗一向冷静自制,今日却难得莽撞起来。他没得到回答,竟然伸出两指往谢柛眉心一点,企图摄取他的记忆。   此番目的其实十分单纯,祝玉茗只是想知道谢柛为自己换眼,除了报恩之外,是否还有更暧昧的理由。   哪怕是一点点。   谢柛看不见,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心底一惊,甩着头想要挣脱,却还是被祝玉茗用神识把脑海挖了个彻底。   不过一息之间,祝玉茗泛凉的指尖便抽了回来,接着陷入久久的沉默。   祝玉茗不会挖掘谢柛的隐私,只是搜刮了记忆中与本人相关的那部分,然后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前世和谢柛经历的一切。   ……小孩莽撞地前去找筑尸地的混血人为父母报仇。仇人用烧滚的铁球烫坏了他的眼睛。小孩被谢柛救下后,手中攥着那枚狼牙,在狼怀中咽气了。   看罢,祝玉茗缄默无言许久。   祝玉茗这辈子生在生息地的某个富贵人家。出生那天,他手中便紧握着一枚雪白的兽牙,至今仍贴身戴在胸前。   他曾卜算出这枚兽牙里蕴含着一缕极为特殊的机缘,几百年来一直小心保管,却原来它就是个让谢柛认出前世自己的摆件。   或许此番换眼,谢柛也并不是为了自己。   心头被泼了冷水,冻得有些刺痛,胸腔中寒意顿生,祝玉茗垂着眼睫,问:“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才给我的这双眼睛?就因为我是他的转世吗?”他的脸上犹挂泪痕,覆冰一般的面容上难得生出几分脆弱之感。   灰狼也耷拉着耳朵,咽下一口唾沫,头压在交叠的前肢上,脸颊上的血泪仍未干涸。狼极缓慢地叹出一口气,慢慢道:“这是我欠你的。”   “他是他,我是我。”祝玉茗说,“你不欠我什么。”   谢柛没说话。   小孩投胎后双目仍然没有复明,说明创伤过深,已经刻入神魂,若没有外力相助修补魂魄的损伤,残缺便会伴随着一直转世轮回,教他世世都只能做个瞎子。   一切因他而起,谢柛无法坐视不理。   谢柛不确定仅凭自己现在的力量,能否修复祝玉茗的魂魄。若下一世他仍是盲士,而谢柛还活着,狼王定会找到对方,倾尽全力为其再次修复双眼。   祝玉茗不懂谢柛的心思,挺直着腰背静坐良久,剔透的赭色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灰狼。   外面的雨声停息了,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谢柛抬起头,凭感觉向外望去,是:“雨停了,走吧。”   狼刚要站起来,头忽然被某种怪异力量扯到了一边。他低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颅顶直接撞进了祝玉茗的掌心。   谢柛被祝玉茗擒着头,不等挣扎,脑中便传来一股钻心剧痛,如钢锥入脑,把他的意识搅成了一团浆糊。   “呃!!”谢柛痛呼出声,身体因为疼痛抽搐不止。他没有对祝玉茗设防,加之现在身躯虚弱无力,便直接着了对方的道,一切有关祝玉茗前世、狼牙、换眼的记忆统统被打上了九重封印,送进了识海最深处。   再度醒来时,与之相关的所有事情他都不会记起了。   ……   谢柛苏醒后发现自己的眼睛受伤,整个眼球都被人挖走了,却丝毫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他只记得两人躲雨时,祝玉茗帮自己卸去了肉蒂上的金环。下面太过娇嫩敏感,他大腿颤抖着,夹着祝玉茗的头高潮了好几次,最后两个人擦枪走火,云雨了一番。   “唔。”谢柛被祝玉茗抵开大腿,肉屄把阳具吞到了底,怒张的肉冠钻进胞宫,棱角分明的冠沟正卡在宫口,紧紧吮吸着,肥软的阴阜则被胯骨挤变了形,穴缝前端翘出一枚蒙着水渍的肿胀肉尖儿,几乎要被磨破皮了。   祝玉茗将谢柛压在地上,臂弯架起两条腿,俯身堵住他的嘴唇,气势和平时有些不同。   渐渐的,祝玉茗不再耸动腰腹,仅是捏着谢柛的脸颊深吻,亲得狼王尖耳垂下,双颊透红,呜呜叫声从喉咙深处漾了出来,手上推也推不开,身体抖得要命。   祝玉茗心口发沉,他本无意伤害谢柛,只是想知道二人间若没有那段前世缘分,谢柛对自己是否真的有……感觉。   谢柛的手指倏地绞紧了祝玉茗的衣服,他双目涣散,熟艳的穴眼咬紧肉根,吮上柱身暴起的青筋,热液涌出,浸透了两人相连的下体。   祝玉茗浅退开来,垂眼打量着谢柛的脸,忽又含住他的舌尖吮吻了几下,轻声问:“待离开这里后,你可否愿意随我回太耶山?”   狼耳尖的灰色绒毛一抖,谢柛蹙起眉,摇头拒绝:“抱歉,我做不到。”   “我必须回到狼群。”谢柛顿了顿,又答。   “……”   湿软细腻的穴眼狠狠吮起敏感的肉头,听完答复,祝玉茗抿紧嘴唇,呼吸一颤,往捞着两条腿谢柛体内重重捣去,精关大开,射了狼王满腹白浆。 第51章   此番云雨后,谢柛感觉情欲消退得厉害,这次的发情应当是快要过去了。他“唔”了一声,捂着小腹把自己从祝玉茗身上揭了下来,狼尾夹在腿心,却还是堵不住源源涌出的粘液。   谢柛没太在意这个,只是用手简单擦了擦大腿内侧,化回原形,抖擞下毛皮,又压低前身伸了个懒腰,昂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雨停了,快些走吧。”他道。   “……”   灰狼半天没听见祝玉茗应声,扭回头用鼻尖到处戳戳、嗅嗅,试图搞清楚对方怎么了。   他在祝玉茗脸上触到一团湿痕,一舔味道咸咸的,是泪。   “怎么还哭了?”谢柛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其余四感倒是更敏锐了些。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只是呼噜呼噜叫着,用吻部蹭着祝玉茗面颊,把他的眼泪全部舔走。   祝玉茗抬手搭在狼吻上,轻轻把他推开,淡淡道:“没事,走吧。”   说着,他站起来,整理好衣衫,手落在灰狼颅顶,一人一狼贴得亲昵。   谢柛听见“嗡”一声轻响,颊边似有寒光的擦过。那是祝玉茗的本命剑,终于破开束缚回到了主人身边。   “变小些,我带你走。”祝玉茗揉捏着灰狼的耳尖上的绒毛。   “也好,省得我拖你后腿。”谢柛也乐得清闲,化作半大小狼的模样,窝进了祝玉茗怀里。   眼疾愈合得比正常伤口慢了许多,不停流着血,而且深处又痒又疼,谢柛一直在拿前肢蹭来蹭去,还试图用舌头舔到眼睛。祝玉茗察觉到谢柛的动作,便用手掌捂住了他的伤眼,源源往眼上注入寒气,以缓和痛痒,还嘱咐道:“莫要舔。”   祝玉茗御剑行了半天功夫,来到了一座湖边。   岸上盘腿静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身侧悬着四根金锥,是步泉。面前的大湖正中心,卧着一头白狼。她悬停在水面之上,像一片轻盈落叶,久久不落,只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步泉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身躯一震,向两人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人影,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祝玉茗怀里还抱着一头臊眉搭眼的小狼。   步泉见小狼模样的谢柛双目淌血,有气无力,心下吃惊,蹙着眉走近想要抱着他好好看看伤势。   哪知道谢柛嗅到了妹妹的味道,急忙从祝玉茗怀中跌了出来,还不等两个人做反应,化回本体原本大小,往湖中心云肴所在方向奔去。   “别去!”步泉阻拦不及,情急下直接伸手圈上灰狼的腰把他从湖边生生拉了回来。   谢柛不知道面前是座湖,卯足了劲往前冲,莽撞十足。灰狼脖子刚伸到湖水之上,骤然感觉身上有千钧之重,沉得只能弯下腰。他的头砸进湖中,冰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鼻子里呛了好几口水。   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压在谢柛的头顶,把他往湖底拉去,若不是步泉抱着他,只怕是要直接摔进深处了。   灰狼吓了一跳,趔趄两步,差点真的栽下去,好不容易才摆脱无形力量,一个后仰和步泉齐齐跌在了地上。   “咳咳!”谢柛因呛水咳嗽着,湿润的鼻尖被舌头舔了好几遍。他慌张站起来,发现身上还挂着个人。   步泉怕他再往前冲,收紧双臂,急道:“别太莽撞了!”   “云肴,她怎么了?”谢柛问。   将注意力放回谢柛身上,步泉扭回头,看着灰狼的脸。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能推断出所指是湖中心的白狼,解释道:“你的妹妹和凤珸缠斗时一起跌到了湖中心,她浮在了湖水之上,那条妖蟒落入湖底,至今没有再出来。你妹妹先前清醒了一阵子,现在昏迷了”   “她昏倒了?“谢柛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刚有动作,又被步泉压了回去。   “你过不去的。”步泉劝他冷静,“那湖底藏着什么东西,除了你妹妹外,一切活物落入湖中,都会被拉入深处。你刚刚不是没体验过!只能等她醒后自己走出来。”   谢柛胸膛鼓起,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了出来,模样有些懊恼。   冷静下来后,他喘匀气息,甩了甩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忽然被一双手捧住了脸。   灰狼感觉自己的面皮被向前挤在了一处。青年压着声音问:“你的眼睛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   谢柛确实是不记得了,摇摇头,对他实话实说,还反过来安慰了一句:   “不必担心,很快就能恢复。”   听罢,步泉稍稍一斜身体,眼睛越过狼,望向不远处的祝玉茗,眼中情绪复杂。   静熙真人虽然衣袍上满是脏污,但面庞仍是秀美洁净,肌肤有如白瓷,气质淡然。他低垂着头,瞳仁仍是黯淡的灰色,只是眼睫微有颤抖。   步泉没说话,只是盯着祝玉茗,隐约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施术的痕迹。   “你伤还没好,在这歇一会吧。”步泉拍了拍狼的头顶。   灰狼听话地躺了下来,露出肚皮上凌乱的毛。   步泉直起身,毫不避讳地看向祝玉茗,身侧的金锥倏地向他面门刺去。   金锥速度极快,饶是修士也很难凭肉眼看清其轨迹。金锥即将刺入祝玉茗眼窝的刹那,本命剑“轻霜”迟迟飞来,挡开金锥,两物相撞发出尖锐的金属嗡鸣。   “你做甚么?”祝玉茗有些不悦,问。   刚刚一击后,祝玉茗面色如往常那样冷淡,空洞的灰色双眼平视前方,不带一丝颤抖。他伪装得很好,可瞳仁却在金锥袭来的刹那不可控制地缩紧了一瞬,显然是能清楚视物的。   这一点破绽被步泉尽收眼底。   步泉收回金锥,抿紧嘴唇,沉默了许久。他隐隐觉得,是祝玉茗挖出谢柛的双眼来替换了自己的盲目。   不然这样重的伤势,谢柛不可能不记得遭受了什么。   祝玉茗曾以清风劲节显名天下,眼下……步泉内心却动摇了。   步泉抛去心中杂念,并不愿把祝玉茗想得过于不堪,毕竟他还独身来鳞岩宫救自己。   步泉刚想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遮掩过去,还未开口,体内充裕的灵力像是泄了气一般,陡然消散殆尽。   “糟——”他面色一变,发出痛呼,脚下踉跄地退了几步,捂着胸口摇晃着勉强支撑了片刻,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原来是步泉先前服下的延气丹失效,丹毒入经脉,伤势未愈的身体无法承受毒素,终于垮掉了。 第52章   (正道3p)   步泉是被一根舌头舔醒的。   浑身经脉仿佛被滚油灌入,四肢百骸疼痛难挡,步泉惨白着脸,斜靠在谢柛腹部,像个中风后半身不遂的老头,动也动不了。   他必须要在毒发时刻,运功将毒素逼出体外才行。   只是,以步泉现在的状态,不但灵力散去了大半,被压抑下来的内伤也有复发迹象,根本没力气逼毒了。   醒后,步泉脸上湿乎乎的,涂满了口水。他被舌头舔得脑袋歪到一边,好不容易转过去,睁开眼还没说什么,就被抢先了。   “道长可算醒了。”灰狼垂下头颅,蹭了蹭步泉的脸颊。   不远处端坐着的祝玉茗冷冷道:“步兄修为不在我之下,区区小毒,还不至于要了性命,只是现下内伤复发,虚弱了些。”   步泉挣扎着试图直起身子,但失败了,自嘲道:“真人怕不是忘了,我可是在鳞岩宫里跌了一个境界。”   他被受魔尊操纵的谢柛强行破身,元阳尽失,修为大跌,现在大抵已经没有资格与“静熙真人”相提并论了。   念及此,步泉觉得自己有愧于恩师,一时间内心负疚不已。他长叹一声,面上泛着青色,双唇惨白,再张开嘴,便是一口黑色毒血从喉咙深处涌出。   后脑一空,枕着的皮毛消失不见了,步泉被一双手小心放在地上。   谢柛化作赤裸的人形,跨坐在步泉身上,用手缓慢解开了他的衣服。狼王发肿的奶尖上还坠着金环和狼牙,随着动作在空气中轻颤。   “你这是干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步泉蹙着眉,倒吸一口气,慌得四肢颤了起来,视线从谢柛转到祝玉茗,再移回来,神色惊疑不定,显然是没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动。   “助你祛毒。”谢柛寻到他疲软的性器握住,指腹碾过顶端,抹开沁出的液体,“既然我已为炉鼎,干些炉鼎该干的事也无妨。”   “你——”步泉身体做不了大动作,根本无法推拒。   人的羞耻心比妖重些,步泉臊得双颊充血,桃花似的俊脸泛着热意。他忍不住祝玉茗所在方向看去,就见对面那人双眸灰白,神色如常,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指节惨白,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不消片刻,谢柛把手里的阳具抚慰胀大,另一只手伸出两指剥开阴阜,露出颜色靡艳的穴缝抵在龟头上,缓缓沉下身体,将步泉吃了下去。   “嗯……”   发情渐消,谢柛也没什么欲望,但敏感的宫口被阳根抵住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颤双腿。   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循环,几息后,步泉面色转好,感觉自己生出几分力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祝玉茗之前塞给自己的锦囊,从里面掏出一只小钟抛向空中。   金钟是只护体法宝,见风便长,正好扣住了交合的二人,将祝玉茗隔开。   钟并非漆黑封闭,还能透过光让内部的人看清周遭事物,只是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罢了。只不过尴尬的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也挽回不了什么,但步泉心里起码觉得好受了些。   与谢柛在深牢欢好的记忆再度涌现,步泉长吁一声,下面被湿热的软肉包裹吮吸,舒爽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现在有了力气,体内毒素稍稍一逼,便从指尖流出体外。即便境界下跌,在人类修士中也步泉仍是佼佼者,功法在经脉中运转循环,疼痛顿消。   盯着男人面容上的血痕,下面被那张小嘴紧紧吮住,步泉额上都冒出了汗,心底又是抗拒又是羞怯,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心口胀热,手情不自禁抚上狼王结实的大腿,感受着掌下柔韧的肌肤,嘴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   谢柛听见身下人说了句什么,像是对自己说的,但声音非常含混模糊。他啥也没听到,俯下身,把耳朵凑到步泉面前,轻声问:   “你说什么?”   狼王凑过来,呼出的热气混着淡淡血腥味喷在步泉脸上,拂得他睫毛轻颤。   还没听见步泉的回答,谢柛骤然感觉身下传来一记狠顶,几乎黏在大腿上的肥厚阴唇被扯得稍稍变了形,肚子里的龟头直接钻破了宫口,撞进了敏感的胞宫内壁!   谢柛什么也看不见,肚子里的异样确实吓了他一跳,呼吸不禁一窒,连尾巴都僵硬了。还没等他轻呼出声,后颈随即被一只手揽住、压下,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东西。   体内肉根缓缓抽挺,祝玉茗先前射进子宫内的精浆涌出些许,混着淫液从交合处渗出。步泉扣着狼王颈后,轻柔吻着他的嘴唇,吻毕,退开几寸后,垂眼忽然发现了两人连接处涌出的浑浊液体。   狼王肉穴红肿,肚子还含着别人的精液,显然是不久前已经被别人享用了一番。步泉望向祝玉茗,眼神欲言又止,却发现人已经不在原地,大约是避嫌了。   这反而能叫步泉安心与谢柛双修。他捉着狼王的脑袋压向自己,亲了又亲。   谢柛从来没体验过步泉这种吻法,舌头撬开牙齿,伸进来就是一通乱搅,还差点咬到他。等到好不容易退开,谢柛反倒把自己舌尖咬破了个口子,疼得他眉头一蹙,抿紧了嘴唇,嘴里尽是淡淡的铁锈味。   雨·   吸·   “救命、疗伤、祛毒……”步泉捧着谢柛的脸,常年皱紧的眉心挤出浅纹,向来凌厉的眉眼之间气势尽褪,竟然生了几分忧愁神色,“欠下这么多人情,你教我怎么还才是。”   狼王摆了摆尾巴,将口中腥气咽下,轻声道:“我不求回报,唯一希望的就是道长莫要再滥杀无辜。”   这些恩情不过都是举手之劳,谢柛从未想过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相同的话,谢柛在深牢里也说过。步泉呼出一团热气,哑着嗓子应了下来,手扶着男人的腰,缓缓挺身。   雌穴被阳具搅得汁液淋漓,谢柛的肉阜抵在步泉胯上,湿得几乎要拉出黏丝来,前端冒出来的嫩红肉尖儿裹着淫液,被粗黑耻毛刮得发肿通红。   步泉半直起身子,每次都挺腰一入到底,龟头狠狠拍在子宫内壁上,搅浑了满腔的浓精。谢柛两条大腿支在步泉腰侧,颤抖不止,皮肤内侧被磨得通红一片。   “嗯、嗯啊……”   两人正如胶似漆之时,谢柛臀肉忽然贴上了一双更冰凉的手,手指挑起尾巴,分开肉瓣,探入沟中另一处紧闭的穴眼,指腹揉搓着褶皱。   谢柛呼吸稍窒,被激得提了提腰,屁股不禁一翘,反倒像是迎着臀上那只手的动作似的,肉屄浅浅吐出一截湿淋淋的柱身,连大小阴唇都被翻开了,吮着肉根上的青筋,没过多久又沉沉地吃了回去。   祝玉茗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金钟,微凉的掌心放在谢柛的腰臀,身子也贴了上来。   “轻霜”在金钟扣在地上罩住两人的瞬间,在其边缘削开了一只小裂口,整只法器就这样报废了,祝玉茗只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谢柛身后。   情事无端被外人打扰,步泉眼神凌厉了几分。视线中露出一双赭色的眼眸,晶莹剔透,很是漂亮,祝玉茗的眼睛还藏不了太多思绪,深处尽是赤裸裸的不耐。   “他助我祛毒,你来做甚?”步泉没有张口,只是用灵力将话语直接送入祝玉茗的识海。   哪知祝玉茗没用同样的方法回他,而是贴在谢柛一侧,遮住嘴悄悄在狼王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落,那根毛绒绒的大尾巴便翘了起来,结实的臀肉主动蹭起祝玉茗掌心。   祝玉茗轻轻“嗯”了一声,尾调上扬,似乎在等谢柛的应答。   谢柛的喉结上下一滚,呼吸有些颤抖,鼻翼翕张两下,张开了嘴唇:“可以,进来吧……”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说话时头被捏得歪向一边,唇角又贴上了一个湿乎乎的东西。   两只手从后面托起了狼王饱满的奶子,掌下的深色肌肤衬得祝玉茗手指如葱管般白净修长,指腹稍陷进胸脯一点,皮肉几乎从指间流溢出来。   手指夹着乳尖轻捻,那里仍旧有些敏感,被金环折磨得肿如浆果,谢柛泄出一声轻喘,思绪被胸口的轻扯拉走注意力的时刻,又一根硬热的物什挤入了臀缝,硕大顶端涌着粘液抵在紧闭的肛穴,直接顶开肠肉,肏进了深处。   “嘶——”这不是谢柛第一次同时吃下两个人,但对他来说仍是有些吃力。   祝玉茗一入到底,不等谢柛适应便捏着他的脸一边轻吻,一边抽挺深入。   谢柛被夹在二人之间,腿心汁水淋漓,几乎要被捣烂了,两根肉茎同时填满了下身,无论哪边有动作,必会牵连另一边。   前面那根抽动的幅度并不大,但后穴的欲望势头实在狠了些,祝玉茗拧着狼王高高翘起的乳尖,阳具退到只剩头部,再重重撞回深处,挑开褶皱直往敏感处钻。   他撞的地方隔着一层肠壁,正落在宫口处,那圈被撑开的软肉本来就敏感,现在蓦地挨了一记撞,强烈的刺激教整只胞宫抽搐起来。   “啊!!”谢柛惊叫一声,面色骤变,几乎要捂着小腹弯下腰去,紧闭的双目淌下了更多血泪。   阴道深处的小嘴吮紧了龟头,步泉咬紧牙关,被夹得几乎要变了脸色,喝醉了似的双颊染上酡红,也狠狠捣进了深处。   步泉眼底泛红,粗喘着,凑到谢柛脸另一侧,不甘心地吻着他。   本来沉下去的欲望被生生逼出来几分,谢柛有些吃不消,可腿又不知被谁捞了起来,身体一下没了支撑,重量完完全全落在两根欲望上。   雌穴被肏得肿胀充血,阴唇浸透淫液,艰难夹着柱身收缩吞吐,后面则是被肏开了穴口的褶皱,肉茎退出时才能看到被带出来的一截湿淋淋的嫩红肠肉,眨眼就又被捣了进去。   谢柛只好紧紧扒着不知谁的手臂用来支撑,大张双腿,承受着二人猛烈的肏弄。   他被两人左右贴着面颊,若是只回应一人的亲吻,定会招来另一人的不快,肚子里的某根鸡巴便会猛地凶狠肏干起来,捣得他呜咽连连,穴心喷汁,小腹痉挛不止,最后耷拉着耳朵转而去讨好似的吻另一个人。   可这又会教刚被冷落的一方委屈起来,另一根沉寂的性器便恶狠狠地在谢柛体内抽动深入,凶得几乎要钻破肚皮,刚缓和下来的神经又被紧绷到极致。   几次下来,谢柛左右都不讨好。他脑子一片混沌,几乎被快意搅成浆糊,但紧紧咬着嘴唇说什么也不肯吻谁了。   快意累积,即将爆发,谢柛将头抵在步泉肩上,发出力竭的喘息。两人感觉到男人身体愈发紧绷,吮着性器的两处穴眼更是绞得死紧。   “啊、呜呃!!”谢柛张开嘴大口地吸着气。   狼王已经被情欲熏透身体,骨头都酥了。他双颊红得滴血,舌尖耷在湿润的下唇,唾液拉出长长的银丝,下身的两口穴齐齐喷出热液,就这样攀上了高潮。 第53章   狼王浑浑噩噩的,不知被挑在那两根鸡巴上肏了多久。他额上汗水淋漓,只觉得下面胀痛,小腹紧绷,连奶子都被托着揉得满是指痕,大腿根更是酸痛无力极了。   有什么碰了碰敏感的阴核,谢柛轻轻抽气,雌穴一紧,咕啾咕啾从缝隙涌出粘液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谢柛,被下面紧致湿润的肉嘴儿吸得泄了好几次,现在终于显出疲态,齐齐捣进深处,射在里面。   抽出两根阳具后,谢柛下面一时被肏得合不拢了,肥厚的深红色阴唇挂着粘汁半遮半掩挡在阴道口,尽头的翻出嫩肉的宫颈时隐时现,后面则是敞着一腔红软肠肉泡在白浆中无力地收缩蠕动。   若用手搭在他微鼓的小腹轻轻抚摸,掌下的人便会受惊了似的,腰臀一颤,两只被肏熟了的穴眼齐齐张开,从深处涌出大股温热的精浆。   谢柛下意识夹紧了双腿,狼尾也扣在腿心,身上炉鼎的香气在被大量精水沃灌之后浓郁扑鼻。他几次想要站起来,都因为腿太酸失败,脱力地俯下身时,白浊从他腿心汩汩淌出。   他才站稳,不知是谁贴了上来,准确找到那粒阴蒂,挑在指腹上用指甲抠挖揉捏。那里太敏感,谢柛来不及抽气,两腿先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失禁了似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一直流到脚踝。   谢柛狼耳压低,推开手指,捂着颜色烂熟的下面,终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轰——”一声,脚下传来重物倒下的巨响,是祝玉茗用剑将金钟劈成了两半。   谢柛眼睛恢复了六七成,看东西只有模糊的轮廓。他还没踉跄着走两步,尾巴又被人扯了扯。   体力实在不支,狼王伏在地上化回原形,低嚎着伸了个懒腰,找了个舒服姿势趴着歇息。   鼻子旁边生着一株粉色小花,谢柛朝花儿呼了一口气,其中带了几分被稀释过的妖力。小花原本含苞待放,吸收力量后,花瓣迅速绽开,瓣尖沉淀过度出一团深粉色,接着枯萎掉落,变成了一根灰扑扑的枯草。   但很快,枯萎的花茎根部土壤被顶起,它又长出了新的幼苗。狼王的注意力全被小花吸引走了,乐此不疲地用舌头拨弄花朵。   屁股上落下一只手,谢柛夹着尾巴扭过头去,呜呜叫着,用鼻子把那只手顶走,声音沙哑:“我乏得很,让我歇一会儿。”   步泉收回手之前不甘心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脸颊犹有余热,心甚至还没平复。他收拾好自己,抬头发现祝玉茗早就衣冠整洁地坐在不远处,赭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灰狼。   眼神冷了几分,步泉几步走到祝玉茗面前,将声音送入对方识海,问出了盘踞在心头的问题:“你的眼睛是抢的罢?!”   祝玉茗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双眼望向步泉,视线颇为吃力地扫过他的面庞,似乎是想记住他的样子,回道:“不是。”   “若非强抢,那他怎会什么都不记得?”   “我和他的事,无需步兄关心。”祝玉茗面无表情,只是稍歪了一下头,“我不会害他。”   “你们——”步泉咬紧了牙,忍不住叫出声。   步泉脑子里乱成一片。他总觉得祝玉茗和谢柛之间关系复杂,两人相识已久,交情甚笃,自己像是不由分说横插一脚的那个人,怎么想都不痛快,胸口沉闷,烦恼得紧。   但下个瞬间,步泉思绪一清,眉头舒展,倏地释然了。   谢柛于他有恩,和祝玉茗有什么关系?想要报恩,只管缠着那头狼便是,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   祝玉茗才复明不久,还读不懂人的表情,见步泉的脸色时坏时好,也琢磨不明白他心里所想,便没太在意。   这时,趴在地上玩花儿的灰狼忽然竖起了上身,正眯着眼睛仔细分辨湖中心那抹白影。   正道两人也不约而同齐齐向湖心方向望去。   云肴刚刚苏醒,发现自己正稳稳趴卧在湖面之上,四足踩着涟漪和水花,没有落水。   风刮来了同类的气味,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岸边的谢柛。   云肴只是直起身子,没有再动。   “怎么办?”阿萝问。   白狼倒抽着气,用爪子拍了拍湖面,没有更多反应。脚下湖水凝成坚硬湿润的实体,她踩着湖面,一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不久前,她目睹谢柛被魔尊抓走后,在事发地的碎肉之间找到了张鹭化成的虫玉,随即将其收纳进了左眼,准备寻得时机将其交个兄长。   在鳞岩宫庭院,重塑肉身后的凤珸与云肴撞破倒栽树,来到了这个世界,一起跌倒了湖心。   白蟒异常暴躁疯癫,幸亏有阿萝相助,擒住了蛇头,用藤须尖端刺破了他的眼睛。凤珸惨叫一声,蟒身松懈,身躯随湖心的牵引力直直落下,即将落入湖底的刹那,他的尾巴插进云肴左眼,卷起身体,本想躲入其中,暂避风险,却不慎把虫玉也掏出来一起卷了下去。   这一沉,就再也没浮上来过。   云肴力竭,听到谢柛远远的呼唤后竭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回应,终于倒在湖心晕了过去。   现在,再度苏醒的云肴完全不知道如何与谢柛交代虫玉的事。   小虫修为不高,打个喷嚏的力道就能把他喷死个半死,但云肴知道张鹭于兄长而言十分特殊,无论如何都需要有个交代。眼见谢柛就在湖边,与自己不过十来丈之隔,云肴心虚不已,迟迟不敢去找他。   阿萝自小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亲族观念十分淡薄,并不在意云肴担忧的事情。她收回纤长的藤须,懒洋洋道:“你哥以为小虫子早已经死亡,你也不用解释了,干脆直接当那虫子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这样糊弄过去不挺好?”   云肴甩了甩头,表示拒绝。   她试着想要挖开湖面,但无济于事,爪子像擦着冰面似的,连连打滑,无法落下分毫痕迹。   湖底似乎盘踞着什么,云肴脚下一片漆黑的湖水中隐约掠过一抹浅色的影子,体型大到难以估量。她惊得脊背发毛,毛发倒竖,麻意自趾尖流向四肢百骸,生出一种撒足狂奔冲动。   脚下没有任何遮掩和阻挡物,云肴害怕湖中巨物猛地破水而出,将他一同拉入湖底。   相比起来,还是保命要紧,白狼不再犹豫,跳起来迈着小碎步往岸边走。   云肴返回岸边,金色的眸子盯着谢柛,扑上去用尖齿磨他的颈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正常的香甜,云肴仔细嗅了嗅,眉头一蹙,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泡沫破裂的巨响。   只见湖水翻涌,白色泡沫微微荡开,涌向四周再消失踪迹。   这座湖无端地沸腾了。 第54章   湖面泡沫翻滚,缓慢顶出一颗兽首,看模样像是狼犬,皮毛湿透,颜色脏脏的。巨兽往湖边走着,甩掉身上的水藻泥沙,昂首咧开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即懒洋洋咂着嘴看向一众人、妖。   “啊啊——哈……”狼犬似乎刚刚睡醒,只是在看到云肴后,眨眼间就凑了过来,青色的眼中朦胧困倦一扫而光,语气兴奋,“是你!”   祂声音沙哑,亦雌亦雄,听不出性别,因为情绪激动,声调尖了些,听上去像个慵懒的女人。话落,狼犬便凑到云肴身边,亲昵地想去蹭她。   白狼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嚎叫,瞪着眼睛躲到了兄长身后,龇牙:“你是谁?!”   狼犬的体型比现在的谢柛还要大上两圈,双耳笔挺,巨口几乎要咧到耳根,蓬松的尾巴足有身子那么长。祂追了两圈,听完白狼的叫喊,一屁股坐在地上,伸着脑袋眯起眼睛去看云肴,语气听上去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怎么……”   随即,狼犬五官一垮,说道:“是我认错,失礼了。”嗓音由尖转沉,里面是浓浓的失望。   然后,祂将视线转向谢柛,高声道:   “但是你我不可能认错了!”   谢柛愣住,才后退几步就被扑倒,那只硕大的湿乎乎的鼻子直接戳到了他的脸上,一阵猛嗅。   “都长这么大了啊!今年几岁?叫什么名字?”狼犬估计是独自生活久了,十分寂寞,对谢柛异常热情,“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祂的举止太过冒犯,狼王金瞳圆瞪,亮出獠牙,发出一声低吼,反咬过去却扑了个空,嘴皮子都被狼犬鼻尖顶起来了,亮出下面白晃晃的獠牙,怎么咬都咬不到。   “下去!别逼我!”谢柛大吼一声,用爪子把祂推了下去。   狼犬摆了摆尾巴,这才冷静几分,退下:“是我太兴奋了。”   谢柛翻身站起,甩掉身上的草屑,问:“你是谁?”   “我是……”狼犬话语顿住,咧着大嘴,五官挤在一起,似乎抓不到脑中想说的词。   半晌过去,祂才道:“和应风一起生了你的另一半。该怎么叫?”   太久没听到母亲的名字,谢柛再度愣住,后退半步,金眸打量着狼犬。   “父亲?”   “对!我是你父亲。”祂跳起来,甩着大尾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愉悦的吼叫,“应风在哪?她没和你一起来?”   谢柛收起吻部,看着像缩了缩头,淡淡道:“母亲在生下妹妹后就死了,只留下一副骨头。”   狼犬蓦地定在了原地。祂瞪圆了青色的双眼,看向一脸警惕的云肴,又看了看谢柛,语气很轻:“真的?”   狼王点了点头。   “嗯。”   镇界兽维系着每一个小千世界,无法随心所欲进入其他界,每隔五千年才有机会趁着通向界外神洲的通道打开,去别的世界看一看。它们大多默默无闻,不被界中住民所熟知。   混沌和岐应风就是在界外神洲相识、相恋。   和汲取天地灵气修炼的白狼不同,混沌诞生于虚无,非雌非雄,亦雌亦雄,自大千世界初开时,便已经存在于世间。祂捏了一幅狼犬形象,将自己的力量禁锢在其中,以免暴走损伤了所镇守的世界。   自上一次神洲通道封闭,混沌沉眠在湖中足有数千年之久。祂只希望再度睁眼时,已经到了下一个通道开启之日。   只是混沌没意料到,自己爱的狼已经死了。   祂呆呆注视着天空,许久没有说话,接着垂下头来,看着依旧警惕的云肴,长叹一口气,眼角流下一滴泪。   混沌舔掉眼泪,语气难过:“好吧,那是她的选择。”   谢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正道二人。确信混沌没有恶意,两人才刚刚放下武器和心中戒备。   混沌向灰狼简单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接着问:“你有名字吗?”   狼王答:“谢柛。”   “自己起的?”   他点头。   听着像是一则谶语,混沌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好。”   “……”   很快,那只鼻子又凑了上来,挨在谢柛身上嗅来嗅去:“让我闻闻你——”   狼王夹着尾巴,有些抗拒,他刚被两个人肏透了,肚子里的液体还没排干净,混沌再闻下去,怕是要露馅。   还不等谢柛拒绝,混沌猛地抬头,瞪向祝、步二人,亮出牙齿,被谢柛赶紧拦住了。   “父亲这是干什么?”   “那两个是什么猴子?他们为何欺负你?!”混沌所在的小界没有人迹,即便有,在他数千年的长眠中也不可能看到,所以理所应当地以为两位修者是某种猴子。   谢柛无奈地解释:“他们是……来帮我的。”   “帮你?帮你封印记忆的?”混沌眯起眼睛。   不远处的祝玉茗听到这,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记忆?”   谢柛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混沌扑上来,用头顶狠狠撞了他的脑门。只听得“咚”一声闷响,头上传来千钧力道,谢柛被撞得眼冒金星,大叫一声,跌在了地上,前爪扒拉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一股陌生力量从相撞处传来,化作暖流,淌进四肢百骸,彻底冲散了祝玉茗在识海设下的九重禁制,被封印的记忆悉数回归。   狼犬伸出粉色的舌头,疼爱地舔舔谢柛被撞疼的脑门。   谢柛皱着五官站起身,甩了甩头,不远处祝玉茗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我干的。”静熙真人几步上前,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混沌睨他一眼,神色并不友善。   祝玉茗眼底胀痛不已,眼睫微颤,刚垂下来,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谢柛想起了一切。狼王静静看着祝玉茗,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恼火愤怒,反而很平静地走到他身边,替他将颊边眼泪舔干净。   “你不恨我?”祝玉茗猛地抬头,赭色眼眸蒙着淡淡的水汽。   谢柛觉得莫名其妙:“恨你做甚,你又没真的害我。”   “那你——”   “前世的债,我们就此两清了。”谢柛话虽这么说,可若祝玉茗转世仍伴有眼疾,他也不会放任不管。   祝玉茗身躯一震,彻底呆住。   他抚上胸口,贴身保管在衣襟下的狼牙,维系自己前世今生与谢柛缘分的信物正在缓慢消散,再也摸不到了。   转念一想,这应当是个新的开始才对。   手轻轻抚摸着狼王的吻部,祝玉茗面色并无表现,但心中愧疚深重,另一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几乎紧攥到指甲刺入肉中。   步泉立在不远处,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亲近,心底却直冒酸泡。   混沌见状,对两个猴子的敌意消散大半,看谢柛和其中一只猴子说悄悄话,反而兴致缺缺起来。   无意间,祂想起什么,从湖中召出两只水球,问所有人:“这两个,都是你们掉的吧。”   只见水球悬在半空,一个裹着双目灰白身躯盘绕蜷缩的白蟒,一个裹着通体莹润剔透的虫玉。   谢柛还没看清除蟒妖以外,另个小小白白的东西是什么,云肴先兴奋地叫了出来。 第55章   “都还给你们。”混沌随意一扭头,水球自半空降下,刚要把内容物放在地上,耳畔传来一声大喝。   “不可!!”步泉上前制止,扭头看向谢柛,语气严肃,“凤珸可是魔尊首将,你们先前那般努力也没成功杀了他,倒不如直接这样剖腹取丹,除之后快。”   说完,步泉才想起自己曾答应过的承诺。他眼神一暗,转念在心底找了个“凤珸必须死”的借口,放到嘴边,准备等谢柛否认后再拿出来反驳。   谢柛还没说话,混沌先开口,严肃道:“异界亡魂无法在此地往生转世,要杀,也麻烦回去再杀。另一个呢?是谁掉的?”   说话间,包裹虫玉的水球越来越小,混沌也觉得奇怪。只听得“铮”一声轻响,玉身吸光了包裹自己的液体,莹润的表面迸裂出一道细长痕迹,内部白光射出。   在场所有,齐刷刷向虫玉看去。   谢柛没见过那枚玉,只觉得散逸出的气息十分熟悉,瞪大了双眼紧盯着它。渐渐的,他脑中浮出一个念头,内心惊疑不定。   该不会……   几息间,裂痕蔓延到整副玉身,竟隐隐传来金石之声。虫玉碎片顷刻化作粉末,露出洁白无瑕的内里,散发出的光甚至有些刺眼。   白光缓慢变大,凝成一幅高挑的人形,五官样貌是谢柛所熟悉的张鹭的模样,只是褪尽少年的青涩,更成熟了几分。   湖水化作长丝,织作了一件朴素衣袍,遮住张鹭赤裸的身体。他身上还带着湿意,鬓角发丝黏在颊边,刚从水里捞出一般。   “呼……”张鹭垂着眼睫,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被缪珏一击打中身体后,张鹭下意识地将所有力量凝聚压缩起来,最终本体化作了一枚玉,而失去力量支持的肉身则轻易被消灭干净了。   虫玉内里,光阴仿佛延伸拓展了成千上万倍。自肉身破碎以来,张鹭的意识可能在虫玉的虚无中游荡了千年之久,感官近乎尽失。他能通过云肴简单感知周遭一切,但眼前一切都在以极度缓慢的速度发生着,仿佛万事万物都陷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沼,艰难流淌着。   他被困玉中无事可做,只能日夜枯坐着锻打精魂,思考自己于天地之中存在的意义。   只是他静不下心,心中所念,脑中所想,全部都是狼王的模样。张鹭不止一次因此走火入魔,但都在漫长且无意义的暴走中散尽煞气,被动地回归平静。   张鹭以为自己将永困于此,再也无法触摸到恩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柸清澈泉水流入泥沼,冲刷尽了泥浆砂石,灵力源源涌入虫玉,稀释了内外时间的错位,光阴流淌竟慢慢回归正轨。张鹭耳目一清,借着澎湃灵力,奋力冲破玉身。   随着耳边破碎声响起,他胸膛中的心也再度跃动起来。   获得自由的刹那,张鹭睁开眼,瞳仁涣散,还看不清周围事物,神情怔怔立在原地。他听见有人叫自己,声音低沉。   “张鹭!”   后腰霎时泛起酥麻,顺着脊椎在脑后炸开,张鹭一个激灵,被这种微妙的快感刺激得呼吸一窒,眼眶都湿润起来。   “恩人……”他刚开口,身子就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撞倒了。   手指触到熟悉的触感,张鹭将十指插进皮毛中,双臂环绕上狼王的脖子,紧紧拥抱着他。   灰狼压在青年身上,热情地厮磨、亲吻他,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叫喊,尾巴几乎要摇上了天。   心脏砰砰直跳,谢柛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到失语,他眼疾还没完全恢复,视线中大部分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但他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张鹭。   张鹭一边笑一边流泪,他捧着谢柛的吻部,在对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被浸湿,液体尝起来是咸的,原来谢柛也流下了泪水。   混沌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祂悄悄坐到云肴身边,问她:“那小虫儿是谁?”   云肴组织了下语言:“我兄长在意的对象。”   混沌眯起眼:“他为什么要变成猴子?”   云肴知道自己解释不清,就说:“兄长也偶尔变成猴子。”   混沌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语气中满是疑虑:“那世界的镇界兽是你哥哥的……你的母亲,她也是那方天地间第一个参悟天道法则的生灵,为什么猴儿不依她的样子,变成狼呢?!”尾音都尖了几分。   沉默蔓延了片刻,云肴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只好搪塞:“这我哪知道。”   玉眼一眨,发出“噗”的一声,是阿萝笑了出来。   混沌歪着头看向玉眼,有些好奇地问阿萝:“你是如何扎根在血肉之中的?”祂还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奇特的共生关系。   植妖简单回应:“天雷劈坏了我原本的身躯,我积攒力量将灵核射出后正刺破了她的眼睛。然后就这样过日子喽。”   “天雷?不足为惧。”混沌轻笑,“你若是扎根够深,便能触到埋在土地深处,界外神树的枝桠,与其相缠贯通,你就再也不用怕天雷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阿萝哼了一声。   混沌青色的瞳仁仔细看着云肴,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终于,意味深长地垂头叹息:“唉……”   张鹭本沉浸在重逢的欣喜之中,但余光中除了白狼竟然还有两个修士。他抱着狼王的头,将面颊贴在狼的颈侧,凝神望去,其中一个正是当初在太耶山重伤谢柛,致使他流产的步泉!   眼中温柔顷刻消散殆尽,张鹭冷冷地对上步泉视线,不由得抓紧了掌下的皮毛,警惕了几分。   重塑的肉身不再脆弱,而精魂也已在错乱的时流中锻打千年,张鹭由身至心都无比坚定,再不是那只孱弱不堪的子时蝣了。   而不远处的两个修士,一个双臂环抱在前胸,一个手垂在两侧站得挺拔,默默看一虫一狼的温情重逢。   步泉最先移开了视线。   “轰——”头顶的巨响连带着某种撼天动地的震颤一同传到了众人、妖所在的地方。   “上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震动得如此频繁?”混沌有些不悦,   筑尸地原本的镇界兽已经死去上万年,久到混沌都忘记了对方的名字。   当年天坑初现,筑尸地已然一片荒芜贫瘠的废土景象,而这就是神兽遗骨烟消云散后,世界衰微的征兆。只是后来岐应风带着群狼远离人类纷扰,下到筑尸地,无形之中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微妙联系,垂危的天道似乎认同了她的身份,接纳她成为了两个世界的镇界兽。   只是现在,岐应风已死,两个世界迟早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有人都觉得是魔尊缪珏在四处作孽,混沌听完颇为迷惑,不认为区区一只猴子能有这样的本事。   “快回去,找到应风留下的骨头,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混沌打断谢柛与张鹭的感人重逢,语气有些焦虑地催促道。 第56章   “说得倒容易,可是怎么回去?”云肴问,“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的。”   沉默蔓延。   “你们是不是碰过那棵树的根。”混沌沉吟片刻后昂首,鼻尖指向远处倒挂在天顶上巨大无比的翠绿冠盖,“那棵树根冠上下颠倒,主干横穿界外神树的枝桠。它兴许是通过神树经络窥得了半分天机,能偶尔贯穿上下两界。”   谢柛他们确实是因为撞到了庭院中的倒栽树所以才流落此地。   “回去倒是简单。”混沌咂咂嘴,来了精神,“你们谁把这蛇拿走?”   “我来。”阿萝自云肴眼中探出,三指宽的长蔓紧紧缠绕包裹白蟒的水球,收入玉眼。   “界与界之间都有一个特殊的联通通道,只要找到入口,我就可以把你们送上去。”话落,混沌的表情却严肃起来,昂起头在空气中四处嗅着,嘴里还不忘补充两句,声音低沉,“我上年纪了,记性不大好,可能要费点功夫。”   混沌一边嘟哝着,一边左闻闻右嗅嗅,犬头摆来摆去,寻找着什么,渐渐踏上了湖面。几人几妖就这样看着混沌在面前走来走去。   半晌后,祂精神一振,用稍尖的嗓音自嘲了一句:“啊,瞧我这脑子!”   “我睡在入口这么久,竟然忘了!”   说完,混沌踏上湖面,湖水翻卷而起,将他们裹入其中,庞大的身躯也随之腾空而起。祂踏着虚空,升起一丈高,轻轻转了个圈,青色眼眸盯着谢柛,说道:   “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多久,不过见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云肴习惯了踏在坚实地面的感觉,四足骤然浮在半空,非常不适应,在谢柛身边扭来扭去,还用尾巴甩中了兄长的脸。   悬停半空的巨大水球缓慢移到湖心,接着混沌对所有人说:“都别怕,就是会有点难受,记得憋气。”   说完,水球便以极快的速度落入湖底,谢柛眼前混沌的模样变成一抹残影,他张了张嘴,话都没说出来,就呛了一大口水,液体灌入气管,难受至极。   谢柛被无形力量拉扯着,身体似乎是在下坠,可恍惚的神智让他感觉自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数只手撕开皮毛,他疼得忍不住叫了起来,紧接着意识便坠入了一片虚无。   ……   再醒来时,谢柛眼前映入的是大片从屋顶垂下的浅色帷帐,鼻尖嗅到的气味也是鲜少闻过的,很陌生,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是什么。   身下垫着无数柔软的缎面绒枕,脚踏上去便会深陷其中,异常柔软。谢柛第一反应是自己再度回到了缪珏的鳞岩宫,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又龇牙咧嘴摇摇晃晃地跌了回去,肺和后脑因为呛水酸胀不已。   眼前一花,灰狼的头没落到枕面上,而是被什么稳稳接住,放到了一双大腿上。   张鹭在混沌施法前的刹那,化回原形躲进了谢柛的皮毛之中,这才没被分开。他柔软温热的掌心抚摸着狼的鼻梁,轻声道:“没事,这没有危险。”   谢柛见是张鹭,安心许多,枕在他膝盖上咳了好几下才终于缓过气来。狼王用凉凉的鼻子去顶张鹭手心,一边伸出舌头舔了好几下,心头按耐不住喜悦,语气中犹带后怕:“我以为你死了。”   张鹭同他说了自己的遭遇,没有挑拣,也不带夸张,只是语气平淡地描述。谢柛越听呼吸越是粗重,听他意识被困在玉中足足千年之久,甚至数次走火入魔,难过得几乎要听不下去。   狼王发出呜呜低鸣,凑近了张鹭颊旁,安慰似的舔着他的唇角:“让你受苦了。”   抱着狼头的手遽然收紧,张鹭原本没多少情绪,听完他的话,竟然也红了眼眶:“能再回恩人身边,就算是一千年一万年,我也熬得过去。”   谢柛被张鹭抱着亲了几下鼻尖,干脆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在软枕上伸展四肢。果然,   肚子被什么挠了挠,又麻又痒,谢柛一个激灵,见张鹭的手还捧着自己的脸,一时想不明白挠自己肚皮的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其他什么小刺,耳尖一颤,扭头就想去瞧。   就见张鹭袖袍之下又伸出了两截白净的手臂,十指纤长,陷进灰色皮毛中,轻轻搔着谢柛的肚皮。   “你不喜欢吗?”张鹭见他紧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松开手指局促地收回袖中,语气羞怯。   飞虫本就有三对足,张鹭这样较其它妖多出一副肢干,也算是合理。   “没,只是觉得好奇。”谢柛眨眼便想明白,主动伸长了脖子去蹭,甚至亮出肚皮示意他继续挠挠,“四只手可方便多了。”   “嘿嘿……”张鹭高兴极了,双颊泛起红晕,扑上去抱着他蹭了又蹭,“若是有人再想害你,必须要过我这一关。”   哪知,狼脸眼睁睁地垮下来,凶气四溢。谢柛想起什么,也不吐舌头了,瞪着眼睛看向张鹭,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十分强硬:“不要再为我挡伤了!”   “你这次侥幸活下来,但能确保下次不因此魂飞魄散吗?”   张鹭一愣,不禁缩了脖子,整个人呆滞住,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半晌才眼眶泛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恩、恩公你受伤了……”   自觉语气重了些,谢柛知道这小虫子心思很单纯,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于是叹着气换了种说法,劝他不要再这样为自己拼命:   “你之所以跟着我,不就是感激我带你逃离了子时蝣的凡尘宿命吗?你若是带着这幅身子,又因我受创,我只会更伤心难过。”   “……而且我皮糙肉厚,总比你耐打一些,所以别这样拼命好吗?”   张鹭红着眼眶,点点头,眼泪在滚落前就被狼舌卷走了。   见他同意,谢柛这才满足,和张鹭又腻歪了一炷香功夫,迟迟反应过来什么,歪头道:“我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们已经回来了。”张鹭一边用手指梳着狼王的毛,一边解释,“我见过这里的坞主,她同意让我们歇歇脚。”   “坞主?”   张鹭刚欲深入解释,嘴张开又闭上,向外看去,说:“她来了。”   脚步声后,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踏入屋中,一身奇怪的铃饰,面庞和裸露的手臂、大腿布满了白色花纹。她始终没有没有过多表情,表情冷酷疏离,可头顶一双圆圆的虎耳完全削弱了她冷冽的气质。   谢柛本来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样的人,直到对方说话,才意识到这个声音就是魔宴上,缪珏唯一的女儿——苻眠。   他们竟然一下坠到了西边的烛婆坞附近。 第57章   符眠原本卧在烛婆坞下的河边小睡,正在梦中追小鹿的时候,忽听见不远处平静的河水发出巨响。她骤然抬头,就见河心陷出巨大的漩涡,汹涌河水卷成一只硕大的水龙,自漩涡中心高高升起。   几个黑影自水龙内甩出,最大的那个正落在符眠身旁几丈开外的地方,借着甩飞的余力又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而其余的不知飞去了哪里。   扔出几个玩意儿后,凝聚水龙的力量消散殆尽,液体化作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回河面。   前几日大巫的预言再度浮现在脑中,符眠向来警惕,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发现黑影果真是一头体形健硕的狼妖,浑身湿透,仍在昏迷。她一下从狼身上的味道辨认出,对方就是魔宴上父亲身边的新宠。   烛婆坞远在西边,傍水而建,和东边的枯木森林相隔千里,加之狼妖虎妖看彼此都不是特别的顺眼,冲突愈发激烈,狼大概有近百年没在烛婆坞附近出没过了。   只要一出现,就不会有好事情。   虎妖一步一顿地凑近灰狼,伸出爪子想试探看他是否还活着,眼前忽然变花,凭空蹦出个大活人来,挡在两妖之间。   张鹭没有受伤,只是在玉中困久了面色有些差。他担忧符眠会趁机偷袭,才选择站出来挡在两妖之间。   “大人饶命,我们只是流落至此,没有恶意。”凭张鹭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和符眠过上两招,只是他害怕周围会有她其它同伴趁乱袭击昏迷的谢柛,不敢妄动。   皮毛黢黑的大老虎咧着嘴,露出满口白牙,喘息着在张鹭面前踱来踱去。   “嗯,你护在身后的那位可是狼王?”她问。   张鹭只能实话实说:“是。”   老虎打了个呵欠:“我也并非不辨是非的家伙,看在他是我父亲……那便来我的烛婆坞休息休息吧。”话到一半,她顿了顿,终究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无论如何,得让狼妖安分待在自己可掌控的范围中才是。   符眠将他们带回烛婆坞好生招待着,毫不怠慢,今日再度探视,正赶上谢柛苏醒。   她一向不喜欢狼,见到谢柛醒来不可避免地皱起了眉头。   谢柛对虎也没有太多好感,只是毕竟人家收留了自己,总要抱着几分感激才是。他低下头,表示敬意。   符眠的人形不算高挑,容貌也不突出,只是面部、四肢蜿蜒的白色花纹印在肌肉曲线分明的皮肤上,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她一身灰衣,虎耳根部戴着铃铛,里面没有填充物,晃荡起来也不会响。   皱紧的眉头稍有松懈,符眠拉出一抹不是很热情的笑容,对他们说:“狼王远道而来,还望在这多住几日。”   说着,她一挥手,身后鱼贯而入几名妖侍,每一个手里都端着盛满食物的碗碟,香气扑鼻。他们将食碟放在张鹭面前,而后躬身离去。   一阵风,随着侍从动作一齐刮入屋内,吹得谢柛和张鹭都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张鹭看见符眠,似乎想起了什么,望向谢柛表情欲言又止。   从昏迷中醒来后,眼疾基本痊愈,但身上的疲惫仍没有散尽,听完她的话,谢柛忽然觉得更困倦了几分,脑子晕晕乎乎的,累到眯起眼睛不住地点头。他隐约记得自己又说了一番什么,符眠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   狼王把头埋进张鹭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舌头都耷拉出来。他累到几乎听不清张鹭的话,不待回应,便又睡着了。   张鹭抱着狼头,呆呆坐着。   於僖征里——   之后几日,谢柛昏昏噩噩的,不是吃就是睡,几乎把这辈子的惰性都用出来了,极少时候才出去走走,大把时辰荒废在软枕和食物上,连尾巴都摇得少了许多,变成了一头惰怠的懒兽。   张鹭意识到谢柛的异常,但经过检查,食物和饮水都没问题。他有些担心,但每次还不等开口,对方便再度昏睡过去,急得他变回原形用虫脚反复去搔狼湿乎乎的鼻子,依然无济于事。   烛婆坞南边靠河,北面紧邻一棵万年古树而建。大树冠盖极其庞大,从根到叶都洁白得如同新雪一般,自远处望去甚至在隐隐发光。同样雪白的寄生藤自枝桠高高垂下,仿若垂柳纤韧的长枝,随风飘荡。   无数漆黑的乌鸦在交错纠缠的白藤之中筑巢栖息,它们有时会成群落在谢柛暂居的房屋顶上,小声叫嚷着什么。   谢柛昏睡了几日,越来越摸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分别。   梦中,群狼远离纷争和尘嚣,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他悠闲照顾着几只刚出生不久的狼崽,森林后那座高山之顶上,则卧着一头巨大的白狼,那是他的母亲岐应风。白狼身居山巅,俯瞰着森林里的一切。   风为岐应风带来了混沌的话语,它跨越世界的隔阂,谢柛甚至能听到母亲被风中低语逗到仰头发笑和几声回应。   怀中幼崽有的还没睁开眼,吻尖仍透着粉色,灰狼怜爱地舔舔狼崽的皮毛,换了个更方便的姿势。   一些刚刚成年、才会化成人形的青年狼不是随着狼群去捕猎,就是决定远走他乡,成群结队闯荡一番……   每一次梦醒,谢柛心中的失落感都会再浓上几分,梦中的狼群安稳、平和、与世无争,恰恰是他一直追求,但始终难以企及的目标。   缓缓地,谢柛睁开眼,金瞳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甚至连张鹭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张鹭似乎也终于受到了影响,正抚着狼头昏昏欲睡。   谢柛不知自己这样昏沉困倦多久,但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头顶聒噪的乌鸦忽然四散飞走了,“咚”的一声,有什么重物落下。   有只乌鸦似乎被衔住了脖子,拼命大叫起来,忽扇着翅膀从屋顶飞落到屋外门前。   紧接着,门被破开,一头白狼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嘴里叼着只奄奄一息的乌鸦。   谢柛意识恍惚至极,抬头愣愣望着门口的白狼,喉咙深处下意识泄出了一声。   云肴见他这样,双眼瞪圆了,吐出嘴里死鸟,扑上去,狠狠咬住他的后腿撕扯起来,眨眼间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她的玉眼中甩出一根长蔓,“啪”地抽在灰狼腰上。   谢柛一个激灵,跳起来,疼得嗷嗷直叫,毛发根根炸开,霎时间清醒了不少,拧过身子试图把她推远。   白狼甩着头,无论如何也不松口,几乎要将他的腿咬断。两头狼互相撕咬咆哮,对彼此龇着獠牙,凶相毕露,毛发纷飞。   打斗间,颅骨相撞,坚硬的骨骼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响,云肴甩着头,直接把兄长的后腿咬出了血,伤口深可见骨。她许久才收回牙齿,舔去血迹,怒吼道:“你还在这儿享福?!东边的火光都快蔓延到这了!”   面对云肴的无端暴怒,还咬伤自己,谢柛心底是有些生气的,听完她的话火气泄了大半,当即一愣:“什么火光?”   他奔到屋外,抬头朝东边的天上望去,只见墨蓝的夜空被古树抢占了大半视野,除了那只秃毛的三足乌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丝毫变化。   刚刚张鹭离得近,在两狼的撕咬中不知被谁踹了一脚,疼得清醒了大半,正蹙着眉揉肚子一拐一拐走出屋,也抬头看着,却什么也没看到。   “……”谢柛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温度,照得他面颊隐隐发热,有什么不对劲。   短短一刹那,在意识到眼前皆是幻象后,薄而透明的叶片自谢柛眼上脱落,剥离下来的薄膜裂成两半,消失不见。   障眼术被去除,谢柛望向天空蓦地睁大了眼睛。   仅在院子里能望见的一方夜空里,异样的红光染透了东边大半个天,甚至相隔千里也能感受到火焰炽烈的温度,空气中的风都是热的。   光芒几乎与地平线融成一体,仿佛一颗即将初生的太阳,他双眼强忍着光芒带来的刺痛仔细观察,那火光发源之地,竟然是枯木森林。 第58章   瑜灵树上那只老鸦疯了一般,教符眠千万不要放走来到烛婆坞那头狼。她语气激动,叫喊嘶哑难听,身体稍稍一动,便会有大团墨色羽毛随着翅膀挥舞掉落下来,脖子附近的毛几乎脱落光了,露出了青白的皮肉。   老鸦比坞中和树上的所有生灵都要聪慧长寿得多,是此地极有声望的大巫。   前几日,她用骨片和龟甲卜出了什么,骇得直接捏碎了自己立足的栖木,扑腾着“啊啊”大叫起来,聒噪至极。她将符眠叫到面前,佝偻着身躯,发出低沉粗糙的声音。   大巫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符眠,直言狼妖的到来会让瑜灵树遭受灭顶之灾,届时栖息在枝桠和树下的生物将无一幸免,而唯一能阻止惨剧发生的办法,就是限制狼妖的行为,将其囚禁在坞中。   但随即,老鸦又高喊着“不对,不对”,一个激动便摔下树杈。她上了年纪,这一摔直接折了翅膀,只好静心养着,到现在她一直睡着,符眠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符眠是老鸦从小看到大的,对她向来敬重有加,也一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将谢柛邀请入坞后几日,符眠便发现东边的异样,群山似乎燃起了大火,浓烟笼罩天空,倒映出地面的熊熊火光。   东边是狼的地盘,谢柛身为狼王一定会试图返回领地查看情况。但眼下的情况不容他擅自离开。   符眠在瑜灵木的树叶上施下障眼术,借探视之名让风裹着透明叶片穿堂入屋,最后毫无知觉地贴合在双目之上。   符眠本以为障眼术再加上鸦鸣中混淆意识的法术就能让他们安分留在此地,避免坏事发生。   不过几日,瑜灵木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枯萎衰败,无数雪白的叶片纷纷飘落,就像在冠盖笼罩的范围之内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连房檐、地面上都是厚而松软的积叶。   灵木光芒淡去,粗糙柔软的树皮也片片剥落,露出内部漆黑、坚硬无比的树干。   无数依靠灵木栖息的妖兽已经弃巢离去。   她慌张之际,忽然听到屋顶群鸦惊起,四散而逃。它们似乎受到了惊吓,太过呱噪,符眠一时听不懂群鸦在叫些什么,但心底清楚是那匹狼出了事情,急忙跑去查看。   却见屋中的狼王依旧懒洋洋躺在软枕上,伸展着四肢,摇摆尾巴,口中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舐嘴皮和鼻头,神态悠闲慵懒。张鹭则安安分分坐在一旁,看着有些局促,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和灰狼十足亲近了。   见到符眠进来,张鹭看了看她,才逢场作戏似的,伸手摸了摸狼的头。   还不等符眠说话,头顶的乌鸦姗姗而归,落在屋檐上开始七嘴八舌地对她讲刚刚发生了什么。   群鸦说有头白狼突然袭击了它们,杀死了一只同类,接着闯入屋中,再也没出来过。   符眠咬着牙,犬齿暴涨。她双目圆睁,磅礴的妖气自周身倾泻而出,身体低伏在地,化成原形后硕大的体格撑爆了衣袍。一头白额吊睛、毛发冲天的巨大黑虎朝灰狼发出怒吼,扑了过去。   “另一头狼去哪里了?!”虎妖大叫。   灰狼低喘着,龇起獠牙躲开一击,喉咙深处同样发出威胁性的嘶吼。他的牙齿缝里还残留着血渍和半根鸦羽,双目瞪向老虎,杀意尽显。   符眠这才看清,他的眼瞳一金一碧,碧色那只明显是假眼,和谢柛的金瞳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狼不过一个替身,她猛然意识到这个,也难怪旁边的小妖这么矜持。   灰狼的皮毛逐渐褪去颜色,变成无暇的雪白。云肴扮作兄长留在屋内,让他有机会快回去扑灭大火,挽救森林,   狼甩了甩毛,趁符眠攻势未绝之际轻巧绕开,反扑而上,咬住了她圆圆的老虎耳朵。   耳根的铃铛应声而碎,虎妖的耳朵被扯开一个豁口,面庞上的白纹都被雪染红了。   虎妖大叫出声,伸出锋利的爪子拍向云肴脸侧,爪尖勾住颊边皮肉,差点把她半张面皮给扯下来。   面前碧光一闪,一根带着小刺的长藤激荡而出,卷住符眠挥来的前肢,小刺扎入皮肤,伤口随着藤蔓的收紧被撕扯得越来越大,血流如注。   眨眼之间,一狼一虎双双挂彩。   云肴见张鹭还在一旁傻站着,喝道:“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张鹭被她吼得吓了一跳,这才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现在是去找谢柛的好时机。他运起法术,周身空间扭曲的刹那身形凭空消失,只在原本所站之地的半空留下了一滴清水。   水滴啪嗒落在地上,溅出一朵小花。   见张鹭走得如此轻易,符眠彻底怒了,大吼着再度扑上去与白狼缠斗。   她没留住那头狼,恐怕大巫的预言真的要无法避免了。   趁虎妖分神,白狼眼中凶光大盛,张开大口,露出染血的牙齿,朝符眠扑去。几乎是同时,她玉质的左眼中凭空跃出一颗玉白的蟒蛇头颅,同样咧着蟒嘴,喉管猩红,上百颗尖齿全部刺进了符眠体内。   符眠根本没料到她有这一招,伤口处剧痛传来,疯狂挣扎起来。   白蟒已经失去了神志,周身覆盖一层坚硬的玉制外壳,蟒身仿佛被打断了脊椎,极度僵硬地扭曲着。和张鹭的绝境求生不同,他是被迫抽干妖力,才凝结成的保护壳,此时的身体完全不受指挥,玉壳咔咔响着,扑向虎妖。   符眠大吼着甩开白蟒,不顾流血的伤口,再度攻上。   两妖斗了半日,云肴确信谢柛已经跑得足够远,再难追上,打架的念头也就消散殆尽了。她开始灵活躲闪符眠的攻击,而符眠却是打上了头,双目血红,一次比一次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原本燃烧着的山际发出剧烈震颤,火光熄灭,某种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以此山为原点,排山倒海之势向整个筑尸地扩散开来,一时间天地颤抖。   筋疲力竭的两妖被强大力量双双揭倒,身后不远处伫立千年的瑜灵木竟发出了枝干破裂的清脆声响。符眠被大树崩裂的声音带回神志,回头便望见原本栖息在树枝上的群鸦泼沙一般飞向天空,四散开来,紧接着完全失了力气,自空中坠下。 第59章   逃出烛婆坞后,狼王不敢将身形变得太大,怕被乌鸦们发现,又担心自己回去晚了,而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只好维持着原本身形,朝东方撒足狂奔。   张鹭化成的小虫闪现在谢柛耳中,六足紧紧抱着耳根的绒毛,一边和他讲述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柛根本无暇回应,只是不停地粗喘换气,拼了命地跑着。   即便狼十分擅长奔跑,若得不到足够歇息,身体仍是会垮。奔跑了近十个时辰后,谢柛感觉身体越发不适,胸腔灼热刺痛,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喉咙深处泛起腥甜。   混淆神志的妖术效果仍未散去,谢柛连睡几日,却依旧是又累又乏,现在体力透支许久加上极度困倦,他近乎强弩之末了。   越过沉舟城后,谢柛离森林越发近了起来。他行至一处野草丛生的泥沼时身下一空,被脚尖抵着的小水洼绊了个跟头,身体失衡,直接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   “呃!”头撞到了一块凸起的树根,谢柛发出痛呼,但声音显然虚弱了许多。   张鹭问:“没事吧?”   狼的回应细若蚊鸣,刚要站起来,四肢齐齐一软,跌了回去。他双目通红,肌肉不停痉挛,体能显然已被逼到极限,再度站起时,整张脸皱在一起,抽搐不止,接着咧开巨口喷出一口血,彻底倒在地上。   “咳咳!“谢柛被血呛到,呼吸困难,胸腔剧烈起伏着。   显然是力竭之后又强撑了许久,直接伤到了内脏。   张鹭急忙化作人形,托起他的头,为他拭去嘴边血渍。谢柛有气无力,只是大口喘息着,口鼻里血腥味浓郁,连鼻子里都渗出了细细的血流。   张鹭觉得周围眼熟,抬头望去,此处竟是他幼虫时生长栖息的池塘,只是现在水干了许多,变成了无数零散的泥沼水洼。   狼温热的血染红了泥浆,在身下缓缓蔓延。   怀中的大妖刚一有动作,张鹭双手便死死抱住,伸出副肢抚摸狼的胸膛,小心翼翼为他传递妖力,修复受损的脏器。   “你的肺已经伤到了,先别动。”张鹭摁住他,拍拍额头,“我现在可以带你回森林,不用担心。”话落,亲了谢柛脑门一口,卷起一柸清水,笼罩彼此。   张鹭熟悉从此处到妖狼栖息地的路,传送闪现十分便捷。清水化作透明的软膜圈住他们,接着周围空间扭曲缩小,水下身影坍缩到消失不见,水重新汇聚,撞在一起,泼洒在地面。   谢柛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仿佛腾空了一瞬又落回了地面。   紧贴地面的身体感觉到异常的热量,谢柛的眼睛被张鹭遮掩着,什么也看不见,面皮上却有灼烧感。身边的张鹭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呼,谢柛咽下口中的血,甩开他的手抬头望去,待看清眼前一切后,他不禁睁大了眼睛。   枯木森林后埋着母亲遗骨的山竟被某种奇异力量生生劈成了两半,山岩被挖空了,里面流淌着的是极高温的岩浆,仿佛一口被点燃的巨大熔炉,上方的空气被高温撕扯得扭曲变形,冒着滚滚黑烟,甚至远在此地也能感受到熔岩的热度。   澄黄的岩浆顺着崩裂山体,如蜿蜒的蛆虫一般流入森林,点燃了沿路的所有枯木树从,整片森林正在化作一团火海。   谢柛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不顾张鹭的阻拦,挣开束缚,冲入了火中。   他穿过燃烧的树林,再一次听到了树木、鸟兽的嚎叫,尖锐、绝望、痛苦。他在林中奔跑许久,却始终听不到狼的哀嚎。   吐出口中掺血的唾液,谢柛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嗥,顿时盖过了所有哀鸣惨叫。   但嚎叫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柛彻底呆在原地,火燎上了尾巴也毫无察觉。他离开群狼许久,根本不知道同类去了哪里,没有族群,他这个狼王又算什么?   林中妖狼的味道被焦糊味遮掩了大半,但还是能勉强嗅出一二,谢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循着味道慢慢向山的方向找去。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虚弱的嘤咛,谢柛精神一振,连忙奔过去查看,可声音的源头被一颗自山巅滚落的巨石压着,随时都有倾斜的危险。   谢柛用背抵住石头一侧,将其生生推开。巨石表面被烈火灼烧得滚烫,狼一贴上去就发出滋滋的声响,等石头被推倒在一边,谢柛半边后背已被烧得漆黑,散发浓烈焦糊味。   他本以为下面压着的会是狼妖慌乱中丢失的幼崽,哪知是一只被困在此处的红毛狐狸。   “穆逢歌……”谢柛咬着牙,脸有些扭曲。   显然穆逢歌也没意料到会在此处遇到谢柛。他见到灰狼,又惊又喜,六根尾巴不自觉地摆了起来,赤红的双目里泪水滚滚流下,还不等泪滴落入土壤,便因高温沸腾蒸干,消失在了半空。   谢柛怒不可遏:“当年妖狼帮了你那么多,你现在却反过来害我全族?!”   穆逢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日凤珸落败,被缪珏拎走后,穆逢歌便成了魔尊唯一使唤的对象。   到达枯木森林后,缪珏稍作休整,之后便立刻宰了自己那头还算忠心耿耿的六蹄乌骓,沾着这畜生的血炼出了一把邪刀。然后,他命令穆逢歌将森林中的狼妖骗来,每日杀一只狼以血炼刀。   用乌骓之血的煞气浸染刀身后,缪珏将魔气倾注其中,轻轻一挥便劈开了埋有前任狼王尸骸的山,接着用一把火点燃了岐应风的遗骨,将其当作柴薪,真的把整座山变做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不过几个时辰,燃烧的骸骨融化了山体,山内的岩浆很快淹没过狼骨,烧穿岩石,流淌了出来。   穆逢歌奉命去诱骗妖狼,却是心虚至极。他当年在狼群待了许久,不少同他玩耍过的小狼还清楚记得他。   妖狼并不了解当年沉舟城里穆逢歌对狼王所做的一切,还当他是那只给幼崽陪玩的小狐狸,甚至十分相信他。   狼听信谎言,聚集在一起,正要踏入穆逢歌准备的牢笼。计策即将得逞的那一刻,头顶传来爆裂之声,粘稠的熔岩倾泻而下,落在他们之间,就是这时,穆逢歌想到谢柛看向自己时那种厌恶的眼神,他浑身一个激灵,真正的退缩了。   狐狸拱起身体,六尾炸得如同一朵红花,他高声叫妖狼快逃,跑远一些,跑到魔尊抓不到的地方。   群狼在如天星坠地一般的岩浆雨中四散逃离,而穆逢歌则在混乱中被一颗岩石砸中,索性修为尚好,没有受太重的伤,却没力气将石头移开了,被谢柛救出前也不知在下面压了多久。   谢柛毫不客气,朝他亮出牙齿,似乎下一瞬就要扑上去撕咬穆逢歌的皮。   狐狸盯着谢柛,脑袋一会低伏一会支起,似乎是在试探他的态度,接着小心翼翼移开身体,露出了护在肚子下一只昏迷的小狼崽。   他是为了救这头小狼,才被巨石压在下面的。   穆逢歌看着谢柛,眼中带着些许希冀。不同于当年被哥哥欺负时的窝囊模样,现在的他,能真正挽救一个生命了。   看见小狼,谢柛果然动容了。他收起牙齿,探过头检查狼崽有没有受伤,又从头到尾把崽子舔了一遍,把她舔醒。   小狼睁开眼,见是狼王,嗷嗷叫着,一头扎进了他怀里,身体仍发着抖。   见穆逢歌竟舍身救下了这只崽子,谢柛对他的敌意消散了大半,但表情仍然冷硬:“她的母亲在哪你可知道?”   狐狸在巨石砸出的坑中缩成一团,压着耳朵,低声交代了一切。   听完,谢柛一张狼脸拧着,似乎想发作,却强忍住了。   “从始至终,都是我辜负了你……”穆逢歌心虚至极,甚至不敢直视谢柛的双眼,“那我便把从你那儿夺来的一切,全部返还。只、只要你别再讨厌我……”   狐狸说完,紧张地观察着谢柛的动作,见他没多大反应,便壮起胆子凑近狼王,伸出小粉舌头舔舔狼嘴皮下的獠牙。在谢柛下意识偏头张嘴躲闪之际,他扑上去横咬住了狼的吻部,像个别别扭扭的吻落了下来,接着将舌下的东西渡到了谢柛口中。   那是穆逢歌从谢柛那强取豪夺来的全部力量,如今悉数奉还。   失去大部分力量后,狐狸体形缩小,身后的六条尾巴颜色黯淡下来,其中三根竟直接脱落,掉了下来,毛发脱落,变成干巴巴光秃秃的尾杆。他又变回当年那只三尾狐妖了。   体内流转的力量本就属于自己,顷刻流淌向四肢百骸,谢柛能感受到充沛的力量,却被穆逢歌举动吃惊得半晌没应答,盯着狐狸瑟缩的模样出神。   穆逢歌现在这个样子,让谢柛无端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他蜷缩在自己腹部假装狼崽子,被识破时的情景。   心中最后一点厌恶也消散殆尽,狼王叹了口气,把怀中小狼推向他,不经意地用鼻尖蹭了蹭狐狸的头顶,说:“告诉我缪珏在哪,之后你便带着她离开火海,去找她母亲。”   见他没说什么,那便是答应自己的请求了,穆逢歌的狐狸耳朵一下子就立起来。他跳起,高声道:   “好!”   可紧接着,穆逢歌神情凝住,又没有了刚刚的兴奋,尾巴耷拉下来,态度再度变得战战兢兢。   “跟我来。”狐狸也不再多说,叼起小狼,小跑着往山的方向跑去。   一炷香功夫,穆逢歌领着谢柛来到熔炉边缘,下方百丈都是翻滚的岩浆,脚边碎石滚下去,顷刻化作了液体,热浪滔天,眼前的一切都被高温扭曲了。   山被缪珏从头到尾劈开了,裂隙还深至地下百丈,融化的岩浆表面翻滚着粘稠硕大的气泡,沾上下面滚烫的空气都能被燎熟皮肉。   谢柛看穆逢歌仰头望着熔炉上方寻找什么,便以为缪珏正骑着坐骑飞在半空,于是也昂头顺着视线方向仔细望去。   熔炉上空确实有个小黑点,那个点太小,谢柛不得不眯起眼睛。   就这短短一瞬,狐狸把口中小狼藏到一团未燃烧的树丛后,后退几步,接着猛然发力,使出全身力气撞在谢柛身上,将狼王推入炉中。   谢柛骤然感觉身后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可避免地向前扑去。他脚下一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头栽入岩浆。   穆逢歌看着他自半空坠落,回望自己时,眼中尽是震骇、绝望。   谢柛看见狐狸的嘴动了,却根本听不到他说的一切,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噗——”狼落入熔岩中,皮毛瞬间烧焦燃起火光,发出滋滋声响。他发出一声惨烈的呼号,挣扎了两下,便沉了下去。 第60章   谢柛下落之时勉强用妖力布下一圈屏障,希望能坚持一时半刻支撑着自己脱离困境。不过熔岩太热,与他妖力相撞的刹那,力量消散殆尽,只在表面凝成了一片薄薄的黑壳。壳一碰即碎,支撑不起谢柛分毫体重。   狼还是落入了沸腾的熔岩之内。耳边只听得“哧哧”声响,皮被烧焦,腾起白烟,比剜心剔骨的痛楚还要难过千百倍,谢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经不可控制地抽搐着。   他脚下的熔池有百丈深,脚根本不着力,身体只能缓缓沉下,直至没过颅顶。   四面八方袭来的热意几乎要将谢柛烤熟,他无法呼吸,张嘴想要哀嚎,融化的岩石却顺着喉咙流淌进体内,血自受伤的气管中涌出,沸腾着流入肺叶,内脏被煎烤灼烧,痛苦至极。   修复创伤的能力此时变成了折磨,无限延长了谢柛的痛苦。他本可以就这样死去,只是肌表炭化剥落,迅速生出新的组织,紧接着被熔岩再度灼烧坏死,如此循环往复,永无停止。   无限绝望包裹着思维,谢柛几乎意识尽失,庞大的身躯在岩浆中下沉,落得越深,痛苦竟越轻。   只是谢柛已对疼痛麻木了,钻心痛楚消失时也没有察觉,身体各处仍传来修复伤口时产生的刺痛。   一道悠远沉稳的声音,仿佛鲸鸣穿透海洋,自下方清晰地传入谢柛耳中,那声熟悉的狼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了。   谢柛身躯一震,眼睛已经被岩浆烧融化,视线中漆黑一片,此时却在熔炉底看到了一抹白光。   光芒骤亮又迅速散去,落在炉底的狼王遗骸极缓慢地支起残破的身躯,向谢柛冲来。   岐应风半融的遗骨在熔岩中高高跃起,用脊椎轻柔托举谢柛下落的身体,减缓他的落势,接着像母兽呵护幼崽一般,将他护在肋骨之下。   恍惚间,谢柛听到母亲在叫自己。本能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下意识去寻找令自己感到心安的母亲,脸侧终究只是贴到了她烧得滚烫的骨头。   半幅狼骨再次嚎叫,原地踏了一圈,蜷缩着护住谢柛,头尾埋在腹部,身躯一寸寸变小,最终融成一团刺目的金光,合入了灰狼体内。   混沌说得不错,遗骸中藏着岐应风所有的妖力,谢柛合了母亲的遗骨,便继承下了她的全部力量。   镇界兽力量极其磅礴,谢柛早已心力交瘁,一时难以承受,被冲得直接晕了过去。   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初的景象,同时也窥到了几分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   缪珏手执刚刚炼成的邪刀,立在山巅最高处,发丝翻飞,浓紫的双眸倒映出耀眼的光芒,俯瞰着下方无声流淌着的岩浆池,周身煞气逼人。   他劈山设熔炉,其实是为了迎接一位特殊修者。   共鸣越发强烈,体内压抑已久的力量也蠢蠢欲动。   “本尊等的就是今日。”他喃喃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年汇言道人说出预言后被青雷劈得肉身灰飞烟灭,神识却保留了下来。他的神识乘着自己写下预言时降下的一缕神机,竟成功突破了生息地的法则,“飞升”入上界。   只是这个上界,不过是另一个平平无奇、灵气较为充裕的普通世界罢了。   典籍古书记载,修者想要真正得道飞升,还需要跨越数道“仙槛”,即三十六重天。   汇言道人认为,只要突破三十六重天,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潜心以神识修炼,花了数百年时间,不断跨越一道道“仙槛”。直到一日,他已历经无数艰险,横穿了所有小千世界,偶然在新世界的一棵巨树上发现了曾亲笔写下的八字预言,才意识到自己兜兜转转竟然返回了原点。   天穹倾覆,无人飞升。   他当场失去了一切理智,错乱精神,失控的力量意外杀死了一个即将被放逐正道弟子。   汇言稍作思索,便强占下此人身体,借身主的身份踏上了邪魔修炼之道,以寻求真正飞升的方法,最终成为了魔尊缪珏。   不过,他早已今非昔比,稍稍掐指一算,便知当年的预言其实漏洞百出,未来确会有一缕神魂,突破这小千世界的桎梏,直达世界法则的本源。   听闻在自己离去的数百年间,竟真的有人成功肉身“飞升”,道号“玄钧子”,缪珏心知,对方若是走运,终有一日会像他一样,回到原点。   只要设下法阵,在对方进入这个世界的刹那将其杀死,山为熔炉,以煞气炼化对方的力量融入自己体内,缪珏觉得兴许能借用最终得到的双倍力量,到达界外之地。   为防止太过引人注目,他在夺舍的一刻封印了自己部分力量。人们常说的魔尊与天魔相融,说的便是封印起来的部分力量。   也就因为这个,正当他在筑尸地呼风唤雨、如日中天的时候被步泉带人重伤肉身,镇压了整整五十年,几经周折,甚至不惜强抢无数妖、人的气运,才恢复成如今模样,总算按时准备好了一切。   体内共鸣越发强烈,缪珏不禁握紧了手中邪刀。   劈山之时,缪珏隐约觉察出狼王遗骨的特别之处,却看不透其根本,所以打心底觉得没什么大用,一把火把它点着了,当作熔炉的柴薪。   大地隐隐颤抖起来,熔炉翻滚着气泡,喷出浓烈的硫磺臭味,正上方百丈之处,凭空出现了一粒黑点,慢慢扭曲变大。   “世间千万生灵,都不过是涓涓细流里的游鱼,即便逆流而行跃过丛生的乱石,到达水草丰沛之地,也终究是离不开水的。”缪珏难掩兴奋,对着黑点举起犹沾鲜血的刀,“离化身成龙,只差一着!”   话落,黑点化作雪白人影,缪珏旋即提刀直冲对方心口拍去!   这把刀本来应该再饮几日狼血,可穆逢歌实在废物,加上人影提前到来,也就只好作罢。   白影毫无防备,只察觉到一股腥臭夹杂着硫磺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接着胸口便是一凉,被什么利器穿胸而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撞在了一堵无形墙上,身后血花四溅。   空气中显出一团暗红法阵,是缪珏早前布下的,仿佛竖在枝杈间的蛛网一般,死死黏住了身为猎物的玄钧子。   玄钧子刚耗尽全身力气突破上一个世界的束缚,此刻力量已经透支,加上筑尸地灵气本就贫瘠,根本无法补充力量,更别说躲过缪珏的暗算了。   他发出痛呼,口中咳出一大股黑血。 第61章   玄钧子初来此地,筋疲力竭,只感觉这世界荒凉阴暗得很,灵气也稀薄,还不等反应,便被一刀穿胸钉在了法阵上。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暗算?!”玄钧子握住刀柄,企图将其拔出未果,抬头怒目而视,忍痛喝道。他面容周正,中年人年纪,腮边蓄了短须,模样一派正气。   法阵“嗡——”一声,蜿蜒的字符如蛆虫一般翻折而起,钻入衣下,印在了手脚皮肤上,固定成四肢展开的姿势。   “确实无仇,只是垂涎你的力量罢了。”缪珏轻笑。   玄钧子看他骨相皮肉不过幼龄小儿强行催化而成,修为造诣却惊人的高,一时惊诧非常,便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冒犯了掌控这个世界的大能,   “前辈修为远在晚辈之上,何苦为难晚辈。”玄钧子苦笑,抿干净嘴角的黑血,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跃仙槛”碰到了一位极难缠的主儿,“如果冒犯了您的,那晚辈赔罪便是。”   其实,缪珏的力量并非看上去那样强大。大部分力量在缪珏夺舍后被封印,至今始终没有渠道再次解除,他只能盼着吸收完玄钧子的功力后,能借此冲破封印。   “此世之中,阅遍小千世界而归原点者,惟有你我二人。”缪珏抽出邪刀,在手中一转,“夺了你的力量,本尊才能真正飞升。”   话音未落,缪珏反手划开了自己的肚子。黑色脓水一般的液体从他腹腔汹涌喷出,落在悬空的玄钧子身上,从法阵的纹路渗透进他的血肉中,一点点自内部开始啃食。   玄钧子听魔尊说“归原点者”几个字就呆滞住了。   “什么?”   缪珏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又解释了一遍。   玄钧子的心性不似缪珏,听闻自己历尽千帆,到头来竟然是白费功夫,表面仍是克制隐忍,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最后还是不可置信地怒吼一声,颈侧青筋暴起,声音方圆百里内的生灵全部清晰可闻:   “不可能!!”   黏液自缪珏腹中流尽,伤口飞速愈合,液体有生命似的半包裹主住玄钧子的身体,很快烧烂了他的脸,发出呲呲声响。   “哦?”缪珏挑眉,抬手遥遥一指,指向远方鳞岩山的庭院,“那你看看那树上的字。”   二人目力极佳,玄钧子扭过头,凝神一瞧,便看到了庭院大树上倒刻着的八字预言,辨认了片时,理解其含义后瞳仁紧缩,呼吸一窒,身体颤抖起来。   缪珏睨他:“认识?那是本尊当年写下的预言。”   玄钧子拧回头,更是不可置信:“你……你是汇言道人?!”   说话间,黏液融断了他的颈骨,玄钧子头颅掉在肩膀上,脖子处鼓起硕大的脓包,皮肤下黑液涌动,仿若活物。   “啊啊!啊啊啊啊!!”玄钧子歪垂着脑袋,七窍涌出液体,只能发出含混破碎的呼喊,四肢同时变形萎缩起来,骨骼崩裂,带着血花斜刺出手臂,齐齐向胸腔收缩折叠。   令人牙酸的骨骼拧动声伴随着一个个关节的破碎,成人大小的身体不断压缩变小。   最终,玄钧子被黏液完全融去了四肢和五官,生生化成了一团拳头大的肉糜。   肉糜表面凹凸不平,潮湿滑腻,黑红交错,不断鼓出大气泡,气泡破裂,吐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又迅速泄气瘪下去。肉芯扑通扑通跳动着,里面裹着的似乎是仍然在鲜活跳动的心脏。   缪珏拿起肉球掂量两下,似乎不是很满意,往脚下一扔,将球掷进熔炉。   仿佛在滚水里汆肉丸似的,球遇上极高温的岩浆,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整体又紧缩几成,表面渗出肉汤一样香气扑鼻的黏汁。汁水滴进熔岩,哧哧作响。   “噗——”邪刀落下,自上而下刺穿了肉球,将其钉在岩浆池底足足两个时辰,炼化力量。   两个时辰后,邪刀刀尖刺着一粒指肚大小的金丹,回到了缪珏手中,刀身煞气已被吸收殆尽,表面布着一层细密裂纹。   金丹褪去血肉模糊的表面和稀拉的黏液,变得馨香扑鼻,煞气冲天。   这颗的丹丸蕴涵了玄钧子的肉身和他一生修为,辅以邪煞之气用山炉融炼,拿在手上奇沉无比,毫无修为的人甚至都无法将它捡起来,若莽撞吞进肚中,五脏六腑都会被丹丸坠破,最终肠穿肚烂而死。   缪珏打量着手中金丹,这才心满意足,抽出刀将它随意扔进炉中,任由其支离破碎,二指拈起丹药送入口中。   金丹入腹,缪珏运起体内魔气,消化其中的力量。   “想……我……做梦!”一道模糊的怒喝骤然刺入缪珏神识,是玄钧子的声音。   玄钧子没有魂飞魄散,在熔炉中炼化了两个时辰,仍保留着一丝神识。他不甘毕生心血就这样沦为别人飞升的力量,用自己仅能掌控的微弱灵力为引信,释放了丹丸中的所有修为。   等缪珏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晚了,他已将金丹吞噬了一半,再往外吐是不可能了。   灵力决堤一般爆发开来,迅速游走遍缪珏经脉各处,撕破了他白皙的皮肤,喷溅而出的血滴都饱含灵力,飞溅到空气中,被岩浆的热度引燃。   缪珏拧起长眉,妖冶的面容难得露出怒意和不甘,体内被封印的力量同样不受控制地开始泄露,身体的破损越来越多,他没想到玄钧子竟然还有反抗的能力,皮肤下的青筋都变成了熔岩一般的金红色,。   “嘶、嘶——呼呼……”   胸膛滚烫发胀,压得缪珏无法呼吸了。他感觉自己的身躯快要包不住体内即将喷薄而出的某种东西,四肢不住地发抖。   几息过后,缪珏仰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身体炸裂开来,胸膛撕裂,爆发出大团黑雾包裹着的白色闪电,头则远远飞了出去。   “噗!!”   巨大的力量散逸而出,化成强烈的风波,以熔炉为中心,向整个筑尸地扩散开来。冲击力之大,一时间天地震颤。   熔炉中,岩浆翻卷起巨大的金色波浪,却在瞬息之间被吹散了热量。浪花凝固在半空,变成漆黑坚硬的石浪,冒着白烟,随即被接连不断的力量击得破碎,骤雨一般落在粗糙的岩壳之上。   蔓延向枯木森林的火也被烈风扑灭,枯枝败叶上黑烟滚滚,裹着硫磺气息,冲天而起。   穆逢歌叼着小狼崽,尚未跑出森林,身体就被气浪整个卷起,重重拍在一颗尖锐石头上。他尖叫一声,小狼脱口,尖石戳断了几根肋骨,后脑也受到重击,血液飞溅,当即昏了过去。   “轰——”天似乎落得低了些。   缪珏身处爆炸的中心,虽不至于魂飞魄散,但也暂时没了意识。   翱翔在夜空中的三足乌被气流拍得差点落下,慌张扑扇着翅膀,只管往没有浓烟的西边飞去。天上唯一的光芒渐渐远离森林,一切都笼罩在了浓郁黑烟之下。   气波扩散,很快蔓延到烛婆坞,掀飞了酣斗在一起的云肴和符眠,惊动成群的乌鸦四散奔逃,参天的瑜灵木摇摇欲坠。   岩浆池底,昏迷的谢柛睁开眼睛。 第62章   混沌大约是想趁机报复,把祝玉茗和步泉扔得离烛婆坞非常远。二人做足准备,才没在传送时呛太多水。   步泉有些不情愿和祝玉茗同行了,心底说不清楚原因。他催干衣裳,缄默不语,视线四下扫过,想找个什么借口独行。   看周围景象,他们似乎是被混沌送到了离沉舟城不远的地方。此时天坑上晴空无云,光柱所照之处,都是大片难得的绿意。   祝玉茗只是小心翼翼护着眼睛,生怕进了什么异物,衣衫也来不及烘干,全部湿湿的黏在身上,滴滴答答顺着袖子边缘滴水,看上去比步泉不知狼狈了多少倍。   二人刚回到筑尸地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有乔装的门派子弟御剑飞来,声音由远及近,不停叫着“师叔”二字。小道士急急忙忙落在他们面前,似乎是寻找他们许久了。   步泉身为长寂谷掌门的独传弟子,没有师兄弟,更别提师侄了,人八成是来找祝玉茗的。他看向一旁犹如落汤鸡一般的祝玉茗的。   恢复视力后其他四感钝化了不少,祝玉茗只觉得熟悉,却一时认不出来对方是谁。   小道士落在祝玉茗面前,见他双眸剔透,灵动有神,显然是能看清东西了,眉毛一阵起伏,表情惊喜:   “师叔,您您您复明了?!”   听了声音才意识到,原来是师弟座下的小娃。祝玉茗并不作答,反问:“找我有事?”   “师父派我来接您回山,说是有要事相商。”   手指掐了个诀,驱散衣中水汽,祝玉茗毫不犹豫地踏上本命剑“轻霜”,看都不看步泉一眼,长袖一挥:“走罢。”   小道士见祝玉茗眨眼就飞得没影,哎哎两声,急忙上了自己的剑,追赶上去。他刚才隐约觉得刚刚旁边还有一个人,回头却望不见踪影了。   看祝玉茗逃也似的离开,步泉无语半晌,倒省得想借口了,自己独自返回了长寂谷。   二人都盘算着回门派稍作休整几日,再出来寻找谢柛的踪迹。   只是长寂谷掌门见步泉不但没了只手,还犯忌破身,修为跌了一个境界,怒不可遏,在他临走时直接禁了他的足,罚思过十年。   另一边祝玉茗也被派中各种琐事缠身,加上他双目复明,派里许多人觉得另有蹊跷,千方百计让他在太耶山留了许久。   几天后,大地传来剧颤,太耶山下的湖因地震湖底裂隙蔓延,水在一夜之间流干了,濒死的湖鱼虾蟹身缠水藻污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紧接着第二日,剧烈的灵力波动自地下传来,土地裂开蛛网一般的痕迹,裂痕似乎是从地底深处扩散开的,攀上生息地每一寸土壤。   刹那之间,深谷倾倒,高山崩坍,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块腐朽破烂的木板桥,在危难之际艰难维持着最后的平衡。桥上的一切都摇摇欲坠起来。   支撑起生息地广阔土地的,即是下界的天顶……   筑尸地长久没有镇界兽照看,本就衰败残破,玄钧子自爆后,四面八方扩散的冲击让天空彻底破碎。   天塌下来,地也要陷下去了。   谢柛在熔岩池底惊醒。头顶雷声轰鸣,极重极沉,震得他双耳发疼,   紧接着,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头,脊骨过电般颤抖起来。那是遗骨中保存着的,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悉数涌入谢柛脑海。   这片天地初开伊始,已荒芜了万年之久,所到之处只有风沙石砾,戈壁荒土,一片混乱。直到第一场雨滋润了干涸的土地,才孕生出最初的绿色,接着是游鱼、鸟兽、人烟……出生、死亡、生命轮转,然后重归荒芜。   狼被头痛击垮,落在炉底痛苦挣扎,岩浆随着他的动作翻起波浪,凝固的黢黑外壳开始皲裂分崩,露出下面澄亮灼热的液体。   熔炉再度沸腾,岩浆滚起大团气泡,越涨越多,转瞬漫溢而出,明亮粘稠的液体缓慢涌出,吞噬着山周的一切,重新燃起烈火。   “轰——”天空一声巨响,谢柛无法从痛苦中挣脱出来,雷鸣般的轰击下,鼓膜胀得刺痛难耐,仿佛有根锥子刺入脑中搅浑了意识。这时,一声稚嫩细弱的叫喊却穿过重重山岩直达他的耳中。   “嗷!嗷呜——!”是一只小狼崽的嚎叫。   狼王身躯一震,蓦地睁开眼睛,瞬息之间,他似乎洞察了一切,心口有什么马上要喷薄而出。   ……千万生灵,无论凡夫俗子、帝王贵胄,还是灵修与妖魔,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千载的人类、鸟兽,于那只窥探过万年山川流变、河海沧桑的金瞳而言,都只是稚嫩的幼子罢了。   这些孩子,马上就要因为天穹倾覆、山崩地裂而死去,世界即将回归成一片荒墟。   他怎可能坐视不管呢?   岩浆骤然爆沸,红色的液体裹着浓烟喷溅而出。   笼罩枯木森林浓郁的黑烟中破出一道金光,长嗥驱散阴霾,巨狼怒吼着从熔炉中站起,赤红的岩浆自脊背上滚滚滑落。他的身体愈来愈大,稍稍抖索皮毛,熔岩便瞬息凝结成黑色石块,化成齑粉,飞散在空中。   狼的身躯仍在不断变大,很快超越了熔炉容纳的极限。他跌出熔炉,长尾拍断山尖,身躯压断了无数枯树,趴在地上暂作歇息,胸膛起伏剧烈。狼的皮毛焦黑一片,毛下却有金纹隐隐流转。   玙析郑狸!   “咳咳……”口中满是血腥,鼻尖尽是呛人的硫磺臭味,穆逢歌睁眼时,头顶亮着什么东西,照得双目刺痛。还不等看清,一股剧烈狂风劈头盖脸吹下,他被掀得翻了个身,视线正对上一只圆圆的东西。   那是只硕大无朋的金色眼球,在浓烟中璀璨生辉,仿佛一颗满月正向他坠来,狐狸的身形甚至还不及瞳仁大小。   眼睛直勾勾瞪着穆逢歌,似乎要洞穿他的身躯。   狐狸被金瞳吓了一跳,见谢柛无恙,心底欣喜非常,可望着那只眨也不眨的眼,惧意也随之升起。   他不禁想到当年妖狼助他夺下沉舟城一役,狼王也是这样一副铁肩铜背、神武无比的模样。   他蜷缩身体,结结巴巴想要做解释,刚张开嘴,就被喝退了。   原来山被劈开,魔尊燃起尸骨的那一日,穆逢歌听到了一声幽幽的低吟,是那副狼骨中传来的声音。   遗骨抵挡不住岁月侵蚀,只剩了一半力量,她叫穆逢歌遇到狼王时,尽快将他带来,无论怎样都需要谢柛继承下遗骸中的力量。   穆逢歌不敢怠慢,但他心知,就自己从前的恶劣行径来看,如何真诚坦白,谢柛都不会再相信,只好出此下策,将他推入岩浆,助他与遗骨相合。   狐狸垂着耳朵,抖如筛糠。身边的小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太过幼小,尚未睁眼,正挨在穆逢歌脚边发抖,呜呜哀叫着。   再度看到穆逢歌的刹那,谢柛心里就知道他当初将自己推入熔炉的原因,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吓吓他。   狼呼出一股热气,顶了顶瑟瑟发抖的穆逢歌,亮出牙齿,做出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却说:“快走。”   话未落,头顶雷鸣再起,天空彻底破碎,一时间飞沙走石,空气中都是雾蒙蒙的。   大块土壤碎片混着石砾化作暴雨,砸向谢柛。   狼卷起一阵烈风,化身再度暴涨数倍,挺直的脊背捱到了天的边界,碎片压在他的身上,再以妖力托举固定,防止脱落,这才勉强阻止了坠势。   “隆——”整个世界的重量全部压在狼的身躯上。谢柛用尽全力,四肢直挺地支撑着身躯,抵住筑尸地摇摇欲坠的天顶,抵住了生息地残破的大地。   穆逢歌逃出森林回头望去时,只能看见四只参天的狼足,和他被阴云笼罩其中,乌压压的身躯。   穆逢歌呼吸都停止了一瞬,震惊于狼的举动。   他竟试图以肉身阻挡这场天灾。 第63章   符眠被扩散的气波击倒后以最快速度站了起来。她见瑜灵木的乌鸦纷纷落地,没受伤的又很快再度飞起,抛弃栖息的家园,慌张逃窜。   心中的血性和冲动此时已化去大半,她极目远眺,望见东方岩浆弥漫,熏烟缭绕,天隐隐也有崩坏之势,便知道老鸦的预言根本无法避免。   符眠的母亲已在树下长眠,她不可能轻易抛弃此地。   况且瑜灵木是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树,即便天真的落下来,躲到树冠下兴许还有机会存活。   古树周身微光渐弱,新雪一般洁白的叶片几乎要脱落光了。   半边烛婆坞早在一狼一虎的打斗下化成废墟,符眠正准备去到树下暂避灾难,扭头看见云肴正望着黑雾缭绕的东方出神。   符眠听见一道陌生声音和云肴说了些什么,狼便动起来,欲冲向东边的深林。   符眠化成人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狼的尾巴,将云肴扯了回来,冲她大叫道;“想回去?你找死吗?跟我走。”   白狼龇着牙,狠狠瞪了她一眼:“关你屁事?!我兄长在那!”她不可能抛弃自己的血亲于不顾。   此时,符眠也顾不得彼此之间的立场了,继续拦她:“你兄长活不下来了!”   一句话直接把云肴点燃,她怒道:“住嘴!放什么狗屁呢?!”   白狼瞪圆眼睛,用铁铸一般的坚硬颅骨直接把符眠撞倒,刚跑出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重重跌在地上,掀起一地灰尘。   细长的树藤从狼的身下生长而出,飞快束紧她的四肢,捆得她动弹不得。   “你、你干什么?!”云肴扭动挣扎着,更是愤怒。   又是那道陌生声音:“你现在回去,很可能死在半路上。”   “与你何干,放开我!”白狼咬噬着身上越缠越紧的藤蔓,撕断一根,又有无数根缠绕上来。   阿萝语气非常无奈,叹道:“我答应你哥哥保护好你,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我不可能让你冒这个风险。”她知道云肴救兄心切,但出于私利,她是绝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已经没有第二颗灵核给予她重生的机会了。   白狼瘫倒在地上,喉咙深处发出不甘的嘶吼。长蔓很快缠上了她的嘴巴,连最后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恼火地用牙齿撕磨口中苦涩的藤蔓表皮,眼中悲愤交加。   植妖将一截粗蔓甩到符眠手上,说:“劳烦把我们带到安全地方。”   符眠点头,刚要拖着白狼往瑜灵木的方向去,忽听得远方传来轰鸣,她回头望去。   白狼尖耳一颤,哼哧哼哧喘着,颇费力气地扭过脑袋,同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东边浓烟簇拥的地狱火之中站起了一抹巨大的深色狼影。   那匹狼一身脏污,身形还在变大,金色的眼瞳遥遥望去好似悬在天空的明月。   他的脊背撞在压底的天穹,艰难地将其支撑起来。   云肴激动地挣扎着,试图发出嗥叫,却被回过神的符眠拖拽着往瑜灵木方向移去……   即便有谢柛尽全力的支持,天也只是减缓了崩塌的势头。   小块的天空碎片裹着岩石抖落而下,砸向地面,仿佛天星坠地,携着火光,在大地上砸出一只又一只深坑。   “呃——!”巨狼浑身的肌肉都鼓胀着,身体却仍不可避免地越压越深。他感觉体内某处一痛,是骨头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断掉了,斜斜地刺进肉里。   天的坠势几乎不可阻挡,不可能永远这样支撑下去,谢柛身躯一颤,四足发起抖来。   他咬着牙,强忍痛楚。   狼王得到了母亲的力量,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见巨岩伴随着碎石高高落下,砸烂了一整座村子,无数妖兽人类四散逃离,哀嚎、尖叫,幼兽在死去的双亲身旁无助地嘶鸣。   他嗅到泥巴雨混着汇聚成河的血浆,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尚在蔓延的火势随着坠石的冲击,愈演愈烈,飞快扩散开来,将所触摸到的一切死物、活物统统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他望见沉舟城上方有无数飞鸟盘旋而起,通过天坑慞惶逃入生息地。而笼罩在长夜之下的生灵,觉察到天的倾倒,都在向沉舟城的方向涌去,企图夺得一线生机。   忽然,谢柛调转视线,看到了自己失散狼群。他们勉强聚集在一起,仓皇失措,受尽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向更东方跑去。   一匹母狼掉在队尾,正时刻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她早已呼号到喉咙沙哑,泪流满面。   一时间,不论人言还是兽语,无数双亲呼喊幼子的声音,化作汹涌的洪流涌入谢柛的耳中,或哀恸,或欣喜,或疯癫,或失神……太多了,太多了,他根本听不过来,顾不过来。   绝望的哭声自四面八方响起,谢柛悲伤得几欲心碎。   狼张开嘴,呼出的气息在吻边凝成云,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悠长又颤抖低吟。   奔逃的群狼听到声音,不禁停下脚步,齐齐回首看去。   只见他们的狼王不知何时返回了枯木森林,浑身粘着凉透了的熔岩,毛发散乱,伤痕累累,凭一己身躯止住了天塌。   那只圆睁的狼眸像轮挂在天边的金月,已经看不见瞳仁,在层云后时隐时现,其中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早已化成和眼瞳一样的颜色,仿佛徐徐融化的黄金,从那只硕大的眼中倾倒而出,于几欲倾覆的天穹中拉出一道细长的金弦。   “轰——”头顶传来闷响,狼王发出呻吟,身躯又沉下去几分。不知是天空破碎,还是那副狼骨寸寸崩裂的声音。   残破的天空透过无数道明亮的光柱,那是生息地初升的朝阳,照亮了谢柛脚下这片数千年未曾升起太阳的土地。   红黄交织的光柱穿过天缝,映在层峦的高山,照亮溪水,点缀深林,仿佛团团燃烧不止的明亮火焰,教人看了只有心惊和无尽的胆寒。   谢柛看到眼前不断扩大的光柱,心知那是天空碎片正在分崩离析。   他筋疲力尽,心口疼痛难忍,几乎要支持不住。   可是,他一旦倒下,就要连累千千万生命同他一起陪葬了。 第64章   生灵涂炭,万类哭号。   沉重的天顶压得谢柛越发匍匐,骨骼断裂刺穿内脏,金色丝线般的液体更加汹涌,从口鼻耳朵中流淌而出。   闭上眼,耳边是无数嘶吼呐喊,睁开眼,眼前是无际的悲凉惨剧,谢柛心中茫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   生息地的日光透过裂隙照亮了一方土壤,谢柛垂下眼,看到了株和鳞岩宫庭院里一模一样的银色小花儿。   它被孤零零地笼罩在光柱之中,银白的花瓣在照耀下,反射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心尖一动,谢柛隐约有了想法。   狼的身躯再度因不堪重负而沉下,整片大地都随之颤抖起来,头顶乌压压的天空碎片即将跌落地面。   后腿承受不住重压断裂,惨白的骨头沾着金色的血液斜斜刺出皮肤,他抽搐着身体,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金色的狼眸仍然瞪得滚圆。   他身躯一颤,好像又在经历什么痛苦。   此时,以枯木森林为中心,植物草木顿时焕发新生,暴涨数倍,犹如一卷徐徐铺开的绿毯,向四面八方展现出异常蓬勃的生机。   随着绿意一同扩散的,还有一股非常温柔的力量,犹如春风般将所有生灵笼罩其中,令人留恋。   微风轻易扇熄了烈火,残垣废墟转瞬被斑驳的青苔覆盖,卷曲的嫩藤攀上砖瓦,在末梢绽开稚嫩的花骨朵。浓郁的硝烟和枯焦臭气一时被花香替代。   和玄钧子、缪珏霸道的能量散逸不同,谢柛身为混沌子嗣,体内流转的力量极为纯粹,最贴近天地运转的本源之力,能轻易为任何生灵吸纳。   动物与人若想吸纳天地精华还需打坐双修,或者喝血食肉,只有植物花草能通过根须叶片汲取空气中的灵力,直接将其化为己用。   危机时刻,谢柛将自己的全部修为散尽了。   草木吸收了他的力量,顿时绿意葱茏,生在上界的根须长藤瞬间胀粗得犹如象腰一般,疯狂向下方蔓延。它们钻破土壤,根茎末端刺穿了狼的身躯,深埋进他的血肉中大口吞噬着其中残存的力量。   而在脚下,同样有无数藤蔓缠绕而上,霸道地刺入狼的皮肤,顺血管延展开来,啜饮血浆。   他将自己变做了这方天地的炉鼎,来换取千万生灵的一线生机。   一时间,千万条树根、藤蔓织成网,仿佛土壤中游走的长蛇,或细如毫发,或粗如千年参天古木,将破碎的天空碎片缝补连接起来。   生息地蜿蜒交织的树根顺着狼的身躯扎入他脚下的土壤之中。   滚石停止,土壤不再倾泻,日光融融,一切似乎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但塌陷不可避免,天仍在落下,只是从排山倒海之势化作一张轻缓盖下的碧绿绒毯,依然震天动地,但足够毯下的生命逃出生天了。   草木在谢柛力量的催化下变得尤为硕大,妖兽与人只要从地面攀附上一根向上生长的粗藤,便能借着它们到达生息地,保住性命。   烛婆坞的瑜灵木吸纳了谢柛的力量,树冠竟然无风自己抖索起来,发出簌簌声响。   剥落而出的漆黑树干被新皮覆盖,它挥去旧叶,枝杈向着半空恣意生长,尖端重新生出雪白的幼芽。   灵木在呼吸之间粗壮了成倍有余,枝桠上垂落的长藤刺入土中,支撑在地。蔓延开的树冠势头极猛,钻破了筑尸地的天顶,尚未舒展的嫩芽沐浴在灿烂的日光下,硕大冠盖顶开天空碎片,庇护住了树下藏身的所有妖物。   生息地中,祝玉茗察觉到土地轰鸣,天空烟尘缭绕,干涸的太耶湖碎裂塌陷便立刻派人将太耶山高高升起,悬于百丈高空之中,免遭于难。   派中能够御剑的子弟纷纷落到周围村镇,尽可能多的将平民百姓送往山上安置。   稻草朽木搭建的房屋轻易变得粉碎,农田、堤坝崩塌。人们望着自己被毁灭的家园,除了哀嚎悲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栖息在太耶湖周围的一群灵狼面对骤然到来的变故,实在束手无策,绝望之际它们被几个好心的小道士一个个抱到了山上。   祝玉茗觉察到空气中魔气与灵息交织,显然是缪珏在背后捣鬼。魔尊不知用何种方法,竟然撼动了横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隔阂,现在已融合不可避免。   祝玉茗心中一悸,不敢想象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下界生灵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吩咐师侄统筹全局,安排好避难的人们,打算自己下去看看。   踏上“轻霜”行驶片时,一阵柔和的风无端拂向他,仿佛在轻柔抚摸着面庞,直直吹进了心里。   祝玉茗浑身一震,停在半空,视线四处流转。他心底只是稍有波澜,并没有太过夸张的情绪起伏,眼眶却不由自主地酸了起来。   这个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艳阳将祝玉茗的后背照暖,周身缭绕着狼的气息,他恍惚觉得自己似乎仍靠在那片暖烘烘的皮毛上,挨着最柔软的腹部。   祝玉茗伸出手,试图抓住一缕风中的气息,片刻后又放手了。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为什么谢柛的气息会浓郁到这种地步?   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祝玉茗低下头,便看见微风拂过之处,原本破败的大地焕发出别样生机,绿意更甚,深林葱郁,灌木茂盛,横生的根茎穿梭在被掀起的土壤之中。一时间,千万种花朵在吸纳足够的力量后,齐齐绽放开来,无语伦比的灿烂美艳。   他盯着脚下的花海,怔愣了许久,终于明白什么,却也晚了。   祝玉茗双目失神地望向某处,下意识抚摸胸口,那只狼牙已经不在了,颈只系着一根光秃秃的红绳。   他纤长的眼睫一颤,泪流了下来。   该不会……   耳边声音响起,激得祝玉茗一惊,是步泉在对他千里传音。   “谢柛,怎么样了?!”步泉语气是掩盖不住的焦急,显然他也感知到了什么。   “我……不知。” 第65章   不知过了多久,狼已经耗尽了全部气力,仅靠着关节僵硬的身体和刺穿脏器的根须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四足已被纠缠得动弹不得,谢柛感觉体内的骨骼再度断裂,刺破的地方出了血。可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了。   他的头被无数茎蔓死死缠绕着,与支撑立起的天空碎片融为了一体,只余一颗暗淡无神的狼瞳,时隐时现。   狼吻边呼出的云,同他的呼吸一样几乎消散殆尽了。   凭一己之力抵抗天灾简直痴人说梦,可谢柛竟然做到了。   筑尸地千万幸存的生灵以狼王催生的灵木灵植为梯,成功抵达了上方的安全之地。   狼王倾尽所有,身心都到达了极限,他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一时间又是阵令人惊心动魄的地动山摇。   重新交织而起的大地高高隆起,变成了一张盖在他长眠之地的翠色薄毯。   “轰——!”层层叠压之下,土地被压实,化作了新的陆地,而在谢柛倒下的地方隆起了一座新的山峰。   高山绵延起伏,延伸至视线尽头。   又是一阵风,带着几分悲悯,自峰顶伊始,原本繁盛之极的植被忽然变得极衰,开始成片枯萎凋落。成千叶片被风一吹,便汲干了水分,变得破碎;粗壮的枝茎萎靡蜷缩,表面风化褪皮。   死气蔓延,目之所及的一切葱郁茂密的森林、草木纷纷死去,化作残枝败叶。原本横穿两个世界,带给万类一线生机的粗壮藤枝也飞速凋零。   风掠过大地,发出野兽一般呜呜的长鸣,极尽悲伤与不舍。   这些植被受谢柛力量的催化,才能短时间内茁壮生长,盛极一时,直到谢柛力量枯竭,它们强行催生的枝叶根冠没有大量灵力作为支撑,于是眨眼枯萎殆尽了。   连那棵伫立了上千年的瑜灵木,也在这片死寂中用最后的力气凝结出晶莹的果实后,嫩叶凋敝,失去了光芒,轰然倒塌。它枝桠上垂下的光秃秃的长藤,也仿佛老翁脱落的白发,随风散去了。   柛,生木自死而倒下。   狼王注定要随着草木一同枯萎。   太阳高挂在晴空下,那些历经无数险阻才沐浴在阳光下的妖兽、人类本该因劫后余生而欣喜,此时却灰头土脸,望着无际的死木缄默。   他们在黑暗与绝望中望见了那抹支撑起天穹的狼影,看到了明月般的瞳仁高高悬在天上,可如今,晴空之下,狼已经化作了地平线尽头巍峨的高山。   金色的泉水自高山之巅流淌而出,在日光下璀璨生辉。泉水顺着岩壁流下,汇聚成潺潺小溪,一路淌到山脚,淌过崎岖的土地。   一只玉白的子时蝣扑扇着翅膀落到溪边的乱石上,它晶莹剔透的翅膀末端有些残破,只是飞起来都要耗尽力气。   这个季节并非子时蝣羽化的最佳时机,同类大多还以幼体的形态生活在水中,它孤零零地落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一阵微风刮起,枯萎的败叶在风中摇曳,小虫化作人形,身躯直接跌进了金色的溪流之中,湿透了衣衫,他披散的长发在水中散开。   张鹭咬着牙,俊秀面容上早已泪流满面。他用手舀起一捧水,五指收拢,金色的液体自指缝滑落。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视线忽而透过手指望向山巅,眼中悲伤无尽:“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你,我该如何……”话未说完,他哽咽了。   没有回应,耳畔只有微风拂过。   天穹倾覆时,张鹭没有逃跑,无畏无惧,满心只有狼离去的背影。他本想在谢柛被天空碎片压垮之际,陪着狼王一同埋葬在山下的。   以谢柛心性,当然不可能让他这样做,张鹭便抱着一丝侥幸,化作虫儿,试图用腿勾住狼的毛发。   即便翅膀被落下的碎石砸伤,差点要了他的命,小虫儿仍不愿气馁,像一粒在空中飘荡的尘埃,歪歪扭扭飞向狼。   只是狼眸洞察秋毫,谢柛能看到千里外的砾石坠地砸在地上的深坑,也能轻易发现他的企图。   张鹭太小了,还没靠近,便被狼王用一缕鼻息卷携着腾空而起,晕头转向地送到了上空安全的地方。待他挣扎着落回地面时,山峦耸立,溪水淙淙,一切早已成定局。   他独自在虫玉中捱过了漫长的千年岁月,重逢之喜的欢悦尚未自心中消散,还没来得及好好亲近,就已经永远失去他了。   张鹭双目含泪,绝望地跪在金色的溪水之中,一声声呼唤着他的狼王,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第66章   云肴被符眠拖上来解绑后就瘫在地上不动了。她冰凉湿润的鼻头翕张着,吐出嘴里被咬烂了的茎蔓,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绝望地发出喘息。   亲眼目睹狼王被压在大地下,她双眼涣散,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仍然不敢相信。   她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全身各处无一不紧绷着,会怒吼着攻击每一个上来安慰的人。   不说符眠,就连阿萝自玉眼伸出的藤蔓都被扯坏了。   缠绕狼身的蔓藤无法避免地受谢柛力量影响,表面结出的细碎小花已经因灵力散尽而枯萎,摩擦间纷纷凋落。阿萝暴露在外的枝条委顿在地,和坏死没什么两样,她干脆直接自行截断。   阿萝缩在玉眼中不敢出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处于对自己和云肴的考量,问心无愧,而且云肴现在情绪激动,根本听不下解释。   肉体的连接让她们感同身受,无尽悲伤此时同样弥漫在阿萝的心中,只是她选择沉默。   植妖并未受到谢柛过多的影响,一来她眼下与云肴互惠共生,同享妖力,无需再从空气中吸纳天地精华;二来她已在玉眼内完全舒展了自己的本体,鲜少有再生长下去的条件了。   她最清楚,那些枯萎的草木也并非彻底死亡。它们都像瑜灵木那样已经留下种子或者灵核,只待时机成熟,就会重新破土发芽,焕发新生。   可化作山岳的狼,应当再也不会醒来了。   周围一片沉寂,只有乌鸦落在不远出嘶哑地叫着。   符眠对于白狼已经仁至义尽了,出手相助只是出于好心,不求回报。她在一旁观察了片刻,顿感无趣,不愿再看云肴原地发疯,甩着尾巴留下一个潇洒背影走开,打算去安顿好大巫。   临走时,符眠说了一声:“多谢。”不知是留给谁的。   群鸦也随之散去。   “云肴。”这时,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声音唤着白狼的名字,虽然近,却又令她觉得十分遥远。   云肴精神一振,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向声音来处看去。   面前五步开外的枯萎草甸上卧着一匹灰色巨狼,毛虽有些乱但身上没什么大伤,巨口几乎咧到耳根,凶恶面庞此时显出几分柔和,金色瞳仁里平静无波。   云肴来不及细细观察,喜悦冲淡了心底的悲伤,她摆起尾巴,叫着兄长的名字,想扑到他身上。   前爪穿身而过,什么也没碰到。   她落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沾了一身的枯叶。原来现在看到的,只是谢柛残存意识凝结而成的虚影。   灰狼仍对她的动作做出了反应,只是同样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已经碰不到妹妹了。   喜悦顿时被怒火替代,云肴拧起五官,冲他嘶吼。她双耳嗡嗡响着,也不知自己在骂些什么,只是语气极为暴躁,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愤怒。   末尾,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白狼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水,冷静下来,语气转轻,发出小狗一般的呜鸣,显然还抱有一丝希冀地问:   “你的身体多久才能恢复?”   谢柛始终沉默。   半晌后,他才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云肴呆呆地看着哥哥,随即才垂下头,眼中流出泪水。她蜷缩起自己,不愿再看谢柛,喉咙深处发出心碎的呜咽。   日光洒下,温暖了她的身躯,可始终无法化去心口的寒冷。   谢柛无奈,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移了移身体,让自己紧靠在妹妹身侧,试图用鼻子去蹭她。   白狼一动不动,不愿理睬谢柛。   她听见谢柛轻轻笑了笑,有什么压在头顶,像是抚摸,又像舔舐。   谢柛忍不住感叹,从前的白狼沉稳低调,处事不惊,如今被他娇惯成了这样。   不过,相比起尘封的记忆中的白狼,他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鲜活而放纵的妹妹……   谢柛忍不住想贴近了安抚云肴,鼻子却再次被穿过。他的身体更透明了几分。   狼王与岐应风遗骨相融后,阅尽世间岁月的变迁,还知道了一个令他惊讶的秘密。   最初的镇界兽其实为界外神洲的某个身处主宰地位的生灵指定,并不能永恒地守护这一方世界。它们寿命耗尽或者病痛缠身之时同样会魂灵离体,投入新的轮回。   镇界兽和寻常生命并无区别,只是在将死之际,会面临不同的选择。   要么肉体耗尽,灵魂重新投胎转世;要么自行剔去神骨和修为,删空记忆,身躯重新回到出生时模样。   当年岐应风感觉到自己年老体衰,寿数将尽,却又不舍群狼和自己的孩子,在两个抉择中选择了后者。   岐应风并未选择与同类或是孩子道别,在山洞独自脱去神骨后,她的肉体化回了一只灰扑扑的狼崽,浑身的毛还是湿黏的,趴在为纪念死去的同伴而堆砌的骸骨身边嗷嗷待哺,最后被谢柛找到。   谢柛当初找到小狼崽时,她稚嫩而弱小,身上熟悉的气味让他误以为那是母亲死前诞下的,与自己同母异父的胞妹,却原来就是岐应风。   当年的白狼离去时,未留下只言片语,加上妹妹的性格和母亲大相径庭,一个暴躁冲动,一个冷静自持,实在难以想象她们是同一匹狼。若非遗骨中的记忆,谢柛兴许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件事的事实。   不过,母亲就是母亲,妹妹就是妹妹,即便知晓真相,谢柛也不会将她们混淆。况且云肴若知道了这些,说不定会给她徒增烦恼,这大抵也不是母亲所期望的。   他已经从母亲身上获得了足够多的爱,本应将这种爱再传递给自己的妹妹,可再也无机会了。   时间流逝,谢柛感觉自己越发难以维持虚灵的形态了。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被束缚,不愿当王。”灰狼贴在妹妹耳边说,“那就选一匹大家都认可的狼来管理狼群吧,我相信你。”   话落,他虚虚地碰了碰妹妹的额头,似乎是叹了口气,本就模糊不清的身形随着这声被风吹散的轻柔叹息,彻底消失不见了。   云肴抬起头,周围空荡荡一片。   远方,化作坟冢的高山淌出的泉水褪去金色,变作了一汪普通泉眼,叮叮咚咚流淌而去。 第67章   天灾降临到谢柛头顶时,混沌隔着一个世界清楚察觉到了他散逸的力量。   祂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始终耐心等待着,直到五千年一遇的神洲通道开启,混沌才有机会跃入属于谢柛的世界,搞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徘徊在这片大地上、永不停歇的风告诉了混沌一切。   那年天穹倾覆,地动山摇,谢柛化作支撑天顶的梁柱,筋疲力竭之际散尽了修为,才借着草木的力量救下了千万生灵,而后自己随着植物一同枯萎,被压在天空碎片下,化作了高山,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而如今几十年过去,葱茏的绿意已在大地上重新蔓延,那座高耸挺拔的也被敬称作“狼神山”,成为妖狼新的栖身地。   混沌了然,并不意外。祂的预知之眼自听见谢柛名字的时刻起,就隐约窥探见了他未来的归宿。   混沌化作无形之力,在大地上徜徉了半日,观察着这个世界的生灵,自河海逆流而上,俯视游鱼跃出水面,溅出水花,仰望头顶飞鸟掠过,鸣声渐尽。   祂步履不疾不徐,把这里每一处花花草草都欣赏一通,最终来到河流尽头的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流淌,两岸的卵石上青苔斑驳,混沌的到来,惊飞了几只傍水而栖的小虫子。   山中气息仍在,混沌循着味道遁入山岩,于山内的虚空中捉住了一团白光。   白芒绕着一副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硕大骸骨,低低飞着,散发的光柔和而黯淡,仿佛濒死的萤虫。那是谢柛沉眠在此地的魂灵,他本体被压得支离破碎,本应死去,却因再生之力和母亲遗骨的庇护,在生与死的界限之间徘徊沉睡了几十年。   狼犬轻声叫了他的名字,白光稍顿,闪烁两下,算作回应。   见谢柛灵体太过虚弱,再拖延下去恐怕真的命不久矣,祂不再犹豫,张口轻轻衔起脚边脆弱不堪的残魂,压低身体,紧接着纵身跃起。   周围景色骤然拉长,快速向后退去,混沌眨眼间便跳出这个小世界,踏上神洲通道,乘着一道光,到达界外之地。   外来灵魂的气息很快招致了界外神洲上神的问询,混沌告诉了祂一切,直言不讳地希望通过上神的力量拯救自己的孩子……   谢柛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再度睁开眼时还吃了一惊。   他也不记得自己沉眠了多久,也没有化作荧光时的记忆,只觉得浑身肌肉僵硬不堪,行动艰涩。狼伸展前爪,压低上半身,趾头完全展开成两朵小花的形状,伸懒腰的同时还咧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骨骼噼啪响着,谢柛甩甩身体,活动僵涩的关节,这才勉强恢复活力。醒来后,他口渴难耐,正好不远处有一条溪水,便挪身溪边,畅饮了一番。   谢柛透过溪水潺潺映射,望见了天空的模样,他不禁抬头,立刻微微睁大了眼睛,被眼前景象震撼在原地。   和筑尸地黑而沉闷的天空不同,谢柛头顶坠着无数微光闪烁的星子,仿佛泼洒而出的晶莹露珠,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上。星光忽明忽灭,照亮了一切。   一道无数星星组成的淡色长带划开天空,仿佛银色的长河,带着夺魂摄魄的色彩,向下延伸着,与地平线散发出的橙光融为一体,安静而壮丽。   谢柛仰望着夜空中的景色,双眼情不自禁落在了一颗明亮的星子上。星星闪烁着安静而祥和的光芒,周围一切似乎都黯淡下来。   身后传来响动,谢柛回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混沌。   混沌踏着虚空而来,行至谢柛身侧坐下,同他一起仰望夜色。   “这是什么地方?”谢柛转而望着父亲问道。   “界外神洲。”混沌应着,声音雌雄莫辨,上上下下将他嗅闻了一通后,转而问,“有哪不舒服吗?”   谢柛摇摇头。看到混沌时,他便明白是祂救了自己。   “你的肉身近乎消亡,我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帮忙调养你的魂魄。”混沌又说,“不过你合了应风的遗骨,继承下镇界兽的身份,上神应当会助你一臂之力。”   混沌悉心照顾着谢柛,看他魂魄以幼崽形态逐渐丰盈完满,直到成年再现生机。祂从未陪伴谢柛从幼兽长大成年,如今也算了却心愿了。   灰狼听着祂的话,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溪水倒映着的脸和从前并无区别。   夜空突然闪烁,几道长长的银光在群星之间划过,转瞬即逝,混沌说,那是神洲古树的枝桠,天上的星星都是它的种子。   界外神洲,原本是所有生灵最初居住的世界,只是上古时期的某一场混战将整个世界打得支离破碎,大地崩坏,天空撕裂。出于无奈,上神才下定决心,把幸存的生灵族群分割在无数的小千世界中,保存在神树果实内,化作繁星,遥遥挂在天空深处。一颗星星就是一个世界,彼此看着距离遥远,其实界与界之间紧紧相连。   而每一位镇界兽,都是一颗星星的守卫者,守卫其生机与光芒。   终有一日,本源世界会修复如初,古树便会洒下自己的种子,让每一个小千世界内的生命回归这片土地。   谢柛有些疑惑,他从遗骨中看到的记忆并非混沌所说的那样。   混沌继续道:“有一个例外,界外神树会凝结法则之力分化出新的小世界,其中的生命大都是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孕育出现的。你所在的世界就是如此。”   “我还能回去吗?”谢柛沉默半晌,问。   说话之间,夜空下那条银色长河的光芒逐渐聚集,流转起来,凝成了实体,仿佛有什么在向他们飞来。   “你想回去?”混沌话落时,从天空落下来的银光也轻柔飘至谢柛面前。   那是一头通体暗色的龙,双目微红,轮廓散发着黯淡的白光,通体黑如夜空,鳞片却仿佛群星闪烁。   混沌对着龙颌首致意。   龙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扭过头淡红的双目盯着谢柛,忽然开口,在空旷的草地上带出阵阵回音,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即便是镇界兽,也鲜少有为保护小界,如你一般做出此等牺牲的。”她的语气很是欣赏。   说着,龙硕大的头颅落下,与谢柛视线齐平,长长的肉胡须绸缎一般飘在半空,末端在谢柛额前轻点,注入了少许力量,为他展示了他被压在高山之下破碎的身躯。   “你所在的世界灵气稀薄,终有一日,其上的所有生命都会被他们贪婪的攫取消耗殆尽,反噬自身。”   “即便是这样,你仍决定回去吗?”   狼看见自己不堪入目的残躯,听到龙的预言,只是压底耳朵,语气仍然坚定:“嗯。”他有太多东西,不能割舍。   她弯曲的长颈压底,下颌碰了碰狼的头,像是在抚摸。   短短的接触,谢柛才明白原来龙就是界外神洲的上神,混沌通过她的力量救活了自己。   “那便回去吧。”龙开口。   不一会,龙补充道:“只是,你要沉睡许久,等到肉身恢复如初那日才会醒来。”   谢柛道:“我情愿如此。”   “好!我带你回去!”龙见谢柛心意已决,张开五爪,抓起灰狼,修长的身躯带着和下落时截然不同的气势腾跃而起,飞向谢柛刚刚仰望的那颗最明亮的星星。   谢柛只来得及对混沌做短暂的告别,便身子一轻,被拎在半空。大地愈来愈小,混沌的身影很快化作米粒,被夜空的边界遮蔽视线,再也看不见。 第68章 完   小鼠妖被身后的恶猫追赶,心惊胆战地钻进山岩中的一道石缝,躲藏其中。   妖猫赶到,咧开嘴大叫一声,胡子根根竖起,伸出锋利的爪子拍向小鼠露在外面光裸细长的尾巴。   小鼠妖痛得胡乱挣扎起来,在即将被拉出岩石的刹那,它决定舍弃尾巴,活命要紧。   鼠尾自根部断裂,断口留了几滴血,小鼠妖趁着恶猫诧异的功夫慌慌张张钻入缝隙,靠着蛮力在石头中挖出深深的通道。   它妖力低微,但打洞本领一等一的好,外面的猫妖用前肢徒劳刮挠岩壁的功夫,已经用小爪子挖出一尺深度了。   鼠妖生怕后面的大猫撞开岩壁把自己挖出来生吃了,日夜不停,向下打出条深深的隧道。妖猫不但嗅觉敏锐,而且狡猾多端,非常难缠,躲避几日后原路返回势必要被抓。兴许挖穿了这座山,它就能逃出生天了。   过了一天一夜,也兴许是几天几夜,小鼠挖穿了山岩,“咚”一声落了下来,摔得浑身发疼。   眼前漆黑无比,小鼠妖伸了伸手,却摸不到方向,不禁陷入迷茫。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你是谁?”   鼠妖僵住,吓得“吱”一声,浑身抖如筛糠,顾不得尾巴上的剧痛,贴着岩壁准备窜逃。它应当是不小心挖到了什么大妖的老巢,这种妖大多脾气暴躁,比妖猫不知凶残上多少倍,最好趁着人家还没发作之前,赶紧离开才是。   可它靠在岩壁上,寻到一处岩质松软的地方,刚准备继续挖,却被某种奇怪力量猛然弹了出去。   小鼠妖的身躯高高飞起来,撞上一堵柔软的墙,落到地上,眼冒金星。   “对不起!小的并非打扰大人修炼,小的这、这这这就走……”它吓坏了,挣扎着翻过仰面朝天的肚皮,向外窜开,连连道歉。   那声音很温和,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吃你。”   从刚刚撞击的感觉来讲,山洞主人的体形似乎比熊还要结实庞大,可洞内却听不到对方移动身体时的摩擦声,只有均匀而炙热的呼吸。   果然,大妖说:“我现在动不了,不会拿你怎么样。”   小鼠妖这才稍稍放心,坐在地上,用前肢划了划脸,清理脸上的污渍。   “你怎么进来的?”大妖问。   小鼠解释,它原本是长寂谷外门弟子背地里养的小宠物,一日悄悄钻入某位外出的掌事屋中,啃破了掌事保存家当的小木箱,偷吃光箱中的某种药材。   欤一溪一郑一丽——   那药似乎是给掌门亲传弟子做某种物什的重要材料,珍贵无比,现在被小鼠给吃了,掌事自然暴跳如雷,誓要将它捉拿归案。   掌门亲传弟子步泉继承了师父“金铅剑”的名号,却很不成器,不但将自己折腾得伤残,还破了童子身境界下跌。先前他被掌门罚了十年禁闭,可关了还不到几日,正赶上当年天塌地陷的动荡,他便突破禁制,强闯出来,想远赴太耶山,被他师父半路抓回来,又多罚了五十年。   如今他早已受罚完毕,性子更阴晴不定了些,整日垮着张臭脸,教人猜不透他的心事。他虽不再残杀妖魔,但也能将对方或任何不顺眼的修者揍个半死,渐渐的在谷内名声也就不太好了。   那弟子听闻自己的小鼠闯祸,吓得半死,在暴露前立刻找了个借口,揣着它出谷游历,在一处草地将它放生了,才有了它之后的坎坷经历。   大妖显然是在此处困太久,无聊得不行,听小鼠讲自己一路的惊险遭遇,兴致大发,一边“嗯嗯”应着,一边鼓励它继续说下去。   小鼠妖原本没有名字,曾经的主人给它起名叫做麦粒,之后它也就这么称呼自己了。   独行的麦粒游荡许久,最后借着商队的马车藏身进了一座人类村镇。饥饿难堪时,它循着食物香气进到了镇上最大的祠堂,在晚上偷吃案上的贡品。   祠堂中供奉的不是什么宝相庄严的神佛塑像,而是一尊剔透莹润的衔尾玉蟒像,底座上贴着道谁也看不懂的黄苻。   当年组织兴建祠堂的道士法力高超,说这尊玉像虽然是煞气逼人的妖玉,但若妥善封印供奉,妖玉便会渐渐与这片土地气运、百姓信仰相连,变成能够靠着香火供奉,保佑一方的“灵玉”。   麦粒全然不知道这些,在供桌上大快朵颐时,玉蟒像晶莹却无神的眼睛似乎始终死死盯着它,其中的怒意似乎要迸发出来。   它听见玉像中传来了某种声音,抬首便看见玉蟒光滑的外壳迸出一寸长的裂痕,其中的妖力顿时倾泻而出,仿佛真有一头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向麦粒扑来。   小鼠妖往腮帮里塞满食物,吓得转身就跑,等一路跑出了村庄的范围,那股力量就渐渐消失了。   它气喘吁吁爬上一棵松树,回望村庄。   整座村子散发着不详气息,玉像妖力泄露,却并没有借此戕害当地百姓。   听到这,大妖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喊,声音断断续续,其中夹杂着异样的喘息:“嗯……呃啊!!你……”   麦粒被吓得噤声了,缩起头,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沉默半晌后,提心吊胆呼唤了他两声,却没得到回应。   洞中传来一股淡淡的馨香,像是某种幽幽绽放的花,麦粒嗅着香气,情不自禁伸长脖子,循着香味靠近大妖,结果直接摔在了对方又湿又凉的鼻头上。   许久后,大妖才再度出声,呼吸粗重,语气疲惫不堪,似乎又带着几分无奈和恼怒。   麦粒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大妖不高兴了。对方却说:“我无碍,不是你的原因,只是有个死鬼一直阴魂不散地纠缠我……”   鼠妖很好奇,问大妖是怎么困在此处的,又怎么会被死鬼缠上。   大妖说自己曾受重伤,肉身差一点灰飞烟灭,需要近百年的调养修炼才能恢复如初。   而那个死鬼就是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对方精神力强大,魂魄在肉体湮灭后还能保持凝聚,在这山中徘徊了许久,最终找到了因伤休眠中的大妖,钻入识海捣乱捉弄他同样沉睡的意识,把他生生闹醒。原本几十年就能恢复的肉体,被死鬼一闹,拖延到了近百年。   死鬼烦人的紧,窝在大妖脑海中,赶也赶不走,加上他灵与肉都是动弹不得的状态,就只能任由鬼亵玩。   解释完,大妖似乎更恼火了些,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低吟,只是这些都震慑不到体内的鬼,他无奈叹气,让麦粒继续讲。   之后,小鼠妖靠着嘴里的余粮在树上待了几日。   嘴里贡品吃完的那天,麦粒刚准备下树,找个适合生存的地方定居,哪知整棵松树忽然剧烈摇晃,深埋土壤的根部断裂开来,“哗啦啦”一声响,整棵被提到了空中。   小鼠抱紧树枝,吓得不敢动弹,眼见脚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尾巴都恨不得在树杈上缠上两圈死死固定住。   身下百丈远的地面上是大片的深林,绿意葱茏。林中空地上有一群狼正在休憩玩耍,仔细看还有一只更小的、颜色火红的影子。   耳边的风越发刺骨,很快它的实现被遮挡。原来,这片林子中长得最好的几棵松树被人连根拔起,移栽到了一座空中孤岛上。   孤岛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山头,落满了积雪。山头上坐落着一方不大的庭院,院中是一池温泉,热气腾腾。   移树的人是个中年模样的修者,满脸不服不忿。他身后站着一名身长玉立的白衣男子,手中长剑正戳在中年人的脊梁骨上。   “不就毁你棵树,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吗?”中年人有些不高兴。   他背后的白衣男子更是不悦,表情冷得像是要结出霜来。   男子说:“你毁了我的青雀峰,应当赔偿。”   “什么你的青雀峰,你当年自己把山头挖走,躲到这种不拉屎的地方,谁答应了?这山的山契可还在我手里呢!”中年人手一沉,松树直直落入坑中,根部被土壤积雪埋好。   “你来这到底做什么?“白衣男子问。   “现在太耶山几大峰唯独你那块挖出个大疤瘌,丑得让人笑话,外面都说你和太耶山有嫌隙,才挖峰离开——”   “为何要管外面的风言风语,我只是自己想走,和太耶山无关。”   中年男人咬牙,转身瞪他:“你不要脸,我这个掌门可还要面子啊!”   白衣男子收起长剑:“我是不会回去的。”   中年人面色一白,上前两步:“我叫那几个老头给你道歉还不成?”   “恕不接受。”白衣男人遽然抬手,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抹白光,砍向刚栽好的松树,“谁在哪?!”   白光消散,松树的一根枝杈应声落下,小鼠蜷缩在其中瑟瑟发抖。   “……”两位修者看着小鼠齐齐沉默了。   白衣男子看麦粒修为低微,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抚起袖子,让一阵风送它离开了。   这几日的经历着实惊心动魄了一些,麦粒颤巍巍的,身体都被落下时的冷风卷走了体温,浑身僵硬。   好巧不巧,松树枝杈落进了溪水中,顺着水流向下流淌。   水并不深,但对于不会游泳又体形小巧的麦粒来说足以致命了。它不敢动,只是死死抱着枝杈,心中祈求能被冲到岸上。   溪水冰凉刺骨,鼠妖渐渐体力耗尽。   岸边传来稚嫩的嚎叫,麦粒抬头,竟然是几头小狼挤在岸边,张开嘴巴想要叼住树枝。   接着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丛林中走出,四处观望,不敢靠近小狼,也不敢离得太远,呼唤着小狼崽。   狐狸的叫声没有得到回应,小狼们簇成一团沿着岸边和顺水流淌的麦粒一起走着,直到小溪变宽,他们还是咬不到树枝,就渐渐停下了脚步,默默看着小鼠离他们远去。   麦粒再次陷入绝望,溪水拍打它的面庞,带走了仅存的热量,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不堪,意识恍惚至极。   不知在溪水上漂了多久,树枝被什么人拾起,麦粒眼前发黑,它终于坚持不住,手脚再也抱不紧,身体掉了下去,却落到一只柔软的手中。   它被人从水中捞起,吸走皮毛中的水分,用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寒意。渐渐的麦粒苏醒过来,就见一个长发披散的青年将它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还好吗?”青年问。   他盘坐在溪边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此时的阳光正透过山峦照在此处,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麦粒点点头,吱吱叫着感谢青年的帮助,十分感激地舔了舔他的手。   “下次不要在树上玩了,很危险。”青年摸摸麦粒,帮它理了理毛,忽又向不远处的空中小岛望去,眼中情绪不定。   无数玉白的小虫绕着青年飞舞盘旋,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青年似乎并不介意,他微微一笑,将小鼠放到腿边,让它自行离去。   麦粒唤了声“谢谢”,嗅嗅青年的衣服,正要转身离开,忽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   它回望过去,就见青年低下头。   刚刚表现出的善意被浓烈的哀伤替代,青年睫毛轻颤,低下头,不知为何眼中流出泪水,周身玉白的小飞虫纷纷落在他的脸上,啜饮泪滴。   麦粒不知道他为何哀伤,很难感同身受,更不知该如何安慰,终还是一步几回头地离开了。   小鼠妖在林中游荡,想找片草叶茂盛的地方安家落户,尽快收集些草籽种子,为不久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它还没找到心仪的地方,就被一只饥饿的妖猫盯上。若不是头顶的鸟儿好心提醒了一声,它恐怕真要命丧爪下了。麦粒发现恶猫,吓得魂飞魄散,在草丛间逃窜,最终被追赶着钻进了石缝中。   鼻子翕张几下,呼出几声粗气,大妖听完麦粒的经历,竟然哈哈一笑,说:“你与我确实有缘。”   麦粒没听懂,大妖也不作解释。这一番历险下来,它已是又饿又累,小小的身体靠着大妖,不自觉地睡着了……   谢柛本应该沉眠到身体修复如初,却被化作鬼魂的缪珏钻进识海中一阵闹腾,体内妖力外泄,修复的进度一下拖后了许久。   他动弹不得,也奈何不了缪珏,只能在黑暗中静静等待身体以极缓慢的速度恢复。山中不见天日,无聊至极,幸好来了只小老鼠陪他说话聊天。   这山底原本设了禁制,不到谢柛恢复那一日是不会撤走的。本来小鼠是有来无回,只是它太小,一日竟然找到了禁制的漏出又钻了出去,许久没再回来。   没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同伴,又不愿理会缪珏喋喋不休的骚扰,谢柛心底刚有一丝失落时,小鼠去而复返,腮帮子里塞着满满的草籽。它准备在这安个家,以渡过这个冬天。   这一住就是十年。   这些年里,小鼠妖始终没有找伴侣的想法。它讲的最多的,除了自己当年来到此处的惊险经历,就是和曾经的主人一起度过的点滴……   一个清晨,麦粒正在睡梦中,忽听得头顶传来巨响,地面巨震。它睁开眼,就见眼前山岩上的裂痕蛛网一般蔓延开来,转瞬崩塌,一时间尘土飞扬,呛鼻不已。   大妖本体恢复,禁制终于解除,山体自发坍塌出一条隧道,尽头是一团刺眼的光亮,直通向外面的世界。   终于等到这一日,麦粒听到大妖发出兴奋的呜呜声,一道黑影自眼前划过,向光芒奔去。   小鼠妖跟在他的后面,随着大妖停下的脚步停止前行。它立在碎石上,抬头仰望这个与自己相伴十年,却始终不知面貌的大妖。   现在气温回暖,山中积雪已融化了大半,举目望去一片生机勃勃。大妖的身躯沐浴在初生的日光下,庞大而健硕,深灰色的皮毛柔顺光泽。他抖去身上的灰土,伸展四肢,几乎咧到耳根的巨口中喷出一团雾气,在略带冷意的清晨里很快消散了。   麦粒这才知晓,原来大妖是一头灰狼。   狼的轮廓被逆着打下的阳光镀上了一圈璀璨的金边,比它见过的任何狼妖都要高大挺拔。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中,谢柛的精神为之一清,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双眼一时难以承受如此刺目的光芒,泪水流出,不过他毫不在意。   寒风带来了一丝春天的暖意,灰狼踏上残雪,高高昂起头,悠长的狼嗥一举穿透云霄,带着新生与自由的喜悦,于天地之间回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