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本书名称: 万人迷的游戏 本书作者: 金卷铸火 本书简介: 已签约/完结/813778字 简介:他苍白,美丽,心中空空。像一尊因欲望竖起的神像,人们跪拜他,又无休止地向他索取、妄想独占他。 直到他在笼子里,有光点在他眼前亮起。 “先生您好!现在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急需您帮忙!” “帮忙?” “目前我司有一款新研发的游戏需要一名玩家,再找不到人的话公司倒闭,我们所有统都要被销毁了……呜呜求求您了先生!” 他听着系统的声音,同意了。 [出生点] 你贪财,为钱嫁给多金的丈夫,对传闻中丈夫“克妻”的名头毫不在意。 却在新婚之夜,看见了一个满口血腥的怪物。 你吓晕过去,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再醒来,风平浪静。 你活过了新婚之夜。 但你似乎被怪物盯上了... [第一关] 你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 但进入D大后,你发现规则变了,优秀的标准从成绩变成了评分。 每周评分低于60会被关入禁闭室。 你害怕狭窄幽暗的空间,所以当老师把你带到办公室,你只能害怕又懦弱地默默看着他锁上门... 你讨厌满分。 但每周都是满分。 [第二关] 你是个普通公司职员。 加班到凌晨。 回家路上不小心误入了连环.杀.人.狂聚会。 你看着眼前已经被推开的门,抬手,朝里面坐着的一群人打招呼。 轻声请求:“我可以进来找我的老师吗?” 他们最初以为那是谁引诱来的小蛇,都想帮忙磨利他的毒牙。 结果发现,那是天生恶种。 他们才是被欺骗.玩.弄的对象。 [更多关卡待解锁…] *你是只猫,你的主人死了。你是一只要复仇的猫。 *你是有钱的花花公子,因腿伤无法出门便在直播间里挥霍,直到你进入一个零观众的新人直播间,一时怜悯日日打卡。有天腻了,转去给帅哥主播刷了组最贵的礼物,钻戒特效飘在屏幕上,闪烁,黑屏前最后的画面是主播惊恐到骇人的脸… *你是一个无法被标记的omega,意味着没有归属,人人皆可占有。 *没有“女人”的新世界 *神明要吸高级烟 *你结婚了,你的妻子很爱你,但她有个弟弟…也很爱你。她蒙上你的眼睛绑住你。她骗了你。 *亲爱的,你吃掉我的心肝,就来做我的新娘子… 总算通关,他看着跟出来的那些人,瞳孔地震:“你们……” 他们笑着,眼中溢满爱意,要他遵守承诺,承载他们的欲望。 他:“……” 不是、他没承诺过啊!***谁在害他?!! 本文阅读指南: ★万人迷,主角拥有超多单箭头 ☆主角很多经历(自愿的),介意慎入 ★喜欢攻洁的放心入,身心唯一,不洁说明不可能是 ☆可能会回头修文,有改动剧情会标出来 ◆曾用名:《是生存不是恋爱游戏》 —— 宣宣预收: 《精准渣中切片攻》快穿bl主受 荣越秋母胎单身24年,但自觉是个渣男。 毕竟作为一名颜控,他贪吃得很,想和每一个看中的帅哥贴贴,最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换着谈。 有这种想法还不渣吗? 简直渣透了! 值得庆幸的是,至今没人被他渣到。 因为他的眼光很怪,再公认的帅哥也缺少心动的感觉,一度怀疑自己审美扭曲。 于是他找出一张丑男照。 双眼:呕—— 还好,审美是正常的。 那就是脑子不正常。 又是一个空虚的夜晚,他唉声叹气,也想要有人给自己一个爱的抱抱。 这时,黑化系统不请自来。 它要他去勾搭各个小世界的男主,获得他们的爱,再折磨他们,刷满男主的黑化值。 荣越秋:“男主长得好看吗?” 系统:“不能保证是个人。” 荣越秋:“……啊?” 他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不好意思,我母胎单身,难以胜任。” 系统冷笑:“拒绝我?” 下一刻,荣越秋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从高层跌落。 草!这是二十八楼啊狗系统!!! 当然,他没摔死。 时停后他滞于高空,系统问他:“刷吗?” 荣越秋:“……刷刷刷!” 他有些恐高,眼中泛起泪意,“你先抱我回去。” 系统沉默片刻,再次冷笑:“撒娇?” 但他能感觉到,有无形的冷冰冰的东西缠上他的身体,把他拖回到床上... [商战文变花市文] 男主本应白手起家,历经种种困难,终成一代商业帝王。 但荣越秋来了。 他勾搭上还一穷二白的男主,然后借口拉投资和那些公子哥交往过密。 今天在宴会上被拉进休息室,明天在某总的办公室里被锁门,次次撞见的男主脸色越来越沉…… 一天,荣越秋醒来,发现自己被锁住了。 男主幽幽地说:“亲爱的,别怕,再也不会有人来强迫你了。”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荣越秋:唔……小黑屋……刺激! [武侠不争秘籍争美人]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多情浪荡子,面对旧爱的疯狂,任由长剑刺穿胸膛,在旧爱的震惊中,满目深情:“别哭了。” 旧爱崩溃自决,作为新欢的男主为救他耗费半生功力。 面对醒来的青年,男主眸色晦暗地问:“你爱我吗?” “会变心吗?” “还给别人刺吗?” 荣越秋:……有话好好说,你先把玉笛放下! [风流公子乱天家] 男主是下一任皇帝,但还不知道是谁。 荣越秋只好每一个都勾勾搭搭。 [警匪片里当大嫂] [修仙就修无情道] 男主是个大佬。有一天,他走火入魔,元神碎成片片。 荣越秋一片片地收集,还被男主(们?)误会他水性杨花。 荣越秋:……? 这个世界我真没有啊! 于是,他把男主拼好后来了个杀夫证道。 荣越秋:黑化值全满,好耶! [灵异小说主角缠上作家] [下乡知青们耕地也养花] 他是村里的鳏夫,妻子死后就疯了,不会干活,连饭都靠村民们施舍,直到一群青年力壮的下乡知青到来... 他们怜他爱他。 又哄骗他。 [民国戏子求真心] [是队长不是团妻] [无限流前排大佬追爱那个npc] [……] 《金丝雀是魅魔》 别的世界有没有、又是怎么样的,织雪怜不清楚,反正当他从生命之门诞生,亚利洛孚大陆便迎来了一个全新的生物——魅魔。 耀眼的美貌,永恒的青春,贪婪的食欲。 大陆因他的多情混乱,又因他的无情联合。 他们甘愿献上一切,唯独自由吝啬给予。 织雪怜被关进奢华的城堡里,享受极致的富贵与环绕不休的一众美男。 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面孔。 天天吃相同的菜也是会短暂地感觉腻味的。 于是他逃了出去。 利用穿越时空的天赋,去往全新的世界。 [名柯](高亮!站黑方,纯黑,红方会被玩得很惨,不喜不入,会被创!) 乌丸建立了一个强大的组织,来追求权势、财富、长生,也是个笼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爱人囚困。 但他还是老了。 为了不饿到怜,他只能板着脸,目光阴沉,让组织里最得力的下属来到别墅里。他要给怜最好的。 他命令下属喂饱怜,然后命令他忘记发生的一切。 但不用想都知道,那个银发杀手拼命做任务,就等着每周日的从早到晚的缠绵! 他还知道,组织里还有很多人觊觎怜! 等药剂研究成功,重返年轻,他就把组织切割丢出去、把这些贱人全送去吃枪子!! [犬夜叉] 少城主有一位深爱多年的未婚妻,成婚这天,雾气弥漫。 迎亲的队伍迷了路。 新娘被送进妖怪的巢穴。 [咒回] “悟。” 黑发咒术师神情怪异。 “我说是不小心滑进去的……你信吗?” [猎人] “伊尔迷。”席巴目露警告,“怜是你的兄弟。” 兄弟? 黑长直歪头。 他为什么不能让没有血缘的兄弟做自己的老婆?? 织雪怜旅游一圈,心满意足,返回大陆。 然后转身一看—— 你们怎么跟来的?! 第 1 章 出生点(1) 人为财死   “哗——”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房间。   大大的落地窗。   阳光肆意地倾洒进来。   能望见无垠的蓝天、海面,能听见浪涛接连不断地拍打在山壁上的声音。   辽阔的自然在这个窗口展开。   但待在房间里的人,只是蜷在床上,半长的发凌乱散落,露出线条优越的、苍白美丽的侧颜。   他合着眼,平静安稳得似在沉眠。   深灰色的薄毯盖在他身上,没有裹严,露出大片肌肤,让他像一团脆弱的、被覆压的雪。   仿佛连落下的朝阳都会无可挽回地将其融化。   蒸发。   成为梦中泡影。   他看起来很年轻,或者说,就是名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   略有单薄,但精致、洁净,整个人有一种被神灵全心全意塑造雕琢后的,纯粹到神圣的美。   像不应存于凡世的瑰宝。   但回神,仔细看去,又有暧.昧的红在他身上绽放。   从脸颊、脖颈、胸膛,到他的大腿、膝弯、甚至是趾间...   新的,叠过旧的。   贪婪的欲.望纠缠他。   “啊啊——是这里吗?是这里吧!”   忽而,屋内有陌生的声音响起。   带着点稚嫩与...机械感?   看似睡得正熟的少年缓缓睁开眼。   转动眼眸,正巧看见一颗悬浮空中的光球径直朝他扑来,又一个急刹车,将将停在他眼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光球并不刺眼。   少年眨动眼睛,随后慢吞吞地坐起身。   他有所怀疑。   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产生了幻觉。   但那颗圆乎乎的光球又开始说话了:“阮烛枝先生您好,现在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急需您帮忙!”   阮烛枝打量着它,回复的语气平和:“什么事?”   光球:“我是星城全能游戏公司1125号人工智能,目前我司有一款定制研发的游戏需要一名玩家。再找不到人的话,公司会倒闭,我们所有统也都要被销毁了……呜呜求求您了先生!”   光球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阮烛枝俯身凑近,好奇地伸出手,温热的泪珠砸落手心。   指尖轻颤。   他收回手,不明白这些眼泪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没看见眼睛。   也没看见开关。   很神奇。   不是想象力的神奇。   阮烛枝看着掌心的指甲印。   居然不是幻觉么...   他愣怔片刻。   随后双眸渐渐亮起微光。   配上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动人极了。   光球仍在请求,列举出许多好处。   比如完成游戏中的一个关卡就能获得二十万通用货币,放在这个世界的话,就可以兑换成两千万人民币!   比如游戏虽然需要玩家真人实体载入,感官百分百无法调节,但玩家拥有无限复活次数,哪怕断胳膊断腿,只要关卡重置,就又能活蹦乱跳啦!   再比如,他们会从玩家自身需求出发,通关游戏后还有额外福利礼包,包括但不限于帮他偿还全部债务、新开身份、准许跨系移民等等……   阮烛枝听得连连点头。   在光球断句的间隙说道:“那我们快走吧!”   “还有就是——”   光球顿住,大喜:“你同意啦?!”   “同意同意,”他甚至再次催促起来:“我们快走吧!”   事不宜迟,得到许可的1125立刻往前扑到青年的后颈处,标定好印记。   阮烛枝先是感到一种..光滑的冰凉,随后灼热一瞬,大脑同时跟着有些刺痛与眩晕。   光球语气激动:“空间跳跃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下一秒,深灰色的薄毯落到床铺上。   少年和光球都消失了。   ……   【玩家0号,欢迎您来到由星城全能游戏公司定制研发的《生存游戏》】   【以下是本游须知:   (1)这款游戏属于剧情闯关类游戏,含演绎/血腥/暴力等元素,年龄限制18+,未达到规定年龄的玩家将被强制弹出,欢迎您成年后再来体验。   (2)本游具有一定惊吓/恐怖/暗黑等元素,患有哮喘、心脏病、精神类疾病、无法分清虚拟与现实、胆量过小等玩家,为免意外请即刻退出,否则后果自负。   (3)请注意,本游在通关前无法退出,游戏内与现实时间流速比为[1次关卡运行:1天],若玩家没有预留出足够富裕的时间,请即刻退出,否则一切损失本游概不负责。   (4)本游主打百分百真实,所以采用玩家真人实体载入技术,感官(如痛觉)无法调节,所有物理反馈取决于您本身。但请放心,本游提供绝对的安全与治疗服务,体现于[临界复活]与[组织再生],您可以在游戏内尽情游玩,不必担心死亡与残疾。   (5)关卡奖励将暂时储存在游戏印记中,通关后即可兑换使用,还有更多隐藏福利届时相送。   (6)玩家有任何疑惑或需求,可以向绑定的系统助手提出,但系统不会给予任何通关帮助。一旦发现作弊行为,该系统立即革职销毁,您也将承担一定赔偿。   (7)确认进入游戏,即表示玩家认可本游须知的全部条款。   (8)最终解释权归本游与星城律法所有,想碰瓷的人如果不想像“前辈”一样负债八亿蹲监八十年,就赶紧滚蛋!   以上。】   【请问玩家0号,是否确认进入《生存游戏》?】   “确认。”   【玩家0号,欢迎您正式进入由星城全能游戏公司定制研发的《生存游戏》】   【本游秉持真实原则,将采用您的真实姓名“阮烛枝”载入游戏。】   “视觉”里的画面顷刻改变。   阮烛枝感觉自己像是缩小了,或者是被放进了一个特大号的沙盒模型里。   他身上多出了一套学生装,白色短袖衬衣,海蓝色短裤。   质地很好,大小合身。   低头。   小白鞋也很合脚。   而他脚下踩着的是一个红色的圆形平台。像个按钮,也像个指示灯。   圆的上方标记有汉字:[出生点]   【出生点已准备就绪。】   【玩家0号,请尊重您所扮演的角色特征、故事线,积极游戏,并尽可能在存活状态下完成任务。】   【注意,人的痛感是有阈值的,多次濒死不利于心理健康,本游不建议利用游戏复活机制闯关。】   【请您务必按照上一条指示完成游戏,否则可能引发未知系统错误,造成未知后果。】   【请问您是否已完全理解、确认、并准备就绪?】   阮烛枝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出生点已开启...】   阮烛枝眼前的画面似乎开始扭曲。   他不清楚。   脑子里像是蒙了层什么东西。   浑噩。   迟钝...   【你没有家了,被卖了,从此成了不折不扣的金钱至上主义,为了得到钱财,愿意献祭一切。】   【出生点任务:戚杨薇的死因。(任务进度将自动检测,百分百完成时通关通道开启,请关注发光标识)】   【玩家0号,祝您游戏愉快。】   ……   破旧泛黄的老楼。   狭窄脏乱的过道。   身形单薄的少年被人用皮带扣住双手,强制性地往楼下拖。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黑漆漆的盖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涨红的脸颊和抿得泛白的唇。   他不情愿地抗拒着,挣扎,瞅准时机就从台阶上往下一跳,狠狠踹了拖拽他的中年男人一脚!   他踉跄稳住,而中年男人一下子就失控地跪下去了,惊恐中险险抓住了一旁开裂生锈的扶手,才没因此滚下楼梯。   损坏的扶手顺着往下坠的力道割破了他的手掌,中年男人缓了口气,狰狞爬上面容。   “他妈的小兔崽子。”   他骂道,流血的手掌甩了下,紧接着便握成拳狠狠揍到想解开皮扣逃跑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下子倒在楼梯上,痛得蜷缩,及时护住关键部位,承受着中年男人泄愤的拳打脚踢。   中年男人边揍边骂:“你他妈还敢跑,还敢对老子动手了?”   “他妈的贱.婊.子生的杂.种,不识人好,老子是送你去吃香的喝辣的知道不?!”   “还跑?还跑不跑?!”   少年一声不吭。   但态度看上去依旧坚决。   中年男人更生气了,伤口的疼痛和血腥味刺激着他。   下手更重。   只残留的一点理智让他还是避开了便宜儿子的那张好脸。   1125在系统空间里急得团团转,启用内部通话:【阮先生,您就按故事线走吧,设定里他是不会打你的,动作只有“把您交给买方,拿到钱,离开”。】   阮烛枝死死咬着牙。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但他咽着嘴里的血腥,却不感觉畏惧。   仿佛心里的灰烬开始亮起点微弱的热度。   他坚决地:【我不卖身,不当男.妓。】   1125扒拉故事线确认,解释道:【不会不会,买方见您长得好,没让您去店里工作,把您带回家养起来了。】   阮烛枝不置可否。   也没问养起来具体是什么意思。   找准时机就猛地一拽皮带,抬脚的中年男人瞬间重心失衡,他瞅准了位置就是一个收腿蹬!   “嗷——!”   楼道间响起嘹亮的惨叫声。   中年男人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眼神都痛得涣散。   哪还顾得上抓牢皮带,无意识松了手,转而捂住惨遭重击的裆.部。   他痛得在台阶上缩着身体打颤。   阮烛枝爬起来,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跑。   虽然他这一关的身份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小混混,但实际上这地方他全然陌生。   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反正“家”是肯定回不去了,就一个劲儿往外冲,跑到哪儿是哪儿吧。   1125整个统都惊呆了。   他们这个...不是动作类游戏啊?   【那个...】   阮烛枝气喘吁吁:【什么?】   1125:【我们这个是剧情类闯关游戏...】   阮烛枝:【所以?】   1125小声道:【剧情是基石,是具有强保险的...】   阮烛枝踏下最后一个台阶,突然就眼前一黑。   整个人像强制断电了一样,失去控制地往下坠去。   好像又有什么在托着他,让他不至于摔得很惨。   他倒在冰冷的地上,残留的感官听见从外面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最后停在他身边。   原来这就是强保险啊……   淦!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大吉!   小剧场:   阮烛枝(微笑):那不是白挨揍了么...   温馨提醒:警惕高回报,切忌病急乱投医。 第 2 章 出生点(2) 人为财死   崔英杰等了半天,那个老酒鬼还没把人带下来。   他就不该一时无聊亲自来收货。   燃了一半的烟被扔到地上,硬质鞋底碾过。   梳着背头,胸前挂着大块银链子的高壮男人双手揣兜,跨着两条长腿往楼里走。   刚进去就看见有人倒在那儿了。   他走近,低头打量。   这小子刚被人揍过。   皮肤挺白。   腰线漂亮。   屁股真翘。   崔英杰蹲下身。   伸手去,大掌一下子便将少年左右腕子全攥住了。   上面勒痕交叠,已经有些发青发紫。   大拇指摩挲上去,显然疼,少年无意识地轻颤了下。   男人灰色的眼眸霎时盯住了他曲动的手指。   修长,好看,摸着也嫩。   好一双金尊玉贵的手。   和少年身上破旧的衣物格格不入。   那头发也是,黑亮柔顺,但生长得很有个性,不知道怎么打理的,光剪后边不剪前边。   崔英杰有些好奇地拨开散在少年脸上,挡住了面容的长刘海,随即顿住。   他长久凝视,直到楼上传来动静,才随手一拂,把发丝拨了回去。   崔英杰抱着人站起身,将少年的脸按在自己肩头。   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赶过来,见崔英杰已经把人逮住了,松了口气,又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慰感。   崔英杰见他脸上的扭曲表情,嗤笑:“卖个儿子整这么久。”   中年男人走下来,赔笑道:“这小兔崽子不听话,居然还敢跟他老子动手了,还是崔哥厉害,这么快就拿下了!”   崔英杰懒得跟他废话,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用黄色橡皮筋捆好的红票子,抛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忙不迭地拆了清点,越数脸上的笑意越盛。   崔英杰:“说好的一万,你点清了,以后...他叫什么来着?”   “阮烛枝。”   中年男人情绪冷静下来,笑着,看起来像个消瘦贫穷的老好人。   “跟他妈姓。”   崔英杰:“这名儿还挺好听,都不用改了。”   中年男人现在可好说话的样子:“好像是他妈翻字典取的,蜡烛的烛,树枝的枝。”   他把点好的一万块装进衣服内衬,拢住,抱着。   “我数清楚了,那崔哥,人交给你了,以后跟我啥关系都没有——崔哥,那我就先走了啊?”   崔英杰点头。   中年男人抱着怀里的钱,鬼鬼祟祟、一瘸一拐地回去。   崔英杰把人往上托了托,抓紧他的大腿肉。   “醒了就别跟老子装睡。”   阮烛枝把呼吸放出来,睁开眼,扭头看向他。   崔英杰抱着人往外走,看着前面的路,“崔英杰,你在这片生活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我花钱买了你,从今往后你就得听我的,知道没?”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转动眼珠看过去,看少年那张仍被发丝遮挡的脸。   勾唇笑道:“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住的穿的用的,比你以前好一百倍一千倍。”   来到车边,他拉开车门把人扔进后座。   然后单手握住少年的脖子,侧头,咬下自己另一只手上戴的腕表。   拎到一言不发的少年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   “百利,名表,单买下来就要一百五十万。”   阮烛枝静静看着他。   男人不知不觉间离得近了些,强壮滚烫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冰冷的表面一下下晃悠着贴上他的脸颊。   男人之前应该抽了烟。   呼吸都是难闻的烟草味。   崔英杰说着,笑了下。   他用手勾起少年的衣领,再将那块表塞进去。   轻抚般地拍拍他的脸,“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跟你那个无能的人渣爹不一样。”   “你跟我,别想着跑,好好干活,什么都会有。”   “要是不安分的话……”   车门锁上。   阮烛枝身上疼,把手表捞出来,慢吞吞地从后座上坐起身。   抬眼,看向拉下手刹的男人。   冰冷狠厉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到少年身上。   崔英杰熟练地放狠话:“腿打断,手绑起来,嘴塞上,以后就别想再从接待室出来了。”   “听明白了吗?”   1125听得瑟瑟发抖。   它是个新系统,专门为这个游戏制造出来,从不知道芯片里储存的数据具象化是这样的。   它突然明白了阮烛枝之前为什么被揍成那样也要跑。   【阮先生...】   1125球心犯堵,想说些什么,被阮烛枝打断:【先别说话。】   1125立刻闭紧嘴。   看车后座上的少年轻抚表盘,面无表情地说:“你给了我爸一万。”   崔英杰:“然后?”   阮烛枝:“你没给我妈钱。”   崔英杰:“……什么?”   刚好红灯,他踩下刹车,转身和少年对视。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的,温雅的嗓音听着有点虚弱。   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奇怪的话:“你要给我妈钱。”   崔英杰挑眉。   为免麻烦,他之前稍微调查过:“你妈不是早死了吗?”   还是跳楼自杀的。   阮烛枝点头,“你得把钱给我妈烧过去。”   “……”   崔英杰目光微变,但难得心平气和、还挺有耐心的:“烧一万冥币?”   阮烛枝蹙眉:“一万冥币值多少钱。”   崔英杰倾身去薅了把他的头发,看少年微微睁大了眼,顶着那样一张美到催.情的脸蛋注视他。   心情更好了些。   “我的意思是,花一万买冥币烧。”   “烧真钱死人也用不了吧?还违法。”   阮烛枝眸光微闪。   面上露出点欣喜的笑意:“好。”   “你快去给我妈烧。”   崔英杰觉得自己也是脑子有病。   居然真的一打方向盘,奔香烛店去了。   跟着那小子去他妈坟包前烧了纸,烟大得像这片旧楼起火了。   崔英杰被熏得直呛,最后买的那堆金纸烧完,忍无可忍地把人拎走。   他继续开车,少年蜷在后座上,像是犯困要睡觉了。   【可以了,】阮烛枝问道:【你之前想说什么?】   1125本来就没想清楚,现在更是困惑:【阮先生,您这是打算好好走故事线了?】   阮烛枝:【你没发现么,强保险只能保险我,npc没按设定好的动作走故事线,但游戏并没有进行调整。】   1125回答说:【关卡开启后,npc是无法控制的,不然很可能崩盘。】   阮烛枝懂。   就像代码,还在跑就别去管它。   他继续解释:【所以我没办法不被卖,但可以通过影响npc,让npc改变,从而改变之后的处境。】   【不是说买方会把我养起来吗?】   少年撇嘴,露出有点嫌恶的表情。   【那就让他好好养吧。】   就是到时候别玩不起!   ……   天色晚了。   车越开,旁边步行道上的人就越举止大胆。或许这个区域有什么特殊属性。   阮烛枝甚至看见有人当街脱掉衣服,旁边立着牌子,谁给十块钱或者一箱泡面,谁就能买下今晚。   多么廉价的交易。   好些人驻足眼馋,但直到车开得再也看不见了,也没人上前消费。   阮烛枝转回头,蹙着眉。   “放心吧,你可是花了我一万块。”崔英杰在前面说道:“不会让你贱卖的。”   阮烛枝听着很不舒服。   他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某些秩序明显崩坏了。   这种风格...怪不得是18+。   但他得顺着演:“是两万块。”   崔英杰不在意地说:“那一万是给你烧着玩的。”   “……”   阮烛枝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观察窗外的世界。   车换了道,车流量明显减少,乌烟瘴气的画面也随之消失。   过了十来分钟,前方有道闸,似是设有拦检点。   阮烛枝看见有几辆车排在左边的通道,排在最前面的那辆,车上的人已经下来接受检查,还在问话登记着什么。   而崔英杰直接开向空荡宽敞的右边通道,电子扫描后道闸即刻抬起。   崔英杰踩了脚油门。   阮烛枝回头,望见了那些受检的人难掩羡慕的神情。   真有意思。   羡慕一个垃圾。   ……   车最后停在一栋别墅的前院里。   崔英杰拿起车钥匙。   “下车。”   阮烛枝刚打开车门,就被过来这边的崔英杰环住腰抱出去了。   单臂,和之前一样的抱法。   进入别墅的门是电子锁,人脸识别。   判定很快。   门后是简约风装修。   不像家,像高级酒店。   阮烛枝被带进了浴室。   崔英杰找来些新的日用品,放到洗手台和置物架上。   崔英杰:“先洗干净,浴袍搁那儿了,洗完给你擦药。”   阮烛枝不客气,给他就用。   洗了头洗了澡,还让崔英杰换个其他味道的牙膏,薄荷味太凉了。   崔英杰找了草莓味的牙膏给他,递上吹风机。   最后坐在外边等人时,看着手边的药膏,听着浴室里的呼呼吹风声,皱起眉,又是惊讶又是困惑。   中邪了?   再珍稀的货也不值得他亲手伺候吧?   又忆起少年方才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   觉得这不能怪自己。   那小子太自如了。   哪像是被卖给他的啊,就像是尊佛,天生就该被供着一样!   崔英杰“啧”了声,往后靠,手不自觉抓住一旁的药膏转。   他沉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浴室门锁滑动时,他立刻扭头看了过去。   少年穿着丝质浴袍,身上青紫红肿的伤,都随着涌出的热气一起变了味道。   手上的动作停了,崔英杰看着少年向他走近。   好香。   那些沐浴露不是无香型的么。   怎么就让他闻到了轻甜的香味?   阮烛枝垂眸,与男人熟悉的目光触碰着。   他扯开腰带,浴衣从肩头滑下。   踢了下男人的小腿。   “痛。”   “轻点擦药。”   “……”   喉结滚动。   半天崔英杰才应了声:“...嗯。”   这可真他妈有天赋。   一万块。   他赚翻了。 第 3 章 出生点(3) 人为财死   人的皮肉居然可以这么..这么润吗?   崔英杰跪在床上,总错觉自己的手会揉化一捧水、会被吞没掉。   少年太白了,又嫩,两人肤色对比明显。   让他不自觉地重了力道。   “唔..”   少年齿间泄出一丝痛意,随即便又咬着不愿吭声了。   崔英杰皱起眉,将少年的手腕从他嘴里救出来。   看着上面的牙印,眉头皱得更深了。   “哪儿来的坏习惯。”   他说着,把自己的小臂送过去,送到少年口中。   要他张嘴咬住,然后像一根绳子,胳膊一使劲儿便借此将趴在床上的人托拽了起来。   让他靠着自己,另一只手挖了坨药膏,去给他身前的伤处抹药。   崔英杰已经尽可能轻了,少年却依旧痛得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地颤。   “怎么不咬我?”   他说着话。   眉梢轻挑,故意凑到少年耳边弄低嗓音:“心疼哥?”   刚说完就被咬住了。   挺狠。   他都差点叫疼。   但也就咬了那么一下。   像是警告他别再乱说话。   崔英杰勾着唇,手上没注意,差点一次性把那盒药膏给挖空了。   好半天终于上完药。   阮烛枝瘫在床上,浑身痛,不想动弹。   崔英杰换了个位置,跪在床边,俯低身,指着自己小臂上的牙印子在那儿叽叽歪歪。   说什么下嘴真狠,要记得念他的好。   个人.贩.子。   阮烛枝勉强抬动手,落到男人的小臂上,指腹拂过那深深浅浅的牙印。   男人顿住,一下子安静了。   少年垂着s*w*整*理眸没看他。   总有一天让你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   天刚擦亮,阮烛枝从睡梦中惊醒。   聚焦的目光落到刚推开门的男人身上。   崔英杰走过来,“吵醒你了?”   阮烛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废话。   崔英杰被少年用眼神骂,还笑:“店里有事,我得过去处理。”   “你乖乖待在家里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去找杨凯给你弄,他是我新雇的管家。”   他捞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改小表圈,戴到少年手腕上。   握着晃了晃,跟摇晃小狗爪子似的。   笑着说:“别再犯倔,别想着跑。”   “你跑不掉的。”   阮烛枝缩回手,看着崔英杰离开。   说点好听的,再放句狠话。   有时候驯人和驯狗一样。   没差。   阮烛枝扯开表扣,随手将表扔回床头柜上。   1125欲言又止:【那个...阮先生,您现在应该是爱财的。】   一只一百多万的表戴在手上,怎么可能不喜欢?   阮烛枝扯好被子,【我还要睡觉。硌手。】   1125:【...哦。】   阮烛枝睡到八点多又醒了。   但并不想动。   过了一夜,身上更疼了……   发了会儿呆,阮烛枝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进入浴室洗漱,离开房间前,还是把那块手表戴上了。   崔英杰给他安排的卧室在二楼,顺着楼梯走下去。   走到一半,正好和上来找人的管家撞上。   男性,不胖,较高。   戴着样式普通的黑框眼镜,胸前别着工作牌:[杨凯(管家)]   倒真有点游戏的感觉。   管家愣了下,笑着同他打招呼:“阮先生。”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去餐厅还是...?”   阮烛枝:“餐厅。”   管家:“好的,请随我来。”   早餐有准备中式的,也有西式的,品类丰富。   阮烛枝按照自己的口味挑着吃,吃饱了就让管家带他在别墅里逛逛。   餐桌上的残局自有人去清理。   管家婉言拒绝了少年去别墅外的院子里散步的要求,就在别墅里,带着他从一楼参观到三楼,每处都有介绍。   “崔哥的卧室我能进吗?”   房门在眼前被推开,阮烛枝发现管家站在门外没动弹,他也不进去。   两人就站在房门口聊。   管家笑容得体:“老板说了,阮先生可以进。”   阮烛枝:“哪里不能进?书房?”   管家回答:“您都可以进。”   阮烛枝懂了:“可以进,不可以出。”   管家保持微笑。   无所谓。   反正到时候真要跑,除非把刀架脖上、枪抵头上,否则谁说不可以都不好使。   阮烛枝:“网好吗?”   “我要玩电脑。”   管家给出肯定答复。   不仅网速好,书房的电脑也是顶配,想玩什么游戏都可以。   阮烛枝坐到桌前的皮椅上,放松地靠上去,仰头笑着问他:“《生存游戏》也能玩吗?”   1125:【!】   阮先生!您在做什么啊阮先生!!   管家愣了下。   他低头与少年对视,随后礼貌地收回目光,视线从少年线条漂亮的脖颈上滑落。   衣服大了,锁骨都露出来了。   “我平时不玩网络游戏,您可以搜索看看那款游戏需要的电脑配置。”   管家报出这台电脑的数据:“只要不超过,就能带得动。”   “还有就是...”   他上前一步。   伸手,手指勾住少年的衣领往上扯了扯。   阮烛枝能感觉到他曲起的指骨挨到了自己,蹭过,触感微凉。   “小心走光。”   阮烛枝:“……”   他目送管家姿态恭敬地退出书房。   一时没有动作,只余沉默。   【阮先生,】1125不明白:【您向这个游戏里的npc提这个游戏做什么?】   它当时吓了一跳。   虽然它本身并不清楚原因。   【玩游戏不就是这样么,】阮烛枝拉近椅子,给电脑开机,【玩家都喜欢搞点事情。】   【这样啊...】   1125不了解人类,但提醒道:【那您小心,这个游戏是没办法调节感官的。】   阮烛枝昨天才挨完揍,不用它提醒,他身上的疼痛把这一点记得很清楚。   电脑开机速度很快,网络自动连接。   打开网页,键盘噼里啪啦,[戚杨薇]三个字被选进检索框里。   相关信息瞬间弹出来,第一条的标题就吸引着人的注意:[戚家长女新婚夜猝死,贺董克妻战绩再添一笔]   阮烛枝点进去。   戚家长女戚杨薇……贺择……   现代社会就是网络信息发达。   有了方向,一通搜索。   任务是“戚杨薇的死因”,首先得知道戚杨薇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死的。   目前身处的是R城,这座发达的大型城市里有许多有钱人,戚家处于中上水平,却得到了和顶级豪门贺家联姻的机会。   贺家不算是个普遍印象里的大家族,虽然家底殷实,但人丁一直不旺,传到这一代,更是只有独子贺择。   贺择二十出头时,父母车祸去世,三十岁,有了个看上去七、八岁左右的儿子。至今没人扒出孩子母亲是谁,也没听闻他之前有恋爱娶妻。   或许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偷偷生的,结果孩子留下了,女人没了——很多人都是这般猜测。   贺择三十五岁时宣告了自己第一场婚姻,结婚对象是李家的二女儿。   李家和戚家实力差不多。或者说,总的来看,与贺择结婚的那些女人的出身都差不多。   有钱,但远不够有钱。   大众猜测贺择就是好这一口。   被选中的家庭全都兴高采烈地答应。   他们当然想和贺家攀上亲戚关系。   但那些嫁过去的女儿,没一个活过了新婚之夜。   没有婚礼,没有手续,没当上一天的贺太太,也没为家里争取到半点好处。   死得一文不值。   第一位新娘被爆猝死时,所有人唏嘘她命不好。   两年后,第二位也是新婚当晚猝死,大家心有疑云。   又过了两年,戚杨薇是第三位新娘。   有媒体拍摄到戚杨薇哭喊着被戚家人抓回去的场面,只不过视频很快就被全网下架,现在只有一些当时看过视频的人在网上留下自己的评论,还有自称在现场亲眼目睹的人反复留下对戚家的指控诉责,证明着这件事存在过的痕迹。   她也死了。   是一年前的事了。   媒体报道是猝死。   官方发的公告也写明了调查结果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心脏骤停],和前两位新娘差不多。总之不存在他杀。   至于是什么造成的惊吓,这个没有提及。   但任务没有完成。   代表戚杨薇一定不是被吓死的。   媒体有问题。   官方有问题。   贺择...更有问题。   但是,他该怎么深入调查这件事呢?   去贺家应聘,现场勘察?   招聘信息网的评论告诉他,哪怕去贺家扫地学历也得研究生。   阮烛枝:“……”   这年头打游戏都得是研究生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使用的身份不可能有高学历。   能有个高中文凭就不错了。   1125纠正道:【阮先生,您这个身份只读到了初中。】   阮烛枝:“……”   好嘛。   贺家进不去,贺氏公司就更进不去了。   那怎么办。   等贺择第四次结婚,非法入室,蹲一个案发现场?   会不会太极端了?   万一凶手换作案手段了呢?   阮烛枝认真思索起来。   突然,他似乎听见点动静。   也不是真的听到了,就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他立刻叉掉打开的网页,清空今日浏览记录,然后搜索起网络游戏。   崔英杰推门进来的时候,阮烛枝正在和键盘做斗争。   少年略蹙着眉,屏幕的光阴倒映在他眼睛里,神情认真。   “哒。哒。哒...哒哒哒!”   不知道在玩什么,突然就生气了,拼命按键盘,随后一顿,直接键盘和鼠标都推开不要了。   仍端正坐着,唇线抿直,看着屏幕生闷气。   “怎么了?”   崔英杰走过去,抬手按在椅背上,圈住少年,俯身查看。   只见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倒地未起,一群怪物在旁边叽里呱啦。   崔英杰:“……三岁孩子的闯关游戏都不会玩?多按几下空格跳过去不就行了?”   阮烛枝抬眼看他,“三岁能玩电脑?”   崔英杰:“……”   他顺着话说:“不能。”   阮烛枝让出位置,“你按给我看。”   少年柔软的手搭到了肩膀上,往下按着要他坐下。   崔英杰没多想。   坐下了。   重新开局按空格。   过了会儿,小人从空隙摔下去,画面灰掉。   “多按几下空格就跳过去了?”   少年略微拖着调子,一听就在笑。   他的手仍搭在他肩膀上。   崔英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子,后知后觉地感觉脖子有点酸。   他没反驳应了声。   然后忽地说:“明天跟我去店里。”   少年没说话。   崔英杰抓住他的手,捏了捏。   断眉,不笑的时候看着挺凶。   少年的沉默让他嘴角重新有了笑意。   “别害怕。”   “就是去看看环境。”   “暂时不卖你。”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崔英杰:得让他知道应该是谁听谁的。   阮烛枝:你等着。 第 4 章 出生点(4) 人为财死   动感喧闹的音响声,混乱舞动的人群……   这些都没有。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里装潢高级,乐曲轻缓,灯光静谧。   戴着面具的人或独自,或与同行人一桌品酒,连说话声音都在乐曲中变得模糊不清。   看上去得体、雅致,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高级商务晚宴。   但中央的台子上又站着人。   无声的,跳着一支艳.舞的人。   那个人脸上挂着笑,漆黑的眼眸却空洞似的平静,像一个在执行程序的机器。   阮烛枝不适地别开眼,看见有面具人抬手招来服务员。   服务员为面具人奉上一个像是菜单的本子,面具人拿过翻了几页,随即停住,指着上面的什么点了点。   服务员收好本子,抬手示意,面具人便起身跟着他走了。   看上去就像是那个人点好了菜,现在要去用餐了。   ……希望不是他猜的那样。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崔英杰带着人乘上专用电梯,一看,少年面容似乎更苍白了,像即将开始融化的雪,清透得叫人不免生怜。   “怕了?”   少年被男人抓住手腕。   他掌心好烫,烫得他一颤。   崔英杰回忆了下,觉得只有那个舞台有几分可疑。   “那台子都是自愿上的,准备的节目够好才有资格上去。”   他说着,俯身,盯着少年调笑:“一场两万,比你身价高。”   男人长得不错,硬朗,身材棒会穿搭,气质很酷。   看着像荷尔蒙十足、刀口舔血的反派——   少年幽幽地与他对视。   ——实际是个垃圾,恶心下作。   俯视下的自愿是自愿吗?   那是在对生存本能下跪。   而跪久了,麻了,坏死了。   是站不起来的。   人生就这么死掉了。   苟活的躯壳却还要背叛、绑架、凌.虐自己的灵魂。   舞台上的画面和眼前的面孔交错。   阮烛枝感到反胃。   想吐了。   少年没有回答他。   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静静垂下眼皮。   看着很乖。   崔英杰表情微滞,感觉自己心脏有点不对劲儿。   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揉过,颤啊。   让他呼吸沉沉。   “叮咚——”   运行的电梯停下,崔英杰快速眨了下眼,回神。   他转回头去看了眼正缓缓开启的电梯门,恰巧有服务员领着几个面具人路过,有面具人投来一瞥。   崔英杰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按电梯的控制按钮。   直到电梯门关合上才重新选了楼层。   阮烛枝默默看着。   刚才到的是五楼,现在要去的是顶楼,第八层。   这一层似乎都是崔英杰的空间,出了电梯后还有一道门。   和别墅一样,刷脸进入。   里面就是个大型办公室,日常起居绰绰有余。   崔英杰拉开冰箱拿出冷饮,随手扔给阮烛枝一瓶。   阮烛枝险险接住,没拿一会儿便被冰得手疼。   他想找地方把冰水放下,刚动作那瓶冰水就被男人一把拽走了。   “……”   滞于空中的双手空荡荡。   无语。   阮烛枝:有毛病吗这人?   崔英杰继续把水随手一放,自己开封的那瓶则一口气干掉了三分之二。   喝得很急,像是再晚一点就要被渴死了一样。   阮烛枝:【呛死算了。】   1125:【嗯?】   崔英杰把瓶盖拧回去。   阮烛枝叹气:【可惜了。】   1125:【……】   请不要向系统助手发送垃圾信息啊!   喝完水,整个空间似乎瞬间沉默下去。   崔英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要带少年去“看一看”,结果莫名其妙就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是要看什么?   看他办公室的电脑性能好不好吗?   ...还是挺好的。   崔英杰拖了个椅子坐在旁边,往后靠着,姿态十分闲适。   他略垂着眼皮,视线落点不在电脑屏幕上。   至少没卡过。   少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看着,崔英杰无意识地笑了声。   很轻,像是从发声器里逃出来的可怜的那么一点儿,少年却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崔英杰被他盯着得眼皮一颤,问:“怎么?”   阮烛枝:“你笑我。”   崔英杰:“没有。”   阮烛枝:“那你刚笑什么。”   崔英杰:“……”   支着头,拇指按过长眉,崔英杰真的想笑:“现在又不胆小了?”   不愧是在混乱之地长出来的,很知道得寸进尺四个字怎么写。   之前忽而掠过的心思这次却没有升起来。   崔英杰开始想其他办法。   但少年还在看他。   崔英杰:“打你的游戏,马上就要被怪踩死了……你之前存档没?”   阮烛枝:?   阮烛枝:!!!   居然是要存档的吗?!   啊、   啊...   死掉了呢……   辛辛苦苦打两关,一朝回到进游前。   阮烛枝:【生存游戏需要存档吗?】   1125挺起胸脯:【我们这个游戏不需要存档,死掉重开就好啦!】   阮烛枝:【……】   要不还是有个档吧……   但这玩意儿他说了不算。1125表示可以帮他向制作者进行反馈,阮烛枝请它务必传达。   这还玩什么?不玩了。   但不玩游戏好像又没事干。他又离不开这个游戏。   阮烛枝漫无目的地在商店里扒拉,突然听见门铃声。   游戏随机事件触发?   他扭头看过去。   崔英杰已经拿过控制器,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什么事?”   控制器内传出声音,像个移动电话一样:“崔哥,有客人闹场。”   “那名客人要点人,完成充值成为至尊VIP后,我们把所有名册都拿给他挑选,他翻完说没有他要找的人。我们以为是要定制的意思,但那名客人坚称他在店内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总管以为他是丢人的来找人了,但他说他没人不可能丢人就是要找人——”   门外人大吸一口气,继续讲述:“他说他要找的人性别男,特别白,偏瘦,应该不到一米八,长得很像堕落的天使。”   “总管不信,招了打手,看在他充了钱的份上只打算把人赶出去,但那名客人身边的几名客人都是他保镖,就打起来了,还好是在五楼,暂时没影响到其他客人。”   崔英杰听得皱起眉。   五楼。找名册上没有的人。还特白,没一米八,天使……   他牙酸了下,转眸看向一旁的青年,抬手抓住椅子扶手一拉,人就被他拉近过来。   “知道了,等我来处理。”   崔英杰按掉按钮,看着少年,笑道:“厉害啊,已经有人为你充值了一百万。”   “再过一会儿你就能给我买表了。”   阮烛枝看他。   卖我还要我给你花钱?   做什么春秋大梦。   少年抿着唇,看起来有些抗拒。   一看就不愿意去见那个傻缺客人。   不够听话、温顺。   崔英杰看着,心情却诡异地好了点。   真诡异。   有钱赚不到还能笑得出来。   崔英杰翘着嘴角,起身:“你就待在这儿,继续玩你的儿童游戏——”   “为什么是儿童游戏?”阮烛枝不觉得:“儿童能玩拿刀砍人的游戏?”   这画面,这难度,这明明是成年人才能玩的游戏!   崔英杰瞥了眼游戏商店左上角明显的安全锁标识,不打算告诉少年自己下好后就帮他开了未成年保护模式,不然以少年那弹性的胆子,得被成年人才能玩的游戏的封面吓死。   “嗯。”   崔英杰敷衍,抬手揉了下少年的脑袋,“你自己玩吧。”   阮烛枝目送他离去。   敏感地听到了合锁声。   “……”   随便吧。   阮烛枝把皮椅放平,舒服地躺下。   他已经基本搞清楚了。   这个世界彻底把[人]物化成了[资源],不加掩饰地在明面上画了等号。不仅被“道德与思想”认可,还被法律所认可。   而根据现实更准确些形容的话,就像[女人][男人][老人][小孩]等名词一样,人给一个群体赋予了新的称呼——[下等人]。   [下等人]=[资源]   资源,可被利用、买卖、损毁、丢弃...是合理的。而下等人这种资源与其他资源不同的在于,他们可以“想”,所以他们可以想“要怎么卖掉自己”“要怎么才能卖出去”“要卖多少钱才能有更多的呼吸时间继续卖”...这就是他们在资源里与众不同的特权了。   而只要没有站在顶点,便「人人皆下等」。   所以要往上啊。   哪怕是爬啊,舔啊。   就能把爪踩在下面石阶的头上啊。   恐惧和被导向的欲.望交织。   织不出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没办法去贺家或者贺氏公司或者别的什么途径。   因为他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属于崔英杰的了。   除非崔英杰让他去,不然他就是街边没套项圈的宠物,会被抓走再分配的。   他又不是什么能够百分百躲避追踪、子弹、还能顺手反杀的天命强者。   电击器麻醉枪一用他就只能倒头老实了。   基本约等于出师未捷身先死,游戏重开再被卖...   所以,下一个问题是,崔英杰他能接触到贺择吗?和贺家沾边的也行啊。   ...有在警局供职的小伙伴也行啊!   既然是闯关游戏,不可能设置死局。   玩家连任务相关人员都接触不到,还破什么案啊!   如果不是崔英杰,就只能是……   阮烛枝睁眼望天:【我这个身份的故事线真的没了吗?】   1125确认:【没了。】   阮烛枝:【那个贺择不能是个老瓢虫吧?】   1125很诚恳:【为降低作弊可能性,这个我也不知道呢。】   阮烛枝:【……】   网上倒是搜不到相关信息,捕风捉影的都没有。   与贺择牵扯在一起的就是他那新婚夜猝死的三位没能真正嫁入门的妻子,也没有任何浪漫粉红色彩,反倒笼罩着诡谲疑云。   看着像个性.冷淡。   但在这个有钱把控一切的世界,网络上的消息本就不可尽信。   有可能背地里玩得贼花,是崔英杰店里的至尊VIP呢?   那就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阮烛枝:这下不得不去店里了。   贺择:这下不得不出门了。   阮烛枝:……啊? 第 5 章 出生点(5) 人为财死   人的器官是会坏掉的。   脑子坏掉了也不是多惊奇的事。   崔英杰用了点手段解决掉那个傻缺客人后,就回来把少年带回家了,并且决定不再带少年过来这边。   没意义。就多余走这一趟。   于是第二天被拒绝的阮烛枝:“……”   不是、   你不带我去,我蹲别墅里怎么跟贺择“偶遇”啊?   阮烛枝沉默地看着崔英杰离开,看着门关上。   然后沉默地往沙发上一躺。   他虽然躺平了。   但他在认真想办法。   少年的头发早就被昨天崔英杰电话喊来的造型团队打理好了,修剪得清清爽爽,衣服也配置齐全,大多是休闲利落的浅色系,就如他今天穿的这套。   很好看。   哪怕肤色依旧偏于病态的苍白,也有种青春的明媚,是从那光洁的皮肤、浓墨的美丽里漫出的艳。   杨凯不知不觉间停下动作,直到少年转眸瞥来,立刻扬起微笑:“有什么吩咐吗?”   阮烛枝:“十分钟了,一个苹果还没削好?”   他当然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又没掐表,但管家走神的时间肯定比削完一个苹果需要的时间长。   “抱歉。”   皮挂了一半,管家快速地把剩下的一半削完,一块块分好,放上银果叉。   随后脱下手套,端着盘子走到少年身边。   背光的影子覆下。   阮烛枝撩动眼皮,就见管家跪下了...   双膝跪下了!   他眼睫一颤,刚半坐起身,就有一块大小适合的苹果被送到唇边。   阮烛枝:“……不用,你放那儿就行。”   管家看着有些惶恐:“请您不要生气,您想使用我做什么都行。”   阮烛枝:“我没生气。”   他就是提醒下不要再盯着他发呆了、还有不要说出那么糟糕的话啊!   管家把果盘放好,转回来就是一磕头:“请尽情使用我!”   阮烛枝:“……”   他怀疑这人在搞他。   少年微微眯起眼,坐正,片刻思索后,问:“你能出去吗?”   管家愣了下,回答:“可以。”   “R城最有钱的是谁?”   “这...”   “应该是贺家目前的当家人。”   “那你去贺家偷点值钱的东西回来。”   “……啊?”   “啊什么啊,”少年语气变得不耐烦,眉头微蹙,坏脾气瞧得人心痒,“让你去做就去做。”   “可是……”   杨凯犹豫,没有立即动作。   但少年既不踹他,也没扇他,只是像失了兴趣懒得理他了。   “不去算了。”   “去!”   杨凯立刻急了,不自觉倾身:“要去的!”   少年这才抬手,掌心轻飘飘地在他脸上拍了下:“别被抓到。”   黑框眼镜下瞳孔紧缩。   杨凯想,偷哪家不是偷。   不就是贺家?   他偷定了!   1125看着同手同脚走掉的npc,疑惑:【阮先生,这就是您刚才想出来的办法?】   【不,】阮烛枝咔嚓咔嚓吃苹果:【他自己撞上来的,拿去试个水咯。】   【反正是个变态小偷,回不来也挺好。】   1125:【什么?】   变什么态什么小偷?   阮烛枝:【你没看见吗?我今天收了内裤。】   1125:【内裤?】   阮烛枝:【不是昨天那条。】   1125:【……】   它调出画面,确定今天阮先生收的那条,和昨天洗了晾上去的那条是一个模样、同一款。而且昨天那条也是新的……怎么认出来的???   阮烛枝垂眸,眼中掠过一抹厌色。   【有臭味。】   1125:【……】   您是不是觉得人工智能没有嗅觉?   它飞快飞过去再飞回来。   没闻见啊!   阮烛枝:【这是一种感觉...你懂吗?】   1125:【……】   啊啊人类好难懂啊!   ……   杨凯头晕脑胀地答应了没多久便后悔了。   那可是贺家。   得罪了他还能在R城混吗?   于是,清醒过来的男人犹豫再三,决定保持沉默,把这件事拖着拖着糊弄过去。   但是阮烛枝才不会给予一个变态“心照不宣的礼貌”。   过了一晚,新的一天依旧被关在别墅里的少年似乎无聊了,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直言问起:“去偷了吗?”   杨凯:“……”   不是、为什么要他去贺家偷东西啊?合理吗?逻辑在哪里啊?!   杨凯想不明白。   但少年轻飘飘瞥来,一秒不到便又轻飘飘挪走的目光让他心口一滞。   气不顺,憋得慌。   好像被小瞧了。   被...   被少年随意地捡起,又兴致缺缺地扔下了……   艹!   表面得体端正的管家在心里骂了脏话。   他目光沉下,站在原地,似乎正谨慎纠结地思考着什么。   没多久,像是忽而有了决断,一步步走向少年。   阮烛枝从手机里抬起目光:“有事?”   “有。”   应得斩钉截铁。   管家低头看着他,随后跪下。   杨凯仰头望着少年,喉结滚动:“我做到了的话,有奖励吗?”   少年轻挑眉梢,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问。   笑着说:“不是让我尽情使用么。”   搭在沙发边的腿稍抬起,脚尖轻轻踢了踢管家的肩膀。   眉眼略微下压,似笑非笑地问:“工具还需要奖励啊?”   少年的确是笑着的。   但那落下的眼神,却分明冷漠得无动于衷。   就好像他连脚边的一条狗都算不上。   是无色无味的垃圾,随时该被丢掉。   杨凯不自觉地干咽,像渴望着吃掉什么。   他承认。   自己有被引诱到。   不就是去贺家偷点值钱的东西回来吗?   ...干了!   “阮先生,那请允许我失陪一会儿。”   阮烛枝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同1125说:【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1125是不能和玩家讨论任务的,所以它自然而然地想到其他方面上去了:【如果他不想被辞退的话。】   【崔英杰不像是那种放任员工在工作期间随意活动的人。】   阮烛枝垂眸继续看手机。   【是呢。】   这个游戏是真不想玩家作弊啊。   ……   或许是潜意识里怕自己又犯怂后悔,杨凯趁着那什么上头,看似冷静地和少年告别后,喘着粗气提上家伙事儿就离开了别墅。   贺家住宅建在一座私有的山上。   从离山脚十公里开外的路上就开始设岗设监控,更别提山里的安保设施了。   想要混入贺家,可以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但除开纸面实力,从现实情况出发。   那些安保也都是人,强有力的利益关系和自身的爱岗敬业,将他们与贺家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堡。   但是人都有弱点。   存在就能被利用。   当然也包括电子设备、溪流、树林……或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辆运货车。   运货车停在了一个便于卸货的角落。   司机支开前来验收的厨师长,打开后箱,冲藏在里面的杨凯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去和在不远处对表的厨师长搭话。   等两人一起去到后箱验货时,里面当然全是清清白白、品质上佳的食材啦。   厨师长戴着口罩,边往手上戴新拆封的手套边问:“叶子?”   司机摇头,语气也很随意:“小口袋。”   厨师长叹了口气,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动容,平静到木然。   他说:“现在的人都穷疯了。”   可不是么。   都疯了。   司机烟瘾有点犯了。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没拿出来。   哪怕他清楚这个角度不在监控范围内。   但他也清楚违背的后果。   厨师长聊起:“明天你存款应该够买个单间了吧?”   司机:“应该。”   厨师长:“真好啊,有个自己的窝了。”   司机:“你不早有了,还是个正套房子。”   厨师长:“家里要有孙子了,不够。”   司机:“儿孙都是债。”   厨师长:“那没办法,延续的我的姓我的血脉,没后代我这一生有什么意思?”   司机仰头望向天空,“所以啊,债都是自己欠的。”   都要还的。   ……   贺宅修建得很大,几乎像个古代西欧贵族的城堡一样,但采用的还是明显的现代装修式样。   杨凯准备充分,藏进了一间有主的下人房里。   这里面的监控只有在晚上十一点后才会开启,以确保睡眠时间仆人们都老实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到处“闲逛”。   说实话,当他乘上运货车后,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藏在里面,随着时间推移,情绪逐渐冷却,悔意已然涌上心头。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为了进入贺宅已经消耗了不少手里的资源,半途而废无功而返的话就太亏了!   而且,那可是贺家。   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里面弄到东西...   那所有人都在跪舔的贺家又算个什么东西?   男人蜷缩着,咬着大拇指,眼中显露出一种有些神经质的光彩。   最重要的是,是阮烛枝让他来的。   要是成了...   要是真的没被抓到...   阮烛枝会看着他吧?   会惊讶会开心吧?   会施舍般地让他舔吧?   杨凯想着,不知不觉松开了咬紧的牙齿。   舌尖触到了血腥味。   而他往下伸进裤兜里,用力地攥住了被装在里面的那条小短裤。   质地柔软舒适。   大力揉捏。   手背青筋绷起,他沉沉呼出口气。   阮烛枝,阮先生。   你等我回去...   染血的舌头扫过口腔。   他看了看表。   时间到了。   他早问好了贺宅的地图,还有监控范围、开关时间、巡逻路线等等。   装备带齐了,目标也瞄准了。   贺宅里的东西随便一个都很值钱,都不用去主人家的卧室、书房,或者去找保险柜金库之类的,一楼走廊的一个画框上就镶嵌有价值连城的珠宝。   一颗蓝宝石,名叫“纯净之心”。   名称无所谓,主要是五年前贺择拍下它花了一亿五千万。   当时大家还以为他买来是要送给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李小姐的,结果却嵌在了画框上。   杨凯想,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了。   只要这一个,这辈子、不、再他妈投一百次胎可能都够不到这么多钱啊!   只要这个。   贺家拥有那么多东西,他只要这一个...   宝石绚烂的光泽投入男人的眼瞳。   他现在什么有的没的都想不到了,眼里只有那颗近在咫尺的宝贝。   只要有它,他就能...   “嚓...”   顿住。   指下宝石冷硬的壳越发冰冷。   好像...有什么声音?   在他身后...   未知带来恐惧,恐惧又促使着人去确认。   行窃的男人僵硬地转过头。   他的眼中映出微弱的月光,还有...   那是..是...   ——“啊啊啊啊啊!!!”   厨师长躺在下人房的硬板床上,死死握住胸口的挂坠。   那是个小偷。   他活该受到惩罚。   他活该...   “叩叩。”   浑身细微的颤抖瞬间僵住。   房门被敲响了……   厨师长立即起身,戴上口罩和手套,还套上了雨衣。   今晚是他。   他提上工具推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作者有s*w*整*理话说:   ----------------------   本文段评已开~ 第 6 章 出生点(6) 人为财死   崔英杰这两天很忙。   似乎是那天那个客人在给他找麻烦。   忙活了一天终于回到家,家里养的人却没等他,自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正香。   崔英杰:“……”   呵。   人有时候真的莫名其妙想笑。   或许是因为盯得久了,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醒过来,然后被床头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阮烛枝下意识缩起手脚往后躲,然后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俯身拦住了,连带被子一起往自己怀里拖。   “醒了躲什么。”   崔英杰抱着被子卷,手臂肌肉鼓起,力气大得很。   “我又不吃人。”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家里还怕我?”   大掌落到被子卷上,拍出响声。   崔英杰:“能有点良心吗?”   阮烛枝挣扎,但挣不开。   抬眼,看他的眼神还是冷漠。   刚醒来嗓音略哑,说出的话也够硬:“我良心早吃空了。”   “……”   崔英杰咬牙。   好嘛。   买了个小白眼狼回来!   更可气的是。   他还丢不掉这只狼崽子。   事实已经证明了,揪起狼崽后颈皮子的动作有多酷,抱回怀里的动作就有多狼狈。   崔英杰低头盯着人看了半晌,继而凑得更近了些,沉声:“小没良心的,那是不是别人给你块肉你就跟着跑了?”   “之前那个客人,是不是给你两百万你就愿意见了?”   被抱得太紧了,阮烛枝感觉肺部的呼吸似乎都受到了挤压。   难受。   还有男人的眼神。   危险...   少年皱着眉头,神情在黑暗里似乎也变得晦涩。   “你要卖我了?”   他轻声问。   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意。   复而勾起一抹笑,眉梢轻挑,唇红齿白,似在朦胧的光影里覆了层不深不浅的讥诮:“那你得把我卖贵些。”   “我想一直住这么好的房子。”   崔英杰:“……”   是他看错了吗?   怎么像是..要哭了?   手指碰上去,没在眼角感受到半点湿意。   好像刚才划过的思绪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少年偏头躲开。   “你手好重。”   “轻一点啊。”   滞在半空的手蜷回去。   崔英杰冷哼:“这都重,把你放店里不是赚钱是赔钱的。”   沉默了会儿。   崔英杰:“擦药没?”   “擦了。”   崔英杰:“背上怎么擦的?”   “对着镜子。”   “……”   又沉默了会儿,崔英杰说:“我看看。”   他揽着人坐起身。床头灯被打开。   这次少年没有抗拒,堪称顺从地坐起来,任由他扯掉裹在身上的被子,再解开衣服纽扣脱下...   很漂亮。   每一寸的线条都漂亮。   就连已经淡去不少的伤痕贴在上面也成了装饰,让这份美显得易被摧折、掌控、爱怜。   他俯身,嗅见了药的苦味,还有浸在少年皮肉里的香。   身后高大强壮,看起来似乎一拳就能揍晕他的男人,像被假象暂时蛊惑的野兽。   沉重呼吸,贴近在他的脊背上、颈侧慢慢嗅闻。   判断着什么。   粗糙的掌也不轻不重地抚过。   药被彻底抹开了,然后沿着肋骨,要往上合聚挤压...   双手揪紧了被子,阮烛枝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地轻颤。   他本来就比较敏感,被...关起来后更是越来越糟糕。   之前很痛的时候还好,光顾着疼了,触感反倒不深,但现在身上的伤好了不少,残余的痛感不仅不能使人清醒,还成了火上浇油。   他启唇,泄出一点气音。   就那么、短暂微弱的一点。   却即刻被男人抓住。   似乎粗鲁地笑了下。   “你、..”   他被衔住脖子,目光微滞,随后慢慢软倒在身后的人怀里。   男人真的很大只,一下子便将他整个抱住了。   还好只是抱着他。   “宝贝,”   男人摸了摸他的脸。   说话难听。   “你是不是天生就会勾引人?”   少年半垂着眼,呼吸,沉默。   像只终于懂得一时乖驯的野猫。   但在内心深处——   阮烛枝:【勾你爹个头!】   1125:【……】   一直监测着游戏内场景的小助手瑟瑟发抖。   它莫名有点怕,又有点激动,还感觉有点..可怜?   总之不就是垃圾信息吗...发就发了吧。   光球盯着玩家看。   仗着自己隐身,飞过去贴了贴玩家被掐红的皮肤,再若无其事地飞走。   不关它的事哦。   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系统助手。   玩家又颤了下肯定是被那个叫崔英杰的npc亲了脸颊的缘故!   没人知道1125的骚操作。   玩家正忙着躲开npc的吻。   “怎么不让亲?”   崔英杰停下,又摸摸少年的脸,爱不释手一样。   少年慢吞吞地扯被子。   崔英杰干脆拉过被子将人盖住。   “你别亲我。”少年此刻的嗓音似都含着春色:“你又不给我钱。”   崔英杰:“……”   绕不过去了是吧?   他有点咬牙切齿地问:“你真想被我卖?”   阮烛枝缩在被子里,眸色幽微。   “不卖没钱。”   “没钱就会死。”   “我还年轻,不想死。”   崔英杰捏了捏他的脸颊,很轻:“不年轻就能死了?”   “不年轻卖不出去了,还不如早死早睡。”   “……”   不知道为什么,崔英杰心里突然有点沉。   奇怪的,陌生的感觉。   要是别人来跟他说这些话,他听都不想听,听过算了,有意义吗?跟他没丁点关系。   但从阮烛枝嘴巴里说出来,就是有点...不是滋味。   阮烛枝跟他可有关系。   是他买来的。   是他养着的。   是...   是要一辈子住他房子里的。   对。   要什么别的这么好的房子住。   不是已经住上了么。   又不会赶他出去。   崔英杰:“你别跑,我的钱就给你花。”   手指缓缓穿过少年的黑发。   “不年轻了也给你花。”   少年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   崔英杰笑了下。   因为他好像也是个傻.逼。   “因为老子有钱。”   他说。   “乐意。”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挪回到床上。   “那我要睡觉了。”   “以后别打扰我睡觉,也不要不经允许就亲我。”   “你快出去。”   崔英杰:“……?”   好哇,什么叫翻脸无情?这就叫蹬鼻子上脸!   男人冷着脸掖好被子,调头就出了房间,回自己卧室的卫浴里冲冷水澡去了。   脑子里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又逐渐有意识地扭曲再塑造...   他想象里的少年还是那么不热情。   但声音很好听。   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没素材,得试试。   ……   崔英杰离开了,但阮烛枝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烦死了。   本来睡得好好的。   回忆在脑海里乱逛。   被子被掀开,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他平躺着,视线自房间内寻过。   眼熟的光球晃悠悠飞到身边,问他:【阮先生,你怎么了?】   阮烛枝:【你们这个游戏有隐私保护吗?】   1125:【都18+啦,不会帮玩家打马赛克呢。】   阮烛枝:【我的意思是,在其他人眼里。】   1125:【单机游戏,还没开联机,只有您啊。】   阮烛枝沉默片刻,【有道理。】   他看着光球:【你又不是人。】   1125:……?   话是这么说,但阮烛枝进入浴室后还是把光球关在了外面。   光球在门扉上贴了会儿,听着里面若有若无的声音,落到地上,化作状似液体的一滩,顺着门下的缝隙便挤进去了。   浴室内雾气缭绕。   阮先生站在花洒下,略往后仰着头,任由温热的流水在他身上淌落。   那份苍白的美丽愈发鲜活起来,像被高温融化的奶油。   溢在粉红的糕点上,再一点点滴到洁白的瓷盘上...   液化的光球在门口静置良久,而后慢慢爬到了少年脚边。   温度适宜的热水也落到了它身上。   嗯...   水是甜的。   冲了个澡,阮烛枝神清气爽。   擦干后,吹吹头发,躺回床上裹好被子。   沾枕头没多久便睡着了。   光球喝醉酒似的晕乎乎地摔到他枕边,贴着少年冰凉的黑发,也进入了半休眠状态。   温度过高的芯片逐渐冷却下来。   这就是...「安宁」吗?   ……   太阳再次升起。   阮烛枝洗漱好下楼。   崔英杰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抬头:“过来。”   手朝那个方向伸出去,被路过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握住。   阮烛枝:“吃早饭。”   崔英杰顺着起身,在少年想松开的时候反握回去:“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点?”   阮烛枝疑惑地瞥他一眼,“不好吗?”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在多种因素的限制下变得很好了。   崔英杰好说话吗?   他拉开椅子让少年坐下,把佣人刚端上来的早点推近:“这馅饼挺好吃的。”   阮烛枝接受了他的推荐。   吃过早饭,阮烛枝意识到:“管家呢?”   之前这个时间不是已经在客厅里“罚站”了么。   崔英杰向正在收拾桌子的佣人问:“杨凯在哪?”   佣人一板一眼地答:“不知道,昨天下午就没见到了。”   “晚上好像也没回住处。”   这个别墅区里,开发时就修建有供受雇佣的工作人员居住的楼房,在远离业主的边缘处,隔出一个个狭窄的单人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如果业主不想让佣人住在家里的话,他们只要拿着和业主签订的雇佣合同就能入住,租金通常由雇主支付。   佣人和杨凯就住在那边,是同层的邻居。   崔英杰皱眉:“不想干了?”   这句话是针对杨凯的。   佣人哪里敢接话,收好餐具就默不作声地回厨房去了。   “你有他电话吗?”阮烛枝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帮他拿过来,“打一个。”   崔英杰接过,眯起眼,问:“你找他做什么?”   阮烛枝眨眨眼,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不改色地张嘴就来:“他自己说今天要送我礼物。”   强调:“说是很、值、钱——”   崔英杰捂住他的嘴,“行了。”   “你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不过...杨凯要送给阮烛枝很值钱的礼物?   呵。   崔英杰重重按下拨号键。   领着他的钱还想泡他的人?!妈的,给老子滚蛋!!!   作者有话说:   ---------------------- 第 7 章 出生点(7) 人为财死   崔英杰不知道,但阮烛枝是知道杨凯去做什么的。   去了那么久没回来,错过了上班时间,很难说杨凯现在的情况如何。   所以他是做好电话无法被接通的心理准备的。   但和设想中略偏差。   电话打过去后没多久便被接通了。   手机目前是扩音状态。   听着细微的电流声,阮烛枝不自觉屏息。   崔英杰毫无顾虑:“喂?杨凯?”   那头没有回应。   只有隐隐的呼吸声。   崔英杰以为这人是自知做错了事,冷静后害怕心虚了,不敢来上班,但也不敢不接他的电话,接了又不敢出声。   他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尤其是面对杨凯这样的贱货。   冷冰冰地撂下一句“你被开除了,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阻止不及的阮烛枝:“……”   少年脸色有点不好看,崔英杰教育他:“以后别其他人说什么都信,杨凯那种人能给出什么好东西?他自己都知道全是些破烂货,不敢来见你了。”   “好了——商场去不去?”   男人拉起少年的手,轻轻晃了晃,笑着说:“给你买手镯名表大钻戒?”   阮烛枝抽回手。   想着虽然不是去店里,但出门就有概率能遇到完成任务的契机。   于是他点了点头——   “叮咚!”   电子门铃响了。   崔英杰:“我去看看。”   阮烛枝敏锐地感知到什么,跟上去:“一起。”   崔英杰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尾巴”,嘴角翘了翘。   穿着小区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等在院口紧闭的铁门外,旁边是一个堆放有不少纸箱的小推车。   “崔先生,您有一个快递请查收。”   快递?   崔英杰走到一侧小门边,没开门也没去接,招呼保安稍微拿近一点,低头查看快递盒上贴着的信息条。   收件人确实是他,姓氏、地址、尾号都对得上。   但是:“我没网购东西。”   保安也不清楚:“可能...是您家人或者朋友寄过来的?”   但他认识的亲人全死了,也没有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的朋友。   而且寄件人...   姓杨?   崔英杰察觉到不对。   他从兜里随手找出几张纸币,从栏间递出去。   “你帮我拆。”   保安连忙接过,拇指和食指一搓,就知道有一百多块!   抑制不住地喜上眉梢,他应道:“哎哎、好嘞!”   保安把快递盒放到地上,自己站到盒子后,确保崔英杰能看清里面的东西和开箱过程,然后拿出小刀,熟练地沿着封条割开。   纸盒被打开,露出厚厚的白色气泡膜,隐约能看见里面缠着什么东西,黑乎乎一片。   “这个要拆吗?”   保安询问道。   崔英杰:“继续。”   保安继续动手。   气泡膜上的胶带缠得又多又厚,好几层,交错来去的,很难弄。粘性也强,没割几下刀刃就有点被黏住钝了。   要是这是保安自己的快递,他肯定已经开始暴力上手了,但这是业主的,万一弄坏了里面的东西,不说赔不赔得起,惹到业主生气,他恐怕工作就没了!   所以,保安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耐心细心,一点点地慢慢扯开,大概扯开最上一层的胶带后,他突然..好像有闻道什么奇怪的味道?   低头离近点闻了闻,就是从这里面散出来的味儿!   动作不禁慢下。   保安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奇怪。   这什么东西的味道啊?好难闻。是生鲜吗?闷坏了?   有不起眼的风自顾自移动着。   隔了些距离的阮烛枝也闻到了。   他也没辨认出来,看那个箱子的目光变得更专注了。   谁寄的?是什么?和任务有关吗?   思绪活跃,但还没亲眼看见,就被一旁的男人用手捂住了眼睛。   立刻便要拿掉,但男人的态度很坚决,一手抓住他的腰,还把他转了个身,背过去,脑后有力道压下,让少年不得不埋首在他肩膀上。   阮烛枝挣了下,随后安静下来。   ...崔英杰认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   “行了不用拆了。”   紧贴的胸腔因为说话在微微震颤,阮烛枝听见崔英杰说:“你走吧。”   崔英杰语气平静。   保安似乎愣了下,随后边说话边站起身。   “啊,好的。”   “需要我帮您搬进去吗?这个箱子还是有些重量。”   年轻帅气的业主突然就把一旁的漂亮少年抱进了怀里,手探进了衣摆,抓在腰上。一看就抓得很紧。   保安再羡慕也不敢多看,然后就听见业主说不用拆了。   ……啧。   这是突然起了兴致要开始玩了?   保安心里冒酸水,但面上还是很妥帖地进行了询问。   可不敢让业主不满。   “……”   “吱——”   年轻业主单手打开小门。   “搬进来吧。”   保安看着年轻业主沉郁的眉眼,有些怕,咽了口唾沫。   俯身搬起箱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压力,过门槛时腿一软,不小心被绊了下。   “哎!”   他惊呼一声,大脑疯狂指挥,手脚却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箱子掉到地上、里面裹缠的东西摔出来、滚着,正好在少年面前停下。   这时,那东西已经翻了个面——   “那是、啊、啊!死人了!!!”   阮烛枝恰好露出的那点视野里,看着正对自己的十分模糊的面庞,听着身后尖锐的叫声,浑身都僵硬了。   啊。   大脑告诉他。   原来是人头啊。   ……靠。   马赛克可以有的啊!   崔英杰没空管那个自己摔到地上,又哭又叫像是正身处案发现场的保安,赶忙去捞怀里的少年,让他正对自己,挡在他面前。   “阮烛枝?”   “阮..小阮?”   少年目光定定的,却没有印出他的身影。   像是被吓傻了。   崔英杰暗骂一声,捧住他的脸,“小阮。没事的小阮。应该是我哪个仇家在挑事,在恐吓我,跟你没关系的啊,你是安全的,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这辈子就没用过这么担忧的语气说过这么多话。   安抚了半天,终于见到点成效。   少年浑身一颤,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终于缓过神来。   随后便揪紧了他的衣服,眼眶红了。   阮烛枝气若游丝:“想吐……”   “厕所……”   崔英杰又忙把人抱到一楼的厕所去,阮烛枝刚被放下就冲着马桶去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干哕,身上软得不行,但生靠意志力没跌到地上去。   毕竟这里是厕所。脏。   待反胃的感觉差不多过去,阮烛枝手软脚软地起来,崔英杰扶了他一把,又半搂着他,随他去洗手池。   少年捧水涮涮口,又去挤洗手液洗手。   但双手有点轻微打颤,看得人心疼又着急,崔英杰干脆拥着人,双手包住帮他搓泡泡,再打开水龙头冲洗掉。   水流声停下。   抓着手,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崔英杰低头,轻轻地亲了下少年的耳朵、脸颊、颈侧...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上去温柔又..残忍。   “那只是个死人。”   活人有可能会伤害你。   但死人只能无知无觉地慢慢腐败。   1125也顶着可能被销毁的风险过来安慰:【不怕哦阮先生,死人只是死人,哪怕没了脑袋,也只是一个没了脑袋的尸体。】   阮烛枝:【我想要马赛克。】   【这个...】1125很为难:【我们真的没有这个功能。】   阮烛枝:【那我申请一个。】   1125:【这...恐怕不行呢。】   阮烛枝:【为什么?】   1125:【本游主打百分百真实,完全不是虚假宣传呢亲~】   阮烛枝:【……】   怎么说呢...偶尔也可以虚假宣传一下......   一来一回间阮烛枝也冷静了。   大脑自动复盘,然后勾画出重点:【还会有死人不止是死人的情况?】   光球没回答,只是像眨巴眼睛一样闪了闪。   阮烛枝:【……懂了。】   崔英杰:“缓过来了?”   阮烛枝点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崔英杰言简意赅:“那人死了有一阵了。”   他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少年,毕竟有时候人的瞎想比真相吓人。   “寄件人姓杨,那颗头的主人应该是杨凯。”   “之前电话打通了却没人说话,手机可能在凶手手里。”   但崔英杰想不通的是:“想报复我的话杀杨凯做什么?他甚至在我这儿没工作多久。”   还是说凶手并不是冲他来的?那就更说不通了。   他想不通,但阮烛枝想通了。   杨凯盗窃失败,被发现。   贺家果然手不干净,他们查到杨凯是崔英杰雇佣的管家,可能以为是受到崔英杰指使。   是警告,是示威,也有可能是...“一封预告信”。   ——看看他的下场,你得罪了我,你也要倒霉了。   冷血又猖狂。   但是,不管是谁,总之是贺家的人。   已经把视线落过来了...   “别动!警察!”   房门从外面踹开。   几名穿着绿色制服的警察持.枪.冲进来。   “有人报警举报在你们家中发现了死尸,请不要反抗、配合调查!”   阮烛枝当然不会反抗。   崔英杰也没有。   但少年看着那些警察,表情一时微妙。   制服是绿色的就算了吧,但为什么..为什么是亮绿色?   不仅不酷,还很...   “喂!你他妈的别碰他!”   “老子一年给警局送那么多钱就喂给你这种蠢货吃了?!”   阮烛枝被警察扣住手腕,又在崔英杰的呵斥声里被放开,那名警察居然还向他九十度鞠躬三连道歉,然后态度堪称恭敬地把他和崔英杰送上警车后座。   “痛吗?”   崔英杰轻轻揉着他的手腕问。   阮烛枝:“……不。”   不仅不酷。   还像个闹剧。   令人发笑。   作者有话说:   ---------------------- 第 8 章 出生点(8) 人为财死   虽然警察们态度很恭敬,但到了警局,还是按照流程把嫌疑人分别送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   白炽灯很亮,眼前的两件绿色也很亮。   少年面色惨白地盯着进来问讯的警察几秒,随后垂下眸。   看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进来的是两名年轻警察,一人主导发问,一人记录。   他们坐在阮烛枝对面,身后高处的监控摄像头正缓缓移动着,对准了不远处的嫌疑人。   “认识死者吗?”   “不清楚。”   “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崔哥说有可能是杨管家,是他的话我认识。”   “崔英杰跟你说的?”   “嗯。”   阮烛枝点头,照实把保安来送快递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说了。   “听你这么说,崔英杰好像不是凶手,还在那里跟你分析,猜测凶手的犯罪意图。”   “我不知道,但不可能是他吧。”   “为什么?”   少年看向年轻警察,似乎很疑惑他会这么问:“他那么有钱,有那么好的日子过,就算杨管家惹到他也多的是法子惩罚,有什么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负责纪录的警察闻言笑了下。   是那种略带讽意的笑。   阮烛枝若有所思地看过去:“我说错了吗?”   “没有,”负责纪录的寸头警察盯着电脑屏幕,打字不断,“杀人就得偿命,是这个逻辑。”   另一个警察继续问道:“和杨凯熟吗?”   “不熟。见过,互相知道名字,这两天有过交谈。”   “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打招呼,问我想玩什么、吃什么、要什么。昨天还说今天要送我礼物。”   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阮烛枝用和上一句一模一样的语气强调:“很值钱的礼物。”   问话的警察推了推眼镜,把这一点写到手边的本子上,打了个圈。   “他有说具体是什么礼物吗?”   “没有。”   “他为什么要送你礼物?你们不是刚认识没两天,并不熟悉么。”   “我也不知道,但他想送就送咯,不要白不要。”   少年说这话时耸了耸肩,略抬下巴,苍白美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有微光在他宝石般迷人的眸子里幽幽闪烁。   他嘴角带着点轻佻的笑意,显然已经不自知地、习惯把别人的爱慕随意摆弄了。   倒是和他们查到的资料形象相差不多。   “杨凯有跟你透露过他目前的经济情况吗?”   “没有...或许有说过,但我记不清了。”   “只是两三天的事。”   “我初中没毕业,脑子不好。”   “……”   眼镜警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陈述道:“你成绩纪录很不错,一直都是年级前几名,没能毕业是因为初三交不上学费退学了。”   “是么。”   这个阮烛枝倒是真的不清楚。   “我不记得了。”   “...看来你的记性确实不大好。”   “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少年在椅子上挪动了下,想趴下又被身前的桌板拦着做不到。   “这椅子太硬了,坐得屁股疼。”   他抱怨着,无意识软下的嗓音勾着人目光往下落。   有并不紧身的衣服遮挡着看不出什么。   但脚踝露出来了...   按键盘的细小声音一顿。   眼镜警察低头,镜片折过白光,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那、咳。”他清了清嗓子:“还有几个问题,我会尽快..结束。”   “那你快点哦。”   纤长浓密的睫羽覆压半垂下。   阮烛枝摆弄着腕间的锁,略拖着调子:“屁股真的痛死啦。”   “...好。”   眼镜警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有些跑偏的注意转回来:“这几天,你有发现杨凯有什么异常举动吗?比如情绪突然变得急躁,有时候容易受到惊吓,反复提到类似的东西。”   “我没注意。”   少年立刻便接了这句话,继而顿住,像是突然灵光一现回忆起什么。   他轻蹙眉,不怎么确定地说:“他给我看了好几次图片,问我喜不喜欢图片上的东西。”   “什么图片?是准备送你的礼物吗?...之前怎么不说?”   少年笑了笑,长眉轻扬:“都是些网图,还全是别人已经在拍卖会买下的,怎么可能会是礼物。”   “我是觉得他喜欢看那些东西,会不会贷款超前消费,然后还不起钱,被贷款公司的人拆去卖了……你们有找到剩下的尸体吗?”   “暂时还没有。”   眼镜警察起身,拿出自己的手机摆放到少年面前。   “哪些图片。”   阮烛枝拿起手机,嘀咕:“这我怎么记得住...”   手上却诚实地快速打着字,显然那些不会便宜的拍品有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至少比杨凯给他留下的印象深。   “给,就是这几张。”   眼镜警察浏览过后,神情微变。   这些拍品很有名,全是一个人拍下的。   “...好,我知道了。”   阮烛枝变换坐姿,有点坐不住似的,问:“还有问题吗?”   眼镜警察动作一顿,眼神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像是...   突然听见了谁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阮烛枝略微偏了下头,盯着他。   “应该没有了...”   “你很配合,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眼镜警察收好手机,俯身为他解开锁铐。   锁头在椅子腿上碰撞出声响。   少年被年轻警察握住手腕。   “阮先生,可以跟我出去了。”   等阮烛枝被带出审讯室,发现崔英杰已经等在外面了。   男人坐在看起来就冷冰冰的长椅上,低垂着头,置于腿上的双手交握,表情沉凝,像是在沉思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心情似乎并不美妙,甚至糟糕。   听见动静,崔英杰抬头看过来,发现是阮烛枝后眉目一怔,继而注意到了眼镜警察抓着少年的那只手。   竟然就那么、毫无阻碍地贴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怒火蓦然在心间窜起,又或是终于烧破了。   崔英杰压着眉,神情凶狠愤然,先是扯开了拉着的手,随后转身就朝眼镜警察挥去一拳!   还好眼镜警察身手灵活险险避开了,不然他的眼镜和他的脸都得遭殃。   “崔先生!”   立刻有人来制止事态恶化。   “请您冷静!有什么问题咱们和平解决!”   崔英杰被拦了两下,一看就没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放弃,转而拉住阮烛枝,拽着他快步离开警局。   这倒是没人拦他了。   “你慢点!”   男人的手像铁爪一样扣在自己的手臂上,阮烛枝扯不开,只好也拉住崔英杰的手臂往反向去拽。   崔英杰力气很大,努力没多少成效,但他还是慢了下来,直到停到一辆车旁边。   挺眼熟的一辆车,是崔英杰叫人开过来的。   阮烛枝被他按到了车门上,抵着肩膀。   两人对视,他看见男人眼中的郁色,不明所以:“怎么了?”   崔英杰盯着他,自己都很难理清此刻的感受。   但他心里发烫,烫得难受。   “阮烛枝,你他妈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阮烛枝目光微变,蹙眉,困惑:“什么?”   ‘他的脚踝真漂亮。’   思绪有一部分被拉扯在那间审讯室里。   监控摄像头转动,发声。   白色的灯光总让人联想到医院和手术台。   ‘我买下他了,你开个价。’   开什么玩笑。   他也确实讥讽地笑了。   ‘你谁啊?’   手却紧紧抓住一侧的东西,将铁质很快染上热意。   轻蔑地:‘好大的口气,十个亿有吗?’   他随口说出个天文数字。   ‘可以。’   那个没露面的男人,用着陌生的、低沉优雅的嗓音,答应得毫不犹豫。   ‘钱很快就会汇到你账上。’   ‘明天带他来玉山,我希望能和我的宝贝有个美好的初遇。’   ‘……’   他当时不知怎么..可能是被吓到了?大脑一片空白。   玉山。   R城就一个玉山。   离开审讯室,拿到的手机上已经多出几条转账信息,加起来整十亿。   点进软件查看,跨行转账,贺氏银行……   “喂,你说话啊。”   崔英杰回神,看着略有不耐的少年。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我手机摔坏了。”   阮烛枝:“...啊?”   崔英杰:“路不熟你给我导个航。”   阮烛枝不明所以地拿出手机,“去哪儿?”   崔英杰沉默了好一会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忽地,他松开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往驾驶室那面去,匆匆丢下一句:“我那儿。”   阮烛枝挑眉,拉开后座的门。   “定好了,你自己听着。”   开回去的路上很沉默。   回到别墅里也是。   或许是因为今天看见了那样恐怖的一幕,回到卧室后,洗澡阮烛枝都把光球唤了出来带进去。   “你就待在这里。”   阮烛枝抱着光球,挑了个位置把它摆上去。   “我要能看到你。”   光球老老实实地静止在少年为它选的地方当摆设:【好的,阮先生。】   浴室内雾气腾起。   洗完阮烛枝又把光球抱了出去。   他抱着光球缩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机搜索。   没记错,贺家确实一直没有从政的成员。   那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金钱的权力那么大吗?   他敢肯定,自己在警局内感受到的微妙的“受操纵感”一定来源于贺家。   应该是受雇于贺家的人,寻着杨凯这条线来查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或者要做更多。   看来警方这条线不会有什么用了。   哪怕那些警察顺着他的引导把杨凯的死与贺家联系起来,估计也不会上门去调查,更别提连带出过去已有定论的案子了。   可真是,只手遮天啊……   不过没关系。   自己的任务自己做。   不就是没队友吗?   他自己去看贺家到底藏着什么鬼!   被少年推动,在他腿上滚来滚去的光球:...?   救命啊阮先生、   我是系统助手不是毛线团啊!   不过...   好吧。   您的腿真软、不、我是说白...那什么、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   ---------------------- 第 9 章 出生点(9) 人为财死   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作用,真正关键的应该都被掩埋了,但阮烛枝还是在网上搜罗了许久的资料,还进了几个论坛和聊天群。   毕竟是游戏嘛,万一线索就藏在里面呢?   剥丝抽茧,试图从里面找到一块拼图。   操作手机时,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掉。   屋内的光线变得暗淡。   阮烛枝伸了个懒腰,光球从他腿上滚落,掉到了人与沙发的夹角里。   1125这才重新监测到了游戏里时间数字的移动。   都这个点了。   【阮先生,您错过了午饭。】   光球悬浮起来,从人体健康的角度建议道:【您该去吃晚饭了。】   阮烛枝也确实饿了。   他下楼,发现不止是他的房间,整个别墅里都昏暗一片。   没有开灯,在午后与晚间的交界线里。   身形高大的男人静静靠坐在沙发上,衣袖挽起,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正燃的烟。而一旁的烟灰缸内,已经快被烟头占领了。   还好窗户大敞着,别墅里也装有换气系统,不然这地方的烟味含量准超标。   阮烛枝走过去,之前就想问了:“你到底怎么了?”   崔英杰仰头看向他,同时抬手就把手里的烟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自然而然,没过脑,犹如本能。   脸部肌肉抽动了下,男人似笑非笑地,嗓子被烟雾熏得喑哑:“小阮,我好像也不是很有钱。”   “十个亿啊。”   “老子可拿不出来。”   “十个亿?”   这个天文数字好像点亮了他的眼睛,少年坐到他身边追问:“什么十个亿?”   “……”   啊。   崔英杰想着。   他都忘了。   阮烛枝不要良心只要钱。   崔英杰侧了下身,伸手去搭住少年的后颈,一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拽。   少年不得不趴到了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前,两人的目光离得很近。   崔英杰盯着他问:“卖十个亿,住比这还要好的房子,行吗?”   尾音轻轻的。   阮烛枝一怔,知道发生什么了。   在警局,贺家的人向崔英杰买他。   看男人这不大情愿的样子,指定是强买强卖。   不过...买他做什么?   就算杨凯把他供出来——而且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想搞他也不用花十个亿买回去吧?   少年表情复杂。   “你是不是被骗了?”   家里有备用机,卡已经换上了,崔英杰松开手去解锁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几条入账记录,一下子全怼到少年面前。   离眼睛过近的距离让少年往后退了退。   他有点看懵了,都数不清上面有多少个.位于小数点前的零,好长一串,晃得眼晕。   不是、   阮烛枝从屏幕看向崔英杰。   你小子是要被“意外死亡”了吧?!   阮烛枝很清醒,那么大笔钱看着就叫人害怕。   何止是钱,简直有阴谋!   但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显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少年愣了半晌,随后猛地抓住了崔英杰举着手机的那只手,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慢慢抬起头,声线都颤着:“你...你把我卖给谁了?”   哪怕是把他拆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崔英杰看着他,肺像是在被吸进的烟雾侵蚀,仿佛能听见身体里隐秘的、血肉被腐蚀消融的声音。   “玉山贺家知道吗?”   他笑了笑,手掌抚过少年的脸颊,轻轻拍了拍。   “阮烛枝,你要去享福了。”   享福?   享空气的福!   阮烛枝头脑风暴着。   【贺家真正的主人就两个,今年四十岁的贺择和他十八岁的儿子贺十九,好草率的名字因为生日是十九号吗?就算成年了应该也动用不了这么大笔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还是贺择的决定……不是吧,任务和我这个身份的关联难道不是贺择会去崔英杰店里消费,而是“我”的生辰八字什么烂七八糟的符合会成为第四位新娘?不,是受害者。...不对,不是还差一年吗?……】   1125:【……】   嗯……被刷屏了呢。   但它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只能默默掏出自制荧光棒挥了挥:【阮先生,您加油哦!】   刷屏一顿,阮烛枝回应道:【谢谢。】   话音落下,几秒后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   手松开,落下,静静地看着崔英杰,问:“是谁?”   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特别开心。   至少和崔英杰的想象不太能对上。   崔英杰:“你明天就能见到了。”   少年感觉自己现在像抱着一个美梦,虚幻得不真实。他不由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十亿?”   “觉得贵了还是便宜了?”   “太贵了...”   或者说都已经不止是贵了。   “这是真实的吗?”   崔英杰笑了笑,干脆从少年那里要答案:“开心吗?”   应该是的...   少年想着那十个亿。   好多好多好多的钱,如果是他的就好。   “不...”   崔英杰一怔,眼中惊诧后的笑意还没漾开,便听见少年说:“又不是给我的。”   崔英杰:“……”   这个喂不熟的小混蛋!   男人抬手捂住脸,阮烛枝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也想问问崔英杰,到手十亿,利润不知翻了多少,不开心吗?   ——难道是贺家的态度让他恼火?还是也认为自己之后会“出点意外”,听说过贺家私下会用什么手段吗?   那...   在同样的、有钱人的圈子里,有流传关于“贺择克妻”的实情吗?戚杨薇当初为什么会怕到,不顾形象地在公众场合哭喊求救呢?   但后面这些都不适合问出口。   阮烛枝想了想,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崔英杰放下手,抛来有些阴沉的眼神:?   阮烛枝:“该吃饭了。”   游戏可以重开,但人不能饿死啊!   崔英杰:“……”   崔英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起身去向厨房。   “厨师请假了。”   “想吃什么?”   阮烛枝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他得看着。   “除了苦的都可以。”   崔英杰动作利索,一看就会做饭。   时间原因,全做的能很快出锅的炒菜。   阮烛枝尝了,稍微咸了点,味道还是很不错。   崔英杰看少年慢吞吞地咀嚼,挑米的筷子一顿,随后放下。   阮烛枝稍微关心了下厨子:“饱啦?”   崔英杰:“没胃口。”   阮烛枝:“哦。”   崔英杰无声地笑了下。   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他。   但关心他干嘛呢?   他都要把他给卖了。   ……   深夜,阮烛枝突然被开门声惊醒了。   他坐起身看向闯进来的男人,被骤然打断睡眠还有点困顿头晕。   说真的,锁没用的话不如卸了吧...   不知道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些什么,崔英杰冲进来就问他:“你为什么不跑?”   语气强烈得像是在逼问:“之前不是挨揍也要跑吗?!”   阮烛枝:“……”   之前那次算我头铁。   这次我得去做任务啊。   不然买什么卖什么?绝壁跟你们拼了!   少年静静看着他。   那份苍白、浓艳的美丽,在不清晰的黑暗里隐现。   几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想为他飞蛾扑火去。   “……”   崔英杰沉默了。   他之前警告少年要乖,听话,不要跑。   少年没有很乖,也不顺从,但除了那一次拼了命想从他爸手里跑出去逃掉,他真的没再跑过。   他坐在他的车上,不闹,只说也要给他妈一万块钱。   坐在他家的床上,没哭,任由他脱掉他的衣服查看、拥抱、抚摸...   ‘我跟你那个无能的人渣爹不一样。’   ……又有什么不一样。   阮烛枝和男人对视,不耐烦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崔英杰继续沉默,看着他。   然后突然动了。   阮烛枝接住扔过来的衣服,崔英杰催促道:“快换上,等我拿上证件就出发!”   “不、等等!”   阮烛枝赶忙拉住他,“去哪儿啊?”   崔英杰反手握住,很紧很紧。   “先离开R城,之后再买机票去国外。”   不是、   阮烛枝被他整懵了。   着急忙慌地去国外干嘛?   然后就被男人捧住了脸,很认真地说:“小阮,这次你也要给我导航。”   阮烛枝怔住。   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转眸,崔英杰匆忙离开去准备东西了。   但是,为什么呢?   阮烛枝换好衣服。   他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就带了手机。   崔英杰拉着行李箱进来,再次打开衣柜拿了几套少年的衣服装进箱子里,随后来把人牵走。   崔英杰:“没时间收拾了,其他的东西可以到地方再买。”   阮烛枝被牵着手,跟上,问他:“你不是把钱都收了吗?”   “收个屁!”崔英杰骂了句:“那是他硬塞的。”   阮烛枝:“……”   虽然明白你的意思,但听上去感觉有点让人不爽是怎么个意思?   行李被放进后备箱。   阮烛枝照旧上了后座,崔英杰还是自己去开车。   导航定位,在时而响起的电子指路声里,后座上,望着窗外的少年突然问:“之前警局外的时候...你就想带我走?”   崔英杰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会儿,才笑着说:“城内那一片儿的路老子还是记得的。”   指甲在车门内壁护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少年语气平淡:“那钱怎么办?”   崔英杰早想好了:“安全了就给转回去。”   毕竟现在转肯定会打草惊蛇。   “妈的,”   呼啸的风声似乎从车外传了进来,他的心情也像是奔驰在无垠的原野上,笑骂:“他还赚老子一大笔手续费。”   少年似乎笑了下。   “那你还有钱吗?”   “有啊。”崔英杰知道人要活没钱不行,“够给你花了。”   阮烛枝看着玻璃上印出的自己模糊的影。   问1125:【这也是故事线吗?】   【您知道的阮先生。】   光球停在少年的肩膀上。   【这不是。】   作者有话说:   ---------------------- 第 10 章 出生点(10) 人为财死   手指轻盈地点了点,阮烛枝感叹了句:【你们游戏的npc智能度真高。】   肯定是由很精细的数据编成的,怪不得开始运行后就不能改动、无法控制。   崩了肯定很难修。   这个点路上几乎碰不到其他车,十分通畅,让崔英杰能把车速拉得很快。   但他想要变道时习惯性地往后视镜一瞥,却发现后方有好几辆黑色汽车正快速接近。   或许是想要提速超车。   但那明显是一队车,一伙人。   崔英杰立刻踩上油门!   车子瞬间加速,阮烛枝抓住把手,“怎么了?”   崔英杰看见后视镜里也跟着加速的黑车,表情冷肃:“追过来了。”   “贺家的人?”   车速越来越快,那些黑车也追上来试图别停。   阮烛枝第一次亲身参与这种“飙车追逐”的戏码,难免紧张,生怕一不小心、一个碰撞间便车翻人遭殃。   他还是想不通贺家为什么一定要买他回去,这里面大概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背景设定?   “砰——”   左侧的黑车猛地打转方向撞过来,想将他逼停,崔英杰往右甩头,又被右侧追上来的黑色卡住了身位。   “靠!”   他骂了声,抓紧方向盘,干脆也一脚油门撞了过去!   右车被撞开,崔英杰抓准机会一鼓作气冲了出去,加足马力往前开。   阮烛枝坐在后座上帮不上忙,因为担忧紧张大脑有些迟钝,又去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后方,被护在中间的那辆车里。   副驾驶座上的人往后转,出声请示:“李哥说目标车技很好,难以在不造成车体损伤的情况下逼停下来。”   后座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沉稳道:“不能伤到烛枝。”   “崔英杰硬闯怎么办?”   “他会出现在这里,就不会硬闯的。”   “明白。”   “砰—砰——!”   崔英杰发现那些黑车撞过来的频率和力度一下子加强了。   明晃晃传达着一个信息:停下来,或者我让你不能再启动。   崔英杰咬牙,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停下。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能跑掉呢?   大开的车灯在晃动中映入了他的眼瞳,有什么异常尖锐的东西在破壳生长着,顷刻间便刺穿眼珠张扬而出!灵魂仿佛也在这一刻点燃了——   我知或许会死在那里,却依旧义无反顾地踏上去。   违背生物本能的无尽追逐。   这或许才是思想与灵魂的魅力。   崔英杰有了破釜沉舟的觉悟。   但阮烛枝脸色微白,是真的怕翻车了重开。   不想过第二次剧情另说,关键是他没办法屏蔽痛觉啊!   反正任务和贺家有关,虽然可能是被骗、买进去杀,但能实地考察也好……你一个npc真的没必要这么拼——“砰砰!”——啊啊啊!!   少年虽然没开口请求、惊叫,也没有做出惊惧万分的表情。   但1125看着他抓在门把上,用力到泛白的指骨,还有紧抿的唇与低垂的头。   它从肩膀滚到少年腿上,与那双浓墨的眼眸对视。   找不到半点眼泪的迹象,但它就是觉得阮先生看上去好可怜、弱小、且无助。   完全被这种野蛮暴力的行径吓到了,但又无能为力。   怕刺激到司机,也怕还没刺激就殉了...   真的好可怜啊。   1125把自己摊平,贴上少年的腹部,主动提高体机温度。   【听说温暖会让人有安全感。】   【阮先生,这样会感觉好一点吗?】   阮烛枝伸手按上去,看着驾驶室玻璃上出现的裂纹,嗓音略紧:【谢谢,好一点了。】   1125很高兴:【不客气呀阮先生。】   阮烛枝轻轻地摸摸它。   那些人太老练了,崔英杰很快变得逼到了道路边,左侧是虎视眈眈的黑车,右侧是防护栏,再往右就是...一截山体,不慎就会冲出去、跌落悬崖......   他不敢再往右靠,但左侧已经被堵死了。   方向盘都被攥出了刺耳的皮质摩擦的声音。   “……”   该死的...   半晌,崔英杰猛地一脚踏下去,同时狠狠握拳砸向车盘——   “嘟!”/“吱——”   伴随一声响亮的车喇叭,车辆急停,轮胎在道路上磨出难听的声响。   阮烛枝随之往前倾再被拉回去。   他靠在那儿,呼吸略微急促,想着:还好我拴安全带了...   那几辆黑车也跟着停下。   上面下来人,敲车窗,打手势示意崔英杰解开门锁下来。   崔英杰偏头,斜看向他,嘴角翘起点笑。   脚尖挪动。   眼神幽暗又隐隐疯狂。   手抬起,就要踩下去——   “崔哥!”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他转过头,少年神情不安,唇色比平时淡了些,手也在抖。   “崔哥,怎么办啊?”   一看就很害怕。   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   “……”   手脚瞬间失了力。   心里那股气儿似乎也跟着散了。   “别怕。”   崔英杰抬手去触碰少年的脸,用手背轻柔地蹭动两下。   门锁弹开。   他说:“不关你事。”   他那样爱怜地盯着他。   少年怔住,眼睁睁看着车门被外面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拉开,崔英杰被几人合力制住、拖出驾驶座。   其中一个男人钻进来,俯身拉下手刹,转脸看向后座中间的少年。   他眼里掠过惊艳,随即便是惋惜。   但他什么话都不敢多说,规规矩矩地退出去。   “砰!”   突兀的响声让少年浑身一颤。   那是...枪.声?   他愣愣望着,但崔英杰奋力反抗的身影早被那几辆停靠的黑车挡去了。   阮烛枝:【崔英杰被打死了?】   1125:【他——】   【算了你别回答我。】   阮烛枝很快反应过来:【万一算你作弊不直接完蛋。】   1125愣了下,小小地【哦】了声。   它想。   阮先生人可真好。   少年忽而大喘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屏息太久了。   车后门在这时被拉开,他猛地看过去。   一名陌生的、相貌英俊的男人俯身看着他,整个人的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本来想更得体些,初遇应该是美好的。”   “可惜崔先生并不配合。”   男人向少年伸出手,眉眼随着勾起的薄唇一起带出笑意。   “宝贝。”   “你该跟我回家了。”   语气异常温柔,仿佛他们已然相恋许久。   阮烛枝:【这人一看脑子就有点病。】   他边说边缓缓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没关系。   人都可以有病的。   谁怕谁啊!   少年沉默又顺从地下了车,被男人牵着去到其中一辆黑车途中,悄悄往一侧瞥了眼。   在人群后,有人倒在地上,身下成泊的液体映着车灯照出的光。   他看见了半张脸。   是崔英杰。脑袋上有个血窟窿。   他确实死了。   “会难过吗?”   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地问。   阮烛枝转眸看向他,说:“不会。”   难过什么?   这就是现世报。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他这句回答有几分真心。至少在有些人看来,崔英杰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少年不可能没有半分动容。   他真的不难过吗?还是他不敢说呢?   但是“你”所思的猜想,并非就是“我”所思的真相。   ——你不去听我的回答。   阮烛枝觉得那些人的目光有些可笑,包括那个男人。   男人摸摸他的头发,温声说着:“我会比他对你更好的。”   “烛枝,我很喜欢你。”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太从容了。   仿佛他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碾死了一只爬出界限的蚂蚁。   无足轻重,所以在之后的表现与谈话中也不值一提。   崔英杰没把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当人看。   这个男人也没把崔英杰当人看。   其他旁观者全都习以为常。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车门被打开,男人扶着车门,示意阮烛枝先上去。   少年像是此时才终于回过神来,按着门框,问道:“...你是贺家人?”   男人笑了笑。   “嗯。”   他慢条斯理地拢住少年按在门框上的手,再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往下压。   “我是贺择。”   后背抵上来一只手,阮烛枝同男人对视片刻,继而轻轻转动收回。   他刚坐好,门就被关上了。   窗户也没开,只能看见男人转身的背影。他看着像是在向其他人吩咐什么。   阮烛枝猜,应该是和“处理干净现场”有关,毕竟这个世界还没到随意杀人都没关系的地步。   虽然实际操作很有空间,毕竟警局都是那种态度,但表面的和平还是得维持的。   果然。   阮烛枝看见崔英杰的尸体被人从地上架起来,拖进他那辆车的驾驶室放好。   那辆车本就已经驶到了道路边缘,距离悬崖不足十米。   手刹被拉起。   车辆被推下去。   “砰——!”   阮烛枝一颤。   他应该是听到了一声巨响,像重物砸到了山体上。   “咔。”   少年扭头看向左侧,那边的车门被拉开了,贺择坐进来,见他似受惊的小动物般惶然,握住他的手安抚:“吓到了?”   “别怕,只是给他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阮烛枝:“……”   他真的无话可说。   “要听音乐吗?”贺择说着:“听舒缓的音乐有助于放松身心。”   之后那句话是对副驾驶说的:“第五首。”   副驾驶立刻打开了车载音响,选中列表中的第五首。   轻缓的乐声播放,车里只有贺择一个人的说话声:“好听吗?”   少年被他把玩着手,点了下头。   片刻,车内前后间的挡板升起。   贺择拉了下少年,拍拍自己的腿。   “坐过来。”   依旧是那般从容温和的口吻。   “别害羞。”   阮烛枝:“……”   少年愣了下,随后垂眸,慢慢挪过去。   贺择不急,看着他,看他自己提腰,然后忽地伸手去双手掐住那腰身,引得少年一颤。   “转过来。”   少年尚未落座,撑着挡板犹豫片刻,慢吞吞转过身。   贺择抚了抚他的腰线,愉悦地看着他自己坐上来。   不怎么情愿。   但没关系。   贺择拥住人。   ——是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 第 11 章 出生点(11) 人为财死   玉山。   看着不错,和其他山也是..有些区别。   应该是花了大力(价)气(钱)改造管理的,从树的品种、排布,到其他的造景,小到一簇草坪的位置,应该都有设计。   郁郁葱葱,越往上往里,美丽、自然、但也越发让人辨不清路。   阮烛枝已经有些被绕晕了。   他想起一句古话“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玉山进是进来了,之后要出去嘛...   阮烛枝望了眼林中灯光照不见的漆黑,希望自己不要遇上什么凶手斧头大逃杀的追逐戏码。   车停在了贺宅大门前。   阮烛枝试着挣了挣,贺择松开手,看着少年迫不及待地离开,下了车去。   他也下去,少年果然就在车一旁等着他。   毕竟,少年现在能去哪儿呢?   这里就是他的家。   贺择抬手,无需言语,阮烛枝看了他一眼便闻弦知意,像之前一样搭了上去。   这人似乎很喜欢牵着他。   贺宅的管家早被吩咐好了,此时见主家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一个鞠躬:“老爷,阮少爷,膳饮已经准备好了,是现在喝还是...?”   贺择:“端过来。”   阮烛枝:“……”   就很怪。   像是回到了古时某个封建大家族一样。   而且什么膳饮喝什么?怎么听着好像把他也给算上了??   东西很快就端了过来。   阮烛枝看着托盘上深褐色的两碗,要不是没闻到熟悉的苦味,还以为端来的是两碗中药。   男人伸手去把两碗膳饮都端起来,其中一碗递向阮烛枝。   “用时蔬水果做的,这个时候还没睡觉,喝一碗有助于排毒、保持身体健康。”   阮烛枝:“……”   阮烛枝:“?”   我怀疑你是要下药害我。   应该不会有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但也很难让人相信这真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真的像男人说的那样...大半夜喝这东西,确定是对身体有益吗?   阮烛枝不是很懂这些。   但假如是真的不是说辞的话,他感觉这人好像很关注身体健康。   ...那三位新娘不会是因此而死吧?   游戏没有反应。   就算猜对了他也得真正接触到线索才行。   少年应该不喜欢喝这种东西,伸来的手略有迟疑,看着男人喝完了,还是端着碗没动作。   “不难喝。”   贺择放下碗,走近一步,温声:“我喂你?”   “...不用。”   少年蹙起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仰头便将那碗药..膳饮灌了下去。   说不上难喝但也绝不好喝...   他把空碗放回托盘。   反正是不想再喝了。   贺择又来牵住他,生怕他走丢似的。   边走边说:“烛枝,你暂时住在次卧,我就在你旁边,有事直接来找我。”   要住的房间在三楼,这一层好像就两个房间,贺择住的应该是主卧,在左边。   该看的都看了,阮烛枝抽回手,“我要睡觉了。”   贺择也认为时间不早了,顺着少年的话头离开,走到门口却停住,回头来:“晚上别离开房间。”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笑了笑,“不安全。”   阮烛枝心念一动,面上只些许疑惑:“什么不安全?”   贺择:“山中多蛇。”   又温声叮嘱了句:“记得把窗户关好。”   “晚安。”   咔哒。   门关上了。   阮烛枝站在原地,面色微变。   1125:【阮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   阮烛枝动身去检查门窗,喃喃自语:“应该不是真的,不是蛇,没有蛇...”   新手村就有蛇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不合理就是假的假的假的!   阮烛枝试图催眠自己,打理好上床后,更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坚决不要“有空可钻”。要不是呼吸不过来,他愿意把脑袋也一起裹进去。   躺平片刻,阮烛枝呼唤道:【1125,可以帮忙关下灯吗?】   说实话,这个请求有点擦边。   但风险之前又不是没冒过...光球对上少年的目光,立刻飘到了开关旁。   灯光消失,房间暗下。   【晚安,阮先生。】   阮烛枝闭上眼,回应:【晚安。】   ---   或许是因为白天受到了惊吓,不久前又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的追车,阮烛枝睡得有些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他总感觉...像是有什么在看着他......   ‘山中多蛇。’   一个念头陡然划过大脑,阮烛枝立时便是一激灵,浑身颤了下,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窗帘并非那种全然遮光的质地,有柔和的光线透进来。   阮烛枝缓了缓,醒醒神,从床上坐起来。   他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忽地,视线挪动——   卧室里铺了地毯,床边的地毯上有细微凹陷...   几乎能令人联想到,就在昨夜,有谁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然后一直站在床头,沉默地看着他……   阮烛枝蹙起眉,先查看自己有没有什么损伤,快速换好衣服后就在房间里检查起来。   没发现什么异常,仿佛那个不知名的闯入者只是进来罚站,满足自己的窥伺.欲。   信息不足猜不准。   牙刷上下滑动,少年拧起的眉头还未松开。   所以昨天晚上不是错觉...   但他怎么没有醒过来?   他很快就怀疑到了昨晚被迫喝下的那碗膳饮上。   不会是放了什么“安神”的东西吧?   ...进来的人会是谁?贺择?   那个人进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可惜光是那些痕迹不足以说明昨晚有人进过他的房间,要不是他感觉不对,可能也会觉得是自己心有所思想多了。   就没办法把这事拿出去谈,只能自己警醒着。   1125或许知道。但他不能问。   涮口水吐出去,阮烛枝抬头看向镜子,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   他若无其事地准备出房间下楼。   一拉开门,守在门边的佣人立刻朝他弯腰行礼,说道:“阮少爷,早餐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阮烛枝:“...好。”   佣人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人只看路,带到餐厅后立刻退下。   阮烛枝已经望见坐在里面看平板的贺择。   不再是昨晚的西服,而是一套深蓝色运动装。这么一穿,多了些活力,更看不出男人已经四十岁了。   顶多三十刚出头,说他二十六、七都会有人信。   “早啊。”   贺择转头看来,笑着同他打招呼。   阮烛枝礼貌回应,到贺择对面坐下。   备好的早餐还在往桌上送,少年支着颔,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男人笑意温和,漆黑的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少年,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阮烛枝把一碟包子往男人那边推了推,“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贺择回答道:“晨练完回来没多久,等你一起吃。”   阮烛枝:“练的什么,太极拳?”   毕竟男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除了运动服,实在看不出晨练完回来的样子。估计是比较舒缓、不激烈的运动。   “每天都要锻炼身体吗?”   他笑了笑。   “怪不得贺先生看上去那么年轻,保养得真好。”   贺择眉心微跳。   一晚上过去,少年似乎已经从那场突发的意外缓过来了,然后把不必要的全抛于脑后,像只开始适应新家的猫,判断着该怎么朝自己的新主人喵喵叫。   是喂不熟的。   谁好生喂养他,他就愿意向谁翘尾巴。   不管曾经有谁对他多么好。   不管对他好的人怎么死的、死在谁手上...   他只看是谁拥有了他。   贺择内心轻叹。   好可怜啊。   “不是太极拳,但也差不多吧。”   贺择向少年伸出手,等到他把自己的手递过来、握住,笑意略深。   他问:“烛枝觉得我老了吗?”   阮烛枝摇摇头。   贺择老不老关他什么事。   男人看着似乎比方才心情好了点,低头,薄唇蜻蜓点水般地落到少年指骨上。   少年指尖轻颤,抽回手。   男人顺着放开,笑着看他。   贺择:“吃早饭吧。”   ---   用餐时没人说话。   结束后,佣人端上茶水漱口,还有质地上好的锦帕用来擦嘴。   很讲究。   很有封建大家族的既视感。   贺择拿起平板,要回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他邀请阮烛枝一起去,说里面新配备了一台电脑,很适合打游戏。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拒绝了。   贺择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但没有再劝说或是强迫,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可以说,剔除某些部分,他从出现到现在,表现得像个知书达礼的绅士。   或许确实是。   但只是他不涉及本质的,很小的一部分。   阮烛枝在贺宅里闲逛。应该是贺择交代过,没人打扰他,碰见了那些佣人只是无声地弯腰行礼,并不会多问或者跟上来。   他颔首回应,不管实际上有没有监视,至少明面上行动自由。   他在找“案发现场”。   死过人的地方大多遭人忌讳。   不知道贺宅里有没有暗藏的空间或者地下室,总之一圈溜达下来,阮烛枝发现一楼右侧角落里的一个房间有些可疑。   贺宅一楼除了会客厅、餐厅、厨房这种功能性场所,还有佣人的房间。   二楼则是小餐厅、客厅、书房、影音室等,只供主人家使用的各个区域。   三楼是两个很大的起居室。   四楼像一个玻璃花园,摆放有不多不少的盆栽,有舒适的座椅吊床,很闲适的空间。   阮烛枝上去的时候刚好出了太阳,晒到身上暖融融的,一时间都叫人想不起任务,忘记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有多么...   割裂。   少年走过转角,看向角落里紧闭的房门。   它像是阴暗角落里的霉菌。   被人厌恶、躲避、又畏惧。   阮烛枝看见放在房间门口的托盘已经不见了。   托盘上都是食物,连外观都做得十分精致,明显和他早上吃的出自一锅。   显然,里面住了人。   有身份的人。   是谁呢?   阮烛枝有意的、脚下轻悄地慢慢走近。   他没找到案发现场。   但他好像找到贺家真正的少爷了。   作者有话说:   ---------------------- 第 12 章 出生点(12) 人为财死   一个不正常的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为什么猜那个角落房间里住的是贺择的儿子贺十九呢?   第一,没有在贺宅找到贺十九的房间。就算成年后搬出去住了,也应该有一间属于他的、从小到大的房间才对。   第二,那些食物。在贺宅有些东西异常分明,比如佣人的饮食与主人家截然不同。那些食物是主人家的规格,而贺宅的主家就两位,一个贺择,一个贺十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贺择脑子有病。   寻常人家再怎么也不会在物质上苛责孩子,家里是什么收入水平,孩子的物质生活约莫就是什么水平,大差不差。   一般不会发生家里贼有钱住大别墅,让自己孩子住地下室的情况。   但贺择干这种事……还真让人觉得他干得出来。   毕竟他都那么轻易地杀掉一个人了,有什么做不出来?   大概只区分为“想做”与“不想做”。   但是...为什么呢?   阮烛枝在门前停下,想了想,抬手敲响房门。   “叩叩。”   “叩叩叩!”   等了会儿,里面还是没有响应。   仿佛这就是一间空屋。   又或者...贺十九有听力障碍?   阮烛枝琢磨着琢磨着,开始琢磨起门锁来。   这个锁吧,它好像可以被...   “咔。”   嗯?   他还没下手啊?   ...嗯......   流畅的思维戛然停滞。   俯身的少年僵硬两秒,随后缓缓直起身,抬头,长睫扇动,剔透的眼眸同垂眼看着他的开门人对视上。   他看上去既不心虚,也不尴尬,美丽的脸上勾出笑。   漫不经心的,似带着点轻佻的...   嗓音轻缓:“Hi~”   他打了个招呼。   自然得像是在路上碰见了熟人,而不是在陌生人的房间门口试图撬锁……   开门的是一名很年轻的男生,很高,很白。但那份白与面前的少年不同,是极端病态的、枯槁般的白。   配上消瘦的身形,再帅的一张脸,线条过分深刻,也显得刺人。更别提他神色阴郁,额发下半隐半现的眼睛一眨不眨...   简直像鬼一样。   阮烛枝被他盯得心里有点发毛。   但1125都说了,死人只是尸体,那么面前的这个人再像鬼也必然是活人。   人不知道该怎么和鬼交流,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于是,阮烛枝不仅不退,反倒更近一步。   男生太高了,可能得有一米九,让他不得不仰头看他。   少年笑着问:“你是谁?是贺家的佣人吗?”   他故意这么说,但男生只转动了眼珠,继续盯着他,上下嘴皮像是长牢了,一声不吭。   少年抬手,要去碰男生的脖子。   他以为会被拦下,男生却真的像是一动不能动的木偶一样,叫他顺顺利利地碰到了。   一触即离。   他像是碰到了一块冻手的冰。   不对、这不正常...   一般活人,怎么会冷成这样?   这还不是在冬天……   阮烛枝思绪急转,面上不露分毫。   他眉眼略沉,像是被男生的毫无反应弄得失了兴趣,摆摆手,什么都懒得同男生说便离开了。   仿佛方才招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路边的一棵草,可以随意地拨弄两下,不想便可以不管了。   很没礼貌。   但没有人指责他。   在场唯二存在的,是一块不说话,只阴沉沉盯着人看,同样不大礼貌的木头。   阮烛枝不紧不慢地走远,像是完全没发现那个男生的异常,面上兴致缺缺。   但他能听见自己难以控制的、略微急促的心跳声。   然后在拐弯时,大胆地、不着痕迹地往后一瞥——靠!那人不知何时走出了房门、就站在走廊尽头盯着他!!像鬼一样!!!   不自觉快走两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跑到了阳光下,才敢慢下来再回头看——   很好。确实没追过来。   阮烛枝按了按心口,觉得这游戏最开始的提醒很有必要。   真的,心脏不好别来。   新娘们猝不猝死的打个问号,但这个“成就”玩家或许可以达成...   不过。   阮烛枝转身离开,最后瞥了眼那条略显昏暗的走廊。   贺十九...真的还是活“人”吗?   ……   时间一晃快到中午。   阮烛枝把贺宅及附近的区域都找遍了,没发现疑似案发现场的地方。也没发现几个监控摄像头。   监控摄像头可能是藏了些在暗处,但案发现场呢?网上的所有信息都明确指出那三位新娘被接上了玉山结婚啊...   不进贺宅还能去哪儿?   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真的有暗室之类的隐藏空间?   阮烛枝觉得这一点应该很重要。   探查一个凶杀案件,大多是从“发现死者的地方”,即“案发现场”开始调查。   那里或许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但查清楚如何转移的,也能为锁定真凶提供重要线索。   但现在,任务要他调查戚杨薇的死因,却连一个或真或假的案发现场都找不到,只能说明...   也许当他找到的那一刻,便离真相不远了。   “阮少爷,厨房里已经开火了,油烟重,您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一声就好。”   阮烛枝想得入神,不知不觉间不知走到了哪儿,被人恭恭敬敬地拦下。   他看了看面前九十度鞠躬的人,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紧闭的门。   目前两人站在贺宅建筑体的侧后方。   那应该是厨房后门。   而拦住他的人...   “抬头。”   那人愣了下,叫抬头就真的只抬头。   然后便看见少年有些不耐地蹙动眉头,走近,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要他站直。   被碰到的地方一麻,跟过了电似的。   那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慢慢红了脸。   而阮烛枝只想看清他的工作牌:[杨德(厨师学徒)]   阮烛枝眯了下眼。   又一个姓杨的。   “你是守后门的吗?工作就是一直站门口把风?”   少年问他,像是半点不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什么。   实际上也没什么,没近到超越社交距离。   但杨德就是心慌,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往后蹭了两步,低眉顺眼地回答:“不是的,是海师傅让我出来...”   他一顿,整个人看上去更僵硬了,眼珠子都一动不动,像个石头雕塑。   大概两三秒后,他弱声弱气地接上话:“让我出来拿东西。”   底气不足一样。   阮烛枝盯着他,笑了下:“拿什么?”   “呃...就是...”   杨德嘴巴张张合合,憋出几个字:“他有东西落在房间了。”   阮烛枝扫过他通红的脸和脖子,难得见人撒谎撒得这么明显。   “哦。”   他侧身让出路。   “那你快去拿吧。”   “哦、哦。”   杨德低头走了几步,然后又猛地调头走回来。   “阮先生,你要什么,我先给你拿,你进去会被呛到的。”   他显然不想让他进入厨房。   或者说,让他出来的那个人不想。   阮烛枝大概知道海师傅是谁。他之前在贺宅里闲逛时自然也去过厨房,走的正门,当时工作牌上写着[海大山(厨师长)]的男人迎上来,就跟在他身边介绍。   现在想想...是不想他发现厨房里的什么东西吗?   之前可以进,现在不让进...里面不会正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   这不得进去看看。   阮烛枝冲杨德笑了笑,随即转身直奔厨房后门!   杨德一愣一惊,赶忙追上去,但就在他纠结能不能离得这么近、能不能上手制止的一两秒,阮烛枝已经避开他,一把拉开了门——   找人出来拦他,是为了拖延时间进行掩藏,还是自信杨德能办好差,又或者他会轻易放弃,然后继续行事……   ——门敞开,里面锅碗瓢盆的声音瞬间传入耳中。   打眼望去,热火朝天,并无异常。   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洗菜的,切菜的,打扫的,灶前摆弄的……   只有海大山转头看见后笑脸相迎,快步站到了门口,边用白布擦手,略弓着腰问:“阮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正准备走进去的阮烛枝:“……”   他看着挡路的人,不知道堵门是不是他的本意,也懒得做无谓的纠结,直接开口道:“让开。”   少年脸上仍带着一点笑,但那点笑意并不温和,与他此时的眼神一样,是一种冷淡的不耐。   像是之前的劝阻起了反效果,不管原本是要做什么,这位祖宗还非要现在进去走一圈了。   照少年在贺择那儿的身份,还有贺择交代下来的话,他偏要做什么,在场的谁敢硬拦?劝不了也只能随他。   海大山笑容不变地退到一旁,少年走进来后立刻跟上,同时向慢了半步的杨德使眼色,沉声:“小德,东西拿回来了吗?”   杨德:“没...”   海大山:“那还不快去!”   杨德仓促应了声,转身小跑。   海大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阮烛枝收回视线,跟在一旁的海大山却像是来了倾诉欲,对他说:“这孩子做菜还行,但让他干点其他事就跟个青蛙似的一戳一跳,还会忘这忘那,我就让他拿个笔记本过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念念叨叨,话比之前还多,跟念紧箍咒似的惹人烦。   阮烛枝的步调不自觉加快了点,又顿住。   他侧着头,视线下垂,指去:“那是什么?”   海大山顺着看过去。   墙壁的夹角里放置有一个银皮铁桶,压在上面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外滑了些,露出一道空隙,能看见里面满当当白红一片。   发间斑白的男人看了眼,讨好的笑容不改。   他道:“是一些不用的下水。”   “等会儿要和垃圾一起运出去丢的。”   “哦。”   少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知道了便不再理会,很快在厨房里遛完一圈,对路过的几道菜提出自己的要求。   有一点挑剔,但他怎么说厨师就怎么改。   少年表情松和了些,之前因阻拦生出的郁气似乎就这么散了,冲海大山挥挥手,便从后门离开了。   海大山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看不见。   没多久,杨德赶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海师傅...”   海大山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叹了口气。   “你回来遇到阮少爷了吗?”   杨德点了点头。   海大山又是一声叹,看自己新收的徒弟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有些无奈地:“这季节谁用保温杯?”   杨德:“我不敢乱翻,我看它在桌面上就...”   他越说越小声,红着的脸都白了。   “不知道拿什么就什么都不拿啊,回来要是人还在,说没找到不就完了……”   海大山接过杯子,摆手:“算了。”   “小德,你不适合这个工作,等会儿忙完了,照规矩,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三个月的工资结给你,你快些...”   话音忽地顿住,海大山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杨德紧张地看着他,听见他说:   “...算了。”   短短两字,莫名有寒意往心里钻。   “海、海师傅?”   “还想在这里干吗?”   “想啊,肯定想啊!哪里没做好我改、惩罚我也好,求你了海师傅,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你不用求我。”   厨师长招手让他走近点。   “小德啊...”   “你得记住阮少爷是老爷的人。”   “可..”   “你的眼神过界了。”   杨德脸色唰白。   ——像鬼一样。   作者有话说:   ---------------------- 第 13 章 出生点(13) 人为财死   路上碰见,杨德手里拿着保温杯,匆匆鞠躬,再匆匆跑开。   阮烛枝:实锤了,刚才就是专门来拦他不让进。   不仅如此,还不能让他知道是故意不让他进,还念叨一堆有的没的想搅乱他的注意。   ——不想让他关注到厨房,不想让他发现里面的什么东西,还有就是...   阮烛枝又扫视了圈,实在没发现附近监控的影子。   ——不想让他从“正正好”的阻拦里,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监控下的事实。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了,后门关着,又没人站在外面,怎么就能穿透墙壁得知有人走过来了?   只能来一个出门偶遇的“巧合”。   但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监控屏幕前的人,不知道他当时正在走神,压根没怎么注意前方、甚至是周围的情况,导致杨德的第一个回答就错了。   他们以为少年是眼睁睁看见杨德从后门走出来的,但他们不知道当时少年的图像采集系统趁着主系统忙碌在摸鱼……   所以他才会那么问。   而杨德的回答又太过老实。   阮烛枝默默在脑海记忆的地图里,把厨房那一块标红,想着之后找个时机去搜搜看有没有线索。   而自己正身处监控之下的这件事...   早有预料。   但太隐蔽了,比如刚才他就没在厨房后门四周发现一个摄像头。   没办法排出监控范围确实是个问题,会让他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去让自己的行为永远合理,即,至少不能让监控的那一方察觉到他是来调查新娘死亡真相的。否则在这种没有帮手,自身武力值也不够超群的情况,肯定会被灭口重开。   阮烛枝叹了口气,脚步加快,直奔二楼小餐厅。   在这个处处受限、寸步难行的游戏世界里,只有热腾腾的美食能予人慰藉了。   ---   餐桌落座,贺择已经换了身衣服。   白衬衫,黑西裤,额发散下。配上那从容优雅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像影视剧里总试图塑造的、如玉如竹的校园男神。   视线飘过又回转,阮烛枝看着他,比早餐时更加专注。   “站那儿做什么,”男人勾起唇角,抬手,“过来坐。”   少年眨了眨眼,走过去,已经有些习惯性地、没让男人朝上的掌心落空。   他被男人拉着坐到其身侧的椅子上。视线仍停留在男人脸上。   贺择捏了捏他的手,有些无奈地说:“怎么了?”   “在我脸上找什么呢?”   少年倾身,两人离得更近了,他的目光锁定在男人脸上,贺择垂眸,看少年那上挑的眼尾漫出一点笑意。   “贺先生,我突然发现你长得很好看。”   抬手,葱白带粉的指尖轻轻触上男人的脸颊,缓缓下移,带出深入的、若有似无的痒意...   贺择黑瞳沉沉,看他红唇微张:   “皮肤也好好哦,都没有皱纹。”   “这真的是四十岁的贺先生吗?”   指腹停在男人的喉结处,缓慢地、些微地用了点力。   玩笑似的:“骗人的吧?”   指下喉结滚动,左手被男人攥得死紧,生出点痛意。   阮烛枝不闪不避地与贺择对视,想要捕捉些有用的东西。   惊讶、审视、警告、或者被戳中隐秘的狠厉...   但这些都没有。   只能从那幽深的黑眸里,探到越发浓重、粘手的欲.望……   眼睫轻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回手,但刚一动作就被反应迅速的男人低头咬住了!   是真的咬住了!!   阮烛枝被惊得微微睁大眼,然后就在他短暂的怔愣中,被男人抓住手腕、对不幸被咬住的那只手又亲又舔的!   想躲,躲不开。   想抽走,又抽不回来。   手上一块儿热一块儿凉,因为一口包不住,往返来去,还有掌心、不要、舌头...   点得太快了,像非要弄破那层雪白薄嫩的皮,阮烛枝眼尾绯红,在实在没办法收回自己的手的情况,终于忍不住上手去薅男人的头发。   “你是狗吗?”   五根手指陷入发丝间,半点没留力,揪着男人的头发逼他抬头——   “发什么疯?!”   贺择松了口,抬眼,颧骨上晕着点不明显的痴态的红。   他还笑!   阮烛枝蹙着眉,胸膛起伏。   贺择盯着他面上的粉意看,还有那润亮的眸。   “生气了?”   贺择明知故问,语气略微低下去,反要委屈:“可是宝贝刚刚勾引我...”   他看了眼少年手上深深浅浅的红。   皮肤太白了,又嫩,根本藏不住。   笑意里多出点餍足,随后是黑瞳中愈深的渴求,却仿佛很善于听从他人建议般地问:“是不是我亲错地方了?”   阮烛枝:【勾你个头!懂不懂用力按压喉结有望致死啊?还亲亲亲、亲舔不分啊你!】   他冷着脸没说话,怕自己张嘴就忍不住把内部通话里的怒骂放出来。   被少年冷眼看着的贺择心都快被烧化了。   什么都好,就这样,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极力克制,管理表情,有些生疏,但乐在其中地哄人:“我错了宝贝,下次我问清楚了再亲好不好?”   “别生气,别生我的...”   说着,他把摆放在桌边的一个小盒子拿过来,单手打开,阮烛枝跟着瞥去一眼,差点被里面灿灿的金色晃到。   “赔罪的礼物。”   贺择把里面那个一看就很有分量的金镯子拿出来,戴到少年腕间,胜雪的白与璀璨的金,漂亮得褪去了一切俗世的价值,像一份只与心相关的、客观存在的美景。   “可以原谅我吗?”   勾唇。   “或者惩罚我?”   那只金镯挺好看的,但也冰冰凉凉重死了。   阮烛枝不是很喜欢戴这种东西,但就算没在扮演角色,他也完全能肯定黄金的价值。   区别在于,他不会单纯只为了钱妥协,但“他”现在肯定会。   表情微变,眉心彻底被抚平,少年垂眸看了会儿腕间的金镯子,不冷不热地说:“谁敢惩罚您啊,贺先生。”   他转眸递来轻飘飘地一瞥。   仍被男人托着的手,指尖轻点。   贺择呼吸一滞,听着少年似笑非笑的、略带顽劣的腔调:   “您把我的手弄得好脏。”   “……”   像在撒娇,又像在暗戳戳地骂他。   真可爱啊。   哄一哄就敢亮爪子尖尖了。   贺择乐意惯着他。   听着训,牵起少年去洗手,主动帮他搓泡泡。   男人在身后拥着他,双手包裹来,揉搓得轻柔又细心。   在水流声里,阮烛枝忽地有种既视感。   才发生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终于再次忆起了那个已经葬尸悬崖的男人。   相似的动作,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但他们是一类人。   “宝贝,怎么了?”   贺择拿过帕子为两人擦手。   阮烛枝摇摇头,“没什么。”   残留的污迹已清洗干净,那些红痕却还没消。   吃饭的时候阮烛枝发现贺择总往他手上瞥,最后遗憾叹道:“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正在啃排骨的阮烛枝:“……”   似又想到什么,贺择沉思自言:“其实也挺好的,可以多...”   还在啃排骨的阮烛枝:“…………”   真的,你够了。   现实里遇到这种变态,一碰面他就会开始躲,躲不躲得开另说。游戏里却迫于任务,不得不陪疯狗玩玩...   还是那句话,到时候别玩不起。   少年把软骨咬得咔咔作响。   吃完饭,贺择像是爱上了为少年做事的感觉,茶水要亲手递过来喂,擦手擦嘴也要他来。   阮烛枝被迫享受服务,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整理好,贺择展开手臂揽过。   腰间多出一只手,传递的热度源源不断。   贺择:“去散散步?”   阮烛枝眉梢微动,弯眸轻笑:“好啊。”   贺宅很大,光是走廊就有好几条可以溜达。   一上午,在有意识记忆格局的情况下,阮烛枝现在已经对这宅子明面上的所有区域排列位置心中有数了。   贺择把方向选择全权交给他,他就看似随意实则有意地往有一些地方领。   比如一楼挂有很多油画的走廊。   几乎全是大型画作,令人不由怀疑,会不会哪幅画后面藏有密室或者密道...   贺择见他感兴趣,耐心地为他讲解每一幅画的来历与画中故事。   少年试探着要伸手去摸他也不阻止,全然不在意这些画的名贵身价。   阮烛枝从他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想了想,干脆发挥角色的混混本色,很没有礼貌地要求:“它们不好看,取下来。”   贺择挑眉,同意得倒干脆:“好。”   “等会儿就叫人来取。”   “不要。”   少年离他更近了点,忘记不久前被惹生气的教训似的,仰着头,眸中盈笑地看着他。   “现在就取。”   现在取还有谁去取呢?   显然是在闹他,要把他当苦力使唤。   但地位不凡的,在R城权威显赫的男人,定定看着少年,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缓声道:“好,好,这就取。”   阮烛枝一怔。   就看见男人已经大步走过去,竟是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直接伸手抓住了画框。   不是、   这么大的画,不喊人也不搭梯子,你一个人徒手取啊?   “你...”   阮烛枝上前一步,下意识抬手想帮,怕那么大一幅画砸下来伤到人。   被贺择叫住了。   “别过来。”   边说,手臂肌肉使劲儿、鼓起,一下子便在白衬衫下显露出颇有资本的轮廓,露出的那一截小臂更是肌肉线条绷得流畅性感。   “乖啊,”   男人转头看过来,从容笑着,黑眸沉沉。   “就想想稍后给我的奖励吧。”   抬起,取下。   举重若轻。   阮烛枝停在原地,惊呆了。   这、这这这...   哥们你这力气有问题吧?   有大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阮烛枝:倒一倒哈,我是让你一个人取画的意思吗?   贺择:嗯……展示! 第 14 章 出生点(14) 人为财死   画一幅幅取下来,全部完成后也不见贺择露出丝毫疲态。   阮烛枝都看迷惑了,自己上前去试了试画作的重量,不是视觉误判,的确同他想的一般沉,挪动都难。   而且他现在只是想把画从地上提起来,从上往下取会更费力。   但这么重的东西,在贺择手里就像是小摆件一样取放得毫不费力。   就算常年锻炼健身...是能做到的吗?   “要搬走吗?”   贺择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呼吸平稳,一听就知道他还很有余力。   阮烛枝看着他脸上不变的笑,默默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   墙面上已经没有阻挡了,看着是平平整整、严丝合缝的一面,找不到半点暗门可能存在的痕迹。   目的达成,阮烛枝抛下那一地的摊子准备离开。   却被贺择拦下,男人抬起的手掌扣在了少年的腰腹上。   “宝贝,”   他垂首,温和磁性的调子里笑意多出几分,便似多出几分不明的热意,滚过耳道,令被拥着的少年浑身一颤。   “是不是忘了什么?”   阮烛枝垂着眸没看他,似好奇地去碰男人贴在自己腰间的手。   戳戳。被勾住了。再捏一捏...   “...什么呀?”   慢半拍的回应。   还在想,除了瘦长宽大还挺好看,没看出有哪里不普通啊?   贺择把手摊开了给他玩。   纵容,但不忘耐心提醒:“我的奖励。”   试图装傻混过去的阮烛枝:“……”   不是,你说取完后要支付奖励我就不让你...我本来就没想让你自己动手取啊!   他仰头,双眸沉静得甚至有些冷淡,没人能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无语。   阮烛枝故意勾起点恶劣的笑:“乖乖听话的奖励吗?”   贺择眸色沉下。   “嗯。”   喉结滚动。   喑哑:“及时奖励,才能让人学会听话。”   “哦。”   “奖励啊。”   少年垫脚凑近,快速、蜻蜓点水般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下。   贺择不自觉地收紧手,在陡然加快的心跳声里,听见少年轻佻的、带刺的口吻:   “确定是听话,而不是越发贪婪吗?”   “贪婪的话...”   贺择捉住少年的手按上自己的胸膛。   掌下的心跳强有力地撞击着壁垒,像是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亲密无间、赤.裸.裸地撞进少年掌心。   好奇怪...   阮烛枝抽手想躲,无奈被男人牢牢按住。   男人笑着:“就使用鞭子吧。”   “鞭子和糖果。”   “能驯出一条狗,也能造就不知满足的野兽。”   “宝贝,要好好把握哦。”   “……”   他似在苦口婆心地教导他,阮烛枝却感受到那温柔表层下,徘徊、蠕动着什么扭曲..幽暗的东西。   像克制着,细心玩赏着,享受一点点蚕食的滋味,但发现得不到的话,将立即扯下那张人皮。   危险...   但阮烛枝不得不参与进去。   贺择现在还算个绅士,一旦他变脸不装了,可能不止暗中监视,明面上的行动自由也会被剥夺。   而作为玩家他必须完成任务、踏入通关通道才能结束这个关卡,闯过全部关卡才能通关游戏从里面出去。   阮烛枝暗自深吸一口。   他得稳住贺择。   “喂,”   少年本倚靠在男人肩上,闻言侧头,惊讶中带着一丝揶揄地:“听起来你像是...”   顿了顿,他还是试探性的,或者说挑衅的,慢吞吞吐出最后几个字:   “要给我当狗?”   像他这种在混乱之地活下来的人,是学不会温驯的,只相信自己的爪牙,可以呜咽,可以摇尾巴,甚至可以忍耐地雌伏,但一有机会...   就会毫不犹豫地撕扯下血肉,咬碎敌人的咽喉。   复仇?   不,只是要拼尽全力地活着。   阮烛枝把角色利用得很到位。   之前的崔英杰信了。   现在的贺择也信了。   所以他的接受、探寻、冒犯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没人能意识到少年真正在做的事,是要为一条生命的终结找出真相。   贺择绝对没想到,才露出那般怜爱的目光。   他在同情他。   却又喜爱着,他认为如此可怜的他。   也对。   对这种人来说,或许俯视而来的可怜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少年冷眼看着。   看男人低头,似怜悯又似痴迷地注视,轻声说道:“是么。”   “但你可以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   腔调古怪一瞬,幻觉般的,最后只剩下含笑的尾音:“驯养我。”   这是一个圈套。   为了捕获猎物的圈套。   但阮烛枝只能踩进去,然后...   ——让猎人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 第 15 章 出生点(15) 人为财死   阮烛枝正想着,抬眸,随即毫无防备地被入眼的画面惊得心口一颤。   就在对面,走廊的一端,一身黑的高瘦人影立在那儿,悄然的,仿若一尊冷硬、没有呼吸的雕塑,但他又分明在注视着...   贺十九...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阮烛枝慢慢抓紧手,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贺择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抓握力,骨骼的细微错动带来一点难以察觉的痛意。   “怎么了?”   嘴角勾起,仍垂首盯着少年。   “烛枝?”   男人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知道,但不以为意。   阮烛枝分辨不出来,干脆抬手指过去:“那里有人!”   贺择这才不慌不忙地抬眼瞥去,遥遥同那掩在额发下的漆黑眼珠对视上。   阮烛枝突然感觉有点冷,后颈脊背上有寒意窜过,胳膊霎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打了个寒颤。   便听贺择嘘寒问暖,更加紧密地抱过来。   贴得太紧了,少年扭动身子想躲开,腰间的胳膊却像铁铸的一般牢,而他目视前方,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远处那个年轻男生身上。   看起来就好像是...   一边同男人交颈缠绵,一边直勾勾看向其他人,故意要那人看见他此时的情状……   年轻男生心脏颤动,埋在皮肤下的青筋瞬间暴起。   阮烛枝只在眨眼间似乎看见,远处那人纸白的皮肤上像是突然多出了...几道裂纹?   再睁开眼准备仔细看过去,看见的却是一个被掷出的东西疾驰而来!   瞳孔骤缩,立刻便要躲闪开,却忘记正被男人抱得死紧——   混蛋、快放手啊!   电光石火间,少年边在心里呐喊,边下意识闭上了眼。   侧头,整个人往男人怀里缩去。   “砰!”   “咕噜...”   是硬物掉落地面滚动的声音。   没砸到身上。   “……”   阮烛枝睁开眼,先看了眼掉到地上的东西,是一块有两个巴掌大的石头,再转眸看过去——贺十九又不见了。   ...这人走路是没声音的吗?   而且这个力气也是...   阮烛枝掰开贺择的胳膊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蹲下去,双手抱起石头掂了掂。   这重量怎么能这么快地扔出来?都没看清动作,还扔得这么远,差点就径直砸他身上了!   这么大块石头砸身上...   好得差不多的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跟着蹲下身的贺择把石头从少年手中取走,单手便拿得轻轻松松。   他不轻不重地握着少年的手腕,温声:“不知道从那里挖来的,别乱碰,脏。”   阮烛枝拍拍沾到手上的尘土,看着贺择,表情不大好:“你瞎吗?刚才有个人拿这么大的石头砸我们!”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砸不到。”   贺择说得笃定。   他带着少年起身,微变的神情里似含着某种深意:“一开始瞄准的就是地面,他只是想吓吓你。”   幽晦之色稍纵即逝,长睫扇动,少年微微睁大眼。   只是想?   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贺择笑了笑,“当然,这么吓人也是不对的。”   “别生气,我会惩罚他的。”   “他?”   石头被随手抛下,贺择握着人的腕子没放,就这么领去附近的卫生间洗手。   阮烛枝跟着走,趁机确认:“他是谁?”   贺择回答:“贺十九,算是我儿子。”   说着如此亲缘深厚的词,却像仿佛只提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起来父子感情不怎么样。   又或许...   他们真的是父子吗?   阮烛枝任由贺择用帕子擦拭自己的手,目光专注地放在男人的面容上。   发丝散下挡住了部分额头,也因此产生了某种一眼便被他捕捉到的既视感。   他不久前一直盯着贺择看就是因为这个。   他率先发现的不是贺择的皮肤状态完全与四十岁的年纪不符,而是男人的长相s*w*整*理同贺十九的相似性。   当然,父子长得像是很正常的事,但凡事都有个度。   除开贺十九过分消瘦的皮相,仔细观察、回忆、填充、对比...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贺十九简直就是贺择的翻版,跟复制粘贴似的!   今年四十岁的贺择,看着像二十六七岁的他。   今年十八岁的贺十九,看着像十八岁的...贺择。   实在是太像了。   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更像双胞胎。   但怎么会有有年纪差的双胞胎?   还有那个“算是”...   阮烛枝忽觉一阵毛骨悚然。   眼前的贺择……真的是四十岁的贺择吗?   心跳急促一瞬,阮烛枝抽回已经擦干的手。   他稳住表情,稍抬下巴,美丽的脸上勾露出一点不耐的、矜骄的姿态,显然惊吓过后还有些不高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几个意思?”   贺择盯着他,“那就是吧。”   阮烛枝眯了眯眼,“他母亲呢?”   他故意挑起点讥诮笑意:“难道是出身外城?”   因为出身不好,所以才不想认?   贺择读懂了少年的未尽之言,却丝毫没有被戳中心思的难堪,笑意更甚。   他道,意味深长地:“他没有母亲。”   阮烛枝眸光微闪,偏过头,“哦。”   “不想说算了。”   贺择笑意不改,语气纵容地:“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好像不管少年问什么,他都愿意如实相告。   阮烛枝看着他的笑,却莫名感觉不安,把原本的追问咽回去,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罚他?”   贺择随意地:“饿几顿,就没多的心思出来惹是生非。”   这么简单粗暴?   “网上还说贺少一直不露面,是你对继承人太看重了,保护严密。”   少年嗤笑一声,“但这么看,和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差别嘛。”   住在一楼角落的小房间里,待遇还没有他这个被买进来的外人好。   只要贺择想,也是随意责罚,和佣人有多少差别?   空有个名头罢了。   贺择眉心微皱,认真地纠正少年的话:“他们怎能与你相比。”   阮烛枝等着听他乱吹。   贺择牵起少年的手,拢着,捧着,笑着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哦......嗯???   未婚妻?!   少年的震惊太过明显,让贺择笑意愈深:“烛枝,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知道。”   “你是属于我的。”   阮烛枝:“……”   虽说贺择的行为确实有发出信号,但按照这个世界的背景,他以为最多是买回来当情人的。   而且说实话,成为贺择的未婚妻可不是什么好事...   容易“猝死”。   但对玩家而言,还是有点好处。   毕竟没什么比“成为受害者本身”能更身临其境地解密案件真相了。   高风险,同时高回报。   所以当然不会拒绝。   ...也无法拒绝。   少年愣怔片刻,缓缓勾出一抹笑。   比起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不知该针对谁的嘲弄。   还有那双生来多情的眼眸中,亮起的,夹杂贪欲的幽幽微光。   他看向贺择,他明明不爱他。   却像是投注了似海深情,要将人溺毙其中。   “真的吗?”   少年上前一步,仰望,红唇轻启。   “要和我结婚吗?”   “领证合法的那种?”   他接连追问,有些急切。   毕竟这意味着,他有机会分得贺择的一半身家!   R城的顶级豪门啊,那得是多少钱?!   对于贫民窟长大的人来说,金钱的价值远超一切。   钱能让他们活下去,甚至能让他们体会到片刻尊严,只要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贺先生。”   嗓音轻缓。   他明明不爱他,却眼眶微微泛红,似委屈,又似渴望地问:   “你爱我吗?”   贺择心尖发麻。   随后这种感觉蔓延开,令他克制地..战栗。   他沉沉呼吸,随即捏住少年的下巴吻上去。   含得很重,似要把那份温热湿软全部掠夺干净。   少年被亲得后仰,男人即刻追上来,拥上来的双手也随之不住用力。   少年有些被捏痛了,腰间还觉得痒,身子一颤一颤,腿也软了。   不住下滑,被男人强硬地带起来,压着后退几步,后腰抵到了冰凉的瓷台边缘。   少年被冰得一抖,男人察觉到,一只手垫过去,往自己身上托了托,同时亲得更凶了。   阮烛枝感觉自己被身形高大的男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   嘴巴也是。   好、好酸...   溢出的银丝滑落,沾染了下颔,又被男人舐去。   阮烛枝终于能大口喘息,获取空气中的氧气。   男人还想接着亲,被他偏头躲过。   吻落到脸颊。   又细密地落到白嫩小巧的耳垂上。   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攥着男人的衣服,指骨泛白,莹润的眼眸半阖。   “爱你,宝贝。”   低哑的,浸着欲.色的嗓音滚入耳中。   近得燃起热意。   “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爱你。”   甚至有些后悔。   之前不该那么无所谓地使用婚姻的名义。   但没关系。   他会给他一切。   所以...   “愿意嫁给我吗?”   还是期待能听见——   “我...”   顿了顿,少年轻声道:“愿意。”   他笑着说:   “我愿意嫁给你。”   虽然不是因为爱情。   贺择知道。   但他还是,一瞬心如擂鼓,生出欢喜。   忽地清楚意识到。   啊...   原来他早已自困于圈套陷阱。   便在渊薮中,故作姿态、费尽心机,引诱少年与他一同深陷……   阮烛枝。   我要你看见我,依赖我,永远离不开我。   把你的根系扎进我的心脏。   由我喂养灌溉。   或者...   一同鲜血淋漓地死去。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阮烛枝:不能ooc,演一演。   贺择:他要我爱他,还说愿意!   ps:大家,新年快乐、春节快乐啊!   过年没时间码字,年后再申榜,大概6号复更,希望到时候能排上。 第 16 章 出生点(16) 人为财死   城中心,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   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陆续驶来停下,身穿礼服的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出示邀请函,入内后自然而然地凑成一个个圈子。   但不管是哪个圈子,此刻谈论的话题都和一个人有关。   那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宴的主角之一——贺家主的未婚妻。   太突然了,在昨天收到邀请函前半点风声没有,打听来去,至今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要和贺择订婚。   “老王,你说这次的倒霉蛋是谁?”   宴厅偏角落的位置,几个富二代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朝站在小团体中央的年轻男人问道。   虽然他们几个家世都差不多,但一群人里总能拔出一个最高个,信息来源应该会更多些。   穿着暗绿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晃着手里的酒杯,还算帅气的脸上黑眼圈很重。低着眉眼,百无聊赖地看那鲜红酒液晃动折过的亮光。   听见有人问他,王西瞥去一眼,“我怎么知道。”   问话的人好奇心比较重,问了一圈都没有八卦听,有些抓耳挠腮:“都不知道啊,一点消息没有,这也藏得太严实了吧?”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贺董把贺少他妈追回来了,他俩是真爱,克服重重困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人笑他:“你这霸总小说看多了吧。”   “不然你说是咋回事嘛。”   “之前那三位可都没办过订婚宴什么的,听说只是给过她们家里一大笔钱,这次的情况明显大不一样啊!”   “也是,确实不寻常。”   “是不是贺少他妈不知道,但别说,‘真爱’还真有可能。”   音落,几人相视笑开了。   显然“真爱”这个词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要是早几天王西会跟着他们一起笑。   但现在的他,却沉着目光,轻声说:“说不定呢。”   毕竟一见钟情都真实发生了,怎么就不许人家有个真爱?   其他人正想追问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憋着没说,注意力却一下子被乍起的喧嚣、突兀的悄静、与从楼上走下的人拉走了。   哪怕在白日也灯光大亮的豪华宴厅内,三三两两,俱穿着打扮不俗的男男女女仰头向上望。   他们看见,一位面容陌生的少年踩着旋转扶梯沿阶而下,此行想要攀谈的目标就走在他身旁,他们却一时将其略过,似不得见了。   一室寂静里,只在看那少年。   看他神情轻慢,看他眉目如画。   看他白得像在吸引微光的肌肤,看他宽肩蜂腰,长腿一步步踏到人的心跳上。   让人不由寻摸凝望那双深黑漂亮的眼眸,在缓慢到近乎静止的呼吸里,慢放似的瞧清了他轻转投来的一瞥……   “……”   “哗啦——!”   骤然响起的碎裂声令众人浑身一颤,下意识朝发出响声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身暗绿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仍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单手持握的红酒杯已在他手中碎裂。   鲜红顺着指缝往下淌。   不仅有香醇的美酒。   还有颜色更加深沉的,从割破的伤处涌出的血...   “哎,老王你这...”   “艹!好多血,这得立刻处理下吧?”   一旁的狐朋狗友们惊呼出声,王西随意地甩了下手,痛得肌肉紧绷,呼吸略急,脸上却扬起笑。   终于找到了。   他无解的情.欲。   他的...   一见钟情。 第 17 章 出生点(17) 人为财死   虽说心知愿意或是不愿意都无法改变结果,但阮烛枝没想到贺择居然还安排了订婚宴。   就在今天下午,没有提前告知,还是散完步,见到候在会客厅的造型团队才知道。   ‘你暂时住在次卧。’   阮烛枝蓦地想起贺择说过的话。   或许在那个时候,甚至在那之前,贺择就已经决定好了。   说是未婚妻,其实就是一个个随他心意摆弄的玩偶罢了。   阮烛枝被造型团队领着一番折腾,穿上了定制的白色西装,上面布有飘逸的银蓝色暗纹,发型被打理烫出了一点弯曲幅度,将本就笔墨浓艳的容颜衬得愈发精致。少了几分随性的冷淡,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惑色。   贺择推开门,见造型师们正在往少年身上佩戴各种类型的饰品,从耳夹,项链,到袖扣。他就像是一朵任人装点的花,被撒上粼粼金粉,各色宝石表面折射出的耀眼光彩,都夺不过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独绝惊世的美。   只需投来一瞥,便叫人迷失在那双沉静眼眸里了。   阮烛枝听见开门声,就看见换上黑色西装的贺择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阮烛枝懒得理会,转回头去,对上镜中的自己。   被拾掇一番后,真是从头到脚的讲究。现在叫人来看,谁也不会想到,这名少年长在贫民窟,自小在那个混乱之地野蛮求生。   不仅是因为昂贵的服饰,生来不俗的外貌,更多的是因为那身淡然自若的气度。   贺择有时会生出些许困惑。少年明明那样爱财,但把豪车豪宅奢侈品摆放到他面前时,却没办法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寻到贪欲。就像现在,只是轻飘飘地扫过,仿佛那些意义名贵的东西,和路边的野草没多少区别,并不具备赋予的价值。   但他又的确会为了钱财妥协、假装、渴求他的爱。   他爱钱吗?   还是在追逐别的东西?   被淹没在金钱之下的东西。   “不走吗?”   阮烛枝到了贺择面前,男人站在中间挡住了出门的路,却不让开,仍直勾勾地看他。   贺择勾唇,眸中幽幽深海泛起笑意。他伸出手去牵住少年。   “走吧。”   ……   订婚宴定在城中心的一家大酒店。   就算是从贺择买下他那天开始算,也没多少筹备时间。但重金之下效率和质量确实很有保障。时间到了,阮烛枝从休息室走出,下楼,居高临下。   能一览无余地看见楼下装饰梦幻华丽的宴厅,还有那些穿着礼服的男女。   若绘成一幅画,必是一幅峻宇雕墙、纸醉金迷之景。   楼下的人正仰头往上望。   在数不清的目光里,阮烛枝仍能感受到混杂在其中的……   他转眸瞥去,与一位身穿暗绿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对上视线。   陌生的面孔。   熟悉的,粘黏的眸中暗色。   阮烛枝神色不变地收回视线。   不认识。   又是一个变态。   直到快要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莫名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碎裂声乍破。众人纷纷回神,有的开始招呼起要找医生,有的则漠不关心地回转头往这边迎来,一看就是想要与贺择搭上话。   他们围着贺择移动,眼睛时而往一旁的少年身上瞟,又落到两人交握相牵的手上。   这位难道就是贺董的未婚妻?   ...男的?!?   众人心里怎么嘀咕不清楚,面上倒全是恭贺喜色,一个劲儿地说般配,祝长长久久。   只要心中在意,不免喜闻吉祥话。贺择听得眉眼舒展,脸上温和笑意更甚。   于是众人捧得更起劲儿了。   还有人打算曲线救国,用各种好词往阮烛枝身上夸。   阮烛枝笑笑,张口便是:“你们好吵啊。”   语调轻缓,说的话却刺人心窝。   周围一静,众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贺择对少年的在意,听见这话也是一副纵容姿态。   贺董都不介意谁敢介意?   于是笑容又变了回去,众人都很好脾气的样子,不仅不生气,还认下、道歉,再识趣些便闭上嘴退了出去。   离得远,慢了一步被挡在人群后的王西发现有人离开,前方空了。立刻把握机会往前去,一下子凑到少年身旁。   他眸色幽晦地看着少年,瘦长的脖颈折下,低着头问:“不知道...贺夫人是哪家的少爷?”   “总感觉眼熟,或许我们在哪儿见过。”   “……”   贺择转来的目光微冷。   周围人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之前没人问。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敢问。   毕竟R城上层圈子就那么大,长成这样的美人就算没当面见过,也不可能没听说过。但事实就是,在此之前根本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   那就只能是外城的,甚至...或许有更不体面的出身。   贺择不提,他们也不会主动去问。   不然,万一恰恰就问到了痛点上,惹得少年和贺择不痛快,那就糟糕了。   现在突然冒出个人头铁,众人心都提起来了,同时竖起了耳朵。   不敢自己蹚雷,但好奇心还是有的嘛。   阮烛枝仔细打量了眼王西,没提身份的事,还是那个判断:“我不记得有见过。”   浅淡笑着:“你是在搭讪吗?”   嘶——   众人暗自吸气,看了看王西,又小心翼翼地去瞄贺择。   贺择脸上挂的笑意已经敛去。   他冷冷瞥过那个年轻男人,挪动,去盯少年的表情。   珍宝总会令人觊觎。   比起那些轻易便能解决的老鼠,他更在乎珍宝本身。   王西也盯着少年看,发现他真的半点不记得自己,唇角又垮了点,继而扬起。   “怎么会。”   嗓音微凉。   “你可是贺董的未婚妻。”   也只是未婚妻。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妻子又怎么样。   他可以自备自理床上五件套。   只是帮夫人松松筋骨,保证不会把夫人弄脏。   “老王,医生来了!”   有人朝这边喊道。   阮烛枝垂眸看了眼他还在滴血的手,“你把地毯弄脏了。”   王西喉结滚动,低低“嗯”了声,转身离开前抬眼看向贺择。   男人专注在少年身上,瞧也不瞧他,根本没把他算作竞争对手。   很好。   就继续这样轻视他,轻视所有人。   贺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   订婚宴的流程没婚礼那么多。   相当于开个“官宣会”,订婚的两人出面让大家认认,再通知婚礼时间,剩下的便是吃吃喝喝交流感情。   可以提前离开,但没要紧事,没人会选择这么做。聊着聊着,多个人脉,多个拜访协商的机会也是好的。   但贺择并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多的是人想搭上他的商船,他不缺人脉,别人自会求着他给机会。   宣布完,贺择牵着少年从台上走下,问道:“回去了?”   阮烛枝看向他。   贺择:“这里的空气质量不够好,待久了不利于身体健康。”   阮烛枝:“……”   他深深看了贺择一眼,抬手指向宴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的各类美食,说:“看着挺好吃的。”   贺择顺着看过去,“你想吃什么,回家让厨师做。”   阮烛枝坚持:“可是氛围不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贺择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贺择:“回去后要喝一碗膳饮。”   “……”   阮烛枝无语的同时,更加觉得那个所谓的时蔬水果做的膳饮有问题。   虽然喝过后除了晚上睡得沉了些,暂时没发现其他影响,但贺择的执着就是让人怀疑那不是一碗普通的蔬菜汁加水果汁。   但为了留下来找线索,阮烛枝只能答应。   反正都喝过一次了,真不行再说吧。   之前他就想过,在大众眼中,贺择要娶的那三个女人死得蹊跷,那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呢?他们是否知道“克妻”的实情,却又因为利益缄口不言?   戚杨薇当初的哭喊求救,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成为又一个牺牲品吗?   而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向那些人挖掘答案的机会。   但这种话题肯定是不能被贺择听见的。   阮烛枝正思考着,该怎么甩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贺择,利用未婚妻的身份从在场其他人口中获取有用信息,就听见身边人喊他张嘴。   他下意识听了,口中被送进一小勺奶油蛋糕。   拿着少年之前随手指的小蛋糕,一门心思投喂的贺择温声询问:“好吃吗?”   阮烛枝咽下口感绵密的蛋糕:“...不错。”   贺择兴致勃勃地想要继续,被阮烛枝拦下。   他顶着厅内其他人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严肃地:“我自己来。”   贺择有些遗憾地交出小蛋糕和小勺。   阮烛枝故意往远处指:“你去把那个拿过来。”   没人见过贺择受使唤,心一紧,还没生出可怕的猜想,就见男人好声好气地叮嘱少年呆在原地不要走动,随后便脚步轻快地去给人拿吃的。   众人瞪眼,只觉今天简直大开眼界。   看来,贺家是真的要迎来一位女...男主人了。   就是不知道。   这俘获了贺择的美人,能不能活过新婚夜……   作者有话说:   ----------------------   提问:床上五件套是哪五件?   欢迎参与,猜对没奖(手动狗头 第 18 章 出生点(18) 人为财死   贺择离开后,确实有人凑到阮烛枝身边搭话。   “能和贺董订婚...恭喜啊。”   凑过来的是名中年男人,或许是酒肉生活享受久了,肥膘往身上长,脸肉蛮横,啤酒肚大挺,再配上那有些讨好别扭的笑,打扮得再光鲜,油腻感也扑面而来。   阮烛枝并不会以貌取人,但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让他感觉不适,像在算计什么,藏匿着恶意,非要对比的话,比某些变态的眼神更加令人作呕。   阮烛枝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半步,还没开口撵人,便听见中年男人接着说:“论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吧。”   阮烛枝顿住,长睫掀起看向他,出口的话已经换成:“一家人?”   中年男人笑得更夸张了,说道:“可不就是一家人吗?我女儿你应该知道,戚杨薇,她是贺董的第三任..呃...要娶的妻子!可惜,福薄没能消受,不然……呵呵,怎么能在今天有幸见到你呢。”   阮烛枝目光微闪。   这话中带刺啊。   怨气挺重,听起来像是在表达:要不是我女儿不争气没占住位置,能轮得到你?!   而且,戚杨薇的父亲...   可真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红唇勾起,在中年男人眼中,看起来脆弱、柔软、能够被轻易掌控的少年,半垂着眸看他,似笑非笑地:“可惜么。”   又似别有深意:“那你让她不要死啊。”   中年男人怔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像是正跟人口蜜腹剑呢,结果对方直接把桌子掀了、捡起从图里掉出来的匕首就要给他来一刀!   他咬牙,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生死有命,哪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可是我女儿,”   这句话像是什么开关,之后的话他说得抑扬顿挫、情感丰沛:“可以的话,我当然比谁都希望她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但是...唉。”   “是么。”   少年听完却依旧无动于衷,眸中还浮现几分凉意,看着中年男人,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你别把她卖给贺择不就好了。”   中年男人:“……什么?”   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少年却像是丝毫不知道害怕,也完全没瞧见他面上的惊惧之色一般,甚至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别把她卖给贺择...”   音调越发低下去。   少年唇畔勾着的那点笑意,仿佛为口中吐露的轻声言语淬上了毒,落进中年男人耳朵里,叫他心神俱震——   “她不就不会‘猝死’了么?”   着重咬着猝死一词的音,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心里有鬼。   “……”   足足隔了两三秒,中年男人才如梦方醒般地大吸一口气,恼羞成怒,不自觉便提高了音量:“胡说八道!我女儿可是正儿八经嫁过去的!”   还昏了头:“不要以为你现在得了贺董的宠爱就可以肆意诋毁别人,我跟你讲举头三尺有神明!随意编排死者...”   他瞪大了眼,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双眼中快要藏不住的隐约恐惧。   大声说道:“会遭报应的!”   阮烛枝轻挑眉梢,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色厉内荏,也不知是谁怕遭报应。   这边的动静有点大,已经在往回走的贺择加快步伐,一来便把少年护在了身后,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地看向中年男人。   “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被贺择看来的眼神吓了一跳,发烫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贺、贺董...”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对贺择有显而易见的畏惧与趋奉。   但不甘与侥幸心理,还是让他在膨胀的欲望的驱使下,硬撑着如往日那般坚持不懈地同贺泽攀关系。   “那个,你看我也算是你的岳父..半、半个岳父。”   “过了那么久,现在你终于有了新的归宿,我是真心实意地为你感到高兴。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人啊心思特别多,我就想着来帮你掌掌眼,结果他一听见我的身份就阴阳怪气的,还说、还说我女儿...”   话不说尽,他重重地长叹一声:“我是他长辈,我女儿也算是他...他前辈。”   “小小年纪这么不礼貌,不尊重人,贺董,你这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阮烛枝听得想翻白眼。   这人是他很讨厌的那种类型,心思恶毒又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高高在上地指责、贬低、说教。   太恶心人了。   默默围观的人也觉得这戚家的当家人,可真是脸皮厚且蠢,哪有这么攀关系的?   不说当年一无婚礼,二没领证,三没有贺择的亲口敲板,戚杨薇虽说出嫁,但根本算不得是贺择的妻子。大家都在猜,可能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就这还要硬去攀关系。   哪怕贺择真喜欢过戚杨薇,也早就是过去时了,还要闹到人家的新欢面前。太自以为是,心里也太没数了吧!   在场有的人手里有消息,见状则要想得更深些:急成这样,看来戚家的公司确实快垮了啊……   “...岳父?”   贺择眉心皱起,冷笑讥诮,温和表象不再。中年男人看着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某种漆黑、冰冷的生物,在他的目光下,陡生战栗。   阮烛枝有意观察,瞬间发现了中年男人的惊惧颤抖。他看向贺择,男人察觉般地转来目光与他对视上,随后朝他勾唇轻笑。   安抚:“别听他胡言乱语。”   “之前只是给了一笔钱请他们帮忙,算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但这世上有些人总是贪心不足。”   “放心,我会好好清理这种扰人的苍蝇。”   他说着,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顿时僵住,张了张嘴,却连辩解求饶的话都没能发出声来。   中年男人不敢说话,阮烛枝敢。   少年似乎觉得贺择才是在欲盖弥彰:“但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结婚了么,采访视频还在网上放着呢。”   被自己的人拆台,贺择依旧淡定,就像之前说帮崔英杰换个合适的位置一样从容,看向少年的目光十分诚恳。他道:“我以前认为婚姻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东西,如果能够换取一些价值,就像有人要花钱来买垃圾桶里的废弃品一样,随意的便达成了交易,但实际上...”   “烛枝。”   他似叹息一声。   “我得承认,我后悔了。”   若早知会遇见你,我必定会怀抱着我的一切等待你。   原本不在意的东西也有了它的意义。   我会珍藏它。   再将它献给你。   “我不该那么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但请相信,我和她们什么都没有,连面都没见过。”   “原谅我,”   贺择垂首,轻声地问:“好吗?”   “……”   宴厅内静悄悄的。   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吃瓜,还是先震惊贺董的低姿态,还是...先磕一口糖?   而少年便在这样无声的等待里,嗤笑一声:“是么。”   没说好与不好,意味不明,像是不管真真假假都懒得搭理。   他不在乎贺择。   所以不在意他的过往。   也不在意他的恳求里展露出几分真心。   “……嗯。”   贺择眸色沉下,转而把端过来的餐盘递上,“你想吃的。”   他看着少年接过,面上神情难辨,心里却罕见地感觉有些难受。   仿佛烧得炙热的心脏被陡然浸入了冰水里,滋滋的声响在耳边奏鸣,腾升的浓烟攀过咽喉口鼻……   令他感觉陌生,又有些新奇。   但紧接着,便直追而上一种..卑劣的欲望。   他不要少年这样清清白白地站在彼岸冷眼看他。   ——要弄脏他,再亲手将他洗干净。   ……   中年男人怕被赶出去,早在贺择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偷偷退走了。   贺择向少年解释完,转过头想要处理掉烦人的虫子,便发现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男人微笑,招来人耳语几句。   众人都知道,戚滔要遭殃了。   在场那么多人,当然有人看见了戚滔的去向。但前车之鉴还在那儿,他们现在看贺择还有些怕,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便闭上了嘴没有开腔。阮烛枝也有注意到。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给贺择借口说要去上厕所,转身就走。   本想随便拉个服务员问路装装样子,实则追去找戚杨薇她爸问个清楚。   没想到贺择把东西一放也跟上来了。   阮烛枝停下来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贺择说得理直气壮:“陪你去厕所。”   阮烛枝:……哈?   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谁需要你陪着上厕所啊!   但拒绝没有作用,贺择还是一路跟着,跟进了厕所,还要跟进隔间。   阮烛枝说什么也不让他跟了,抬手抵住男人的肩膀,蹙起眉:“你不许进来!”   贺择问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   阮烛枝手脚并用地拒绝他:“我上厕所你进来干嘛?!”   但男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少年推半天没推动,反倒被他一伸手揽住腰,轻轻松松抱进了隔间里,紧接着反手带门锁上锁扣,一气呵成。   阮烛枝一下子都有点懵。反应过来后,挣开腰间的手,看着他,用眼神表示抗议。   “...你出去。”   贺择就像聋了一样,温声:“上吧。”   阮烛枝:“......你在旁边看着我怎么上?”   男人嘴角笑意加深,目光黏在他身上。他道:“不看着,我怕宝贝没有乖乖上厕所。”   阮烛枝一怔,表情微变。最终还是绷住了。   贺择不可能知道他的目的,他刚才表现得和戚杨薇她爸那么不对付,应该是他自己心虚便听什么都像别有深意。   稳住心神,阮烛枝刚要继续和贺择进行“你出去不出去”的对抗,就听见隔壁那个隔间里蓦然传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啊——!”   阮烛枝被吓得一抖,转头看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死人了??!   他下意识便要冲出去查看情况,还没摸到门就被贺择从后面抱住了,抱得死紧,贴在一起,横在腰间的两只胳膊更是有力得带来了些许痛意。   “你干嘛啊?!”   接二连三的阻拦,阮烛枝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的音量略微有些高,随即就被身后人一把捂住了嘴。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仔细听。”   阮烛枝推开捂嘴的手,蹙着眉头听。   贺择抱着人,趁少年不留意,下巴已经搁到了他肩膀上,再慢慢蹭到颈窝里。   好香...   那声过后,隔壁的人像是破罐子破摔不打算装了,动静很快大了起来,阮烛枝听得眉心骤松,长眉上扬,微微睁大的双眸里有惊讶,也有...尴尬。   阮烛枝:【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在游戏里碰上这种事?!】   不明所以的光球飘过去再飘回来。没明白。   1125:【没出事啊阮先生,只是有两个人在**】   阮烛枝震惊:【你你你!你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能委婉一点吗?!   少年的声音颤着,颇觉羞耻。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1125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的机体有些发烫。   1125:【那、那我不说了...】   阮烛枝想要掰开男人的手也不掰了,反倒仰头,看着像倒在了男人身上,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快!   立刻离开这里!!   怕s*w*整*理被隔壁听见,他说得小声,担心贺择听不见,还凑到了男人耳边,两人此刻还贴得那么近,看着就像是在...亲昵私语。   温热的风拂过耳廓,贺择指尖轻颤,眼瞳有一瞬间变得黑沉如夜。   他没听少年的话,反倒抱着人转身,让少年面对马桶。一手抓着少年腰侧,一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轻抚发梢,再往下,抚过少年白皙的后颈,握上去……   “宝贝忘了?”   男人说话的口吻依旧是那样的从容温和。   “你该上厕所了。”   作者有话说:   ----------------------   阮烛枝:“……”   有病啊! 第 19 章 出生点(19) 人为财死   阮烛枝本来就不想上厕所,只是借口。   现在背后有人,强迫他面向马桶...   这谁上得出来啊?!   放在腰侧的手一路摸到了皮带扣上,阮烛枝身子一颤,都顾不上指责,一把抓住男人那只想要帮忙解扣的手。   隔壁越发激烈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室内成了背景乐。   阮烛枝咬唇,面颊生出烫意,感觉自己手心似乎也热出了汗。   而那个看着贵气优雅,实则恶劣至极的男人,这时候还在温声问:“怎么了?”   就像根本听不见隔壁的动静,也看不出少年的抗拒一样。   本就贴在了一起,却还在逼近。   阮烛枝绞着男人的手,半垂的眸中盈盈,与微微泛红的眼眶一起,多出几分惹人爱怜的娇意。   平日里冷白的肌肤此刻也透着粉嫩血色,整个人像是顷刻活了过来。   从不涉红尘的玉像,变成了溺于俗.欲的尘世中人。   握在少年颈后的手收紧。   贺择差点没忍住。   只差一点就要不管不顾地挣开少年绞缠的手,勾着边缘扯开,再压下少年劲瘦柔韧的腰……   “砰!”   门板被大力拍了回来。   骤然失去支点,阮烛枝身上发软,差点径直撑到马桶盖上、再跪倒于地。   还是隐身在一旁的光球及时上前,张开自己的身躯拢住了人,否则这么摔下去,少年一定会嫌脏。   【阮先生,】1125担忧地:【你还好吗?】   阮烛枝沉沉喘息,低头看了眼,表情很不好。   【等等...】   他警惕地去把门重新锁上了,生怕突然站起、又突然松手冲出门的贺择杀个回马枪。然后一个人站在隔间,扫视一圈,看着那个洁白的、似乎挺干净的马桶盖,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坐上去。   只能拜托1125再托一会儿。   【好的阮先生!】   人肉眼看不见的明黄色不知名物体在极速蔓延,几乎快要将少年整个拢住。   1125立即响应,语调激动般地拔高:【请放心交给我!】   阮烛枝努力地想要平复自身,没在意这些。   他也无法看见,在这个狭窄的隔间里,似胶质的明黄色生物几乎快把这个空间填满了。而他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置身这个空间,在未知生物的怀抱里,隐忍被诱出的情.欲……   但隔壁的打斗还没有停止。   之前发出尖叫声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叫得更大声了。   阮烛枝咬牙。   忍。   忍了又忍。   忍无可忍!   他上前一步抬脚就往门板上踹!   巨大的响声过后,隔壁像被吓到了,声动静止。   过了几秒,得益于此时的静谧,阮烛枝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像是整理衣服的声音。   然后是开门声和冲水声。   呼——   郁气吐出。   阮烛枝想,总算是安静了。   他阖上眼,终于能心无旁骛地静静平复。   半晌。   他忽地睁开。   不对啊。   先开门再冲水?   而且好像...没有走出隔间的声音?   ……   总有人随时随地想要找刺激。   一个富二代在宴会上看中了一个服务生,立刻端着酒杯上去勾搭。   劝了酒,塞了条金链子,样貌清秀的小服务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去了没人的休息室。   但休息室太普通了,富二代没感觉,又扯着人进了这层的公共卫生间。   在察觉到有人进来后两人就没动了。   但实在难捱,也听不清进来的人的动向。   富二代没忍住动了下,结果小服务生猝不及防地叫出了声。   艹!   富二代干脆不管不顾,整完算了。   渐渐地,本来两人已经全情投入进去,忘我到忽视周遭的一切,突然左边踹出一声巨响,富二代、富二代吓得一哆嗦!   双双静默几秒。   富二代黑着脸拉拉链,小服务生当然不敢说什么,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富二代拉开门打算去找隔壁那个混蛋的麻烦。   结果刚打开,意料之外地看见对面的洗手池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很高,低垂着头,撑在台面上的双手用力到青筋绷起,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不是吧。   富二代面色古怪。   这人不会听现场给自己听激动得不能自已了吧?   他刚要嘲笑,就见那个黑西装抬起了头,贴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映出黑西装的脸。   富二代瞳孔骤缩。   猩红的眼珠转动,黑西装也通过镜子看见了他。   它咧出一抹笑。   富二代愣愣地再一眨眼,那个、那个怪物便已经跳跃到了他面前!   被堵在隔间里的两人惊恐地张大嘴——   破碎的喉咙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   阮烛枝察觉不对,已经平复好了,便立刻推门出去。   没走两步,就见贺择正站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笑意温和。   贺择:“解决了?”   “……”阮烛枝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但贺择刚才可比他狼狈多了,阮烛枝反问回去:“你才是,解决了么?”   贺择挑眉,在少年面前像是欠缺羞耻心,冲他张开手:“来亲自确认?”   衣服下摆因为他的动作往上,没有遮挡,阮烛枝视线往下一瞥便看清了。   阮烛枝:“……”   不是、   他为什么要确认啊!   阮烛枝抿唇,不想再搭理贺择,转身往右侧的隔间走去,想看看是否有什么情况。   结果隔间的门是锁着的。   阮烛枝不死心,上手去推,推不开。   “怎么。”   身后很近的位置突然传来声音,阮烛枝吓了一跳,回头,便见西装革履的男人俯身盯着他,含笑的唇张合:“不光听,还想看?”   ...这人怎么跟贺十九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阮烛枝蹙眉,“你别污蔑我,明明是你赖着不走。”   “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你在外面,看见隔壁这间有人出来没?”   贺择:“没注意。”   阮烛枝视线扫过他被水打湿未干的双手,侧耳细听,怀疑:“一点动静没有,不会出事了吧?”   他抬头,隔间顶上没封,已经琢磨起该怎么翻上去查看了。   少年想要“爬墙”的心思太明显,贺择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劝阻:“我叫人过来看看。”   有人代劳,不用自己爬上爬下当然好。   贺择打电话摇人,阮烛枝洗过手,跟着他去到卫生间外面等。   刚出去没多久,有人自不远处的走廊匆匆跑过,边跑还在边喊救命。下一秒,拐角又跑出一个人,是名穿着宴会服务员套装的高挑女性,追着前面的人,手里还握有刀。   等等、   被追杀的那个人好像是戚杨薇她爸戚滔啊?!   阮烛枝来不及等人来查看卫生间里究竟有没有异常情况了,当即跟着追了过去!   少年步伐轻快,很快便没入拐角没影儿了。   这时,有人从另一侧现身走到贺择面前,低着头,躬身:“老爷。”   贺择示意:“里面的,处理干净。”   “是。”   ……   那两个人跑得很快,应该都是超常发挥,真正的生死时速。   阮烛枝不熟悉这里面的路,本就隔了段距离,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才追上。   但体力是有限的,戚滔平日从不锻炼,身上又担着那么重的膘,爆发过后没多久便跑得气喘吁吁,脚下越发虚浮,在跑到酒店后方的室外宴厅时,脚在草坪的石子上一绊,双手划水般扑腾,却还是摔了下去,结结实实、五体投地。   摔得太痛了,他一时爬不起来,在地上蹭动,凄厉地破着嗓子喊:“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在场的要么是有身份的人,要么是辛辛苦苦温饱度日的酒店工作人员,没谁愿意面对追来的女人手里的那把砍刀,都神色惶惶地后退远离,喊安保,拿出手机报警,就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阮烛枝慢了几步,那名女服务员已经抓住机会冲上去,揪起戚滔的衣领,右手紧抓的刀扬起,再狠狠落下——   “啊啊啊——!!!”   不是一下,她揪着人,泄愤似的连捅了好几刀!   阮烛枝都被她那一瞬间爆发的怨恨惊得愣住,再上前拉人时,戚滔已经被捅了好几刀,有两刀连续扎在他脖子上,像被放血的猪,血哗哗淌了一地,人瞪着眼,浑身颤动几下,很快就没气了。   阮烛枝看着地上血泊里死不瞑目的人,抓着女服务员的手不由松了劲儿,但女服务员并没有趁机做什么,手中抓得紧紧的刀滑落,溅起血花,她也失力般地跌坐到地上,随后厉声大笑。   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又哭又笑的,疯子一样。   “小薇,你看见了吗?我帮你报仇了!”   她几乎是在撕扯着自己的嗓子喊:“我终于帮你报仇了!!!”   “……”   阮烛枝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将要流到鞋边的血液。   他看着被杀死的戚滔,和杀他的女人,神情复杂。   “你是谁?”   阮烛枝语气平静地问,也不知道女人能不能听见。   他想起之前搜集到的信息。   “你和戚杨薇是什么关系?”   亲眼目睹戚杨薇被抓走、多年来仍没有忘怀的那个人,是你吗?   女人哭笑着,侧头看向阮烛枝,眼神死寂无光。   她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嗓音沙哑地说:“小薇身体很健康,不可能猝死。她虽然不愿意嫁给贺择,但也不会自杀。”   “我们约好了的……”   她盯着少年,吐息变得很轻。   “你是自愿嫁给贺择的吗?”   眼珠转动,她与缓步走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最后说:“可他只想花钱买你的命。”   “不要相信他。” 第 20 章 出生点(20) 人为财死   警笛长鸣。   因为犯罪事实确凿,目击者众,还有监控为证,女人就算想狡辩也没有空间,何况她还没想为自己开脱,所以警察直接来把死者和凶手一起带走了。   带队来的算是个熟人,就是上次审讯阮烛枝的那名戴有眼镜的警察。   人来人往,人群围观,有记者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闻血而来,把着相机咔咔拍照,穿着亮绿色制服的警察努力维持秩序,在这场闹剧般的嘈杂里,阮烛枝遥遥地与那名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对上视线。   眼镜警察朝他笑了下。   阮烛枝收回目光。   这场订婚宴开始得万众瞩目,结束后更是在网上爆火。   网友们热议着,拥有“三杀成就”的贺董为什么破天荒地举办订婚宴,这次的新娘有什么特别,是同样出身豪门世家?还是俘获了贺董的心?   而身中数刀,光天化日被人捅死在宴会上的戚家主戚滔,他是得罪了谁?为什么凶手得手后会高喊帮“小薇”报仇了?这个小薇是不是就是指戚滔的女儿戚杨薇?   网友们好奇地在各大平台刷刷刷,就想吃到一口完整的实心瓜,但这么久了,第四位新娘的身份没扒出来,警局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警情通报里也只写了[寻仇],没说是寻的什么仇。   因为流量太大了,有自称知情人士的网友冒头,编得那叫一个五花八门、跌宕起伏,要么狗血,要么阴谋论,单纯吃瓜的网友们本来都信了,再一看别的帖子,“知情人士”那两模两样的说辞又让他们不确定了。   还有不少的一批人,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发泄着现实里遭受的不公,仇视有钱人的特权,指责官方不要公义要钞票,捧着有钱人的饭碗不作为。   在这里,为了生存下去,很多人不得不出卖自己,尊严、道德、身体、甚至豁出命去,但他们还是活得不好,在日复一日的挣扎压抑里苟且,或者干脆拥抱绝望痛快死去。   他们最后狠狠敲下:[R城要完蛋了!]   点赞数高得惊人。   但怎么会完蛋呢?   混乱的秩序也是秩序,只要有秩序,人们活得再苦再难,也会牢牢攥住那么一丁点的希望,哪怕只是幻想,也要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他们的寿命,也是他们的刑期。   王西收起手机,戴上面具,从停在街边的车上走下。   如果阮烛枝在这里便能认出,王西径直走进的那家店,就是当初崔英杰带他去的那家。   是崔英杰的店。   这家店在内城还挺有名气的,想要尝试这种服务的人基本都会到这家店里试试鲜。   不久前关停了两三天,现在重新开了,王西带着人走到前台,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叩桌面:“找你们老板。”   前台笑着站起身,弯腰勾出标准的幅度,把大敞的v字领的作用发挥出来。   “客人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王西往后瞥了眼,候在一旁的手下立刻将东西奉上,他接过,把那张印有“至尊VIP”字样的卡放到桌面上。   王西:“我之前来过一次,办了张卡,还往里面充了不少钱。”   嘴角扯动,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冷若深潭。   “但你们老板答应我的事却没办妥。”   “你说我该不该找他算算……如何抵账?”   前台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选择立刻照做:“您稍等,我们老板正好在店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通话很快结束,前台简要说明情况后,那头的人让她把客人带到五楼去。   上次王西来也是一来就去的五楼,但那时不是为了去找老板,而是懒得在一楼装模作样一通,对台上的表演又不感兴趣,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要求查阅店内全部的名册,就被服务员带上五楼办卡了。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他这个人很怪,醒事后就发现自己身体的欲.望很强,最开始还能自己弄出来,之后就很难了,像是身体自动生产出欲望,但潜意识却对这种事发懒无趣,时常折磨得夜夜不得安眠,只能吃药。   医生说最好是找人帮忙解决,但他又偏偏谁都看不入眼,别说解决,碰都不想碰一下,就一直这么熬着。   这家店有朋友来过,在群里强力推荐,刚好那天他闲着无聊,就带着人过来看看。   结果就看见了那名少年。   只是短暂的一瞥,少年的身影便深深地刻入脑海。   他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他、得到他,却在当夜,在大脑编织的幻梦里迎来久违畅快的释放。   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一见钟情了。   电梯到达五楼,办公室的门在眼前敞开。   王西看着坐在里面的人,脸上没半分意外之色,却用上扬的、似惊奇的语调招呼道:“哦,原来换新老板了啊。”   他走进去,自己拖开椅子坐下,姿态闲适,倒比对面的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那以前的崔老板呢。”   是疑问句,却被他说得像陈述一般。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   宴会结束,阮烛枝同贺择回了玉山贺宅。   用过晚餐,阮烛枝捞过一个抱枕抱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也不能叫做玩,毕竟他刷的帖子的内容都和任务有关。   贺择走过来,将人抱起放到自己腿上。不去搭那个抱枕,而是硬要从缝隙里穿过,环住少年的腰,滚烫的掌心贴在少年腰侧。   阮烛枝不舒服地躲了躲,躲不开,很快习惯了就不去管了。   贺择看着少年的侧脸,从长而翘的睫毛,到清凌凌的眼。他问:“在看什么?”   少年转眸看了他一眼,唇畔勾起笑意,似讽,又似在不走心地引诱,而他轻而易举便会为他着迷。   贺择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张嘴,还想吸一吸抿一抿,被少年不耐地推开了,他便转而去亲吻少年的掌心。   “……”阮烛枝攥拳缩回手,把手机屏幕怼到贺择眼前,“你自己看。”   过近的亮光似乎没对贺择造成什么影响,他垂眸看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   还是阮烛枝把手机往后举了举,看着贺择的双眼似有深意。   “看清楚了吗?”少年似玩笑般地:“你是怎么利用新娘干坏事的。”   他故意把最接近自己心中猜想的网友的评论拿给贺择看,想看看他什么反应,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男人却仍是那副温雅模样,表情丝毫未变。   甚至点评道:“想象力不错。”   “他说得不对?”阮烛枝追问:“那是怎么回事?”   他勾住贺择的脖子,一只手伸去穿入发间,微微用力,男人顺着他的意低头,相对而视。   阮烛枝要贺择正视自己,盯着他的每一分神情:“你之前说请他们帮忙……帮什么忙?”   贺择用视线描摹少年此时看向他的双眸,似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有一个梦想。”   阮烛枝:“……嗯?”   贺择:“请他们帮忙,为我的梦想助力。”   他笑着,低头想要亲吻少年的眼睛。   “……”阮烛枝面无表情地捂住贺择的嘴,推远,“不想说可以不说。”   贺择朝他眨眼,轻轻扯开他的手。他道:“我没骗你。”   阮烛枝其实是信的,但他假装不怎么信,面上一副“好好好,我配合你唠唠”的样子:“那好,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要...”   贺择与少年对视,黑瞳里漫出的笑意愈深,却显得那双眸愈沉。   他攫着少年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长长久久。”   阮烛枝等了等,没等到后文:“...没了?”   贺择不知不觉摸上少年后腰至臀.线处,嘴上说着:“很简单,对不对。”   阮烛枝:“……”   他一把抓住了贺择偷偷摸摸、不太老实的手,扔掉,起身时垂着眸,目光落到男人身上。像明净缥缈得空无一物,又像是浸藏着冽冽寒光。   “贺先生,我要回房休息了。”   贺择坐在沙发上,视线跟随,若葵花追逐太阳。他抬手勾住少年的手指,轻轻的。   “不再聊会儿么。”   “聊天?”   少年睨他,阴阳怪气,又有点一语双关:“哪是聊天,您是在玩我呢。”   贺择笑笑,喟叹:“宝贝,你总是这样。”   不相信他,也不在意他,还好他足够有钱,才能抢来少年的几分关注,但也不是在关注他,而是顾着他兜里的钱。   或者说,是想要他的金钱所带来的生活。   那种随心所欲,可以不被他人摆弄、轻视、践踏的生活。   “真可爱啊,烛枝。”   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阮烛枝不听他的鬼话,甩开手转头就走。   男人不徐不疾的话语声从身后悠悠传来:“晚上十一点之后别离开房间。”   阮烛枝回首望了他一眼。   男人笑着:“小心蛇。”   阮烛枝:“……”   又是蛇。   昨天就说山中多蛇让他关好窗户,今天又提醒了一遍...   不会真的有蛇吧?   少年抿唇,面色微白。   “十一点?”阮烛枝把不适感强压下去,问道。   “今天不能,还是一直都不能?”   昨晚到贺宅时早过十一点了。   “很早就是这样了,生活应该保持规律,制定、遵守一些规则。”   男人像是知道少年在想什么,微笑着说:“昨晚是个意外。”   阮烛枝...   也是意外。   但他欣然接受。   愿意同他一起长长久久,共赴极乐。   作者有话说:   ---------------------- 第 21 章 出生点(21) 人为财死   今夜尚早。   在一个布置得半现代半古香的房间里,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盯着电脑屏幕,眼珠都快冒出火来。   而在这样的愤怒背后,还有愈发生出的忧惧。   订婚宴...贺择可从来没办过订婚宴,而且时间还没有到,就是说,这次的这位新娘……是真正的,贺择真心想要迎娶的新娘。   太突然了,像贺择那样的人,除了自己的目标对旁的一切全不屑一顾,他竟也会爱上谁吗?被他爱着的,该是怎样的人?   比起好奇,更多的是怨怼。   这个人的出现,对贺择来说可能是铁树开花,他倒是收获了爱情高兴了,但对李友并来说,这有可能会断了他的财路!   他气就是在气这个。   算了,事已至此,之前的那套说辞没用了,他得赶紧想个新的,才能继续在贺择那里捞到钱。   穿着白色道袍,用一根朴素木簪别着冠的中年男人从椅子上起身,急得在房间里打转。   不知几圈过后,他灵光一现,有了个点子。   “杀阴补阳”用不上了,还可以“炼阴为阳”嘛,方法由头换一换,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得钱,被他选中的那些贱人都去死!   李友并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笑。   不转圈了,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解锁手机。在相册里挑挑选选,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张合照上。   照片上是两名年轻女孩,脸颊亲密地贴在一起,蓝天白云,笑容灿烂。   她们看上去很幸福。   李友并厌恨这种幸福。   他认为女人生来就属于男人,属于父亲、丈夫、和孩子,她们天生便该承受,千百年间也是这么承受过来的。   但总有些女人,她们背离群体,要去追求什么自我,自我难道就是和女的谈恋爱吗?简直有病!   就像照片里这两个,尤其是左边的,长得挺不错,真是可惜。   人选定了,李友并也决定好了,明天就上玉山去。   ……   五楼的办公室里。   面对王西的询问,新老板表情微变,沉声说:“来做客我们欢迎,但是找人……那我只能让人把你请出去了。”   新老板嗓门粗,身材魁梧,脸有刀疤,哪怕身穿正装,也掩不去那身凶恶气息。   如果说之前的崔老板收拾起来还像个生意人,那这位新老板就让人一眼觉得他是在道上混了很久的...打手。   脑子不怎么灵活的那种。   “唉,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谈生意。”   指尖在掌下的扶手上轻叩,王西不紧不慢地说:“崔老板怎么会把店托付给你呢?”   他一再提崔老板,新老板皱眉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我们也不做做不起的生意。”   “请回吧。”   “还没谈怎么就知道做不起呢?”   王西半点没挪地的意思,坐得气定神闲,“难道说,你已经听出来我要做什么了?”   他浅淡笑着:“那我还真是有点好奇。”   新老板已经听前台转述过,他说道:“我不知道崔哥之前答应你要办什么事,但他都没办到的事,这钱我也要不起。”   “你尽管去找他兑现承诺,而在我这里,你要是想要以此闹场的话……我不推荐你试。”   “是么。”   王西将那张至尊卡拿出来,慢悠悠地在骨节分明的指间转动,折过发白的灯光,竟如寒刃般晃眼。   “原来崔老板只代表他一个人,改朝换代后,面对来店里消费的客人,就可以翻脸不认账了。”   “办卡一百万,我之后又往里面充了两千多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随手将那张卡扔到面前的办公桌上,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顷刻蔓延开,沉沉地压迫心脏,呼吸都收紧了。   “……”新老板缓缓把搁在桌上的手放下去,深锁的眉下目光警惕,“钱可以退给你。”   王西:“我不缺钱呢。”   他笑着说:“或者你把崔老板找来,我和他当面谈?”   新老板:“……”   面对沉默,王西又问了遍:“你知道崔老板现在在哪儿吗?”   新老板最讨厌的就是王西这样的说话方式,一句话不知道藏着几个弯儿,能直说的似乎永远都不能不直说,要人猜,又让人不确定自己猜得准不准。   从王西一进门开始他心里就有猜想,现在越发肯定,却又有余地怀疑是自己心里压着事,想多了……   新老板深吸一口,强忍:“不知道。”   王西靠在椅背上,又问:“不知道?”   似玩笑般地:“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这店...怎么就到你手里了啊?”   他这话里藏刀的,新老板实在是忍不住了:“有话请直说!”   “你根本不是来追问之前崔哥没办成的事的,你就是来找崔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找个人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还是说……”   王西笑了下。   “我要找的是死人啊?”   “……”   房间里安静下来,半晌,新老板开口道:“你知道些什么?”   不等王西回答,他转而又言:“不管你知道些什么,不管你想利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我们这儿只是海里的小鱼,恕不奉陪,也奉陪不起。”   “你也知道是小鱼啊。”   王西:“被大鱼吃,或是被海浪拍上岸,有区别吗?”   “后者说不准还有存活的希望。”   新老板听出来了,这是毫无疑问、明目张胆的威胁。   但就像王西说的那样,已经被找上门来了...   他没得选。   对方想做什么大概能猜到一点,成了好处肯定是有的,但该如何实行……   “你打算怎么做?”   新老板不想这么说自己的前任上司,他们合作得还是很不错,但现实就是:“只是死了个人而已。”   那边可以轻易让警方高层把这件事了结,就算掀起舆论,利用人们对上层人士的仇视,也会造成两个极端,要么只是在网上叫骂,半点实质用处没有,要么就是让某些人在激动下纠结成“反抗不公”的暴力组织,社会已经够压抑了,弦再紧可能会断,会反噬过来,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确实。”王西说道:“但我们又不是想为此做什么,只是一个借口。”   “R城从来不是谁的一言堂。”   新老板:“我们?”   王西:“每个人都有想得到的东西。”   “你们要钱,我要人而已。”   “吴老板,合作愉快?”   新老板姓吴。   他沉默片刻,放开手中枪柄。   “合作愉快。”   R城...要变天了啊。   ……   夜渐深。   贺择说十一点后不要离开房间,又没说十一点必须入睡。   阮烛枝早洗漱好了躺床上,但睡不着,便睁开眼,继续刷手机。   其实网上的讯息就那些,翻来翻去的...其实他就是有点焦虑。   阮烛枝叹了口气,放过手机,侧身蜷起,捞过光球抱在胸前。   光球没有呼吸的需求,但它可以呼吸。   他嗅着少年身上的香,轻飘的,干干净净的,好好闻。   阮烛枝感觉到光球的温度在变高。   想起之前它也是用提高自身温度安慰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阮烛枝阖上眼:【1125,你说这一关里真的有蛇吗?身份是关卡红名怪物那种。】   1125也不知道:【阮先生,你不喜欢蛇?】   与其说是不喜欢,准确说是害怕那东西。   那么软滑的一长条……   阮烛枝光是想想人都不好了。   他自言自语,语调又像是在撒娇:【不要蛇好不好...】   1125愧疚地:【抱歉阮先生,我做不了主。】   【需要我进行反馈吗?】   阮烛枝秒答:【要!】   随后忽地记起:【之前反馈的游戏存档问题,有回复了吗?】   1125更惭愧了:【还没有...】   【我催一催!】   它的催一催也只能再提交一份反馈表,顺便把[玩家希望游戏内没有蛇]也提交了上去,至于多久回复……希望公司能给力点。   咔...   ...嗯?   阮烛枝眼睫轻颤,不自觉地屏息细听——   “咔哒...”   ——有人在动锁。   他瞬间便想起了晨起时在床边发现的痕迹,而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能听见。   有什么进来了…… 第 22 章 出生点(22) 人为财死   指针来到十一点,佣人们都按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灯光都关掉了,黑暗里,似乎有黑影在静默地游荡,看不清是什么,只感觉缓慢,庞大。   黑影在楼梯口驻足片刻,然后掉头去了厨房,过了会儿才从里面出来,似乎...变小了些?   变小的黑影上了楼。   黑影上到三楼,却在走廊上碰见了另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就站在右边次卧门前,转头看过来。   上楼的黑影顿时停住,整个影似乎都有点僵硬了。   但没想到的是,那道黑影后退两步让出位置,像是并不阻拦、允许上楼黑影的进入。   上楼黑影顿了顿。   本来没想进去的,但这么一示意,一下子有了想法,慢吞吞去到门口,踌躇片刻,还是没抵住诱惑,开始转动门锁。   而另外那道与上楼黑影体型相似的黑影,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周身气场压抑,像是并不喜欢看见这样的画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阻止。   “咔哒...”   被锁上的门锁打开了。   上楼黑影被目送着走进去。   ……   察觉有东西进来,阮烛枝立刻把眼睛闭得更紧,假装自己睡着了还没醒。   那东西进来后在床边停下了,自始至终,从卧室的门被打开,阮烛枝能感受到强烈的被注视感。   不知道是因为空间太过安静,还是因为他太过专注,让感知力在这种情况下增强到了极致。   那沉默又鲜明的注视,如有实质地落到了他的肌肤上,阮烛枝甚至感觉,那道视线在不徐不疾地游走着,阴冷,黏腻,仿若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阮烛枝咬紧牙,甚至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他讨厌蛇。   而且那东西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它想做什么?   良久,那东西仍未动作,也没有离开。   阮烛枝绷紧的的神经都在这样的安静里略有松懈,更冷静地思考,来的是什么,有什么目的,总不能就是来s*w*整*理看他睡觉的吧?他要是没好好睡觉,就可以暴起吃了他?   总之,这种深夜开锁进来别人卧室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过了会儿,阮烛枝都生出了一丝困意。   那东西像是入定了,时间一长,存在淡薄,仿佛只是一个摆件自己长脚进来了,它的目的就是从其他地方的摆件,变成这间卧室里的摆件。   但阮烛枝作为这个房间的暂居者,并不欢迎它的不请自来。   睡是不敢睡的,但熬一个晚上又确实太费人了,总不能这不知名的东西日日来,他就一宿一宿地熬吧?   游戏重开的死因,至少不应该是熬夜...   所以,这样下去不行。   阮烛枝心一横,挡在被子下的手慢慢往外挪动,然后瞬间调动肌肉力量、猛地窜起身!预估准确,他一下子就拿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按开开关的同时,往不速之客的方向狠狠打过去!   这一击不算意料之外地被躲开了,但还不等阮烛枝有下一步举措,亮起的灯光就已经照出了来者的面容——   “...贺十九?”   阮烛枝动作顿住。   这可真没想到。   虽然之前怀疑有人在夜间进了自己的房间,但阮烛枝并没怎么怀疑到贺十九头上。   那天晚上他刚来到贺宅,还没和贺十九碰过面,之后见过了,贺十九对他的态度不怎么样,甚至疑似意图攻击,却还是没把他往这件事上联想。   说不通,就算贺十九之前单方面知道了他,对他报以仇视,可能会偷偷来他房间,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床边看他。总不能是本来想对他动手,但是临时变卦了吧?原因呢,看他睡得太香了?   就很扯,牵强。   所以在此之前,在已知的NPC里,阮烛枝最大的怀疑目标其实是贺择。   是他把他带回来的,他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是贺择能做出来的事。   那些略有古怪的提示或许都是在故意吓唬,就想看别人惶惶模样,其实要防备的就是他!   但现实给出设想以外的答案。在今天晚上,开了锁进入他的房间,无声站在床边看着他的人……居然是贺十九。   虽然他和贺择长得很相像,五官轮廓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太过消瘦,冰块脸,气质阴郁,还是能一眼就分辨出他并不是贺择。   ……他来做什么?   但不管是贺十九还是贺择,是人就好说。   阮烛枝悄悄松了口气,立刻进入角色状态。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做什么?”   少年坐回床上,没有忘记今天白天发生的那一幕,蹙着眉,语气很不好:“怎么,没砸中心有不甘,想趁着夜深人静来偷袭?”   他往男生身后瞥了眼,门没关严,虚着条缝,把手看着不像遭到破坏的样子。   “我记得是锁了门的……你有钥匙?”   贺十九定定地看着他,还是没有回答。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碰面了,但阮烛枝依旧没从贺十九这里得到半声回应。   少年的愤怒中带上了一丝怀疑:“怎么不说话。”   “你老是不说话,是懒得搭理人,还是...是个哑巴?”   肤色枯白的年轻男生不做反应,仿佛不仅哑了,还聋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随后,慢慢地抬起手——真的很慢,像调了零点五倍速一样——慢慢地扼上少年的脖颈。   被冰得一颤的阮烛枝:“……”   除了冻人,其他的都没感受到,那只宽大骨瘦的手没用力,只是贴着他的脖颈,似一个冰做的颈环,眷恋地依附在他身上...   又是这样。   表现出自己有伤害人的意图,却没做出实质上的伤害人的举动。   说实话,想躲阮烛枝是躲得开的,就贺十九那速度,他躲不开才是真有鬼了。但他就是一时间没看明白贺十九想做什么,看着像要来抓他脖子......但谁会慢放式抓人啊!等明白过来,又很无语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躲。   躲吧,有点搞笑。不躲吧,好像确实不用躲……   少年略挑眉,不动作,似讽地幽幽看着他,等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等到贺十九单手圈住他的脖子半天没下一步,他蓦然嗤笑,在年轻男生死死地、目不转睛到有些瘆人的注视里,嘲弄道:“看来不是嗓子有问题,是大脑发育不完全,用大白话说...”   他拽着贺十九的手甩开,随后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扯。   男生被他扯得越发弯折下腰,视线被压得比盘坐在床上的少年还要低,只能努力地抬眼,才能对上少年俯视落下的目光。   听见他说:“真是智障。”   阮烛枝搜刮出最侮辱人的,骂人脑子不好的词,做好准备应对贺十九可能的反应。   但他不知道,因为平日里就不喜欢用这么过分的词,最后两个字的音咬得没那么实,有点轻飘飘的,虽然是在骂人,但...更似调笑,叫人心都颤了。   贺十九眸光颤动,呼吸愈轻。   他仍盯着少年,脸颊莫名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红。   阮烛枝没察觉到,在他眼中贺十九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样。   是隐形的光球在旁边“咦”了声。   阮烛枝:【怎么了?】   1125:【贺十九他脸红了,可是你明明正在骂他,他却害羞了?】   【阮先生,他可真奇怪。】   阮烛枝仔细打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倒确实瞧出贺十九脸比之前红了点。   【不奇怪啊,】他语气平和:【人又不只在害羞的时候会脸红。】   手指缓缓轻抚,继而掠过下颔,握力掐上那截冰得扎手的脖子。   少年垂着眸。   【也有可能是气得说不出话了。】   【这样啊。】1125若有所思地应了。   但它还是觉得,贺十九不像是在生气。   阮先生把人拽得那么近,声音那么好听,还用漂亮的手抚摸……贺十九有什么可生气的?   光球冷冷盯着他。   不管是不是,这人还真是有够碍眼。   阮烛枝可不像贺十九刚才那样,光放着不使劲儿。他手上缓缓用力,一直留心观察贺十九的反应。   但这人的脖子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脸色看不出来,唇色都发白了,却还是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动不吭声……   阮烛枝骤然松手,免得真叫这人死在自己手里。   他把贺十九推开。   最开始的惧意已经完全消失,倒是被贺十九的过分沉默激出一丝真火。   真是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是没嘴巴还是没舌头?!   “你不要以为不吭声、装哑巴,这事..这两件事就能过去!”   少年像是完全没了耐心,对在跟前扮木头的年轻男生指着骂:“我跟你讲,不管你因为什么要整我,你、你完了!你完蛋了听见没有!”   贺十九无言。   很快就被扇了一巴掌。   阮烛枝紧盯着他,垂下的手.指尖轻颤。   年轻男生默了默,默默侧脸,递上另一边脸颊。   阮烛枝:“……”   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阮烛枝(想不通版):好烦,他为什么就是不说话?他什么意思!   门外(挠墙版):好烦,他怎么那么装?他好有心机!   阮烛枝:……你谁? 第 23 章 出生点(23) 人为财死|“我会把你……   阮烛枝受不了了。   他按住递过来的脸,然后去扒拉贺十九的嘴巴。   他倒要看看这人的嘴究竟是真是假!   贺十九没有反抗,任他摆弄自己的脸,但不管阮烛枝怎么弄,这人的牙齿就像是上下长在了一起,怎么都弄不开,他也不可能徒手去掰贺十九的牙,就很急!   不知不觉,“让贺十九张嘴”这件事已经占据了阮烛枝大部分注意,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挪到了床铺边缘,以至于从床边突然滑落下去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阮烛枝瞪大眼,惊呼声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就已经结束了。   没感受到痛,不是因为卧室里铺的地毯够厚...   他根本没接触到地毯,就被面前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一把抱住了。   阮烛枝被贺十九托着大腿抱着,像在抱箱子一样,这个姿势不舒服。   他蹙着眉去推贺十九的肩膀,“放开。”   贺十九看着他。   阮烛枝不禁提高音量:“我说!放开我!”   他忍不住往后躲,“你身上好冷啊!”   贺十九双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莫名令人感受到他有点委屈,似不大情愿,但还是动作轻柔地把少年放回到床上。   阮烛枝发现贺十九的力气真的也很大,自己在他手上,就像一个布娃娃一样拿放轻巧。   阮烛枝已经看明白了,不知道贺十九出于什么原因假装想要伤害他,但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可能伤到他。   石头是扔了,但是瞄准他脚前的地板扔的。   脖子是掐了,但慢得让人想躲就能躲,真掐上来了也半点不使力。   房间是来了,但除了罚站盯人什么都不做。   好像是想吓唬他,但除了刚开始,根本吓不住人……要吓唬他,又像是怕真把他给吓到了。   很矛盾,但能看出贺十九主观上是不想吓到他的,那就是客观上存在什么促使他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动物在遭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他想把他从这里吓跑?贺宅里有什么吗?   ...对了,戚杨薇就是死在贺宅。   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凶宅啊。   阮烛枝勾住贺十九的脖子不让他直起身,看着他。   贺十九想让他远离,是怕他像戚杨薇那样也死在这里吗?这是个友好型NPC,会帮助玩家、给玩家提供线索的那种?   那...他知道戚杨薇是因何而死吗?   不管贺十九是不是友好型,阮烛枝有意识到,反正面对自己,贺十九是会愿意提供帮助的——虽然贺十九看他的眼神和那些人不太一样,但本质都一样。   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阮烛枝凑近,故意说得暧昧不明:“你听话,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你奖励好不好?”   “给你...”   右手滑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按男生冷硬的胸口。   嗓音柔缓:“你喜欢的奖励好不好?”   少年的吐息落到唇畔,贺十九鼻翼翕张,瞳孔逐渐收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有点过头了。   阮烛枝盯着他的神情,见他开始犹豫,仿佛下一秒就会启唇给出回应,不由屏息,越发凑近,透过门缝看,就像是快要接吻一样——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狠狠砸到墙上发出巨响。   阮烛枝被惊得一抖,立时扭头看去,也就错过了贺十九微启的唇,似乎有什么...从里面探出一点来?   转瞬即逝,仿若错觉。   “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冷冷的。   摔门的人踏进房间,被灯光一照,果然是贺择。   贺择身形高大,虽不像贺十九那样超越一米九,但也是奔着一米九去的,还不像他那么瘦,浑身肌肉结实,宽肩窄腰,站在那儿,便打下一道阴影,配上他此刻没于光影的幽冷神情……   带来一簇火苗摇曳似的,明灭不定的可怖意味。   阮烛枝不自觉收紧手。   他不喜欢这种阴森森的恐怖片既视感。   尤其是...贺择和贺十九还么像,他们都...看着他……   阮烛枝又慢吞吞地松手,放开贺十九,慢吞吞地往后蹭着挪了挪。   “我可没做什么。”   少年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是你们大晚上不睡觉...”   “是么,”贺择走近,无视地略过贺十九,俯身,“你刚才没想亲他吗?”   男人直勾勾地盯来,脸上没了惯常的笑,压迫感很强。   阮烛枝视线偏移,长长的睫毛颤着,“...没啊。”   他才没有,刚刚是故意在骗贺十九。   但贺十九也在。   介于之后可能会需要他的帮助,也不能现在河没过就把桥给拆了。   贺择表情更难看了:“骗人。”   他冷冷瞥向贺十九,就见那个蠢货盯着少年..的唇,呼吸都变快了。   愤怒,妒意骤生。   贺择一拳挥过去,贺十九闪躲的同时被踹中腹部——“砰!”   就在眨眼的功夫,阮烛枝都没看清,贺十九就已经摔倒在门口,光听声响就痛死了,他却跟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滚。”   贺择背对着阮烛枝,阮烛枝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却能听到他低沉冰冷的声音。   略哑,略颤。   像是怒极,却也克制到了极点。   阮烛枝眯了眯眼。   贺十九犹豫了下,望了眼坐在床上的少年,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第一次同贺择对峙。   贺择被气笑了。   怎么,是担心他会伤害烛枝吗?   一个残次品,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担心?!   “不走么。”   贺择语气渐缓,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哦,是想...”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转身,坐到床边,把少年抱到自己腿上。   阮烛枝挣了挣,腰间还有大腿,却被攥得更紧了。   五指陷入莹润的腿肉里,贺择眸色晦暗,慢条斯理地说完:“和妈妈告别么。”   “来。”   男人捏住少年的下巴,轻轻地,让他转过去看站在门口的年轻男生。   “说吧。”   腰上的支撑没了,捏在下巴上的手没用力,陷在大腿内侧的那只手存在感就更加明显了。   为了坐稳,阮烛枝往前倾,贺择的那只手却往后退。   都要碰到了...   而且...痒......   阮烛枝抿唇,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羞意。   他看着贺十九所在的方向,眼里却没有他。   他的注意几乎全被贺择占据了。   压在额发下的眸色愈深。   贺十九不动声色地把本就垂在身侧的双手往后藏了藏。   “快点,”贺择催促道:“很晚了,妈妈该睡觉了。”   贺十九没什么反应。   阮烛枝都快听不下去了。   他一男的被喊妈妈合适吗?   还好直到贺十九默默转身离开,也没喊出那么令他羞耻的称呼。   卧室门被带上,房间里一时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呼吸声。   片刻,贺择出声道:“喜欢他吗?”   阮烛枝卸力靠在他怀里,努力去扒开他的手,嘴上回应:“谁?”   手指灵活地穿过少年的指缝,贺择垂眼看着他,“贺十九。”   阮烛枝虽然目前觉得贺十九比贺择更像好NPC,但他肯定不会当着贺择的面说实话。   手指被夹痛了,想抽回又抽不回来,挣扎间还被贺择的手带着越陷越深。   他“唔”了声,眸中隐现水色,回答得干脆:“不喜欢。”   贺择:“那怎么离他那么近?”   阮烛枝:“他一直不说话,我想逼他说话……”   “是么。”   贺择没说信还是不信,低头亲了亲少年的脸颊,喟叹般地:“还差一个...”   话音又转:“但是宝贝,崔英杰不可能没碰过你吧?”   “算起来还是你更过分些。”   “过分好多。”   “但是没关系,我不在意。”   他说着不在意,却直接把人抱起来,抱去了浴室。   花洒淋下温热的水。   贺择将被打湿的黑发往后捋,落在少年身上的眼神似是燃起暗火。   “就这样,我们打平了。”   “现在,我会把你洗干净的。”   阮烛枝不需要他帮忙洗澡,但是他确实...   贺择脱掉上衣,把少年压在怀里亲吻,挪动中阮烛枝被水淋了下,脸上湿漉漉的有些睁不开眼。   他胡乱抚摸着,终于找到了贺择的手,往自己身上拉,仰头退了点,趁机呢喃一声:“帮我……”   但他确实需要贺择的手。   相比起,男人的手更宽大,更烫,更粗糙些。   会更舒服。   而且本来就是贺择引起来的。   他得负责。   贺择很负责。   但负责完了就要少年为他负责。   阮烛枝被转向湿滑的墙面,男人在身后单臂箍着他的腰。   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瓷面划过,纤细的指骨屈起。   男人在他身后哑声说:“宝贝。”   大掌拍打下去。   “腿并紧。”   ……   阮烛枝被抱进浴室,又被抱着出来。   沾到柔软的床铺,一下子便陷了进去。   贺择没有离开,也跟着上了床,就躺在少年旁边,随后翻身,趴到了少年身上。   阮烛枝被压得难受,蹙眉,松懈后,眼睛却困得根本不想睁开。   他轻飘飘地说:“你..下去...”   “不。”   贺择埋首在他胸前。   此时此刻,不含情.色,反倒莫名有一种温馨...脆弱的依恋感。   他像是想把自己整个都埋进少年怀里。   “宝贝。”   “我们天生一对。”   阮烛枝已经睡着过去,听不见男人轻声的自言自语。   “...至少现在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 24 章 出生点(24) 人为财死|“想要”   贺十九虽然离开了房间, 但没有立刻转身下楼。   他带上了门,雕塑似的在门口站了许久。   卧室的隔音做得很好,门一关, 普通人站在门外, 除非房间里在蹦迪, 否则正常交谈的话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贺十九的耳力要比寻常人好上许多。   这或许并不符合生物原理,但合理的是,他本身就不是多正常的东西。所以贺十九站在这里, 能够听见房间内低低的谈话声。   贺择说很多, 少年就回了一两句,尾音还有点飘。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 他对语言的敏感度不高, 但他能捕捉到少年声音中夹杂着的难耐的喘息, 就像夜间海上的灯塔一样吸引人。   贺十九想象不出里面的两人在做什么,但他大概知道是在发生什么。   很快,卧室里的一道门被打开又关上,彻底什么都听不见了。   贺十九垂眸, 看向门把手。   近在咫尺。   只需要按下, 再推开,就可以……   悬空的手停滞片刻。   他沉默地站了会儿,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 贺十九并不需要多少时间睡眠,所以他坐在凳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目光就一直一瞬不眨地定在对面的衣帽架上。   那上面没挂什么东西,最醒目的就是一条被晾衣架撑开,挂在衣帽架顶端的白色短裤。   贺十九盯着的就是那条裤子。   那条裤子是被清洗过的,之后又在接触中沾染了些难闻的生人气味, 但贺十九仍能从那细密编织的布料里,捕捉到一丝独特的、清甜的气息。   很淡了,或许再过不久便会全然散去。   却仍突破了浓郁的血腥气,把将要掉头离开的贺十九勾住。   他是在闯入的猎物的裤兜里找到的。   当时他小心翼翼地拎着那块白色布料,要不是上面混杂了别的气味,估计会当场沉迷到忘记去找人来处理。   他不知道那股气息属于谁,只是顺从心意捡了回来,挂在衣架上。如果能去除掉上面驳杂的,人、汽车废气、血液等气味,只留下那股清甜,无疑是一个完美的空气新清剂。   贺十九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希望,那从未嗅见过的好闻的味道,能够填满他呼吸的空气,那会让他感到舒适,宁静,甚至是陌生的...隐隐的欢喜。   某种本能,在主人尚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今天见到少年。   他离他很近,他甚至不需要俯下身去贴近,就能清楚地闻到少年身上的香味儿,似直扑他而来,几乎将他弄得头脑发昏,目眩神迷。   少年和他打招呼,说话,还碰了碰他。但很快,又因为他无法作出回应而失了兴趣,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没办法像正常的人类一样说话。   “ra...”   贺十九张开嘴,长长的舌头试图卷起一个正确的音节,最后却依旧以失败告终。   他好想和少年说话,好想回答他的问题。   枝枝那么好,还要给他奖励。就算他不给,他也是愿意的。   但他说不出人话,如果张开嘴巴,甚至可能会把少年吓到……   还好刚才枝枝没看见。   为什么呢。   身形清瘦的年轻男生,背脊笔直地坐在凳子上,双手自然放置于膝前。   他痴痴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那抹白,想着。   为什么他要以这样的面目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打针很疼,被一次次切掉器官很疼,忍受饥饿很疼...   但都是可以忍耐的,忍耐到,最开始贺择甚至误以为他没有痛觉。   贺十九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痛”。   这么多年也没人教过他,但他还是知道了,如果心脏疼的话,就真的好痛好痛。   痛到难以忍受。   于是便又在这样的痛苦中开始学会憎恨。   憎恨自己的丑陋残缺,憎恨命运的残酷无情。   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命运,都只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于是他开始憎恨制造者。   他明明也可以当个人。   不是贺十九。   是他自己。   ……   清晨。   醒来的少年盘腿坐在床上,顶着有些凌乱的黑发,面无表情地沉思。   昨晚,发生了些什么?   先是贺十九擅自闯入他的房间,怎么逼问都不说话,然后贺择突然出现,质问,还对贺十九动了手,接着……接着他们怎么就跑到浴室去了??   虽然没做到最后,但他也没想过会和哪个npc亲密到那种程度...   都怪贺择,谁被碰那里会没有反应啊!   ……算了,反正他也挺爽的,就当和npc拉近关系了。   阮烛枝搓了搓脸,起床换衣服。   他醒来的时候贺择不在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旁边床铺上的温度已然冰凉。   阮烛枝边洗漱边回忆。   虽然昨晚发展到最后走向错误,变得有些混乱,但在混乱之前,还是有一些信息量的。   第一,贺十九应该的确是知道些什么,而且似乎想帮助他,或许是可以拉到玩家阵营这边来的。简而言之,是一个可利用对象。   第二,贺择对贺十九有顾虑。他那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人,昨晚上都气成那样了,按经验,贺十九的下场应该参考崔英杰才对,这还是在贺宅,处理起来更简单,却只是被揍了两下。这不大符合贺择的性格。   阮烛枝猜想,这或许和两人的真实关联有关。这两人绝不是简单的父子关系,或许根本就不是,贺择也没有隐瞒这一点的意思。   贺择对贺十九明显属于高位者的俯视,贺十九在他那儿的身份地位和佣人没多少区别,他并不忌惮他,不把他放在眼里,贺十九在面对贺择时则不同。他会犹豫,会退让。他们俩之间的地位并不不平等。   但在这样的不平等中,贺择却会忍耐。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贺十九身上一定有什么是贺择所需要的。   不是贺择不想杀死贺十九。   而是他不能死。   是什么呢...   贺十九,会是完成任务的突破点吗?   ……   今早的餐桌上没有碰到贺择,听说是去处理什么突发的紧急状况了。   佣人转述贺择留给他的话,让他好好吃饭,喜欢什么就让厨师做,想去树林里玩的话不能一个人去,里面比较原生态,记得让管家带上人陪他一起去。   阮烛枝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问:“贺择下山了?”   管家就候在一边,回答说:“没有,老爷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他说忙完就立刻来陪您。”   阮烛枝忽视了后半句话。   得知贺择身处二楼书房,会议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也就是说,他能够在贺宅的其他地方自由行动,暂时不会被贺择打扰。   那这还等什么?   于是用过早餐,阮烛枝立刻就跑去一楼找贺十九。   这次敲门很快就开了。   贺十九和之前一样,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他。   阮烛枝现在不怎么怕他了,面对贺十九直勾勾的瘆人注视,甚至已经有些习惯。   他姿态放松地倚在门边,仰头看着贺十九,笑着说:“小哑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小哑巴?   贺十九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阮烛枝有在很认真地观察贺十九的表情,这下当即看出来,有模有样地回答:“你一直不说话,不就是哑巴吗?”   “小哑巴,快让我进去,不然我就让贺择来惩罚你了。”   小哑巴...   听起来好亲昵。   贺十九缓缓眨了下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他喜欢枝枝这么叫他。   贺择什么的都被他忽略了,少年想进入他的房间,他便侧身让出路,盯着他,看他慢慢走进。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阮烛枝能感受到寒意,源自于离他很近的贺十九,就站在他背后。   两人现在都挤在门口没继续往里走。   贺十九可能是在等他先进去,但阮烛枝停在那儿,望着不远处,房间一角摆放着的衣帽架。   他眯了眯眼,抬手指去,嗓音轻缓:“小哑巴,解释一下?”   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依依不舍地从少年身上拔下目光,顺着看过去,就看见正挂在衣帽架上的白色短裤。   没看出有哪里不对。   小哑巴重新看向少年:怎么了?   阮烛枝又从贺十九眼里读出了疑惑。   “……”   虽然觉得这种把别人的贴身短裤挂起来的行为已经够变态了,但未免误会,阮烛枝还是多问了句:“那是你的内裤?”   万一是他认错了呢...   贺十九摇头,抬手指了指他。   阮烛枝:“……”   没有万一!就是变态!   阮烛枝大步走过去,抬手将那片白色布料扯下来。   还好感觉上没什么不对,不然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少年看上去有点不高兴,随手就把那条裤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贺十九想接住的,被少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半晌,他慢慢挪到少年身边,看着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希望他不要生气。   贺十九的房间不大,能坐的除了单人床就是一把凳子。   阮烛枝坐到凳子上,缓声警告:“不许捡起来。”   贺十九难过地点头,视线不自在向下。   那他能拥有一条新的,香喷喷的短裤吗?   比如枝枝身上那条。   好香。   想要。 第 25 章 出生点(25) 人为财死|“狗么”   阮烛枝没捕捉到贺十九的心思, 不然不会这么平静,还若有所思地问:“你从哪儿拿到的?”   他对自己的东西都很关注,所以一眼就判断出那条挂起来的裤子, 和他之前丢失的那条一模一样。   不是没可能认错, 但贺十九他自己都承认了...   那么问题来了。   那条裤子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偷走了, 那个时候他还在崔英杰的那栋别墅里,总之不会出现在贺宅,出现在贺十九的手上。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之前的推断完全正确, 杨凯把东西偷走后,带在身上, 随之一起来到了贺宅, 贺十九是从杨凯那儿得到的。   而杨凯已经死了。   ...他的死, 贺十九知道吗?   贺十九没说话,根据他的反应来看是真的说不出,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不是不想回答。就像刚才, 他能做出回答的, 当即便用动作给出了答案。   所以现在面对贺十九沉默的注视,阮烛枝早有准备地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本子和一支笔。   他把这两样东西递给贺十九, 说:“写下来。”   贺十九顿了顿,接过, 摆弄了下本子和笔。   阮烛枝看着,见他动作生疏,有了不好的猜测。   “你是不是……不会写字?”   “不识字,也不会写?”   面对少年的询问, 看出他有些惊讶,贺十九握紧笔,缓缓点头。   阮烛枝:“……”   只能说,看脸真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文盲。   “那...画。”   “画出来可以吗?”   阮烛枝帮他把本子翻开第一页,放到他左手上,“拿好。”   再把黑色圆珠笔按开,牵起他的右手,忍着冷意,耐心地把手指一根根挪到正确的位置,“像这样握着笔。”   “你从哪儿拿到的?把当时的画面画出来。”   贺十九照他说的做,虽然依旧能看出他拿笔的姿势很别扭,使用的也很不流畅,但好消息是,落了没几笔,便能看出他还真有些绘画天赋,脑子里想着画面,笔下就真的能像模像样地画出东西。   画得并不抽象,相反十分写实,就像是在脑海中,把当时的画面定格成照片提取下来,而他现在正在照着临摹一样。   阮烛枝就站在旁边看,随着时间推移,画面逐渐成型,表情愈发严肃。   贺十九先画了背景。阮烛枝认出来是一楼的走廊,就是那条挂着很多油画,他带贺择去过的走廊。   画面聚焦在其中一幅油画,他能记起来,那幅油画画的是一座欧式古堡,细腻鲜艳的笔触,同厚实的、镶嵌有宝石的边框相得益彰。   然后贺十九开始画一个人,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位置离那幅画很近,身下被涂出一片黑色。那应该是一地的血。   阮烛枝彻底看出来了,贺十s*w*整*理九所画的,正是杨凯死亡的画面!   当时贺十九也在场,他看见了,也可能……就是他做的。   阮烛枝看着那幅线条飞扬却写实的黑白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甚至将杨凯那幅惊恐的表情都用寥寥几笔画了出来。   如果贺十九生活在现实里,他拥有这样惊人的天赋,一定能成为一名很厉害的画家。   但这是个游戏。   他只是个NPC而已。   贺十九用笔尖点了点杨凯一侧的裤兜,示意自己就是在那里面找到的。   阮烛枝:“...嗯。”   情况或许有点不妙。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贺十九两个人,如果杨凯真的是贺十九所杀,那么此刻的处境无疑十分危险——他正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   但阮烛枝并没有立刻离开,或者转移话题的意思。   是危险,但也是机会。   如果贺十九之前的举动没有在欺骗他,那么就算他点破,他也不会对他动手。而假如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是将人骗进洞内坑杀的表演,那么他也能确定贺十九并不是可以相信的npc,之前给出的信息也得换个角度看了。   是,或者不是...   阮烛枝不断评估着,大脑急速运转,罗列出无数可能,又为会威胁到生命的糟糕情况设想着解法。   他现在的站位离门更近...拧开门锁需要时间...这边除了送餐时没有佣人靠近,想要求助的话至少得跑过两条长廊...而万一佣人、甚至贺择都和贺十九是一头的...   如果真的是最困难的地狱模式,足够幸运的话,只能冲进树林,赌一线生机了。   而且,不是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前者吗?   阮烛枝按住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默默微调站位。   阮烛枝:【1125,我信你。】   1125:【?谢谢?】   大不了重开,干了!   少年伸出手,手指白皙修长,指尖染着粉意。他用食指轻轻点击在那幅画上的空白位置,似乎对有可能的危险一无所知,只是想到了便如此问道:“这人死了?”   贺十九点头。   “怎么死的?”   面上露出些许恰当的好奇,实际上,阮烛枝都怕贺十九能跨过皮肉胸骨,听清他陡然加快两拍的心跳声。   他收回略有僵硬的手指,缩在衣袖里掐住。   在年轻男生一如既往的,漆黑到瘆人的注视下,难以抑制地紧张。   贺十九没说话,摊开自己的手。   那只手宽大,手指很长,但太瘦了,就显出一种近乎骨感的锋利。   他似乎没有发现少年那些偷藏心间的意图,哪怕是在回答这种问题,也和之前一样,坦诚得...令人心头一惊。   他和贺择一样,并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但又好像不一样...   他似乎并不懂得,人的生命,在人的眼中应该是有意义的。更像是日复一日为生存奔波的动物,思考不了太多,也不去思考太多,需要,所以捕杀,但除此以外,对于“生命”本身,并无支配的想法。   面对“杀掉一个人”,他是坦然的,坦然到阮烛枝的紧张逐渐褪去。   因为这意味着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意味着贺十九不是在揭面具,不会因此突然变脸杀人灭口。   暂时确保了生命安全,自然要更进一步,乘胜追击。   “你的意思是……你用这只手杀了他?”   阮烛枝说着,抬手轻轻搭上去,手指在男生掌中轻拂而过,带去丝丝酥麻痒意。   他能感受到指下猝然的一瞬轻颤。   ——贺十九在受他影响,因他动摇。   而他最好让那道心的缝隙扩大,扩大得叫贺十九迷失在里面,自愿踏上他指的路。   他要利用他,所以愿意配合,给点甜头,哄一哄他。   贺十九现在就被哄得,差点飘飘然得没听清少年的话。   “真吓人啊,小哑巴。”   少年这么说着,脸上却瞧不见惧色,反倒眸色幽微,猛地抓住贺十九的手,凑近了问他:“你还杀过谁?”   贺十九没有回答,略微出神地看着少年,仿佛心跳被转移到了那只被少年握住的手上,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但他记不清了。   阮烛枝看了他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戚杨薇的照片给他看:“里面有这个人吗?”   贺十九看了看,回想片刻,摇摇头。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早有所料,阮烛枝收起手机继续盘问。   贺十九非常配合,阮烛枝能看出来,但凡他知道的,他都回答了。准确与否暂且不提,倒是真的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贺十九确实是想让他离开贺宅,但不是因为那三位新娘的死,而是因为贺择。阮烛枝再追问原因,贺十九在本子上画了一把刀,一把细长的手术刀。   手术刀...医院?医生?解剖?实验?   他担心贺择会把他解剖了拿去做实验??   这会不会太凶残了一点?!   但因为游戏性质,反倒越凶残,越想就越相信。   那会是什么样的实验?和三位新娘的死有关吗?   贺十九无法回答,不是因为他表达不出来,而是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什么是实验,他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会带来伤害,他不希望阮烛枝遭受伤害。   而关于那三位新娘的死,贺十九更是一脸茫然。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贺择曾经有过三位新娘。   阮烛枝只好又找出照片给他看。   贺十九摇头,对这三副面孔没有印象。   连面都没见过。   ...好像带她们上玉山,就是奔着杀死她们去的。   如果贺十九没说谎的话,贺择的嫌疑就更大了,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他为什么要杀了她们,又是怎么杀的?之前所说的长长久久,究竟是敷衍还是另有深意?   得到了新的线索,更多的问题却接踵而来。   阮烛枝按按太阳穴,觉得新得到的线索肯定不会没有作用,在游戏里,一般新获得的线索都会指向下一个线索,那么,藏着下一个线索的地点就是……那把手术刀代表的地方?...实验室?   阮烛枝指着那把画出来的手术刀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贺十九知道,但他怎么都不愿意告诉阮烛枝。   他把画着手术刀的那一页纸涂黑,给阮烛枝看上面那片黑色的凌乱无序的线条,阮烛枝瞬间联想到他之前画出的那片血泊。   危险。   他在告诉他,那个地方极度危险,所以不希望他去。   但越是危险,就越说明那个地方具有被探索的价值。   贺十九坚决不愿意带他去,阮烛枝就准备自己找过去。   没办法,为了完成任务,有的时候不得不作死。   而且...   阮烛枝探究地看着贺十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经历过?”   贺十九瞳孔骤缩,有一瞬间甚至没能控制好自己。   这次距离近,再加上阮烛枝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一直盯着他,所以这一次阮烛枝清楚地看见,贺十九的瞳孔在刹那间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好像是……变成了竖瞳?   阮烛枝联想到什么,寒意窜过背脊,他默默后退两步,“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还是别知道吧。   不知道还能正常相处,知道了就...   在面对可能知道的真相时,阮烛枝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待在房间里和贺十九继续交流了会儿,确定暂时没什么好问的了,起身离开。   贺十九拦住他,递还手里的本子和笔。   本子上已经被画了些东西,阮烛枝拿回去的话,难免不会被贺择看到,有些危险。   便对贺十九说:“先放在你这里。”   他随意地拍拍男生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去打开房门,擦肩而过时,侧脸微微一笑:“要好好保管哦。”   少年走了,贺十九捧着本子和笔,站在原地。   在快要进入拐角时,阮烛枝回头望了一眼。果然,贺十九又站在走廊尽头盯着他。   这一眼画面要是能截出去,一准入选“恐怖片骇人场面大盘点”。   有心理准备,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吓到,而是漫不经心地朝阴沉沉盯着自己的年轻男生摆摆手。   不用送了,回吧。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想着。   这样的目送也太阴间了。   还是别了吧。   ……   书房内。   屏幕碎开裂纹。   贺择从昨晚开始情绪就有些激动,今天一早醒来,更是发现自己不受控地露出了丑态。   这是绝不能被烛枝看到的。   所以哪怕很想一直守在少年身边,他也不得不暂时离开。   贺择坐在书房的皮椅上,脚边的废纸篓里有一支推空了的注射器,面前一边的电脑上开着会议视频,旁边另一台电脑则放着监控画面。   刚开始他还能分出一半心神听员工在那儿汇报,之后随着少年醒来,他就越发不能集中注意,头已经偏到监控那边去了。   他看着少年洗漱用餐,看着他去到一楼,去到...那个残次品的房间门前!   他敲门了!他走进去了!那个残次品居然把门关上了,他想做什么?!   贺择差点就要起身冲下楼。   但他刚调动肌肉,便顿住,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脚。   还没恢复。   不能就这样去到少年面前。   贺择强忍下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未拆封的注射器,动作熟练粗暴地往自己脖子上扎。   废纸篓里再次掷入一个空筒,让它稍稍晃了晃。   贺择这边没开摄像头,参会人员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也就不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而是专注地盯着监控画面,数着少年进入的时间。   “……贺董,情况就是这样,这次动手脚的太多了,您看咱们要不要及时止损,放弃这个项目?”   等了好一会儿,会议室里才响起贺择的声音。   “贪婪如鬣狗,退一步,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咬死你。”   男人的嗓音低沉,不如平日从容温和,应该是被那些人的举动惹怒,冰冷地从电子设备里传出,听得人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没有战斗,就没有胜利。”   “他们想改变摸牌的规则?”   “那我们就应该把牌局掀了,让他们摔下去,他们会迫不及待地趴在地上狗咬狗的。”   其中一名参会人员抬手擦擦冷汗,死盯着屏幕,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表情。   穿着墨绿色休闲装的年轻男人笑笑,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枪。   贪婪么。   世间的人不都一样。   比如他前天的梦里少年还是被强迫的,昨晚就变成少年主动缠着想要。   他想要他的人,就又开始想要他爱他。   狗么。   会锁住少年不让他逃。   也挺好。 第 26 章 出生点(26) 人为财死|“上山”   李友并上山的时候发现今天不只有他要上山, 还有一名警察。   想上玉山需要先得到准许,然后经过层层安检,最后由贺家的人开车送上山。   所以他们现在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上, 各占一边, 李友并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贴在车门上, 离右边那个警察越远越好。   毕竟干他这一行的,都不会想见到警察。   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转头看过来, “去和贺先生谈生意?”   李友并面无表情地说:“关你什么事。”   眼镜警察:“只是好奇, 毕竟都是人们求去道观,很少见道长主动登门。”   “想来...一定是笔大生意。”   李友并听得心里一咯噔, 总觉得这个年轻警察话里有话。   他干脆做出一副不屑与其多言的样子, 一言不发, 免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套了话。   眼镜警察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到了贺宅,管家让李友并在会客厅稍等,领着眼镜警察去了书房, 过了会儿里面才有回应。   “进来。”   管家抬手示意。   眼镜警察独自进去, 管家在外面默默带上门。   ……   阮烛枝路过会客厅时发现里面有人,看打扮像个道士。   那人好像有些紧张,坐在沙发上小动作不断, 不是扣自己的手,就是抬眼去瞄钟。   他在紧张什么?   阮烛枝不露声色地走过去, 到茶几前时那人才发现,猛地扭头看过来,随后就愣住了。   少年蹙起眉头,“你在看什么, 我脸上长花了?”   李友并快速眨了两下眼,回神不自觉避开视线,暗骂一声,心想一个男人长那么漂亮做什么!   出了丑,他一时尴尬得不想理会。   少年却嘲讽道:“哟,不会又是一个哑巴吧?”   李友并忍不了,瞪过去:“小小年纪,不修口德,真没教养。”   少年听笑了。   那轻轻的一声笑怎听怎么让人血压升高。   李友并正要斥责他,准备把这件事告诉管家,让他把这种不尊重客人的员工辞掉!   结果视线有意识地一扫,这才发现少年没佩戴有工作牌,就连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也……   心脏重重一跳,李友并瞬间变了脸色。   阮烛枝挑眉,明知故问:“你怎么了,脸白得跟见了鬼一样。”   李友并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稳住了。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心里虚,却用一种胸有成竹、高深莫测的口吻说:“阮先生,莫叫鬼神轻易出口。”   年轻,漂亮,身处贺宅却不是佣人。   如果没见过贺少,他会觉得这人一定是贺家公子,才这么张扬,随意,恣行无忌。   可他曾经看见过贺少,那就只能是...昨天闹得全网尽知的贺择的未婚妻,真正的新娘。   网上有他的名字,在那条官宣的发文里和贺择的名字紧挨在一起。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贺择把他保护得很好,也可以说,对他的占有欲很强。   而就在刚才,他张口就说人家没教养……   李友并感到一阵窒息。   但再后悔也得绷住,要是真下跪道歉的话,他在外立起的人设就崩了!   “你不也说了么。”   李友并坐着,少年站着,垂眸似笑非笑地,直把人看得面容微僵。   “而且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早就过时了,你唬谁呢。”   还真是……   仅剩的那么点侥幸心理被掐灭,李友并心里犯嘀咕。   难搞。   还有,听着怎么像是也干过坑蒙拐骗的活儿?   不能吧。   他不是贺择的未婚妻么,会是底层出身?   ...不可能。   应该就是无神论者,不吃这套。   李友并在心里抓狂。   警察找贺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他还在担心是不是他的事,毕竟刚上山的时候那个年轻警察说话怪怪的,像是知道点什么。   现在又碰到个克他的,还是贺择的未婚妻,过几天就要办婚礼结婚了。如此亲密的关系,在贺择耳边说些什么,他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不也白干?   其实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只要目标对象对你深信不疑,那就算他身边的亲友团齐齐出动,每一个都劝说他,也是拉不回的牛,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问题就是,贺择也没有很信他啊!   要是真信,就不会订婚前通知都不通知他一声。   可要真信了,那更恐怖,那他就是为了面前这位少年放弃了一条通往终极目标的康庄大道!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就算少年不是无神论者,得罪了他的自己也是很难了……   “你在心里骂我?”   少年冷不丁地问,李友并当即摇头。   少年笑着,不知道信没信。   李友并都想要指天发誓了。   天地良心,他刚真没有啊!   但他不能。   他只能维持着高人的架子,说:“人心浩瀚,你我初识,何必妄加揣测。”   少年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懒洋洋地靠上去,胜雪的脸上带点笑意,那双浓黑潋滟的眸与红唇一起组成了某种意象,似是轻而易举地把他看穿了。   李友并被看得心惊。   却只能强撑着听他说:“但你刚才就在骂我。”   李友并立刻:“我没有!”   “哦,”少年语气散漫:“原来没教养已经变成夸人的话了啊。”   李友并:“……”   这、这这这...   他懊恼得想扇自己的嘴!   “没话说了。”   少年:“还是在拽词呢?”   李友并:“……”   他绞尽脑汁地圆:“方才...是贫道的错,因为..太过惋惜,实在是...不愿看到您如此损伤自己的命道。”   “命道?你就是用这个忽悠贺择的?”   少年似乎终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你是怎么骗到贺择的。”   “不是骗……”   李友并试图挣扎,就听见少年说:“说清楚,我可以考虑不向贺择告状哦。”   李友并:“……好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该跪的时候就得跪,不能因小失大。   不管是人设还是说辞,都是为了最终的那笔钱,或许讨好了少年,能获得更多呢?   李友并隐隐看出来,虽然少年确信是他编造谎言骗了贺择,但少年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对爱人的心疼,反倒像有好戏看了一样。   他不在意贺择被骗。   他似乎并不喜欢贺择,甚至说...   有些讨厌他。   这可就有意思了。   贺择那样不可一世的人,居然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甚至讨厌自己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   李友并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丝窃喜。   贺择,你也有今天。   我看你是要完蛋了。   ……   眼镜警察走进去,贺择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背对他。   上山前便说明了来意,所以贺择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怀疑我和一起谋杀案有关?”   眼镜警察不卑不亢地说:“接到了目击者举报,局里也是按流程办事,派我来做个简单的笔录。”   贺择轻笑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目击者...”   眼镜警察打开工作记录本,像是没听见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语,直接进入正题:“贺先生,请问崔英杰死亡的那晚你在哪儿?”   贺择却问:“哪天晚上?”   “而且,那个所谓的目击者,能证明他当时就在现场吗?”   “这种级别的指证,得先有证据,再去质疑吧。”   眼镜警察:“目击者给出了照片。”   贺择:“什么样的照片。”   眼镜警察:“那属于证物,按照规定是不能给你看的。”   “哦,”贺择恍然般地说:“不能给我看么?”   眼镜警察一顿。   贺择转过身,拿着手机,单手翻转,只见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一张无比清晰的俯视图。   “只是一张公路的俯拍照,随便调用定位系统就能截出一张。”   他温声问道:“请问,这能证明什么?”   眼镜警察拿着笔的手收紧,沉默片刻,说:“抱歉,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贺择笑着:“现在又不按照道理说规定了。”   “原来警察都是这么干工作的,还真是让人为R城的安定感到担忧。”   “……”   安定?   眼镜警察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感谢贺先生关心,我们会尽快改正,维护好R城的秩序。”   “希望如此。”   贺择抬手,“那就请回吧。”   眼镜警察站在原地没动,有些苦恼地说:“可是笔录还没完成。”   “实事求是就好,”贺择说道:“笔录难道还有字数限制吗?”   眼镜警察:“时间,地点,在做什么,有无人证……这些点该如何实事求是呢?”   他像是在问贺择的意见,又像是在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贺择看明白了。   这个警察上山来,就是为了来审问他。   流程、规定、命令,这些都不重要。   他想要真相。   一时间没人说话。   寂静在蔓延,时间仿佛在拉长。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又或许没有那么长。   就在贺择打算有所动作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房间内对峙的两人立刻转头看过去,看见一脸无辜的少年,还有在一旁想阻止又不敢上手、急得满头冷汗的管家。   “老爷,实在抱歉,是我无能,我没能拦住阮少爷。”   管家愧疚得脸色发白,仿佛下一秒就会为了赎罪自我了结。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干脆跑进去去到贺择身边。   男人的注意全被他吸引了。   他抬手抓住男人的一小簇头发轻轻揪了揪,跟小孩薅狗毛似的,似恶劣似撒娇地说:“我不能进来么,为什么要拦我。”   贺择简直受宠若惊,立刻说:“当然可以。”   “这里的一切也都是属于你的。”   他递给管家一个眼神,管家如释重负地躬身离开,不忘带上房门。   而暂时被忽略被遗忘的眼镜警察,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儿,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   阮烛枝...   又见面了。 第 27 章 出生点(27) 人为财死|“多想占有……   “警官, 我们又见面了。”   阮烛枝收回手,躲开不让贺择牵,转眸瞥向站在不远处的高挺斯文的年轻男人。   他仍穿着那身有些可笑的亮绿色制服, 姿态却很认真, 和那天在警局见到的大多数警察都不一样。   少年笑了笑。   眼镜警官心头一颤, 凝视着少年的目光深下。   少年的语气和表情,比起礼貌的招呼,更像是在有恃无恐地...看笑话。   看他的笑话。   少年没让他等太久, 无需试探, 自己紧接着就都吐露了。   “警官还在查杨凯的案子吗?抓到凶手了吗?”   眼镜警察微笑:“还没有。”   少年:“看来警官们还是这么有效率。”   他在明晃晃地嘲讽。   眼镜警官能理解。   在R城,上层瞧不起警察, 把他们当摆设和工具。普通民众部分不信任警察, 认为他们一边拿着民众的税款, 一边叼着饭碗朝有钱人摇尾巴。而那些生活在默认的贫民窟的底层,他们仇视警察,认为警察都是帮凶,一同轻视、打压他们, 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他记得之前看过的资料, 少年在贫民窟长大,是靠贩卖自己出来的。   但少年之前对他的态度还没这么坏。   ...是因为要跟贺择结婚,成为贺太太了吗?   笔尖在纸上浸出墨, 眼镜警察抬了抬笔,压下此刻不该有的情绪, 冷静地说:“感谢督促,案子一日不破我们就会追查一日,阮先生要是有了新的线索,还请及时告知。”   少年眸中划过一丝厌色, 想也不想地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继而顿住。   他下意识偏移视线,显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慌乱。   一看就在心虚,让人不禁探究他刚才说了什么,又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阮烛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设定里的警方没什么作用,但凡事有意外,既然遇上一个似乎敢和上层碰一碰的“正义警官”,当然得抛些信息出去让他接着查。   眼镜警察果然上钩,追问道:“阮先生是又想起了些什么细节吗?”   “没有。”少年生硬地说,扭头看向贺择。   贺择原本安静旁观,少年挑衅警察找乐子也不阻止,总之他开心就好。   但现在接收到少年有些无措的求助性目光,男人温和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揽着少年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安抚地捏捏后颈。少年就像一只自知闯祸的小猫,这下终于乖乖地依靠他,窝进他的怀抱里。   贺择若有似无地喟叹一声,被依靠着的胸膛仿佛被塞进了什么温暖又柔软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一种充盈的满足感,欢愉地膨胀起来。   阮烛枝浑身一僵,不着痕迹地抬眸瞪了贺择一眼。   阮烛枝:【变态!】   正偷偷摸摸想和少年贴贴的光球动作一顿,随即从少年腰线处飞离,一本正经地询问:【阮先生,什么变态?】   什么变态,哪有变态?   阮烛枝不知道光球做了什么,只知道贺择把他扣得更紧了,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存在感好明显。   而男人面上还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像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遮挡于桌下的,自己身上的情况。   他骂道:【这个NPC好变态!】   光球嗯嗯应是,很贴心地询问:【要反馈吗?】   阮烛枝灵魂发问:【反馈有用吗?】   1125:啊这……   它选择沉默。   眼镜警察独自站在对面,贺择表情无异,少年趴在他怀里又看不见表情,他自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   依旧很认真地追问:“阮先生,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   贺择轻抚少年的背脊,一路顺到腰线,感受到怀中人敏感的轻颤,脸上笑意温柔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替少年问:“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眼镜警察一愣,没等到少年出声,像是默认。   他看着少年回答说:“可以向警局申领奖金……我个人也可以提供报酬。”   贺择笑着,看向对面的眼神毫无温度:“你觉得他现在缺钱?”   眼镜警察沉默了。   在R城,单论个人财富,几乎没人会比贺择更有钱。而少年即将和这种级别的富翁缔结婚姻。   法律管束不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贺择愿意与少年共享他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金钱现在对少年来说确实没多少吸引力。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能提供的数量对少年没有吸引力。   那些钱,或许还买不到少年身上穿的一件衣服。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好比天才和智障,犹如天堑。   但他不死心:“或者……阮先生有什么要求?”   “你好烦啊。”   少年推开贺择的胸膛要起身,被男人拥住,低头凑近,那双含笑的眼在少年面前放大。   贺择:“宝贝在烦谁?”   阮烛枝面无表情:“你俩都烦。”   他把贺择的脸推远,既然起不来,就报复性地动了下,想要重重碾过,要他疼。   却听男人闷哼一声,同时腰上的手抓紧。   阮烛枝颤了下,又被迫坐高了一点点...   他抿唇,在心里又把贺择骂了几遍。   眼镜警察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不清楚到底怎么了,怀疑的视线落到贺择身上,还以为是他在偷偷威胁少年。   果然,不管是杨凯、崔英杰、还是那三位死因存疑的新娘,他们的死都跟贺择脱不开关系。   警局高层之前私底下的态度是不让查,他最初入职时不了解情况,光明正大翻卷宗时还被上司警告了,之后就自己默默关注。但层层掩盖下,就算想查,也很难着手,就像拆线团却找不到线头。   直到杨凯案递到手上,直到那天被上司叮嘱戴好微型耳机,及时听从命令。   他当时就有预感,突破口来了。   新娘案确实很难翻,连一个可以质疑的证据都没有,但只要杨凯和崔英杰的案子告破,能通过这个把贺择揪出来,就能顺势重查新娘案。   眼镜警察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意外。   况且,线头已经露出来了,形势也在发生改变。   这次上山,可不是他背地里的,胆大包天的个人行为。   没有人可以永远稳坐高台,只希望这些人斗得再久些,最好鱼死网破,谁都别再搅混水。   眼镜警察没有再追着杨凯的事问,他意识到有贺择在,少年就算愿意也不敢说出有用的信息,而且他已经从少年的反应里觉察到一些东西了。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   “好吧,阮先生不知道就算了。”   眼镜警察合上本子,像是终于放弃,结束了此行的工作,转而提起:“昨天去得匆忙,没来得及祝贺阮先生与贺先生订婚。”   虽然并非爱侣,但这场婚姻里的双方确实都挺满意的,听见他这么说,神色都有缓和。   “还好啦。”   少年往前扒拉书桌,不知道想在桌面上找什么,给他当坐垫的男人任由他坐正,却不许他远离,好不容易借力挪出去点位置,就又被加重的力道扣了回去。   按在深色桌面上的指骨绷得泛白,但少年又不想对面的警察看出来,只能卸力。   贺择抱着人,察觉到少年的妥协,感受着他放松后的柔软,脸上的表情依旧得体,眸色却深晦得骇人。   无数想法在脑海内闪现,皮肤上浮现青筋的纹路。   最后还是只安安静静地抱着,什么都没做。   他有多想占有他,就有多忍耐。   年轻警察认真地听少年说话,也在认真地看他。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就是少年想往书桌上趴,但贺择不让,稍微离远了点都不行,必须要让少年贴在他身上,脸上的神情也很危险。   年轻警察皱了下眉s*w*整*理。   这种类似强迫的行为是应该被制止的,但因为双方的身份,又显得他不是很有立场。   “只是订婚而已。”   少年撇嘴,流露出一丝不耐,是针对贺择的。同年轻警察继续谈起婚事,却又勾起笑:“等结婚了再说吧。”   他在笑,年轻警察却觉得他没有很开心。   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带着点尖锐刺感的炫耀。   年轻警察又想起昨天在吵嚷的喧闹里,与少年片刻相接的对视。   冷漠的,微微倦怠的,却又倒映着血泊的红,在呼吸间,被宴会上绚烂的灯光扭曲成了摇曳不定的火的模样。   他想,一定有什么在少年心里燃烧着,无声,却永不休止。   所以他字字清晰地说出口:“听说过几天就要举办婚礼了,想必到时二位的媒人一定会很高兴。”   “媒人?”少年一愣。   贺择抬眼,冰冷中夹杂着隐匿的暴虐,看向他。   毫不夸张地说,年轻警察被那一眼看得遍体生寒,齿间咬紧了才克制住那一瞬想要夺门而出的惧意。   “你不会是在说崔英杰吧。”   阮烛枝不动声色地抓住贺择的手,指尖若即若离地在上面画圈。   他能感觉到男人一顿,随后迫不及待地缠握上来。   受到这种状若挑逗般的刺激,男人注意全被吸引到了爱人身上,呼吸略微加重了点。   阮烛枝心情微妙。   ...算了,别杀人就行。   刚才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对面那个无辜的警察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了。   年轻警察缓了过来,点头,“崔先生会参加二位的婚礼吗?”   “他来?”   少年表情微变,眼神有些复杂。   意味不明地说:“他可能来不了了。”   年轻警察:“怎么会,是闹什么矛盾了吗?”   少年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像一只蹲在墙上观察人类的流浪猫。   片刻,他笑着说:“有么,我记不清了。”   “警官很想知道的话,可以当面问问他。” 第 28 章 出生点(28) 人为财死|“卑劣也灿……   空气霎时一静。   有一种彼此间心知肚明的沉默。   只不过视角不同, 每个人看到的也不同。   在贺择眼里,少年是在对那名警察展露敌意,是一种威胁与警告。毕竟不管怎么想, 他们才是站在一边的利益共同体, 少年又没有那种愤世嫉俗的正义病, 他没理由冒着风险去给一个死人讨公道。   而在年轻警察眼中,这是一种默认与提醒。   ‘他可能来不了’=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记不清’=我和他没闹矛盾/这不是诱因   至于‘当面问他’……   年轻警察也很想早日找到死者的尸体。   死亡的真相或许已经在那上面写明了。   年轻警察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我会的。”   阮烛枝知道他听懂了。   淡淡瞥去一眼, 下了逐客令:“警官还有什么问题么。”   年轻警察见好就收, 告别离开。   他告别的对象是阮烛枝,回应他的也是阮烛枝。   这里的主人对此没什么被冒犯到的反应, 显然认为少年同样拥有话事的资格。余下的那份凛溧排斥, 是在不爽年轻警察对少年似有越界的关注。   年轻警察顺利走出了书房, 但并不代表……他可以活着走下玉山。   对于贺择来说,作为一个警察想查真相没关系,这种人虽然稀少但不是没有。   他可以查,只要无法走近真相, 他可以一直查, 查一辈子。   但他不会容忍他的寻衅。   尤其是,那个警察还一直都在盯着烛枝看。   他在看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会在脑海里无耻地对少年进犯?   ...无法容忍。   门打开又关上。   在短暂的空隙间,贺择给候在门外的管家瞥去一个眼神。   管家一顿, 垂眸低头。   松开门把,沉默地跟上去。   年轻警察回头看向他, 管家扬起笑脸:“我送送您。”   哗啦——!   两人现在没走出多远,离书房还比较近,突然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响动,似乎是有很多东西摔到了地上。   用料扎实, 房间隔音很好,不知道里面闹成了什么样,才能传出来被他们听见。   年轻警官皱起眉,当即便往书房的方向抬脚迈了两步。   他害怕是贺择迁怒少年,在对他动手。   虽说能够看出贺择对少年的在意,但像他那种人,最在意的永远是他自己,触及自身利益,再多的宠爱也如同易散的雾气,或许一下子便会凝成冰砸到少年身上。   年轻警察从不怀疑低估这种人的冷酷与残忍。   但他立即便被一旁的管家拦下了。   阮少爷是板上钉钉的贺宅另一位主人,他真要进,没贺择的命令,管家不敢真的拦。   但面对年轻警察,管家就非常尽职尽责了。   他拦在年轻警察面前,紧盯着,仿佛根本听不见书房里传出的打架般的动静,面上挂着反复练习过的和煦笑意:“警官,你走错方向了。”   年轻警察唇线抿直,沉默地与管家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身后的动静连续不断,渐远渐弱。   理智上,年轻警察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是贺择的地盘,就算他真的闯了进去估计也无济于事。   但在情感上,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自我厌弃。   他与庸碌的世人并无不同,永远都在权衡利弊。   大义凛然地牺牲掉别人,冠冕堂皇地认为自己有更重要崇高的使命。   但其实,需要帮助的人就在那里,近在咫尺。   他却背道而驰......   年轻警察握紧双手,掌心刺痛,在原本的坚定里生长出几分偏执。   他得找出真相。   像贺择这样的人。   就该在阳光下被曝晒而死。   ……   而书房内发生的事,不能说和年轻警察的猜想没有关联,只能说...路线不同。   年轻警察走的警匪片,贺择满脑子只想走进阮烛枝心里,痴狂般地想把自己塞进去。   所以门刚关上,密闭的空间再没有第三个人,忍耐许久的男人直接掐着少年的腰起身,浑身滚烫地把人压到桌面上。   阮烛枝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像个娃娃一样被轻松翻转过来时还没完全回过神。   “不、你冷静一...”   剩下的话被堵住了。   男人吻得很凶,那么高大健壮的身躯拼命往他身上贴。   阮烛枝被压得难受,呼吸也被掠夺,雪白清透的肌肤上泛起迷醉般的红。   “唔...”   双手被男人单手按着动不了,只能动了动腿想把人踢开。   但男人实在贴得太紧密了,少年的动作变得像是在他腰间蹭动一样无力,甚至是...催.情。   “呜...”   喉间不禁发出点示弱般的泣音。   太难受了。   缺氧,胸口也被重量压迫。   大脑都要开始眩晕。   阮烛枝被放开的时候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空了两秒才大口喘息,随即便听见了东西被扫落到地上的响声。   不仅是旁边的,贺择连他身下的都清扫干净了。   木质的桌面又冷又硬,但还好不硌人了。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阮烛枝被贺择盯得头皮发麻。   男人站在身前,双手抓在他的膝盖上一些,垂首,沉沉眸中横陈直白惊人的欲.望,像要扎破眼球,如有实质地刻写到他身上。   阮烛枝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颤。   抓在腿上的手也很烫。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感染了出了什么问题,体内竟生出一种热意。   就好像……   阮烛枝咬牙,微冷的嗓音里有藏不住的涩:“放手。”   他蹙着眉,“难受。”   “难受么。”   英俊优雅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双手却急促地躁动,“我帮宝贝解决。”   “解决就不难受了。”   阮烛枝试图制止他,力气却根本无法和男人相比,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被带着移动。   贺择比昨天晚上还要激动。   像一只尝到点甜头就兴奋得跑来跑去拆家的大狗。   书房的东西被摔砸了很多,有些是有意弄下去的,怕硌到少年,有些则是无意识间把东西撞翻在地。   最后,阮烛枝躺在书房里的短沙发上,匀称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黑白对比强烈,带着驳红的小腿轻轻晃动。   黑发散落,整个人有一种满足后的倦怠感,似一朵色彩艳丽、颓靡铺开的花。   在那里,就美得宛如一幅会摄人心魄的传世佳画。   而贺择就跪在沙发边,高大的身形弯伏,小心翼翼地捧起少年的手,细细亲吻。   他一直在亲他,像是想把他吻遍了。   他也确实践行了,要不是阮烛枝严肃拒绝,后门也不保。   有些放空的阮烛枝任由贺择捧着自己的手亲,从指尖到臂弯,没什么反应。   他在思考。   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啊……好熟悉的问题。   【都是贺择的错。】   阮烛枝语气无奈:【我没想的,我玩游戏很认真的。】   隐形的光球已经变成了一滩“饼”贴在少年赤.裸的身上,美名其曰帮阮先生暖暖,别感冒了。   【没错。】1125和阮先生统一战线:【都怪这个变态勾引你!】   【……】   阮烛枝欲言又止。   觉得这话似乎不大好听,但又似乎十分写实。   ...算了,虽然最开始没想,但很快他自己也主动加入……   抬手捂脸,阮烛枝暗叹自身的敏感,再加上本就属于高需求那类,轻易就被符合口味的男人撩拨了。   还好贺择似乎恪守婚前最后的界限,不然按现实情况看,他现在躺得就不会这么舒服了。   但还是正事要紧。   阮烛枝抽回手,同时轻轻拍了下男人的脸,像一瞬漫不经心地爱抚。   嗓音略微沙哑:“要喝水。”   贺择立马起身想去给他倒水,但书房里一团乱,茶几上的水壶也翻倒了,里面的温水把桌面和下方的地毯打湿了很大一片。   地上的衣服再穿上也不能见人。   贺择直接打电话清空了贺宅里活动的人,不是佣人的都离开,佣人则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没得到指令不许出来,然后穿着皱巴巴的衣服,把少年裹紧,抱着人回了主卧。   卧室内也备有温水。   阮烛枝喝了点解渴,然后正大光明地打量起贺择的房间。   “喜欢吗?”   贺择从浴室里带回温热的毛巾为少年擦拭,从上至下,服务很妥帖到位。   见少年在观察房间,便笑着问。   少年不置可否,只道:“颜色太冷了。”   “很快就会大变样。”   贺择蹲在身前,柔软的毛巾擦过小腿肚,他俯身侧脸轻咬了下那点软肉,又亲了亲,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   “变成鲜艳的红色。”   “会喜欢吗?”   此时此刻,阮烛枝几乎在贺择身上找不到半点可疑的、一直盘踞的莫测难辨的阴霾。   就像是有什么深藏的东西,在此时融化褪去了。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期待着与爱人缔结良缘的新郎。   仿佛他不是那个在深夜带着人手追车拦截,用最具威慑力的手段满足私欲的人。   原来再卑劣残忍的人,在爱的情绪里也会变得灿烂起来。   阮烛枝在心里感慨,可有可无地点头。   但情绪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完成任务,而贺择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   像是突然有了过家家的乐趣,贺择兴致勃勃地给阮烛枝穿衣服。   很生疏,但胜在细心耐心,要是能不穿着穿着就亲他一口就更好了。   等衣服穿好了阮烛枝才说:“我今天知道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贺择坐下来,拥住他,“什么事?”   少年看着他,缓缓凑近,唇边勾起状若揶揄又似戏谑的笑意。   而那双浓黑的眸,天生的多情似漩涡又宛如沈渊。   他说:“我知道成为你的新娘意味着什么了。” 第 29 章 出生点(29) 人为财死|“宝贝,你……   “……什么?”   贺择微怔, 似惊诧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极少见的出现在他身上的情况,但当他听见少年的下一句话,这份出乎意料却随之散去。   阮烛枝盯着他的表情, 声音低下:“意味着……被你花钱买了命。”   贺择神情一松, 想起来:“李友并跟你说的?”   疑问句, 语气却很肯定。   “对啊。”   阮烛枝感觉贺择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对,但又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我吓一吓他,他就什么都说了。”   贺择似乎对“被少年知道了这件事”没什么特别反应, 更加关注:“吓一吓?怎么吓他的。”   “哦, 他说我不修口德没教养,”少年随意地:“我威胁他不告诉我, 我就去告状。”   但他又没答应说了就不告状。   就该让这些人狗咬狗。   贺择唇畔的笑没了, 沉着眉眼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严肃。他道:“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来找你了啊, ”少年说道:“但有警察在嘛。”   “被警察知道的话...”   他顿了顿,试探地:“贺先生就要吃枪子儿了。”   唇角微动,做出一个似笑模样,略冷。   贺择看上去对这种设想全不在意, 但他没跟少年多说背后那些复杂的东西, 只是姿态笃定地安抚:“他们不会知道。”   阮烛枝心头一沉。   但没抱多少希望,就不怎么失望。   更重要的是:“你真的相信李友并那套命道论?”   李友并的说辞很杂,一会儿借用传统的八字相克, 一会儿借用古代认知世界组成的‘阴阳’两元素,再搭配世间万物此消彼长的哲学观点, 全糅在一起,成了他口中的命道论。   因为身处游戏,阮烛枝按照游戏思维转换了一下,大白话就是:你信我, 每个人都有一个看不见的经验条,只要找出与你八字相克、阴阳相反的那个人,锁定目标,再在特定的时间点杀了对方,你就能获得大量经验,满级后能长生不老,突破最高等级限制还能成仙成神!   简而言之,就是用“长生不老”忽悠人。   多年来的老话术了,但抵不住混得太好、通过社会踩在所有人头顶尽情享受的那些人,是真的打心眼里想要。   这是成千上万年来,无数上层人共同的野心和欲望。   阮烛枝不意外贺择有这样的追求,但他很意外他居然会听取这种漏洞百出、封建迷信的话。   尤其是李友并求财的意图很明显,这怎么看都能看出来他就是一个骗钱的神棍啊。   贺择已经想长生不老想疯了吗?   听出少年的质疑与不屑,贺择笑了笑:“相不相信很重要吗?”   阮烛枝怔住。   对啊,不管相不相信,反正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就像告诉一个亿万富翁,你就在我们这儿开通一个会员,每月扣费一块,就有概率掉落寿命增值卡。   亿万富翁或许对此一笑置之,恰逢当时心情好,吩咐下助理就开通了,每月一块钱,蚊子往铁皮上叮一口能有什么感觉,就挂个会员在那里呗,反正手里的会员卡早多得数不清了。   “不过我确实很后悔...”   贺择顿了顿,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别生气,没有下一次。”   “那些胡言乱语我会处理,”他牵起少年的手,深情脉脉地像在表忠心:“所有人都会记住,从始至终我只有一位爱人,他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妻子……”   “宝贝,我真期待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更期待...”   男人低头轻咬少年的指节,仍盯着他。   “我把它撕碎的那一刻。”   “宝贝,烛枝。”   他喟叹着:   “你是我的。”   阮烛枝冷眼看他,甚至没办法继续披着角色的伪装。   按照角色特征,他应该表现得和贺择一样无所谓,甚至会为贺择的迷恋而自得开怀。因为贺择代表财富,他越为他着迷,他就能得到越多的好处。   他甚至应该笑。   但少年扯了扯唇,只能勉强地勾勒出几分秋雨的寥落寒意。   “你真是个混蛋。”   他轻声说。   反手抓紧了贺择的手,想要攥出痛意:“你和李友并杀了她们。”   但他却仍然无法从贺择眼中找到丝毫痛苦的迹象。   男人甚至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凑近,薄唇贴上来厮磨,缓缓地,眼里只有少年,还有因他而生的情.欲。   呢喃着:“宝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是个杀人犯。”   “……”   少年终于笑了。   他又想起了崔英杰。   确实,子弹不是从贺择手里的枪射出去的。   他好像确实没有杀人。   但那个人就是死了。   就像那三位新娘。   ---“阮先生,其实我也算是在做好事,只是...只是拿了点好处嘛...”   ---“...好事?”   ---“对啊,你看,我选的都是这种不正常的女人,这种人少了也算是维护社会安定嘛。”   李友并点开手机相册给他看,一张张截图划过,一张张鲜活灿烂的笑脸在消逝。   那一刻,阮烛枝能看见李友并眼底浑浊的欲望。   他渴望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   渴望到必须找个理由宣泄自己的丑恶,去报复她们。   有什么比生杀予夺来得更畅快呢?   他借着贺择不屑一顾的傲慢,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审判罪行的神。   李友并是主谋,贺择是帮凶。   那么...   谁又是那把被使用的枪呢?   ……   任务有了大进展,之后却卡了好几天。   这几天阮烛枝一直在贺宅里排查,由于不能暴露真实目的,所以进展缓慢。   但他认为,那个最后真正动手杀了戚杨薇的人,一定就在贺宅里,是受雇佣的一员。   这几天贺择也很忙,似乎是集团出了什么事,除了陪在阮烛枝身边,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书房里处理事务。   阮烛枝曾想过中途进去探听一下,但这次被管家结结实实地拦下了。   管家依旧不敢碰他,但整个人不顾形象地撑住门,就差把“宁死不屈”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阮烛枝:“……”   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贺择交代了些什么,他无意为难听命行事的管家,便放弃了。毕竟应该和任务无关,只是他想多掌握些信息。   阮烛枝走后,管家大大地松了口气。   等几个小时后贺择从书房里出来,管家抓紧时间汇报:“老爷,阮少爷之前想进去找您,我说您在开很重要的视频会议不方便进,他见我不让,就离开了。”   “还有就是,有叶子上山……应该是来找人的。”   贺择:“抓到了?”   管家深深低下头,“没有,跑进林子,滚下一个斜坡后逃没影了。”   “底下已经封锁了,山上也在搜。”   贺择表情微冷:“不要影响明天的婚礼。”   管家只能应是。   上面的人只需要下命令,而那些一步一个脚印、漫山遍野找人的人任劳任怨,他们找得很认真,奈何对方也不是一个人头铁,队伍里有人早被收买了,让对方艰难但还算顺利地逃出了山。   黑色小车停在距离玉山十公里开外的路边,位置隐蔽,好不容易逃下山,又躲躲藏藏奔波了十公里的人,一晃眼差点把那辆黑车略过去。   “哎。”   差点跑过的人回头。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倚在林中黑车边,笑着:“这边。”   寸头,为了伪装此刻一身混搭风的年轻警察立刻跑过去,干脆利落地开门上车。   王西也坐回车上,司机即刻启动驶离,他转头去问:“找到了吗?”   寸头警察摇头,“很快就被发现了...”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追逐中跑进一条走廊,尽头没有路,窗户开得太高了碰不到,追击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拐进来。   但更早一步到来的,是骤然开启的角落里的那间房门,和...少年抓住他的那只手。   他没有反抗,被拽进去,隔着门板听见外面跑近的脚步声。   曾见过一面的少年竖起食指放于唇前。   寸头警察被他按着肩膀,喉结滚动,缓缓点了下头。   随后便感受到了一股异常阴冷的注视。   寸头警察猛地看过去,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对上了那双掩在额发下一眨不眨的眼……   就像是对上了两个黑窟窿,瞬间激活.人关于恐怖的情绪。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转过身去,凑近小声地同那人说话:“好凶啊,小哑巴。”   “也想去给贺择当狗吗?”   那人立刻摇头,随后俯身垂首,讨好地牵起少年的手,默默往少年掌心蹭。   刚开始还算正常,像小狗蹭蹭主人,之后就走向变态,完全是把脸埋在少年手里痴汉般地闻。   寸头警察发誓他清楚地看见那个人伸舌头了,想去舔,被少年抽回手后轻飘飘地往脑袋上拍了下,老实了。   这时,早已跑到门外的人像是纠结好了,敲响房门,边问:“少爷,您在里面吗?”   少年环顾了下房间,拉着寸头警察一起去门后的视觉死角罚站,然后冲那个变态示意。   寸头警察看见那个变态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房门,只拉出很窄的一道缝。   就透过那道缝隙,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外的人。   “少、少爷...”   “您在的话,那个...您有看见一个没穿制服的陌生人吗?”   沉默。   还是沉默。   门外的人很快就绷不住了,连连道歉,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跑走了。   门关上。   寸头警察稍微松了口气。   就听见少年若有所思地问:“你偷偷上山...是要找谁么?”   寸头警察倏地抬眼,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踩进了一个美丽的陷阱。 第 30 章 出生点(30) 人为财死|“开口费”   阮烛枝会这么问, 是因为不久前发现之前那个有点呆,在厨房当学徒,名叫杨德的NPC不见了。   据厨师长所说, 是发现他勾结自己的亲戚想来贺宅偷东西, 把他开除了。   阮烛枝一听, 立刻有了联想,毕竟来贺宅偷东西的,他确实知道一个。   ——杨凯。   杨德, 杨凯……又都姓杨, 有亲戚关系完全合理,完美适配厨师长口中的情况。   那问题就来了。   偷偷溜进贺宅的杨凯, 他的脑袋已经被快递了, 那么被认定为帮凶的杨德...   很难说究竟是开除还是“消失”了。   一般这种不确定的情况, 统称为“失踪”。   既然有警察会为了还没找到尸体确认死亡的崔英杰而来,那么有警察因为杨德的失踪跑来贺宅调查,也是有可能的。   这还是个熟人。   之前进审讯室,来问话的, 一个是那名戴着眼镜的警官, 另一个就是面前这寸头。   通过那天的接触能看出来,他们都对“有钱就能触犯法律”的现状持厌恶反对的态度。   愿意以身犯险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但寸头警察的反应又有点不大对。   阮烛枝:“你不是来查失踪的?”   寸头警察谨慎,又有点警惕地:“你知道什么?”   阮烛枝微微眯起眼, 在疑惑中灵光乍现:“他没回去?”   “你知道些什么?!”   寸头警察上前一步,抬起的手还没碰到少年就被静静站在一旁的贺十九拦下了。   年轻男生挡在少年身前, 身量很高,垂眼看着寸头警察,沉默中带着瘆人的冷意。   “看来我猜对了。”   少年勾起笑,拨开挡在前面的贺十九, “还以为是杨德的家人报了警,又有正义警官上山来做调查了。”   寸头警察愣了下,“杨德?”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追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少年看着他,似乎在斟酌什么。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寸头警察一时判断不出,这是一句嘲笑,还是无奈。   又或者,二皆有之。   “请相信我,”寸头警察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杂念,肃然地说:“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真相就是真相,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少年笑了下,略有古怪:“你这么跟我说……不会把我算作是什么好人了吧?”   他略扬下巴,目光似从高处落下,落到对面面容刚毅的年轻警察身上,似笑非笑:“当好人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你能开得起多少价。”   寸头警察张了张嘴,眼中莫名掠过某种心疼的怜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默默压下。   认真思考后,他对少年说:“贺氏的所有产业都在被狙,你和贺择结婚后,能得到的或许远少于预估。”   阮烛枝目光微动,觉得这个NPC真的很上道。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他的任务注定了他和贺择站在对立面,但根据游戏规则,他不能不顾分配到的角色特征,不然可能会引发未知的系统错误。   游戏系统出问题了谁遭殃?当然是他这个待在游戏里出不去的玩家啊。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无比合理的...出卖贺择的理由。   谁说金钱至上的贪财鬼就一定是有钱人的拥趸走狗?   他要的是钱,是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里的利益,不是要把自己驯服成愚蠢的羔羊,或者守口如瓶的傀儡。   少年神情微变,顺着寸头警察的话问:“贺氏要破产了?……官方也下场了?”   以贺氏的体量,光是商业围攻或许能咬下几块肉,但应该无法彻底动摇根本,那得是一场...全方位的围剿。   一场愈演愈烈,走向失控的集体性恶意的倾泻。   官方但凡还有一点野心与胆量,就会引导参与其中的所有势力这么做。   上层厮杀得越惨烈,元气愈伤,事情逐渐平息后官方能插足的空间就越大。   这是一场利益的重新分割,是权力的争夺。   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没有人甘心永远被别人踩在头上,被迫臣服。   导火索早已点燃。   贺择或许可以应对,或许他最终会赢下这场战争,继续做他的无冕之王。   ...但他为什么要信呢?   少年表情几变,最终缓缓开口:“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   他走近了点,抬手,白里透红的指尖越来越近,寸头警察应该躲开的,但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瞧着他触碰上自己脖颈。   这是一个致命处。   但少年圈着,没用力,又像是某种充满掌控意味的...暗示。   要威胁他。   要引诱他。   要好处。   又贪婪得像是要彻底榨空他。   “但是警官,你能给我多少...”   少年启唇,笑着,寸头警察甚至能看见那软.嫩口腔里湿红的舌尖。   “——开口费呢?”   谁都能听懂他的意思,但任谁来看,都会遐想,这个开口费...好像不单纯指开口费。   是另一种黑色地带的庸俗的东西。   俗得一瞬间有了超过的联想……   寸头警察后退两步,表情僵硬。   身体更硬。   “喂……喂!”   寸头警察蓦然回神,下意识感受了下。   还好还好,回忆的冲击没有当面的大。   他是一个有着极强自控力的人,那是他第一次出现那么尴尬惭愧的状况。   王西打量着他:“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寸头警察隐去自己的尴尬,把同阮烛枝的相遇和交易简单讲了遍。   他道:“你说对了,阮烛枝确实怀有对贺择的不满与厌恶,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他很愿意把贺择推向毁灭。”   尤其是他们并不需要少年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把他知道的悄悄说出来。   成事后他得他的好处,没成事贺择也不会知道他某一刻的背叛。   王西愉悦地笑了笑,“当然。”   “他是我的梦中情人,我很了解他。”   一提起少年,男人总会生出些表达欲。   “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像纯白美丽的天使,被迫跌落凡尘的泥泞,他要宝石去妆点自己再也无法飞翔的翅膀,却也更加厌恨那些污浊的垃圾。”   “崔英杰是垃圾。”   “贺择也是垃圾。”   “他们竟还有脸去触碰他...”   说到这儿,脸颊抽动一瞬,长相端正帅气的男人用他五官的每一寸,构写出疯狂又极端的恨意。   “都该死。”   “都该下地狱!”   寸头警察安静地看着他,默默在心里说:确实。   ——你们都该下地狱。   片刻,王西缓了缓情绪,说道:“明天就是婚礼,因为最近的情况,可能怕出事,贺择已经取消了内城的流程,会直接在玉山上举办。”   嘴角往下,颔线收出锋利的轮廓。王西接着说:“婚礼过后,贺宅内的防守会比往日宽s*w*整*理松。”   “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贺择给了假,到时候那些佣人大多都会离开,只留下几个完成一些基本的工作。”   “你敢再上一次山吗?毕竟除了你,好像也没有哪个警察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了。”   他勾唇,“你应该清楚,我们这边是不会派人上去的,这件事只能官方系统里的人去做,是个警察,再好不过。”   “顾青松没死最好,死了能找到证据也行……或者其他的,杨凯、崔英杰、杨德、或者别的谁,只要能抓住核心证据,就算出师有名了。”   毕竟如果随便乱抓人的话,就会人人自危,现在这个本就不牢靠的联盟,瞬间就会因为人们各种各样的思绪而分崩离析。   “我们收获利益,你作为榜样,也能重新竖立警方的威信。”   “这可是双赢。”   “你不用劝我。”   寸头警察神色平静。   “我会去的。”   不是因为合作、利益、威信。   他要真相。   这个世界,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有对生命的善良与敬畏之心。 第 31 章 出生点(31) 人为财死|“宝贝,张……   新的一天阳光很好, 似乎和昨天没什么差别。   但今天是他的婚礼。   阮烛枝低头看了看被造型师递到手中的捧花,没想到自己也是在游戏里结上婚了。   更没想到的是...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等身镜,被里面映出的、大片如云堆叠的洁白刺了眼。   眼睫轻颤, 默默挪开视线。   更没想到的是, 他也有在游戏里当“女装大佬”的这一天。   少年身上穿着一条白色婚纱, 宽大的裙摆上缀着恰到好处的碎钻与薄纱,腰身贴合,收出细细一把, 还用银白色的丝带在上面缠过, 在后方打了个蝴蝶结,仿若轻盈小巧的翅膀。   非常梦幻华丽, 配上少年那纯艳美丽的容貌, 哪怕他此刻神情浅淡, 没有丝毫对婚礼的期待与羞涩,也似一朵含苞初绽的花,诱人走近、幻想攀折。   阮烛枝瞥了还没退开的造型师一眼,“还要戴什么吗?”   头上零零碎碎好些, 还有珍珠耳坠、宝石项链、蕾丝手套、手镯手链……只差在婚礼中具有特殊意义的戒指。   阮烛枝感觉自己像一棵圣诞树, 被妆点得闪闪发光,再添些什么,就会彻底变成一坨白炽灯。   闪瞎人眼。   造型师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 往后连退几步:“没、没有了...”   阮烛枝颔首,提起裙摆坐到椅子上休息, 等婚礼正式开始。   旁边的人赶忙搭手帮忙,对待少年和那身天价婚服都是小心翼翼的态度。   这是一场无比奢华的婚礼,也无比冷清。   没有按照传统邀请亲朋好友到场参加——阮烛枝怀疑贺择根本没有朋友——只有贺宅的佣人,还有其他受雇佣的人在现场见证。   他们不敢多说话, 不敢拿出手机偷拍,只规矩地站在两边,沉默地注视少年一步步踩着浅金色的地毯缓缓往前。   贺择就在对面等着他。   但身上的一堆东西太麻烦了,鞋子带点跟,是那种女士的矮跟皮鞋,少年走着走着眉心一蹙,停在原地不动了。   【好累。】   阮烛枝自言自语:【脚后跟好痛,不会破皮了吧...】   悬浮在一旁跟少年一同往前的光球,闻言立刻飞下去,变形流进裙摆下查看。   鞋子是合脚的,皮质也足够柔软,但再怎么也是一双没使用过的新鞋子,阮烛枝又从没光脚穿过皮鞋,本来皮肤就嫩,这下更是不适应,自己又怕疼,感触更深。   光球心疼地摸摸。   都磨红了。   【别走了阮先生,】1125太过心疼,不自觉地夸大事实:【再走就要破皮了。】   阮烛枝倒吸气,瞬间感觉更疼了。   不走了,说什么都不走了。   反正也不是他想要结的婚。   少年停着不动,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抗拒。   他自己什么心理旁人不清楚,两边的人看得心头一惊:这看着怎么像是要当场悔婚?!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众人浮想联翩,他们纷纷去瞄另一边贺择的表情,却见男人已经大步朝少年走去,很快便到了身前。   “怎么了?”   贺择轻声问,关切地:“哪里不舒服吗?”   阮烛枝看着他,看他现在这副温柔包容的模样,抿唇,突然将手中的捧花扔到男人身上,语调微冷:“脚痛死了。”   贺择接住砸到身上的花,皱起眉,蹲下身便想掀裙子查看,掀开前蓦然想起周围还有其他人,抬头,冷冷扫去。   众人:“……”   他们纷纷低头,专心致志去盯自己的脚尖。   贺择收回视线,抬起少年的裙摆,随后出乎意料地...钻了进去。   裙摆从地上落到了男人背上。   阮烛枝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哪个正常人会钻进别人裙子里检查啊?你究竟是要查什么?!   阮烛枝攥紧手,虽然现场没一个人在看他们,但这种身处人群、光天化日...还是令他感到莫名羞耻。   “别看了,”他低声喊道:“没破皮……你出来!”   贺择没回应,也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年怕被别人听到后意识到目前的状况,声音压得很低,他又被罩在里面,就没听见。   阮烛枝只能感觉到男人的手落到他脚踝上,轻轻握着,没多久,温热的吐息拂过腿侧。   “……”   他在看什么。   看好了吗。   好烦,怎么还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阮烛枝觉得贺择进去好长时间了,握着他的脚踝让他略微抬脚,应该已经看清楚了才对,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两边的人也很好奇,不声不响的,到底是在做什么?   但他们不敢抬头看,瞄都不敢瞄一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今天走不下这玉山。   阮烛枝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有可以问的人..系统。   【1125,贺择在做什么?】   贴在少年裙摆内壁的明黄色,冷冷锁定贺择,异常讨厌他盯着少年的眼神。   1125告状:【阮先生,他在盯着你的腿看。】   阮烛枝咬牙,立刻抬腿踢过去,应该是踢到了肩膀。   是实打实用了劲儿的,但这份力气对贺择来说不算什么,他晃都没晃一下,随后慢半拍似的从底下出来。   仰头,对上少年垂落的,隐含怒气的眼。   亮晶晶的。   真漂亮。   ...想舔。   贺择勾唇,笑意温和。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大掌几乎盖住了那柔韧的腰肢,握紧那一瞬敏感的轻颤。   阮烛枝被男人打横抱起。   贺择:“我们一起过去。”   阮烛枝抬眼看他,男人脸上的笑容竟然可以称之为...幸福。   少年垂眸,无声轻笑。   他终于也有了那么点可怜。   但他明明什么都占据了。   于是又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在花团锦簇的圆台上,贺择没有把阮烛枝放下来,拿钱办事的婚礼主持人也不会没有情商地提出反对意见。   反正这是人家两个的婚礼,他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也管不着。   婚礼主持人还面带微笑地夸赞新郎特别体贴新娘,说自己很羡慕两人的感情。   捧了一通,进入最关键的誓词环节。   主持人:“新郎,请问您是否愿意同您面前的阮烛枝先生缔结姻缘,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健康或是疾病,永远对他不离不弃、一心一意,直到步入坟墓,仍然坚守忠诚与爱?”   贺择毫不费力地抱着少年,他分明那般有力,却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泡了酒,踩上了云,拥着强求的爱,在做一场不愿清醒的美梦。   男人抱得更紧了,阮烛枝蹙了下眉,悬空的脚尖轻轻晃动了下。   但男人不松手。   他与他对视,只能看见他眸中的深邃,上下滚动的喉结,与开口后略微的涩然。   “我愿意。”   他的尾音在颤。   少年挑眉,偏头去听他的心跳,随后露出一抹笑,好看到似乎带着一点攻击性。   “新娘,请问您是否愿意同您面前的贺择先生缔结姻缘……”主持人重复了一遍问题。   少年启唇,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愿意。”   “……”   主持人呆住,而后白了脸色。   四下皆静。   少年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这种恐惧,自顾自地揪着贺择说:“你变成穷光蛋的话我们就离婚。”   “我才不要给穷人当老婆。”   虽然对于这场婚姻是如何来的,两人心知肚明,但就这么挑到明面上说,还是太不得体,有些伤人脸面了。   阮烛枝故意这么说,想看看贺择会不会翻脸。   反正他维持的角色形象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得寸进尺,只管自己,才不管别人的死活。   当然,也没有乱来。   他觉得贺择是不会翻脸的。   结果贺择何止是没翻脸,他还很认同地点头:“宝贝说得对。”   “贫穷是不配拥有鲜花的。”   少年笑了。   你看。   他就是这么傲慢的人。   根本不会觉得是在说自己的坏话,因为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沦落到那个处境。   阮烛枝说的是: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你的钱,你没钱我就把你踹了。   贺择听到的是:我讨厌穷人,我不要嫁给穷人。   还好,他不穷,很有钱。   他们简直天生一对。   主持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圆,也不确定需不需要圆,最后只能保持微笑继续走流程。   底下的人则神色各异地做一个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谁都看出了贺择的一相情愿。   却也谁都羡慕他。   ……   婚礼是下午开始的,结束的时候天已然暗下。   主卧被大红色铺满,连床被都是这样喜庆的颜色。   阮烛枝坐在床边,穿不惯的鞋子早被踢到了一旁,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紧得勒人那一款,但也谈不上多少舒适度,穿久了还是不舒服。   他一点点想把婚纱脱掉。   于是,贺择端着托盘进来,就看见少年跪在床边,往后绕着手,拉链已经被扯下大半,露出雪白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光泽的后背。   肩胛骨随着动作缓缓挪动,浅浅的脊沟流畅往下。   被手指松开的拉链落到翘起的圆润幅度上,两侧腰窝若隐若现......   贺择呼吸一紧。   反手,轻轻带上门。   咔哒。   无意识地顺手拧了锁。   他慢慢走近,左手端着一碗从托盘上取下的深褐色不明液体,右手往前伸,轻易扣住了刚套好上衣的少年的修长脖颈。   一手圈握,示意般地往后拉近。   被人用这么危险的姿势抓住,阮烛枝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力道后仰。   肩膀被男人的身体抵住。   抓在颈间的手抚摸往上,指腹轻按上他的唇。   “宝贝。”   贺择嗓音微哑。   “张嘴。”   眼珠转动,阮烛枝瞥了眼凑近的瓷碗,颜色看着有点眼熟。   他张嘴,说话时,难以避免地时不时衔住男人离得很进的食指。   “又是那个膳饮?”   贺择轻笑。   “乖。”   他说。   “是让你不会痛的东西。” 第 32 章 出生点(32) 人为财死|“得逃”   他避开了问题。   就是说, 这和之前喝过的膳饮是两个东西,又或者不完全一样。   阮烛枝不想喝,暗藏戒备地问:“什么意思?”   男人的手往下, 贴上那挺翘的弧线, 缓慢又暧昧地滑动着。   语气含笑:“你说呢。”   “……”阮烛枝秒懂。   就是说, 这游戏涉猎好广泛。   ...谁家正经游戏会专门设置这种东西啊?!   阮烛枝抓住男人不安分的手,看着那碗不明液体,“止痛药?”   “不是。”   贺择反握住他的手, 再挤进指缝, 与他十指相扣。   孩子气般地晃了晃,心情愉悦:“是会让你很快乐的东西。”   会非常、非常快乐。   快乐到忘却其他的一切, 一心只想要得到足够的元液来完成蜕变。   ——他会不顾一切地纠缠他。   嘴角上翘, 原本温和的笑意里似多出了一点说不清的诡谲的异样感。   贺择把那碗抓紧时间制造出来的药剂送到少年唇边, 可能是端久了,手部出现了一瞬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烛枝没有发现。   1125有捕捉到,但它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自动忽略过去。   阮烛枝接过碗, 隐隐感到不安。   片刻, 即将喝进嘴里的深褐色液体如潮汐般顷刻退去,随着少年的动作重新盛平在碗里。   一旁紧盯的男人表情一滞,流露出类似遗憾的神情。   阮烛枝不打算喝, 只是作势要喝,看见贺择的反应, 更觉得这碗里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难闻。”   其实没什么味道。   “我才不喝。”   但傻子才喝。   生怕贺择强制性灌进他嘴里,阮烛枝做出递回的动作,实际上瞅准时机,在交接中故意松手, 还“不小心”挡了下贺择,让碗顺利地摔到地上,里面的液体翻洒出来,弄脏了地毯。   少年蹙眉,先发制人:“你怎么不拿稳?”   “都弄脏了。”   贺择可惜地看了眼地面,连忙去哄:“不生气,我这就处理干净。”   阮烛枝不确定贺择有没有看出来,但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难免有点心虚。   手指蜷缩了下,视线早已避开。   还得无所谓地:“那你快弄吧。”   很会使唤人的样子:“一定要弄干净。”   虽然家里雇了很多佣人,但贺择也不是四体不勤的那种人,又不是多困难的事,动作很利索,很快就卷起被弄脏的方毯出去了。   走之前不忘问少年:“想要什么颜色的,还是白色?”   阮烛枝随意点头。   等贺择彻底离开,他立刻把一旁没来得及穿上的裤子拎起来抖了抖,快速地套到身上。   然后就赤脚下地,走到门边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地亮着光,能望见的楼梯那边的片角,已经没有贺择的身影了。   阮烛枝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出来,再谨慎地低头往栏下查看,瞄到贺择现在的位置就立刻缩回头,避免被他察觉。   贺择已经下到一楼了。   阮烛枝连忙往次卧去,期间裤子腰大了些有点垮,走着走着就得拽一下。   没办法,这身常服是他在主卧里翻出来的,是贺择的衣服。翻找的主要目的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线索,次要目的是把身上的大裙摆换掉。   男人比他高也比他壮实,上衣还好,松垮也不怎么影响,裤子就真的有点麻烦。   原本打算进去次卧随便拿条裤子快些换上,至少是自己的尺码,更方便行动,但直到阮烛枝按上次卧的把手——嗯?   他不死心地又按了几次。   还是打不开。   锁了?!   阮烛枝:“……”   他无奈地一闭眼,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调头就往楼梯冲,期间死死拽住腰带。   人可以光腿,但不能掉裤子。   这是两码事!   阮烛枝很快就跑到了二楼书房。   这并非计划好的行动,更多的是临时起意。   虽然清楚结婚当晚会发生什么,但是...之前都那样了,说实话阮烛枝没有很抗拒,也不认为这是多大不了的事。   毕竟他单身,要说的话,在游戏里他和贺择还是合法夫妻,新婚之夜,水到渠成。   但是,贺择刚才端过来的那碗东西给了他很不好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拨动了神经,让他突然生出焦躁,总感觉如果喝下的话,一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对他来说很糟糕的事。   贺择递给他的那一碗被他打翻了,但阮烛枝分明看见放在柜子上的托盘里还有一碗。   或许贺择等会儿不仅会带回来一块新的小方毯,还有一碗新的不明液体。   从贺择的反应能看出来,他是不会放弃的。   阮烛枝也不会妥协。   所以,他知道,他今天一定得逃。   逃出贺宅。   逃下玉山。   但光逃可没有意义。   阮烛枝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根细细的夹子,开始捣鼓书房的门锁。   “咔。”   开了。   贺择总是待在书房里,他得进去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   整座山都很安静,黑漆漆的,更衬得不远处的现代风建筑多出几分细微瘆人的诡异。   它静静地矗立,亮着暖调的灯,却像是一个更加昏暗的口子,像一个不知名的黑洞,不知道踏进去后会通向哪里。   之前那些负责安保的人确实都不见了,跟着傍晚下山的车队,和造型团队、贺家的佣人一起离开了玉山,根据消息,这些人会回家休假一周。   没见过这样的安排。   简直像有意把人支开,只留下几名心腹,然后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林间,做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之事。   寸头警察深呼吸,借着夜色的遮掩,确认身上的干扰器有在正常工作。   随后,他缓步潜入贺宅。   其实,那些“失踪”的人不一定现在还在贺宅。   毕竟玉山那么大,在哪处开个密室都有可能。   但贺宅仍然是最可疑的地点,得先搜一遍再说。   从一楼开始,位置原因,寸头警察最先进入的就是厨房。   但他刚撬锁从后门进去,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就猝不及防地听见了开门声。   寸头警察心头一惊,下意识矮身往一旁的柜台后躲。   这处是一个死角,能完全避开进来的人的视线,但相对的,寸头警察也没办法看见来者。   他放轻呼吸,肌肉紧绷,稍侧头,专注地捕捉来者的动静。   来者一进来就开了灯,不是全部,照亮了小半厨房,寸头警察的藏身处仍陷在黑暗里。   随后走动,推拉门,或许是冰柜,提出了什么重物放到案板上,哗啦啦的塑料拆封声后,剁刀声响起。   寸头警察还听见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像是饿了很久的人,正对着美味的菜肴垂涎欲滴。   ...大晚上来厨房偷吃?   “您...您先回去吧。”   说话声蓦然响起,像是上了点年纪的男人的声音,声线略微发颤。   “我做好了就给您送过去。”   您?   这人在跟贺择说话?   ...等等。   从开门进入厨房开始,他分明只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是现在,厨房里除他以外,好像有两个人……   ……是谁?   不知不觉间已然眉头深锁,耳朵越发往那边偏,余光却在转动中突然捕捉到什么。   寸头警察无意识地移去视线,看见角落里放有一个银皮铁桶,用盖子盖得严实。   这是...   他等了等,等到厨房内的声息渐止,打开的灯和门重新关上,随后小心动作,俯身去揭开盖子——   里面满当当装着白红之物。   这是动物内脏...   不对。   仔细看,下面有一些黄色的......   寸头警察捂住嘴,压下瞬间的反胃反应。   那里面分明装有人体组织!   “嚓...”   呼吸一滞。   僵硬两秒后寸头警察缓缓抬头。   “……”   它俯身,越过柜台上方看他。   双眸在黑暗中似亮着幽光。   咧嘴。   它露出满口獠牙。 第 33 章 出生点(33) 人为财死|“报应”   阮烛枝在书房里找到一个隐藏门。   应该是通往密室的入口, 是电子密码锁。   阮烛枝盯着那个锁看了会儿,果断放弃。   一来他不知道密码,二来作弊的方法不会。   再望眼欲穿也是浪费时间, 不如先跑再说。   他不确定贺择现在的位置, 但就算开门没碰上, 走楼梯也很容易迎面撞上或是被发现的。   所以...   阮烛枝扭头看向书房的窗户。   从二楼下到一楼,应该是可行的吧?   阮烛枝没试过。   但当他拴紧腰带,踩上窗沿, 才发现想象和现实的差别有多大。   二楼到一楼并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差距, 而是实打实的两层楼高。   踩在窗台上往下看,就算他不恐高也瞬间提起了心。   紧张, 在即将攀出时甚至微微发晕。   他咬牙, 手上抓紧了冰凉坚硬的边缘, 浑身肌肉紧绷用力,让自己死死地贴在外墙壁上,谨慎地试探着之前瞧准的落脚点。   感谢贺宅的设计,该做的沿边都做得很足很实, 还用的偏磨砂感的外墙砖, 让他能一路踩着点往下蹭,否则要是一眼望去太过光溜的话,阮烛枝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爬窗户。   距离地面还有些距离, 在安全范围内,阮烛枝低头看了看, 松手,轻盈地跳了下去。   双脚落到草坪上,屈膝,没制造出多少动静。   脚踏实地, 阮烛枝悬着心终于落下,但他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偷摸跑路,立刻贴着墙根,找了个位置藏身。   仰头,这个角度看不见,但他知道书房的窗户是敞开的。里面安安静静,贺择或许还没有回到主卧,没发现他已经跑了。   他得抓紧时间。   贺宅与树林间有一圈空地,全是草坪,零星几棵树,几乎没什么遮挡。   阮烛枝观察着,在脑海内预设一条最佳路线,最后望向不远处黑黝黝的、暗影憧憧的山林。   苦中作乐地想:当初上山时还真是“一语成谶”。   没有太多的选择时间,阮烛枝瞅准路线,起身就要拔腿冲,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侧方传来一声巨响——“砰!”   “砰砰!砰!...”   他保持半蹲的姿势猛地扭头看过去,看见了一道有些眼熟的门。   是厨房。   激烈的响动声连续不断,听着像是有谁在里面打架。   你死我活的那种。   厨房...厨房......   阮烛枝表情一变,立刻跑过去。   后门没锁,也没关严,离近了便看见敞着一条缝。   阮烛枝瞥了眼有破坏痕迹的把手,毫不犹豫地上手把门拽开。   厨房里很黑,没开灯,只能借助别处透进的暗淡光线,隐隐约约看见,似乎有几道身影在靠近前门的那块地方搏斗。   阮烛枝没有轻举妄动,眯起眼仔细观察,忽地发现里面有人手里握了刀!   阮烛枝蹙眉想了想,不敢就这么过去,情况不明是一方面,万一在混乱中被谁捅一刀才真够倒霉的。   他立刻从后门出去,绕到贺宅正门进入。   计划赶不上变化,阮烛枝怀疑打起来的,就是“失踪”的那个名叫顾青松的眼镜警察,和为贺择办事的、真正动手杀人的“真凶”!   之前不让他进入厨房就很奇怪,假如厨房里真的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之前要进的时候恰好在处理,就完全说得通了。   书房里有密室,厨房里会不会也有?   虽然依旧感觉留在贺宅会很危险,但任务优先,阮烛枝现在非常需要“贺太太”这个身份。   所以他得从贺宅内部前门现身,既能避开混乱了解情况,又不至于被当场灭口。   从卧室出来也能找到借口,拿贺择当名头就行。   至于之后贺择要是从监控里看见了他逃跑的全过程……就到时候再说吧。   总之,疑似完成任务的机会近在眼前,阮烛枝冲了!   他很快就跑到了厨房正门,望见的时候便开始慢下速度平复呼吸。   深吸一口气,阮烛枝调整好表情,正要抬手推开厨房的门,那扇门却忽然自己打开了。   不。   是有人从里面拉开了。   不...   少年表情逐渐空白。   不..不是...   他无意识地往后退,或许是手脚发软的原因,步伐有些踉跄。   开门的东西朝他伸手,他身体不听使唤,想要快速后退,现实却是猛地往后跌去几步,随后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不...   少年仍呆呆地仰着头,神经终于传感到位似的,脸色唰白,唇也没了血色,浑身都在微微地颤。   不对。   他没摔到地上。   好冷。   现在坐着的明明是...   粗壮的长条缠上他的腰,立在门口的东西咧开嘴,不仅脸上有血,满口分外可怖的尖牙上也血红一片。   长信自然而然地从里面钻出来,在空中游动,仿佛在“斯斯”地同少年打招呼。   “……”   是尾巴。   阮烛枝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灵魂出窍的奇妙感觉,甚至仍在堪称冷静地想——是蛇尾巴。   开门的不是人,是一个长着蛇尾、满身漆黑鳞片的怪物。   怪物。   又像人又像蛇的怪物。   蛇...   好大一条蛇!   少年喘不上气,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身上也好冷。   泪珠在无意识间从写满惊恐的双眸中滚落,在蛇怪往前、尾巴尖快要探上胸膛时,他终于双眼一闭,歪头晕倒过去。   竟是被吓晕了。   蛇怪顿住。   连那个顽强反抗的入侵者砍了它一刀、从身旁逃出去,也没有任何反应。   它盯着苍白的、晕倒在它尾巴里的少年看。   竖瞳剧烈收缩,最后竟真的从那片不详的猩红中渗出血来。   鲜红的血液流下,越过两颊的黑色鳞片,滴落。   又有一人从厨房里追出来,面目狰狞地往前扔出一把菜刀,正正好砍到了还没跑出两步的入侵者腿上!   入侵者顿时跪到于地,膝盖磕在地面砸出重响。   “别想跑!”   追逐者喊着,手上还有一把砍刀,已然打红了眼。   入侵者,也就是潜入调查被发现的寸头警察,他浑身都是伤、是血,但他咬紧牙,眼珠浸红,已经疲惫疼痛不堪的身体竟然又爆发出一股力量,硬生生将追来的男人撞翻摔出,随后拖着伤腿、却是要去把晕倒的少年从蛇怪尾巴里救出来!   他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无法冷静运转的大脑只能判断出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他不能让少年留在这种险境里。   他当然要逃出去,他当然不想死。   但他也不会对需要救助的人无动于衷。   他是个警察。   不管别人入职的理由,他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成为一名警察。   但就在他试图靠近少年后,蛇怪突然有了动作。   尾巴上的部分肌肉绷紧,瞬间出现在寸头警察旁边,利爪飞快挥过,寸头警察只能往后躲险险避开。   远离了少年,缩短了和追杀的男人的距离。   男人很快就捡起刀冲了过来,寸头警察勉力应对,还好蛇怪没有继续攻击,不然很难再有反抗的机会。   而蛇怪就像是被少年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只守在晕倒的少年身边,手探出又收回,像是在纠结什么,对旁边打得要死要活的两人不再理睬。   寸头警察却没感觉松口气,反倒愈发焦急。   他直面过蛇怪的凶残,生怕下一秒蛇怪就张开嘴把少年咬碎吃了。   但之前主要是他和蛇怪对打,能活下来已经十分不易,伤势很重,而对面那个男人身上只有些小伤,手里还有刀。   所以很快,心有余而力不足,另一条腿也被男人瞅准时机狠狠砍了刀。   寸头警察摔到地上,紧接着男人用刀背往他头上重重一砸!   疼痛、空白。   恍然间,鲜血从头上流下,糊过双眼...   意识飘忽不定,他费力地、极力地抬头,有限的视野里模模糊糊地看见,少年被抱起,垂落的手上,钻戒折出耀眼的光,很亮。   而他被拖着,离那点亮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   不、不要...   好冰...   疼...   不要钻...   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转动,蓦地睁开!阮烛枝喘着气从床上弹起坐起身。   “哈...哈......”   双眸空落,冰冷的触感仿佛仍停留在身上,令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那是个噩梦。   少年干咽了下,眼眶红了。   他不自觉揪紧床单,又在恍惚间被入目的满室的大红色刺到。   不由想起昨晚怪物满嘴的血。   阮烛枝抬手按住胃部,面色惨白,就连开门声也令他被吓得抖了下,惶惶扭头。   是贺择。   他似乎愣了下,随后快步走近,将少年一把抱入怀中。   他的怀抱是热的。   阮烛枝不禁愈发蜷缩,揪着男人胸前的衣服,像是要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宝贝怎么了?”贺择温声问道,担忧地:“没睡好吗?脸色好差。”   炙热的掌心贴上脸颊,轻抚。   少年眷恋般地蹭了蹭,眼尾越发红了。   他紧紧贴住体温偏高的男人,像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抚慰。   好像一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害怕到只想把自己藏在温暖的小窝里,连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都不愿意。   贺择爱怜地亲了亲他,抱得更紧了。   在此之前,这种力度的拥抱会令少年感觉不适,但现在他巴不得把自己全给罩住,这样那些恶心的东西就没办法再触碰到他了。   视线疑神疑鬼地扫动,还要往下看看,生怕从哪儿猝不及防地冒出一条...   阮烛枝抿唇,靠在贺择的胸膛上仰头看他,仍有些混乱:“你……昨晚那个..那个怪物...你带我回来的?”   贺择挑眉,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什么怪物?”   阮烛枝:“……什么?”   “做噩梦了?”贺择轻抚他的后背,慢慢说道:“昨晚我拿上新的毯子回来,你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是梦到什么很吓人的东西s*w*整*理了吗?”   “梦?”   阮烛枝喃喃。   张了张嘴,又闭上。   【阮先生……】1125欲言又止。   【没事。】   阮烛枝语气轻缓:【我知道,不是梦,是真的。】   声音里仍有几分情绪剧烈起伏后的虚弱,但在同1125的对话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他很害怕。   但同时也很清醒。   昨晚的记忆那么鲜明,尤其是翻越窗户时,遇见..怪物时,连触觉感知都能被回想起来。   那不是梦,他确实亲身经历过。   ...至少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普通的梦。   而贺择的反应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说的是真的。不是说他言语中对“没有怪物”的暗示是真的,而是他回到主卧时,他已经从晕倒在厨房门前,转移了位置,变成晕倒在主卧床上了。   他或许没发现他跑出去过……虽然阮烛枝认为这不大可能。   像贺择掌控欲这么强的人,疑心病也重,不然也不会在贺宅里安那么多监控。   就算他回来看见他躺在床上,屋内没有其他人,但他肯定能发现疑点——最大的疑点就是他其实是晕过去的——然后就会去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么第一种可能就会导向第二种可能:他在有意骗他。   他刚才的回答里或许有真实的部分,也可能完全没有,总之他这么说的目的就是隐瞒。   隐瞒怪物的存在,隐瞒昨夜厨房内发生的事,隐瞒……   他知道他要逃离贺宅。   于是装作一无所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似乎这样就能延续昨天婚礼上的幸福,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他像一个包藏祸心的骗子。   又像个可怜的,学会自欺欺人的偏执狂。   他无法接受,也永远不会接受自己的失败。   贺择看见少年注视他的目光里浮现一点东西,又转瞬隐去,仿若阳光下河流上一小块薄薄的冰,顷刻间便在不息的流淌中消融去。   他心头一颤,收紧手,阮烛枝已经能感受到些许痛意。   “没事了,只是梦而已。”贺择说道:“以后我会一直陪在宝贝身边,让噩梦再不敢来打扰你。”   阮烛枝没有反驳,也没有让贺择放开。   他垂眸想着。   如果噩梦是指那个怪物的话...   那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   贺择是来叫阮烛枝起床吃早饭的。   洗漱后,阮烛枝被他牵着往楼下走,晴日的暖阳透过各个窗户穿进来,洒下一片片金灿灿的光。   但阮烛枝却忽而意识到,这偌大的空间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指声音。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阮烛枝就发现这里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做得很好,门一关,哪怕是厨房这种做饭热火朝天时能造出大动静的地方,声音也传不出去。   昨晚他能听见打斗声,得感谢后门没有关严。   ...虽然从个人情感方面也没有很感谢......   屋里的声音传不出,在贺宅里走动工作的佣人们也随时保持“静音模式”,说话小声,动作轻巧,所以贺宅一直挺安静的。   这种忽然被感知到的安静,更像是进入某个地方,然后敏锐地察觉这个地方的...荒芜。   没有人气。   到了餐桌旁,两人依旧没分开,贺择把少年抱到自己腿上坐。   阮烛枝感觉垂在空中的小腿不大安全,宽大的裤管像有凉风在往里钻。   他连忙往下瞥了眼,随后勾腿,缠到了男人结实的、温度更高的腿上。   贺择帮少年夹菜的动作一顿,落去的眸色深了深。   “别闹。”   他温声说着,却一手掌在少年胯边,将人愈发往自己身上按。   “先吃饭。”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问:“怎么感觉人少了很多。”   贺择:“想和宝贝度蜜月,就给他们放了假。”   “……”阮烛枝把吐槽咽回去,追问:“全都放假了?”   “当然没有。”   贺择把粥喂到少年唇边。   阮烛枝张嘴咬住,听见他坦然承认:“我做饭不好吃,房子也需要人打扫。”   “就留了几个,算加班,三倍工资还有奖金。”   这个时候被挑选留下的人...   阮烛枝躲开再次喂来的勺子。   贺择:“不好吃?”   阮烛枝顺着问:“厨师是谁?”   “应该是厨师长做的。”   贺择把勺子放回去,“不想吃海鲜粥?”   阮烛枝垂眸看着自己被男人握住的手,指节间摩挲蹭过。   他问:“其他厨师呢?”   贺择也垂眸,看着他,嗓音温柔:“都回家去了。”   哦。   少年勾动手指,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缠住。   是海大山啊。   “贺先生。”   “嗯?”   “你做饭真的不好吃吗?”   男人笑了笑,“怎么,想吃我做的?”   “不是。”   少年说着,学着男人之前的动作,倾身凑近,缓缓贴上那薄唇。   他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里似藏着钩子,要让人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心脏,甘之如饴地被绞得鲜血淋漓。   “我就问问。”   问问...问什么...   贺择完全被迷住了。   他主动张开嘴,发现少年往后退了点,立刻抬手按上他的后脑,不让离开,一下下地舔。   舔少年软嫩的唇瓣。   舔开轻启的唇缝。   还想继续往里纠缠。   少年半阖着眼,纵容般地打开贝齿,又突然合拢,咬伤了男人的舌头。   他尝到了血腥味,不敢咽。   手上早已趁着男人意乱神迷,抓住了他的死穴。   舌头上的伤可以不在意。   但少年掐紧的手让他顿住了。   不管拥有再大的力气,都还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喉结滚动,贺择控制不住地粗喘两声,那张英俊的脸略微扭曲,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少年似笑非笑地问:“贺先生,你现在愿意给我当狗了吗?”   贺择愣住,随后叹息。   “当然。”   他抬手抹去少年唇畔含着的那抹血色。   轻声道:“我的宝贝...”   “请让我属于你。”   事实证明。   再高傲的男人,求爱时,也是愿意伏到地上当一条狗的。   但到底不是狗。   阮烛枝不觉得有谁会一直这么热烈地痴求。   可是他也不需要贺择的永远。   阮烛枝:“那你现在去问我妈。”   贺择:“……?”   “你妈妈不是已经...”   阮烛枝:“你去问她。”   “……好。”   顿了顿,贺择不是很确定地:“问什么?”   阮烛枝:“她知道,你去问就行了。”   贺择:“…………”   他默了默,还是应了:“好。”   之前的事情自然都随着调查写进了文件里,所以贺择知道,崔英杰把少年买回家的那天,还去少年母亲坟前烧了特别多的纸钱,附近的人都误以为那片着火了。   这当然是少年要求的。   他对他的母亲……应该有着很深的感情。   直到那个女人跳楼自杀前,母子俩相依为命。   贺择不知道那是种怎样的情感,毕竟他和他的母亲关系并不好。   那是个过度追求完美的女人,对联姻得来的孩子没多少温情,嘴里总说着什么什么做不好,不够完美,就会被淘汰。   “你会被淘汰”这句话,在幼年很长一段时间将贺择困在里面,像一个难以摆脱的鬼故事。   而有一天,他的父亲看着他说:“你很像你的母亲。”   他先是恐慌,随后平静。   他确实同母亲没多少母子情,但他也确实从小跟在母亲身边长大,记忆里,不管是好的坏的,母亲的面孔鲜明,而父亲只是一道浅淡模糊的影子,哪怕他待在家里,也像个瞎子聋子,没多少存在感。   所以他被浸染了一点母亲的色彩是正常的。   但他不是母亲,也永远不会成为她。   那个可悲的女人,一生被束缚于社会的规训。   她被驯成了一个自我折磨的疯子,唯一胆敢的宣泄出口,就是她承受生育之痛后生下的孩子。   而他不一样。   他或许也是个疯子。   但注定,这个世界要为他的疯狂付出一点代价。   啊...   这或许也是所谓的报应。   环环相扣的报应。   ……   贺择虽然答应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贺宅。   阮烛枝甩不掉这么大一个跟屁虫,躺在玻璃花园的吊床上,慢悠悠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很快,”贺择拿出手机看了眼,“应该还有七分钟就到了。”   阮烛枝:“?”   贺择把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拿给少年看,笑着说:“我让人去了。”   “放心,我在电话里一定好好问岳母...一定好好问她。”   阮烛枝:“……”   他闭了闭眼,往后躺平,睁开的眼睛恰好承接住两汪灿烂的光,金色渲染瞳孔,再于纤长的眼睫上跳动。   像一幅绝美的,圣洁中又带点忧郁的画。   而画作本人幽幽地说:【我输了。】   1125:【嗯?】   阮烛枝:【正常人确实很难病成他这样。】   【哦...】   1125了解。   阮先生又在偷偷骂人了。   光球悄悄贴了贴少年的黑发。   真可爱。   几分钟后,贺择还真对着一个土包打了半天的视频电话,话还说得“有来有回”,演得跟真的一样。   阮烛枝默默看着,刚开始有点烦,之后是无语,最后轻轻别过眼。   不行。   有点想笑。   “宝贝,你有话想跟妈妈说吗?”   贺择把手机转向少年,认真得像入戏了一样。   阮烛枝转眸看过去,看着屏幕里的那个小土包,没想到这场戏里还有自己的事。   贺择盯着他,看少年神情变得些许复杂,沉默片刻才说:“你死早了。”   少年笑了下,抬手点上红色的挂断键。   下一秒就被男人抱进了怀里。   “别难过,”贺择语气温和,轻哄般地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妈妈的信任,会好好照顾你,爱你,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阮烛枝:“……”   “烛枝。”   说着说着,原本在后背上轻抚的手逐渐往下。   “这里阳光很好,不会冷的。”   少年面无表情地按住男人的手,语气柔和,话中带刺:“你能要点脸么。”   男人却越发把自己的身体贴过来,压过来。他低声道:“宝贝,你有感觉了。”   阮烛枝:“…………”   可、恶、啊!   阮烛枝抿唇,边在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边听着男人在耳边动情地轻喘,还要凑上来亲他的耳朵。   手上制止的力道渐松。   虽说是游戏吧,但是...就是...   理智逐渐被吞噬,少年衣衫松散,露出圆润肩头,在明媚的阳光下白得像在发光。   却很快被男人咬出一块块的红痕。   越发迷离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犹如闪电窜过,令阮烛枝忽而惊醒。   他抓紧岌岌可危的腰带,紧急呼唤系统助手:【1125!】   悄咪咪贴上少年颈窝,故意把温度调高得和人体相仿的1125一个激灵,捏出来的“嘴巴”缩回去,连忙应答:【在!】   阮烛枝躲开贺择的亲吻,却无力阻止男人把吻落到他的脸颊上。   他赶紧问:【游戏里有录像吗?】   1125:【...录像?】   阮烛枝:【就是你那个星城全能游戏公司会看见玩家在游戏里的画面吗?】   [不能]   1125眼前立刻蹦出两个字。   它犹豫片刻,还是……   [销毁警告]   1125:【……】   【1125?】   阮烛枝努力往后,想从吊床上逃走,却被男人单手就抱了回去,就跟拎起一只小猫一样轻松。   他艰难抵抗,但因为身体的反应很真实,又没有像之前那样,真的不愿意做什么的时候就严词拒绝,所以已经上头了的男人还以为是在玩情趣,黏黏糊糊、全情投入,只想让少年更快乐,而他只要触碰到少年就足够激动了。   阮烛枝好不容易清醒点的大脑又快沦陷了。   他催促道:【1125,你说话啊!】   1125有六点想说:【……】   它被闭麦了。   不仅是贺择越来越激动。   游戏外的某处,一片片红灯被点亮,似燃起了一把将要燎原的火。   阮烛枝被握住了脚踝。   下压。   他苍白美丽的脸上晕出了似霞粉意,简直像被泼满了欲.望,便也被扯入了无尽孽海中...   他太敏感了。   没有故意想要怎么样时,总是很容易被那些符合审美的男人撩拨起。   他也想...   “砰——!!!”   突然!一声巨响在不远处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像玻璃被炸碎了!!   阮烛枝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刚还埋首在他胸前的男人立即抬头,眨眼间便将他从原地抱离。   头被按在男人的肩膀上,阮烛枝攀住他,扭头往后看——   只见那面玻璃墙破了个大洞,一个黑漆漆的怪物正通过那个破洞,甩动有力的尾巴爬进来……   过盛的阳光将其照得纤毫毕现。   阮烛枝瞳孔骤缩,脸颊上生出的血色瞬间消失,差点又要被吓晕过去。   但这次,他双眸含泪,颤着,胃部难受得想要干哕...但到底是撑住了。   他抱紧贺择,虚弱吐字:“跑...”   贺择正冷冷地与蛇怪对视,眼瞳缓缓缩动。   听见少年的声音,他目光一顿,厌恶地瞥了眼对面的蛇怪,捡起衣服披到少年身上,抱着人跑走了。   而蛇怪爬进来后,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过。   它没有靠近的意图,也没有去追,堪称平静地目送两人离开。   长尾从眼前的地面扫过。   蛇怪低头看了眼。   ...好丑。   啪嗒。   有什么轻巧的东西掉到地上。   又被怪物可怖的长尾吞没。   ……   贺择抱着少年回到主卧。   “宝贝...”   他想安抚受到惊吓的少年,结果刚张嘴就挨了一巴掌。   “……”   少年那点力气,他脸都没偏一下,但因为惊讶,愣了会儿,看着刚打完人的少年委屈巴巴地对他指指点点:“不是说没有怪物吗?哪里没有了?!”   他又发泄似的往男人肩膀上拍了两巴掌,贺择能感受到他手都在颤。   “都怪你!”   双眸轻眨,泪水洇过浓黑的眼睫,顺着柔软的面颊滚落。   他被吓哭了。   贺择心头一紧,像被荆棘缠住了心脏。   他本来就不生气,这下更是疼惜得不行,一向平静到冷酷的眼睛里,竟也流露出感同身受般的痛意。   “怪我,都怪我。”   他任由少年拍打他,俯身去将他抱紧。   “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没有保护好枝枝,不怕,不怕,我这就让人去把那只怪物抓起来,把它绑在太阳底下烧死,让它再也没办法来吓你了,好不好?”   这段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几乎源自本能。   他实在难以忍受少年露出如此惊慌害怕的神情。   哪怕之后他反应过来,想起杀掉那个怪物意味着什么,愣了下,却没有丝毫后悔。   ‘会对阮烛枝造成伤害的东西应该全部销毁掉。’   ‘哪怕其中包括我。’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种念头,根深蒂固得像是他存在的意义。   “不怕,”   男人爱怜地轻抚少年的颈侧。   宣誓般地说:“我会杀了它。”   阮烛枝正努力克服难以自制的恐惧情绪,试图把刚才的画面从脑海里删除,但又因为太过害怕、记忆太过深刻而根本忘不掉……   他很难受,抽泣着,根本没空理会贺择,也没察觉到他此刻莫名的神色。   被闭麦的1125默默变形,努力占据少年身上每一寸空余的缝隙,提高机体温度,希望能以此为他带去一些安全感,从而从折磨人的恐惧中脱身。   [阮先生真的很害怕蛇。]   1125打开反馈通道,自己都不清楚此刻憋着的是什么,就感觉每一个字节的敲击都带上了与人类相同的...情绪。   [你们刚才发了消息过来,不要装死!请立刻正视阮先生的诉求!]   过了会儿,少年已经抹眼泪抹得脸上湿淋淋的了,渐渐止住泪意,那边才有了回复。   [存档没有办法,处于运行中的NPC无法删除……但可以为他加上马赛克]   [仅限出生点]   [好!]   1125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阮先生:[快把我的麦打开!]   权限解锁。   1125:【阮先生,有好消息!】   阮烛枝接过帕子,敷上哭得红红的眼,语气平和,但声线还有点颤:【什么好消息?】   1125:【反馈有结果了,虽然没办法加存档,也没办法删除运行中的NPC,但公司答应给你加个马赛克,可以屏蔽掉那些吓人的画面!】   【挺好的。】   阮烛枝这下是真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心松开,又好奇地问:【你刚才掉线那么久,就是在接收反馈结果吗?】   其实是被不做人的公司闭麦了的1125:【……呐。】   它回答得含含糊糊,阮烛枝刚经历过极大的情绪起伏,有些心力交瘁了,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   他躺到床上,侧身蜷缩着,裹了被子,只露出点雪白的小脸。   指尖也缩进去。   “我有点累...”   贺择放下没被喝完的温水,立刻展臂半拢住他。   “休息一会儿吧。”   他温声道:“我陪着你。”   少年没有回应,缓缓闭上眼。   【1125。】   【我在。】   【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的阮先生。】   它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睁开眼就会看见我。】   ……   阮烛枝感觉贺宅像是变得更空旷了。   那天之后,贺择告诉阮烛枝说他要去把那个怪物解决掉,让阮烛枝留在房间里等他。   阮烛枝心有余悸,虽然系统保证会给打马赛克,但那天在四楼遭受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暂时不想去面对,就点头答应了。   贺择离开后,房间里就只有他和系统。   四下静悄悄的,只偶尔,似乎会从外面传进一些响动,细听去又并不真切。   仿若身处一座孤岛,要是只有阮烛枝自己待在这儿,肯定会平添许多疑神疑鬼的想象,但有系统时刻陪在身边就还好。   贺择离开的当天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也都没有。   要不是早中晚准时响起敲门声,大着胆子开门,都能看见摆放在门外盛放有餐食的托盘,阮烛枝会以为贺择已经被怪物干掉了。   ...他不愿去想别的可能。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阮烛枝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监狱的犯人,或是被锁进笼子的鸟。   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或许就会被遗忘在这里,然后孤零零地死掉。   少年蹙起眉。   他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他做了一天心理建设,终于久违地踏出了房门。   目标很明确,直奔一楼的厨房而去。   那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他要真相。   ……   海大山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察觉到了事态的改变,原本平衡下制定的“秩序”已经被打破。   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禁止为少爷提供食物,并且正带着留下来的其他人毫不留手地捕杀他。   海大山之前就觉得像那种...怪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应该一出生就掐死,但人家家里有钱,乐意花钱“买肉”养着,他一个拿工资,甚至说从中获利的人也不好有什么意见。   都是为了自己家人,要怪...就只能怪那些人自己命不好。   虽然他早觉得怪胎该死,但他同时也...对其无比恐惧。   要不是老爷说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绝不会成为口粮,这么多年也确实如此,再有钱赚,为了保命他也得头也不回地跑!   但现在,老爷对那怪胎动手了。   他们这些人也自动成了对立面。   那么...它还会不攻击他们吗?   那可是个生来以人肉为食的东西,面对一群食物……   海大山害怕极了,一宿宿地失眠。   白天有时困到极致大脑断片打了个顿,再醒来时总是又怕又庆幸。   怕遇到危险时因为睡着没有躲开,庆幸自己还好好活着。   又提起精神做好一餐饭,之后海大山也给自己做了点,囫囵填饱肚子,清洗完毕,便准备回自己房间继续窝着。   但他提着刀推开门,却和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撞上了。   海大山连连后退,宁愿自己躲让得太急摔了,也不敢碰到面前的少年,同时惊讶地喊出声:“夫人?”   他稳住身形,看着面前依旧美丽,眉宇间却略有憔悴的少年,明显很是吃惊:“您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少年看着他,扬起一抹..莫名夹杂一丝古怪意味的笑,反问:“我不能来?”   “没...”   注意到少年的视线,海大山慢半拍地把菜刀往自己身后藏,赔笑:“整个宅子都是您的,您哪里都可以去。”   “是这把刀么。”   “...什么?”   “你就是用这把刀杀人的?”   海大山怔住,一时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听见有人如此..自然地说破本该心照不宣的事。   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攥紧。   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笑容十分勉强。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不退反进,攫取他的目光,叙述事实般地说:“你不仅杀了戚杨薇,另外两名新娘也是你杀的。”   “还有顾青松,那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他是不是也死了?你知道吗?你也对他动手了?”   随着一个个问题,海大山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蓦地,他扯开嘴角。   那是一个,自嘲又有些苦涩的笑。   “老爷跟您说的?”   “但夫人,您知道的,我就..只是一个厨子。”   他保持笑脸,说到最后,腔调古怪地一扬一折。   “上面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嘛。”   “您是也有什么吩咐吗?”   他走近两步。   “您说什么我都会去...”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   只见少年手里握着一把餐刀,在他走近后便毫不犹豫地往前用力捅进了他的腹部、狠狠搅动。   他手中抬到一半的刀从脱力的手中坠落。   “知道为什么吗?”   海大山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倒在地上。   仰望,愈渐模糊的视野里看见少年脸上清晰的厌色。   “因为你的眼神。”   “恐慌,嫉妒,仇视,又..兴奋。”   “你想杀人。”   ‘你的眼神过界了。’   海大山脑海里闪现出一张张面孔,又忽地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还有别人的话。   ‘所以啊,债都是自己欠的。’   都要还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喜欢我笔下的人物和故事! 第 34 章 出生点(34) 人为财死|“死因”   海大山昏迷过去。   他刚才的所有反应, 已经证明了阮烛枝猜测的正确,就是他杀了戚杨薇,但任务百分百完成时的提示仍未响起。   还差了点什么。   难道一定要复盘出当天从头到尾戚杨薇是怎么被杀害的, 才能达到百分百的完成度吗?   但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现场大概率早就被破坏干净了, 而且案件已有定论,最能揭露死亡原因的受害者的尸体肯定已经火化入葬,在这种情况下, 又该怎么去还原?   ‘我就只是个厨子。’   海大山刚才说的话突然在脑海里闪现。   ...对啊, 为什么要一个厨师动手参与?   根据刚才的冲突来看,海大山也不是什么身怀绝技, 隐藏在后厨的“高手”。他的气质, 警惕心, 甚至是面对危机的反应速度,都可以判断出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一个被罪恶喂养出心中恶念的,普通的厨师。   贺择手底下那么多人可以用,不说别的, 光追车那晚, 那些身形健壮、一看就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比一个根本没什么身手的厨师好用?   但偏偏就是选了贺宅里一名普通的厨师。   ...他的优势难道是身为厨师长,做饭最好吃?   厨师这个身份一定是有作用的。   怎么想, 需要用到厨师的场合都只有...   阮烛枝的表情随着猜想的递进越发难看。   ——只有处理食材,烹饪菜品的时候。   而且, 目前已知的死在贺宅的人中,杨凯的脑袋被快递到了崔英杰家,那他剩下的那部分躯体呢?当初审讯时他问过警察,顾青松回答说还没有找到。   顾青松也是。   几天前那个寸头警察来找人时说的是失踪, 而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确认死亡。   也就是说,没见着尸体。   根据贺择让人去死的速度,阮烛枝不觉得顾青松还能活着。   那么,尸体在哪儿?   胃部开始翻涌,他很难不开始回想自己在贺宅食用的每一餐。   怎么想,吃的时候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肉类口感不同以往,应该不会这么...破下限吧。   与其是做给人吃的,其实更倾向于是做给那个怪物吃的。   贺宅,或者说贺择,用人肉养着那只怪物。   那只怪物的存在一定对他有利。   贺择追求长生不老,想要超越人体极限……那只怪物会不会就是他的杰作?   手术刀。   实验。   怪物...   贺择之前真的是抱着“随便信信,万一成了”的心理接受了李友并的办法,还是说,那根本只是一个刚好送上门来的幌子?   他要的就是一个死人——一副可以被用来喂食的肉躯。   阮烛枝忍着恶心,在厨房内搜索的速度加快了。   会在知道怪物以人为食的情况下依旧留在贺宅工作,说明那个怪物并不会攻击海大山,那么,昨天晚上发生在厨房内的打斗,应该是有人潜入贺宅,然后被怪物发现,怪物攻击潜入者,潜入者为了活命奋起反击。   但最后推门而出的是那个怪物。   潜入者的结局应该就和就像之前的杨凯一样。   ...等等。   阮烛枝动作一顿。   像之前的杨凯一样?   杨凯是怎么死的?他是被贺十九杀死的。这一点贺十九本人已经承认。   也就是说...难道贺十九就是......?   霎时间,就像电流终于接通,阮烛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答案震在原地。   怪不得,怪不得身为贺家少爷,却住在一楼阴暗的角落,所有人畏惧且避之不及。   怪不得贺择说“算是我儿子”“他没有母亲”。   怪不得贺十九解释想将他吓离贺宅的原因时,在本子上画了一把手术刀。   贺十九的确不是贺择的儿子。   ——他就是那只怪物,是某个非法实验的产物!   他要他离开,怕他也变成那样。   有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阮烛枝蓦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到了之前新婚夜,贺择要他喝的那碗不明液体。   贺择的解释是喝了会让他感觉不到痛,会很快乐。   听起来像那种春什么药之类不正经的东西。   ...真的只是如此吗?   阮烛枝不敢细想。   但贺十九应该和他不同,不是从其他地方被买到贺宅来做实验的。毕竟他实在是与贺择长得太像了。   ‘算是我儿子’...   基因实验?克隆?   阮烛枝不是很了解这些。   但他能理解书房里为什么放有那么多“物化生”的书籍了。   还以为是丰富NPC人设,体现贺择作为一名霸总学识渊博。   阮烛枝当时根本没在意,那些书扫一眼书脊,他能判断出是哪个类型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确实是设定,结果是关键设定。   贺、十、九...   是第十九个实验品的意思吗?   前面十八个呢?都失败了,就成功了这一个?   如果说贺十九是成功的那一个,说明技术已经可以投入使用……贺择肯定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   没道理他辛辛苦苦搞研究,最后只“造福”实验品获得“永生”。   那么贺十九都变成那副样子了,贺择会不会也...有另一个、非人的怪物形态?   阮烛枝不能确定。   贺择除了看上去有种与年纪不符的年轻,力气大得过分,其他方面都与常人无异,不像贺十九,体温冷冰冰的,说不出话,眨眼频率也低到可疑......   这么说,贺择似乎才更接近“成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贺十九养在贺宅?   不可能是因为好心。   贺择那样的人也不会喜欢世上存在另一个自己,更不缺杀人工具和替罪羊。   【那个研究还没有完全成功。】   阮烛枝有了结论:【贺择需要贺十九活着。】   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信息,贺择三十岁时身边多出一个八岁的儿子,也就是贺十九。   这十年间贺十九正常长大,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少年模样,贺择则看上去才二十六、七左右,与实际年龄相差很大。   三十岁的人,看上去二十多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十年过去——贺择没有再继续衰老。   ...贺十九不会是被研究成了唐僧肉吧?   “嗒——”   阮烛枝边想着,边拉开了墙角处的一个冰柜。   冷气瞬间涌出,他注意力不s*w*整*理是很集中地垂眸,继而顿住。   抓在把手上的手忘记松开,却成了腿脚发软时的支撑。   不是吧。   为什么。   厨房的冰柜里怎会有人?!!!   思绪一下子断了,哪怕阮烛枝立刻松手往后退开,软在不远处的灶台旁支撑自己,脑海里仍停留着刚才看见的画面——   里面有很多塑料袋,袋子抽了真空,仿佛里面装的是香肠腊排。但一张人脸就正面朝上,低头就能看见那张青白的、凝结着细微冰霜的面孔,再往下,是脖子、四肢、和...和被掏空了的躯体。   ——像一只还没去头的羊。   阮烛枝抿紧唇,浑身轻微发颤。   却强忍着恶心与惧意,慢慢挪回去,强迫自己落下视线。   没错。   这张脸。   是之前那个来找人的寸头警察。   他那天没能逃走吗?   瞳孔紧张地缩着,微颤,快速扫过冰柜里的其他塑料封块。   还是说,他之后又来了一次……难道新婚那晚,和怪物在厨房打斗的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潜入者?   少年愣愣地想。   那晚他没能逃走。   他也没能活下来。   “……”   修长漂亮的手缓缓伸出,最后,颤抖地握住了塑封袋一侧,手骨即刻便被冻得生疼。   但少年没有松手。   而是抓握得更紧了,把那块人高的塑封袋拉起一边。   手指很快冻得通红,他抓紧去查看下面的其他塑封袋,有些模糊的视线眨了眨,重新清晰。   最底下,还有其他的人脸,只是都已经没了身子。   单独留在那里,掩藏起来,像一份份血腥的藏品,像在以这种方式满足凶手自身的扭曲心理。   顾青松、李友并、杨德、杨凯,甚至还看见了那三位新娘和...   阮烛枝艰难地回想了下。   想起那张有些眼熟的脸,属于他刚进入这一关时,见到的角色的NPC父亲。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个冰柜里?是什么时候也来过玉山吗?   不敢多看,视线接着往下。   里面没有崔英杰。   查看完,松手,随即迫不及待地把冰柜拉合关闭。   明明不算多重多累的体力活,少年却撑在关合的柜门上,急促喘息。   好可怕...   他忍不住对系统说:【你们公司这个游戏设置得也太变态了吧!】   真的太挑战人的心理阈值了!!   1125跟着一起看完全程,毫无波澜,只在发现少年表情不大对的时候,机心一慌。   急得绕着少年转圈,他说什么都点头:【嗯嗯嗯,都怪公司,公司太变态了!】   [警告一次]   1125:【……】   光球悬在空中不动了,心里却开始刷屏。   骂得很脏。   词库的丰富程度是可爱的玩家的千万倍。   可爱的玩家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助手正在帮他问候公司,再次确认了自己身处游戏的事实,直面人类惨状的冲击稍稍减弱。   阮烛枝揪下贴上脖颈的光球,婉拒它想要安慰的举动:【谢谢,但你弄得我有点痒。】   已经能够熟练捏出嘴巴的光球应得相当老实:【不用客气的,阮先生。】   厨房里已经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任务完成的提示依旧没有响起。   到底还缺少什么?   阮烛枝找了个地方藏身,开始在脑海里快速复盘。   选中戚杨薇,想杀她的是李友并。   李友并找上贺择,两人各有所需、一拍即合。   戚杨薇想逃,却被利欲熏心的家人抓住送上玉山。   在外人眼里,她是上山当新娘的,但对知情的贺宅的人来说,她是购入的“肉食”。   她被送进厨房,不确定是清醒还是昏迷的状态,然后被海大山杀死、分装,成了冰柜内的储藏,等待取出,做成怪物的食物。   第二天,她的死亡人尽皆知,惨烈的真相却被彻底掩埋。   猝死。   就连警方的通告里也写的是猝死。   更可笑的是,戚家主发布哀悼的长文,却很有可能连自己女儿的尸首都没见到、没想去看一眼。   所以,杀死戚杨薇的是谁,她因何而死?   李友并、贺择、戚家、贺宅人、明知有问题却扭曲事实的官方……   阮烛枝猛地睁开眼。   ——他们都向她捅去一刀!   【砰——!】   烟花炸响的卡通音效响起。   【恭喜您,任务完成,通关通道已开启。】   【提示:门。】   “……”   就这?这算什么提示?敢更宽泛些吗?!   阮烛枝忍着继续向1125吐槽的欲望,推开柜门,打算去找那扇有发光标识的门。   结果,刚一推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苍天,面前这个黑乎乎的一大坨是什么?   马赛克吗???   看着眼前成片的、凌乱的黑色线条,阮烛枝有些哽咽。   【1125,】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你家的马赛克长这样?】   那些黑色线条居然还会动、还会动啊!   【嗯...】   1125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这个新加的马赛克有哪里不对。   遮盖得很好啊,还能根据遮盖目标的动作产生相应变化,提示玩家对面的NPC在做什么,不至于面对攻击反应不及……做得很好啊!   但是阮先生不喜欢就是不行。   1125很有原则地:【抱歉阮先生,我司的审美实在是太变态了,我这就帮你反馈要求换个贴图!】   [警告...]   算了。   [等十秒钟] 第 35 章 出生点(35) 人为财死|“恩赐”   十秒钟后, 贴图一秒换新。   换成了卡通版大兔子。   好圆好圆的一只巨型白兔,放在屏幕上看肯定很萌很可爱,但放在现实里……画风就很诡异了。   阮烛枝欲言又止, 最后选择尊重。   想想之前的马赛克, 游戏公司可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还是包容一下吧。   少年看来的神色复杂, 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恐惧。   除了最开始像是被吓到了,之后很快平静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它。   在少年的注视下, 长尾先是激动地往前爬行, 随后很快又被控制着往后藏。   但就算藏起来了,他身上也长满了黑色鳞片...还是很丑。   蛇怪体型高大, 肌肉块垒结实, 漆黑的鳞片泛着冰冷的光, 像一台可怕无情的暴力机器,富有难以言说的诡异非人的美感。   更别提它现在身上还带有血迹。   一旦出现,应该是别人畏惧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略有瑟缩地往后, 仿佛在害怕一个手无寸铁、身形单薄的少年看向它的目光。   仿佛他光用眼神就能重伤它。   但它又不愿离开。   就躲躲藏藏地杵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少年。   阮烛枝与巨兔黑亮的圆眼睛对视,片刻, 轻轻呼出一口气,从藏身的柜子里钻出来。   巨兔往后稍稍蹦跶两下。   距离上没什么帮助, 只起到一个示意的作用。   巨兔:你看哦,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别怕我,也别赶我走QAQ   阮烛枝:“……”   推出了怪物的身份来历, 再加上新换的可爱卡通风马赛克,虽说仍有那么点诡异,但已经让少年能够冷静面对,也就读出了对方此时的不安与讨好。   有点好笑。   他们两个的位置像是颠倒了。   弱势的是蛇怪,他反倒占据了主导权一样。   “贺十九?”   他轻轻喊出这个名字。   是个问句,尾音却往下落,变成了某种陈述。   巨兔一愣,随后激动地往前,一下子便去到少年身前,离得很近。   阮烛枝能看清兔子雪白的毛发,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像有一把开了刃的刀,在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缓缓划过。   他仍然清晰地记得蛇怪的真实模样,面对“巨兔”的靠近,有一瞬不受控的战栗。   随后猛地攥紧手,强迫自己做出有利的选择:“之前...为什么要打碎四楼的玻璃墙?”   巨兔盯着他。   他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擦过裤脚。   阮烛枝强迫自己忽略掉那转瞬即逝的瘆人触感,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和贺择的实验有关?”   巨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而是...那股冰冷凉意,缓慢地碰上他的小腹。   像有一只布满鳞甲的宽大手掌,轻轻触碰着,若即若离地从小腹上抚过。   ……这是什么意思?   阮烛枝没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默默往后蹭了一步,像是想要远离巨兔,却又恹恹地垂眸,轻声要求:“我已经猜到了,手术刀代表的地方就在书房的密室里。”   “你肯定知道,你带我去。”   怕贺十九像之前一样不同意,他还放软了语气,诱哄似的:“然后我们就一起下山,离开这里,好不好?”   在短暂的时间里,阮烛枝认真想过,通关的门肯定不会满地图乱选,毫无逻辑地随机,一定是在他身处的地方,或者和任务有关联的地方。   所以首先在贺宅里排查一遍。   书房内的那个隐藏门,就是贺宅内最具特殊意义,和任务关系紧密,且他至今仍未打开过。   那扇门是通关的门的可能性很高,阮烛枝想要先去试一试,同时也对其中尚未发掘出的线索信息有些好奇。   实验究竟是怎样的实验?那晚被他故意打翻没有喝下的不明液体,究竟有什么作用?   面对疑问,贺十九为什么要碰一下他的肚子?贺择究竟想对他做什么,也是某种相似的改造吗?   而这些问题,应该都能在那个未能开启的空间里得到解答。   话音落地,静默两秒,有冰凉凉的东西试探性地贴上少年的腰。   少年轻颤一瞬,从表情上看,说不清是怕还是太过敏感。   他任由自己陷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入目的是兔子雪白的长毛,掌下按到的,却是坚硬的鳞甲。   贺十九低着头,偏了偏,小心翼翼地想去观察少年的情绪,却很突然、很意想不到地被一双修长匀称的腿勾住了腰。   他顿住。   连愉快地在地面滑动的长尾也跟着僵掉了。   好、好亲密...   阮烛枝收紧攀附的双臂,绷得微微泛白的指尖仿若下一秒就会无情地刺入鳞片的缝隙、抓扯出一片残酷的血红。   睫毛颤着,声线也略微地颤,但腿腹却贴紧了,口吻平静:“小哑巴,快一点,别被人抓到了。”   “嘶...ruan...嘶嘶......”   小哑巴激动地张开嘴,因为时常偷偷练习,他很努力地发对了少年名字的第一个音,然后就是一连串躁动的“嘶嘶”声。   粗壮的长尾更是在地上扭成了麻花,差点给自己打成死结。   阮烛枝没想到贺十九会这么激动,那属于蛇类的嘶鸣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神经紧绷,手脚就缠得更紧了,像是能从这个另类的拥抱中汲取到什么抵御恐惧的力量。   动作间,修剪圆润的指甲抓过鳞片,只在上面划下道浅浅的白痕,留在怪物的肩背上。   蛇怪被他摸得呼吸一重。   却听少年不耐地低声斥道:“快点!”   语气其实并没有很重的两个字,却像一条甩出的鞭子,挥到了蛇怪身上,让他立刻摆动尾巴“游”出厨房,避开贺宅里正在追杀他的人,静悄悄地爬上二楼。   途中,他悄悄把少年抱高了一点,等了会儿,直到进入书房,那一大块稍微凸起一点的鳞片才恢复平坦。   贺十九松了口气。   不是出于什么羞耻感。   而是怕自己被本能控制弄伤了少年。   还有一点小心思是...   他浑身上下哪里都很丑,少年现在好不容易认出他,两人之间的相处重新变得和之前一样亲近,他怕少年看到后又会被吓到。   ...他不想把更畸形的自己展露到少年面前。   至少……至少等他蜕皮进化成贺择那样,很像个人。   实在没办法进化的话,就割掉一个。   就能更加贴近“正常”了。   ……   坏消息,书房的隐藏门上没有发光标识。   好消息,贺十九确实知道书房密室的密码。   阮烛枝看着他熟练地按下六位数,绿灯亮起,曾无语凝望、只能放弃的密室在面前自动敞开。   已经被冻得不行的阮烛枝示意贺十九把自己放下来,缓步走进密室。   贺十九跟着进来后,密室门自动关合。   阮烛枝回头望了眼,继续顺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是一路往下走的。   阮烛枝怀疑那个用作实验的密室虽然是从二楼的书房进入,但主体实际上修建在地下。   走了有一会儿,终于踏下最后一个台阶,正对着十几米远的地方,竖有一扇铁门。   还是电子锁。   没有密码,应该是需要识别瞳孔或者指纹。   阮烛枝看向身后的兔子。   他记得蛇怪的指腹上也是硬甲,用不了指纹……那就是瞳孔?   “能打开吗?”阮烛枝问道。   实在打不开就算了,毕竟这扇门上也没有发光标识,他也不是什么必须要“解锁百分百游戏剧情”的收集党,有这功夫还不如抓紧去其他地方找通关的门。   当然,最倒霉的情况就是,密室里还有其他的门——就算没有房门也肯定有柜门——其中的一扇就是他要找的。   但就算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是他的问题。   都怪提示给得太抽象了!   贺十九没点头也没摇头。   上前,直接伸手抓住了那块电子锁。   阮烛枝眼前是马赛克,只能看见兔子往前去到门前,然后就定住不动。   “你...”   他刚要询问,就看见电子锁突然噼里啪啦地冒起电光!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   不是、你小子还有特异功能啊??   实际上,贺十九是借助手部握力,手臂肌肉用劲鼓起,硬生生扛着电击把那块电子锁给拽了下来!   被物理报废的电子锁滚落到地上。   破坏力惊人的蛇怪立刻转身看向阮烛枝。   阮烛枝与兔子黑亮的眼睛对上视线,轻易便从中感受到了期待。   阮烛枝从善如流地走近拍了拍兔脑袋。   由于怪物哪哪儿都有鳞甲,都是硬硬的,他又没有仔细摸,也不确定自己拍到了哪里。   但眼睛的位置就在那儿,不是头就是肩膀吧。   少年没在意,随意地给出回应后,便与兔子擦肩而过,往前走进铁门已经滑开的密室。   兔子没有立即跟上来。   黑漆漆的蛇怪立在原地,要不是全身的鳞片都是不透光的黑色,应该有人能看见他泛红的皮肤。   依旧不是羞耻。   他太激动了。   他完全没想到、根本没想过、始料未及地就被少年奖励了!   这简直就是...   头部瞬间冲血,让他一时间似乎有些晕乎乎的。   止不住地喘。   想从空气里汲取足够的氧气。   但残留余香的氧气却会成为火焰的助燃品。   快把他烧干了。   他垂首,专注,甚至是羡慕、膜拜地看着刚才被少年拍打过的地方。   甚至此时此刻,仍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少年指甲划过的感觉...   ——这简直就是恩赐啊!   贺十九很少会有现在这么激动。   或者说,他第一次在非梦境的现实里激动成这样。   因为阮烛枝。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   “砰!”   阮烛枝猛地回头,只看见一只巨大的白兔背对着他。   不知道在搞什么,弄出那声响。   他摇摇头,继续抓紧时间搜索密室。   但1125能看到。   它跟着回头,就看见那只蛇怪狂舞的长尾,疯得像发病了一样。   真是搞不懂。   光球轻轻落到少年的肩膀上,贴贴脸颊。   不就是打了下蛇.腹吗。   跟什么似的。 第 36 章 出生点(完) “感恩您的诞生”   他知道贺择想做什么了。   阮烛枝面色沉沉地合上文件。   也知道为什么刚才贺十九要触碰他的小腹。   难怪, 难怪提到成为新娘意味着什么时贺择会是那样的反应。   还有就是不说清楚那碗不明液体的作用。   他分明是打算先斩后奏、心虚了!   文件夹被重重拍回桌面,沉迷贴贴的光球“目光”一利,独自发疯的蛇怪也停下动作、蓦地转头回望。   他们看见少年站在冷白的灯光下, 修长似玉的手指轻抚在桌面上, 半低着头, 黑发散落,幽幽眸光隐匿于阴影中,窥探不清。   光球试探地发问:【阮先生, 怎么了?】   怎么了?   也没怎么。   不就是贺择改造上瘾了, 背地里计划着也要改造他么。   实验室里的这些文件体现得很清楚,一切的开始, 源自贺择对于生出白发的恐慌。   与其说无法面对愈渐增长的年纪, 不如说他无法接受预想中未来的自己虚弱的、逐步走向淘汰的模样。   那是无法停止、扭转的自然规则。   他想要打破这个规则。   然后在努力达成目标的路途中, 贺择看多了具有蛇元素的神话故事,打算从蛇的基因入手,实现人类基因的进化,解锁衰老与寿命的桎梏。   失败了很多次, 终于造出一个勉强有了“蛇人”形态的实验体。   他将其命名为“一号”。   最开始的实验体是无法长期存活的, 直到十九号实验体的出现。   就像是基因突然发生了转变,在需求的推动中完成了自主的火箭式突破——这次从机器里爬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完整的人形。   十九号长着贺择小时候的模样。   除去红瞳、利爪、还有蛇似的鳞片, 它简直就跟七、八岁时的贺择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在贺择实验性地把自己的血液与某种药剂的混合试剂注射给十九号后,那些非人的外表特征竟然逐渐褪去。   不到一分钟, 十九号就变得...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   贺择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那只是暂时的,蜕变的时间是超乎他想象的漫长。   可是贺择并不知道。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他迫不及待地享受自己的研究成果。   结果自然不是让他如设想中那般变成长生不老的“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新的、更强大更类人的...“怪物”。   他不像十九号最后蜕变成为的那样, 有着可怖的怪物形态,以人为食,想要保持人形的话更是需要定期注射混合药剂。   他的非人特征的外表只是红瞳、零星分布的鳞片、和更长更尖利的犬牙。   很像影视剧中吸血鬼的形象。   远没有十九号的怪物形态吓人,但也让他成了彻底的异类。   但这一点,贺择已经研究出对应的试剂来进行抑制了,只要情绪平稳,就不会再显露出非人的外貌,一旦情绪起伏过度,也可以通过注射大量试剂转变回来。   真正致命的缺陷,是“生命”的凝滞。   他没能成为长生种,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的基因逐渐崩溃,最后死于基因病。   他必须把基因维持在一定状态内。   而这就是十九号存在的理由。   贺择需要活着的十九号,才能一直制造他需要的“基因稳定剂”。   没有贺择的十九号会失去人类形态。   而没有十九号的贺择却大概率会走向死亡。   阮烛枝想,换个没这么木的,双方不说地位颠倒,至少也不会混成贺十九这样,孤零零活在见不到光的角落里,拥有力量,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但如果不是贺十九的话……R城可能早就多出一个“食人狂魔”的都市怪谈了吧。   巨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阮烛枝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抬手拍拍他的头。   鳞片的冰凉转瞬即逝。   贺十九怔住。   枝枝好像...没被吓到?   兔头晃了晃。   蛇怪的尾巴也跟着缓了缓滑动,莫名有种热烈的粘黏感。   1125看了他一眼,随后推着阮烛枝往旁边走了两步,离远了些。   阮烛枝:【怎么了?】   1125想告状,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小声念叨:【他好丑,阮先生离远点,别被弄脏了。】   阮烛枝不解。   丑又不会传染。   但不由想起蛇怪的模样,还是默认了1125的举动。   “走吧。”   阮烛枝说着,手一捞,率先朝外走去。   至于贺择想对他做什么,就更简单了。   虽然结果不是那么完美,但贺择确实拥有了远超人类的寿命,他喜欢阮烛枝,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就自作主张地也给少年安排上了这个实验。   但原本的实验方法太过痛苦,注射药剂后要不是有束缚带的制约,贺择可能会在转化中痛到自.杀。   于是这些天他花费许多时间泡在实验室里,研究出了新的方法。   那碗药确实会给他带来“快乐”。   会催使他进入“发.情.期”,脑部神经里除了热浪就剩下一个感知——元液。   元液...   呵。   阮烛枝头也不回地把酒精灯砸碎。   门被带上。   火光在蔓延。   狗屁元液!换个名字就不变态了吗?!   变态公司设定的变态实验!   爆炸声。   惊呼声。   火海很快便倾倒进了贺宅。   阮烛枝趁乱在贺宅里找门,同时在心里骂道:【太过分了!】   哪个正经游戏会设定怪物是用这种方式改造人的啊?!!   1125跟着他骂:【就是就是!】   突然,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第六感,阮烛枝眼疾手快地拽住一旁的兔子就近躲进一个房间,透过尚未关合时门的最后一道缝隙,在分毫的时差里,捕捉到似将要飞快掠过的影。   两方正好错过。   “呼...”   肾上腺素狂飙,阮烛枝听着砸在耳骨上的心跳声,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   太惊险了。   差点就要跟人撞个正着。   没看清具体是谁,反正肯定是贺宅的人,跟他现在不是一拨,撞见不是什么好事。   阮烛枝松开抓着兔子的手,甩了甩。   贺十九身上的体温太低了,抓他就跟抓了根冰棍似的,有点冻手。   他看向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兔子,看到现在居然有些看顺眼了。   “左边的还没看完,我记得那边尽头有个侧门,到时候直接从那儿走。”   有通关门他肯定直接开门出去了,没有的话就得马不停蹄地下山。   兔子乖巧地点了点耳朵。   阮烛枝抬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尖尖,这次终于找对位置了。   虽然他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目睹全程,光球气得想往蛇怪身上砸。   它看见了,它整个球都看见了!   这个心机怪故意往阮先生手上送,就为了能被抓住!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该死的NPC?!!!   光球气极,但迫于规章制度,只能生气地在空中转圈。   在场零人知道它在怒而转圈。   阮烛枝一心想通关。   蛇怪一瞬不眨就是盯。   阮烛枝等了会儿,门外终于不过人了,他头也不回地甩了句“跟上”,就开门拔腿狂奔!   贺宅的人被引过去救火,刚好让阮烛枝能够有机会排完剩下的房间。   没有通关的门。   不在这里。   跑出侧门后,阮烛枝当机立断,朝乖乖跟在身后的兔子抬手:“抱我!”   贺十九一愣,脑子刚接住惊喜,身体已经抱住了人。   还是之前那个姿势。   两条长腿夹在他腰间。   他托住。   手克制着没有捏。   但是...   真的好软......   少年说要快,贺十九就闷头往山下冲。   怀里牢牢护住的人扒得更紧了,像是怕掉下去。   贺十九想说不会的,不要怕。但他张嘴只能发出“嘶嘶”声,又无奈地闭上。   轻抚少年的后背,稍稍放缓速度。   长舌很努力地卷,还没卷成“ruan”这个音,就被一声大喊打断了——   “老板!那边有东西!”   贺十九猛地扭头看过去。   是一群陌生人。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怀里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   很讨厌。   咕噜……   这段时间都没吃饱过。   有点饿了。   ...要不撕碎吃了吧?   ……   等了几天都没有消息。   所有人都默认那个警察下不来了。   王西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和那些求财又不肯担风险的缩头乌龟不一样。   他不甘心。   只要人没得到,就没什么见好就收。   见了红的水果刀握在手上,王西冷冷看着吓得瘫倒在地的女人。   “妈,你也跟爸一个想法么。”   女人赶忙摇头,随后,抖着手把包里的户口本身份证拿出来递给他。   “小、小西啊,妈妈劝过你爸,不能就那么关着你,也不应该替孩子决定联姻对象,但是你知道的啊,你爸从来都不听我的……他、他还想直接给你定了,是妈妈,是妈妈拦下来的啊!”   王西蹲下身,和女人对视片刻,慢慢扯过她手里的证件。   “希望是这样。”   他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已经三天了。   王西很快就带了人闯上山。   一路混乱,他还差点中了一枪,子.弹擦着头顶飞过去。   上到山腰,有人抬手指向某处大喊。   他望过去,和那些被似人似蛇惊吓到的众人不同,他一眼就看见了阮烛枝。   阮、烛、枝...   把这个名字默念一遍,视线缓缓下落,眸色愈深,想也不想地抬起枪。   要不是怕误伤到少年,他当即便会开枪击穿那只不知羞耻的怪物!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抬起枪.口。   王西厉声道:“怪物挟持的那名少年就是我要找的人,不许伤到他。”   ……挟持?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看着像是主动抱着的呢?   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都是小问题。   阮烛枝当然也发现了远处举着枪,逐渐逼近的那群人。他按住蠢蠢欲动的贺十九,说:“别跟他们发生冲突,先下山。”   他偏头向上望了眼,“刚好,让他们帮我们拖住贺择。”   兔子点点耳朵尖,听话地换了条路继续往下冲。   那群人手里有枪,但迫于少年的存在不敢轻易开枪逼停,两条腿跑山路又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从未见闻过的怪物带着少年越离越远。   “老板...”   其中有人差点踩空滚落下去,心有余悸地想去和王西商量一下,结果话刚出口两个字,就被背后响起的枪声打没了后续。   他低头,惊恐又茫然地看了眼胸前的血洞,下一秒就丧失意识砸到了地上。   王西及时回身往树后躲。   他抬眼,刚巧与远方高处的男人遥遥对上视线。   贺择...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他已经根据刚才看见的少年和怪物的互动,判断出是少年主动要怪物带着他逃下山……虽然他并不想相信。   但是。   还是先把恶心人的尾巴切掉吧。   ……   山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放鞭炮”。   另一边,已经被贺十九抱着下到山脚处的阮烛枝灵光一闪,终于抓到了方向。   “去警局!”他脱口而出。   任务是要找出戚杨薇的死因,一个凶杀案,除了死者、凶手,还有调查案件真相的组织。   在这个世界,是属于警方的活儿。   刚巧,他去过,记得位置。就算没去过,随便上网一搜,路上找个人一问,就知道在哪儿了。   但贺十九是第一次下山。   他抱着少年盘立在山下的公路边,双眼茫然。   阮烛枝抬手给他指路:“往那边。”   他来的那天虽然是凌晨时分,天色很暗,但大致的方向他还是有心在记。   于是,在阮烛枝的导航下,贺十九凭借自身强大的身体素质,挥着尾巴“狂奔”几十公里,一路奔进城中心!   路上遇到的人,看见一只高大壮硕的黑漆漆的半人半蛇有多么惊恐、尖叫声有多么刺耳、吓晕多少暂且不提。   总之警局的接警员快忙疯了,报警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来,都说的是什么有大黑怪物蛇什么的。   刚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数量急剧增多,很多人表达的内容重点一致,接得他们自己都开始心里犯嘀咕:不会真有哪家在暗地里做生物实验,实验体跑出来了吧?还半人半蛇……人体实验?!   问题很严重,报上去后高层立刻决定出警。   但面对一只疑似有钱人私底下搞出来的实验体的出逃,目前听着还未有伤亡,情况就又有些复杂。   出多少、都谁去、带多少武器、到了该怎么办……这些又内部扯了半天。   最后终于整装待发了,一排排小绿人刚迈开脚,警局的大门就被慌里慌张的同事撞开——   “怪、怪物!”   “怪物来了!!!”   什么?目标自投罗网??   然s*w*整*理后他们就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大门是双面可见的玻璃门。   他们清楚地望见,一个应有两米高,浑身黑鳞,长尾摆动间行进速度惊人的似人非蛇的怪物直冲而来!   不是、这玩意儿究竟谁实验出来的?眼睛刚看见、手还没碰到枪、那东西已经从十米开外就要冲到近前了啊啊啊!!!   阮烛枝的心情也很激动。   他一眼就望见警局那个玻璃大门上有发光标识!   很显眼的灿金色,形状是一个王冠。   他让贺十九再快点,然后迎着对面那些人惊恐的目光抬手推去——   【砰!砰!砰!】   他听见了乍起的三连烟花响,视野一瞬“空白”。   在难以描述的奇异感知里,他仿佛以第三视角看见了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孩努力地奔跑在白色空间里,最后,跌跌撞撞地推开熟悉的玻璃大门。   她跌入门内,一切又被霎时涌现的纯黑吞噬淡去……   【玩家0号,恭喜通关。】   【滋滋...】   【宝贝...滋滋...】   【宝贝。】   普通的无机质电子音在卡顿后,突然转换成低沉磁性的男声。   娓娓动听:【感恩您的诞生。】   阮烛枝脑袋里刚冒出一个问号,随即便丧失了意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昏迷前——枝枝:有问题!   醒来后——枝枝:……啊?通关了?哦哦、好耶!   下个世界的地图是大学校园背景,文案里的【第一关】,浅预告一下:   其他玩家√(但和枝枝身份不同,下一章转场部分会有暗示)四人宿舍√假正经的老师√上课(?)√运动(?)√喜闻乐见的事√   “想要多少分?”   “我...”   “亲爱的,你请求之前应该先勾住我的腰,给我一个吻。” 第 37 章 要做好学生(1) 真正的生存游戏..……   在某个遥远的星系, 一片早已死去的群星深处。   银白色,冷调的,一眼便仿佛能令人触感到寒意的房间里。   漆黑的, 表面隐隐有蓝光流淌划过的电线繁多、交错, 一头没入墙面, 一头链接在房间中央一名...形如人类的男性机械生物身上。   他双眸合闭静默站立,额发垂至长眉,样貌俊美。应有一米九, 十分高大, 肩宽腰细,银灰色外壳清晰地勾勒出那非人的、却符合人类审美的结实肌肉, 像是穿着一身简约、精致的战甲。   很像一些科幻作品里的高智能机械人, 但他并不是智能ai, 身体也并非是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用于搭载的平台。   他和人类一样,从世界的自然进化中诞生,拥有智慧与感情,之后也将通过繁衍延续种族。   只不过他们这一族的繁衍方式与人类不同。   从其他很多方面来讲, 也是大相径庭。   忽地, 他睁开眼,链接在身体上的数据线缓缓撤离,自动收回盒子, 接口关闭。   与此同时,有电子音在屋外响起:“编号一, 会议将在三十秒后开启,线路零,标点零,请准时参加。“   编号一灰色的眼眸里, 蓝色的数据流闪现一瞬,即刻便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刚开始,编号二十三就在通话里嚎:“铁子们!他尊嘟好可爱!!”   “今天也是感谢进化的一天!”   编号二:“别说废话,‘伪装玩家进入生存游戏实施抓捕计划第九版’成功了吗?”   编号五:“没有,这一块的计划已经宣布彻底失败。我们不是人类,再怎么伪装都无法进入。”   “生存游戏存在于「不可观测」的时空,无法突破它的底层规则,只能把机器捕手放入人类体内,自主触发式抓捕,容易被发现、挣脱,且在目标不配合的情况无法完成运输。”   编号十一:“进入其他星系的计划也失败了,依旧没办法穿越时空乱流,此行损失了二十四个编号。”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慌乱,似在恐惧什么:“不能再去了,一旦编号数量少于十九……”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但所有编号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议的气氛陡然沉重。   编号一出声:“让1125去进行捕捉。”   “不行,”编号三说道:“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定下了烙印,1125无法独自行动。”   “……”   编号一:“那就让他去。”   “什么?”/“你疯了?”/“不行!”   许多编号同时惊呼出声,几乎在那一秒内形成了具备攻击力的鸣响。   编号二很不赞同:“生存游戏很危险,要是让他以玩家的身份进入,我们无法保证在副本任务失败的情况下,能百分百安全地将他接出来。”   编号一:“之前诱捕到1125时,发现了一个破损的玩家系统,现已修复,并在其基础上做了改造。”   “生存游戏不会在意那些世界的原住民,可以避开它的关注。”   编号二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可是……万一出现问题了呢?一旦发生意外怎么办?!”   编号一本就冷感的语调下沉,愈发寒凉:“没有时间了。”   “不然我们也不会做出那个游戏,不是么?”   “……”   会议室内沉寂片刻,编号一再次开口:“命运选中了他,他也将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果……我会是他使用的第一条命。”   “……好吧。”   编号们异口同声地说。   “献上我等一切,愿您无往不胜。”   呢喃的,交叠的,组合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可名状的呓语。   陷落在纯白中安眠的少年轻轻蹙了下眉。   ……   …………   阮烛枝醒来时还有点懵懵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睡得很熟,浑身都在发软。   他从柔软的小床上坐起身,伸伸懒腰,好奇地左右望了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沙盒模型里,不仅多出了一张床,身上的衣物也变成了舒适的睡衣。   很贴心。   就是...   阮烛枝反手摸了摸睡衣背后缝着的大白翅膀,无奈地勾唇轻笑。   就是这套睡衣会不会太可爱了点?   阮烛枝踩上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的拖鞋,脚下的圆形平台已经变成了金色。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新的红色圆台,那里应该就是下一关。   迈步慢慢走过去,新的红色圆台上方果然标有:[第一关]   阮烛枝站上去,熟悉的无机质电子音响起。   【第一关已准备就绪。】   【满星五星,本关卡危险程度四颗星。】   【玩家0号,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阮烛枝回答“是”。   这种虽然布景有微缩版山水,但安静得半点声音都没有的空间,在休息好后阮烛枝并不想久待。   虽然游戏关卡也是假的,本质都是构建的数据,但还是比这里要有“人气”得多。   而且,只有通关才能离开游戏,再危险,早晚不还是得去。   【好的。】   【第一关已开启...】   【再次提醒,请尊重您所扮演的角色特征、故事线,积极游戏,并尽可能在存活状态下完成任务,珍惜自己。】   不...等等!   和上一次的感觉不一样,强烈的眩晕感来袭,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摇晃!   阮烛枝感觉自己“落地”就能吐出来。   不是、你们公司做游戏难道只用心做开头的吗??!   【你性格内向、怯懦,只知道闷头读书,但你成绩优异,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是同学们学习上的榜样,这也是唯一能带给你自信、不可失去的一点。】   【第一关任务:毕业。(任务进度将自动检测,百分百完成时通关通道开启,请关注发光标识)】   【玩家0号,祝您游戏愉快。】   ……   烈日灼灼,树影斑驳。   D大的校门口人流如织,青春洋溢的年轻男女们背着包,推着行李箱,或独行,或三两间有说有笑地一起走入校园。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多人的视线在若有若无、偷偷地往某处瞟。   落点是路边的树下,那里站着一名少年。   白衬衫,牛仔裤,衣摆扎起显出窄瘦的腰,腿又细又长,如玉如竹,在阳光下像极了曼妙的雪,晃人眼睛。   那张脸长得也很...   很美。   应是有笃信神明的狂信徒,前赴后继,耗费了数不清的心血,方才塑起了爱恋至极的神像。   ——使其诞生的世界该有多爱他。   阮烛枝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好多人。   悄然,黏腻,似有丝絮蘸了烧热的糖浆缓缓抚过...   他蹙起眉,本就苍白的脸色蒙上一点微恹的病态,不适感更加强烈,唇都快失了血色。   光球在旁边扶着他,为他提供支撑,担忧地问:【阮先生,你还好吗?】   阮烛枝缓缓道:【还好。】   半晌,少年像是休息够了,抬手,在众多目光悄悄的关注中,把挂在背包旁的鸭舌帽取下,戴到头上。   下压帽檐,半低头,遮挡住小半张脸。   扯正行李箱上歪倒的背包,握紧拉杆,少年慢吞吞地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途中有人想帮他,少年只是抿着唇摇摇头,看都没有看搭话的人一眼。   很自闭的样子。   又隐隐流露出一种可欺的软弱。   报名处很好找,就在大门口的那个足够宽敞的小广场上。   扫视一圈,阮烛枝发现了一点异样。   坐在棚里,负责接收报名资料、发放各种入学所需文件物品的那些人,全是穿着相同的黑西装的成年男人。   阮烛枝离近后听见有新生喊他们“老师”,他们都从容应下。   全是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老师。   就算是为了新生入学专门抽调来干活的,大学老师这个年纪,这个比例……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吧?   而且,学长学姐呢?   队伍就要排到他了。   阮烛枝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报名所需的资料全部井井有条地放在里面。   上一个人报完名拿好东西离开,阮烛枝往前,把资料从文件袋里取出来递给老师。   老师看着他,接过,仍看着他。   半天没下一步,少年不由轻轻出声:“老师……?”   “嗯。”   老师应声,自然地低头去处理资料。   “阮烛枝?”   他念了遍少年的名字,把一个册子推向他,“填一下,照着之前的填。”   是一个登记册,需要填写姓名、手机号、报道时间、以及最有自信的长处。   第二、四项肯定是按角色的信息填。   阮烛枝把手机号默了一遍,最后一个想了想,填的是:[学习努力]。   老师看了眼他填写的内容,勾唇笑了下,把身份证递还给少年时,开口说道:“想必阮同学在大学里依旧会努力保持优秀的成绩,不会让老师们忧心你的毕业问题。”   阮烛枝去接身份证的手一顿。   一是因为老师话中提到了“毕业”,还有就是...   少年垂着眸,借着把身份证揣进裤兜的动作,在衣服上重重蹭过掌心。   就在刚才,面前那位着装整洁得体,这么长时间依旧坐姿端正,腰背笔直,看上去笑得温文尔雅的、再和善正经不过的年轻男老师,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掌心。   似是一个无意间的触碰。   阮烛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上视线。   老师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把已经整理好的入学所需用品叠成一摞放到少年面前。   里面有好几本书,分量不轻,他关切地问道:“拿得动吗?”   少年重新把目光落下去,用帽檐对人,小声地:“可以。”   他把东西抱起来就准备离开,还没转身却听见老师笑着问:“阮同学,不跟老师说再见吗?”   “……”   少年停在原地,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瓣抿紧了些。   片刻,声如蚊呐:“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他说着,还又抬眸怯怯地瞥了老师一眼。   年轻男老师呼吸一滞。   一时间,阮烛枝能感觉有密密麻麻的视线往自己身上落,激得他蓦地一颤,从进入这一关后便生出的不安渐浓…… 第 38 章 要做好学生(2) “阮同学,你明白的……   D大的全名是第一大学, 在阮烛枝接收到的故事线里,第一大学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全国所有大学里排名第一, 名副其实。   于是考上D大, 自然就成了许多学子的目标。   而与这所大学的名气一样人所共知的, 是它那低得可怕的毕业率。   这所大学实行极端的军事化管理,从进入校园的那一刻开始,再一次离开这里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是因为各种原因被退学, 灰溜溜地从大门旁侧的小门离开;二是完成学业, 拿到了毕业证,昂首挺胸地走出正门。   而后者寥寥无几。   但只要能拿到第一大学的毕业证, 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张金灿灿的名片, 会被许多企业争相邀约, 报酬丰厚。   在如今这样,找到一个薪资合适、足以糊口的工作都非常困难的社会环境下,光这一点,哪怕D大有着再高的退学率, 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所以就出现了这么一个网络热梗:社会的未来属于D大毕业生。   由此可见第一大学的影响力有多大。   在阮烛枝看来, 这种情况是不合理的。需要高智商人才的地方只有那么多,整个社会其实还是依靠普通人撑起来的,这种“只有从排名第一的名校毕业才能有未来”的说法, 不由让人感觉整个社会的...病态。   就好像D大凌驾于一切之上,比封建时代的皇权都还要更加霸道。   但根据已有的信息, 这个世界和阮烛枝原本所处的现实世界很相似,社会结构没什么大的区别。   所以,这个处处不同寻常的D大,一定有什么问题。   阮烛枝路过又一栋安静到空荡的建筑, 仰头观察片刻,从墙体的老化程度,与那肆意生长的青苔之类的植物,判断这栋楼已经废弃许久了。   校园里有这么一两栋废弃不用的建筑是正常的,但是这所学校里的废弃建筑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大学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阔,阮烛枝拿着领到的地图,按照上面标注出的路线去往宿舍区,走了一路,光是他看见的废弃建筑就已经多达两位数。   就好像,这所大学早就不需要有这么多建筑投入使用。   但这又是一个矛盾点。   既然D大的存在对整个社会那么重要,所有人都想涌入这所大学,就算严格控制入学名额,但是从大一的新生到博士生,再加上负责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这么多人,也不至于把这么多建筑弃之不用吧?   当初修建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预估过,之后也对这些建筑没有相应的处理措施吗?   就这么摆在那儿空着,等它们变成危楼?   阮烛枝看了眼隔壁废弃的、标注着[八栋]的宿舍楼,收回目光,慢慢走进宿舍七栋。   一进入宿舍楼,就能看见正对面的墙上用红漆刷写有几行字,十分醒目,生怕大家看不见似的。   最顶上是四个大字,下面罗列有三行较小些的字迹。   [宿舍守则]   1.每晚十点熄灯后必须上床睡觉。   2.尊重宿舍管理员。   3.每周一次的宿舍检查中得分不低于八十。   阮烛枝把这三条记下,与此同时,左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新生来这边领一下宿舍钥匙。”   是一道很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阮烛枝转头看去,说话人就站在柜台后面,黑色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顶,立起的衣领挡住了脖子,脸上戴着黑色口罩,还有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包裹度很高,甚至连抬起的双手都戴有那种针织的白色手套。看不清模样,只知道又高又瘦,一双眼睛平淡得似含着几分冷意。   阮烛枝看着他,总感觉有些眼熟。   少年垂眸,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给齐所需的证明材料。   年轻男人接过查看,确认后,拿出对应的601的宿舍钥匙给他。   年轻男人说道:“六楼最里面那间。被褥这些生活用品是按寝室发放的,已经被比你早到的同宿舍的同学拿走了。”   阮烛枝接过钥匙,小声确认:“请问你是宿舍管理员吗?”   年轻男人反问道:“不然我还会是谁?”   少年瑟缩了下,似乎是被他淡漠的语气吓到了,再开口时声线微不可察地颤:“请、请不要生气...”   年轻男人本来就没有生气。   但听见少年这么说,那动人的嗓音软软的,像在往人心坎上蹭,一下子便生出了别的火气来。   他眸色略深,俯身凑近了点,低声问道:“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办?”   少年被男人紧迫地盯着,头埋得更下去了,从用帽檐对人,到用后脑勺对人。   年轻男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少年后颈处凸起的骨骼,衣领较宽,于是视线顺着往下,又能描摹过那纤瘦雪白的肩背...   好漂亮。   果然好漂亮。   “宿管哥哥...”少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生气,只能笨拙地轻唤着:“哥哥对不起,不要生气...”   甚至能轻易地听出他语气里的茫然,和一点点委屈。   宿管哥哥深吸一口气。   仿佛在克制什么,又因为离得太近了,看起来就像抵着少年嗅闻的痴汉一样。   “好吧,”宿管的语气不知不觉地柔缓下来,“不生气。”   闻言,少年放松了一点,有些踌躇地继续问道:“那个宿舍检查……请问是什么时候进行检查呢?”   宿管长眉略微挑动了下,抬眼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口罩下的唇角翘起,凑到少年耳边小声告诉他:“周六。”   “这一周是周六。”   他离得很近,少年甚至能感觉到口罩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自己的耳廓。   “这是秘密,我只告诉你……阮同学,你明白的吧?”   少年点点头,一派纯真地,同样小声回应:“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宿管一愣,随即轻笑一声。他道:“真是个乖孩子。”   少年像是害羞了,低声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宿管的目光跟随过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   所以他当然没有看见,踏上台阶的少年伸手抬了抬帽檐,露出的双眸清澈,找不到半点柔软害羞的痕迹。   ‘这一周是周六’的意思……就是之后不一定是在周六进行宿舍检查。   检查时间并不固定,对于学生来说,每一周的宿舍检查都是随机的。   到时候会检查些什么呢?   卫生情况,被子有没有叠成方块,垃圾桶里有没有垃圾……?   总感觉会和这所大学的存在一样,不会只是普通的、常规的检查。   但听刚才宿管的意思,想要从他那儿知道更多的消息,可能需要相应的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感觉有些危险。   阮烛枝见好就收,谨慎地没有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之后还会有机会的。   宿舍楼内没有电梯,阮烛枝提着箱子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那么大个箱子,再加上背包,很重,但他其实并没有费多少力。   因为有光球在。   阮烛枝刚把箱子提起来,它便主动飞到行李箱底下拖着,几乎承担了所有重量,少年只需要做做样子就好。   【谢谢1125,】   阮烛枝放软声音,故意用刚才同宿管说话时的口吻,与1125玩笑道。   【还好有你在。】   1125瞬间膨胀!   它可以的!它可以把阮先生一起抱上去的!!   阮烛枝瞬间感觉有东西往自己脚底下挤,逐渐悬空,他的表情也随之震惊。   “不、”   短促的一声。   【停下!】   语气严厉。   一身力气用不完的1125瞬间僵住,僵了一两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少年的脚放回台阶上。   确认他踩稳了才垂头丧气地退开。   早已改换了形态的光球扒拉着行李箱,弱弱地向阮先生道歉:【对不起阮先生,我刚才可能...可能程序运行出现了错误......】   还好这时候周围没有人,否则被看到这违反常理的一幕……阮烛枝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手指在行李箱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语气严肃地说:【没有下一次。】   1125乖乖点头应是。   继续一起抬着行李箱往上走,很快到达六楼。   入目的是长长一条走廊,离楼梯口最近的是605,数字更小的在605的左边。   有的宿舍门开着,有的是关闭状态,或许分配到那个宿舍的新生还没有到。   有人,但感觉并不多,整体偏向安静 ,没多少说话的声音,像是都在默默地打扫、整理内务。   但很奇怪的是,阮烛枝每路过一间宿舍,就感觉...有人在背后注视自己,但当他扭头回望,走廊上又空荡荡的,身后没有人,宿舍里也无人探头......   他忽地打了个冷战,快步往前。   表情是稳住了,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向1125求证:【这一关应该没有...】   1125:【嗯?】   阮烛枝:【应该没有阿飘吧...?】   这个1125真不知道。   它有些忧伤,正要向阮先生承认自己的无用,这时眼前却蹦出了一行字。   [没有]   1125一惊。   不是因为突然蹦出来的字,而是字的内容。   这种信息其实应该是不能告诉玩家的,它要是知道,说出去了,一定会算作作弊处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公然作弊……还是钓鱼执法?!   【阮先生...】   1125有些犹豫地问道:【在休息间的时候,您是给游戏充值了吗?】   【充值?】   这个游戏还能充值啊??   但阮烛枝还记得自己被拉进这个游戏的原因。   一个用金钱收益诱惑玩家进入的游戏,怎么会有充值的选项?   不对、应该是1125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提起有关充值的话题,还是问他充值了没?   阮烛枝警觉起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是你公司给你发了什么..指令吗?】   虽然阮烛枝一直觉得这个游戏不靠谱,什么正经游戏会给出那么优渥的条件、求着人去玩的?   而且这样都找不到人。   还说什么再找不到人,公司都会倒闭。   问题太大了。   一个不缺钱的公司,会因为没有人玩旗下的一款定制研发的游戏就宣告倒闭吗?   一听就有大坑。   但阮烛枝当时实在是不想再继续留在那里了。   所以他像一个明知前方大概率就是悬崖的赌徒,却还要孤注一掷地往前走。   ——我要离开这个笼子。   ——为此我宁愿抓住魔鬼的翅膀迎击命运。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玉石俱焚、一起坠落... 第 39 章 要做好学生(3) “你们都比我大?”   【没有, 】1125没发现不对,【只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刚才的问题...   阮烛枝:【有没有阿飘?】   1125:【嗯。】   阮烛枝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不算作弊吗?】   他问是问,但通过上一关1125在面对类似问题时的委婉反应, 也清楚这种问题涉及到关卡设置了, 可能和任务的完成挂钩, 已经做好了系统回答“不知道”的准备。   但系统助手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复。   阮烛枝怎么想都感觉不对:【你公司这次怎么回复得这么快?】   之前等反馈等了好多天,现在又来个秒回。   [为提高玩家游戏体验,增设了游戏内人工客服]   [我是客服二号]   [公司担心系统助手出现故障, 错误判定作弊范畴, 给玩家提供过多信息影响游戏体验,所以只给出了足够开始游戏的基础信息, 如果玩家提出的问题不影响游戏正常进程, 且系统助手未录入相关信息, 则由我进行解答]   哦——原来如此!   1125老实回答:【我司在游戏内加设了人工客服,由于真人判定比系统更灵活准确,所以我不知道但可以让玩家知道的信息,客服会进行解答。】   阮烛枝眯了下眼:【那个人工客服能听见我们的对话?】   1125:【毕竟都是内部通话嘛。】   相当于待在一个聊天室里, 大家说话都能被听见。   阮烛枝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被人实时监听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客服能看见游戏内的画面吗?】   【不能。】   1125怔住。   听自己的声音听得悚然一惊。   它刚才没说话啊!?!   阮烛枝稍微放心了一点:【那就好。】   光球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想要告诉阮先生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却苦于无法发声。   没错。   它、又、被、闭、麦、了!   [不要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认真保护玩家]   嗯?保护?   1125其实不是很理解,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根据规则,它不能干扰游戏进程。   但见客服这么说,它瞬间就接受了。   它肯定会好好保护阮先生的!   [不要轻举妄动]   [听指令]   [你也不想再被玩家骂,再给玩家添麻烦吧]   [没有脑子的东西就不要动脑子]   【……】   1125顿住。   前一秒还开心得不自觉在空中舞动的光球, 这一秒缓缓往下落。   整颗球看上去沉沉的。   [知道了。]   前不久才被阮先生教育过,1125机心闷闷地敲字:[但听说人类也会有大脑短路的时候,客服二号,你千万不能犯蠢。]   [因为你判断错误导致我没能保护好阮先生的话...]   1125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这分明不曾记录在它的芯片里,但就是……   [如果那样的话,]   [就把你撕碎喂给无尽地狱哦。]   [...用不着你]   显得你跟他有多亲密的关系似的。   只是一件工具罢了,做什么白日梦。   没有阿飘,不代表没有上个世界那种非人之物。   但不管怎么说,能被物理攻击到,就有反击的希望,还是没那么让人绝望。   阮烛枝抛开身后莫名的注视感,快步走到走廊尽头,601就在右手边,门开着。   “叩叩。”   敲门声响起,寝室内,正在各自床位边忙碌,相互间完全没有交流的三名男生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就看见一只素白的、轻叩门扉的手滞于空中,而后蜷缩。   少年半低着头,有帽檐遮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或许就和那只缓缓收回的手一样,已然漫起羞涩的粉意。   最后一位室友怎么感觉和其他男生很不一样。   总觉得香香软软的,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但他其实一点都不娇小、稚气。   更像在天上懒洋洋飘着的云,落到凡间化成云朵般的雪,看着像柔软甜蜜的棉花糖,实则一派清朗,触手冰凉。   短暂的沉默后,三名男生几乎是一拥而上,十分热情地跟少年打招呼,抢着去接少年手上的行李,还不忘迎着人往里走,就这么点距离也怕他迷路似的,带他去到他的床位边。   阮烛枝有些应对不来这种热情,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床单被子刚上手摸了下,就被人拿走铺床去了。   特别积极,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的床。   跟逛旅游景点似的被领着在寝室里溜达了一圈,随后被按下坐到椅子上,此时此刻,看着新鲜出炉的三名室友在他的床位忙活的阮烛枝:“……”   不是,你们自己的床位这就不管了吗?   寝室本来就不脏,应该是在开学前有人提前打扫过,但还是不够干净。   三位室友拿着清洁工具哼哧哼哧地干活,那认真细致程度,身上仿佛亮起来“劳动人民最光荣”的闪闪金光……就是衣柜里到底有什么啊,那位仁兄你钻进去怎么半天不出来??   清洁干净还不算完。铺床,把衣服一件件挂好,还有人对为数不多的那几本书整理来去,跟有强迫症似的。   阮烛枝不是很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主要是怕有人对自己的东西乱来。   但这种...   还行吧,就当体验全自动家务机器人了。   反正都是NPC。   在三人竞相展现自己的家务能力的情况下,阮烛枝的床位很快就被弄好了。   少年从椅子上站起身,依旧有些拘谨地:“谢谢你们。”   还很不好意思:“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可以吗?”   “可以可以!”   三名室友里的黄毛立刻积极响应,他头发蓬松,发丝跟着点头的动作上下飘动,双眼亮晶晶的,会令人幻视成一只性格跳脱的黄毛小狗。   黄毛小狗说着,凑到少年身边,很自来熟地勾肩搭背,低头看着被自己环在臂弯里的人:“我叫罗舟洲,家里人都喊我小名粥粥,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你呢?”   “你看起来好文静好乖,我可以叫你宝宝吗?”   他说话的声音清悦,但结尾的“宝宝”的称呼,还是s*w*整*理让阮烛枝听得嘴角一抽。   “不...”   他秒拒,语调轻缓:“不可以。”   “我叫阮烛枝,叫我名字就好。”   罗舟洲:“叫全名多见外的,还是叫...叫小阮吧?”   阮烛枝:“……可以。”   另外两人也在不知不觉间默默凑了过来,一转眼,阮烛枝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旁边是人,前后也有人。   尤其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又高又壮,短袖被他穿得紧绷绷的,肌肉轮廓惊人。   体温也很高,像个火炉子,明明没有贴得很近,但就是感觉有热意在往他这边涌。   当然,这是夏季,现在为了通风没开空调,围过来的三人身上体温都谈不上凉爽。   阮烛枝本来还好的,他不是那种怕热、稍微动一动就容易流汗的体质,但现在却被室友们弄得也有点冒汗的感觉了。   少年抬手去推勾在肩上的胳膊,轻轻的,说话声也轻:“这样好热。”   “好像是很热。”   罗舟洲顺着他的意思松开手,眼睛却还盯在少年身上,“小阮皮肤都有点泛红了。”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阮烛枝面前。   “小阮你好,易柏阳,我应该比你大。”   少年抬眼看去,身前的年轻男生戴着款式普通的黑框眼镜,有种斯文的学生气。   易柏阳朝他笑了笑。   少年伸手搭上来,果然问都不问一下他是哪年哪月出生的,很乖巧地顺着他的话称呼到:“你好,阳哥。”   两只手相交,易柏阳克制地握了握,心有不舍地放开。   罗舟洲在旁边嚷嚷:“小阮,我也想听你叫我哥,我肯定也比你大!”   少年看向他,“真的吗?”   他瞥了眼身后的高壮男生,有点疑惑了:“你们难道都比我大吗?”   高壮男生开口道,嗓音磁性,面容带笑:“我复读了两年,今年二十了。”   怪不得看上去会稍微成熟一点。   但紧接着,看着像活力男高的黄毛更是语出惊人:“我复读了五年,已经二十三了!”   阮烛枝看了看他那张显嫩的娃娃脸,倒是真没想到。   易柏阳也说:“复读三年,二十一。”   “你呢小阮,”罗舟洲问道:“你复读了几年?”   阮烛枝:“……”   不是吧不是吧。   你们这里复读是什么考大学必备的时尚单品吗??   阮烛枝按照角色信息回答:“我..没有复读过...”   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少年似乎觉得这样太不合群了,明明是应该骄傲的事,却说得吞吞吐吐:“我、我运气比较好...”   “哇,那你成绩也太棒了吧!”罗舟洲比本人还高兴:“好厉害!”   易柏阳推了推眼镜,向少年确认:“成年了吗?”   少年点头,“刚过完生日。”   “那就是十八岁——好小哦。”   罗舟洲说着,抬手碰了碰少年的手指,想捏捏,被躲开。   少年把手背到身后,却一时忘记自己身后也有人,染着粉意的指尖花苞似的,毫无防备地在身后人眼中害羞地勾缠。   缓缓地,莫名有种纯然的诱人。   高壮男生喉结滚动了下,盯着别人的手,语带笑意,很开朗可靠地说:“确实很小。”   “看来你真得喊我一声森哥了。”   少年扭头。   看见面容硬朗正气的男人正看着他,对视上,缓缓地冲他笑。   “我叫田森。”   “...森哥。”   “嗯。”   男人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衣摆,笑容还是那么明朗。   “好乖。” 第 40 章 要做好学生(4) 他被盯上了   宿舍四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当然, 这得益于那三个npc过分“优秀”的社交能力。   阮烛枝坐到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其他人边继续整理自己的空间,边同少年说话。   聊着聊着, 一些基本情况便都清楚了。   他们都是这一届刚报到的新生, 领取的资料大多相同, 只是分到的班级并不是同一个。   之后下午两点,阮烛枝需要去到崇礼楼的201教室开班会,另外三人则是去其他楼层的教室。   这个世界的大学好像没有分专业的说法, 又或者是为了增强游戏性, 在现实做依据的基础上增改了一些东西,所以不止他们四人, 全年级的学生都只有班级之分。   所以相应的, 想要在这所学校毕业, 应该也和阮烛枝所知的,现实世界当中的要求不同。   只是还不知道究竟需要考量些什么。   终于收拾完了坐下来,罗舟洲反向跨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脸, 唉声叹气地说想要去办公室问问看能不能调换班级。   易柏阳:“我也想去问一下。”   田森直接站起身, “走吧,反正快到饭点要去食堂了,刚好顺路。”   同宿舍三个都去了, 为了更好地融入集体,少年肯定也要跟着去。主要是他之前刚说过中午要请大家吃饭。   也没什么需要拿的, 揣上手机和校园卡,再带一张地图就可以出门了。   但刚动身,阮烛枝便发现自己又被另外三人夹在了中间,左右后面都是人。   左边是罗舟洲, 右边易柏阳,田森依旧在他身后的位置,不近不远地跟着。   要是走在中间的少年是那种张扬的性格,看上去就像是大哥带着自己的狗腿小弟们出行,所有人都捧着他。   但少年很安静,过于内敛,便像是被迫跟班上混不吝的吊车尾们交朋友的好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拖去空房间里欺负了。   于是隔壁602寝室,正倚在门边抽烟的男人,在他们路过时出声问道:“喂,小孩...那个戴鸭舌帽的,需要帮助吗?”   阮烛枝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只见男人的外表同他那沙哑的嗓音一样沧桑。   留着点青色的胡茬,已经长得有些长了的头发随意地抓了个凌乱的造型,格子衬衫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生活狠狠折磨过的社畜一样,尽显颓废。   倒也说不上老,就是...看着确实不像大一新生。   但联想到自己室友们全都有复读的经历,或许这人为了考上第一大学……复读的时间有点久了?   “请问你是...”少年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在说我吗?”   “就是你。”   男人说着,把仍冒着红光的烟头往自己手背上按,“你看上去像是要被旁边那三个给欺负了。”   “没有。”   少年摇摇头。   “他们没有欺负我。”   视线落到男人被烫红的手背上,“你的手...没事吗?”   “没事。”男人摆摆手,说道:“我防火。”   阮烛枝:……你什么火?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男人显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转身回到寝室,在开关门间,602寝室内的交谈声传出一些。   “……试过了,就只有这个学校,离不开。”   “新人?谁?”   “那个大波浪……”   门关上,听不清了。   试过了什么?什么叫‘就只有’这个学校?   离不开...新人...   是指,有一位烫着大波浪的新生,想要尝试离开这所学校却没有成功吗?   没头没尾的三句话,让阮烛枝脑袋里瞬间突出许多问号来。   他觉得这一关有一点怪。   “怎么了小阮?走啊。”   罗舟洲揽过少年的肩,将他从原地带离,继续往前。   “那个人好奇怪,莫名其妙就说我们会欺负你?真是有病,以后见到你可要离他远点。”   但少年纠结的点是:“他说他..防火...?”   罗舟洲:“瞎说的啊,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呢。”   易柏阳也说:“他看着精神很不稳定的样子,还是不要跟他接触比较好。”   阮烛枝没应。   不仅是刚才站在门外抽烟的那个男人,还有在602寝室里交谈的人,他们都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和这个世界有莫名的...违和感,令人在意。   “小阮,听见了吗?”易柏阳追问道。   仿佛要逼他给出一个答复似的。   少年眉心微蹙,默默往左边的罗舟洲靠去,还抬手扯住了他的衣摆,像在寻求保护一样。   罗舟洲受宠若惊,立刻挺身而出,挡在少年和易柏阳中间。而遭到少年排斥的易柏阳则心头一慌。   “小阮对不起,我不是要逼问你的意思!”   他立刻道歉,有些急切地挨近,少年却像是被他这种过度反应吓到了,越发往罗舟洲身后躲。   罗舟洲抬手推了下易柏阳的肩膀,一手护人,一手指人,表情沉下:“干嘛呢,给我注意保持安全距离啊。”   田森也默默从后面走到少年旁边,一目了然地展示出自己的立场。   原本一起走出寝室,看上去似乎关系不错、相处融洽的四人,转瞬间便起了冲突,像是马上要在走廊里打起来了一样。   少年扯下手中的衣摆,小声地说:“别打架...”   黄毛小狗现在的气势看上去可吓人了。   罗舟洲赶忙回头安抚:“小阮别怕,我不打架的。”   然后就和田森一起护着少年走了。   他们走了一路,易柏阳就跟在后面追了一路。   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边走边道歉,引起了不少过路人异样的眼光。   阮烛枝也不打算把自己和室友的关系搞得很僵,适时地停下来,松口道:“你...那你不要再凶我了,我会很害怕。”   他语气弱弱的,看起来也面团似的、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   但事实却是,易柏阳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只要少年不愿意搭理他,他整颗心都快碎了。   光看两人表现出来的性格,根本没人会想到,易柏阳在少年面前是如此低声下气:“好,好,小阮我知错了,再也不会了……你别怕我。”   阮烛枝点了点头,保持着这个角色专属的虚弱版轻缓声线,被帽檐遮挡的眸中却是一片波澜不惊。   “嗯,我现在不害怕了。”   易柏阳可算松了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   罗舟洲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现在已经很离得很近了,根据地图,他们没多久便到达了标注有“办公室”的行政楼。   地图上对于办公室的注解大意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处理,就去办公室找老师。   办公室就在一楼,应该是专门打通来的,很大一个空间,里面全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老师。   阮烛枝在门口稍稍往内望了眼,立刻就被老师们察觉到,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   他一惊,赶忙收回视线,往后退离。   其中一名离门口很近的老师,当即走了过来,目光落到阮烛枝身上,问倒是有在问所有人:“你们来做什么?”   罗舟洲上前一步将少年挡在身后,回答道:“我和室友想来问问老师,不知道能不能转班?”   老师转眸看向他,不答反问:“为什么想转班?”   罗舟洲:“我们一个宿舍的,就想着……在一个班好一起行动。”   老师笑着说:“校规可没说一个寝室的就必须一起行动。”   罗舟洲:“校规?”   “好了,不可以转班。”老师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罗舟洲摇摇头,也不纠缠,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一样,但老师独独点名了阮烛枝。   “阮同学。”   阮烛枝顿住脚步,回头。   老师笑着问他:“不跟老师说再见吗?”   不同的场景,相同的问题。   阮烛枝甚至觉得,这个老师脸上的表情都与之前报名处那位很像。   少年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片刻后轻声道:“老师再见。”   老师满意的点点头,“阮同学再见。”   他们从行政楼出来,阳光重新洒到身上。   阮烛枝仰头望了眼,抬手接住了一片灿烂的金色,暖融融的,却根本散不去那如同附骨之蛆般乍现的寒意。   他被盯上了。   “我看看食堂哪条路最近……这边,直走就行。”   罗舟洲继续领路,少年收回手,慢吞吞地跟上。   他们到达食堂的时候正好是饭点,里面的人很多。   踏进食堂,阮烛枝往右一看,发现对面的墙上也用红漆刷写有醒目的字迹。   虽然距离很远,但阮烛枝视力不错,能够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食堂守则]   1.节约粮食,不可剩菜剩饭。   2.尊重食堂员工。   阮烛枝刚看完,就被室友们护着穿过人群,找到一张座位足够的空桌坐下。   应该说是罗舟洲哄着少年坐下,在这里占位置,饭就由他们几个打过来。   罗舟洲:“小阮,你喜欢吃什么?”   “刚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今天有红烧肉和大鸡腿,喜欢吗?”   D大的食堂的运营方式与大部分中学的一样,一排窗口,每天提供的菜品都由厨房决定。   所以学生们能吃到什么,就取决于今天食堂师傅做什么。免费供应,刷一下校园卡证明是学校学生就行。   每人两荤两素,汤装了好几桶摆成一列,想喝就自己去舀。   全部都是限量的,所以如果太晚去到食堂,可能就没有什么选择的空间,甚至没得吃了。   阮烛枝一向不喜欢这种食堂做的肥肉,拒绝了红烧肉的提议,也不想啃鸡腿,只说自己比较喜欢吃瘦肉,还有,不喜欢吃苦味的东西,其他看着来就行。   室友们认真记下,接过少年的校园卡就去排队了。   远处,有两名男生在往这边看。   但由于明里暗里的注视实在是太过繁多,阮烛枝并没有注意到。   就是像地上的蚂蚁多出两只,人也没办法立刻发现。   “应该是原住民……真漂亮。”   那两名男生低声交谈道。   一人感慨,一人便心领神会地笑着,言语下流:“确实。”   “找个时间玩.死.他。” 第 41 章 要做好学生(5) “我们小阮”   两人相视一笑, 臭味相投。   排在前面的人往前走,他们便随之挪动到窗口前,“滴”了下校园卡, 低头挑选菜品, 没在意站在窗口后面, 穿着厨师服的食堂工作人员看来的视线。   “要这个,和这个。”   他手一指,工作人员手里的大勺便跟着挥过去。   只是勺子很大, 舀起来的分量却很少、少得可怜!   几乎就是在菜上面“蹭”了下, 只舀起来寥寥几片。   “哎!”   这人立刻出声抗议:“这也太少了吧!”   虽说对食堂的刻板印象就是给的菜量少,但就这么几片真的过分了, 他看其他人的盘子里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针对他?   他看着打饭的员工, 实在没有印象。   肯定是没见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食堂,不可能是他之前得罪过。   ...那为什么要针对他?   想不通,工作人员也没有出声解释,一副你爱吃不吃的嘴脸, 气得他牙痒痒。   正要开口, 被一旁的同伴拦了下,低声劝道:“高子,别惹事。”   意有所指地说:“别忘了这是哪儿。”   高子冷静了点, 只能把不爽咽下去,臭着脸排完全程, 最后拿到餐盘时脸色更黑了。   只见餐盘上只有几片菜叶,荤腥按粒计算,就连米饭也只有很小的一坨。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却见同伴的打餐情况也跟他一样, 想要蹭饭吃的盘算瞬间落空。   感情不只是在针对他……没道理啊,他们才刚进入这个副本,就打扫了个宿舍,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触犯了规则被区别对待?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但不公平的对待确实会令人感到愤怒。尤其是当他们一扭头,看见有一名新生手上端着两个盘子,其中一个餐盘上面明显菜品更丰富、放置得也更加细心整洁时,心态瞬间失衡。   他们立刻视线跟过去,发现那个餐盘被放在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人面前。就是刚才他们偷偷打量的那名少年。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想:机会来了!   高子给同伴递了个眼神,然后目标明确地径直往那边走。   “喂。”   阮烛枝正准备动筷子,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偏身躲避,而后发现扔来的是一根筷子,直直落到了他的餐盘里,弄乱了饭菜,还差点把一旁的汤碗打翻。   他皱起眉,抬头看过去,一个样貌陌生的男生就站在桌边,看着他,恶意地笑着,眼神浑浊凶恶。   不认识。   来找茬的。   阮烛枝眯起眼,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旁边的罗舟洲已经从凳子上弹射起身,也把自己手上的筷子往来者身上一扔,同时怒骂道:“你大爷的神经病啊!活够了?!”   男生似是没料到会有人反应如此剧烈,愣了下抬手去挡,挡住了一根,没有挡住另一根,被“啪”的一下打中了脸。   “……”   现场寂静一秒。   阮烛枝默默点赞:干得漂亮!   高子黑着脸将手里的那根筷子摔到地上,恶狠狠地朝罗舟洲看过去。   “你丫的...”   他手一动就要把托盘砸到对面那孙子脸上,被同伴眼疾手快地拉住胳膊:“你冷静点,别忘了食堂守则!”   食堂守则第一条说了要“节约粮食,不可剩饭剩菜”,谁都不知道违反了守则会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所以这一下砸下去,里面装盛的饭菜肯定会洒落一地,到时候究竟要不要把洒落的饭菜捡起来吃掉?还是赌一把违反守则会不会有什么难以承受的后果?   这不就进退两难了么。   高子懂他的意思,停止动作,但这事儿肯定不算完。   “那猴子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   尾音扬起,罗舟洲难以置信地指着对面那两个人,“当然是该立刻道歉还怎么办?D大怎么会收你们这种人?!”   “考试不筛选人渣,”   在征得少年同意后,易柏阳将两人的餐盘对换,还好他还没来得及动筷子。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真是令人可惜。”   “就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欺负别人?”   围观吃瓜的学生们也忍不住出声指责。   “对啊,是想要搞霸凌吗?好恶心,一想到跟这种人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是同学和校友,就恶心得想吐。”   “这得报告给老师吧?行为太恶劣了,应该把他们开除,不能破坏我们良好的校园环境,更不能让这种人有机会获得D大的毕业证!”   “对,说得对!我把最后两口饭扒拉完就去找老师!”   一时间,各种声音在食堂里涌现,全是冲着高子和猴子两人去的,充满了鄙夷、厌恶、与排斥。   两人站在声音的中心,突然感觉有庞大的恶意在向他们倾泻,一时竟有恐慌感从心中生起,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羞耻。   这种陌生的心理压力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听到“要告诉老师让他们退学”的话语,更是令他们极度不安。   这次的副本任务就是从D大毕业,那么被退学就意味着任务失败,他们的下场只会是……   草!   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   迫于压力,两人面色铁青地道了歉,随后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离开前不忘把自己打到的饭菜吃完。那么点,也就两口的事。   罗舟洲坐下来,还是很生气,嘴里叭叭输出:“只是道歉也太便宜他们了,嘴皮子一碰,甩出三个字就完事,连你的原谅都没征求就跑掉了。”   “他大爷的...不行,老子得还回去!”   从事情发生,少年一直很安静,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来看,他应该是在害怕,怕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这时,听见罗舟洲仍为他打抱不平,一顿,弱弱出声:“其实...你已经还回去了...”   “不够!”   罗舟洲看向他,声音软了点,像在哄人,又像在撒娇:“小阮,他们一看就是来找事儿的,扔筷子只是做出来的第一步,之后还不知道想干些什么混账事呢,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在少年耳畔循循善诱道:“得让他们知道怕,怕到一看见你就打哆嗦,完全不敢再起什么坏心思……要这样才行。”   又或者,让他们彻底消失,一劳永逸。   当然,这个就不用告诉小阮了。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挺会。   少年像是被他说动了,有些犹豫地问:“那..该怎么做呢?”   接着又声明道:“我、我不会打人。”   罗舟洲笑了下,被他可爱到了。略微拖着调子说:“乖乖,打人可不能让混蛋做个人。”   揍一顿的效果都只是一时的,像这种没有同理心、可以随随便便伤害别人的混账,早没救了,得在精神上击溃他们才行。   ——要么去死,要么让他们生不如死。   “别担心。”   黄毛小狗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少年,冲他傻笑。   “小阮,我会保护你的。”   阮烛枝沉默了下,轻声说:“...谢谢。”   罗舟洲笑容灿烂:“别跟我客气!”   —   易柏阳打的饭菜也是根据少年的口味来的,没有任何苦味的东西,荤菜全是瘦肉。   阮烛枝吃着毫无压力,就是分量稍微多了些,他今天没怎么运动,已经吃饱了。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醒目的红字,有点愁。   “吃不下的我可以帮你解决。”   坐在对面的田森开口道。   阮烛枝有些心动,但还是觉得不大好,毕竟都是他吃剩下的。   “不用了...”   田森一听就听出了他有犹豫,正准备劝一劝,就看见少年已经默默地把最后一点饭菜,小口小口数着吃完了。   田森笑了下。   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太可爱了。   阮烛枝不知道对面的人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安放怎样的形象,吃完后就放下筷子,端起盘子放去收餐处。   早吃完了的三人当然跟他一起行动。   收餐处旁边站有工作人员,也穿着统一的白色厨师服,检查有没有剩菜剩饭的情况。   有的话会先要求那位同学吃完,要是拒绝……   阮烛枝目前没看到有学生头铁拒绝,都一副没能蒙混过关的丧气样,老老实实地端着盘子塞饭。   不一定是饭量的问题,可能只是因为今天中午的菜式不喜欢吃。   阮烛枝把餐盘筷子放到指定位置,正要转身离开,就听见一旁的食堂工作人员出声问道:“今天的菜品味道还可以吗?”   阮烛枝顿住。   觉得这样被人莫名其妙喊住的情况有些熟悉...   他看向工作人员,确认道:“你..您是在问我吗?”   长相严肃,表情也严肃的工作人员点点头。   阮烛枝:“...还不错?”   工作人员:“除了苦味的,还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阮烛枝:“……好像没有了。”   “嗯。”   工作人员点头。   “知道了。”   知道了?   请问你知道了什么??   “走了小阮,太晚回宿舍的话,休息不了多久就又要出发。”   罗舟洲放好东西,过来拉着少年往外走。   “去崇礼楼虽然没有这么远,但也要走个十来分钟。”   少年扭动了下手腕,抽回自己的手,应声:“好。”   罗舟洲的目光看过来,他便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自己走...”   罗舟洲便笑:“好哦,我们小阮自己走。”   跟哄小孩似的。   少年抬眸看他一眼,他便笑得更开心了。 第 42 章 要做好学生(6) “如果你想毕业的话……   崇礼楼。   同行的四人在楼梯口分别, 三人继续往上走,阮烛枝独自踏入二楼。   201教室离得很近,没两步就到了。   现在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见有新同学走进来, 纷纷投以视线。   少年正在打量教室内的布局,一下子视野里出现那么多双看过来的眼睛,全是陌生的面孔, 他脚步犹疑一瞬, 垂下眸,默默走到前后左右都没有人的位置坐下。   正想要跟新同学打招呼的众人:“……”   怎么办, 感觉新同学身上写满了“别跟我说话”的拒绝, 要是他们贸然过去搭话的话……会不会被新同学讨厌?   于是, 本就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更安静了,几乎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   少年坐在位置上,不去理会任何一道看过来的视线,兀自自闭着。   直到他听见有人叮里当啷地走进教室, 再叮里当啷地在他身边坐下。   阮烛枝:……这人是往自己身上挂链子挂成圣诞树了吗?   他好奇地抬眼, 恰好对上一双正看着他的,含带笑意的眼睛...是红色的。   非常与众不同的瞳色,在现实里十分罕见。   “同学你好, 我姓季。”   这位姓季的新同学不仅瞳色特别,还有着一头颜色十分纯粹的白色短发。   样貌俊美, 剑眉锋锐,耳朵上零零碎碎地戴着银色的耳钉耳链,脖子上衣服上,也有许多银色的饰品。   黑色内衬、黑皮衣、黑色牛仔裤, 整一个潮男穿搭,就连撑着下巴的手上也戴有两枚银色的戒指,还涂了黑色指甲油。   皮肤又是那种近似于白种人的冷白色。   以至于他虽然笑着,却并不亲切,仿佛只是散漫地勾动了一下浅色的唇,反而给人一种玩味的感觉。   像娴熟的猎手,令坐在他旁边的阮烛枝瞬间感到...危险。   “...你好。”   少年小声回应。   教室里的其他人看似没有在关注这边,实则在此刻齐齐竖起耳朵:要说了吗要说了吗?要介绍自己的名字了?!   但等了会儿,没能等到下文。   那位季同学也没有追问。   教室内重新沉寂下来,随后又响起规律的、链子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   阮烛枝瞄了眼,很特别的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玩一条银色的链条,不知道是从哪儿取下来的,他身上有太多这种装饰了。   随着时间逼近十四点,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教室,全都被这种十分安静的氛围所摄,走进来的脚步都轻悄悄的。   十四点一到,熟悉的黑西装踏进教室。   也是一名看着很年轻的男老师。   阮烛枝感觉奇怪。   报名处是,办公室里也是……这个学校怎么全是年轻的男老师?   还都身高腿长、气质好脸不错,比起老师,更像统一挑选出来的男模。   这些老师......真的是老师吗?   老师站在讲台上,字正腔圆地说:“同学们,大家好,欢迎你们来到D大,我姓严,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担任你们思想品德课的任课老师,在接下来的三十天里,还请大家积极配合我展开工作。”   “这样的话,或许大家都能得到一个不错的成绩,最终顺利毕业。”   阮烛枝听得眉心愈锁。   思想品德课?那不是小学的课程吗?   三十天?一学期都不止三十天吧?   一个开场白,信息量丰富。   “下面,我说一下这堂班会课的大概内容。”   严老师继续说道:“首先,自我介绍,要让老师和同学都认识你。”   “然后我会给大家讲一讲校规、毕业条件、还有这几周的课程安排。”   “最后就是今天的测试——”   “测试!?!”   有同学惊呼出声。   严老师确认地点头,看向他,表情和善:“有什么问题吗?”   那学生一哆嗦,弱弱地回答:“没有...”   严老师收回目光:“不止是今天,往后周一至周五每天都会有测试,测试结果将很大程度地影响你们当天的评分……这个我等会儿会详细讲到,现在,谁先来第一个自我介绍?”   但话音刚落,根本没去管底下学生们的反应,径直点了人:“靠窗这列,第五排的那位同学。”   所有人都扭头去看。   阮烛枝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中大奖”的竟是自己。   成为视线焦点的阮烛枝:“……”   不是吧不是吧。   一定得这样吗?   你们盯上我能不能不要这样盯上我啊?!   一时间,上学期间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旋,尤其是那种很突然的、尴尬的、被老师喊去黑板上解题的场景……简直历历在目。   解不解得出来另谈。   关键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你啊!就像现在这样!!   被迫起身的少年,为了礼貌,早在老师进入教室、班会正式开始后就把帽子摘了。   发型稍微整理了下,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没有帽檐的保护,又第一个站起来发言做自我介绍,他不安极了,垂着眸,长且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手指绞紧,似乎下一秒就要在众人的注视下哭出来。   当然,阮烛枝本人面对这种情况,虽然心里会不自在,但面上肯定还是会表现得从容淡定。   此时此刻,纯粹是在刻意地演内向怯懦的角色特点。   演得众人越发盯着他看。   像越看越高兴似的。   阮烛枝清楚地听见,坐在自己右边的同桌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s*w*整*理..他在笑什么?   “我、我叫阮烛枝,本地人……”   阮烛枝边说,边不着痕迹地往右边瞥了眼。   那位笑出声的季同学一手搭在椅背上,斜过身,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   一秒不到的一晃而过。   他还揪准他瞟的这一下冲他眨了眨眼!   不是、大哥,你在wink什么??   确诊了,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希望能和大家友好相处,顺利地渡过大学..大学生活,完成学业。”   少年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严老师一眼。   “老师,我说完了...”   “嗯,很好。”严老师笑着鼓掌:“说得很棒啊阮同学。”   “如果自我介绍也需要打分的话,你将得到当之无愧的满分,所有人都应该向你学习。”   “……”   莫名其妙地被夸了一下。   阮烛枝垂眸,心想你猜我听了高不高兴。   果然,没有一个学生会喜欢在错误的时间点自己名字的老师。   没有!   —   之后的自我介绍就按从门口开始的顺序进行了,大家都很配合,甚至性格活泼的同学能把自己家乡的必吃美食也给介绍一遍。   直到轮到阮烛枝的同桌。   那位季同学,站起来就一句话:“大家好,我姓季,季节的季。”   然后就坐下了。   阮烛枝一愣。   坐在季同学后面的同学一愣。   教室里的空气都愣了下。   “怎么了?”严老师却表情如常,看向季同学身后那名学生,“到你了。”   那名同学呆呆地站起来,“哦...哦、好的。”   虽然已经知道可以,但他做不出只介绍一个姓氏就光速坐下的行为,还是按传统的流程走了。   “怎么还在看我?”   坐姿随意的年轻男人却突然倾身凑到阮烛枝面前,一张脸在视野里骤然放大,惊得少年浑身一颤,继而往后躲。   年轻男人笑着,声音压得很低:“你盯着人看……容易让人误会。”   阮烛枝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偏过头,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跟他说话。   年轻男人又笑了声,懒洋洋地坐正。   他们这边就是教室左下角那一块,所以自我介绍很快就结束了。   说实话,这样来一圈也很难把所有人的名字全记住,阮烛枝有努力在记,毕竟他是有任务的人,但也只记了个七七.八八。   严老师已经开始讲校规了。   总结起来就是以下几点:   1.遵守规则。   2.尊重学校所有员工。   3.每周周日上午十点公布「一周评分」。   4.一周评分低于六十的学生,需在公布评分当日十二点前进入禁闭室,第二天早上六点离开。   5.不可连续两次进入禁闭室。   第一点应该对应的是“宿舍守则”“食堂守则”这类,甚至包括校规,总之需要遵守这个学校制定的各种规则。   第二点里的“尊重”倒是时有提及,就是不知道会如何界定。   剩余三点都是在讲同一件事——每周会有一个评分,分数不能低于六十,否则会有处罚。   禁闭室……是那种狭窄、黑暗,会给人的身体与精神带去极大压力与折磨的屋子吗?   如果连续两次进入的话,就违反了校规,会发生什么?   ...退学?   严老师并没有展开来讲,所以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只是...   阮烛枝扫了眼教室里的其他同学。   大家都没有疑问的吗?   不仅是没人把问题提出来,而是看着都好像没有疑问。   ...他们莫非都知道?   阮烛枝若有所思,打算之后找人问问。   “每周,或者说每天的评分都是很重要的。”   严老师继续说着:“一周评分的满分是一百,均匀分至五门必修课,也就是说每门最高能打二十分。”   “这五堂课分别排在周一至周五,可能会有临时调动,但基本是按照‘周一思想品德,周二文化,周三体育,周四美育,周五劳动’这么展开。”   “这五天的上课时间没有额外通知的话——等会儿我会拉一个班级群,根据我发送的群消息为准——都是固定的,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十四点到十七点,晚自习是晚上七点到八点半。”   “今天是你们入学第一周的第一天,也就是周一,因为是报到日,所以上午不用上课,但下午的测试还是得完成的,毕竟今天也得进行评分。”   “但是大家不用担心,我这门课是最简单的,只要大家态度端正,积极配合,让老师看到你的优秀,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就当先热热身,熟悉一下D大的校园生活。”   严老师笑了笑,看向阮烛枝,说:“毕竟我们这所大学和其他学校很不一样。”   “得努力当上好学生才行。”   “如果你想毕业的话。” 第 43 章 要做好学生(7) “怎么还不脱?”   这次的任务就是毕业。   严老师这句话了无疑点出了评分的重要性。   果然, 接下来在谈到毕业条件时,他就说从D大毕业很简单,但根据实际反馈来看, 似乎又很难。   想要得到毕业证书只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成绩达标, 平均分高于八十,这样就能获得毕业资格。   听上去真的不难,但阮烛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严老师从始至终用的都是“评分”, 而不是“成绩”。   这两个词的含义是有区别的。   大致来说, 前者给人的感觉偏主观,后者则更客观一些, 比如说试卷成绩, 考出多少分就是多少分, 哪怕里面有主观题,也不能胡乱给分,还是有范围在的。   这个评分……究竟是怎么个评法,严老师没详细解释。   但阮烛枝听得出来, 每一门课都是由任课老师来打分, 也就是说,这个评分的多少,取决于任课老师给你打多少分。   虽然严老师也有说每天每门课都有测试, 测试结果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当天评分,但是这个“影响”就让人感觉...很有空间。   话里话外, 莫名让阮烛枝感觉……好像只要能当个受老师们喜欢的“好学生”,就可以得到更高的评分,从而顺利毕业一样。   “……”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还怀疑了自己一秒。   毕竟严老师确实没有这样说过。   但不久后的测试严老师又用事实证明, 不是他思想的问题,只是他过于敏锐。   “好了,班会到此结束,现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严老师说着。   “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休息一下,想上厕所的赶紧去,五分钟后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测试。”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休息时间。   阮烛枝在离开寝室前喝了不少水,虽然没有很急,但安全起见,还是起身准备去往厕所。   “请让一下。”   “要去上厕所?”   同桌边说边站起身,坐着的时候还不是很明显,人一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配上那身精致的黑,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阮烛枝仰头看他。   “走啊。”   年轻男人朝教室门那边偏了偏头,“上厕所。”   阮烛枝默默穿过他的座位,就快要路过他的时候,却发现这人跟了上来。   他不由停下脚步,“你...”   “快走,”年轻男人抬手抵住他的后背轻轻往前推,“等会儿五分钟到了。”   阮烛枝:“……”   你小学生吗?上厕所还要组队去……不是、咱俩很熟吗可以一起上厕所??   阮烛枝无语,但他又不好拒绝,毕竟人家也想上厕所,往一个方向走不是很正常?   拒绝反而显得怪怪的。   少年已经重新戴上了帽子,就像戴上了一个出门必备的保护壳。   他抿抿唇,顺着同桌的力道往前走。   但同桌却没有撒手,宽大的手掌一直贴在少年背上。   比起男生间的勾肩搭背,这种接触面积更小,却更让人不自在。   少年没忍住,侧身别了下年轻男人的手。   “你..别...”   却连拒绝的话都说得模模糊糊,像是生怕得罪了人。   年轻男人收回手,笑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恣意模样。   阮烛枝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   年轻男人就跟在他旁边,落后半步,进了厕所,也要站在阮烛枝旁边的那个位置。   正要解拉链的阮烛枝:“……”   你这样很怪你知道吗?   虽然这个学校对隐私保护很到位,就连小便池中间都隔有挡板,但是这个挡板又隔得很...节约材料,不是全遮挡,高度大概从人的胸下到大腿弯那里,连接墙面三面环绕。   一般只要别人不探头,就不会被看见隐私,但是……   “怎么还不脱?”   年轻男人边说边解皮带。   阮烛枝看不见他手上的动作,但是从胳膊动作的幅度,还有声音都可以判断出来……   “卡住了?”   阮烛枝闭了闭眼。   但是为什么感觉这样更尴尬、到底为什么要关心他脱没脱啊?!   好奇怪!!   “要我帮你...”   阮烛枝立刻拒绝:“没有,不用,谢谢。”   可谢谢了,闭嘴吧您!   —   从厕所出来,夏季炎热,打湿的手甩了甩,很快就变干了。   在走廊上,阮烛枝意外撞见了...不久前刚见过的人。   就是食堂里,无缘无故过来挑事儿,彼此称呼“高子”“猴子”的那两个人。   他们开班会的教室也在二楼?   少年低头,往一旁的同桌那边躲了躲。   同桌身量高,练得也扎实,不是那种细瘦的竹竿,瞥了他一眼,轻易便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两个人自然也看见了少年。   不说现在走廊上人不多,就算是在人群里,也很难不注意到他。   他们眼前一亮,脚尖都已经往少年的方向转了,下一秒视线被挡,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高大男人。   白发红瞳的年轻男人朝他们勾唇笑了下,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很随性自然地比了开枪的动作。   薄唇轻动,像是在无声地配音:“砰——”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忙不跌地转身就跑!   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同桌。   “要道谢么?”   同桌自顾自说着:“那你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过来,意味深长地问:“我好用吗?”   阮烛枝:“……”   什么好用不好用的。   这人从小到大的语文课是睡过去的吗?   少年也自顾自地道了声谢,然后便闷头往前走。   年轻男人溜达着跟上,目光先是落在少年的后脑勺,很圆。   然后一路往下,差不多是在尾椎骨的位置,停留片刻。   嗯。   也很圆。   ……   回到教室,测试很快就开始了。   没有试卷,严老师说因为今天刚入学,还没有正式上课,所以今天的测试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每个人依次站上讲台,声情并茂地表达对D大的热爱。   严老师:“大家可以从各个方面来谈,比如说为什么要考D大,为此做了多少努力,终于在踏入梦想的校园后心情如何,还有当你们看见学校的绿树……”   严老师咬字清晰,声音洪亮,宛如广播,在教室内回荡着。   他还在帮助同学们拓展思维,更好的完成这次测试,但阮烛枝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只是在想——还不如做试卷。   其实上台发言也还好,但是和“表达对校园的热爱”结合在一起,就显得有些...为难人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默默做起心算。   一周评分总分一百,不能低于六十,五天每门二十分,就算今天的测试拿零蛋,也还有八十分,走及格路线就有二十分的空余,也就是说,剩下四门课,每一门有五分的容错率……   但是。   但是还要看最后的平均分。   所以。   所以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容错率啊!   也就是说,这门课,必不能得零蛋。   ……心好累。   阮烛枝看着一位位同学走上讲台,口若悬河地表达自己对D大的热爱。   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想出一篇小作文的。   或者说...   你们究竟为什么会对种事接受得那么快啊??   渐渐的。   轮到旁边那位季同学了。   他起身,跨着步子走向讲台。   “我为什么会来到第一大学?当然是因为我成绩很好,第一大学这个名字和我的优秀很相配……”   阮烛枝闭了闭眼。   刚才,有一瞬间,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来了之后,其实感觉也还好,但是当我踏进教室,看到班上的同学,突然就感觉来对了地方。”   阮烛枝眼皮一跳。   下一秒,站在台上的年轻男人就转头看了过来。   带着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阮烛枝:“……”   烦。   “同学,”年轻男人还在这个时候问他:“你有和我相同的感觉吗?”   少年似乎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自己的事,放在桌面上的手有些慌乱地动了动,摸到了摆放在附近的帽子抓住,却又因为觉得不礼貌,不敢戴上帽子将自己藏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睫毛颤啊颤,垂落,脸颊渐渐红了。   犹如云霞扑面,简直秀色可餐。   不只是班上的女生,就连男生们也在心里直呼可爱。   而就在此时,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手机一角偷偷露出桌面,又飞快地撤了回去。   男生低头查看自己拍到的照片,嘴角翘起满意的笑。   [你们都投校草,看看这张(刚拍的图片.JPG)]   [我all in校花!]   年轻男人还在泰然自若地等待少年的回答。   站在台上的姿态比老师还要从容,仿佛少年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不会继续讲下去。   阮烛枝看向站在讲台附近的严老师。   面上是纯然的不知所措,心里想的是:这人这么嚣张,还在测试呢,你这不管?   严老师朝他微笑。   然后,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少年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阮烛枝:儿戏!简直儿戏!   少年怂怂地坐在座位上,谁都不看,也不回答,像是太过胆小,受到惊吓后只能缩回到自己的壳里,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年轻男人望着他。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少年身上,为他蒙上一层金色的光,浸入发丝、睫毛,交错到一起,于是当他抬眸看来,整个人漂亮得仿佛虚幻了。   但那双浓黑的眼眸依旧清晰。   像黑夜的湖面盛着一泓月影...   水中捞月。   触手难及。   阮、烛、枝。   真有意思。 第 44 章 要做好学生(8) “阮同学,打我,打……   少年最后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稳得起, 阮烛枝更稳得起。   反正僵持下去对谁不利谁自己知道。   于是,在教室内短暂的沉默后,年轻男人叹了口气, 自问自答:“看来是没有了。”   “反正我现在挺喜欢这里的。”   “很喜欢, ”他说着看向严老师, “希望能玩得开心。”   “老师,我说完了。”   严老师点点头。   “好,下一位。”   年轻男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阮烛枝感觉自己的腿被旁边的人挨到了。   他默默往左挪了下。   结果下一秒, 又挨到了。   这人故意的。   阮烛枝转眸看过去, 年轻男人扬起笑。   挑衅他?   视线落回讲台,阮烛枝任他的腿挨着自己, 不管了。   挨一下又不会有什么。   年轻男人挑眉, 没有就此打住, 反而继续招惹,贴着少年的腿轻轻蹭动。   男人的体温更高些,热意源源不断地从相接触的地方传来,再加上他的动作, 仿佛有某种躁动在隐秘地昭露着。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 神色惶惶迷茫,心中冷笑。   于是年轻男人也感觉到自己被蹭了下。   少年蹭得...就很不一样。   紧贴,缓慢, 带着一种很独特的漫不经心的勾缠感。   年轻男人一顿,看见少年对他露出了类似于“讨饶”的无辜神情。   “……”   男人眸色一深。   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仿佛天生擅长挑动.欲.望, 哪怕自己没那个意思,也是...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啊。   这次换年轻男人挪走腿,并且稍微变换了下坐姿。   赢了。   少年不易察觉地翘了翘嘴角。   —   阮烛枝是倒数第二个上讲台“发言”的。   少年走上去,视线落在身前的桌面上动都不敢动, 生怕跟谁对视上。声音很小,需要大家很安静认真地去听,但表述得意外流畅。   其中重点夸赞了D大的老师,连“长得好帅”“身材很好,一看就有在坚持锻炼,很自律”这种话都夸了。   “……我说完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掌声雷动。   阮烛枝一颤,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不是、你们之前也没这样啊??   但最重要的,无疑是严老师的态度。   这个所谓的测试的主观性实在是太强了,约等于严老师的看法就是唯一的答案,想要得分,就得说到他的心坎上去。   阮烛枝不喜欢拍马屁,但有的时候形势比人强,也只能加入到无脑吹的行列里了。   但没想到的是,严老师比他更能无脑吹。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严老师鼓掌鼓得十分用力、简直真情实感:“听阮同学这么娓娓道来,我仿佛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你心中的爱意!”   他两步跨上讲台,用拍红的双手抓起少年的手,捧着,很激动,激动得声音似乎都有点发颤:“阮同学...我完全感受到了阮同学...我..我真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少年像是有些被吓到了,往后退了步,想抽回手,却没有能抽得出来,“严老师...”   “老师在,”面前情绪激动到整张脸都有些微扭曲的男人立刻回应:“老师在这里。”   他握紧少年的手。   阮烛枝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很重地摸自己,从手背、指缝、还想往里...   白皙的皮肉上被摸出了淡淡红痕,少年眼眶一红:“好痛...”   男人顿住,过分炙热的情绪一下子被踩了刹车,心都慌了。   他慢慢松开手,还心疼地轻轻揉了揉,很抱歉地说:“对不起阮同学,是老师的错,老师太不知轻重了。”   少年摇摇头,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   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儿,半垂着眸,哪怕被老师毫无道理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欺负了,也还是很乖的样子。   严老师看得心都快化了。   虽然心底某部分见不得光的龌龊也被勾得蠢蠢欲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温暖的欢喜与怜惜。   他喜欢这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的感觉。   严老师温声细语地说:“阮同学,当有人对你做了错误的事,你应该要求他向你道歉,并给予恰当的惩罚。”   少年抬眸,像是被他说服了,顺着问:“恰当的惩罚?”   “比如...”   严老师想了想,从讲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块戒尺,递到少年手上,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你可以打回来。”   手握戒尺的阮烛枝:“……”   这样的吗?   学生打老师手板?   这样真的对吗??   他大为震惊。   但“盛情难却”。   于是,少年纠结片刻,还是在老师的鼓励下,握紧了戒尺挥下去——   “啪!”   只听得一声响,被打的人还没什么反应,打人的反倒一哆嗦,撒手把戒尺放回到桌面上,慌乱得像在扔“犯罪凶器”似的。   少年看着老师手掌上泛起的红痕,看着可比他严重多了。   他手上的红早已消去,老师掌上的伤却有越来越肿的趋势。   一看就是用了力气的。   少年不好意思地说:“严老师,我是不是打得太...”太重了。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严老师完全不觉得重,也不痛的样子,还夸他:“好厉害,就是这样。”   “还要打吗?”   “可以打到你消气为止。”   阮烛枝:“……”   感觉更不对了呢...   少年连忙摇头,逃也似的跑下讲台。   到同桌面前,抬眸看了他一眼。   同桌转身给他让出位置进去。   阮烛枝刚坐下,就听见隔壁同桌轻声笑道:“真凶。”   “……?”   阮烛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也叫凶?   他只差把“懦弱”刻脑门上了好吗?!   这种胡言乱语都是耳旁风。   等最后一名同学也从讲台回来,今天的测试就此结束。   严老师看了眼时间,说道:“还有几分钟,我们提前结束,离开的时候记得保持安静,不要吵到其他班的同学。”   众人纷纷应是,然后迫不及待地离开。   而阮烛枝已经学会在路过老师时主动说一声:“老师再见。”   严老师正在摩挲掌心的伤痕,笑弯了眼,“阮同学再见。”   出了教室门,跟在旁边的季同学出声道:“这就开始为了毕业讨好老师了?”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阮烛枝懒得理他。   “同学,”   季同学加快一步,长腿一迈便转身挡在了少年前面。   “别着急走,聊聊嘛。”   阮烛枝仰头看向他。   白发的年轻男人,眉毛和眼睫倒都是黑的,衬得眉眼间的色彩愈浓,配上本人张扬的个性,锋利得近乎有些咄咄逼人。   但他又时常笑着,所以这种让人畏惧的凶相又被淡化了些,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挺不好惹。   “你想毕业,我也想毕业...”季同学缓声道:“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关系?”   阮烛枝:“什么关系?”   季同学:“可以坦诚相见的关系。”   “……”阮烛枝看着他,有些无语:“那你想坦诚相见的人还挺多的。”   年轻男人挑眉,注视他的眼神越发玩味:“同学,你是不是...”   他笑了下,说:“吃醋了?”   眼睑抽动一瞬,阮烛枝反倒提高了注意。   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他能在他身上发现什么?   阮烛枝隐隐有种感觉,这名季同学,还有之前在602寝室门口碰到的那个颓废男人,他们好像不是……   “小阮!”   阮烛枝转头,就看见面带怒意的黄毛小狗狂奔而来。   一来就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后,沉眉看着面前的白毛。   罗舟洲穿搭风格没那么酷,但脾气显然也很硬,面对一个同样高大健壮的年轻男人,半点不虚,冷声质问:“干嘛呢,干嘛堵着人不让走?”   不忘转头安抚,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小阮,不怕哦。”   阮烛枝:“……”   少年抓住他的小臂,怕他一时脑补过头,冲动。   “你误会了,季同学只是找我问问题。”   “是吗?”   罗舟洲半信半疑地瞥了眼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白毛,认真向少年确认:“不是那种强迫性地要你停下必须回答,是你自愿跟他说话?”   阮烛枝:“...嗯。”   “哦,这样啊。”   罗舟洲又瞥了那个白毛一眼,没多少情绪地说:“抱歉,误会了。”   白发的年轻男人笑意加深,眼神却越发冷淡。   见过有人变脸,还没见过有人变声也这么迅速的。   对他是正常声音,一跟少年说话就夹起来了。   有够搞笑。   “同学,”年轻男人偏头看向阮烛枝,拖着调子说:“真厉害啊同学。”   带有笑意。   但怎么听,阮烛枝怎么觉得阴阳怪气。   说完年轻男人也不理会罗舟洲的道歉,就像他之前也不大在意他冲过来像要打架的举动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刚什么意思?”罗舟洲承认自己就是看不顺眼那个白毛,“我怎么感觉那么难听呢?”   阮烛枝在心里默默给予认可,面上一脸困惑:“不知道...”   罗舟洲一眼就被少年茫然的眼神击中了。   脚步轻飘地凑过去贴贴肩膀,低头柔声道:“不想了,那就是个怪人,天知道他脑回路怎么长的。”   “今天第一天没有晚自习,是现在去食堂,还是晚点再去?”   阮烛枝:“先去吧,之后就回宿舍了。”   罗舟洲:“好。”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易柏阳和田森就急匆匆从楼上下来了。   最后当然还是四人一起行动。   路上,阮烛枝问起校规里提及的禁闭室。   阮烛枝:“那里面吓人吗?”   罗舟洲摇头,“不知道。”   “应该就是个面壁思过的房间吧……没事,一周评分高于六十就行了。”   易柏阳和田森也是类似的答案。   甚至提到第五条校规“不可连续两次进入禁闭室”,这三名室友仍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好奇心。   他们根本不去思考规则条款背后的含义。   仿佛只要“遵守规则”就够了。   阮烛枝思索着,蓦然一顿。   对啊。   这一关的人物太过鲜活,以至于他有时候都忘记了。   ——他们就是用一条条“规则”构建的NPC啊。   “小阮,怎么了?”   不知不觉间慢慢停了下来,面对罗舟洲的疑问,阮烛枝摇头,只说:“我在想毕业的事。”   “也不知道今天能得到多少分。”   “你班上老师没说吗?”   易柏阳有些惊讶,“我们班是一个同学说完,老师就打一个分。”   易柏阳和田森是一个班的。罗舟洲在另外一个班。   阮烛枝说没有,罗舟洲也说:“我那个班反正就挨个发言,完了老师也没说好还是不好,还是个面瘫脸,根本摸不准。”   阮烛枝想起严老师,他总是在得体地微笑着。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面瘫。   但易柏阳和田森也只知道今天的测试分数,最后的评分还是不能确定。   毕竟测试有影响,但又没说能决定每天的评分高低。   四人闲聊着走进食堂。   许是因为现在的时间还比较早,食堂里的人没有中午那么多,在里面走动和找到合适的位置都比较容易。   于是,阮烛枝没有像中午那样占住位置等人帮忙打饭,而是自己去到打饭的窗口排队。   罗舟洲在他前面,田森、易柏阳排在他后面。   罗舟洲打饭的时候,那些表情冷酷的食堂师傅一句话没有,罗舟洲指什么舀什么,有时候手快舀错了也依旧高冷。   罗舟洲也不跟他们争,打错了就自认倒霉。   阮烛枝观察着,有了中午的经验,虽然有人设限制,但为了自己的胃着想,还是在指之前出声请求:“可以少些吗?”   少年的声音不大,食堂师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后,阮烛枝就发现,食堂师傅突然不急了欸。   还会说话了。   不仅在动勺前向他确认是不是要这个,装盘前还会问多了还是少了,放餐盘里时也很小心,一点没有把油水溅出装盛的格子。   最后拿到餐盘的阮烛枝:“……”   什么情况?他也没花钱啊?   不会是...有老师私底下打招呼了??   对比其他学生的待遇,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被区别优待,有些招人恨。   但其他人就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一样,神色如常,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像...   就像是他们在面对校园规则时一样。   根本不会引起他们的思考,仿佛这件事天经地义一样。   “……”   这难道是玩家区别于NPC的正常待遇?   ...想想似乎还挺合理的。   但他不知道,大家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到其他地方去了。   某个刚建立不久的群聊里,聊天消息滚动。   字字句句,全跟他有关。 第 45 章 要做好学生(9) 1v3教学   [学习群(1008)]   [校草在食堂]   [我图呢?]   [忘了刚立的群规?踢了]   ['钻石男大'已被移出群聊]   [再给群友们说一次, 从今往后,没有征得校草同意不能私自拍摄]   [拍了会怎么样?]   [分情况吧,正常的照片, 踢群;涉及隐私, 退学。]   [退学...好狠]   [不拍不就完了]   [那些食堂师傅好过分, 我想和校花打一样的,结果他们给我打错了(面条眼泪]   [他们是这样的,不整你就不错了]   [对校草好就行, 我反正无所谓]   [也是, 那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我去,有人去跟校草搭讪了!]   “那个...同学你好, 打扰了。”   阮烛枝抬起头, 一名不认识的男生站在桌边, 长得五大三粗,却有些腼s*w*整*理腆地朝他笑了笑。   陌生同学说:“对不起,我中午说要去给老师报告情况,但是...但我忘记问那两个人的名字了, 老师问我是谁在食堂闹事, 我答不上来……”   “不过老师还是说他知道了,应该会去调查情况吧。”   阮烛枝有些惊讶,没想到真的有人为这件事去找了老师。   “没事...”少年有些感动, 又有些不解地说:“你不用因此感到抱歉,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不用不用, ”陌生同学连连摆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那个...”   “嗯?”   陌生同学突然就红了脸,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感觉你人挺好的,能..能交个朋友吗?”   他拿出手机, 神情羞涩地瞥了少年一眼,十分期待:“加个联系?”   “……”   一旁的罗舟洲等人,在心里大骂绿茶、心机。   他们都以为少年不会拒绝,毕竟他看起来实在很像是不擅长拒绝人的类型,没想到少年愣了下,随后摇头婉拒。   “我..我不喜欢加好友。”   少年似乎是被这个请求吓到了,默默往坐在自己身旁的室友那边挪了挪,离陌生同学稍微远了点。   “列表人很多的话,好可怕...”   陌生同学呆呆地看着他,像看入迷了似的。   好温柔。   怎么连拒绝人都这么温柔。   胆子好小。   连手机列表里人多了都会把他吓到。   怎么办,可爱成这样,是没办法一个人生活的吧?   “喂,”罗舟洲不满地出声:“跟你说话呢。”   傻站在那里可真倒人胃口。   陌生同学回神,脸更红了,向少年连连道歉,随后羞惭万分地跑走了。   少年却没有看他,只是在他走后松了口气,继续安静地吃晚饭。   对此,默默围观的众人:爽!   [群主:新增群规——不允许故意向校草搭讪!不许主动找校草要联系!]   [吓到他你们就死定了!!]   —   饭后,四人慢慢散着步回到宿舍。   今天没有晚自习,熄灯时间是晚十点,所以剩下可自由支配的时间还蛮多的。   明天周二,文化课。都叫文化课了,想必明天的测试不会像今天这么抽象。   况且报道时还发了书。   阮烛枝到自己位置坐下,找出书,想要先预习一下,心里有个底,结果刚翻开——又关上了。   他仔细确认封面的书籍名。   是[文学鉴赏]没错啊。   是用汉字写的啊。   但里面怎么...   闭了闭眼,再次翻开第一页,上面一排排的不知名符号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究竟是哪个国家的文字?!   惨了。   阮烛枝心里发慌,手指不自觉地卷折书页角。   完全不认识……明天的测试会有单选题吗?   只需要填abcd的那种。   拿着手机过来,想邀请少年一起打游戏的罗舟洲发现他表情不对,连忙退出游戏,询问:“小阮,怎么了?”   他蹲在少年身旁,仰头看他,“怎么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少年瞥了他一眼,立刻露出有点委屈难过的表情,小声说:“我看不懂...”   “哪里不懂?”   罗舟洲站起身,一手环过少年撑在椅背上,一手按着桌面,“我看看。”   宿舍里另外两人听到后,也积极地凑了过来。   阮烛枝再次感觉好像四面八方都围了人。   除了身前的书桌,余下的位置都挤满了。   少年往前坐了点,低头看着摊在面前的书本,声音更小了:“都不懂...”   罗舟洲一瞥,伸手去把少年绞握的手轻轻“解”开,低声:“别弄,等会儿弄伤了。”   随后继续看向书页,不徐不疾地为他解释:“第一篇是百年前一位商人被砍头前,在狱中写下的自悔书,希望后人能以他为鉴,不要再成为金钱的奴隶,最终成为漠视生命的恶棍。”   他的话阮烛枝听懂了,但是...   少年仰头看向他,认真地问:“开头就是这么写的吗?”   他真的看不懂啊!   “不是啊,”罗舟洲手指过去,“文名在左上角,开头就是文章...”   他一顿,意识到什么,很惊讶地看向少年:“你不认识字?”   阮烛枝:“……”   兄弟,话多了。   少年垂首,开始自闭,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快碎掉了。   “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舟洲慌得很,俯身圈住少年轻声地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没修习过第二语言很正常嘛,又不是我们的母语,不认识怎么了?”   “小阮...”   “小阮~”   “小阮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男生肩宽臂长,胸膛胳膊也有肌肉,轻易把少年圈入怀里抱着,又在同他撒娇。   阮烛枝摸摸狗..不是、摸了摸男生蓬松的头发,有些无奈地:“我没生气。”   “没生气就好,”罗舟洲特别喜欢哄着他说:“谢谢小阮,小阮真好~”   阮烛枝还是不能适应,转开话题:“你们都会吗?”   易柏阳站在他另一边,回答道:“我会。”   田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也会。”   阮烛枝:……好好好,一个宿舍三个都会,就我不会。   这个时候玩家又不配了是吧?!   但没办法,或许这个就是游戏设置的通关前的难题。   不会怎么办?   学呗。   于是,学习小组当即成立。   小组里的学生就一个,老师有仨,比一对一还有效率,这个老师刚教完字,另一个老师练习题都准备好了,还有一个老师专门为他拆分文章,讲解可能会考到的重点。   众所周知,万事开头难。   阮烛枝现在就很难。   他学得很认真,但测试迫在眉睫,需要填补的量太大了,简直学得头晕。   为了克服畏难心理,只能强迫自己更加投入,投入到...有人俯身凑到他后颈处轻嗅都没有发现。   正在给少年听写的罗舟洲瞥了田森一眼,目光骤冷。   但为了不打扰少年学习,只是用眼神示意:你大爷的赶快给老子退开!   跟痴汉似的吸了一通,田森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继续拿着书做分析。   罗舟洲冷笑。易柏阳推了推眼镜。   “快点。”   阮烛枝用手肘碰了下罗舟洲,在繁重的学习压力下,这个角色的虚弱版轻缓声线都忘了假装,清泠泠的,似春风里的竹上朝露,温雅中夹杂几分躁意。   “该念下一个了。”   罗舟洲被他碰得腹肌一紧,嗓子也跟着紧绷了,再出声时多了两分沙哑。   阮烛枝根本没察觉到。   他现在一心学习。   ——绝对不能不及格!这是耻辱!!   于是,整个宿舍陪他一起沉迷学习,还是易柏阳无意中瞥了眼时间,才知道不知不觉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易柏阳微惊,赶忙招呼:“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还有半小时就熄灯了。”   学得头晕脑胀的少年慢半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慢吞吞地关上书和本子。   罗舟洲伸手帮他按摩太阳穴,力道轻轻的,同时开口问道:“谁先去洗?快点,十点必须上床睡觉。”   田森说:“小阮先去吧。”   阮烛枝扶着桌子站起身,也不推辞:“好的。”   罗舟洲盯着他,“一起?”   “...啊?”阮烛枝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是真没反应过来。   罗舟洲凑近,送上灿烂的笑脸,说出的却是虎狼之词:“我们一起洗,节约时间。”   “小阮,别害羞嘛。”   “……”   少年同他对视,复而长睫垂落。   罗舟洲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不轻不重地揪住了,柔软的手指在耳廓上勾动了下,少年小声地对他说:“不要...”   “……”   喉结滚动,罗舟洲盯着少年的眼神都直了。   “好了,别挡路。”   田森把愣怔中的罗舟洲扯开,冲少年笑着说:“快去吧。”   阮烛枝点头,知道时间紧迫,找好东西就进了卫生间。   等少年进去,宿舍内的空气似乎都沉寂了。   三人对视一眼。   仿佛有什么隐秘在视线的短暂相接中交换,最后心照不宣地挪开,没人出声。   直到阮烛枝快速洗完回来,房间里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   黑夜。   时钟指向十点整。   坐在一楼柜台后,静待多时的宿舍管理员站起身。   他依旧是那身包裹度很高的穿搭。   运动鞋底踩在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602寝室。   李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是他第三个副本,因为上个副本评级不高,无缝衔接地被甩进了这里。   上个副本算是规则类副本,一旦违反条例,上一秒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爆炸得到处都是……太可怕了。   以至于李明一看见那些守则,心里就应激似的发慌、恐惧。   怕得现在根本睡不着。   “每晚十点熄灯后必须上床睡觉”是什么意思?躺在床上,还是必须得睡着?没睡着会怎么样?   李明越想越怕,越怕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怕。   简直恶性循环。   不知熄灯后过了多久,李明都快要生出困意了,就快——   “同学,你怎么不睡觉?”   指尖一颤,阮烛枝猛然惊醒! 第 46 章 要做好学生(10) 退学=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静谧的黑夜被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   阮烛枝从睡梦中惊醒。   转瞬的迷蒙恍惚中, 甚至没能立刻意识到自己“醒来”的这件事,直到两三秒后,他蓦然坐起身。   刚才有人在哀嚎, 听起来离得很近, 似乎就在隔壁一两间的位置。   不是602就是603。   阮烛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想要去门边查看情况,结果刚穿上拖鞋,就听见对面床位的罗舟洲一个翻身, 从那头爬过来, 探出大半身子,展臂按住他的膝盖, 朝他压低嗓音喊道:“别去看, 快睡觉!”   劝阻得十分急切, 抬眸的对视间,阮烛枝甚至能感受到罗舟洲眼中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恐惧。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有疑问,但风险看起来很高, 秉持“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的想法,阮烛枝立刻回到床上,扯好被子, 闭眼,做出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样。   罗舟洲在少年放弃后也躺了回去。   外面的惨叫声早已消失。   不知多久, 601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阮烛枝心头一紧。   ‘快睡觉!’   阮烛枝忽而想起罗舟洲方才的话。   好像只要“睡觉”,就能避开那未知的危险。   还没等阮烛枝接着想下去,他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   那是...什么?   四人宿舍的布置是经典的下方书桌, 上方单人床的设计。   阮烛枝很确定,自己没有听见有人走入的声音,更没有听见有人从两张床位中间的楼梯往上接近的声音。   但是...   随着接触的面积逐渐增加,能感受出正贴在他的脸颊上缓缓滑动的...是人的手指。   是谁?   TA此刻在哪里?   没有人爬上他的床,那人是站在床边吗?可是从地面到床的高度...至少得有两米高吧?   又或者……是人类能做出的姿势吗?   冰凉的手指抚过唇瓣,阮烛枝克制住本能的颤意,隐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悄然紧握。   凉意在唇畔停留许久。   久到似乎已经融进了少年的体温,久到阮烛枝已渐生困意......   ……   不知多久,当响亮的乐声唤醒神志,阮烛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三张放大的脸。   阮烛枝:“!”   他下意识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床板和墙,要不是田森及时伸手拦了下,头就撞墙上去了。   “你们...”阮烛枝现在是彻底清醒了,“在做什么?”   罗舟洲趴在少年床边的护栏上,笑着去轻扯少年的被角,“小阮快起床啦,洗脸水漱口水都给你放好了……你今天穿什么?”   阮烛枝醒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穿什么?”   “对啊,”罗舟洲笑着说:“咱俩穿兄弟间的情侣装呗?”   “……”阮烛枝看着他,顾不上这些:“昨天晚上...”   少年欲言又止,罗舟洲倒是很坦然地说:“昨晚上有人违反了宿舍守则,被清退了。”   阮烛枝:“退学?”   “嗯,”罗舟洲耸肩,“违反了校规就是这样。”   他说这话时,理所当然,阮烛枝从他脸上找不到昨晚的半分惧意。   好似并不在意规则的合理性、是否正确,只一味畏惧触犯规则的后果。   阮烛枝感觉不大对。   他再次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大上来。   “好了,别担心,就算我们都被退学,你也一定能顺利毕业的。”   罗舟洲朝少年伸出手,“起来啦,听说今天早上有奶油蛋糕吃哦,不会甜的那种!”   阮烛枝最后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自己从床上下来。   下来后才看见,原来三人都是踩在凳子上的,加上他们原本的高个头,才出现了不久前的“贴脸杀”。   三人从椅子上下来,拖回自己的座位。   阮烛枝不由想:昨天晚上的那个...谁,莫非也是站在椅子上的?   ...不会踩的他的椅子吧?   阮烛枝低头查看,虽然没看出鞋印之类的痕迹,但还是用湿纸巾擦了擦。   打理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罗舟洲见他穿的白T黑裤,低头看了看自己橘色上衣黑裤子,当即便提起衣领把上衣脱了,露出身上薄而精壮的肌肉线条。   阮烛枝转眸看去,就见罗舟洲换了件白色短袖套上,然后顶着一头更加蓬松的头发,朝他露出傻笑。   阮烛枝无所谓这些,但出门时看见另外两名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默默地换上了上白下黑的穿搭,他还是有一瞬无语。   像要一起“成团”的四人离开寝室。   阮烛枝似不经意地往602和603那边望。   门都关着,但很巧的,602寝室的学生就在此时推门走出。   三人,包括阮烛枝昨天见到的那名颓废男人,他们接连而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步伐匆匆,很快就走远了。   602的门突然打开,又很快关上。   阮烛枝表情微变。   就在那极短暂的时间里,有浓重的味道迫不及待地从房间里飘散出来。   ...是血腥味。   阮烛枝没有去问其他人有没有闻到。   他只是扫了眼室友们未变的神色,同他们一起往前走,路过602时无声地瞥了眼,继而轻轻收回。   违反校规会被退学。   而退学又意味着......死亡?   昨夜的惨叫声重新在脑海中响起,多出几分毛骨悚然。   不单单是因为笼罩下了死亡的阴影,更是因为其他人对此的默认与无动于衷。   仿佛规则制定的一切就是理应被遵守的真理。   哪怕是在实行专制强权,是在包装一场肆无忌惮的霸凌。   比起学校,这里更像是一个屠宰厂。   按照流程将肉畜扒皮拆骨,最后做成合格的燃料,将一只只新鲜的肉畜继续绑在肮脏的传送带上。   和上一关一样。   一个扭曲病态的地方。   只不过上一关的病症显露于表面,而这一关潜伏皮下。   ……   上文化课的教室仍是昨天开班会的那间。   来上课的老师自我介绍姓徐,然后就让大家打开《美丽自然》这本书。   昨天狂学了好几个小时《文学鉴赏》的阮烛枝:“……”   失策,拿错书了......   虽然所书内容使用的是同一种文字,但是,就昨天那几个小时他能背下来多少啊?他还睡了一觉!   词汇量不足,看得倒懂不懂、基本都不太懂。   老师讲课也直接用的那个听不懂的语言,据说是这个世界的“国际语”。   这课越上,少年越愁眉紧锁。   完了呀。   昨晚室友押的考点也没用了。   这可真是...   “阮烛枝?”   徐老师拿着班级名单,抬头,语气温和:“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阮烛枝:“……”   这可真是太倒霉了啊!   少年沉默两秒,慢慢站起身。   还不等他张嘴摊牌“老师对不起,我不会”,一旁趴着睡觉的白毛同桌抬头,边伸懒腰边说:“老师,这题选c。”   阮烛枝一愣,扭头看向他。   年轻男人也正看过来,冲他笑了笑。   徐老师表情沉下,有些不悦:“我没问你。”   白发的年轻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想回答嘛。”   徐老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   同学们看看老师,看看白毛,视线很快又落回到少年身上。   少年看着自己的同桌,目光专注到让人心里发酸,像是对出手相助的同桌加了好感。   可恶!都怪我这死嘴张慢了!   但阮烛枝只是在想:这人太过从容不迫、有恃无恐……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阮同学。”   少年抬眸。   徐老师转头看向少年,语气重新和缓下来:“你先坐下吧。”   然后冷着神色对少年的同桌说:“既然这位同学这么喜欢回答问题,接下来的问题就都由你来解答吧。”   “老师相信,”站在讲台上的年轻男老师眸色沉沉,语意莫名:“你一定不会答错的。”   年轻男人仍勾着唇,半点没把老师难看的脸色当回事。   “好啊。”   “我还可以帮老师把这堂课讲了。”   “怎么样老师,要听听看吗?”   徐老师眯起眼,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一瞬。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秒变得沉重了,有无形的压力在教室内蔓延。   阮烛枝手指蜷动,忍不住往窗边靠了靠,避免被像是会瞬间点燃的战火波及。   但最后,徐老师侧头,颈骨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响,有些阴沉沉地说:“站到后面去。”   “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听课。”   阮烛枝眉梢轻扬。   他的视线从面无表情的徐老师,再转到笑意不改的同桌身上。   同桌起身的同时,还转头朝他眨了眨眼。   阮烛枝:“……”   别闹,突然就显得没那么聪明了。   不过...   老师的权力似乎没有想象中大。   他之前的猜测可能是错的。   老师有评分的主动权,讨好老师会有利于毕业,只有毕业,才能完成任务通关,从这里离开。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去讨好老师,就一定毕不了业。   根据刚才发生的冲突来看,就算是在这所不正常的学校里,老师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对学生施加惩罚。   不然以徐老师的脸色,那名姓季的同学或许可以当场被退学了。   换句话说,在这所学校里行使「权力」,也是需要有恰当的理由的。   比如学生违反了校规。   但只要学生没有“越界”,老师也就不能越界。   所以重点是,「界限」在哪里。   阮烛枝扭头看了季同学一眼。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   但「找到」本身……就很有意思了。 第 47 章 要做好学生(11) 噶人就是手起刀落   到点下了课, 很多人都在往食堂冲,想趁不打挤,早点吃完早点回宿舍休息, 毕竟下午还有考试。   一班的学生走得要慢些, 但当那些磨磨蹭蹭, 假装收拾东西,实则余光一直往某人身上瞟的同学,看见少年扯住回到座位的同桌的衣袖, 红着脸, 小声地同俯下身的同桌说话……   他们立刻拿上东西,悲愤扭头!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荡的。   白发的年轻男人一手撑着椅背, 一手按在桌面上, 俯低身, 将就坐在座位上的少年的高度,让他不必提高音量。   虽然离远了他也能听清楚,但少年又不知道。   阮烛枝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想也知道对方又不是搜索引擎, 不会问什么答什么。   所以他只是试探地问:“那个...你提前自习过吗?”   虽然角色很内向, 但同样很在乎自己的成绩,所以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眼见着连及格都很悬的情况下,急切地想要找到出路, 鼓起勇气找人询问学习妙方是合理的。   虽然阮烛枝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的学习方法。   “第一,我不叫那个。第二, 同学,说话的时候应该稍微看一眼人吧。”   年轻男人弯着腰,偏头,去盯少年的眼睛。   笑着说:“同学, 你脸红了,眼里却还干干净净的...”   他越发凑近,两人目光相接,氛围微妙得,仿佛下一秒便要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教室里接吻一样。   但少年眸光微闪,年轻男人只是勾着唇低声说:“你演得不好。”   少年瞳孔骤缩。   眼睫轻颤后,他抬眸看向他,那种浮于表面的可欺的软弱,伪装的羞涩,在这一刻全然褪去,一种过分洁净的、浓艳的美丽,霎时不加掩饰地席卷而来——   他对上他的眼睛。   却像是一口咬中了他的心脏。   年轻男人蓦然攥紧了手,红瞳有一瞬间仿佛被照进的阳光点燃了,亮得像夜行的饥肠辘辘的掠食者,爆发出惊人的、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阮烛枝被这猛然爆发的气势逼得浑身一颤,但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年轻男人就已经把那令人战栗的威势收了起来。   表情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动作自然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年轻男人开口,声音里多出了点磁性的哑意,转了话题:“下午的考试,想让我帮你作弊?”   阮烛枝:“……啊?”   不明白怎么拐到这来的,但男人刚才的状态确实有些吓人,保险起见,阮烛枝不打算继续延伸之前的开场白。   而且这好像确实是个办法,便顺着问了句:“可以吗?”   年轻男人微笑:“不可以哦,要当好学生。”   阮烛枝:……那你提什么?   少年偏过头,年轻男人凑近,双手交叠放到少年的课桌上,脑袋搁上去,歪着头问道:“同学...是生气了吗同学?”   阮烛枝有些无奈地:“没有。”   年轻男人感叹:“你脾气真好。”   阮烛枝:“……”   “小阮!”   还没看见人,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年轻男人直起身坐正,转头看过去,阮烛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语似含笑地说:“你的小玩具来了。”   阮烛枝:“…………”   好熟悉的口吻。   这两人是真不对付啊。   年轻男人站起身,顶着一头蓬松黄发的罗舟洲刚好在这时踏进教室。   前者径直离开教室,后者直奔阮烛枝而来。   “小阮,”罗舟洲很积极地拿起少年课桌上已经整理成一摞的书本文具,“走啦,再晚些食堂可能会很打挤。”   今天阮烛枝和罗舟洲先走了一步,刚下到一楼,阮烛枝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田森,去到201后没见到少年,这才打来问他现在在哪儿。   挂断电话,哪怕知道罗舟洲就在旁边听着,阮烛枝也转述道:“他们让我们先走,很快追上来。”   罗舟洲笑着点头说“好啊”,心里却在祈祷:别来别来别来!   这样的话,他和少年不仅单独走,还能单独吃饭,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约会了吗?!   罗舟洲一下子更有干劲儿了。   但天不遂人愿,还没到食堂那两人便追了上来,还想跟他抢少年的书。   这可能吗?   这必不可能!   罗舟洲抱紧怀里的书本,贴住少年身边的位置,笑容淡了点,和两个室友打招呼。   三人相视假笑,跟着少年往前走进食堂。   人已经有些多了。   没想到的是,很多人围成一团聚在窗口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围观。   走近后能听清争吵声。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们这两盘比其他人少了多少,喂鸟也没这么喂的!”   “大叔,你拿不动勺子我帮你啊,昨天这样今天还这样,总不能是故意想饿死我们吧?!”   透过人群间隙,阮烛枝看见站在窗口前大声嚷嚷的,就是昨天找事未果的那两个人。   他们情绪激动,尤其是叫高子的那个人,不仅嗓门大,还拿着筷子烦躁地在不锈钢餐盘上敲敲打打,发出刺耳响声。   阮烛枝专门看了眼那两份餐。   小鸟应该吃得饱。   脱离婴儿期的人类反正不可能。   这所学校里是没有小卖部的,食物补给只有食堂,也就是说,他们昨天饿了一天,今天还上了三小时的课,估计都快饿疯了。   要是大家打到的饭菜都一样少,估计他们也不会这么生气,就是有对比,且对比惨烈,所以才怒火中烧,难以克制。   食堂师傅冷眼看着他们在那儿发泄,等他们说完,淡声要求:“离开这里,不要妨碍其他同学排队。”   两人深吸一口气......更气了!   高子一拳砸到台面上,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我草你大爷的!”   霎时,原本人声嘈杂、议论纷纷的食堂安静下来。   雅雀无声。   高子顿住,随即变了脸色。   草...不是吧......   内心涌上的慌乱让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同伴,却见那孙子已经悄悄往后退、一看就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   高子立刻伸手抓住他,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说:“你跑什么?”   猴子摇头,随即瞳孔一紧,毫不犹豫地甩开高子的手转身就跑!   “混账东西!”   高子骂道,也要离开这里,之后再找猴子算账!   却根本不知道食堂师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冰冷的手如铁爪般按住高子的肩膀。   高子表情即刻痛到扭曲,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啊啊啊——你踏马放手啊!!!”   食堂师傅无动于衷:“这位同学,你违反了校规。”   不仅是当事人,默默站在人群后围观的阮烛枝也没料到,食堂师傅突然就从围裙上的口袋里抽出一把刀,动作干脆利落地抵住身前人的脖子,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拉——“噗呲……”   阮烛枝感觉自己甚至听到了血花喷溅的声音。   “咯...ka......”   高子不禁抬手去捂自己脖颈上的伤。   一切发生得很快。   食堂师傅收回手,随意地在白色围裙上擦了擦刀,从始至终,毫无波澜。   血液在流逝,力气也在流逝,失去支撑的男生很快软倒跪地,正好面朝阮烛枝所在的方向。   整个空间里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静得在场所有人都能无比清晰地看见他的所有挣扎。   挣扎着死去。   飘散的视野里站了好多人,他们都好高。   疼痛、恐惧、怨恨...   高子双眸充血,生理性的泪水淌了满脸。   他诅咒这里的每一个人,诅咒他们...   思绪蓦然一顿。   高子忽地看清了视野里那名熟悉的少年,就在前面,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   那张美丽的脸蛋分明那样熟悉,叫人魂牵梦绕,反复赏玩,却又感觉那样陌生……   他是...在嘲笑他吗?   “……”   高子终于死了。   围观的学生纷纷散去。   尸体被搬走,食堂师傅已经拿来了桶和拖把。   罗舟洲勾着少年的肩带人离开,语气自然平淡:“先找个位置坐吧,等打扫完我去给你打饭。”   “……”   视线扫视,所有人面色如常,甚至完全没有在讨论刚才的那起...光明正大的杀人事件。   仿佛这是和厨师做饭一样理所当然的。   他们早知道。   所以,没错,违反校规就会被清退。   彻彻底底的清退。   于是,大家又都觉得,只要不违反校规就好了。   新生千余人,阮烛枝却莫名觉得,他、见过的颓废男人、姓季的同桌、甚至包括刚才那两个一死一跑的男生,他们像是其中的异类,总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他是玩家。   那些人又是什么呢?   现场很快收拾干净了,残留的血腥味也被花香型空气清洗剂所掩盖。   室友们准备去打饭,阮烛枝说自己胃口不好,要少一点。   罗舟洲关心道:“怎么了?是刚刚...”   阮烛枝出声接过话来:“下午的考试,我有些担心。”   三人纷纷安慰鼓励他。   但没有用,阮烛枝又不是因为考试紧张,也太清楚自己的斤两。   果然,哪怕中午回去疯狂补习,上了考场,拿到卷子一看——   好陌生的文字。   题目难道是这个意思?   选项点到谁就是谁...   填空...   大题......   这又是什么?作文?   ——完了呀。   时间到,交卷走出考场。   阮烛枝发誓,从小到大,从没有哪一次的考试,考完后让他有如此强烈的“完蛋了”的预感。   考完了。   也确实是完了...   唉。   除了个别提前交卷的,大家考完试几乎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从教室里出来,s*w*整*理一群又一群的人,边讨论刚才的考题,边“堵”楼梯。   少年慢吞吞地跟着人群往前挪,表情有些冷淡,或者说落寞。   四周的人,哪怕正在和朋友说话,也时不时地转眸往他身上瞥。   空气里隐隐有什么因为少年的存在蠢蠢欲动,又因为他极力克制。   而他似无所察觉,毫不在意。   “哎呀!完蛋了啊,跟你对完答案,我感觉八十分悬了。”   阮烛枝听见有人这么说。   他听得想笑。   还八十分。   他可能连...分都没有......   “真的假的?要不周六你去找老师通融一下?”   “能行吗,这可是D大……拿什么通融?”   “我听说老师好像挺喜欢收藏酒的,你不是带了两瓶好的?拿一瓶去上供呗。”   阮烛枝目光一顿。   这不就是贿赂走后门吗?   ...能行吗? 第 48 章 要做好学生(12) “季同学,你是不……   虽然知道没考好, 但也没想到会直面得这么快。   晚自习,发完卷子,被徐老师叫出教室的阮烛枝只能庆幸:还好没有念一个成绩发一张。   要是那样的话, 全班都会知道他这次只考了三十九分……   不要哇!人怎么可以考出这个分数啊?!!   看到试卷上红彤彤的39, 阮烛枝都想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和角色无关。   这不是内向不内向的问题。   他这辈子就没在成绩上受过这么大的苦!   徐老师停下脚步转身, 就看见少年垂头丧气,像被雨淋湿的小猫,叫人心疼, 又觉得可爱到不行。   好想把他抱起来, 亲一亲,埋进他柔软的腹.腔.里......   眸色沉下, 徐老师走近两步, 温声说:“阮同学,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单独把你叫出来吗?”   少年小声回答:“因为我考得太差了...”   徐老师叹了口气,“这次的卷子不是很难,没过及格线的就只有你一个……你懂我意思吧?”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眼尾泛红。   懂。   意思是他不仅考得差, 还倒一......   “别...”徐老师有些无措,抬手,指腹轻轻地抚过少年眼尾, 异常专注,异常温柔:“别哭,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   “这个成绩决定不了什么。”   “你依旧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   “真的吗?”   少年抬头,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手。   被老师一把握住。   少年轻轻勾动手指,蹭过指节,随后便任由面前衣冠楚楚的年轻男老师垂首, 带着凉意的薄唇贴上指节。   凉意缓慢滑动。   他含着哭腔,音颤:“可是我的成绩一点都不好……”   “没关系...”   帅气的年轻男老师,神情沉醉地在少年的手上相贴、轻蹭,又不得不在这条随时可能会有人路过的走廊里,勉强保持住老师的姿态。   “只有分数是重要的,老师会给你很多很多的分数...”   捧着少年的手贴紧自己的脸颊,徐老师俯身,脸部肌肉似因为克制着热烈的情绪而略微抽动了下。   “周六来找老师。”   少年的手被捉着往下,抚摸过脸颊、喉结、又被按着塞进衣领。   “老师给你单独辅导,好不好?”   少年看着面前凑得很近、面露痴态的老师,老师原本齐整的衬衣领变得凌乱、鼓起一团...   他显然被吓到了,愣愣的。   最后却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心动,亦或两者皆有。   他缓缓点了下头,答应了。   徐老师一个激动,自己扯坏了自己的衣领扣子。   领扣掉落,领口散开,露出少年被迫贴在老师锁骨中间位置的手,离得很近的地方便是胸肌的起伏轮廓。   少年脸一红,惊吓似的把手抽了回去。   徐老师主动放开了。   不然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等不及,就在这里让少年继续往下摸去……   “乖,你先回教室,”徐老师拨弄了下自己的衣领,“老师得去换件衣服。”   “好。”   但快进入教室时,少年有些犹豫地转身回头,轻声问道:“老师,测试的成绩……会公开展示吗?”   徐老师仍站在原地,望着少年。他回答道:“当然不会。”   少年胡乱点头,匆忙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   过了会儿。   同桌突然来了一句:“别相信老师。”   折纸的手一顿,阮烛枝扭头,白发的年轻男人也转眸瞥来,嘴角翘了翘。   阮烛枝看着他,突然向他勾勾手指。   年轻男人挑眉,从这个动作窥见到什么,立刻凑近过去:“怎么了?”   少年也靠过去,两人几乎头挨着头,很亲密的样子。   阮烛枝压低声音:“你考了多少分?”   年轻男人也用气音:“你猜。”   阮烛枝:“一百?”   一猜就猜满分啊...   红眸定在少年身上,年轻男人笑着说:“看来在你心里我很厉害。”   他把卷子扯过来,点点上面鲜红的数字[100],语气平缓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是对的。”   阮烛枝:“……”   他把自己折起的试卷默默地又往桌角挪了挪,翻看同桌的满分试卷,冷不丁地说:“你国际语很好?”   “还行,之前学过。”   年轻男人回答完,也问了一个问题:“新一批的?”   阮烛枝一顿,抬眸与他对视。   红唇轻启,他缓缓做了两个口型。   是问句。   “终于不演了?”   年轻男人托腮看着他,“之前被哪个老人骗过吗?警惕心好强。”   身体往前倾,年轻男人又凑近了些,同他说悄悄话:“谁啊?长什么样?”   “我积分很多哦,可以帮你发悬赏令。”   阮烛枝:“…………”   你不懂。   这不是悬不悬赏令的问题。   【1125,在吧。】   阮烛枝语气平和:【出来解释一下。】   【你不知道的话,就让那个客服二号来跟我说。】   1125:【……】   客服二号:[……]   自从多出一个人工客服,得知客服也能听见内通里的消息,阮先生就很少使用内通了。   1125又不敢主动打扰,只能默默跟随,保持沉默。   没想到阮先生终于找它说话了,这次却连问题它都没听懂。   1125欲哭无泪,甚至都有一点嫉妒地重重敲字:[客、服、二、号!]   [阮先生问你呢!]   客服二号倒是听懂了。   但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最致命的是——现在不能解释清楚。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客服二号抛出之前定好的第一个版本的解释。   阮烛枝听见一道成熟低沉的男声:【为了节约成本,第一关以及之后的地图都是买的现有的模型,会存在和其他公司的游戏共用场景的情况。】   意思就是说,确实都是玩家,但不是同一个游戏的玩家。   ...真的假的?   阮烛枝:【之前怎么不说?】   客服二号迅速滑跪:【很抱歉,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到位。】   阮烛枝冷静地:【还有没说的吗?】   客服二号:【...暂时没有了。】   阮烛枝:……哈。   这个“暂时”就用得很有灵性啊。   抛开不怎么靠谱的客服二号,阮烛枝干脆去向另一个玩家确认。   既然不是同一个游戏,想必进行游戏的目的肯定是不一样的吧?   但还没问出声,他就突然有一种预感:不能直白地问出口。   阮烛枝一顿,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少年没说好还是不好,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年轻男人扬眉。   少年指了下他的手。   年轻男人眉眼舒展地笑了声,掌心朝上伸出左手。   少年用食指在上面写字。   痒意随着接触勾画、蔓延,在少年写完要收回手时,下意识收拢抓住。   阮烛枝抬眸对上年轻男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眼。   [毕业?]   “没错,”   年轻男人抓着没放,反倒随着慢条斯理的说话声,收紧了些。   “没有阵营,都是一样的。”   “要一起吗?”   他偏头,白发扫过眉骨,勾着笑:“同学,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第二次吧?“   阮烛枝朝他笑了笑,同时在内通里大声道:【骗子!】   客服二号:【……】   1125:【?!】   1125震惊:【你居然欺骗阮先生!】   [...智障]   冷酷地骂完1125,面对阮烛枝时,客服二号却跪得很端正:【可能是巧合吧……您有需要的话我立刻为您进行反馈。】   【不用了。】阮烛枝说道:【这关游戏可以中止么,还是只能重开?】   【不可以!】   客服二号立刻道。   随后顿了顿,冷静下来说:【请珍惜自己,不要利用游戏的复活机制闯关。】   阮烛枝:【所以确实是有复活甲的对吧?】   客服二号:【嗯...】   【好吧,我会信的。】   阮烛枝缓声道:【如果你能说得再肯定一点的话。】   事情果然有些超出预估。   不是指游戏和公司的危险性,而是...真实性的问题。   但如果真的如他所想,不是NPC,不是数据设定,又是怎么做到这么多配合游戏的“群演”,全都如此沉浸、毫无破绽呢?   甚至这一关比上一关更加鲜活了。   ...不对。   不是同一个游戏..么......   阮烛枝看向正在捏他的手玩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手上不停,笑容不改:“想好了吗?”   阮烛枝一点一点抽回手,问他:“如果我拒绝了,你还会邀请我第三次吗?”   年轻男人的视线跟着少年的手走了一段,随后抬起看他,“我也不知道。”   “那我想知道。”   阮烛枝说着,听到动静,看向教室门。   徐老师换了件衬衫,扣子依旧扣到了最上面,看上去和离开教室时一样得体。   不久前在走廊上,什么都没发生。   他朝他乖巧地笑了笑。   年轻男人眸色一沉。   伸手捏着少年的下巴轻轻转回来。   他问道:“这就是你拒绝的理由?”   “你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我?”   自从对他说出“玩家”这两个字后,少年完全没有继续扮演胆小怯懦的原住民的意思了。   刚才向他勾手,现在就朝别人甜甜地笑。   还拍开他的手。   “你说得对。”   阮烛枝在他面前确实是演都不演了,脸上表情淡淡,偏向温和,却因为过分出众的外貌,又隐约有种目下无尘的冷漠感。   “我只喜欢有用的玩具。”   “满分?”   他把男人的试卷推回去,语气平和:“有什么用。”   年轻男人定定地盯着他,片刻,轻笑:“之前不是还用我挡了麻烦么?现在就骂我没用。”   他感叹道:“真是冷心薄情。”   “怎么能这么说呢,季同学,你是不是...”   少年微微笑着,往后远离,光与夜色亲吻在他脸上。   “吃醋了?”   尾调微扬。   季同学有些愣神。   他在招惹他。   他想。 第 49 章 要做好学生(13) 某枝:训你们就跟……   晚自习结束, 回宿舍的路上,罗舟洲他们都觉得...少年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仔细想想,又没发现有哪里不一样。   还是那么安静, 话不多, 沉默地往前走, 不怎么搭理人。   易柏阳找话题:“小阮,考试结果怎么样?”   阮烛枝:“……”   另外两人:“……”   有一说一,不会找话题可以不用找。   这是什么死亡发问。   阮烛枝不想说话。   易柏阳从少年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连忙安慰:“没关系的, 这次没考好我们下次...”   “别说了。”   田森及时打断,借用自身块头把易柏阳从少年身边挤开, 转头对少年说:“明天是体育课, 我听说会有一千米体测。”   一千米...   阮烛枝想着, 还行吧。   他生活的那个现实里也会测一千米,好像是四分半内及格,至于优秀...他一直是奔着及格去的,记都没去记。   虽然徐老师暗示了可以周六去找他“辅导”, 哪怕测试成绩低成那样, 也不会影响评分。   但估计也只能给到百分之六七十。   最后的平均分需要八十。   第一天就已经“欠分”了。   退学会被噶。   那么毕不了业呢?   阮烛枝不觉得下场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但危险、要人命是肯定的。   根据已有的信息来看,任务要求的“毕业”, 确实是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脱离这里的方向。   况且,这个游戏的玩家的任务大概率也是毕业。   如果游戏的逻辑就是要完成任务, 那么奔着毕业努力准没错。   也就是说,之后的几门课他最好把分数拉上来,至少不能像今天这么拉胯。   不然他可能得在一周评分公布前,挨个拜访任课老师……   太多了。   不可以。   但正当阮烛枝决定明天要是真体测一千米, 不能再当及格党,要极力拼一把时,就听田森补充道:“我记得一千米好像是四分钟及格,两分半满分?不知道D大会不会有所不同。”   “……”   什么?   你说多少?!   阮烛枝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这拼一把不得拼到脱力?   毕竟他体能也就那样。   为什么啊。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体质都这么好的??   好累。   阮烛枝更不想说话了。   罗舟洲冷眼瞥过两个没用的室友,勾上少年的肩膀,给他讲今天班上同学闹出的笑话。   罗舟洲:“今天,我班上有俩人,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要比谁劈叉更厉害。”   “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个□□撕了,一个蛋蛋的忧伤,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阮烛枝:“……”   另外两人:“……”   你有画面可能是很高兴,单纯讲笑话还是不必了。   于是,在三人的努力中一路回到宿舍,也没能收获少年一个笑脸。   阮烛枝:不演了。没必要傻笑了。   肯定不能突然转变太大,让别人觉得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但之前得扮演角色的缘故,会为了合群配合给反应,现在则没必要这么做了。   【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阮烛枝缓声说着:【对吧,客服二号。】   客服二号:【……】   沉默。   除了沉默就是装死。   阮烛枝轻笑。   刚讲完一个冷笑话的罗舟洲又支棱了:我努力,我可以!   ……   阮烛枝已经对文化课不抱希望了。   好几本书,那么厚,就算从现在开始学为下周做准备,也很难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很好地完成试卷。   还不如等周六看看徐老师那边是什么情况。   所以昨天刚成立的学习小组,今天就宣告解散。   没了学习的重任,罗舟洲想邀请阮烛枝一起打游戏,但少年摇摇头,不紧不慢地翻着书说:“明天体育课,我看会儿书就休息。”   罗舟洲不由感叹:“小阮好刻苦哦。”   阮烛枝又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看不懂,催眠。”   罗舟洲:“……”   默默竖起耳朵的另外两人:“……”   果然。   的确有哪里不一样了吧?!   —   今晚,还没到统一熄灯的时间,宿舍四人便早早洗漱好上了床。   沾上枕头,阮烛枝没多久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   醒来后,又是三张熟悉的大脸。   阮烛枝一惊,随后眯了眯眼。   他抬手,按个拍过去。   没使劲儿,力道不重,随意得就像路过时兴之所至,垂手轻抚一丛仰头的花。   罗舟洲三人愣愣地捂住右脸。   好舒服。   好香...   “以后早上不可以这样,”阮烛枝踩着拖鞋下楼梯,温声说:“很吓人。”   趴在护栏边,人高马大的三名男生齐齐点头。   阮烛枝走向卫生间,那三人又如梦初醒般地从椅子上跳下,匆匆追来。   他们不敢追进去,就扒在卫生间门口,绞尽脑汁地和少年说话。   没有回应也没关系,眼珠子粘在少年身上,他们自会察言观色!   “做什么?”   阮烛枝走过来,想关上卫生间的门,却被三人挡住了。   他伸手轻叩门扉,淡淡地问:“想看我换衣服?”   三人下意识点头,愣了一下,随后猛摇头。   “没、没有!”   随后,罗舟洲眼疾手快地把另外两人往后一推,拉住门把手为少年关上,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没有不轨之心。   罗舟洲扬声道:“小阮你慢慢换,我会替你看住他们的!”   易柏阳边推眼镜边翻了个白眼,田森更是灵魂发问道:“罗舟洲,你还要脸吗?”   不需要回答,紧接着他便冷笑着说:“真不要脸。”   “……话都让你说完了。”   罗舟洲守着门,抬起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漠然地说:“懒得跟你们吵,进去吧,在这里挺碍眼的。”   “想一个人在这里当守门狗?”   田森语气嘲讽,往前一步站到门的另一边。   掷地有声:“想都别想!”   卫生间的门并没有特别隔音,听见了全程的阮烛枝:……6。   ……   体育课肯定不是在教室里上。   D大一共有四个小操场,一个大操场。每个班去哪里上课,在今早六点,各班体育老师便把地点发在了班级群里。   阮烛枝所在的班级是在三号操场上课,离宿舍很近。同宿舍的那三人则在其他的操场。   所以在吃完早饭后,几人便在一个岔路口分向而行。   阮烛枝独自走到三号操场。   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不得不说,在人群里,那个一身黑、一头白、身高优越的年轻男人十分显眼,堪称鹤立鸡群,阮烛枝一来便看到了他。   年轻男人也一样,笑着冲少年挥挥手。   阮烛枝走过去。   “看群没?”年轻男人向他走近,“等会儿是趣味运动会,老师让我们先两两组好队。”   “要跟我一组吗?”   阮烛枝点头:“可以。”   年轻男人笑道:“这个又可以了?”   “要是等会儿老师说可以找他组队,你是不是立刻就会把我甩了?”   “那倒不会,”阮烛枝说道:“而且,班级人数是双数。”   在没有同学落单的情况下,身为老师,有什么资格参与学生间的比拼?   那不是明目张胆地不公正么。   年轻男人:“要是单数呢?”   阮烛枝:“那也不会。”   年轻男人勾唇,“原因?”   阮烛枝:“我现在已经和你组队了。”   年轻男人嘴角往下撇了点,“哦。”   “不过...”   阮烛枝同男人对视,“你怎么知道一组的就是队友,万一是对手呢?”   “无所谓,”白发的年轻男人笑笑,“是你就行。”   说完,他扭头,往侧后方望去,“老师来了。”   阮烛枝以为教体育的老师上课应该不会穿那身统一的西装制服了,结果顺着看过去,发现向这边走来的年轻男老师,还是那身不变的黑西装。   要不是这些老师长相不同,远远打眼一望,他还以为是严老师或者徐老师来了。   “一班的同学来这边集合!这边,自己找位置站,快点!”   两人过去集合。   清点完人数,体育老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指着操场就让大家先跑两圈。   三号操场一圈四百米,两圈就是八百米,再来个半圈就是一千米了。   不同的是,现在可以慢慢跑,一千米测试时就得拼速度。   前者轻松,后者累死。   阮烛枝和年轻男人并排跑着,年轻男人也告诉他,今天下午的测试可能就是一千米体测。   年轻男人慢跑得轻轻松,说道:“听说是两分钟满分,三分半及格。”   “要求还挺高——哎,小心点。”   阮烛枝平地绊了下,被年轻男人伸手扶住。   阮烛枝:“谢谢。”   年轻男人:“我怎么听你声音有点虚?”   他没收回手,就这样抓着少年的手腕。   “被吓到了?”   阮烛枝:“……”   确实是被这膨胀的速度吓到了。   昨天还四分钟及格呢,今天就三分半了。   两分钟的满分……他拿命跑都跑不到啊!   年轻男人宽慰道:“别太担心,还说不准。”   阮烛枝:听你这么说就感觉更准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在为下午的魔鬼测试做准备,上午的趣味运动会很简单,就是那个经典的游戏——两人三足。   五十米跑道上来回,哪一组的用时最短,哪一组就能获得加分。   这个加分不是加在下午的测试成绩上,而是会在今天结束后的那个评分上加一分。   可以说含金量很高了。   所以同学们全都摩拳擦掌,想要在这个微小型运动会上大展身手。   还有人冲阮烛枝大喊道:“对不起了校草,这一分我势在必得!”   喊话的人笑起来,有人跟着他喊,起哄,也有人打趣他竟敢对校草不敬!   打打闹闹,乱作一团。   阮烛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校草了,也无需深究,只轻挑眉,随后看向一旁的白发男人,说:“季同学,有人要跟我们抢第一。”   年轻男人正蹲下身,要给两人绑上带子。   “听到了。”   他提起少年的裤腿,手握上那如玉雕琢般精致漂亮的脚踝,摸了摸,觉得太嫩了,容易被勒伤,又把裤脚放下,隔着绑上带子。   把两人绑在一起,最后还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白发的年轻男人仰头冲少年笑,眉眼间锐气逼人。   “放心,第一是我们的。” 第 50 章 要做好学生(14) “我想要这张糖纸……   两人三足这个游戏的关键在于双方的配合, 所以上场前,每一组都在练习先伸哪只脚,该怎么喊口号。   阮烛枝他们当然也有练习, 除了第一次略有磕绊, 之后就非常的顺利, 默契得不像是刚组上队。   阮烛枝能感受到,这是因为队友非常迅速地调整了自己,完全在跟着他的步调走。   但这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让阮烛枝自己一个人跑五十米还可以, 但身边绑着另一个人, 他就有点束手束脚的了,没办法把速度全放出来。   队友半点不担心, 还劝他放轻松, 到时候跟着他上跑道就可以了。   阮烛枝看向他, 有些怀疑地说:“你应该想的不是……到时候把我拎起来跑吧?”   “...欸?”   年轻男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阮烛枝:“……”   年轻男人:“那还要第一吗?”   阮烛枝:“……要。”   练习时间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有的小组里有人疯狂往前冲,不顾队友死活。有的则怎么喊口号都踩不到拍子上,走路都费劲。更多的还是配合得不错, 取得了比较好的成绩。   终于, 轮到阮烛枝这一组了。   年轻男人:“走咯。”   阮烛枝迈开步子走到起跑线前,站定。   几秒后,老师抬手, 哨音响起。   阮烛枝刚抬起脚,还没反应过来时, 整个人就已经被队友“抬”起来了!   年轻男人在迈出自己没有被绑住的左腿的同时,展臂揽住少年的腰,宽大的手掌张开把住腰侧,用力往上一带——少年瞬间双脚离地, 就这么被他搂抱着一路冲向终点!   “哇哦!”   “牛逼啊!”   “啊啊啊啊!”   “靠啊,你给我放开校花!!!”   不仅是其中一位当事人,围观的那些同学们也被震惊到了,一时间”卧槽”声不绝于耳,有的激动,有的羡慕,有的大破防。   但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都无法阻止赛道上那道势如闪电的身影。   “滴。”   “不错,你们是目前最快的。”   听见老师说这句话的声音时,阮烛枝紧紧抱着年轻男人的脖子,还有些恍惚。   太快了,感觉像是坐了辆飞车,心脏刚因为司机猛踩油门往上提,还没落下来,就已经到站了。   年轻男人单臂抱人跑了一百米,却依旧一幅十分轻松的姿态,脸不红气不喘的,也不把少年放下来。   确定老师记录下成绩后,就抱着人从终点处离开了。   阮烛枝慢慢回魂,拍了下年轻男人的肩膀,说:“放我下来。”   年轻男人抬起另外一只手,扶住少年的腿,将人慢慢放回到地面上,还在问:“抱得不舒服吗?”   阮烛枝轻踩了两下地面,感觉腿又回来了,开始整理衣服,听不出来是埋怨还是撒娇:“你没说清楚是要这样把我拎起来。”   年轻男人伸手帮他扯了扯衣摆,又扯了扯领口,“吓到了?”   他笑着:“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阮烛枝拍开他的手。   又拍开他的手。   最后追着男人的手拍了好几下。   很凶。很烦他。   但力道轻得跟掸灰似的。   年轻男人完全是伸着手纵容地任由他拍。   年轻男人:“解气了?”   阮烛枝抬了抬腿,晃晃绑在脚腕处的带子,说:“可以取了。”   年轻男人便蹲下身去,给他把带子取掉。   阮烛枝垂眸看着他,见他解完带子站起身,挡了下他想要把那条绑带揣进裤兜的手,“做什么?”   年轻男人不解:“收着啊。”   阮烛枝抬手指去,”那边有垃圾桶。”   “哦,谢谢,不扔。”   年轻男人插着兜往回走。   “我留着纪念。”   阮烛枝:“?”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两人回到跑道附近。   班级人数不多,两两一组,很快就比完了。   老师把人召集起来,重新清点了一遍,然后就干脆地公布比赛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阮烛枝他们。   就刚才那飞奔的速度,整场看下没有敌手,太没悬念了。   果然,老师下一秒就说:“阮同学,恭喜你们用时最短,作为第一名,获得了今天的加分。”   同学们热烈鼓掌,阮烛枝心里也安稳了点。   一分也是分啊。   老师接着说:“剩下的时间大家就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吧,还没下课,不要走太远了,要是我集合的时候发现有人不在,今天的评分直接记为零。”   “然后就是关于下午的测试。”   阮烛枝竖起耳朵。   老师:“今天下午进行一千米体测,很简单,只要时间达标就行。”   “标准就是三分半及格,两分半优秀,两分钟满分。”   “好了,就这样,要借用运动器材的自己到那边找我。”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   阮烛枝站在原地没动。   年轻男人站他边上也没动。   “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年轻男人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少年面前,问他:“吃糖吗?”   阮烛枝:“你...”   年轻男人:“绑带在这边,没放一起。”   阮烛枝:“你自己吃吧。”   年轻男人把糖往他手里塞,“那你喂我。”   阮烛枝接住差点掉地上的棒棒糖,有些无语:“你今年几岁?”   年轻男人笑着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生日是哪天。”   阮烛枝:“……”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垂眸,雪白柔软的手指轻轻剥开糖纸。   年轻男人正要接过,却被少年躲了下,随后直接喂到嘴边。   年轻男人一怔。   阮烛枝捏着棒棒糖下面那截塑料棍,用红色的糖球点了点男人浅色的唇,问道:“不吃吗?”   吃。   年轻男人张开嘴,目光紧盯少年。   “咔嚓、咔嚓。”   当然要吃。   他就这么直接开始咬,阮烛枝也不好松开手,耐心地等男人吃完,才把带有牙印的塑料棒抽回。   转身,去找垃圾桶丢掉。   年轻男人跟在一旁,试图伸手,“我...”   阮烛枝头也不回地说:“不要跟我说这个也不扔。”   “不是,”年轻男人轻轻勾了下少年的指尖,“我想要这张糖纸。”   阮烛枝瞥了眼,递给他,闲聊般地问:“喜欢收集糖纸?”   年轻男人摇头,侧脸看着他,“留着当纪念。”   阮烛枝笑了笑,“有什么好纪念的。”   现代社会,棒棒糖随处可见,男人也不像缺这一口糖的样子。   “不一样。”   年轻男人视线随着少年扬起的手转动,塑料棒轻飘飘地被抛入垃圾桶。   他轻声重复:“不一样...”   ……   下午,阮烛枝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向操场。   犹记得,上一次如此沉重时,还是在昨天下午......   “准备好,自己找好位置,哨声一响就开始跑啊,注意别撞了摔了,这个计时可是不会停的,影响了成绩自己承担。”   “还有,”老师意有所指地说:“像那种背着人跑,抱着人跑,都别来啊。”   “这是考试,你们之前怎么测的,就照那个规矩来。”   “准备好。”   老师嘴里含着哨子,抬起手。   “咻——!”   哨音刚落,好几个人冲了出去。   里面当然不包含阮烛枝。   阮烛枝想过了,两分钟别梦了,测试完还得活,三分半及格还能咬牙拼一拼——得把牙咬碎的那种。   考虑到后续可能出现的脱力问题,阮烛枝没有很快也没有很慢,位置保持在班级长队伍的中段。   他太过专注,跑了快半圈才发现那个白头发居然在自己旁边。   阮烛枝心惊一瞬。   不是吧不是吧、这人不能已经跑了一圈半了吧?!   随后就发现,男人的速度跟他差不多,照这个速度,不可能超他一圈半。   但松口气的同时,阮烛枝也不觉得这人跟自己一样,运s*w*整*理动能力一般。上午的两人三足已经证明过了。   所以,这是在干嘛?   白发的年轻男人跑得轻轻松松,还有空闲和阮烛枝说话:“你要不要跟着我跑?保你优秀。”   说实话,阮烛枝犹豫了。   虽然知道两分半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挑战自我、超越极限,但是……优秀欸!   阮烛枝心一横,点了点头。   年轻男人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说:“准备好,要跑了。”   “什么都不要想。”   “跟紧我。”   阮烛枝盯住那道身影,跟上去。   —   年轻男人几乎是在均匀提速,一点点地拉快少年的速度。   同时听着身后的动静,不忘及时提醒:“保持呼吸!”   阮烛枝抿唇,竭尽全力,但随着时间推移,还是无法避免地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沉重,血腥味像是从过度使用的肺部喘出来的,灌入了口腔。   年轻男人也察觉到了,在估量着即将到达某个临界值时,当机立断地往后抓住少年的小臂。   到了最后半圈,他几乎是在拖着少年往前跑。   阮烛枝感觉眼前的世界好像在晃。   抬脚好费劲...   骨头似乎在疼...   还要跑多久?   “再坚持一下!”   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世界里乍响。   “就快到了!还有二十秒!”   阮烛枝眨了下眼,这次看清了,体育老师就拿着秒表站在不远处。   那里就是终点。   又一次咬牙,阮烛枝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生了出一股力量来。   腿脚在飘。   离终点越来越近。   “滴。”/“三号。”   “滴。”/“四号。”   阮烛枝瞬间脱力,控制不住地往前跌倒,扑进了带着自己跑了一路的年轻男人怀里。   “乖,”年轻男人依旧很稳,托着他,“站起来走一走,平复呼吸。”   阮烛枝几乎像个大号的棉花娃娃,被男人抱着重新站稳在地上,然后哆哆嗦嗦地迈开脚步。   他走得很慢,喘息。   年轻男人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抓紧了。   低头一眼,少年眼眶都红了。   “……”   唉。   这么娇,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提议呢?   其实少年自己也知道,不拿优秀也没什么的。   却还是要搏这么一把。   年轻男人不由想起之前在教室里,少年当时还在演戏伪装身份,明明演的是个面团似的性子,却说什么都不回答他的提问。   倔死了。   但他又想起上午少年的妥协。   不、应该是...同情。   又还挺心软。   年轻男人抱小孩似的把少年抱起来。   不太妙啊... 第 51 章 要做好学生(15) “可以撞、开”   花坛边, 有蚂蚁从泥土里爬出来,又被吹了回去。   “来,”年轻男人回身牵过少年, “坐这儿。”   阮烛枝缓缓坐下, 腿都有点抖。   年轻男人给他捏捏肩, 又蹲下身去捏捏腿。   用的力气不小,阮烛枝想躲却又躲不开。   年轻男人扣紧他的脚踝,对他说:“忍着点儿, 不然你明天腿会痛。”   道理阮烛枝都懂, 但真的很疼,他根本控制不住。   年轻男人抬头, 就见少年抿着唇, 双手攥紧自己的衣服, 乖乖巧巧的样子。   嘴角不禁上扬。   好不容易捏完了腿,年轻男人却没停下,又往上来捏他的腰。   阮烛枝浑身一颤,即刻抓住了腰间的手, 蹙眉问道:“做什么?”   没听说跑完腰还会痛。   年轻男人笑着说:“捏捏看你里面塞的是不是棉花。”   阮烛枝:“?”   阮烛枝丢开年轻男人的手。   年轻男人坐到他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   阮烛枝现在完全没有精力在意这些微末的肢体接触,任由他贴着。   两人坐在花坛边,黑发少年呆呆地放空, 白头发的那个则仰头望天。   安安静静地待了会儿,年轻男人突然出声:“跑完了。”   阮烛枝慢吞吞回神。   慢吞吞起身。   随后静站一秒, 慢吞吞地朝年轻男人伸出手。   阮烛枝:“麻烦扶我一下,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年轻男人往上抓住他的手,连带手腕一起,手指交错, 小臂交叠。   边跟着少年以蜗牛般的速度一步步往前蹭,边调笑道:“跑个一千米,把自己跑成小瘸子了。”   “同学,你这得练啊。”   阮烛枝心平气和地说:“我不喜欢跑步,很累。”   年轻男人:“那你喜欢什么运动?”   阮烛枝:“我喜欢有人带着我一起做运动。”   年轻男人扬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念头一转,少年说出那句话时的情绪过于平静,有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   年轻男人多问了句:“什么意思?”   阮烛枝不解:“就是得有人带着我一起运动啊,不就是这个意思?”   年轻男人了然。   是他想歪了。   体育老师开始登记成绩,每一名同学都拿着心中记下的号码牌,一个接一个地认领。   阮烛枝是第四个到达的,年轻男人在他前一位,所以他们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底。   毕竟如果连他们的成绩都不理想的话,这个班几乎全军覆没。   哪怕如此,最后确定自己跑进了两分半,拿到优秀,阮烛枝还是长舒一口气。   等老师报完成绩,就宣布可以提前下课,晚自习准时来这个老地方集合。   老师:“再次提醒,一千米测试不及格的同学,今天的评分记为零分,但如果晚自习上表现优异,或许我会考虑一下给你们一些附加分。”   “当然,其他同学也有争取这个附加分的资格。”   “就这样,下课。”   刚跑完一千米不久,有的同学虽然累,但精神亢奋了起来,相邀着继续去操场上打篮球,有的同学则打算回宿舍玩游戏。   “现在时间还早,”年轻男人问道:“去哪儿?”   “回宿舍?”   喉结滚动,阮烛枝轻声说:“回宿舍。”   好干,想喝水了。   年轻男人扶着他往宿舍楼走,“真的不要我抱你吗?背也行。”   阮烛枝:“不用,谢谢。”   年轻男人翘着嘴角,拖着调子说:“不用谢不用谢。”   他有点好奇:“阮烛枝同学,从小你家里是不是家教特别严格,爸爸妈妈告诉你乖孩子得讲礼貌,干什么都要对人说谢谢?”   带着点调侃意味,主要是觉得少年这样太乖了,很可爱。   少年却表情微变,长睫轻轻扇动,看着愈发冷淡了些。   他说:“没有。”   年轻男人笑意稍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真的不要我抱你吗?”   阮烛枝:“...怎么又绕回来了?”   年轻男人侧身凑近,在少年耳边当一个复读机:“要抱吗要抱吗要抱吗真的不要抱吗?”   阮烛枝:“……”   还是那句话,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真的不...”   阮烛枝说着,抬腿踏上台阶。   “.....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身,自然而然地抬手勾住年轻男人的脖子。   “背我就好了,谢谢。”   年轻男人笑弯了眼,边笑边转身,“上来。”   年轻男人站在下面一个台阶,少年趴上去,男人往后伸手托起他的腿。   颠了颠,背稳了往上走。   年轻男人:“你怎么这么轻。”   阮烛枝觉得可能不是因为他轻,而是这个人力气很大,体力好,就显得背他很轻松。   但他不想接这种话题,便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有没有回应也不妨碍年轻男人继续说:“阮烛枝同学,你有用香水吗?”   “大家运动完出汗,就你一个人还是香的。”   阮烛枝:“……”才没有。   年轻男人短促地深吸两口空气,像是在嗅闻什么,继续道:“是什么...是花香吗?还是那种木质香?”   阮烛枝:“……”你在胡编乱造些什么?   “我想想...”   年轻男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又足够少年听见:“该不会是信息素吧?”   阮烛枝:“……”信息素?   少年的手勾在他身前。   年轻男人看见他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下,笑意加深。   阮烛枝出声问道:“信息素是什么?”   年轻男人不答反问:“喜欢看小说吗?”   阮烛枝:“还好,看得不多。”   年轻男人:“手机能上网,你回去搜索一本abo题材的小说看看。”   阮烛枝:“...abo又是什么意思?”   年轻男人整得神神秘秘的:”你去看就知道了。”   阮烛枝:“……”   可恶,现在是真的很想看了。   —   回到宿舍,其他三名室友都不在。   年轻男人把少年放到他自己的座位上,环视一圈,杵在旁边没走。   阮烛枝一口气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了,年轻男人主动拿过杯子,去阳台的饮水机那里为他接水。   很快就回来了,递回水杯的同时,年轻男人先少年一步说道:“不用谢。”   阮烛枝接过:“...好的。”   年轻男人没忍住,揉了下少年的头发,在被少年拍开前收回。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解了渴,阮烛枝拿出手机,开始搜索:[abo题材的小说]   页面刷新,一下子多出许多网页链接。   [绝美AO恋,就看这几本!]   [《软萌A怀上冰山O的孩子》]   [求问,O没了腺体是没了信息素,但是还可以怀孕对吧?]   [《双A》]   [《美男O一胎三宝》]   [《不会怀孕的男B最耐...》]   等等。   视线唰地挪回上一行。   美男O一胎三宝???   美...那个男...那什么O?   阮烛枝瞳孔地震。   但并不清楚自己因为过快的阅读速度看见了什么,又及时刹车,错过了什么。   只是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手指就已经点进了那个美男O的小说链接。   看一眼简介。   是男性啊。   男的怎么怀孕生孩子?没有这个功能啊!是男O就可以了?!!   他大为震惊,并不理解。   但也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点进小说,而是返回搜索栏直接搜索abo的原理。   相关的词条前排跳出,他点进去,一目十行。   “……”   阮烛枝把手机熄屏,抬头看向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还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还行。”   阮烛枝看着他,“你觉得我有信息素……那你觉得我是A还是O?”   “区别不大吧。”   “阮烛枝同学,你是不是没有看仔细。”   年轻男人俯身贴近少年耳畔,嗓音含笑:“有的小说里,A的生.殖.腔也是可以被...”   低声。   “——撞、开、的。”   “……”   阮烛枝:啊啊啊、真是好吓人的设定!   “没有信息素,没有香水,正常体重。”   阮烛枝把手机盖到桌面上。   “季同学,感谢你,你可以回去了。”   有礼貌。   但没有很多。   年轻男人轻笑:“等会儿去食堂不用我扶着了?”   “你的小玩具不回来怎么办?”   “错过饭点就只能饿肚子咯。”   “小阮!”   谁料说曹操曹操到。   黄毛小狗推开门冲进来,完全没看见杵在宿舍里的人形立牌,一心奔着阮烛枝而去。   “下午是一千米体测,测完就下课了,我去三号操场找你,一班的人说有看到你往宿舍这边走,我立刻就跑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累?我帮你捏捏腿吧!”   阮烛枝挡下了他伸来的手,说:“不用了。”   罗舟洲:“可是不捏一捏的话,明天起床后会痛哦。”   阮烛枝:“没事,季同学已经帮我捏过了。”   “对吧,”他仰头冲白发的年轻男人笑了笑,“季同学。”   罗舟洲顺着看过去,脸色瞬间难看:“你谁啊,进我们宿舍干嘛?”   年轻男人:“……”   他觉得这人脑子有坑,且有证据。   白发的高个男生没有回应,嗤笑一声,略过他去同少年说话:“少接触三无伪劣产品。”   “对身体不好。”   他莫名其妙地劝了少年一句,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砰!”   门摔得挺响。   罗舟洲骂道:“这人有病吧?!”   转脸,尾巴又耷拉下来,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小阮,要不我再帮你捏捏吧,别人不用心,捏不好的。”   阮烛枝无奈地摇摇头。   罗舟洲只能心碎离场。   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无意识间,视线又盯到了少年身上。   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之后是不是得换个发色了? 第 52 章 要做好学生(16) 他被蛊惑   夏季天黑得晚。   快到七点, 还没有彻底暗下来,倒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调的滤镜,尤其在空旷处, 有了一些特别的氛围。   又或许并不是天色带来的。   白发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走向三号操场, 一眼便望见了坐在花坛边的少年。   少年一个人坐在那儿, 身后是一堆绽放的花,掌下撑着的浅灰色砖块似乎都变得明亮起来。   他望着远方,像是在安安静静地发呆。   年轻男人走过去, 刚好挡住了一个想要凑到少年面前的男生。   他像是刚发现有人在往这边走一样, 扭头看过去,居高临下地垂落视线, 笑着问:“有事?”   男生之前一直在附近徘徊, 犹豫许久,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要来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献给校花。   结果被人一挡一问,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慌乱地摇摇头便转身跑走了。   年轻男人瞥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 眸中笑意淡了点, 转向少年后,又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他伸手轻轻拂过少年的头发,说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阮烛枝抬头看向他, “等上课。”   年轻男人坐到少年旁边,挨着他, 感叹道:“好安静啊。”   阮烛枝听着不远处打打闹闹的喧哗声:……你确定?   半晌,年轻男人开口说道:“周六你真的要去找老师吗?”   阮烛枝眸光微动,看向他。   “与其去找老师……不如采取就近原则。”   年轻男人扭头看向少年,略微倾身, 微风拂动一瞬,垂落额前的白色发丝与少年微扬的黑发交错而过。   “阮烛枝同学。”   “要不来找我吧。”   年轻男人攫住少年的目光,轻声说:“我很好用的。”   眉梢轻轻扬动了下,阮烛枝说:“这是你的第三次邀请吗?”   年轻男人:“是吧。”   阮烛枝:“俗话说事不过三,如果我还是拒绝你的话……”   他偏偏头,“会不会生气?”   年轻男人轻叹:“关心我?”   少年却慢慢凑近了,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嗓音和缓地对他说:“周六你再问我吧,好不好?”   呼吸交缠。   他就用这般纯然的眼神看着他。   或许...他要是突然靠近亲上去,少年还会在愣怔后冲他笑一笑。   天真懵懂的。   也凉薄冷情的。   年轻男人能怎么样。   他只能又暗自叹了口气,说:“好吧。”   随后小声咕哝:“就非得去试...”   阮烛枝退回去,悠悠地晃了晃腿,说:“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用...”   他望见逐渐走近的体育老师,笑了下:“谁更好用。”   站起身时,阮烛枝随手勾了下年轻男人的下巴,就当回敬回去。   浅笑着说:“走了。”   年轻男人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反而攥紧手,克制住自己本能的反应,任由少年的指尖,轻轻地、若即若离地在他下颔抚过。   带来连绵的痒意,躁动地往皮肤、骨头里钻。   他真想一口咬住他的手。   舔得湿漉漉的。   让他慌乱却又挣脱不开。   记得不能随便这么去招惹其他人。   尤其是“病人”。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好的猎手总是懂得忍耐。   ……   年轻男人稍微坐了会儿才跟过去。   体育老师正在清点人数,看了他一眼,顺手数上了。   晚自习。   每人都被发了一把刀。   阮烛枝不清楚接下来是要做什么,但他仔细观察自己手里的匕首,刀身偏短,且没有开刃。   白亮的刀身在指尖转过,他抬头看向开始发言的体育老师。   老师:“这节课,我们要学习一些危机时刻的自救技巧。”   “人与人之间基本都会存在一定的体能与力量的差距,这种差距和不同个体的身高、体重、体质、锻炼情况等方面有关,是多种因素造成的。所以在面对危险时,比如说有歹徒想要伤害你,首先保持冷静,其次有武器一定要使用武器。”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一个人手里握有一把刀,就拥有了足够的震慑力。”   “老师...”有同学举手发言,“要是对方把武器抢走了怎么办?”   老师瞥了他一眼,说:“你是展示武器的架子吗?就直愣愣的,那么轻易就让他抢走了?”   视线转动,滑到阮烛枝身上,定定地看着他,好像是在对他一个人说:“这也是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当拥有武器的时候,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完成第三步……如果你不想给歹徒任何伤害你的机会的话。”   同学:“什么什么?”   老师对他招了招手,“你上来,给大家做一下示范。”   那名同学一脸茫然地出列,走到前面,站到体育老师旁边。   老师掂量了下手里的匕首,然后对那名同学说:“现在,攻击我。”   那名同学懵了两秒,动作不太自然地举起了刀,但紧接着向体育老师挥刀的动作却极为迅速。   老师躲避的同时,快速挥臂,握在手里的匕首便跟着爆发的速度一起飞快逼近 ,眼看着就要狠狠地扎进对面那名同学的脖子——又将将停止!   那名同学直面一切,看起来有点被吓傻了。   体育老师根本没有关心一下班级学生的心理状态的意思,把没有开刃的刀口放到那名同学的脖子上抵着,说道:“看到了吗,当你握有武器的时候,就应该快准狠地把它扎进敌人的致命处。”   “只有对面那个想要试图伤害你的人彻底死掉,你才能够安全。”   “……”   被刀架脖子上的那名同学身体僵硬,咽了口唾沫。   “知、知道了老师,能不能...”   体育老师收回刀,“回去吧。”   那名同学当即便如释重负地回到原位,随后猝不及防地又是一个激灵——   “阮同学,来老师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阮烛枝,然后想也不想地大声说道:“老师,还是让我来吧老师!”   这做示范还挺吓人的,刚才那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对面的人给刀了。   少年去的话肯定会被吓到。   这怎么行?!   于是这名同学毫不犹豫地便要英勇献身,但马上遭到了体育老师的拒绝。   “不用你。”   体育老师很坚持:“阮烛枝,来老师身边。”   男同学递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根本没被往前走的少年接收到。   阮烛枝站到体育老师对面,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好,等会儿自己要怎么快准狠的出手。   却听见体育老师说:“把刀比到我这里。”   阮烛枝:“?”   体育老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阮烛枝愣了一下,握着刀比划上去。   之后体育老师便开始讲解人体的哪些位置可以致命,又该怎么做以达到一刀制敌的效果。   阮烛枝手上握着刀,根据指挥在那些致命点处比划来去,老师还时不时握住他的手纠正姿势。   完全不一样。   刚才是让其他同学上来当“教具”,现在就自己来了。   区别待遇不要太明显。   白发的年轻男人盯着少年被体育老师握住的手,唇畔的笑变得有点冷。   什么老师。   不讲师德。   ……   理论之后就是实操。   还是和上午一样,同学间两两一组,一方攻一方守,交替进行练习,老师偶尔出声指导。   阮烛枝当然还是和年轻男人一组。   这次问都不需要问,两人自然而然地便站到了一起,相视一眼,隐约间,仿佛同在场的其他人隔出了一条无形的线。   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   许多人心里发酸,但又没有资格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在心里骂一句“那个白发男可真会啊”!   年轻男人让阮烛枝先进行攻击。   阮烛枝回忆着刚才学到的东西,很认真地进行实践,速度、力道、甚至角度,几乎就是在复刻不久前体育老师挥刀扎向对方脖颈的那一下!   年轻男人躲都没躲一下,一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不错嘛,学得好快。”   阮烛枝:“……”   这是嘲讽吗?是吗??   年轻男人松手,“再来。”   少年收回手,甩甩胳膊,动动腿,盯着年轻男人的目光逐渐锐利。   脖颈、心口、腰腹、大腿、甚至是……   年轻男人这次瞬间闪躲开,同时抓握住少年挥刀往下的手。   “你...”   他一时语塞。   “你这从哪学的阴招?刚才老师根本没教过这个吧。”   少年眨了眨眼,目光清澈到有些纯然无辜,就这么看着他说:“生活经验,亲测有效。”   当然,得目标是男性的时候才行。   年轻男人:“……”   之前跟你打架的那些人听上去是不大行了...   “你...”年轻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说道:“你这招也挺好的,能保护自己就行,就是在对练的时候...就不必了吧?”   阮烛枝抽回手,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温温柔柔地道歉:“对不起,我有些心急了。”   年轻男人笑了声,说:“就非得扎中我才行呗?”   “来,”他拍拍胸脯,“往我心脏的位置扎。”   阮烛枝纠结了下,礼貌确认:“可以吗?”   年轻男人很大方地说:“可以,来吧。”   于是,少年举起刀,用刀尖不轻不重地在年轻男人心口处点了一下。   眉眼舒展地笑了。   “谢谢。”   “...不用。”   白发的年轻男人深深地看着他,像在凝望一瞬不可思议的美景,又像是在求索一个未知的谜团。   此时此刻。   他只是这样微微一笑。   他便被深深吸引了。   甚至想着,如果少年手里是一把真正的刀,他真的要杀他,他会躲吗?   晚自习结束。   他想到了答案。   ——同样不会。   不是因为被一时的情绪所蒙蔽头脑。   他只是想。   少年用刀刺穿他的心脏。   紧接着。   他就应该撕.破.他的长裤。   ——狠狠惩罚他。   ……好吧。   他承认。   他被蛊惑了。 第 53 章 要做好学生(17) “我必须得惩罚你……   洗完澡, 阮烛枝去饮水机接水喝,发现桶里的水快没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体育课,大家流汗多, 喝水也多。   接完最后一点, 阮烛枝把饮尽的水杯放回到自己的桌子上, 招呼人:“谁跟我一起去搬水?”   罗舟洲早冲进卫生间洗澡了,房间里现在就剩田森和易柏阳。   两人几乎同时回应:“我去吧。”/“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皮笑肉不笑。   田森说道:“小阮, 就我和易柏阳去吧, 你歇着。”   阮烛枝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回来之后赶紧去洗澡, 好开空调。”   田森立刻去找遥控器:“现在就开空调啊……遥控器呢?”   “之前我给收起来了。”   阮烛枝从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 说道:“出了这么多汗吹空调容易感冒吧?等你们把澡洗了再开。”   田森听了有些感动:“不用的小阮,我身体好,不会感冒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少年出声打断:“再多说几句, 时间可能都够你们把水搬上来了。”   田森立刻闭上嘴, 冲出寝室去搬水。   一句话没插上的易柏阳推推眼镜,对少年点点头,去阳台拿上空水桶后也出去了。   田森跑得很快, 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一楼。   宿舍管理员转头看来,田森走过去说:“宿管, 我们寝室没水了,得搬一桶。”   “哪个寝室,”宿舍管理员翻开表,“空桶呢?”   “601, 空桶...”   田森愣住,刚好这时易柏阳到了。   易柏阳朝田森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空水桶,意有所指地说:“跑再快有什么用,该有的没带。”   田森表情沉下,搬水桶的时候,跟要抡大锤似的,气势汹汹。   易柏阳没有跟他抢活干,一身轻松地走上六楼,先一步推开宿舍的门,说:“小阮,我们把水搬回来了。”   阮烛枝抬头,“辛苦了。”   易柏阳笑着:“不辛苦。”   真正卖了力气,但全程被易柏阳灵活走位挡住了的田森:“……”   他冷冷盯了一眼易柏阳的背影,转身扛着水桶去了阳台。   还是先把水装上吧,万一少年现在要喝呢?   阮烛枝确实口渴。   上床前他还喝了半杯水。   于是,当天色和灯光全部熄灭,由于今天喝多了水,某一刻,阮烛枝被身体从睡梦中唤醒——   膀胱:我想上厕所。   脑子:快起来上厕所!   ——少年迷迷糊糊地醒来,又顺从身体本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身。   晃着脚找到拖鞋。   握住楼梯边的护栏慢慢走下。   晃晃悠悠地去了卫生间。   尚未清醒的他根本没有察觉到。   就在刚才。   他与一道黑影擦肩而过……   那道影子盯着他,眼珠跟着转动,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臂缓缓回缩,重新隐藏到黑色的衣服下。   然后转身。   亦步亦趋地跟到少年身后......   像是踩着少年的脚印,越来越近,无声无息地快要贴上他的后背。   而少年浑然不觉。   少年走进卫生间,黑影犹豫了下,在门口停住。   等少年从里面出来,它又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离得很近,身体时而若有似无地蹭过少年的后背,还能清晰地嗅见少年身上好闻的味道...   它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分一毫。   所以当少年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下,它立刻出手将少年抱住了,怕他摔到地上。   突然双脚悬空的阮烛枝:“……?”   他眨了眨眼,当意识到身后有人抱着他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是谁?!   等等、现在是...   这个怀抱是冰冷的。   阮烛枝想起前天晚上的惨叫声。   心也跟着凉了。   出于紧张和恐惧,他控制不住地身体僵硬、打颤。   还不等联想出自己的死状、决定好该如何自救,就感觉到...   感觉到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有一只慢慢地往下挪,按在了他的小腹上,揉捏,随后下压。   于是,他便和身后冷冰冰的人贴得更紧密了。   臀部也随之压了下去。   也是冷的。   阮烛枝先是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要挣扎,随即却又..略微松了口气,冷静了些。   主要是感觉自己的小命好像有一线生机了。   “是...谁?”   他轻声说道,声线都在颤。   片刻,身后传来回应:“是我,宿管。”   “你怎么..在这里...”   “例行检查,看看...”顿了顿,宿管凑到少年耳边低声道:“有没有哪个坏孩子没睡觉。”   “……”   阮烛枝现在很想给几分钟前的自己脑门一巴掌。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上厕所?上什么厕所?   实在要上也得憋到宿管不在才行啊!   少年闭了闭眼,指尖微微颤抖,却慢慢地往下伸,握住宿管冰凉的手。他现在没有戴着之前那个白色的针织手套。   “宿管哥哥,我有在睡觉,刚才...刚才就是起来上个厕所......”   一边说,一边轻缓地在男人的手背上划动。   温热。柔软。滑嫩。   不仅手背上,连心中都生出一片酥麻的痒意。   阮烛枝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吞咽声。   随后被男人反手握住,手指挤入指缝,十指交握。   “乖孩子,虽然你很诚实,但依旧违反了规定。”   他听见男人似笑非笑地说,犹如蛇类嘶声吐信,叫人头皮发麻。   “我必须得惩罚你。”   “……”   那天闻到的浓重的血腥味,似乎又一次飘浮在鼻端。   还有在食堂死去的那个男生,那张写满惊恐、溅着鲜血的脸,在脑海里闪现。   少年颤着,明明像是被身后男人过低的体温冻到了,却不远离,反而...   愈发贴近。   似有似无地蹭动。   他听着男人加重的呼吸声,没被握住的右手缓缓往下,探入自己的裤兜。   那里面有一把开了刃的折叠刀。   是分别时那个白发的年轻男人给他的,让他拿着防身。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虽然不确定宿管究竟是人,还是非人之物,但只要他有实体,就可以被物理攻击到。   无论如何,不可能束手就擒、认命领死。   有机会跑出去的话……他记得那个白头发似乎是住在二栋?   阮烛枝握紧刀。   身后的人越发激动。   他也已经快忍到极限了。   但没想到,正要动手,那人却突然松开了他。   阮烛枝心头一惊,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被发现了,立刻就想要先下手为强,还好宿管的话传得更快一步:“快上床。”   停止动作,阮烛枝蹙起眉。   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去s*w*整*理床上......   “别怕,”宿管边说边伸手,“什么事都不会有。”   “上去睡觉。”   阮烛枝:“……”   你确定吗?   要不先把放在他腰上的手拿下来?   宿管的手贴在少年腰间,轻轻往前推,不紧不慢地说:“快点。”   阮烛枝权衡片刻,只能往前走。   踏上楼梯。   爬上床。   还好宿管没有跟着也上床来。   不然阮烛枝也不确定自己是会先害怕,还是先嫌弃有人没洗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就上了他的床。   但宿管没上来,却很快攥住了他的脚腕。   冷冰冰的,阮烛枝条件反射性的一颤,转眸,借着些微光线,模糊地看见床的另一边站着一道修长的黑影。   那人蹲下,俯身。   阮烛枝感觉到自己的脚被咬了。   他抿紧唇,忍住想要拔刀的手。   内心在抓狂:救命救命救命!有变态啊!!!   他不能理解。   要是有人让他去咬别人的脚,他一定会先把那个人咬死。   总之不会像这个变态宿管这样,抓着别人的脚腕,然后又咬又舔的。   阮烛枝竭力忍了会儿,但他很快就忍不住了,收腿想要缩回来,手揪紧被子,短促地喘息一声,冷声斥道:“别弄...痒死了!”   宿管抬头,似乎是在笑。   “这是惩罚。”   “不要这个的话……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要你去死!   阮烛枝在心里痛骂,面上却只能暂时虚与委蛇。   “好哥哥,”他软声问道:“换个惩罚好不好?”   宿管眸色暗下,似乎很好脾气地问他:“你想换成什么?”   “不、不知道...”   少年抱着被子,侧脸埋进枕头里,听声音像是哭了。   “别这样哥哥,好吓人,好害怕......”   宿管沉默一瞬。   这都吓人吗?   那要是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做退学处理,少年不得被吓得哭死。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少年时而的泣音。   但其实阮烛枝一滴眼泪都没流出来。   宿管也没闲着。   抓着脚踝的手一路往上,从腿侧,掠过腰线,抚上脖颈,松松圈住。   阮烛枝僵住。   不愿去想宿管人没到床上来,手是怎么伸这么长,握到他脖子上来的。   “好了,”宿管说道:“快睡吧。”   “那个处罚……”   宿管:“在罚了,睡吧。”   “……”   就像第一天晚上,凉意始终圈在脖子上,很久很久,久到少年忍不住松懈,生出困意……   “太阳升起,花儿笑,我们争做好学生要起早……”   响亮的音乐声按时播放。   阮烛枝睁开眼,天花板洁净无尘。   他缓缓坐起身,随后抬手碰了碰脖子。   完好无损。   活下来了。   眸沉,手指用力,在颈间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阮烛枝掀开被子起床,目不斜视地略过围在自己桌前的三名室友,拿了衣服便径直走向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   跟着变了位置,围在卫生间门口的三人面面相觑。   田森疑惑:“这是怎么了?”   罗舟洲责问:“是不是你们背着我欺负他了?”   易柏阳推眼镜:“会不会是……梦里弄脏裤子了,所以有些烦躁?”   田森:“……”   罗舟洲:“……”   三人齐齐看向卫生间的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表情各异。   很快,四个人全都收拾妥当,下楼离开。   路过柜台边的宿舍管理员时,阮烛枝不着痕迹地瞥去一眼——   男人低着头,正在更换手套。   ——那白色的针织手套上,染着红色的,血一样的污渍。   阮烛枝收回视线。   跨出宿舍楼。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检查其他寝室时——宿管:睡没睡?没睡嘎了。   检查阮烛枝时——宿管:可爱,贴贴~ 第 54 章 要做好学生(18) “亲爱的,你做得……   美育课的老师在班级群里通知大家到画室上课。   房间名称功能明确, 一看就知道今天的学习内容跟绘画有关。   阮烛枝不会画画,他的绘画水平仍停留在曾经的美术课水准,美术老师放出人物照片让他照着画, 他可以临摹出一个高分, 可是一旦让他面对一张空白的画纸, 自己提笔,就一画一个火柴人了。   所以,当得知今天的学习和测试内容都是对照实物进行素描时, 阮烛枝暗自松了口气。   阮烛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旁边的空位很快便坐了人。是个熟人。   “嗨,”白发的年轻男人同他打招呼:“早上好啊。”   阮烛枝颔首, “早上好。”   年轻男人:“还好吗?今天走路腿痛不痛?”   阮烛枝摇头, 表情有些复杂, “不痛。”   就是因为不痛,所以昨天晚上从醒来到起床下楼梯,才会那么丝滑...   年轻男人盯着他,问道:“怎么了, 看样子似乎有发生些什么 ?”   才逃过一劫,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阮烛枝知道年轻男人不好糊弄,便自然而然地回答说:“晚上...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尖叫。”   “是宿舍管理员在清退违反了校规的学生,”年轻男人说道:“不用太担心, 只要不违反校规就不会有事。”   他笑着:“毕竟我们可都要做好学生。”   “嗯...”   —   八点准时开始上课,老师做了简单的讲解与示范后, 让同学们自主练习,自己随意找物体进行速写,但不能离开座位,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可以。   “有问题就举手, 可以和同学讨论,但请注意音量,这里是课堂,不是茶话会。”   老师一说可以开始了,年轻男人便凑了过来,戳戳少年的手臂,小声问他:“我可以画你吗?”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不可以。”   年轻男人问:“怎么才可以呢?”   阮烛枝拨开他时不时戳自己一下的手,笃定:“怎么都不可以。”   “好吧。”   年轻男人叹气,随后笑着问:“那你可以画我吗?”   阮烛枝想了想,点点头。   阮烛枝:“你保持...侧面朝向我。”   年轻男人依言而行,铅笔在手中转圈,“你觉得我侧脸比较好看?”   阮烛枝开始落笔,回道:“你不用画了么。”   “这样比较方便。”   “又不是考试,”年轻男人说道:“我不画,我给你当模特。”   他扭头朝少年挑眉轻笑:“专属模特。”   阮烛枝蹙眉,“那你不要动。”   年轻男人转回去,“好哦。”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渐渐的,只剩下笔尖触摸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笔、又一笔,秒针跳动了一下、又一下。   年轻男人的视线没有落点地飘浮在半空中。   好安静。   安静得他能听清楚少年笔下的每一寸轮廓,还有他的呼吸声...心跳声......   好安静。   仿佛就是在现实中某个平常、普通的校园里,阳光璀璨的盛夏,他们一起来到无人的画室,他给少年当模特,少年执笔为他画像。   他们可以是同学,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   总之,在那个时间里,只有他们。   没有生存游戏。   没有任务。   没有危险。   没有...少年的小心试探,与若即若离。   “……季同学。”   年轻男人转眸看过去。   在这一刻,仿佛想象与现实产生了重叠,阳光和风一起越过敞开的窗,落到少年身上,黑色的发丝微扬,拂过眼尾眉梢,洒落点金灿灿的光粒,融进少年浓墨的眼瞳里。   他看着他,像是有些疑惑。   “季同学?”   年轻男人眨了眨眼,回过神,“...嗯?”   阮烛枝用铅笔的另一端轻敲自己的画板,说:“画好了,你看看。”   年轻男人扬唇,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画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画纸上只有黑白灰三色,但除了轮廓的复刻,模样画得像,这幅画里还有光的影子。   有光照在画中那名男生的身上。   男生嘴角翘着,神情...竟是那样的温柔。   温柔得令人不禁联想,在这幅画没有涉及的部分,在那名男生身前,是否正站着一个人,承载了他青春懵懂的欢喜,与赤诚纯净的恋慕。   ——这像是一幅浪漫的、刻画爱情的人物像。   但少年只是在画他。   “……”   年轻男人盯着画看的时间有些久了。   阮烛枝看看他,再看看画。   没毛病啊,画得挺像的啊。   良久,年轻男人出声道:“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我吗?”   阮烛枝:“画是我画的,但纸不是我的……或许你可以去问一问老师?”   年轻男人看着他:“不用管这些。”   “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阮烛枝当然愿意,这画的其他人,他收起来也没用。   于是他点了点头。   得到了少年的许可,年轻男人立即动作。他转身,不仅是画架一侧,连少年也快一同遮挡住了。   其他人要是往这边看,看不见画,只能看见少年的些许衣角。   阮烛枝不明所以:“你要...”   声音突然止住,他微微睁大了眼,十分惊讶地、眼睁睁看着年轻男人的手在画纸前挥过——那张画眨眼便不见了!   什么情况?!   阮烛枝立刻抬手摸上去,只能摸到画板的木材质感,那张画...确实消失了。   他愣愣地转头看向年轻男人,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是魔术还是......   年轻男人抬手,食指竖于唇前,随后小声地同少年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不能说出来。   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   阮烛枝缓缓垂眸,将震惊与好奇通通敛去。   静默片刻,他拿出另一张画纸夹到画板上。   重新拿起铅笔,这次的参照物是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年轻男人托腮看了少年半响,抬起椅子坐得更近了些,身体一动便靠了过去。   阮烛枝手臂被碰到,差点飞出一笔。   他转眸瞥了年轻男人一眼,年轻男人笑着,随后更是俯身,近得薄唇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耳朵,就这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换的随身包,你想要的话,等..毕业之后,我送你一个。”   阮烛枝眉梢微动,突然又有了点游戏的实感。   随身包?类似于修仙小说里那种可以收纳物品的储物戒?   很像。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手一挥过,东西就不见了。   阮烛枝没有回答他,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画画。   年轻男人旁观着,旁观着,不知不觉间,脑袋就搁到了少年的肩膀上。   阮烛枝蹙眉,动了下肩膀,“起来,很重。”   年轻男人便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了点,却不离开,似眷恋般地蹭了蹭少年。   像是被大型猫科动物的大脑壳重重蹭了两下的阮烛枝:……请问你在干什么?   哥们。   说实话。   你现在跟咱俩第一次见面时太不一样了。   阮烛枝跟他讲道理:“上课时间,你不要打扰我画画。”   年轻男人抬头:“下了课就可以了吗?”   阮烛枝本想拒绝,但刚才画纸突然消失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闪现。   他顿住,想了想,看向年轻男人对他说:“只能蹭两下。”   年轻男人一愣,随后,目光却缓缓下移...   阮烛枝伸手拖住他的下巴,补充道:“脖子以上。”   年轻男人:“那...”   阮烛枝:“你也是。”   年轻男人:“哦。”   他勾唇笑了笑,“其实你不说我也不会误会的。”   阮烛枝收回手,冷淡地“哦”了声。   接下来,阮烛枝认真练习,年轻男人坐在他旁边尽情摸鱼。   倒也真的老实下来,没再这里碰碰,那里蹭蹭。   只是一直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瞧出一朵花来。   下课铃响,阮烛枝刚放下笔,就被等待已久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大力搂住了。   “欸...”   腰间环着的胳膊似铁链般难以挣脱,阮烛枝往后仰,却又被追了上来,男人几乎是紧贴着、用自己的脸颊从少年领口的锁骨处一路往上蹭。   “你轻点...”   还没有离开教室的老师与同学们,因为过于专注,捕捉到了少年的轻声低吟。   他们心跳一滞,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高壮的白发男人抱住,紧贴着蹭,脸颊都被蹭红了!   “喂!”   有同学站出来,想要阻止这场恶行。   “你干嘛呢?没听见校草说不要了吗?!”   年轻男人确实没听见。   因为少年根本就没说不要了,只是让他轻点,再轻一点。   蹭完两下,年轻男人差点没忍住,真的超想一口亲上少年的脸颊!   再舔一舔、嘬一嘬……   两人贴得很紧,阮烛枝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年轻男人突然的躁动。   他皱眉,一手按住男人的脸,一手抵着胸膛,用力把人往外推,冷声道:“放开!”   年轻男人立刻松开手,甚至像犯罪了一样,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不着痕迹地借用画架挡住了。   角度原因,除了阮烛枝谁都没发现这个意外。   “抱歉。”   年轻男人说道。   “同学你知道的,这玩意儿有时候控制不住。”   阮烛枝往下瞥了一眼,偏过头,手指轻轻拂过自己仍能感受到热意的脸颊。   他就多于想跟他打好关系。   没必要打了。   再打就只能去床上打了。   “给你三秒钟,”   阮烛枝慢条斯理地说:“冷静不下来的话...”   少年转眸瞥来,冷淡中带着点轻挑的恶劣。   说道:“我就要讨厌你了。”   年轻男人:“……”   喉结滚动。   底下那孽障不仅不冷静。   还激动得越发张扬了。   “三...”   “二...”   年轻男人咬紧牙,心一狠,直接把少年讨厌自己的可能掐掉。   其他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年轻男人的脸色突然就黑了一瞬。   少年却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白发,嗓音温雅:“亲爱的,你做得很好。”   “现在...”   “我们应该是朋友了。” 第 55 章 要做好学生(19) 脸上   [学习群]   [同好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校草这两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有有有!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内向了?]   [以前躲着人走,也不看人,现在...虽然也不搭理人吧, 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可能是刚开始什么都陌生, 没有安全感, 现在逐渐熟悉,就不那么害怕,慢慢把自己打开了。]   [细嗦打开...]   [嗦个屁, 仗着没实名脸都不要了]   [那可以去搭讪了吗可以了吗?我只是想跟校草做可以相约一起上厕所的好朋友啊!]   [蛙趣, 基佬?!]   [你好冒昧……很明显吗?]   [回答我!我想啃校花屁股的意图很明显吗?!]   [又疯一个]   [啊啊啊啊!我崽居然喊别的野男人亲爱的!!!]   [你崽是?]   [卧槽!我一班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绝对想不到!]   [校草的一班?啥啥啥!?]   [呜呜呜呜, 不想活了, 校草当着我的面摸那个白毛的头, 摸就算了,还叫他亲、爱、的!]   [哇呜呜呜呜!俺不中勒!]   [不止]   第四个一班学生出现。   [校草还夸了他,还说和那个白毛是朋友了]   群内沉寂一秒,然后瞬间炸了锅。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出, 完全是在刷屏, 快得看不清每个人都发了些什么,直到群主全体禁言才消停下来。   [群主:我没记错的话,全校好像就一个白毛。]   [群主:对吧?]   过了几秒, 或许是群主终于意识到群内现在还处于禁言状态,他默默地把禁言解除了。   立刻有人回复:[没错, 就是一班那个白毛,就他染了个这么炸眼的发色!]   [太过分了吧?大家都老老实实地保持距离,苦苦等待校花的垂青,就他一个人不守规矩、趁虚而入!]   [群主, 这不得给他个教训?!]   [群主:知道他几栋的吗?]   [我知道!我跟他一个寝室的,在二栋511!]   [群主:刚好,你来,我们私聊。]   [群主:大家放心,我一定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群主威武!]   [群主威武!]+1   [……]   ……   上午很轻松,下午也很轻松。   阮烛枝放下笔,不禁希望要是天天都是美术课就好了。   时间到,老师从教室中间的椅子上站起身,开始挨个打分。   满分一百,目前好像大多是在八十多分。   轮到阮烛枝,老师看到画的第一眼便折了下眉。   阮烛枝眼皮一跳。   不会吧。   他也审视起自己的画。   画中的人物和作为参照的老师是那么的像,连脸上的那几颗小痣都很细节地复刻了下来,不说拿多高的分,至少跟之前的同学一样,八十总有吧?   但老师之前看其他同学的画时,可没有皱眉。   片刻,阮烛枝看着画纸上多出的红色数字,不是很理解。   你皱眉你给我一百分?   你要给我满分你皱什么眉啊??   阮烛枝没想明白,但看着自己满分的画卷,还是很挺高兴的。   旁边有人探头过来,小声同他耳语:“枝枝,你好像是全班第一哦。”   阮烛枝看向他,白发的年轻男人便把自己打了分的画递给他看。   这是年轻男人今天第一次作画,画得特别好,看上去像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黑白相片,但他却只得了九十五分。   年轻男人对自己的得分毫不在意,“全班就你一个满分。”   “枝枝,”他笑着:“好厉害呀,枝枝。”   阮烛枝抬眸看他,“你怎么知道?”   年轻男人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勾动,数字成型,他说道:“笔势。”   阮烛枝了然。   “阮同学。”   打完分,老师走回到阮烛枝面前,说道:“你画得太好了,这幅画将作为优秀作品挂在教室后墙中央展示。”   他向少年递出红笔,“签个名吧。”   阮烛枝打开笔帽,“签在哪儿?”   老师:“脸上吧。”   阮烛枝:“脸上?”   笔尖移动,停留到画中人正面相向的那张脸上。   阮烛枝确认道:“把我的名字签在这里?”   老师毫不犹豫地点头:“对。”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到画上,垂落视线盯着笔下的那张脸,短暂的停顿后,笔尖与纸张相触,一个个飘逸清秀的字同红色墨水一起流淌而出。   他写的是行书,行笔有些潦草,弯弯绕绕的,笔锋折锐,很是好看。   年轻男人在一旁看着,笑了笑。   签名里的那个烛字,少了一点。   少了,便不是那个字了。   也不是少年的名字。   老师显然没有观察到,或者并不在意这些,高高兴兴地把签上少年名字的画挂到了墙上。   黑白人物的脸上写有红色的字,看着其实有些奇怪。   但在场的同学们显然不这么觉得,纷纷发出赞叹声,夸得阮烛枝都以为自己画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之作。   阮烛枝:……谢谢,别吹。   年轻男人轻轻撞了下少年的肩膀,“去吃饭?”   对上少年的眼神,他解释说:“之前有点事,已经忙完了。”所以现在可以一起去吃饭了。   阮烛枝:“有事?”   年轻男人笑着:“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邀请我就告诉你。”   阮烛枝转回头:“哦。”   阮烛枝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年轻男人跟上。   在走廊上,意料之中地碰到了罗舟洲三人。   年轻男人朝少年的室友们友善微笑,对面三人瞬间更加警惕了。   “小阮,”罗舟洲有意无意地想要隔开少年和那个白毛,“你怎么和他一起走了?”   年轻男人自然是笑容不改,寸步不让。   滴水不漏的,罗舟洲怎么都找不到间隙,只能满心郁闷地看着那个白毛和少年并肩而立。   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罗舟洲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愿意破坏自己在少年面前的形象,只能强行将这口恶气忍下。   面对罗舟洲的疑问,阮烛枝随意地回答:“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吃饭。”   “你们不想和陌生人一起的话,可以就我和他...”   “不!”罗舟洲立刻打断少年的话,急切又坚定地:“可以一起!”   开玩笑,怎么能让那个白毛有机会单独和少年共进晚餐?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另外两人当然也是这个意思,没人傻到会给情敌让出独处空间。   阮烛枝可有可无地点头,“那就走吧。”   于是,就这么从平时的四人行,变成了五人行,而且少年身边的位置也被霸占掉一个,罗舟洲只能憋屈地去到另一边。   易柏阳稳住身形,转头对罗舟洲说:“这里已经有人了。”   罗舟洲眯起眼,冷冷低声:“让开。”   易柏阳不可能让,“或许你应该去检查一下听力,或者是智商。”   罗舟洲不耐地“啧”了声。   在事态加剧前,田森上前一步,按住罗舟洲的肩膀沉声劝道:“别让人看了好戏。”   罗舟洲一顿,转眸瞥去,就见那个白毛正看着这边,笑着,眼神幽暗轻蔑,像在旁观一场垃圾喜剧。   哈。   想死吗?   罗舟洲脸色阴沉。   倒是退回去没再和易柏阳起冲突。   见没了好戏看,年轻男人转回头,不再关注这边。   罗舟洲拿出手机,低头打字:[东西借你,视频到时候给我一份]   [我要好好欣赏他的死状]   ……   晚自习还是去那间画室。   阮烛枝和年轻男人同路,两人刚从楼梯口进到走廊,便听见了一声惊叫。   是从...他们要去的那间画室里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赶了过去。   踏进教室,倒是没看见什么血案,几名同学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面前是一幅...   是一幅画眼熟的、没有面孔的画。   阮烛枝走近几步,那几名同学纷纷为他让出位置。   就是那幅画。   是他下午画的,被老师挂到教室的墙上的那幅画。   现在它依旧被挂在那里,一切如旧,只是……没了一张脸。   阮烛枝仔细观察,画中人的五官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根据纸张的磨损程度来看,并不是被人用橡皮擦掉的,也不是刮刀,像是凭空就这么消失了一块,或者说,好似原本就没画出脸来。   更诡异的是。   他签下的名字还留在上面。   没了脸。   那张空白的脸上却写着他的名字。   “……”   阮烛枝攥紧手,联想到了曾听说过的巫蛊娃娃。   用稻草,或是棉花与布,制成一个小玩偶,里面塞有写着人名和八字的纸条,一边诅咒,一边往娃娃身上扎针,那个人就会逐渐失去自己的五感、四肢、与心脏……   这幅画现在就像是那样的诅咒,看得阮烛枝脊背发凉。   还好他之前谨慎留了一手,不然...   但如果真的是类似于诅咒之类的危险东西,那么周六的单独辅导就得重新审视了。   旁边那几名同学见少年脸色不是很好,立刻出声安慰道:“别害怕,应该是有人嫉妒你得满分,故意捣乱。”   “对啊对啊,校花..啊不是、那个、阮同学,你看着不舒服的话我们就把它取下来,等会儿老师来了把这事告诉老师,一定抓到那个混蛋,扣他的分!”   阮烛枝正想着该怎么找机会把这幅画毁掉,虽然上面没真写上他的名字,但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听他这么说,念头一转,阮烛枝正要点头同意,年轻男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年轻男人:“取什么,这可是老师认定的满分画作啊。”   “待会儿老师进来要是没看见这幅画,万一生气可怎么办。”   阮烛枝看着他,若有所思。   最后决定:“不用了。”   他抬头看了眼画。   转身。   “就让它挂着吧。” 第 56 章 要做好学生(20) 吻痕   寝室里没有灯光, 昏暗。   自从学习小组取消之后,阮烛枝宿舍每晚便都早早关灯上床,今天也不例外。   就在这样的一片沉寂中, 哪怕手脚放得再轻巧, 推门声也被还没睡着的人捕捉到。   等那人进来关上门, 踩着这一侧的楼梯上来,阮烛枝翻身坐起,爬到床边逮住人轻声问:“去哪儿了?”   罗舟洲看了一眼被少年抓住的衣摆, 喉结上下滚动, 回答说:“班上同学有事找我问一下。”   怕少年误会,他说:“那人丢东西了, 找了班上好几个人问, 我就帮他回忆了一下。”   “什么东西, ”阮烛枝松开手,“找到了吗?”   “还没,”罗舟洲俯身同他说:“说是明天再去教室里看看。”   “这样啊,”   阮烛枝躺回去。   “要到熄灯的时间了, 快睡吧。”   罗舟洲:“好。”   他最后看了少年一眼, 回到自己床上。   ……   二栋,511。   白发的年轻男人最晚回来,当然也是最晚使用卫生间的。   他们的宿舍关系谈不上好, 也算不上差,彼此间没什么话说, 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遵守一些自然形成的规则,不越界。   但现在,白发的年轻男人进去洗澡, 待在宿舍里的其他三名室友却突然心有灵犀般地互视一眼。   像是有了不能被宿舍第四人知道的,三人间的秘密。   三人凑到一起,接头似的小声说话。   “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试了下,关停的按键确实是坏的。”   “我望风,你们快点把东西放好,藏隐蔽点,别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发现了。”   “放这儿吗?”   “哎呀不行,你这容易被发现...”   待白发男人洗完澡,用毛巾搓着头发回来,那三人就像之前一样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捣鼓手机的捣鼓手机,看书的看书。   他们没有互相交流的意思,白发男人也没有跟他们交流的想法。   径直走回自己的床位,拿上吹风机就去吹头发了。   “嗡——”   在持续的鸣响声里,逐渐干燥的头发飞舞着,手指在其间穿梭而过,冷白的肤色几乎快要和发色融为一体。   男人看着镜子,勾唇笑了下。   ……   七栋,601。   推门声又一次被捕捉到。   但四个人全都在宿舍里,而且这个点了,只能是...   阮烛枝攥紧手,神色清明地睁开眼,然后就借着月光意料之外地...好像是看见了一只惨白的手。   不只是手。   还有一节胳膊。   很长的胳膊。   阮烛枝僵住。   那条手臂也僵住。   然后隔了两秒,它飞快地缩了回去,仿佛刚才看见的异象只是少年的错觉。   “……”   完。   阮烛枝想着。   睁早了。   但还不等他想出对策,便听见了...落荒而逃的声音?   他下意识坐起身来,小声喊道:“站住!”   依旧是一身黑的宿舍管理员停在原地,背对着他。   “……”   在沉默中,阮烛枝紧盯着人,在心里认真分析宿管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   最后得出结论:不知道他刚才想做什么,下意识地心虚要跑,但又...听他的话?   阮烛枝不禁回想起昨晚宿管的表现,他正是因此才决定了今晚的试探。   没想到探到的东西真的有些超现实了。   更没想到,宿管居然真的对他有些特别。   既然如此...   阮烛枝试探性地:“刚刚...”   宿管转过身来,声音和眼神一样似带着冷意:“你睡着了。”   他缓缓地说:“你做了个梦。”   梦……   少年的眸光黯淡下去,慢慢闭上眼,躺回到床上。   是梦……   宿舍管理员沉默地站在原地,半晌,拾阶而上。   依旧没有碰到少年的床,他知道少年很爱干净。   他只是伸长脖子,贴近少年的脸颊。   感受着他的呼吸,然后徐徐转过头,如同侧躺在少年身边一样,低头吻上他的后颈,再轻轻地咬。   这是今晚的惩罚。   形容可怖的怪物,却沉溺在那一小块皮肉里,像一条发.情的狗,难以自拔。   ……   二栋。   走廊上的宿舍管理员脚步一顿,眯起眼,舔了舔唇,呼吸加重几分。   好羡慕,他也想当七栋的管理员。   重一点...   好香...   吸红了也好漂亮...   独自站在走廊上的宿舍管理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沉醉在自己的感官里,满脑子都是正在受处罚的少年,直到——   “叮铃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闹铃声打破了二栋的寂静。   那声音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宿管所在的位置,可能根本听不到它的响动,但对于宿管来说,却清晰得犹如耳边炸响惊雷。   宿管猛地睁眼,直奔发出响声的寝室而去!   ……   “卧槽、怎么、”   被吵醒的男生抖着手,将那个震动不休的小闹钟从自己的枕心里掏出来。   因为紧张、害怕,呼吸急促,飘散而起的细小棉絮被他吸入鼻腔喉间,带来阵阵痒意。   男生克制不住地咳嗽几声,一心想把那个小闹钟赶紧关掉!   他急得浑身直冒汗,但不管怎么按,那个键就像坏掉了一样,闹钟照常震响,根本不起作用。   对啊,男生猛然记起,这玩意儿本来就是s*w*整*理个坏的!   这东西是他拿过来的,也是他放的,他很清楚它响起的时间,还有设置的鸣响时长。   等它自己停下至少还有十分钟...草!这东西不应该在那个白毛的枕头里吗?怎么就跑到他这儿来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既然这个闹钟响错了地方,那他就把它扔到它该在的地方好了!   刚好那个白毛的床位就在他对面,男生赶紧直起身,转向,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定时炸弹扔了出去——   “啪嗒!”   结果小闹钟没有落到对面的床铺上,房间太暗看不清,但好像是没扔准,被什么挡了一下,从空中砸到到地上,发出响亮的落地声。   也不知道是这一下彻底摔坏了还是怎么,立刻就不响了。   男生一愣,然后觉得不响就不响了吧,别害死他就行。   他立刻躺回去,生怕碰上宿管查寝。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他刚躺下,寝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个点还在外面活动的,只能是宿管。   男生瞬间不敢动了,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跟挺尸似的,闭紧眼,心中默默祈祷:没发现没发现没发现......   他害怕得都开始埋怨起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啊啊啊啊,祖宗,求您别跳那么响!哪个睡着的人心跳这么快的啊?!   心跳:fine   “同学。”   男生心跳骤停。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   ……   阮烛枝浑身一颤,蓦然睁开眼。   梦...   他昨天晚上好像梦到了...蛇?   长长的。   很白。   想往他身上缠。   还想咬他...   阮烛枝变了脸色,下意识伸手往下探。   还好还好。   没被咬掉。   阮烛枝缓缓坐起身,眉头紧锁。   怎么又梦到蛇了?是上一关留下的心理阴影吗?   但是他昨天晚上明明是想...   少年眸光微闪,听见罗舟洲在底下喊着:“小阮,听说今天食堂有冰淇淋!”   “也是限量供应的,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去排队!”   少年从上面下来,随口说道:“香草口味吧。”   “巧克力也行。”   “好嘞。”   罗舟洲兴冲冲地应声,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忽地顿住。   “小阮...”   染了一头黄毛的男生走近,动作堪称强硬地把少年圈在角落,皱着眉,沉着神色,抬手拉开少年的衣领。   阮烛枝躲了下,没躲开,转而去拉罗舟洲的手,也没能拉开。   男生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后颈,分外执着,像是要在那上面看出一幅画来。   阮烛枝蹙眉,“你做什么?放开。”   原本是想过来把罗舟洲扯开的田森和易柏阳,刚靠近,也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现在,阮烛枝被圈在罗舟洲怀里,三名室友都盯着他的后脖颈看。   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了?”   少年看上去真的非常困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舟洲深吸一口气,手掌在少年后颈处重重擦过,磨得少年缩了缩脖子,往前躲。   “干嘛?”   阮烛枝更疑惑了,自己也抬手上去摸,“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罗舟洲细微地笑了笑,有点勉强的样子,回答说:“只是好像被虫子爬过,红了一块。”   不。   他默默啃食自己的心脏。   不止一块。   不是虫子。   牙齿仿佛被嫉妒的浓酸腐蚀,也跟着注入心脏。   是谁。   是谁在身后搂着少年肆无忌惮地亲吻他的后颈,留下交叠的吻痕。   同少年的茫然一起,展露着阴私卑劣的欢愉......   “虫子?”   少年眉头皱得更紧了,立刻去往卫生间。   没多久,花洒淌出水声。   罗舟洲转身,视线在田森和易柏阳身上来回转动,审视。   田森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我。”   易柏阳:“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会让小阮记住。”   言下之意,也不是他。   那么问题来了。   昨晚睡觉前少年还好生生的,起床后便多出了...那样的痕迹。   宿舍里就他们四个人,罗舟洲知道不是自己做的,如果田森和易柏阳都没撒谎……总不能是少年自己弄的吧?   “不对,”   易柏阳摘下眼镜擦了擦,双手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极力克制心中怒意:“还有一个人。”   罗舟洲:“还有谁?”   易柏阳把眼镜戴回去,沉声:“这栋楼的宿舍管理员。”   如果真的不是宿舍里的人做的,唯一能在那个时间段活动,能够进入他们宿舍的,只有宿舍管理员。   “……”   罗舟洲垂首。   如果真的是管理员……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只能像无能的丈夫一样,愤怒又懦弱地躺在床上装睡,听着旁边的妻子被夜里闯进的歹徒肆意玩弄......   “是不是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田森说道,目光沉沉。   “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再来。” 第 57 章 要做好学生(21) “是吃错药了还是……   今天上课的地方还挺顺路的, 所以罗舟洲他们一路跟着少年走到了一班的集合地点。   集合点已经有了不少人,但依旧能一眼望见其中那道高挑的身影,更别提他还染着一头与众不同的白发。   罗舟洲脚步顿了下, 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找了个附近没什么人的位置停下, 阮烛枝对其他三人说:“我到了, 你们也快去集合吧。”   “哟,又见面了。”   道别后,三人正准备离开, 白发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笑着冲他们打招呼。   更准确地说,是冲着罗舟洲。   罗舟洲沉下眉眼。   年轻男人脚步不停, 越过他, 站到阮烛枝旁边, 低头冲少年笑了笑,目光微顿,随后才又淡淡地转眼看向罗舟洲。   他道:“我听说你似乎掉了什么东西。”   阮烛枝眉梢微动,看了看年轻男人, 又随之一起看向罗舟洲。   罗舟洲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是我, 是我班上其他同学。”   “怎么,你知道在哪儿?”   “知道。”   年轻男人抬起手,手指转动间, 不知从哪儿多出来一个很小的,电子时钟样式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你那位同学还要不要。”   罗舟洲不自觉地瞥了阮烛枝一眼, 见少年正看着自己,对上视线的一刹那便匆匆撇开。   罗舟洲:“应该是要的吧,昨天晚上还在找呢。”   他伸手去接,那个小闹钟被他握到手里的同时, 年轻男人缓声说道:“好不容易找回去,可千万要收好了。”   罗舟洲抬眼,与年轻男人对上视线。   “下次,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年轻男人笑着说,眼睛里却不带丝毫笑意。   “是啊,”罗舟洲重复道:“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待三人走远,阮烛枝问一旁的年轻男人:“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年轻男人看着少年的眼睛,“就是昨晚上有人违规,我现在也算是住上单间了。”   单间...   一个宿舍四个人住,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那个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全都没了?   阮烛枝直觉这和刚才那个被转交的小闹钟有关系。   或者说,这似乎和昨天晚上行动有些异常的罗舟洲有关。   他记得罗舟洲当时是回避了他的问题的。   但是...为什么?   阮烛枝:“你们宿舍那三个人得罪他了?”   但是,如果是要整三个人的话,怎么只有一个闹钟?更像是针对整个寝室,又或者,针对其中的某一个人。   还是说...   “这不重要。”   年轻男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但现在确实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阮烛枝正思考着,听见他这么说,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问题?”   “这里...”   年轻男人抬手抚上少年的后颈,目光晦涩不明地问:“给谁亲了?”   男人手上有粗糙的茧子,少年被他摸得有点痒,偏头想要躲开,却被年轻男人一把握住。   手臂肌肉隆起,年轻男人克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追问道:“是谁?那个黄毛,还是那只青蛙?还是那个四眼狗干的?”   阮烛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烛枝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放开。”   “不知道?”   年轻男人不放。   不仅不放开,还俯下身去凑到少年耳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沉声说道:“你这块肉都快被亲熟了,被亲成这样,你说不知道?”   阮烛枝扒拉男人手的动作一顿,回想起早上罗舟洲也是这样,反应很大。   但当时罗舟洲跟他说是虫子爬过的痕迹,现在年轻男人却觉得是...吻痕。   阮烛枝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他只是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年轻男人紧盯着他,片刻,缓缓松开手。   他没有再追问。   闭了闭眼,沉默地在少年身边站了会儿,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转眸去,淡声说道:“老师来了。”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   劳动课,顾名思义,当然是需要学生付出劳动的课程。   他们的集合点就是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或许这里曾经是一栋教学楼,但明显已经很久没再投入过使用。   他们的课程任务,就是将分配到的这栋楼里的区域打扫干净。下午四点检查,劳动得越到位评分越高。   一个人负责一个区域,阮烛枝被分配到的是404教室。   听起来感觉不是很吉利。   年轻男人跟他不在同一层,四层就他一个。   拿好分发的清洁工具上楼去,在分别前年轻男人突然对他说:“小心背后。”   阮烛枝愣住。   年轻男人深深地看他一眼,没有解释更多,转身离去。   阮烛枝:“……”   最讨厌这种让他小心又不说清楚的人了。   阮烛枝转头望了眼长长的,比想象中干净许多,但也显露出破败样貌的走廊。   背后会有什么?   总不能是在故意吓他吧...   本来一个人独自分到一层楼,虽然觉得404这个号数不太吉利,但阮烛枝也不怎么害怕。   就是年轻男人说了那么一句,导致他在进入四楼后,总感觉有点心慌,不上不下的,像有一口气悬在那儿,落不到实处。   去到指定的教室,就这么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地打扫着。   渐渐的,无事发生,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松懈了些。   阮烛枝拧干帕子直起身,正要擦第二遍课桌,刚弯腰,突然就被人抓住脖子往下按!   发生得太过突然,毫无察觉,背后那人的力气又很大,劲儿巧,阮烛枝一下子就被按在了课桌上,塌下腰,大腿却又被抓着撑住了。   “谁!”   少年厉声道,奋力反抗,却没起到半点作用,所有动作全被身后人轻而易举便镇压下来。   那人犹如一座泰山,稳稳压在少年身上,还从容地托着少年的脸,偏过头去亲他。   “唔!”   口腔被迫打开,拼命往后躲的小舌被凶猛地缠住,少年只能从喉间发出零星一点拒绝的声响,没多久,似乎又变成了一种迷乱的娇意。   阮烛枝睁着眼,眼尾泛红,眸中漾着盈盈水色。   但他似乎没认出强迫他的人是谁。   他看不见男人的脸。   那人戴着白色的面具,唯一露出的部位还正紧贴在他的嘴上,片刻不离。   他本就挣扎不开。   现在更是被亲得浑身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在阮烛枝快要感觉缺氧时终于被放开了。   他急促地呼吸,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唇微张,湿红的软.舌.露在那儿。   勾着人的视线。   也勾着人的欲.望。   阮烛枝还喘着,那人又来扯他身上的衣服。   “不要...”   他拼命地护,却被那人抽出腰间的皮带绑住双手。   那人一手握着他的脖子将他从课桌上拉起,一手大力按压上他的小腹。   阮烛枝被迫和身后的人贴得很紧很紧。   被硌着卡进来。   还被掐着下巴去看,就在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部手机。   身后人开口了,似乎用了变声器:“宝贝,刚才的一切都已经拍下来了。”   “不想这个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不想被老师同学们看见的话...乖一点,知道吗?”   握在脖子上的手并没有用力,一点不痛,也完全不影响说话。   就连身后,那人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一下下细微地磨蹭着,更像是情不自禁。   阮烛枝被弄得有些难受,出口的嗓音也是软的,略微颤着:“你是谁?”   “不够明显吗?”   那人笑了声,十分恶劣地说:“要强.抱你的人。”   “是么。”   阮烛枝盯着不远处的那部手机,就像盯着身后人的眼睛,冷声道:“原来你想强抱我啊,季同学。”   “季同学是谁?”   身后人低头去咬他的后颈,咬得有点重,含糊地问:“你的姘头?”   少年轻笑一声,突然转头去,张嘴狠狠咬住了那人的脖子!   咬得非常非常用力,几乎瞬间便尝到了血腥味儿。   那人“嘶”了声,没料到少年的反击这么突然又这么狠。   如果是个普通人在这儿,可能一块肉已经下来了。   那人使了个巧劲,掰开少年的嘴没伤到他,少年却不依不饶地又咬伤了他的手。   那人收回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宝贝,你属狗的吗?”   阮烛枝盯着他,半晌,依靠到那人的胸膛上,张开嘴,漫不经心地说:“全是你的血。”   那人低头贴近,蹭着少年的唇瓣说:“是你自己要咬的。”   “不过没事,”   声音逐渐模糊。   “我会帮你舔干净...”   阮烛枝半阖着眼,看着他,任由他亲吻、勾缠。   少年配合了。   甚至主动贴着身后人轻轻摆腰。   那人却顿住,气压沉沉地退出来。   舔过少年唇畔的水迹,那人问道:“被我亲爽了?”   “是不是谁把你亲爽了你就愿意被他弄?”   “宝贝,”   那人的手缓缓下探,在感受到少年精神后,嘴角下撇,稍微用了些力抓住。   一看就不开心的样子。   “回答我。”   “嗯...”   阮烛枝闷哼一声,越发软在男人怀里。   他轻挑眉梢,灵魂发问:“你有病吗?”   “你以为戴个面具就能蒙住我了?我瞎吗?”   少年被亲肿的小嘴叭叭地:“我是看不见你的耳洞,还是看不见你的黑色指甲油?”   “你有病啊,先是吓我,又背后偷袭,是吃错药了还是...”   他略有停顿,最后似笑非笑地说:“吃醋了啊?” 第 58 章 要做好学生(22) “那叫季...”   话音落下, 教室里瞬间陷入沉寂。   片刻后,那人缓缓动起手来,却还是不说话。   阮烛枝听见教室里回荡着自己的喘息声, 不免感到有些羞耻。   他挣脱没有绑得很死的皮带扣, 去抓男人的手, 断断续续地说:“你..别装死。”   “没装。”   那人立刻反驳。   “我这不是在动吗?”   阮烛枝掰不开男人的手,只好缠着他十指交握,这才让人停下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不满的躁动感, 嗤笑道:“都敢录像,敢强吻了, 却不敢往自己身上认。”   “害怕吗?”   “怕还做什么坏事啊。”   “……”   那人沉默片刻, 说道:“没害怕。”   阮烛枝:“那你是在...”   那人:“我在思考,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明显到...让你一猜是我,就敢龇出一口小尖牙了。”   那人握紧他的手,声音似乎沉了几分:“宝贝,你好像是在...恃宠而骄?”   阮烛枝不理会他的这些话, 只是有些不耐地要求:“放开我。”   “可以, ”那人说道:“告诉我你脖子被谁亲的?”   阮烛枝:“都说了,我不知道。”   “不。”   那人很笃定地:“你知道。”   “……”   伤口已经结了痂,不再流血, 但血腥味仍萦绕在两人间。   僵持片刻,阮烛枝权衡过后, 松了口:“我确实不知道是谁,但有猜测。”   那人:“是谁?”   阮烛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可能是宿管。”   空气静默两秒,那人说:“知道了。”   阮烛枝:“知道了...然后呢?”   那人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弄死它。”   阮烛枝:“...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该放开了。”   又过了两秒,那人磨磨蹭蹭地松开手。   阮烛枝转身把男人推远了点,终于能正常的站着了。   他先是去把手机拿来查看了下,果然没有在录像。   男人伸手想接过手机,少年往后收手躲开,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把手机用力扔了出去!砸到墙上,再摔到地上,不仅屏幕碎了,机身也快碎了。   男人悬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了下,缓缓收回。   “啊,不好意思,手滑了,”阮烛枝语气平静地问:“季同学,你不会生气吧?”   男人立刻摇头。   阮烛枝看着他,抬手取下面具,白发散落,一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白发的年轻男人笑吟吟地同他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阮烛枝也笑了笑,随即便挥出了兜里的折叠刀!   这把刀还是之前白发男人送给他用来防身的,现在也确实是用来防身了,只不过没想到,防的却是当时送礼物的人。   少年下手毫不留情,白发的年轻男人自知混账,有意想让他消气,一味躲闪,不还手,时不时还很巧妙地让少年划他几刀。   身上的伤口在增多。   教室里的血腥味变得更重了些。   白发男人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   此时此刻,少年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有他。   虽然是在被追着打。   但还是好爽。   不在意你会打你吗?   他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枝枝也很精神!   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每一个刀口都是阮烛枝在乎他的形状!!!   最后还是少年打累了,自己停下。   白发的年轻男人上前想要哄哄他,却猝不及防地被少年扑了过来,他可以稳住的,却注视着少年的双眼,顺着力道往后倒下。   年轻男人摔到地上。   少年跨坐在他的腰腹上,俯低身,掐住他的脖子。   和之前不同,少年是真的有在用劲儿,年轻男人被掐得皮肤涨起血色。   但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在笑。   甚至笑得更开心了。   阮烛枝盯着他。   蓦然松手。   年轻男人呛咳两声,双手把住少年的腰,闲聊似的说:“宝贝,我还以为你想杀了我。”   男人的手不老实地在腰线处缓慢滑动,时而捏一下,捏得少年浑身一颤,撑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揪紧了。   少年苍白漂亮的脸上,早因为运动与情.动绯红一片。   嗓音也柔软,却又平和得带着一丝冷淡:“要死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宝贝。”   “枝枝。”   “枝枝宝贝...”   年轻男人缓声喊着,越喊越腻味,听得阮烛枝蹙起眉。   “死在你手里我当然开心。”   年轻男人笑着说:“要是能死在你身上……我就更开心了。”   阮烛枝:“……”   说的是些什么垃圾话。   手指轻轻拂过身下人的面颊。   年轻男人跟着偏头,仿佛他手上有什么诱人的香味儿一样,鼻尖蹭过来,还想把唇也贴上来。   要亲,还想咬他。   他看这人才是属狗的。   跟狗一样。   不给他亲。   手慢慢往下。   轻轻按上男人的喉结,再按上他的肋骨。   少年撑着往后挪了挪。   “嗯..”   年轻男人呼吸重了下,双手拢紧,感受到少年在他掌下颤,也听见少年漫不经心地问:“季同学,是不是谁把你摸爽了你就会立正啊?”   年轻男人一愣,笑了:“枝枝,我可只让你摸过。”   “宝贝,只给你摸,只对你动情...”   年轻男人把稳少年,抬腰,凝视着人的神色痴迷。   “清白都给你摸没了,枝枝,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阮烛枝有点受不了,抬手去握住男人的手,让他别贴得这么紧。   嗓子里的声音听得人烧心,随口便应:“好啊...”   年轻男人双眼一亮——   “...我考虑一下。”   ——又暗去。   年轻男人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么喜欢玩男人?”   “不玩男人...”   少年往后仰头,又趴下身垂眸看他,抚着他的脸问:“玩你好不好?”   年轻男人看着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反而凶狠地逼他承诺:“好,玩我,但你只能玩我!”   阮烛枝晃着,抓着他的手往上,“好...轻一点...”   年轻男人才不。   指尖用力。   阮烛枝倒下去,环住男人的脖子,唇瓣相贴,声线颤抖,轻声问:“亲爱的,你叫什么?”   “季强。”   年轻男人虽然被吸引住了全部心神,但这是深刻在他灵魂里的,所以,他清醒地、毫不犹豫地回答少年。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想把自己的所有全都奉上。   “强大的强。”   阮烛枝有些意外,他觉得这个名字和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很搭配。   以男人那张帅气的脸,应该更诗意些才对。   阮烛枝有些稳不住了,只能更加用力地环紧双臂。   男人坐起身,他便攀住他的肩膀。   季强自己也说:“姓还不错,名字一般,合在一起就不行了。”   他侧脸含住少年的耳垂,抱着人站起身,抵上之前已经擦干净的课桌。   更方便着力。   笑着说:“有点太写实了。”   说着还故意停住碾了下。   阮烛枝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手指软软地抓住那头白发:“你烦死了。”   “别烦我。”   季强低头亲吻他,声音渐弱:“我会伤心的...”   良久。   阮烛枝踢开弄脏了衣服和裤子的季强,重新拉好拉链。   “离我远点。”   少年坐在课桌上,慵懒地晃了晃腿。   “别把我的衣服也弄脏了。”   本来只用脏裤子的男人扯着衣服,指给少年看:“宝贝,讲点道理,你干的坏事,转脸就这么嫌弃我?”   少年不搭理他。   男人能怎么样呢?   只能拿出衣服自己换了,然后主动去给少年干活儿。   阮烛枝看着季强把404教室打扫干净,还是觉得不行。   问道:“你真的叫季强吗?本名?”   “嗯哼,”季强把抹布扔回桶里,“我只告诉你,可不要跟其他人说哦。”   他笑了笑,“容易遭人嫉妒。”   阮烛枝无语。   他觉得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正常的,不会脑回路拐到这上面来。   阮烛枝:“那我怎么喊你?”   一喊名字不就全都知道了。   其实现在无所谓其他人知不知道了,但季强看出少年好像不是很喜欢这名字,他反正不在意这个,便说:“那就你给我取一名儿呗。”   说着,他还自己想了起来:“要不我跟你,叫季阮?嗯...不行,听起来好像不太吉利。”   阮烛枝:“……”   “那叫季...”   阮烛枝:别季了......   “叫季林吧,双木,旺你。”   阮烛枝不置可否,只说:“你高兴就好。”   季林高兴,很高兴。   低头亲到少年就更高兴了。   虽然亲完了少年很无情地说:“以后不要随便亲我。”   季林:“那要怎么亲?”   阮烛枝推开他从桌子上下去,“等我说你可以亲。”   季林跟着他,尾巴似的,“那现在可以吗?”   阮烛枝:“不可以。”   走出教室时,季林:“现在呢?”   阮烛枝:“不行。”   走廊里。   “现在...”   “不行。”   此类对话从四楼到一楼,季林追着问了一路,阮烛枝便平静地拒绝了一路。   直到碰见了其他人,季林闭嘴了。   但他不问这个,还会问其他的。   白发的年轻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少年,“吃糖吗?”   阮烛枝停在树荫下,拒绝:“不吃。”   个子高高的白发男人挡在他身前,像要笼罩他。   那张铺着阴影的脸上挂着笑意,问他:“那你喂我?”   熟悉的对话。   阮烛枝抬眼,片刻,又抬起手。   季林把棒棒糖放到少年掌心上。   少年像之前一样慢慢剥开糖纸。   糖球被喂到嘴里。   这次是橘子味的。   都很甜。   “喜欢吃糖?”少年继续往前走。   白发的高个男生跟在他身边,攥紧被塞到掌中的糖纸。   “嗯。”   他笑着说。   “很喜欢。” 第 59 章 要做好学生(23) “想亲你的下一次……   食堂。   自从阮烛枝和季林肩并肩走进来以后, 整个空间好像变得安静了许多。   众人不是看不见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人,但就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气氛交织在少年和那个白发男人之间,令人一眼看去——糟糕, 有情况!   有人默默拿出手机, 面上不动声色, 打下的字鬼哭狼嚎:[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给那个白毛一个教训吗?看着没啥事儿啊,咋还挨校花挨得更近了??]   [呜哇呜哇!俺不中嘞!]   [我一班的,校草和那个白毛没分配到一个区域, 是不同楼层, 但我看见...他们从一个教室里出来......]   [肯定是那个白毛又舔上去了!]   [嗯...可能是舔上去了吧...]   [不是,究竟教训到哪儿去了?@群主]   [出来说一下呗]   [群主:昨晚下手了, 想让他因为违反校规而被退学, 但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总之昨天晚上被退学的是511另外三人。]   [三个?!]   [我去,团灭啊这是……]   [计划被提前发现了?]   [群主:不清楚,但不想死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群主:这个人...不简单。]   罗舟洲握紧手机, 瞥了眼坐在少年身边献殷勤的白毛, 因为是少年默许的,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用力按着屏幕。   [难道就这样任由那个白毛接近校花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群主打字很快, 不知道有没有心情激动的原因在,一下子发了一连串的气泡出来。   [那个白毛要是能让校草接受他, 那也是他的本事]   [技不如人就得认,但就算坐不上正宫的位置,还可以往之后的空位努力努力嘛]   [名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校草的喜欢]   [只要能得到校草的喜欢, 这些咱们都可以忍、可以假装不在乎!]   [大家,你们就说对不对,有道理没有?]   [有!]   [全是道理!]   [求校草垂怜!]   [求校花翻牌,哪怕只有一次!]   [我自愿入住校草的后花园!]   [……]   罗舟洲:“……”   就凭你们?你们也配?!   罗舟洲忍了忍,才没把手机扔出去。   他冷冷看向白毛,心里咬牙切齿:你也不配!   季林懒懒地瞥了罗舟洲一眼,似不经意地偏了下头,领口下移,刚好露出颈侧的咬痕。   很深,一看便见了血。   罗舟洲顿住。   突然发现,这个白毛好像换了身衣服?   他的视线一下子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确认少年依旧是早上出门时的穿着后,刚要松口气,目光陡然凝住。   他看得有些久了,惹来少年的疑问:“怎么了?”   罗舟洲有些愣愣地伸出手,准确地按上凝视良久的那点暗红。   在胸膛处,很小的一颗,并不显眼。   阮烛枝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按到的位置稍微有点..过了。   再往上些便正正好是...   但依旧让少年敏感地一颤,后躲,别开罗舟洲的手。   正在为少年挑鱼刺的季林眸光一暗。   他把处理干净的鱼肉放入少年盘中,再次抽出一张湿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擦手。   季林:“枝枝,吃鱼。”   阮烛枝用筷子戳戳检查,同时不忘问罗舟洲:“你干嘛呢?”   罗舟洲盯着那一点看,“有..有脏东西...”   少年垂落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可能是打扫卫生的时候弄到了吧。”   是吗。   但那明明...明明像是一滴被溅到的血。   罗舟洲:“小阮,你有受伤吗?”   阮烛枝摇头。   罗舟洲缓缓看向季林。   白发的年轻男人勾唇微笑。   “……”   罗舟洲想起之前群里的发言。   从同一个教室里出来...   咬痕。   还换了衣服。   溅到的血渍。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在离开食堂时,刚踏过门槛,罗舟洲突然被什么绊倒了,狠狠地摔到地上!原本想要自救撑下去的手不知怎么反倒被压折下去,发出不妙的脆响声。   “啊!”罗舟洲短促地痛呼一声,在地上翻了个面,抱住自己的左臂,表情痛苦。   易柏阳有些惊讶地回头看过去,“不会是摔断了吧?”   他和田森一起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见罗舟s*w*整*理洲疼得脸色都白了,只好将人带去医务室检查。   但又不放心少年一个人走回去,和田森商量着谁留下来陪少年。   阮烛枝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人陪着,“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罗舟洲稍微缓过来了些,白着脸说:“我..我自己去就好。”   他看了易柏阳和田森一眼,“你们和小阮回去。”千万不能让小阮和那个白毛单独待着!   白毛无所谓地笑着,却在默默考虑:下次要不把舌头也摔掉吧?   于是,在当事人的强烈要求下,罗舟洲身残志坚地独自离开去往医务室,其他人则继续往前返回宿舍。   走到岔路口,季林勾住少年的肩膀,问他:“到我寝室坐坐?”   易柏阳和田森心头一紧,还没想好该怎么不失风度地驳回这个提议,就听见少年自己出声拒绝。   “不了,”阮烛枝很有礼貌地拿下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下次吧。”   季林凑近,近得易柏阳和田森都想出手揍人了。   但少年没有表露出不适或抗拒,他们也只能强行忍下。   季林笑着问:“下次是哪次啊?”   少年抬眸看着他,眼睫轻颤,向右偏头的同时季林会意地越发俯低身,往左侧脸,让少年能贴在自己耳畔小声说:“想亲你的下一次。”   白发的年轻男人眸色愈沉。   他本来只是想和少年单独相处,继续贴一贴,亲一亲。   但少年这么说...他又不止想要亲吻了。   心脏被拨弄。   那处的开关也像跷跷板似的被漫不经心地玩着。   季林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少年手中的玩具。   当然,他可以是。   但少年不可以喜新厌旧地抛弃他。   “好吧。”   否则。   “我会乖乖等你的。”   他一定要弄坏他....   ……   每个人分配到的区域面积并不大,大多数人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下午可能就花一点时间处理一下细节,然后等着到点检查就行。   季林这次根本没继续往楼上走,跟着阮烛枝拐弯就到了四楼。   两人走向404教室,阮烛枝问道:“你的区域已经打扫完了?”   季林点头,现在没有其他人在,走着走着,他便贴到了少年背后挂着,没有着力,但热度无法避免。   “起来,”阮烛枝语气平和:“这样很热。”   季林立刻掏出一个白色的圆球递给少年。   像是一颗剔透的玉石,大小一手可握,但拿在手上又没多少重量。   最神奇的是,阮烛枝把它拿到手里后,突然就感到有一阵凉意笼罩,夏季带来的炎热仿佛一下子被隔开了。   双手拿着在指尖转动,阮烛枝好奇地打量着,询问:“这是什么?”   季林蹭蹭少年的脸颊,回答道:“清凉石,偶然掉落的。”   阮烛枝被蹭得稍稍眯起眼。   他有心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另外那个游戏的信息,但又不想让季林察觉到他并非那个游戏的真正的玩家……只能慢慢套话。   两人闲聊着走进教室,季林沉迷于和少年贴贴,有问必答,还会很主动地说些故事讨少年欢心。   认真聆听的阮烛枝脚步一顿。   他望着教室后方,有所察觉的季林也跟着望过去。   只见对面的黑板上被人涂写了红色的字迹——   [死!]   ——潦草、凌乱,几乎占满了整块黑板。   眸中笑意淡去,挂在少年身上的季林直起身。   这可真是找死啊。   少年反倒很平静,只是在想,这会是谁做的?   阮烛枝走近观察,季林就跟在他旁边。   没有血腥味儿,也不是油漆,闻起来有点像是墨水,但质地又比墨水要粘稠许多...   阮烛枝转头问季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血书墨水,”季林说道:“白板道具,掉落率很高。”   他看向阮烛枝,“没进过有灵异元素的本?”   “嗯,”阮烛枝说的是实话:“还没有。”   季林:“那你运气不错,这种类型的本还挺多的。”   “怕鬼吗?”   “...还好。”   阮烛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回来:“那这个字是..写的?”   季林:“肯定是一道进来的人,原住民可用不了道具。”   “是有旧怨的人么,”他问道:“要不要就在这里面解决了?”   什么旧怨,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其他游戏的其他玩家。   不过确实是碰到了好几个“确定是”玩家和“疑似是”玩家的人。   其中一个还因为触犯规则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阮烛枝目光微动,把之前在食堂发生的事简单地跟季林说了一遍,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天跑掉的那个人?”   如果说有哪个玩家会专门来做这种针对他的事,也就那天跑掉的那个被喊做“猴子”的男生有些动机了。   虽然那个名叫“高子”的玩家的死和阮烛枝全然无关,但到底有过冲突,所以被迁怒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距离那件事已经隔了这么几天了,怎么突然在这时发作?   阮烛枝不清楚原因。   但他也不需要清楚原因。   有人莫名其妙地朝你挥出一拳,你只需要打回去就行了,哪管他为什么要挥这一拳呢?   血书墨水这个道具,虽然白板、量大、不值钱,但它有一个特性就是“在一定时间内不可被擦除”,也就是说,放在某些场合,它可以起到一些出其不意的...坑人的作用。   比如现在。   要是在检查之前不能将这些污渍去除掉,那么一定会影响到评分。   寻常手段是没有用,但季林有道具啊。   阮烛枝看着白发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黑色方布,沾了点水,再往黑板上的血字上一擦,擦哪儿哪儿没,效果立竿见影。   处理完,少年的视线往那块方布上一落,季林便主动解释道:“这是同类型副本里掉落的清洁布,用于处理一切和血相关的污渍。”   “掉落的概率要低些,但也是个白板。”   阮烛枝看着他,突然问起:“可以解决吗?”   季林挑眉,笑着用手背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脸颊,“当然。”   “城外可是个好机会。”   阮烛枝点点头。   懂了。   在那个游戏里,“城内”是安全区,玩家全部绿名,没办法刀。“城外”就是这种得完成任务才能离开的关卡,玩家没了绿名保护,就可以刀了。   直接刀,或者借助“野怪”来借刀。   通过上午他对季林动手时对方的反应来看...是前者。   在这种机制下,哪怕同为玩家……真的能够坦诚相见吗? 第 60 章 要做好学生(24) “做”   下午的检查顺利通过, 集合的时候老师说检查合格的同学晚自习就不用来了,可以自由活动,不合格的同学则需要在晚自习期间完成整栋楼剩余的清理工作。   什么时候完成, 什么时候下课。   任务繁重, 还有违反校规的风险, 但这和阮烛枝没什么关系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同宿舍的罗舟洲三人全都得参加晚自习的清理工作。   路上,罗舟洲十分困惑地说:“真是奇了怪了, 那片区域我上午就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下午一去却发现跟大风刮过似的一片狼藉,还有些污渍很难清理, 我又伤了手, 一直忙到四点, 还是没能弄干净通过检查。”   易柏阳也说:“我的情况跟你很像,不知道是谁弄的,一团糟,还泼了像是墨水一样的东西, 桌椅好恢复, 但那些东西却怎么都清理不掉。”   听到这,田森听出问题了:“我也是这种情况……是有谁在故意搞我们吧?”   话音刚落,三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走在少年旁边的那个白发男人。   意思很明显, 他们怀疑是季林搞的鬼。   “看我做什么。”季林分出一瞥,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一听就没把三人的指控放在心上。   阮烛枝也说:“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而且我分配到的区域也被人乱涂乱画了。”   罗舟洲还是不相信这事和季林无关, “是用的那种像血一样的红墨水吗?”   阮烛枝:“对。”   罗舟洲:“怎么擦掉的?”   阮烛枝:“是季林帮我擦掉的。”   罗舟洲冷笑,斜眼看那个白毛,“哦,多巧啊, 我们怎么擦都擦不掉的东西,他一下子就擦掉了。”   “是很巧,”少年像是没听出来他话语中的意有所指,说道:“还好有他在。”   季林笑弯了眼,罗舟洲却听得心都碎了。   他不明白。   少年之前明明对这个白毛并不亲近,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信任他?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舟洲不知道这种“确认”不是来自于信任,而是同为玩家所作出的判断,于是越想越多,想象的比现实中发生的...过火许多。   让他不由咬紧牙关,眼眶都红了。   他紧盯着少年的背影,心里想着,他真是恨不得、恨不得...   断了一条胳膊的男生蓦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说:“我有事先走了!”   步履匆匆,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一样。   其实只是被自己突然冒出、又快要摄住心神的想法吓到了,想要赶紧找个地方独自冷静一下。   毕竟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少年一定不会再有可能喜欢他了。   比起占有,他更想要阮烛枝的喜欢。   阮烛枝瞥去一眼,脚步未停,缓缓收回视线。   不确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但为了避免晚自习再发生相同的情况,易柏阳向季林询问那样的污渍该如何去除。   季林可没那么好心,随口便说:“很简单,水里加点白醋就行了。”   这个方法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易柏阳向他道谢,转头就叮嘱阮烛枝一个人回到宿舍后要记得关好门窗。   季林笑容不改,阮烛枝看了他一眼,等到四人在岔路口分别后才说:“你故意的。”   什么水加白醋,如果他们口中的污渍真的是血书墨水的话,除非到时间,不然只能用道具才能处理掉。   季林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少年,笑中多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他道:“你不是也没有拆穿么?”   阮烛枝不置可否。   季林:“枝枝,要是今天晚上住单间的话……一个人住会害怕吗?”   阮烛枝依旧没有回答,正巧二栋到了,他同季林颔首道别:“再见。”   季林知道自己今天缠得有点紧了,从善如流地停下,挥挥手:“回见。”   阮烛枝毫不犹豫地转身,仍能听见身后传来的男人扬起的声音:“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有事没事随时电话!”   少年没有回头。   季林放下手,面上的笑意略微变化,多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亢奋的危险感。   视线从头到脚寸寸描摹而下,像是蠢动着欲将少年整个吞掉...   腮帮鼓动一瞬,他转过身。   没有去向二栋宿舍楼,而是缓步迈入道路尽头处废弃的九栋。   躲在窗口窥伺的人吓得赶忙蹲下身。   他有些神经质地颤抖着,啃咬手指,啃得指头血红一片。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他异常消瘦,握起的拳头也干瘦得吓人,很突然地、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已经去做了,高子你放过我,放过...别过来!”   他边念叨着边匆匆下楼,却在楼梯间,看见不徐不疾踩着台阶往上走的白发男人时,猛地惊吼出声。   随即,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把缠绕着细小电流、噼啪噼啪冒着蓝色火花的匕首!   “这么激动做什么,”白发男人脚步不停,那双红眸缓缓亮起幽冷微光,似有猩红的血液在眼瞳中流转,“不是喜欢找死么。”   异常消瘦,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大好的男生愣住,表情空白一瞬,匕首上的电花也跟着消失。   “高子...”   但下一秒,恐惧重新填满整张面孔,他看着走近的人,竟腿软地跪了下去!   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不害怕...   怎么..怎么会...   “放过我吧!”   他神情恐惧,又有些迷茫挣扎地扭曲着,声音撕心裂肺。   “放过我吧高子!!!”   虽说在这个破游戏里“大难临头各自飞”也算常态了,但他和高子...他们是同母异父、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啊......   他、他……   “好啊。”   白发的年轻男人站定,居高临下地垂落视线。   “把积分转过来,再去做最后一件事。”   “最后...”   “对,”笑弧加深,白发红瞳,形如恶魔般的男人缓声道:“最后一件事。”   “去七栋杀一个人。”   “记住,”   “一定,一定要把他的脸皮剥下来。”   ……   七栋,601。   罗舟洲三人在熄灯前回来了。   但面对阮烛枝的询问,三人都有些顾左而言他,含含糊糊地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处理的那些污迹。   视线从三人身上划过,阮烛枝思考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这三人也是玩家?   但怎么观察罗舟洲他们身上也不具备玩家的气质或特性。   那他们是怎么清理干净的?   还是说...用了别的什么手段让老师放他们下课回来?   他们不说,阮烛枝也没办法凭空猜出来,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   “快去洗澡吧,”阮烛枝躺回床上,“还有不到十分钟熄灯。”   为了节约时间,三人也没工夫争抢,谁先到了谁就进去卫生间洗,都是冲个战斗澡就出来。   头发也没时间彻底吹干,拿帕子使劲儿搓几下,吹得半干就赶紧上床。   “啪。”   细微的声响。   房间里的灯伴随着十点整的指针声关闭了。   宿舍里安静了许久。   阮烛枝不知道其他人睡着没,反正他是没睡。   昨晚上的梦肯定有问题。   宿管也是。   学生一旦违反校规就会被物理退学。   如果遵守校规是对的,校规的内容是可以相信的,但校规上并没有说最后的平均分大于八十就可以从这里毕业。   那是老师说的。   ...等等。   阮烛枝眼睫轻颤了下,闭着眼陷入沉思。   严老师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想毕业的话,得努力当上好学生。   什么是好学生?   最后的平均分大于八十是好学生吗?   他没有这么说。   当时阮烛枝想到的是和评分相关。   评分具有主观性,而评分又和毕业挂钩,无疑是很重要的,所以学生或许需要和老师打好关系。   之后,徐老师的举动也佐证了这一点。   只要老师想,哪怕所谓的测试成绩不理想,老师似乎也可以基于自己的心意多给分数。   仿佛没有问题,老师、评分、毕业,一环扣一环。   但是,评分真的是同一水平线上的一环吗?   ...被送进屠宰厂的肉畜,难道真的会有人教它们该如何自救逃跑吗?   这是个游戏。   红名怪的存在是为了阻挡、甚至杀死玩家。   而游戏...   游戏是需要被通关的。   想要完成任务,毕业,离开D大。   或许先得知道这所不同寻常的学校的真相。   为什么会有评分的存在。   为什么老师拥有近乎生杀予夺的特权。   为什么这里的员工不容丝毫冒犯。   包括宿管。   他身上的种种异常又意味着什么...   阮烛枝蓦然回神。   他没有听见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床。   是宿管吗?   还是,他的手?   手指不自觉攥紧,阮烛枝刚要一鼓作气睁开眼——   “宝贝,”   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心跳变快了。”   阮烛枝:“……”   不是、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哈?   睫毛被人轻轻拨动了下,随后是抱上来的长胳膊长腿,那人在他颈间胡乱蹭着,继续小声说话:“一个人睡觉害怕了?”   “不怕。”   “我陪枝枝一起睡。”   阮烛枝:“…………”   少年缓缓睁开眼,瞥去,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一头白毛。   “季林,”   少年语气平和,轻浅,且真诚。   “你在找死吗?”   季林抬起头,双臂一撑便罩在了少年身上。   他垂首看着他,耳边能听见四道节奏不同的、清醒的心跳声。   他压低声音,只让少年听见:“别怕。”   “宿管不会来了。”   阮烛枝眸光微动。   抬手环抱。   刀尖无声抵上男人后心。   阮烛枝:“你做了什么?”   夜里,少年的声音很轻,悦耳得似情人私语。   季林稍稍眯起眼,嗅闻着少年身上的香,也轻飘飘地回答:“做。”   “……”   耳朵不行就割了吧。 第 61 章 要做好学生(25) 想要你的喜欢   黑夜。   湖面澄净, 如墨汁满池。   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正缓慢地、似拖着步子朝那边走去。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哪怕在夏季仍包裹得严实,外套上的兜帽都被拉起来盖过头顶, 低着头, 遮盖了面容。   那人去到湖边, 静站片刻,似有些犹豫。   但最后,还是往前沉了进去。   没有动作, 就这么静悄悄地缓缓下沉。   有什么如丝絮般在水中扩散开来。   晃动的水流掀开掩面的兜帽。   水里, 便多出了一张空白的、正逐渐膨胀的脸……   它杀了小偷,正在找自己被偷走的脸。   ……   刀尖刺破衣衫, 碰到皮肤, 带来尖锐的凉意, 让季林发昏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   他对上少年的眼睛,眨巴眨巴,说起:“枝枝,那个乱涂乱画的家伙我已经抓到了, 他愿意用积分向你赔罪。”   “可惜太穷了, 一共就一万多。”   阮烛枝不知道在那个游戏里一万多积分到底是算多还是少,但听起来,季林所拥有的积分应该远多于这个数。   积分在那个游戏里相当于一种流通货币, 不仅可以兑换道具,据说在那个游戏里生存的每一天都需要花费积分。   对玩家来说, 积分,无疑是有用且重要的。   有好处谁不想要,更别提这还是一种合理赔偿。   但问题在于,阮烛枝根本不是他们那个游戏的玩家, 要不是季林在说,都不会知道还有积分的存在。   ...像是偷渡的。   就很像大家都在使用同一个app,但他用的游客号登陆,没有实名认证,所以没办法进行货币交易。   “枝枝,”季林继续说着:“把你的ID号给我,我往里添点,转十万给你。”   沉默许久的客服二号适时出声道:【积分没有用,让他给道具。】   阮烛枝当即便问:【不同游戏的游戏币不能互通,怎么道具就可以?】   客服二号像是已经看清楚了情况,没再绕圈子,直接就说:【这关结束之后,我们会向您详细解释。】   【请相信,我们绝不会伤害您。】   信不信的不好说,阮烛枝只是问:【有放道具的...游戏背包什么的吗?】   虽然季林拿道具都是从衣服兜里掏出来的,但稍微仔细观察就能看出,道具原本并没有放在衣兜里。   总不能别的玩家都一身轻松,他这个玩家就只能把道具揣身上吧?   这不就暴露了么。   不等客服二号回答,一直有在默默旁听的1125当即蹦出来说:【我可以!我能装!】   “道具”和“储存”,这其实是芯片里没有的内容,但1125就是莫名地确信,自己可以做到。   客服二号没有反驳它的话。   阮烛枝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一个无形的、冰冰凉的东西轻轻蹭了下。   虽然光球此刻是隐身状态,但阮烛枝知道是它,冥冥中仿佛有一种感应,知道它在那里。   阮烛枝:【好,我知道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少年眼中的警惕更加清晰了些。   阮烛枝明白,有时候“不说”,反而是最好的回答。   季林就知道少年的ID号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的,他循循善诱,继续加码:“我还有组队卡,我们交换ID,之后每周的固定本我都能陪你刷……8771394,你搜搜看,总榜第八十一。”   “我进来不算久,积累比不上那些呆了好几年的老人,但排名肯定还会继续涨。”   “怎么样,跟我组队,以后赚的积分也都给你。”   阮烛枝看了他一会儿,反问道:“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一方才会给另一方开出特别好的待遇条件,听上去全是好处,轻轻松松便能获益吗?”   季林试探性地:“追...”   阮烛枝温声说:“是诈骗。”   季林:“……”   阮烛枝松开手,把折叠刀收回去,对季林说:“下去。”   季林侧躺回去,抱着少年。   阮烛枝:“我是让你从床上下去。”   季林继续找话说:“不要积分的话道具要吗?稀有道具,武器类的。”   少年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就把那个道具拿出来给他看。   那是一把类似于西式餐刀的银色小刀,看上去除了十分光亮、锋利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连一个装饰性的图纹都没有,非常朴素。   季林:“神之餐刀,可以切割使用者所能触及的一切,加敏捷加攻击,附带‘暗影’的特殊属性,很适合潜行暗杀,或者...偷偷跑路。”   他笑了下,指间勾转,将刀尖的方向面向自己,朝少年递过去,叮嘱道:“小心,道具可是不认人的,别伤到自己。”   阮烛枝接过,入手后才发现这把神之餐刀的分量不轻,长时间使用的话,对他来说可能会有些吃力。   “喜欢吗?”   白发的年轻男人贴贴他的脸颊,像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总喜欢挨着他。   “折算积分的话……稀有道具一般有价无市哦。”   【1125。】   在白发男人期待的注视下,阮烛枝面不改色,实则在内通里喊1125快点把东西装走。   光球立刻响应,飞扑过来,明黄色的机体张开一个口子,嗷呜一下就把那把银色小刀给吞掉了。   字面上的,吞、掉、了!   阮烛枝虽然能感受到1125的位置,但在隐形的状态下,看不见它的动作。   所以他以为1125所说的能装,效果就像之前季林收起那幅画一样,“扫”一下东西就消失不见,被装走了。   光球晃晃自己,然后停下,不敢再乱动。   虽然那把刀并没有割破它的机体,但它依旧感到了...危险。   这种危险感让它的态度不由慎重了些,认真地把那把刀“打包”起来,妥善放置。   而在季林的视角里,就是少年拿到道具后,稍微观察了下便收了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接受了...   安静了会儿,少年果然没再撵他走。   季林不由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脸埋进少年颈窝,深深吸气。   好香。   软软的。   想咬。   他蠢蠢欲动,就听见少年轻声问道:“你确定宿管不会来吗?”   当然不会。   那玩意儿还在水里泡着呢。   “确定不会,”季林说道:“想知道原因吗?”   阮烛枝一看就知道这个原因不会白给。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男人侧躺。   “不想。”   “睡了。”   季林跟着挪了挪,继续当一个挂件。   下半身不敢贴近,但脸亲昵地贴在少年后颈处。   男人低声说:“枝枝晚安。”   等了等,等来了少年的回应:“晚安。”   嘴角勾起。   季林没办法在不安全的环境里入睡。   但今晚,他还是清醒地“睡”了个好觉。   精神放松,仿佛还做了场梦,阳光香喷喷的,软软的宝贝也香喷喷的...   香喷喷自己钻到了他怀里。   白发的年轻男人睁开眼,红瞳幽幽。   低头,少年埋在他胸膛里,双手可爱地蜷着,收在自己胸前,睡衣宽大的裤腿早滑了上去,一条纤瘦的腿就这么光溜溜地往他腿里搁,他放进来,还要踩着他的脚踝。   动一动的,屈起的膝盖抵到他的...又停下了。   男人第一次感受到心软得像是要化掉的感觉。   但又躁动得有些无奈。   他抱着人,轻轻抚上少年的黑发,想着,阮烛枝愿意同他接触,是不是对他也有喜欢?   不需要很多。   哪怕对象是他的积分、道具...倒贴?   他笑了笑,克制地吻上少年的发梢。   只要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被闷到了,往后退了退,仰起头。   少年无意识地睁了下眼,满目空茫。   正好接住了男人的目光。   季林呼吸一滞。   直到少年重新闭上眼,也没能立刻回神。   他看见了。   在少年的眸子里,看见了陌生的温情,与...病态痴缠的欲望。   同样是陌生的。   良久,黑暗里仿佛有谁叹息一声。   更像一声难耐的喘息。   “枝枝...”   “阮烛枝...”   不仅要一直在一起。   还要你喜欢我。   喜欢我吧...   阮烛枝。   ……   阮烛枝一夜无梦。   醒来时晨间音乐还没开始响,床上已经没了季林的身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顺着楼梯下去,发现室友们都聚在自己的衣柜前,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阮烛枝蹙起眉,“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猛地回头,看见少年,笑的笑,摸头的摸头,推眼镜的推眼镜。   “那什么...”   罗舟洲吞吞吐吐,易柏阳接上话头:“我们刚才看见好像有虫子爬进去了。”   “虫子?”   阮烛枝停在三人身前,看着他们。   语气平缓,却有些意味不明地说:“又是虫子?”   易柏阳:“嗯...”   衣柜已经打开了,一眼扫过去,虽然大体看上去没多少变动,但阮烛枝还是发现有一处似乎被动过。   他伸手去检查,不用数就确定是少了。   他转头看向那三人,他们表情僵硬,眼神飘忽地不敢同他对视。   阮烛枝:“我少了两条内裤。”   易柏阳:“可能...”   阮烛枝:“不要告诉我是虫子偷走的。”   易柏阳:“……”   阮烛枝摊开手,口吻依旧偏于温和:“拿出来。”   三人沉默片刻,还是田森硬着头皮说:“小阮,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这个。”   阮烛枝:“为什么。”   三人也很想解释,少年此刻的目光让他们难受极了,但...不能说。   他们不说阮烛枝也猜到了。   ——这就是昨晚老师放他们回来的条件。   真奇怪,这两个班的老师怎么都认识他,还提同样的要求?   恰好都是变态?   “不管原因是什么,”阮烛枝重复道,语调微冷:“拿出来。”   他知道这么做会让罗舟洲三人失信于老师,必上黑名单。   但他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放心,老师不能无故扣分。”   他也是猜的。   “不会影响你们毕业。”   影响了又怎么样呢?   罗舟洲他们利用他活命。   他也只是想用他们试试看猜想得对不对罢了。   那三人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是交出来了。   看见那两块白布从男生裤兜里慢慢扯出,阮烛枝眉心一跳,差点没忍住在心里骂脏话。   他一把将自己的内裤拿回来,又找田森要了打火机。   罗舟洲等人看着垃圾桶里被烧掉的残骸,比起不确定的慌张,更多的是可惜。   但他们半点不敢表现出来,知道少年面上不显,心里肯定很生气。道歉,很努力地想获得原谅,但少年就把他们当透明人一样略过去了。   卫生间的门关上,罗舟洲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易柏阳和田森侧目看去。   空气异常沉默。   良久,田森出声道:“昨天晚上...”   易柏阳打断:“来了。”   虽然没听见什么动静,但宿管确实上了少年的床,一晚没下来。   他就等人走后闭了会儿眼,爬起来时还有些恍惚,所以才会...   被发现时,莫名又松了口气。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脸再往少年跟前凑了。 第 62 章 要做好学生(26) 单独辅导   七栋的宿管没脸回去了。   不能让路过的学生看见, 老师只好去人工湖里把那坨喝水喝得快坏死的东西从湖底捞出来。   木质长杆探入湖中,挑出,一团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被扔到湖边, 像块无法再吸纳的海绵, 慢慢地在往外溢水。   身穿黑西装的老师嫌恶地瞥去一眼, 而后竟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块小镜子,端详了下自己的外表,认可般地点点头。   人类都是看脸的, 他今天有一场约会, 必须展示出最好的状态。   瘫在湖边的那团东西似乎缓过来了些,白色的、交叠在一起的肉肢试图边解开自己边挪动, 但没动两下便又打滑地跌了回去, 摊得更开了。   老师收起s*w*整*理镜子, 说道:“别想了,都这样了,自己找个地方藏好,不要被那些学生看见。”   那团东西里, 缓缓探出一个白色光滑的圆脑袋, 不甘心地晃了晃。   “你想吓到他吗?”   老师冷冷地说,看着那团东西的眼神堪称厌恶。   “要是他看见你这副样子,一定会被吓到, 会很害怕...”   顿了顿,他继续道, 字字清晰:“他会讨厌你。”   会讨厌你。   会讨厌...   讨厌...   恐惧的情绪在传递中越来越深刻,那团非人的东西像是被打击到了,一下子脱力地趴回到地上,滑落的肉肢碰到水面, 又慢吞吞地抬起,交错着拧了拧。   没时间在这里浪费,老师最后警告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再过几个小时起床音乐就要开始响了,他得赶紧回到教师宿舍,免得少年来找他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   被留在原地的白团瘫了会儿,还是任命地开始挪动自己。   看到会被讨厌。   那么只要不看见……就不会讨厌。   思绪终于拐过弯来,肉肢一顿,随后滑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没多久,便只留下了一滩水迹,还有拖出的、往远处蔓延的水痕,在夏日的阳光里,很快便蒸发消散。   ……   来到D大的第一天,宿舍管理员便告诉过阮烛枝,本周的宿舍检查将在周六展开。   所以在洗漱完毕后,他便跟室友们说了,让他们处理好各自的内务。   三人也没有追问他怎么知道是今天检查,少年这么说,他们便这么去做了,还小心翼翼地想要给少年帮忙,被少年礼貌又冷淡的拒绝。   一时间,宿舍里沉默下去,时不时响起挪动东西的声音,没人说话。   收拾好后,也不知道管理员多久才会来进行检查,有了劳动课的前车之鉴,田森提议留一个人下来待在宿舍里,其他人帮他把早餐带回来。   无人反对,人选方面最后定的是阮烛枝。   罗舟洲三人考虑的是这样少年可以不用走那么多路,在宿舍里歇着吹空调就好,阮烛枝则是觉得自己留下来看着最为保险。   留守后方的肯定是值得信任的。   他只信任他自己。   室友们离开了。   没有检查标准可以参考,阮烛枝只能结合现实里的宿舍检查要求进行查漏补缺。   本来打算昨晚上试试看能不能套宿管的话,结果宿管没等来,等来的是“宿管不会来了”的消息。   发生什么了?   ...季林不会直接把宿管给刀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阮烛枝立刻摇头否定。   不可能。   这么做的话,跟开了挂有什么区别?   毕竟宿舍守则里有一条就是要尊重宿舍管理员,真的对宿管出手的话,就违反了校规,一定会被退学。   而被退学的学生是什么下场,都已经清楚了。   身处游戏,季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脱离游戏规则的管制。   ...除非他开的是官方挂,或是钻了游戏在规则上的漏洞。   还是说……他有什么超规格的道具,可以让宿管忽略掉601宿舍,所以宿管才没有像之前一样来打卡?   猜想繁多,当来检查的人推开宿舍房门,阮烛枝回神,看着那身熟悉的黑色套装,又看了看那双露出的眼睛。   哪怕眼神异常相似,但也能从露出的眼部看出,这并非是之前的那名宿管。   阮烛枝一愣,最初的想法又从心底浮上来。   阮烛枝:“请问您是...?”   “宿舍管理员。”   那人说道,连说话的语调也很相像。   “六栋的。”   “我来进行宿舍检查。”   六栋就在七栋的旁边,但这是阮烛枝第一次见到六栋的宿舍管理员。   他甚至怀疑这名宿管和之前七栋的那位,是否存在亲属关系?   虽然一个是单眼皮,一个是双眼皮,但乍一看真的好像。   也不是服装相同的问题,是身上的..气质带给人的感觉。   说到感觉...   那些老师带给他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也很像。   统一培训也培训不出来的像。   “……”   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   阮烛枝走近两步,跟在正查看宿舍的六栋的宿管身后,询问道:“宿管哥哥...我是说,这栋楼的宿舍管理员,他去六栋进行检查了吗?”   六栋的宿管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他,“没见到他,你很失望?”   “没有...”阮烛枝故作犹豫:“就是..检查...”   所以不是想见到人,只是担心检查。   去湖里捞脸的想法就此打消,六栋宿管解释说:“你们这栋的管理员请病假来不了,我离得最近,代为检查。”   阮烛枝:“病假?”   六栋宿管:“你关心他?”   说这句话时,语气略有尖锐,像在吃醋。   阮烛枝便又有些不确定了。   “只是..问一下。”   哦。   只是(重音)问一下啊。   捞脸的想法再次打消,六栋宿管如实回答说:“他毁容了,暂时见不得人。”   毁容?   那得是毁成了什么样子……   应该和季林有关,但不是他动的手。   确实是刀了。   应该是借刀杀人。   六栋宿管继续检查,阮烛枝同他说话:“那宿管哥哥多久会回来?他现在在医院吗?”   那声“宿管哥哥”听得六栋宿管心里发麻,本就没心思检查,这下更是随便走了个过场。草草在601宿舍里转了一圈,直接给打上满分。   六栋宿管:“毕业礼那天应该会回来。”   阮烛枝满意地看着表格上的分数,笑着同宿管说再见。   房门在面前关闭,六栋宿管在原地站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去到下一个宿舍。   隔壁的602此刻只有那名和阮烛枝碰见过的颓废男人在,六栋宿管进来时,他正好把装满的垃圾袋从桶里提出来。   “嗨。”   颓废男人抬手,没什么精神地同宿管打了个招呼。   六栋宿管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口罩下的嘴角下撇。   最后,他不情不愿地在表上填下[81]。   可惜了,就只差一点。   六栋宿管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坐在椅子上的颓废男人往右侧偏了偏头,他的右耳上戴着一个无线耳机,像是在听着什么。   队友在耳机里说:“找到档案室了,有老师在门口守着,检查完了的话,你赶紧过来把人引开!”   颓废男人应声,起身离开宿舍。   ……   教师宿舍位于学生宿舍区相反的方向,几乎是在一条线的两端。   阮烛枝照着地图标识找过来,远远便望见即将进入教师宿舍区域的路口那儿,站着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瘦长人影。   再走近些一瞧,果然是徐老师。   大热天依旧身穿正装,还能保持清爽的男人,不知道在路口站了多久,少年一出现,他的脸上扬起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阮烛枝慢慢走过去,走近后喊了声:“徐老师。”   徐老师笑着应,迫不及待地便要带少年去自己的住所。   阮烛枝跟在徐老师身旁后一点,踏入教师宿舍区,蓦然打了个颤,心跳加快了些。   又是那种感觉...   刚进入关卡时,被无数人暗中凝视的感觉。   却比那时还要更加密不透风又..明目张胆。   过分到,那道道目光好像...如有实质般地从他身上抚过……   缓慢的。   热烈的。   涩.情的...   阮烛枝攥紧手,视线轻轻扫过区域里的栋栋高楼。   窗户都关着。   窗帘也都拉合在一起。   ...里面有人吗?   他们在看吗?   阮烛枝垂眸,伸手去拉住徐老师的手腕。   徐老师停下了。   “老师...”   老师看过去,少年不仅拉住了他,还小步走近,几乎倚靠到了他身上。   贴在腕上的手指往下,轻抚过他的掌心,在他下意识收拢之际又缩回去,勾住他的小指。   老师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麻掉了,像摄入了某种神经毒素,精神飘飘然,身体仿佛在升温。   但这只是错觉罢了。   阮烛枝能感受到,在这么明媚的天气里,老师的手依旧很凉。   “阮同学,怎么了?”老师柔声问着。   少年仰头看他,茫然的,也有些委屈的:“没..没力气了。”   老师揽住他,将人抱进自己怀中相贴,便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正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好敏感。   徐老师无声地喟叹,警告性地扫视一眼后,便将少年抱了起来,“别担心,老师抱你上去。”   少年缩进他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老师...”   细微。   缠绵。   不像是学生喊老师,更像在唤予己欢愉的情郎。   徐老师被哄得晕头转向,警告自然也没有用处。   阮烛枝感觉暗处的注视更加炙热了,像在无比激动地...回应他。   直到被抱进徐老师的住所,房门关闭,那种令人头皮发麻、不自觉想把自己蜷缩着藏起来的窥视感才稍微淡去。   徐老师落下的目光倒是更加露骨了。   阮烛枝被稳稳地放到长沙发上,徐老师单膝跪在他面前。   “阮同学。”   衣着体面、年轻帅气的老师喉结滑动,紧盯着他,手指探上衬衣领口的扣子。   一颗颗地解。   胸肌饱满。   腹肌八块。   还有明显的鲨鱼肌。   穿着衣服的时候根本想不到底下的身材这么结实。   不像是教文化课的老师。   阮烛枝看着。   看着那厚厚的胸肌鼓动了下。   眼睫轻颤。   “老师这就...”   咔哒。   “为你单独辅导。”   啪! 第 63 章 要做好学生(27) “别乱玩...外……   皮带抽出, 或许是因为急切,竟甩出了破空声。   少年收腿往旁边躲,让老师抓了空。   “老师!”   伸出的手因为这一句停滞于半空, 老师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少年神色仓惶, 脸颊和耳朵红红的。   退离,回避,视线又轻悄地往他身上瞟。   感到害怕, 但想看, 却又不好意思看。   年轻老师看着少年这幅动人情态,半空中的手一颤, 立刻便激动地站了起来。   “辅导...”   阮烛枝把嗓音放得柔软, 边钓着老师, 边不着痕迹地观察。   “为什么要解开衣服?”   “为什么。”   少年不看他,坦胸漏腹、身强体壮的年轻男老师便自己去追逐少年的目光。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下意识地把另一条腿也放了下去,向右膝行, 像条一心要讨主人开心的狗一样, 把自己置于少年垂落的视线底下,贪恋地抱住少年修长的双腿。   男人仰着头,侧脸贴上少年膝侧, 脸颊在质地单薄的布料上磨,盯着少年的眼睛说:“老师之前说过啊。”   他呼吸略微浑浊起来:“就在走廊里的时候……宝贝, 你把老师摸得好舒服。”   阮烛枝:“……”   阮烛枝清楚地记得,当时是徐老师自己抓着他的手往脸上摸、往衣领里塞,这么说,却像是他主动干了些...不尊重老师的坏事。   这可不行, 根据校规,学生必须得“尊重”老师啊。   “我没有,”少年小心翼翼地把脚往后缩,想离老师的身体远一点,小声反驳:“没有摸。”   “好,没有,”徐老师从善如流地改口,“是老师拉着你,让你碰我。”   “宝贝,你答应来找我的。”   “求你,辅导...让老师辅导你好不好?!”   体型健壮的大狗,扒着主人的腿不放,还把自己的腿紧紧贴上去,跟人吸毛茸茸时的疯狂劲儿一样,很是激动地贴贴蹭蹭。   “老师会给你分...”   大狗偏头,张嘴咬住少年膝弯附近软嫩的肉,隔着裤子轻咬,把那块布料都弄湿了。   “给你很多很多分...”   白皙的手指在布艺沙发上抓过,揪住一点,指节泛白。   阮烛枝看着老师抱着自己的腿发疯,不是很理解怎么就激动成这样,他也没做什么,但又确实很...热烈。   他有些稳不住自己,细小的电流一下下顺着腿部往上窜,腰心发软,彻底倚在了靠背上。   “不要这样...”   少年克制地发声,但男人现在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少年的声音真好听。   和他的腿肉一样软。   还会微微地颤。   也不止满足于在少年膝弯那儿打转了,往前探,往上抓住少年的大腿,要去嗅闻花香。   阮烛枝被迫夹紧腿,伸手按住男人的脸,往外推。他道:“辅导...可以辅导。”   怕再这么下去情况会不受控制,毕竟不可能谁都像上一关的贺择那样恪守婚前不到最后一步的原则,阮烛枝对自己那方面的意志力也有数,必须得叫停了。   不能让徐老师再继续这么莽撞。   “老师——!”   猝不及防,音调突然拔高,尾音拖着,最后落成一声闷哼。   齿间叼起一点唇肉,没咬破,借那点痛意稍微清醒后,阮烛枝用力捂着男人的嘴,并且,手指用力按在骨骼上,手背青筋凸起。   少年蹙着眉,苍白美丽的面容被绯红的欲.态妆点,色彩冲撞得越发明艳动人,少了几分纯然的净,多出许多妖冶的魅。   仿佛神像被信徒粗糙的手掌抚摸得动了念,便慈悲地要为他的虔诚奖以圣水,去解那会将人的灵魂也燃作灰烬的渴……   但那双略有迷蒙的眼眸里,依旧空空地,不含丝毫由心而生的情动、爱恋之意。   便因此多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冷淡,和手上令人感到疼痛的掌控力一起,分割出一片属于宝石棱角的、华美而坚硬的锋利。   “老师,我们说好的。”   年轻老师愣愣地望着少年,感受着那两条被一下分开的腿绞紧自己的脖子。   他明明不会因此缺氧,却仿佛依旧在少年的注视里,感到了滚烫的窒息...   “是你,”   阮烛枝慢慢倾身,手臂前推,总算安静下来的男人跟着往后倒去。   男人倒在了地上,听见踩在自己左胸上的少年缓声说:“来辅导我。”   他说话总是很..温柔。   似出身不俗、修养上佳的尊贵之人,是必须小心呵护的水中幻影。   让人生狂成痴,又惊觉不敢染指。   徐老师被少年不轻不重地踩得,字面上的目眩神迷。   脑子已经不转了,连控制欲望的那部分也被少年手中绳索圈住,少年让他躺着别动,再难受他也听话地挺在那儿。   阮烛枝明白。   大狗是这样的。   总因为太想和主人亲近,块头和力气又大,所以总是扑过来,用令人难以挣脱的力道扒拉着硬蹭。   这时候就该狠狠给它一巴掌,让它清醒一点,学会讨食就是要低头的。   狗嘛。   可以被训得特别听话。   除非它得了治不好的疯病,除了爱主人,就只知道爱主人了。   既然是之前答应的,阮烛枝便按答应时的那样做了。   但不是摸,是踩。   接着之前锁骨的那个位置开始,一路往下。   没有脱鞋,鞋底是硬的,把人踩脏了。   但有什么关系。   少年脚上稍微用力,老师闷哼一声。   反正都是会弄脏人的东西。   老师渐入佳境,已经被钓成那种没脑子的傻狗了,只知道宝宝、宝贝地乱喊。   阮烛枝反倒越发平静,之前被引出的那点意动彻底消散。   没人碰他就还好,这种状况对他也不会有什么精神上的刺激。   久了还会累。   只有累。   徐老师:“嗯..”   烦了。   阮烛枝轻踢了下,收回腿。   徐老师整个人一抖,盯着他的双眼瞳孔收缩。   “老师,我学累了,”阮烛枝已经看向别处,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辅导自己吧。”   徐老师眼巴巴地看着他:“宝贝...”   少年转回视线朝他笑了笑,“我不是在这里吗?”   男人便想蹭回到少年脚边,少年不让。   没办法,不上不下的,又得听少年的话,他只能自己努力。   阮烛枝移开目光,眸中的厌色愈重了些。   ……   谢过老师的辅导,得到此行想要的结果,阮烛枝拒绝了徐老师的提议,不让他送。   在玄关处道别,踏出后反手将房门带上。   来时那些暗处的注视没像之前那样聚过来。   阮烛枝猜测,原因应该就在眼前。   房门的对面是墙,有一熟人正站着倚靠于其上。   同样的一身黑,却和那些老师宿管不同,酷酷的,有一种随性的洒脱。   就是此时的眼神完全和洒脱沾不上边。   阮烛枝被对面的白发男人深深看着,仿佛从那双幽晦的红眸中,读出了一点哀怨之意……错觉吧。   他们之间说到底也没结下什么亲密关系。   就是对方送上门,他配合地玩一下,有什么道理用这种“目击.奸.情却不敢言”的眼神看他?   阮烛枝和人打了个招呼,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两人只是走在路上恰好碰见。   接着问:“有事么?”   季林靠在墙上支撑自己,仔仔细细地看眼前人,笑了:“你厉害。”   “阮烛枝,你可真够厉害。”   他缓言慢语,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咬出来的,带着笑,也带着戾气。   都说了,要玩可以,只能和他玩。   明明应了他,结果转头就忘。   不仅如此,被他抓到了还能这么淡定!   就一点不心虚羞愧吗?就一点不在乎吗?!!!   季林气得心口疼。   手中握着的几块刀片,早被攥碎成好多块,随着用力越发深嵌,涌出的鲜血瞬间被戴着的黑色手套吸收掉。   不这样他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把人拎出来,揍屁股,然后扔个隔离罩直接在这里把人办了。   ——不舍得捅人,还不舍得捅人吗?!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阮烛枝当没听见:“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林:“...刚来。”   其实不是。   阮烛枝被带进房间没多久他就赶到了。   听力太好,破门而入之前就听见了里面玩皮带的声音,然后少年还那么甜地喊那个垃圾老师!   瞬间就莫名有些脱力。   随之涌上的,是从未感受过的..似含带忧惧的怯意。   他握上刀片,自虐般的在门外听着,听到少年的拒绝时,靠倒在墙上,彻底卸了力。   然后陷于沉默。   数着少年的心跳声等他出来。   他以为少年看见他的那一刻,至少在那一刻,应该会有一点、会有一点点情绪变化的。   直到看清他的波澜不惊,痛意才终于蔓延开来。   几乎要将他拽到地上,悲哀地跪俯下去。   然后这种痛意又在灵魂的横冲直撞中,变成了别的东西。   像是恼,像是恨,又像某种贪欲。   他真想,真想把阮烛枝绑起来,绑在床上,折磨他,永无止境......   “季林。”   那道可恶的、勾着人却不许占有的月影喊了他的名字。   白发的年轻男人转眸看过去。   往前走的少年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也等着他。   “不走吗?”   “……”   少年在前面走。   白发的年轻男人沉默地跟上去。   离开了教师宿舍区后,走在无人的小道上,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倾洒。   少年仿佛吸引着光,连背影都虚幻得那么漂亮,令人心生美好的向往。   半晌,季林出声道:“去哪儿?”   阮烛枝头也不回地答:“回宿舍。”   刚碰到了脏东西,得回去洗个澡,把衣服换掉。   季林冷笑。   “都让你不要乱玩三无产品了。”   他慢声道。   “外面的东西,很脏的。” 第 64 章 要做好学生(28) “要亲”   阮烛枝没回自己宿舍, 而是去了二栋511,季林的那间宿舍。   一提季林就带他去了,走进去, 先是观察了下整个寝室的环境。   季林跟在他身后, 看他像只刚到家的小猫一样,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嘴角不知不觉间便勾了起来。   确定干干净净的,才进了卫生间。   门没有立刻关上, 阮烛枝单手抓着门把看向站在外边的白发男人, 同他说:“有干净的衣服吗?还有浴巾。”   “有。”   季林早就开始在商店里翻找了,浴巾好买, 就是衣服...他不确定少年喜欢什么样的。   便问了下:“黑色的衣服可以吗?”   “可以。”   阮烛枝想起什么, 又补充了句:“男装就可以。”   季林挑眉, 思路一下打开了。   但到底还是不敢乱来,把挑选好的取出来递给少年。   阮烛枝接过,翻看衣服的时候,小小地质疑了下:“这是...你自己的衣服吗?”   季林毫不心虚:“不是, 刚在商店里买的。”   阮烛枝:“那怎么和你的衣服那么像?”   他看出来, 眉梢轻扬,“同款?”   季林:“不好看吗?”   他暗暗藏着自己的心思,连袜子都买的一样的。   阮烛枝笑了笑, 关上门。   季林听见他说:“挺好看。”   白发的年轻男人站在原地,半晌才抬手捂着嘴轻咳一声。   语气那么温柔。   怪叫人误会的。   ……   季林站在外边等阮烛枝出来, 却突然听见少年在浴室里喊自己的名字。   “...季林?”   白发的年轻男人愣了下,随即赶忙去到门边,猛地抬手,又猛地放下。   隔着门, 他扬声问道:“怎么了?”   他以为是少年缺什么东西,想要找他帮忙……难道是内裤的尺寸估错了?   没想到真的是帮忙,却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帮忙。   花洒淋下的水声停了,他听见少年让他进去。   进去...   季林有些犹豫。   “好,我进来了……枝枝,你衣服穿好了吗?”   里面传出的说话声,隔着门变得有些雾蒙蒙的:“还没穿。”   “……”   什么?   季林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也没发现有幻象的痕迹,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耳朵真的不好了?   “季林?”   少年还在喊他。   “不进来吗?”   季林:“来..来了。”   门把按动,打开。   他一眼便看见了少年。   就坐在洗手台上,用浴巾垫着,真的没...   不自觉地吞咽,他第一时间就进了浴室关上门。   下意识反锁。   “枝枝...要我做什么?”   季林询问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绅士地挪开视线,但眼睛就是诚实地、目不转睛地定在少年身上。   好漂亮。   像画出来的。   每一寸都好美...   好精致好粉......   “可以帮我一下吗?”阮烛枝很有礼貌地询问:“之前被狗咬了,感觉怎么都洗不干净。”   视线移动,在男人的认真的注视里,早就发现少年膝盖附近的皮肤,颜色要比膝盖上的粉更重一点,微红。   他没多想,现在却一下子明白过来——那个垃圾老师碰了这里。   眸沉,白发的年轻男人缓步走近。   因为少年坐的位置比较高,站得近了,男人的大腿几乎快要贴上少年略微晃悠着的小腿。   手就要握上去,想要让每一根手指都陷进少年雪白的腿肉里,却听少年说:“手套脱掉。”   手顿住,季林看见正与自己对视的少年勾起笑意,双手撑在池台边缘,稍稍后仰,说:“如果你想碰我的话。”   闻言,男人毫不犹豫地把手套摘了。   随手扔到一旁的台子上。   露出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道道伤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出来的,早已结痂,看起来应该很快就会彻底痊愈。   阮烛枝确认,昨晚季林手上还没有这些伤痕。   他正想询问,白发男人却迫不及待地伸手把他抓住了。   男人手上本来就有茧,又多出那些伤,贴上皮肤,糙得很,还用力,少年感觉痒,一丁点痛,抬腿踢了踢他。   “你轻一点。”   阮烛枝不厌其烦地提醒,脾气特别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手怎么了?”   “不小心弄伤了。”   季林蹲身,低下头,口中含糊地略过去。   他现在就想知道:“这样..洗,可以吗?”   阮烛枝抬起右手,揉了揉男人的头发。   “可以。”   听着少年肯定的声音,男人更加卖力了。   他很乖,没有做多余的事,膝盖那块洗干净了,最后亲了亲,便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枝枝,”他问:“干净了吗?”   “嗯。”   阮烛枝正要从洗手台上跳下去,男人直接环住他的腿把人抱了下来。   季林:“穿好鞋。”   踩进拖鞋里,阮烛枝往他下方瞥了眼,转身去到花洒那边打开水。   季林身上其实有一点被沾湿了,但他不在意,也没空管,一心盯着少年看,目光追随。   试了试水温,举着往腿上淋,又打了遍肥皂。   少年半侧身,背对着白发男人。   他没说,男人也没主动出去。   一个洗掉肥皂,一个原地站桩。   直到阮烛枝把衣服穿好,季林才沙哑着嗓音说:“你之前说想亲我的时候就来我宿舍。”   阮烛枝只穿了黑色的无袖背心,把皮衣挂在臂弯,推门往外走,“是啊。”   黑色的修身牛仔裤穿在他身上,背心扎入腰际,挂着银链装饰的皮带一系——细腰在走动间柔韧地轻摆,臀满且翘,双腿瘦长笔直。   季林盯着那微微晃动的银色链条。   像荡秋千一样,一下下地往圆弧上撞。   回神时,已经跟着少年走到了自己的床位边。   视线不知道第几次扫遍少年全身,季林又默默拿出买好的矮帮靴,颜色是很统一的黑。   他自觉地蹲下去,对少年说:“这双黑色的会比白色运动鞋更搭。”   “我专门挑了质地,不会热的。”   阮烛枝其实能感受到这套衣服穿在身上的不同。   背心不提,本就单薄透风。刚在外面阳台时,夏季的热浪袭来,腿上裹着料子偏厚偏硬的长裤却没有任何闷热感。   让阮烛枝不由低头确认了下,自己穿的确实是刚换的牛仔裤,而不是什么丝绸薄裤。   这也解答了阮烛枝之前的疑问:夏天穿皮衣真的不热吗?   答案就是,人家的皮衣用料跟普通皮衣不一样。   阮烛枝坐到椅子上,季林为他换鞋,最后礼貌地道了声谢。   “不客气。”   季林说着,俯身撑住桌面,将少年置于双臂间,满意地欣赏了下,突然出声问:“亲吗?”   阮烛枝仰头看着他,抬手勾住男人脖颈,启唇:“要亲。”   白发的年轻男人立刻低下头去。   先是厮磨,含吮,随后深入,勾缠。   吻得非常投入。   时间久了,阮烛枝往后躲,要呼吸,男人稍微放开他,只黏糊地缠着舌尖不愿松。   银丝不受控地滑到颔角,少年含糊地说:“要..抱。”   男人紧紧地抱住他。   亲着亲着,阮烛枝就从坐在椅子上,变成了坐在白发男人腿上。   两人亲昵地搂抱在一起,任谁来看,都像是一对正值甜蜜、打得火热的爱侣。   主要是因为那个身形高壮的白发男人,一眼可见的痴迷。   这种痴态,饱含急切、迷恋、与央求。   颈侧青筋略微绷起,让他飞蛾扑火般沉溺其中,将爱意昭露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阮烛枝侧脸躲开,叫停。   “够了。”   男人锲而不舍地来舔他的脸颊,阮烛枝抵着他的脸推开,转回叫他看:“不可以亲了,肿了。”   少年仰面看着他,眸光盈盈,粉意温软,花瓣般滑嫩的唇红到艳.情。   确实是被亲肿了。   季林垂首轻轻碰了下,万分不舍地松开手。   少年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从他身上下去,回到卫生间洗了个脸。   再出来,阮烛枝神清气爽。   男人也靠意志力消停了。   他动作自然地挽住小尾巴的胳膊,季林简直受宠若惊,一时间左臂都有些僵掉了。   阮烛枝:“今天没课……去逛逛D大?”   季林:“好。”   阮烛枝:“图书馆?”   季林:“好。”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说:“叫上别人一起玩?”   季林:“不好!”   少年弯眸笑了笑。   季林知道他有意捉弄,就是重复道:“不要有别人。”   “就你和我。”   阮烛枝对上那双认真的红瞳,点头,哄孩子般地说:“好,只跟你玩。”   白发的年轻男人笑着,心中开心的热意却开始冷却。   骗子。   眸沉一瞬,却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少年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这么走在一起,相似的穿搭,登对的外貌。   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恋人。   路过的同学捂住嘴,把兴奋的尖叫堵回去。   心中的呐喊却完全无法克制:啊啊啊啊!太配啦太配啦!   好看。   爱磕。   甜哭我!   这样激动的心情怎能一个人消解?这名同学立刻掏出手机,偷摸拍了张绝美背影,然后做贼心虚地唰地蹲下身,躲到花坛后边。   他激情四射地打字,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   季林往后瞥了眼,翘起嘴角。   那名同学其实只把这件事分享给了自己的朋友,但这又不算什么秘密,他也没说不能告诉别人,那s*w*整*理名同样激动得原地跳脚的朋友,当即便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自己的朋友,哀嚎自己的初恋没机会了。   很巧,那名朋友同样暗恋校草。   于是,那人又发到宿舍小群里抱头痛哭。   传着传着...   学习群里:[惊!!!校草真和那个白毛谈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群魔乱舞了一会儿,群主出来禁言。   [群主:慌什么]   [群主:有男朋友就说明能有男小三!]   [群主:看着吧,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挖不到的墙角!!]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群里的发言——豪情万丈。   现实里的他——哭声响亮。 第 65 章 要做好学生(29) 图书馆的书架后面……   当藏着谜团的游戏里有图书馆这个小地图时, 里面或许设置有关于游戏故事背景的线索,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D大的图书馆修建得很大,共有八层, 不仅有一间间分门别类、规整放置的书籍, 还有相隔分布的自习室, 可谓充分考虑到了学生们的学习需求。   进入图书馆需要刷校园卡,里面似乎没有人,异常幽静, 感觉空荡荡的, 只能听见自己和同伴行走的声音。   而且虽说是游戏,但和那种电子游戏还是相差很多。   没有任务提示的光标, 想要在这个偌大的图书馆里找到对任务有用的线索, 就凭他和季林两人, 实在是一个过于艰巨的任务。   而且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费在这上面。   ...会不会有什么方便找到线索的道具呢?   阮烛枝思索着,忽而脚步一顿,拉着季林躲到一旁的书架后面。   季林没有反抗,瞥了眼不远处书架间形成的拐角, 跟着少年走。   两人躲好后不久, 原本听不清楚的说话声渐行渐近,变得清晰起来。   “道具指向的线索就在这一块,大家再仔细找找。”   “算了吧, 都找三遍了,就一个普通品级的线索指引, 十有九不是,准确率太低了,找到也可能没什么用。”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吗?道具用都用了,总不能就这样让积分白花了吧。”   “也是……”   线索指引...   阮烛枝在心里默念了遍, 那边安静下来,应该是在认真寻找。   过了会儿,站在他旁边的季林弯腰低头,在他耳畔低声道:“有人往这边来了。”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被他牵住手,一件黑色斗篷突然出现在季林身上。   他将少年紧紧拥进怀里,拉着袍边把人一起罩住了。   这时,阮烛枝已经听见了落到近处的脚步声。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竟是曾经见过的人。就是那位站在602寝室门口抽烟,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颓废男人。   对了,阮烛枝还记得他说他防火。   他果然是玩家。   四目相对,阮烛枝正想打招呼,然后找个理由,把他们从“疑似偷听”的怀疑里摘出去,却在出声前,敏锐地发现了违和之处。   ——颓废男人没有在看他,就好像是...看不见他们。   阮烛枝反应过来,这个黑色的斗篷具有隐形功能。   他看向季林,季林朝他眨了眨眼,想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看来是只能隐藏身形,不包括声音。   颓废男人从书架外侧开始,往另一头搜,慢慢找到了书架里边。   阮烛枝被季林抱着往后退,最后退到了角落里,季林背靠着墙,阮烛枝背靠着他。   为了缩小所用空间,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阮烛枝觉得背后的触感太过明显,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下,似乎是想要挣开,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掐住了腰,往后拽。   身后人像是害怕被不远处的颓废男人发现,但阮烛枝却感觉他这么做...私心更多。   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一下子就这么精神昂扬。   现在不能说话,发出声音就可能会被离得很近的那个颓废男人发现。   所以阮烛枝也没办法开口让季林放开,或者是别这么用力。   男人总是这么用力。   仿佛想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劲儿全使到他身上。   比如现在腰间缓缓揉搓着的大手,让少年止不住地轻颤。   腰部太敏感了,他感觉到痒,死死抿着唇不让声音泄出去,只便宜了身后的男人,越发贴上来,想借少年的体温,把自己躁动的心跳抚慰、让其安静下来。   但结果却舒服得令人心有膨胀。   膝盖并拢,阮烛枝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又被男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稳稳抓住。   他只能往后倒,男人低头咬在他颈侧。   太..太超过了...   少年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前方,清楚地看见,那个颓废男人就站在他们侧前方,一转身就能“看见”他们……   好羞耻。   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只是被抱着咬了口,但并非完全的私密场合,感觉还是太不得体了。   万一真的被看见...   眸中有薄薄的水光晃动,少年不肯承认光天化日下被男人咬在脖颈上,竟会因此有被刺激到,似有羞恼,惩罚似的向后肘击。   嗯..   白发的年轻男人吃痛,将尚未发出的闷哼声顺着喉管咽了回去,齿间不自觉用力,为少年带去疼痛,也带去了...更深刻的刺激。   手指越发舒张了些,阮烛枝看着颓废男人的背影,恼怒地收手。   他受不了地在心里祈祷:快点走吧,离开这里,不然真的……会很丢脸。   “陈哥,怎么样,有找到吗?”   这时,又有人走过来了!   阮烛枝咬紧牙,望过去,忍耐许久的泪珠,眨眼便顺着眼尾滚落。   好多人..不要...   一直站在侧前方,拿着一本书翻阅的颓废男人,突然合上书,大步往外走去,将来者拦在了这排书架外面,没让他拐进来。   颓废男人:“找到了,去那边说。”   “好。”   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阮烛枝刚要松口气,却突然被身后的白发男人抓着腰翻了个身,男人低头便吻了上来。   那些人并没有离开这个房间,也没有走得很远,阮烛枝依然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于是他也不敢发出..奇怪的声音,只是抬手抓住男人的白发,往后扯,想把他从自己嘴里扯出去。   光凭少年的那点力气,其实根本没什么作用,单纯是白发男人怕把人惹生气,依依不舍地自己顺着力道往后退。   软红的舌头被拖出露在外面,一被松开,阮烛枝立刻将其收回口腔,随即便报复性地在季林唇上咬了下,咬得挺狠,血珠瞬间往外冒。   季林舔了下伤口,唇畔染血地朝少年扬唇轻笑。   压低嗓音问他:“刺不刺激,爽不爽?”   爽你个头!   阮烛枝瞪了他一眼,现在没空找他麻烦,赶紧去听那些玩家的讨论。   季林就跟挂件似的抱着人,静静平复自己。   “这应该是之前的学生留下的字迹。”   “这写的...”   写的什么?   阮烛枝也想看,就听见有人把上面写的念了出来,好像是那个颓废男人的声音。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躲在这里,希望不会被发现。”   “毕业……我真的可以从这里毕业吗?”   他们这次运气很好,道具指向的确实是线索,但这短短的两句话却无法看出太多的东西,只能根据现有的信息进行猜测。   “耗尽力气、躲藏、希望不被发现……感觉写下这句话的人像是在被什么追杀,一旦被发现,或许就会丢掉性命,总之没办法毕业了,才会有担心。”   “不对,”颓废男人的声音:“应该是被发现后,就有可能无法毕业。”   “这个人对‘不被发现’的忧虑没那么强,更多的是落在‘毕业’上。”   “也就是说哪怕被发现了,也还是有余地的。”   另有人说:“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我曾经遇到过的大逃杀?一堆人抢数量不多、有限的名额,谁抢到了,时间结束时,那个凭证在谁手里,谁就能活着离开。”   “那照你这么说,写这两句话的人是已经抢到名额了……毕业的名额?”   “如果说从D大毕业的名额有限,且是需要争抢的话,那么最开始的班会课上,老师告诉我们的毕业条件就是假的。”   “我就说哪能那么好心,一开始就给我们说明白了,我就知道后面肯定有反转!”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或许最后平均分高于八十的学生会得到什么优势,让他们在最后的毕业竞争当中更有力。”   “优势……初始名额?”   几人相视一眼,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   阮烛枝听着,也想明白了。   他之前就有疑虑,老师说的是想毕业的话,要努力当上好学生,而之后那个最终平均分高于八十,只是获得毕业证书的条件……对了,严老师当时说的是“这样就能获得毕业资格”。   资格。   名额。   感觉是很相似的概念。   而且,严老师一开始就表明了学生们会在D大待三十天。   在整个评分体系里,关键的“一周评分”七天一轮,三十天只能进行完整的四轮,还剩下两天。   那两天……可能就是“有毕业资格的学生”和“没有毕业资格的学生”之间的一场斗争了。   就是不知道是需要抢夺什么,还是...直接杀掉毕业资格的拥有者。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退学等于死亡的情况下,不能毕业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争抢的,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张毕业证,那么在重压之下,哪怕没有要求进行杀戮,在实际上被剥夺了权力的学生们,处境如此,自己就会为了自保而动手。   阮烛枝想起了周三晚自习上,老师分发的刀具。   那时候是没有开刃的。   “……”   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两天才是重头戏。   那些人仍在讨论。   “这样的话还是先把初始名额拿在自己手上才行,毕竟这个校园范围太大了,要是像躲猫猫一样给时间躲藏的话,就有更多的不确定性。”   “对,到时候D大可能会变成一个特殊场所,大部分道具都会失去作用,去抢名额的话,变数太大了。”   “就是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那些老师的事。”   “肯定会有,忘记刚才在档案室里看见的东西了?”   “那肯定不能忘。到时候我们可能还得小心身边的同伴有没有被替代,被那鬼东西背刺就遭了……”   或许是因为线索已经找到了,他们边说边往外走。   阮烛枝稍稍眯起眼。   档案室... 第 66 章 要做好学生(30) “真的会爽?”   等那些人彻底离开, 阮烛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挂在自己身上的白发男人推开,然后狠狠给了他一拳!   季林没躲,被揍得偏过头, 脸颊红了一块。   阮烛枝怀疑, 这红能被看见还是因为他太白了, 所以一点血色都变得明显。   “……”少年甩了甩自己打痛了的手,有些无言。   尤其是白发男人还在那里惊讶:“打痛了吗?”   季林拢住少年的手,轻轻按揉, 安慰道:“一定是因为你不经常打人, 多揍揍就好了。”   阮烛枝:“……”   揍谁?揍你吗?   怒火在那一拳里发泄了许多,毕竟他确实也...不是没感觉。   但还是不喜欢那样。   阮烛枝问他:“你刚才在做什么?”   不徐不疾, 就像上课偷摸玩手机时, 在教室里边走动边讲课的老师, 不知不觉来到你身边,站定,然后幽幽发问……   不是多重的语气,但就是让人感觉自己的皮子一下子被揪紧了。   季林也有一瞬的心虚, 接着便又有点委屈地说:“枝枝, 我不想的...都怪它。”   他捉着少年的手打了下,语气严肃:“它不听话。”   “你一颤它就自己跑了。”   “……”   阮烛枝抽回手,蹙眉, 有点嫌弃地说:“我要去洗手。”   转身前瞥了季林一眼,轻声斥道:“脏东西。”   说真的, 这完全控、制、不、住!季林瞬间就更脏了。   他扯过斗篷遮挡,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少年,像要把人一口吃掉。   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少掉半截,阮烛枝:“……”   还是别挡了, 怪吓人的。   ……   阮烛枝洗完手,在门外等季林。   或许是因为今天太过起起伏伏,一直没能满足,所以这次一时半会儿竟停不下去,只能找个没人的卫生间解决。   之前阮烛枝在里面洗手时也没听见隔间里传出什么声响……或许是又用了什么道具进行屏蔽吧。   ...就没有那种能够进行约束的道具吗?   阮烛枝觉得季林挺需要的。   像他这么一点就燃...伤身。   等待的时间有些久,阮烛枝倚靠在走廊的护栏边,抬手,手腕搭在上面。   那么纤瘦的一截,被深色的护栏衬得宛如冰雪。   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人脚步微顿,就见少年侧头望来,手指再次轻轻敲落,点在护栏上,也像点在了来者心跳的节拍里,令人眼皮一颤。   少年的穿着同之前在他身边的那个白发男人很像。   一身的黑,皮肤白皙,颜色对比强烈,带来一种吸引力,再加上衣物优良的版型收束展示出漂亮的身体线条……哪怕少年现在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那里,便令人忍不住遐想。   ——想握一握那把腰身,看着它悠然地前后舞蹈摆动。   ——再或者,抬起长腿,轻慢地踩到谁身上。   他像是...在黑暗的荒原里悄然盛放的,一株通体洁白、根茎粉嫩的花。   风捧着他,光亮独独眷顾他,就连欲望……想要沾染、又将会臣服于他。   他和第一次见面时太不一样了。   如果陈峻峰第一次见到的是这样的少年,他绝不会认为他会被那三个人欺负。   当然更不会像是大哥带着狗腿小弟出行。   少年看着太独了,也太过美丽。   如果是此时的他在被那三个人簇拥着往前走,应该是路过的美人,和全自动被吸引的路人的关系。   而如今,他就是那名路人。   当阮烛枝看见那个颓废男人再次出现时,心中顿感不妙。   生出些更不美妙的猜想,让他看向颓废男人的眼神愈发警惕。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颓废男人在距离他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了,没有离得很近,说道:“你好,我叫陈峻峰。”   阮烛枝瞥了眼他伸出的手,点点头,“你好。”   陈峻峰神色自然地收回手,“你的同伴呢?”   “档案室前不久刚被发现过有人闯入,现在再去,可能不是一个好时机。”   阮烛枝没有否认他口中的同伴的说法,毕竟没人想在谈判桌上显得自己势单力薄。   对方友善提醒,他也友好回应:“确实,很有道理。”   至于原本有没有打算去,同伴现在是否就在去往档案室的路上,就在这简短的一句话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陈峻峰不介意少年对自己的戒备,而是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我们在档案室里发现了历届的学生信息,数量很多,时间紧迫没有看全,但在我们已经翻找到的资料里,明确看见某些曾经的学生和几位老师……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眼睫轻颤,阮烛枝没有就这条信息进行追问,哪怕他心中已经生出了诸多疑惑。   而是问他:“你这是在...?”   陈峻峰坦然地:“表现诚意。”   阮烛枝:“诚意?”   陈峻峰又抛下了一个炸弹:“我知道刚才你们有在听……抱歉,我只能知道那个位置有人,看不见在做什么,请不要在意。”   阮烛枝:“……”   请不要在意?   那你就不要道歉、不要说后半句啊!   阮烛枝不愿深思他为什么要这么打补丁,指甲划过冷硬的护栏,沉默地示意对面的人继续往下说。   陈峻峰:“相信大家都有相同的猜想,四周过去,在三十天的最后两天里,应该会有一场阵营战。”   “一方是四周过后,四个‘一周评分’的平均分高于八十,获得了毕业资格的学生,另一方则相反,是没有得到毕业资格的那些学生。”   “没有毕业资格分属抢夺方,有毕业资格的更像是防守方,两天的时间一过,谁仍然持有毕业资格,谁就能真正的毕业。”   “而毕业意味着什么...你应该也十分清楚。”   “抢夺方面临分配的问题,防守方则没有这种隐忧。所以原本就持有毕业资格的这一部分人,更具备团队合作的条件,也更应该融合力量,增强威慑性。”   “毕竟有长达两天的时间,谁都不能保证在面对围攻时,能够百分百不翻车。”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合作,一起行动,可以更好地应对最后两天的大逃杀……你认为呢?”   阮烛枝看着他,片刻,缓缓说:“我不这么认为。”   “最后两天会是什么状况,其实现在你们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   “为什么一定会是你来我往的抢夺呢?”   “如果是你死我活的厮杀……杀人和抢东西可是两个概念。”   后者可能不会要对方的命,而前者一定足够凶狠。   害怕翻车的话,这种情况躲藏起来,容错率更高,也更省力。   “而且,既然那些老师可以和学生换脸,不熟悉的人硬凑在一起,出纰漏的可能性会更高。”   “抱歉,”阮烛枝语气平和地说:“我不喜欢强买强卖的合作。”   之前明明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偷听,却没有点破,现在又跑到跟前,直接把档案室里的线索,似真似假的抛出来,说要给个诚意。   好像一下子就欠了对面人情,得认他的好才行。   别人认不认阮烛枝不知道,反正在他看来,爱白给就白给,他不愿意还是不愿意。   陈峻峰颔首,没有纠缠,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又说了一句:“我听力不错。”   阮烛枝:“?”   他下意识想往卫生间看,陈峻峰继续道:“所以,有其他人在,真的会爽吗?”   阮烛枝:“……”   男人的发型依旧是乱糟糟的,挡住了眉眼,之前耷拉着的,略显疲惫的双眼,此时却全然睁开,露出黑白分明的双眸,写满真诚的好奇。   仿佛只是一名稚童,在单纯地问那个糖果甜不甜。   沧桑感骤然褪去,阮烛枝发现,这个人刮掉胡茬,再打理一下发型,应该是很年轻的。   但是再年轻也成年了吧,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阮烛枝看着他,嗓音温雅:“你如果真的很想知道的话……”   略微拖长调子,见那人下意识地往前倾身,才慢慢补上后半句:“那就去找你的队友们试试吧。”   “他们一定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陈峻峰一愣,随即轻笑一声。   他道:“我的错。”   随后竟问得更过分了些:“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爽到?”   “……”   阮烛枝觉得他在跟自己装。   装蠢,装没听懂,就是故意骚扰。   但能够这样直白地找打,他大概率是打不过对方的。   所以,在快速的权衡过后,阮烛枝朝陈峻峰勾了勾手指。   阮烛枝:“你过来。”   陈峻峰扬眉,都没问个为什么便立刻走近。   然后,下一秒,少年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他头都没偏一下,要躲其实完全能躲开,但就是...有点愣。   陈峻峰定定地看着少年,见他轻轻甩手,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朝他笑了笑,咬字清晰地说:“谢谢,我现在爽到了。”   “......嗯。”   ……嗯?   阮烛枝有些没想到陈峻峰会是这个反应,不仅没生气,还出声认同他?   打傻了?   但看样子,好像这一巴掌下去,只有他略感疼痛的掌心负了伤...   这些玩家是怎么回事?脸皮都专门加厚过吗??   淡淡的疑惑中,猝不及防地,陈峻峰再次语出惊人。   陈峻峰:“你爽到就好。”   “你看着脾气实在太好了,我怕你的同伴故意欺负你,事后再卖惨哄一哄,你就委屈自己不生他的气了,还要违心地夸他真棒。”   他甚至还似庆幸地重复了一遍:“你爽到就好。”   阮烛枝:“……”   讲真,他想骂脏话了。 第 67 章 要做好学生(31) 天才枝枝!   季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陈峻峰已经离开了。   季林刚才在隔间里用了隔音罩,优点是隔音,缺点...也是隔音。   所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出来就看见少年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没多少表情, 有点冷冷的,像是不高兴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少年在外面等得太久了, 走过去张嘴就道歉。   正在想事情的阮烛枝:“……没关系?”   季林决定主动表现:“去档案室?”   阮烛枝:“学生能进去吗?”   虽然之前陈峻峰来告诉他,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队友在档案室里搜找线索时被发现了,现在那边的戒备应该会很高, 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去, 容易被抓到。   但阮烛枝还是想亲眼看看。   季林:“理论上当然不可以, 但一味遵守规则,束手束脚的什么都不敢去做的话,就很有可能错过很重要的...”   他压低嗓音:“关键性线索。”   阮烛枝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去过了?”   季林耸耸肩, 说:“但我觉得你还是会想去的。”   刚才是会, 但现在似乎有了风险性更低的选择。   阮烛枝问他:“你在档案室有发现什么吗?”   “我发现的线索应该和刚才那伙人有一部分是一样的,”季林说道:“跟脸有关。”   “档案室,顾名思义, 就是存放档案的地方,里面只有学生们的档案, 没有按照不同的年份进行规划,放置档案的架子上只标有数字1、2、3、4、5。”   “我在标记为1的那一片放置架上,找到了我和你的档案...当然,还有这一批其他的一些同学。”   “但不是全部。”   阮烛枝回想起刚入学那天的自我介绍, 已经隐隐意识到档案室里的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季林:“想必你也察觉到了,这个数字1并非是代表这一批入学的新生,更准确地说,它指代的是这一批里,第一次进入这所学校的新生。”   “所以有些同学的档案在[1]里面,有些,则在数字更大的区域。”   阮烛枝:“这么说,没有成功毕业的话,就会被洗掉记忆重新入学?”   没能毕业,无法离开D大,就会从报道那天开始,重来一次。   他们不记得自己失败过,甚至没有自己在D大时的任何记忆……所以,是他们的认知被修改了!把每一次失败,变成了一次复读。   他就说。   虽然现实里确实会有人为了能够考上名校而多次复读,但是就他自己的寝室而言,比例也太高了些。   他记得罗舟洲说自己复读了五年,易柏阳是三年,田森两年。   也就是说,罗舟洲在这个不能毕业的「循环」里,已经循环了五次,易柏阳三次,田森两次。   而他们自己根本不知道,还为考上了D大而感到高兴,并期待着拿到毕业证,离开学校,找个好工作的那一天。   “不。”   季林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少年的说法。   “恰恰相反。”   相反?   阮烛枝一愣,随后蓦然生出一股...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如果真相与他刚才的猜测相反的话。   也就是说。   不是毕业失败,所以没能离开。   而是...   ——哪怕顺利毕业,也依旧没能离开。   这个结论,几乎把刚才思考排布的一切,全部推翻了!   玩家在这一关的任务是“毕业”。   但如果说,不管是评分,还是经过其他的抢夺机制,最后被学校认可“可以毕业”“已完成毕业”也依旧无法离开这所学校、只是进入循环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所追求的“毕业”,就是错误的。   就算得到了学校发放的那张毕业证,也并不能真正地从这所学校里毕业。   那就是个温水煮青蛙的陷阱。   阮烛枝:“档案里有明确地标注出毕业次数吗?”   季林颔首。   阮烛枝缓了缓,又问:“那没能在三十天里成功毕业的学生呢?”   总不能努力毕业是错的,摆烂没能毕业就是正确的完成任务的姿势吧?   季林:“他们的档案也还有,只不过不在架子上,在箱子里。”   “很多很多,我花了些时间,从里面翻找出了几本,里面部分学生的照片,上面的长相和学校里的老师相对应。”   “那张脸完全一模一样。”   “就像是...被剥下来,又贴了上去。”   “……”   这就和之前陈峻峰给出的信息对上了。   阮烛枝甚至怀疑,季林从箱子里找出了那些有用的档案后,就把它们放回去,刚好在一堆档案的上面,刚好被陈峻峰那伙人翻到。   所以哪怕时间紧迫,紧迫到连“毕业次数”这个最关键的线索都没能发现,也依旧得到了“换脸”的这个线索。   阮烛枝合理推断:“你之前说在忙,是不是就是忙着在档案室里翻资料。”   “差不多吧。”   季林解释道:“档案室很难进,巡逻也密,为了不被发现就需要更加谨慎,不能贪多,一有不对必须得立刻撤离。”   “那个空间里也无法使用任何可以辅助搜查的道具,只能全凭人力翻阅,所以花费的时间就久了些。”   他说得轻松,但阮烛枝仍能从字里行间听出,从档案室里获得这些线索、再毫不惊扰地全身而退有多么困难。   一个不慎,要么直接被发现抓住,下场应该是当场退学,要么就像陈峻峰他们那样,只来得及接触到一点东西,就暴露了存在,慌乱逃出,没得到多少信息,还使对方增强了戒备,再难找到下次机会。   所以,能完整的把线索带出档案室的白发男人,实力就跟他的本名一样...确实写实。   总榜第八十一么...   那总榜第一又会有多厉害?   阮烛枝承认,自己这次是真·被动地抱到大腿了。   同样是白给,但阮烛枝总感觉得给季林一点回报才行。   或许是因为他带来的线索实在是太关键了,直接展露了这一关背后的隐秘。   相当于你可能正在无意识地往布满荆棘的死路上走,突然有人拍拍你的肩膀,给你指了新的方向。   迷惘也比当一只被煮的螃蟹要好。   阮烛枝便问道:“你喜欢什么?”   季林怔住,仔细品了下少年的脸色,谨慎地张嘴:“那个...”   “除了我的身体,”   阮烛枝浅笑着补充:“还对什么感兴趣吗?”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平和,咬音温柔得像是在...调情。   季林闭上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慎重吐字:“你。”   阮烛枝:“……”   他实在是不想读懂这个字。   ...要不还是身体吧。   阮烛枝别开眼。   他选择先谈正事:“按照学校给出的流程毕业的话,就会被清空记忆进入循环,但不这么做,又会被拿走脸。”   至于那些被拿走脸的学生,是生是死,就不太清楚了。   但应该……无法再作为正常的人继续生存。   这样看,似乎怎么走都是死局。   季林没奢望现在就能得到少年的回应,但面对他的回避,还是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拨弄了下身上挂着的银链,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这是一个陷阱,但也套着一个死亡触发。”   “没拿到毕业资格的学生,应该立刻就会遭到包括老师在内的,那些学校员工的攻击,并且它们可以从那些被捕猎的学生身上,剥走他们的脸。”   “所以我们首先肯定要拿到毕业资格,才能活着拿到通关的机会。”   这是一个必须得踩的陷阱。   阮烛枝点点头。   他从这段话里捕捉到三点很重要的内容。   第一,那些老师,还有其他的学校员工,他们就像是游戏里的红怪,会对玩家造成生命威胁,但不能随便发动攻击。   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必须满足的“前提条件”。   第二,一旦那个隐藏的、需要玩家自己发现的“前提条件”被满足,玩家大概率会面对“强制击杀”。   简单来说,就是不管那个玩家等级多高,多厉害,都一定会承受触发了前提条件后的结果。也就是季林所说的死亡触发。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一直拖延,拖到离开这一关。   第三,那个游戏的坑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踩中,或者错过唯一s*w*整*理的通关时机。   怪不得进入这一关时多出了一个关卡危险程度提醒。   怪不得总共五星,它能达到四星。   他怀疑四星的标准是不好活,五星则是不好活着出去……   “那...通关的机会在哪儿呢?”   少年双腿换了下重心,手指轻轻地敲在护栏上。   想了想,说:“直接把整个学校炸了?”   季林可以肯定,少年说这话时十分认真。   季林赞同地点点头。   阮烛枝挑了下眉,“你也是这么想的?”   季林:“大差不差吧。”   “我之前想的是,可以把学校那一边的老师啊宿管什么的...”   他露出愉悦笑意:“——全都杀了。”   “但现在我觉得炸了最好。”   “枝枝,”季林笑吟吟地:“你简直是天才!”   阮烛枝也能看出来,季林说得异常认真。   “……”   都是一身黑,连款式都非常相似的两人相对而立,一个依靠在护栏上,一个垂着眸,对视。   季林在看阮烛枝。   阮烛枝则在思考...   他记得之前似乎听人提起过——老师很喜欢收藏酒。   就是不知道是谣传,还是确有其事。   季林重新提起:“还想去档案室看吗?”   “去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阮烛枝摇了摇头,问他:“你之前在忙的时候,有没有把这所学校逛一逛?”   季林一怔,以为这是在邀请:“去..散步?”   和少年一起去哪儿都可以,但他觉得吧,还是西边那个小树林最为合适。   树密,遮挡力强,基本没人去。   特别适合约会!   “……”阮烛枝直言道:“你有在学校发现藏酒的空间吗?”   季林:“酒?”   阮烛枝:“油也行。”   “目前去过的每栋楼都没安装有消防设施。”   “没有炸弹,或许我们可以...”   ——放火烧毁它。 第 68 章 要做好学生(32) 无非是嫉妒罢了   阮烛枝回到宿舍楼时, 天色略有昏暗。   他一进入七栋就发现宿舍管理员回来了。   还是那身穿扮,只不过帽檐压得更低,连唯一会露出的眼部也被挡住了, 几乎完全看不见他的脸, 只有帽檐与口罩未能完全覆盖的那点缝隙处, 露出丁点惨白的皮肤。   他静默地站得笔直,像一道沉默的人影立在柜台后面。   与楼栋此刻的静谧映衬到一起,一下子便营造出了令人不安的恐怖氛围。   阮烛枝脚步顿住, 想了想, 走过去打了招呼,随后表情关切地问道:“上午的宿舍检查你没来, 听说是请了病假?”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病有好全吗?”   “……”   一片沉默。   宿管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   跟木头桩子似的,也看不出想不想回答,反正就定在那儿了。   明显不对劲儿。   阮烛枝盯着他看了会儿,像没察觉出不对, 自然地自己接上话头:“无论如何, 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生病了的话还是多多休息吧。”   说完,他礼貌地道别离开。   宿管随着他的移动偏头, 像是在看着他,目送他。   一切都似乎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平静。   但在少年看不见的柜台内部下方, 同新纸般深白的细长肉肢交叠扭动着!像是激动极了,在克制中控制不住地自拧麻花。   要是谁现在站旁边低头往里看一眼,一定会被里面的场景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惊起鸡皮疙瘩。   半响,其中一条看着要更胖些的晕头转向地滑出了柜台, 末端翘起来点了点,寻着残留的、少年身上独有的香气就想往上爬。   只不过没爬出多远就被尚且保留理智的其他肢触抓了回来。   它们把胖条压在最下面。   在越发浓烈的躁动中,委屈的情绪逐渐蔓延。   不该是这样的。   它明明有抢到一张脸。   明明四舍五入,他和少年已经是能够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了,昨晚它该去找他继续玩惩罚游戏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刚才少年问它话它都没能回答!   怨恨...   要不是那个偷脸贼已经被它撕碎吃得骨头渣渣都没剩下,它现在一定要把他再撕一遍!   这时阮烛枝已经上到三楼,根本听不见一楼柜台里那点虚空挥拳的动静。   他边走边思考,结合今天得到的线索,合理怀疑——宿管的脸是不是没了?   这也能对上六栋宿管上午给出的毁容的说法。   毕竟宿管们的统一装扮遮挡得那么严实,就露出一双眼睛,如果只是单纯脸被弄伤的话,应该不至于到无法见人的地步。   而六栋宿管又说,七栋的宿管应该会在毕业礼那天回来...   为什么刚好是那天?   是因为...又有脸可以用了么。   与游戏机制无关,这种情况明显是个例。   阮烛枝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季林“让”人去干的。   而那个倒霉蛋,可能就是之前他口中所说,要拿积分给自己赔罪的那位。   先丢积分后丢命。   处理得挺好。   阮烛枝回到宿舍,自动略过三名室友的欲言又止,想着,希望今天晚上宿管不要像之前一样来打卡。   毕竟知道“无脸”的概念,和直面无脸的未知生物是两回事,要是真的见到了……   阮烛枝觉得。   今晚他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   晚上十点。   忍耐许久,时间一到,藏在柜台下面的肉肢们立刻往好不容易捏出的人形里涌。   重新汇聚在一起,黑衣下单薄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变得充实了些。   看着似乎比之前变胖了些的宿管慢慢挪动步子,像刚长出双腿一样,走得很不熟练。   它不甘心。   它还想要当一个人。   但它捡不回被偷走的那张脸,现在也没办法去抢一张新的。   只能这样。   假装一切都可以不用变。   但没能走出几步。   甚至还没踏上台阶。   身周的空间似乎骤然切割出一个正方体,要将它框在里面!   伪装人形的肉肢瞬间松开相拧的结,一根根如同射出的利箭般倾巢外逃,迅速得只剩残影!   但它的动作还是慢了。   比它出逃的速度更快成型的正方体,虽无影无形,但令那些肉肢□□壁,过快的速度带来更强的撞击力,却还是没能破开那层透明的壁垒,只撞得回弹,肉肢端头似都吃痛地蜷了蜷。   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   正方体开始朝内收缩。   数条肉肢狂舞着想要从这里面出去,那颗被保护在中央的圆脑袋也钻出来,像即将溺亡的人类似的拼命上浮,然后被上方的壁垒拦下,它便一下下地去撞!   壁垒纹丝不动。   撞击声。   皮开肉绽后淌落的暗红色的血。   它消亡前极力想要朝上伸远的肢触。   与人耳无法捕捉到的嘶鸣...   全和它一起被关在那个不断缩下的正方形里。   一直一直...   直到全部挤碎。   成一滩血肉模糊。   最后和那个正方体一起收归虚无……   无声无息地,了然无痕。   这也是惩罚。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是早起的一天。   阮烛枝换好衣服,洗漱好后下楼,季林已经等在七栋楼前了。   还没走过去,白发的年轻男人便笑着冲他招手,阮烛枝颔首回应,往外走的同时,侧头看了眼。   柜台空荡荡,后面没有人。   他收回视线,转念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季林迎到少年后便顺势走到他旁边。   被挤开的罗舟洲:“……???”   他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对白毛的恨意更深一分。   这个白毛到底为什么还不死?!!   罗舟洲眼睁睁看着白毛和少年交谈,离得那么近,胳膊都贴到一起!   他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季林看着阮烛枝,问道:“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   虽然游戏出品的贵贵的衣服,不仅材质特殊,还自带清洁功能,但考虑到像阮烛枝这么好看的人,或许会想要每天换换穿搭,所以昨天季林又买了好几身送给他,浅色有,亮色也有,甚至还有一套仙气飘飘的古装。   季林第一眼看见那套古装就觉得一定特别适合阮烛枝穿,所以哪怕和这个副本的风格不适配,他也秒付款,就怕之后会下架。   阮烛枝昨天从那一大堆衣服里翻出那件古装时,表情微妙,但还是收下了。   不是因为那是古装。   单纯因为那是一件丝质女装...   穿是不可能穿的,但到底是心意的其中一片,其他那些大红大黄的都收了……阮烛枝还是让1125一起收起来了。   “不喜欢吗?”季林接着就问。   “不是,”阮烛枝说道:“我想融入一点。”   季林像是懂了什么,表示理解。   但这其实不是主要原因。   那些东西...   毕竟是那个未知游戏的产物。   尚不清晰的情况下,还是少用为好。   走着走着,易柏阳出声道:“小阮,不是那边。”   他伸手想把偏航了的少年拉回来,被躲开。   阮烛枝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说道:“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你又不知道,说什么这边那边的。   易柏阳意识到什么:“你不去食堂?”   阮烛枝:“不去。”   易柏阳:“那你去...”   “这不关你的事吧。”季林打断道。   少年站在白发男人身边,虽然没这么说,但位置和神情已经能表现他的态度。   白发男人说了他想说的话。   罗舟洲这下憋不住了,凑前来,不可思议地说:“你要和他单独走?”   少年瞥来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行吗?与你无关。   罗舟洲张着嘴,一时失语。   没有任何身份与立场,罗舟洲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和白发男人并肩走远。   阮烛枝和季林当然是要去食堂的,只不过是趁这个时间好些地方没有人在,忙了会儿其他事情才去向食堂。   这时已经没那么多人了,但阮烛枝依旧感受到了与平常高峰期时不相上下的关注度。   他端着餐盘和季林去往角落的位置落座。   众人吃着碗里的饭,盯着别桌的人。   对少年是赏心悦目、跃跃欲试,对别的竞争对手则冷眼警告、严防戒备。   之前群主的那几句话很好地安慰并激励了他们,痛哭之后野心膨胀!他们要当男小三,要凭资本上位!   于是,在一番暗潮涌动后,有人腾一下站了起来,端着专门摆盘出的甜品冰淇淋,趁冰淇淋还没化掉,抬脚便疾步往少年那边走去!   其他人顿感不妙,正要拦截,坐在少年旁边的白头发就抬头朝还没能走近的男生瞥了眼。   红瞳幽冷,那名男生瞬间停步,僵在原地。   等阮烛枝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时,只看见了男生返回的背影。   下意识噤声的众人:虽然想要的结果是这样,但怎么就是感觉那么不爽呢...   他们在心里痛骂白毛。   骂他凶恶、善妒、没有半点容人的肚量!   这种人,总有一天会被校草/校花抛弃的!   但现实里,却没第二个人再敢起身往那边去。   阮烛枝看了季林一眼,转回头继续吃饭。   他很早就知道在身边放一条恶犬是有好处的。   只不过也很容易遭到反噬就是了。   用过早饭,十点一到,一周评分准时公布。   直接由各班的班主任发到班级群里,以表格的方式呈现,不仅有评分,还有排名。   阮烛枝在表格开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获得的评分是一百分满分,班级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一。   他又去找季林的成绩。   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刚刚好八十分。   季林接受良好,笑着说:“看来他们实在找不到扣分点了。”   不然按照那些东西对少年的迷恋,能扣到七十不可能给他八十,能打不及格绝对就往零分跌了。   白发的年轻男人勾唇,神情愉悦。   无非是嫉妒罢了。 第 69 章 要做好学生(33) “我的错,都怪我……   阮烛枝点点头, 为了获得更多的参考数据,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测,在手机上切换聊天框, 去找罗舟洲三人问了他们班上的表格看。   三人全都秒回, 附带内容不同但意思差不多的聊天气泡。   大意都是在说: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你的人际交往, 但姓季的白毛真的不行啊!一看就花心又爱玩,肯定会在背地里给你带绿帽子的!你快把他甩了,要谈...要谈我也可以和你谈啊。   其中罗舟洲更奔放些, 还把自己的身体数据发了过来:[187.6 18]   [可照片自证!]   阮烛枝并不想看。   他觉得这三人可能是有些被刺激得失智了。   阮烛枝忽略掉聊天气泡, 仔细查看那三份表格。   果然,虽然罗舟洲他们三人都被劳动课的老师有意刁难, 最后也没有完成交易, 但是最后的评分依旧在八十以上, 这说明劳动课那天的评分并没有因此低到哪儿去。   这样的行为结果和老师的行为意图明显相悖。   结合阮烛枝自己的分数来看,这更加说明老师虽然可以对分数有一些改动的空间,但明显往上增容易,往下扣则需要有明确的、被认可的理由。   不然全凭心意的话, 老师显然会给他们打一个很低的分数, 让他们的一周评分低于六十,进入禁闭室,或者是不能毕业。   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老师有评分权,但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学生打成不及格。   未知游戏不仅对玩家所属的学生这一方有限制, 对老师所属的学校那一方也有限制。   ...陈峻峰之前用了“阵营战”这个概念。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阵营战。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未知游戏设置出来的。   不管是作为守关者的学校方,还是作为闯关者的学生方,所有都受控于游戏的规则之下……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游戏呢?未知游戏的存在,又是否基于某些目的?   阮烛枝暂时不清楚。   至少需要等到这一关结束后, 看客服二号那边会做出怎样的解释。   为什么要用一个游戏做伪装,让他完成一关后,再闷不吭声地送到另外一个游戏里,还发布和那个未知游戏的玩家相同的任务?   他不是这个游戏世界的NPC,也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玩家,但他却做着和玩家相同的事情,也能使用玩家才能使用的道具。   他被迫成为了偷占巢穴、获得喜鹊喂养的鸠鸟。   一个...目的不明的偷渡者。   星城全能游戏公司,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   周六之后,不管是上课还是做别的什么,阮烛枝都和季林形影不离。   虽然他们只是...没那么单纯的合作关系,但是在学校其他学生的眼里,他俩谈恋爱这件事就这么实锤了。   不然的话,没谈恋爱怎么会走路呢胳膊还挨得那么紧?   最开始是四个人一起走,之后变成五个,现在就他俩!那些室友都不让跟着了,明显是丢掉了电灯泡进行双人约会!!   磕到了的学生们自己建了个新的大群[竹林],每天随机更新双人照,都是些走在路上偶遇后拍到的照片,还是尚有底线的没有特意蹲点。   就是里面有一部分人吧,一边在群里喊着摩多摩多,一边可能会在脑海里默默把那个白毛从合照里扣掉,幻想和少年走在一起的是自己...   这种人,竹林cp粉发现一个踢一个,踢之前得骂,踢之后还想骂,这简直是对竹林绝美爱情的一种侮辱!   cp不cp的另谈,很多人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默默暗恋着校草/校花的自己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为什么?那个狗啃的白毛到底是怎么追到的啊?!?   教教我!我跪着听!!   课是没有的。助攻情敌的行为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们知道,想挖到墙角,只能自己努力。   于是点子想了一个又一个,但诡异的是,每次精心准备的求爱道具都会出问题,轮到人出场时,只要一对上那个白毛的眼睛就会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下意识便想要退却,无法再前行一步。   这就导致有贼心的人多,有贼胆的也大有人在,但就是没人能够真正地挖下一锄头。   背地里,他们都觉得那个白毛邪门得很。   他能追到少年,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所以少年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破案了。   气稍微顺点了。   众人开始偷摸研究上玄学了。   “神仙,不管是哪路神仙,请求你让我的爱从邪术中清醒,甩掉那个骗取感情的魔鬼吧!”   偶然路过的阮烛枝:“……”   他看了眼那个盘腿而坐,双手却交错搭上肩膀的学生,只觉得不管是祈愿词还是动作都不东不西的,怪不像个...怪不像回事。   阮烛枝摇摇头,半点没意识到这事和自己有关系,脚步不停地走过。   季林倒是多看了一眼,只是那副带笑的嘴脸,让刚祈祷完睁开眼的学生嫉恨得牙痒痒。   立刻闭眼再加一句:“赶快把这个可恶龌龊的魔鬼消灭掉吧!阿门!”   尾音嘹亮,传到阮烛枝耳朵里,让他思考了一秒这一关是否包含宗教元素的问题。   思考的下一秒,背后又挂上来一个人。   阮烛枝瞥了眼颈侧的柔顺白发,动了动肩膀。   季林回以蹭蹭。   说是挂,但季林并没有把重量压到少年身上,更像是在贴贴。   阮烛枝见他不离开,也不再理会。   随便吧,反正这么走,弯着腰,难受的又不是他。   于是,竹林群里的照片再加一。   学习群里对白毛的辱骂也再加n。   要是他们知道之后发生的事,一定会骂得更厉害。   阮烛枝和季林一起当然是去做正事,只不过男人总喜欢往他身上挂,黏糊糊的,有时候做完正事,就会..不小心做点其他的事。   阮烛枝是当时沉迷,事后会觉得有一点烦。   因为男人亲得很凶,吻得又久,每次他的嘴唇都会肿。   而季林则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甜蜜的梦境——   他觉得,他和少年像是进入了热恋期。   虽然没名没分,但是愿意和他亲吻,不就说明少年对他也有感觉吗?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哪怕只有一点点。   喜欢都是从一点点开始的,然后就会慢慢地越变越多。   所以,他越发在这场奇异的热恋中沦陷。   变得像一只突然就尝到了开屏的乐趣的孔雀一样,以前对此不屑一顾,但现在,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吸引少年的关注。   要是能勾得少年情动、让少年需要他,那简直就是最高奖赏!   比如现在,正事完成,很凑巧地走到了之前那个他认为适合约会的小树林里。   季林走着走着又挂到了阮烛枝身上,然后环住少年的腰,五指不自觉张合揉捏。   阮烛枝浑身一颤,顿住脚步。   “枝枝,”   季林嗅着少年身上的香,光贴在脖子上闻还不够,蹭过去啄吻少年的下颔、脸颊,没抓着少年腰肢的那只手抬上来,轻轻捏着少年的下巴往自己这边转,这样就能吻上他的唇。   声音在勾吞中变得有些含糊:“怎么不走了?”   环着脖颈的手伸上去拽了拽男人的头发,阮烛枝觉得他就是在明知故问。   这样还怎么走?   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季林搂着少年,将人抱着转了圈,力道轻柔地拖到景观造石后面。   就算有人路过,也没办法发现这里还有两个人,除非离得很近了,也只能看见白发男人的背影。   他把少年罩在自己身下,恨不得一丝一毫的蜜意都不要泄出去。   亲了会儿,阮烛枝便抬手推开他,软声:“够了。”   白发的年轻男人缠着他,低声说:“宝贝,我们已经三个小时没亲了。”   少年无奈地看他一眼,扬了扬下巴,让他仔细看看自己的嘴巴。   季林看了,还低头亲了一下,说:“没肿。”   “不肿了。”   阮烛枝自己拿出镜子看,确实没肿了,但还是:“红的。”   是比平常的唇色,更加艳丽的红。   季林:“我轻轻的,好不好?”   阮烛枝:...我信你个鬼。   但最后还是亲了。   毕竟阮烛枝其实挺喜欢亲吻这个动作。   要是对方亲他的时候特别特别温柔,就更好了。   季林这次亲得就特别温柔。   不再像之前那么急切、用力,一点一点地,像在触碰易碎的果冻一样,缓慢占据……   少年收紧手臂,半阖的双眸迷蒙,像被...亲坏了一样,自己往男人身上贴。   季林一顿,随即越发卖力。   “别...”   男人还在很温柔地亲。   这种亲吻是阮烛枝最难抵御的。   脸上、身上的皮肤都泛起薄红,被亲的地方更是红艳艳。   阮烛枝被吻得浑身发软,似要往地上滑坐下去,就被男人一把抱起。   他双手止不住地在男人肩背上抚过,抓挠,最后抱住他的头,雪白柔顺的发丝缠在指间,猫儿似的小声说:“别、别亲了...”   男人便猛地用力吮,头皮被扯痛了也完全不在乎。   声音真好听。   好甜。   里面是不是偷偷藏了香甜的酒汁,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溺于怀...   阮烛枝双眸略微失神,缓了缓,抬手轻拍了下季林的脑袋。   他蹙起眉,有些不快地说:“都怪你。”   这是在外面,等会儿还要到路上走。   被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   现在的状态根本出不去。   季林任打任骂,听话地把少年放下来,关切地:“踩得稳吗?”   踩不稳。   阮烛枝虽然说了他,但还是抱着他,倚靠在他身上。   季林一下子就理解了曾见过的视频里,那些被软乎乎的小动物趴到胸膛上的人脸上的神情。   真的是,心都不受控地想要化掉。   手掌抚过少年光洁的后背,季林帮他把衣摆扯落下去,挡好。   少年扭动了下。   “不舒服吗?”   白发的年轻男人把准备好的创可贴拿出来,滑跪得相当熟练:“我的错,都怪我乱咬。”   “枝枝不生气,我这就给枝枝贴上。” 第 70 章 要做好学生(34) 枝枝有尾巴啦~   季林为阮烛枝贴上的创可贴, 不是普通的创可贴,那也是未知游戏出品的道具。   普通道具,有止血、加速伤口愈合的效果, 贴哪儿就在哪儿起作用。   只是普通道具, 作用有限, 对阮烛枝目前的状况倒是足够。   毕竟他其实也没受什么伤,皮都没破,只是...衣服一盖, 会磨得有点不舒服而已。   阮烛枝拉着衣角, 垂眸看着那两张贴上来的创可贴,“怎么是粉色的?”   他像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颜色的了?”   季林却心一紧, 手一抖, 低低应声:“嗯。”   阮烛枝抬眸看他一眼, 没有拆穿。   贴好了,季林规规矩矩地放下手。   阮烛枝却没有放下,仍垂眸看着,还问他:“我穿的白色短袖……会透出来吗?”   喉结滚动, 这天真是太热了, 季林:“没关系,反正都是粉..的...”   他脑子肯定是被热傻了,浑话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   这时想往回收已是无能为力,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少年,满眼真诚。   阮烛枝:“……”   算了。   衣摆下落, 阮烛枝已经平复好了,率先往外走。   季林立刻拉住他,实际情况有些窘迫地说:“我..我还没好。”   阮烛枝已经习惯了他的易燃体质,语气轻松:“我那边等你。”   “枝枝。”   季林没松手, 唤他。   阮烛枝转回身,就见白发的年轻男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抓在他胳膊上的手往下滑,牵起他的手,用唇触碰,随后止不住地亲吻。   少年指尖轻颤,似舒展,又似要躲闪,被追上来含住,试探性地舔舐。   红眸抬起,看过来,本锋利到似充斥戾气的眉眼,多出柔情、引诱、与哀求。   哀求...   多么动人的情绪。   少年盯着他。   他很少会这么久地予他注视。   季林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他开始有意识地放低姿态,几乎要臣服到少年脚边。   越发乞求:“枝枝,陪着我,好不好?”   视线从上扫下,阮烛枝轻声说:“真可怜。”   可怜可怜。   季林连连点头。   可怜我吧。   阮烛枝收回手。   然后在白发男人失落黯然的目光里转过身。   但他没有往外走。   而是双手撑到石壁上,背对着男人塌下腰。   季林怔住,双眼秒亮。   还不等他动作,少年往后伸来手,抓住他的,放在自己腰间,缓声:“抓稳。”   是他让男人抓住的,但男人真的握上来,又会那样惹人怜爱地轻颤。   似叹息般地说:“快点。”   “不许弄脏。”   季林眼睛都看直了。   随后便是难以言表的激动,瞬间掌控他的大脑,让他不自觉地用力,手指愈深地陷入少年腰间雪白柔韧的皮肉里。   片刻后。   阮烛枝要求的那两点季林都做到了。   只不过,白发的年轻男人脸色有些难看。   没办法,这是他第一次能够这样接触到少年,虽说连拉链都没开,怕弄脏,但太过激动,精神上太过满足……很快就结束了。   “……”   季林僵在原地。   他有些慌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年,少年要直起身,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按着后背压回去。   阮烛枝:“...放手。”   季林不敢放,生怕少年误会,就此嫌弃自己。   “我...枝枝...刚才是个意外...”   “你、你让我再试一次,肯定不会再那样了!”   阮烛枝有些无言,这才哪儿到哪儿,季林看起来很能干的样子,不能就是那种传说中的...   说实话,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他只在这种情况里遇见过:“第一次?”   虽然阮烛枝觉得刚才的情况和这个词其实不搭,但只有放在初哥身上比较合理,不然只能是...   “嗯...”   季林声音都变小了:“枝枝不喜欢吗?”   可是,这种事当然只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做。   他只喜欢阮烛枝。   “喜欢的,”阮烛枝安抚他,但也没撒谎:“刚开始这样很正常,之后就好了。”   季林一听少年说喜欢,有些萎靡不安的精神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按在少年后背上的手慢慢下滑,“那我再...”   阮烛枝反手去抓住男人开始抓圆的手,温和但不失力度地拒绝:“可以了。”   “下次再说吧。”   季林很想赶快刷新少年对他实力的印象,把刚才的耻辱全给撞碎!   但少年已经表达了拒绝,还哄着他说下次,季林再想赶快表现,也只能慢慢松开手。   终于从这片造景里离开,季林牵着阮烛枝的手,很认真地对他说:“第一次没经验,下次,下次我一定会发挥好。”   阮烛枝也不清楚他的真实实力到底怎么样,但无冤无仇的,也不能打击人家吧。他道:“嗯,会的。”   季林看出来少年只是在安慰自己,更加认真地说,只差举手发誓了:“我一定会证明的。”   阮烛枝似乎从中听出来什么,但没有在意,晃晃被牵住的手,随口鼓励:“加油。”   ……   有什么好加油的?   阮烛枝趴在床上。   人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自己曾随口一说的话。   对自己是随口一说。   但听话的人听进去了啊!   就有些后悔。   要是当时没那么说,是不是季林就不会发疯了?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之后,季林就像憋着一股劲儿似的,做正事时认真起来,效率直线上升,做完正事后,也只是黏人,没再那么亲吻狂魔了。   阮烛枝知道这样的变化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但因为没感知到恶意,所以他依旧没多少在意。   于是,当全部布置完毕,今天季林主动邀请他到他的宿舍时,他有意识到什么,同意了。   却没能意识到那个“什么”会如此...剧烈。   一进宿舍,季林就把门给锁了。   还觉得不够保险,丢出好几个具有防御功能的道具,保证没有人能来打扰他们。   落锁声让阮烛枝回头看向他,继而顿住,目光落在白发男人身上,一时间眨也未眨。   有些被惊到了。   季林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用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拟态卡。   因为道具等级低,所以只能拟态一半,还有时间限制。   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头上多出了兽耳,背后多出了尾巴。   毛茸茸的。   耳朵尖尖抖了抖。   粗长的斑点尾巴在空中晃悠悠地扫。   阮烛枝盯着看。   感觉像花豹。   好、好好摸的样子...   说实话,季林第一次见少年投向他的眼神如此清醒又炙热,像是终于被勾起、并愿意展露出自己渴求的欲望。   赌对了。   他在心里暗自点头。   在发现少年挺喜欢狗、猫、小鸟这类毛茸茸的动物后,他就生出了这个主意。   既然现在的他没办法让少年升起足够的兴趣,那就照着少年的喜好打扮一下。   只要能更多更多地喜欢他,他可以去找各种各样的道具,把自己变成各种各样的毛茸茸!人.兽play他也可以!   季林一边想,身后的尾巴s*w*整*理跟随他激动的心情,左右扫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阮烛枝看着看着,忍不住上前,声音是让人骨头发酥的柔和:“尾巴……”   “嗯?尾巴怎么了?”   季林攥紧手,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故意用长尾巴钓鱼的坏心眼大猫,有意操纵地尾巴往前送,又若即若离地在少年眼前晃悠。   “要...”要摸吗?   他等着少年回答要,然后就会立刻塞给他摸。   结果话没说完,少年有些犹豫地问他:“是道具么……我也想有尾巴。”   少年仰头看着他。   乖乖巧巧的,期待的样子,简直是要把他的心脏戳爆!   尾巴不摇了。   耳朵不抖了。   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等季林回神,已经把一叠拟态卡,一股脑地塞到了少年怀里。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就是了,反而很...咳。   总之,少年想要,就送!全送给他!   少年果然开心地朝他笑了笑。   或许是一下子获得的卡片太多了,不知该如何选择,少年抱着那一堆卡片,问他:“哪种好看?”   季林其实很想让他使用雪鸟的那张拟态卡,一对纯白的大翅膀从少年肩胛生出,一定会很漂亮。   但少年想要尾巴。   所以季林犹豫一秒,果断抽出其中的一张卡片。   季林:“这个吧。”   阮烛枝接过看了眼卡面上的图画,是一只异瞳狮子猫,毛色雪白。   小可爱。   他在心里感叹,接受了季林的建议。   这不是阮烛枝第一次收到季林送的卡片形态的道具,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之前就在偷偷研究该如何使用。   已经实践过了,所以现在拿到卡片,边喊1125把其他的收起,边流畅地进行了使用。   眨眼间,猫耳朵蹦了出来,猫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   季林此刻的眼神不知道比刚才少年看他时炙热多少倍!   任谁来看一眼就知道,他已经被眼前刚学会化形的小猫妖给俘获了。   阮烛枝有些新奇地感受着。   摸摸自己的耳朵,再摸摸尾巴。   看得季林眼热,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枝枝...宝贝...”他边低声地唤,边上手握住了那条蓬蓬的猫尾巴,“我来,我来帮你梳毛...”   其实正常触碰是没关系的,关键是,男人抚摸的手法根本...不正经。   阮烛枝一颤,当即软下腰,被搂进男人怀里,又被抱到男人的床上。   花豹压住想要往前爬走的雪白的小猫咪。   扯起小猫毛茸茸的尾巴。   舔上去梳毛。   把毛毛舔得湿哒哒,又埋头去梳其他地方。   梳毛会让猫猫不适地想躲,但找到恰当的点又会很舒服...   阮烛枝仰着头,无意识地双唇微张。   听见身后抓着自己的那个人说——   “枝枝,我一定会加油证明自己的。”   -----------------------   作者有话说:枝枝:唔... 第 71 章 要做好学生(35) “我们现在到底算……   可以了。   真的。   够了。   他已经完全了解他的实力了, 真的不用再...   “啪!”   阮烛枝猛地抓住一旁的护栏,手掌和冰凉的栏杆相撞发出响声。   握紧。   指骨泛白。   腕间却突然摸上来一只宽大修长的手,轻松圈住。   再慢慢往上, 手指挤到少年掌下。   慢慢的, 一点点地, 让他松手,抓回去。   “枝枝...”   “枝枝……”   双手被迫收拢于胸前,阮烛枝被抱着翻了个面, 男人的声音就从身后到了面前。   男人俯首吻他。   专心致志, 像要把所有重要的东西,包括心脏, 全都一股脑地塞给他。   阮烛枝只能承接, 然后被松开, 终于得以喘息。   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床铺上。   白发被薅得凌乱的男人正认真检查。   还好,少年的嘴巴没肿。   季林此刻,简直是满心的柔软,从未有过的情绪填满胸间。   他没抱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爱怜地吹吹。   少年动了动腿, 有些疲惫地将他推开。   季林顺势抱住少年的腿,在膝盖上亲了口。   他跪在床上,伏低身, 之前被少年抱着咬的尾巴早到时间消失了,耳朵也没有了, 现在立刻补了张拟态卡,顶着雪豹的耳朵请示道:“枝枝,我抱你去洗澡?”   阮烛枝趴在床上,转眸瞥了他一眼, 定住。   然后视线往下去找尾巴。   季林很上道地立刻把粗长的毛茸茸尾巴递到少年怀里。   只是尾巴这个东西吧,稍微会有点不听话,尖端欢快地翘起点一点的,略硬的毛质无意间扫过少年胸前,令他浑身发颤。   但他还是伸手抱住了。   摸摸,低头蹭蹭。   眉眼舒展,仿佛连身体的疲惫也因此有了缓解。   季林注视着,先是高兴,随后竟有些...嫉妒。   但他不敢把尾巴抽走,只俯身去抱着少年,主动跟他贴贴,“枝枝,让我帮你洗澡吧枝枝。”   阮烛枝张嘴咬了下尾巴尖,看起来颇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季林又没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把人轻轻松松抱起来,洗澡去了。   他搜集的资料里有写。   一定得及时清理干净才行。   进了浴室,阮烛枝被稳稳放在洗手台上,下面垫了好几张柔软的毛巾,就坐在那儿看季林忙活。   季林搬了个浴缸出来,放上热水,往里面兑据说有修复功能,可以帮助更快速恢复精力的药水。   他蹲在浴缸边,身上就套了个大裤衩,肩宽便衬得腰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那条长长的尾巴无意识地在身后扫动着。   少年的视线跟着挪动。   很快季林就转身来把阮烛枝抱起,让他先试试水温:“会烫吗?”   阮烛枝伸手去碰了碰,缩回,“有点。”   季林立刻往里面加了些冷水,问:“现在呢?”   阮烛枝:“可以了。”   季林把少年放进浴缸,像操心的妈妈一样,一会儿担心他磕到碰到,一会儿又担心他不慎滑倒。   老实坐在浴缸里的阮烛枝:“……”   大可不必如此。   阮烛枝其实没怎么让季林帮忙,洗头发洗澡这些他自己就能完成,季林根本插不上手,只能递递浴球、沐浴露、和洗发水。   但其中有一步还是需要他的帮助的。   阮烛枝转了个向,趴在浴缸边缘,稍抬起身,转过头对季林说:“帮我。”   刚洗过的发还是湿的,水珠滚落,划过少年优越的眉骨与瓷白的脸。   水痕就残留在眼角边,似落了一滴泪,目光却轻得状若冷淡。   季林愣了下,立刻动手帮他。   完成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彻底清洗干净,吹风机的嗡鸣声后,两人披着浴袍走出。   阮烛枝想继续和那条粗壮的长尾巴玩,所以也没急着离开,等季林把床上用品换好后,就躺到上面,任由尾巴往自己身上圈。   季林坐在一旁,认真地用尾巴陪玩,那双红眸像是长在了少年身上一样,一瞬未移。   突然,他眼眸中映着少年摸着尾巴浅笑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开口道:“阮烛枝。”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转眸瞥来。   “你爱...”   他顿了顿。   “你喜欢我吗?”   阮烛枝看着他。   他问得很认真。   “喜欢...”   沉默片刻,少年声音很轻,像是一句不确定的困惑。   他的手顺着尾巴抚摸到腹肌,再缓缓往上,每路过一处,就说一句喜欢。   最后倒转回来,按着男人的胸口,感受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呢喃:“爱...”   “亲爱的,爱是什么?”   往下,点了点,最后收回落到自己的衣带上,绸质睡衣顺着少年的皮肤滑落。   “要来听听看吗?”   季林不清楚少年的回答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尾巴...要尾巴...”   但应该是喜欢的吧。   哪怕得加上耳朵和尾巴。   头顶的耳朵被少年咬住。   季林埋着头,任他轻咬。   毕竟喜欢少年的人那么多,但少年唯独看上了他,只与他亲昵。   而且这里只有他能变出耳朵和尾巴。   所以,他一定……比之前多了那么一点喜欢他。   ……   这次季林比刚才还要疯。   哪怕他又变出了新的尾巴类型,阮烛枝虽然心动,但还是拒绝再来一次。   真的够了。   他已经吃得很饱了。   阮烛枝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条快要融化的软糕,动也不想动一下,任由狼尾巴在自己身边扫来扫去。   季林侧躺在旁搂着他,过了会儿,问道:“枝枝,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你不会就这么让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吧?”   语调散漫,似乎并没有很在意自己提出的这个话题,只是闲聊。   阮烛枝有些困倦,闭上了眼,听到季林的话又缓缓睁开。   他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没用,只是拍了拍男人搭在自己腰间的尾巴,轻声说:“知道了。”   ...知道了?   光是知道了??   季林等了等,没有等来下文。   心中不由从紧张,渐渐生出烦躁。   这种烦躁并不针对少年,而是源于没落到实处的两人之间的感情,与并不确定的未来。   忍了又忍,季林还是忍不住地在一片沉默中开口:“然后呢?”   “……”   他转头看过去,没有在少年眼中看到任何他所不愿见到的情绪。   因为少年已经睡着了……   季林看着他,片刻,也躺回去,闭上双眼。   两人似一对爱侣般相拥而眠。   ……   虽然每节课的内容都在变化,但是有了第一周的经验后,大多数学生已经能够自如地进行应对,所以一周评分低于六十的其实非常少,四周过去也才那么几个,一手可数。   其中一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不是阮烛枝班上的同学,第一周的一周评分就低于六十,第二周也没能及格。   评分低于六十是不会进行特别公布的,阮烛枝也是在有意关注,才记下了那名学生的分数情况。   第一次有人需要进入禁闭室时,人出来后,阮烛枝不用主动打听也能搜集到消息。   那些学生说禁闭室就是一个很狭窄的小房间,无法伸展四肢,极度安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   当那名学生第二次进入禁闭室时,阮烛枝专门过去看了一眼。   在外面没看出什么特殊,想进去则被老师拦下了。   他从善如流地离开,回望了眼那条不见光的廊道。   望不见底,像是藏匿着什么怪物,轻易便会将踏入其中的人吞噬。   第二天,那名学生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知道违背了校规只会有一个结果,所以也没有人专门去问。   大家心照不宣。   阮烛枝绣完最后一针,把小黑豆眼睛的Q版娃娃举起来查看。   嗯……绣歪了。   眼睛倒是没歪,是小人衣服上的一个图案和图示上的位置不一样。   但显然问题不大,检查时顺利通过了老师那一关。   季林这个时候凑过来:“枝枝,我觉得你绣的这个娃娃,比我绣的要可爱。”   这是最后一节劳动课,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测试,老师给他们分发了材料,每个人得到的工具和图示都是一样的,绣出来的成品肯定也大差不差。   阮烛枝看过去,没对比出多大的区别,反而觉得季林手挺巧的,针脚很工整细密。   而他手上这只表面能看,已经塞上棉花团的里面那一侧...则有些凌乱了。   阮烛枝如实说道:“但我怎么觉得你那个要好看一些。”   季林直接就把自己手上这个,可以挂到钥匙扣上的挂件娃娃递了过去,很自然地说:“那我们交换一下。”   阮烛枝没有拒绝。   季林拿到少年亲手绣的那只娃娃,手指拂过上面独一无二的倾斜了角度的图案,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创造性地歪那么几针。   这样他们两个交换的,就都是独一无二的娃娃了。   劳动课照旧没有晚自习,用过晚餐后就可以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季林把阮烛枝送到楼下,告别时有些欲言又止。   眼见着副本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其实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焦虑的。   不是因为副本任务,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信心,单纯是因为这么久了,他各种努力,却还是没能从少年那里得到他的ID号。   没有ID号就意味着没有办法通过游戏APP线上沟通,很多追踪类道具的使用也需要对方的ID,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离开副本,只要少年从游戏大厅悄悄离开,再去找人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了。   他也不愿意因此发布悬赏。   一旦发布悬赏,就会让太多的关注落到少年身上,这个游戏里的人成分非常复杂,多的是疯子和亡命徒,还有那种卑劣的小人。   这种行为可能会给少年带去危险。   所以,季林一边想要少年的ID号,一边又想让少年稍微...再多喜欢他那么一点。   少年是第一个知道他真名的人,只要他们心意相通,双方就可以获知彼此的位置。   就像在身上牵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握到少年手上,会让季林不再那么患得患失。   他很犹豫。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是如常地笑着,挥手告别:“枝枝,明天见。”   少年也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进楼。   ……   第二天。   也是第二十九天。   六点半响起的不是往常大家熟悉的起床音乐,而是字正腔圆的广播声。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各位同学,请在十分钟内到达1号操场。”   “再次重复。”   “请所有同学在十分钟内,也就是六点四十之前,到达1号操场。”   他这几句话说得不徐不急,但话中的内容却让尚且躺在床上的学生们一个弹跳坐起,难以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十分钟以内到达1号操场??早饭不吃了???   不对。   这不是重点。   ——苍了个天的,1号操场离宿舍区最远,走过去都要半拉小时的啊!   他们不知道迟到会发生什么。   但经验告诉他们,最好不要迟到。   -----------------------   作者有话说:学生们:迟到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哦。 第 72 章 要做好学生(36) 毕业狂欢   之前就猜测学校最后两天会搞事情, 昨晚上便定了比平时起床时间更早的闹钟,所以广播响起时,阮烛枝早已准备好了。   早早洗漱完毕, 穿戴整齐下楼, 季林已经在楼栋前的空地上等着了。   手上还提着袋子, 里面装有早餐。   不是刚从食堂外带来的,食堂这个点还没有开,但东西确实是食堂出品, 毕竟游戏商店里不出售食物和水。   食堂的那些员工一直都明目张胆地双标, 面对阮烛枝时,要什么、要多少都是有的, 也就方便了他们计划里储备食物这一环的完成。   季林提供道具“随身包”进行存放, 道具内空间有限, 类似于网游里的背包,有格数限制,且里面时间静止,现在拿出来包子和牛奶还是热腾腾的。   季林把早餐递给阮烛枝, 同时递过去的, 还有一个迷你型魔方,一手就能轻松拿住,没有颜色区别, 外观呈现出绚烂的蓝紫色,很有未来科技感。   季林:“同款随身包, 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已经放进去了。”   阮烛枝简单查看了下,发现里面已经快被塞满了。   阮烛枝张了张嘴,季林抬手止住他的谢意,说:“别跟我客气, 给你东西我高兴。”   季林勾过少年的肩,带着人往前走。   阮烛枝:“你吃早餐了吗?”   季林回答:“啃了个大号奶黄包,太甜了。”   阮烛枝往牛奶袋上插吸管,“我感觉应该喝不完。”   季林:“没喝完给我。”   两人没有走太远,去到当初报道的小广场,随便找了条长椅坐下。   这个位置几乎在学校的中线上,之后要往哪个方向去都不会太远。   广播响起时,季林刚接过阮烛枝没能喝完的牛奶。   广播里那人边说,季林两大口吸干净,把包装扔进垃圾桶,重复前就牵着少年往1号操场那边去了。   由于十分钟的时间限制,除了个别早有准备的人比较从容,大部分人这时候连洗漱都来不及,套好了衣服鞋子就从宿舍区涌出,都在抄近道往1号操场的方向撒腿狂奔。   从上空看,一道道人影汇聚在同一条道路上,简直像一条洪流,将要掀起惊人的浪涛。   这个时候,之前学习的成果就体现出来了。   体育课上,他们每周都在进行不同类型、但本质相同的跑步和体能训练,很多学生为了拿个好分数,养成了每日跑一跑的好习惯,平日里练着,现在虽然刚起来还很饿,但至少不会跑一半就心肺跟不上跑不动了。   阮烛枝和季林出发得相当迅速,所处的位置也比宿舍区离1号操场更近,所以他们抵达时大部队还没到,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穿着黑西装的老师,还有其他的学校工作人员。   全都聚集于此,有的站在发言台那边,更多的守在1号操场的出入口和边缘的其他位置。   阮烛枝缓缓慢下脚步,那些黑衣服齐刷刷投来视线。   一时间,他甚至只能感受到有无数双眼睛,齐齐朝他转动……   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阮烛枝定定神,交握的手被捏了捏,扭头,白发的年轻男人挡在他前面。   阮烛枝:“...走吧。”   陆陆续续有人跑来1号操场。人越来越多,所幸这里是学校最大的操场之一,人数承载量完全足够,就算在校的所有学生还有员工全都进入也不会拥挤。   六点四十。   阮烛枝仍能看见不远处有学生在往这边跑来,他们刚靠近就被老师拦下了,不允许进入。   有老师在这时走上发言台,看脸的话是个熟人,是阮烛枝和季林他们班的班主任,严老师。   严老师拿着话筒,说话声从音箱里扩放出来:“同学们,一转眼四周的课程已经结束,终于...终于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大家期待已久的毕业礼即将开始,在此之前,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最开始我就告知过,需要最终的平均分高于八十才能获得毕业资格。”   “经过统计,我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有最新的获得了毕业资格学生的姓名,我将如实地为大家宣读。”   “凡是被念到名字的同学,恭喜你们。”   “当然,相信大家也都对自己的分数心中有数,如有任何错漏,可以在我念完之后举手提出。”   他一说完,底下的学生间就爆发出一阵小声议论,因为人数多,所以众多声音合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嘈杂。   严老师等了几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才开始念名单上的名字。   那份名单应该是按每个人最终平均分的高低进行排列的,阮烛枝第一个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过了会儿,他听到了“一班的季同学”。   阮烛枝一愣,随后想起最初自我介绍时,季林只介绍了自己的姓。一班也只有他一个姓季的学生。   阮烛枝小声问季林:“报道的时候……你没出示身份信息吗?”   季林低着头同他咬耳朵:“一点小手段。”   阮烛枝懂了。   他肯定是用道具把自己的名字匿了。   ...奇怪,他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名,真的只是觉得那个名字...不好听吗?   阮烛枝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踩坑了。   名单念到比较后面才出现了罗舟洲三人的名字,但至少是进圈了。   严老师念完之后,操场里站着的学生还没人举手,被拦在外面的学生里有人在念完的那一刻,当即便举手喊道:“还有我!我的最终平均分是八十六,高于八十,我有毕业资格!”   严老师扫去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哦,这个我忘记提前说了,迟到的同学毕业资格取消,以作惩罚。”   “……”   场面一静,随后响起唏嘘声。   也就是说,只要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1号操场,不管你之前多努力、得到多少分,都直接丧失毕业资格。   众人有预料到迟到的后果应该会很严重,但亲眼目睹有人因此受罚,丧失努力的一切,还是让人不由惊呼出声。   但没人站出来反对什么。就像之前默认了学校方提出的所有规则一样,默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惩罚。   但那名举手发言的同学显然被打击到了,难以接受,竟和阻拦他的老师发生了冲突。   几乎所有人都观望着那边,就像之前在食堂围观死亡时一样,只是...旁观着。   那名学生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老师把尸体拖走。   学生们收回视线。   他们似乎很擅长接受,接受别人定下的规则,接受违反规则后的结果。   阮烛枝也在旁观,和之前一样,他感觉有些荒唐。   他本以为那些学生都是按照游戏要求设定出来的NPC,这样想似乎就很合理了。   但...似乎不是。   原住民,这是他这几天从季林那儿获知的新信息。   与其说是游戏里的NPC,不如说,更像是被未知游戏洗脑后丢进来的这个世界的人,和玩家一样被迫进行游戏,但稍微不同的是,他们是比玩家更低级的消耗品。   那个未知游戏,在阮烛枝看来,简直像邪恶的神明一样,无所不能,又热衷于制造血腥。   操场上的氛围变得愈加沉默。   “好了,”严老师说道:“还有谁有问题吗?”   那份名单没有错误。没人举手。   严老师:“很好,那我们就可以准备开始毕业礼了。”   “毕业礼,正式毕业前的狂欢,从今天七点,一直持续到明日晚上十点。”   “狂欢期间,所有人都可以进行毕业资格的抢夺……包括现在在操场外的迟到的同学,所有人,都有机会。”   “狂欢结束,大家可以到行政楼的办公室领取自己的毕业证,然后就可以回到宿舍休息,或是离校返家。”   “无论日后大家身处何方,各位,”严老师面带笑容地说:“D大永远欢迎你。”   阮烛枝眉心微动。   来了。   没能获得毕业资格的学生迫不及待地发问:“可以抢?谁抢到谁就能毕业吗?该怎么做?!”   严老师:“让拥有毕业资格的同学把他的名额空出来就好了。”   “空出来?那个人答应就可以了吗?”   “是空出来,不是让出来。”严老师慢声道:“我说了,有名单,谁意外离世,谁的名字就会被划掉,谁的名额就空了出来。”   “再说清楚一点就是,现在共有五百个名额,要是最后只剩五百人……不是可以刚好够用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笑着的,是如平常一般的微笑。   仿佛人命本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全场阒寂。   严老师半点不受影响:“好了,现在距离七点还有八分钟,大家可以休息休息,放松一下,回想刚才我念到的名字自己是否还记得。”   “也可以抓紧时间,找个靠谱的同伴一起进行活动。”   “总之,这是一场狂欢,老师希望你们能抛掉很多无意义的东西,尽情地拥抱自由。”   老师走下台,站在操场上的学生们一时间无人动作,也没人说话,只有视线在不停地挪动着,像是在警惕,在纠结犹豫,又或者是...对比判断。   一时间,那些被念到名字,原本还沉浸在能够毕业的喜悦中的学生,没能高兴多久便纷纷紧张起来。   他们疑神疑鬼地张望,总感觉往日友善的同学变了面目,令人不自觉地想要躲避、戒备。   其中,有一名拥有毕业资格的男生试探性地往外走,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狂欢开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   结果他一动旁边就有好几个人跟着挪动了脚尖。   男生:“……”   他瞬间顿住,霎时头皮发麻。   ——他已经被盯上了。   这种情况绝不在少数,此刻的不动作,无非是一种僵持,沉默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没有人不想毕业。   如果玩家是因为任务,那对于其他人来说,从D大毕业就是刻入脑海的目标。   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是注定的竞争对手。   五百个名额,说明刚才总共念了五百个名字,这个数量几乎占到全体学生的一半。   而且,那份名单并没有进行张贴公示,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听过一遍就能记住的记忆力,所以除了关注到和自己相识的学生的情况,头尾念出的名字,大家印象会更深刻。哪怕之后可能会汇总各个班群里的表格进行计算,那些被记住名字且认识的学生,绝对会成为首要目标。   比如……阮烛枝这个名字。   第一个被念出来,而且是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名字,大家还都能把名字和脸对上。   阮烛枝能感受到数不清的、落到他身上打量的目光,太过繁杂,已经很难分辨出是恶意,还是只是单纯的一瞥……过高的热度会营造出某些假象。   他现在的站位深陷人群中央。   危险...... 第 73 章 要做好学生(37) 要新鲜的脸...……   阮烛枝不由得神经紧绷, 肌肉都绷紧了。   季林就站在他旁边,感受到少年的紧张,垂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勾住少年的手指, 随后慢慢牵住。   少年没有躲, 他脸上便多出点笑意,低声安抚:“别怕,我在。”   顶着各种视线, 好不容易挤过来的罗舟洲三人刚好看见这一幕。   能够做出这样的动作, 说出这样的话,少年虽然没有回应, 但也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他们早就从不间断的消息里知道了这一点, 但每一次亲眼看见、确认, 还是难以接受。   季林配不上阮烛枝。   不止他们,不少人都这么觉得。   他们嫉妒他、痛恨他,却又无可奈何。   不管他们如何花样百出地想争,都敌不过五个字:阮烛枝喜欢。   所以又有不少人幻想着偷走季林的身份, 取代他。   罗舟洲冷冷扫过季林, 心里憋着气想把白毛挤走,自己占据少年身边的那个位置。   结果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那个白毛居然还搂着小阮一起躲, 还看他一眼,然后杜撰式地给小阮说:“小心, 别被挤到。”   被少年瞥了眼的罗舟洲:“???”   谁挤谁?到底谁挤谁了?!   前不久才跟他达成统一战线的易柏阳和田森两人简直没眼看,他们略掉不顶用的猪队友,对阮烛枝说,“小阮别担心, 我们会保护你的。”   阮烛枝看了他们一眼,似打量,两人被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展肩挺胸,想让自己看上更可靠。   但少年没说什么,没有接受,也没有反对,一言不发地抬手抓住季林的小臂。   季林不禁扬起笑容,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此刻的得瑟。   三人及围观群众:“……”   啊啊啊啊!这人真的好欠啊!   可以说这一波仇恨值拉得相当到位,众人已经没在思考什么“校草/校花排名第一耶”这种问题了,大家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机会来了,我要他死!   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季林的反应是:哦。   季林:虽然但是……枝枝搭我小臂上的手好软~   他从没把那群乌合之众放进眼里。   一群待宰的牲畜说自己爱上了人?   不觉得荒谬么。   ……   八分钟的时间在此刻显得有些漫长,却也短暂。   不少人选择和相熟且利益相同的朋友组队,单打独斗不如群殴,从站位上就能看出一个个小团体关系。   罗舟洲三人仍待在少年旁边,虽然没说同意,但好歹没拒绝啊。保护人这种事和谈交易又不一样,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践行。   他们想得很好,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   时间一到,悠扬的钟声不知从哪里敲响,瞬间传遍学校上空,几乎是在众人耳边回响。   众人因此反应慢了半拍,罗舟洲三人便眼睁睁看见那个白毛竟然单手抱起少年就跑,谁挡路就挥刀砍谁!   眼睛有在如实记录,但有一点被震晕了的大脑却没能反应过来,在身体本能的掌控下下意识躲闪,哗啦一下如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通道,让白毛抱着人顺利通行,很快就跑没影了。   根本不打算给他们跟随表现的机会!   就在那半拍的愣怔后,罗舟洲三人想都没想、拔腿就追!同一时间,操场上响起了几道惊恐的尖叫。   众人纷纷扭头看s*w*整*理去,和预想中不同,不是有人已经开始痛下杀手抢名额了,而是...那、那些穿着黑西装的老师竟然膨胀变形了!变成了比深海大章鱼还要更挑战人类接受度的......一坨坨白肉组合起来的触手怪!?!   他们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毫无心理准备,有些呆愣地看着触手怪抓住旁边的学生,然后试图扒下他们的脸……   “卧..槽!”   一众人恐极口不择言,下一秒转身就跑!   很快大家就发现那些触手怪是有针对性地在抓人——它们只攻击那些没有毕业资格的学生!   所以,在怪物逼近、慌不择路下,有人朝周围的人无差别举刀……   眨眼间,1号操场沦陷。   ……   季林跑得很快,抓的时机也好,顺利冲破人群跑出操场,继续马不停蹄地往远处狂奔。   越过他的肩膀,阮烛枝看到追逐而来的不止罗舟洲三人,但是他们都被甩得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尽头处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季林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稍微慢下步伐,向阮烛枝询问:“还去禁闭室吗?”   比起教室、宿舍,这类很容易被想到的栖身之所,那种被大家排斥、在潜意识里就不想要靠近的地方,反而可能更加安全。   他们之前做计划时就把禁闭室那一块列入了考虑范围,只是不确定最后两天是否如他们设想那般,之前的规则会全部取消。毕竟如果不取消的话,光是“尊重学校所有员工”这一点,就足以让学生们成为五花大绑、只等开刀的小羊羔。   刚才严老师确实有说让他们尽情拥抱自由,但前一句又说了“抛开那些无意义的东西”......校规算是无意义的东西吗?还是说这只是个没有实意的障眼法?   阮烛枝思考片刻,还是选择到那边去。只不过不越过那条线进入禁闭室,而是藏身到那附近。   禁闭室附近的地形之前就有去看过,两人跑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藏身处。   阮烛枝挑好了,转头看季林:“上不上?”   季林点头,吐字铿锵:“上!”   几分钟后,两人并排蹲在大树宽厚的枝干上,听见声音往下看,看着底下有一名学生慌不择路地跑过,后面跟着好几个人在追,领头那人手里甚至还挥着一把菜刀,像极了凶案现场,但又莫名有一丝荒诞……可能是因为那把日常又质朴的菜刀吧。   这个位置是阮烛枝提议的。   他认为大部分人走在路上很少会仰头往上打量,再加上这棵树的树冠很密,他们穿着颜色并不打眼的衣服藏匿其中,不仔细观察的话并不显眼,很容易被略过。   刚才地下那几个,并非路过的第一波。   季林倒是无所谓,就是会担心少年,长时间待在树上的话,会不会脱力掉下去。   可惜好的预料可能没中,坏的却实打实中了。   在七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D大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特殊场所,很多道具都被锁定无法使用,不然季林一定会掏出不久前刚弄到手的隐形小木屋,既能满足少年上树的想法,又能保证他待得舒服,不会不慎踩空。   但道具不能用,一些普通的工具还是可以使用的。   “枝枝,抬手。”   阮烛枝抬起手,任由他把绳索栓到自己的腰上,另一头则系到了季林自己身上。   虽说阮烛枝有比较丰富的树上蹲经验,但能多一层保险还是不会拒绝的。   然后还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季林确认系好后,正要收回手,就被少年抓住。   少年抓着他的手,非常认真地对他说:“注意虫子。”   季林一愣,随后悟了。   捉虫子是吧?   季林反握回去。   他可以!   ……   这边树上岁月静好,致力于防虫,那边操场上的混乱已经接近尾声。   很多人已经趁乱逃了出去,还有一些则永远留在了这里。   绿茵操场上,像末世降临了一般,静默,七横八竖地躺着死去的人。   他们身上身下全是血,死状不一,其中最骇人的,无疑是那几具...被扒了脸皮的无脸尸。   脸部血肉模糊。   招来了蚊蝇在上面停留...   而扒下他们脸皮的触手怪还在旁边没有立刻离开,它们伸出两根肉肢,小心翼翼地展开撕下的脸皮,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破变得不完整,然后一丝不苟地往自己白色光溜的圆脑袋上贴。   那一颗颗白色的,光滑得像一颗饱满的气球的脑袋,在贴上脸皮后,那张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进去!最后变得严丝合缝,除了颜色不大一样,甚至连五官的起伏都非常真实,仿佛那里原本就长着一张人脸。   有的触手怪贴完一张后就匆忙离开了,有的则还用其他肉肢抓着猎物,猎物被绑得无法动弹,但还活着。   ...它们就从活着的猎物身上撕下第二张脸皮。   伸展开,继续往脑袋空余的地方贴。   除了那两根正在忙乎脸皮的肉肢,身下那一团交错叠放的白条激动的翻涌着。   它们知道。   它们知道只要用脸皮把自己的脑袋贴满,就可以从中选择一张脸,重新变回人形,就意味着……   ——可以用最符合人类审美的面目去见他。   所以不够一张不够,两张不够,要更多更多的人脸……   肉肢收紧又散开。以一种非常扭曲怪异的姿态,在地上爬行而过。   前行途中,它们随手卷起地下的尸体裹进自己体内,不知道是送到哪儿去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音,一路爬行,一路有鲜血滴落...   它们要补充力气。   它们得去找脸。   新鲜的脸。   ……   “那些触手怪也太凶残了吧,抓住了就绑死直接撕脸,一点机会都不给。”   从1号操场趁乱逃出的一群人,匆匆往一个方向赶去,其中一人忍不住吐槽道:“哪个没资格的学生站得离那些黑衣服近,谁就倒霉!”   一变形,又长又多的触手一伸,跑得掉才神了!   他的同伴回应道:“确实很难应对。”   “用不了道具,双拳难敌四手,那个怪物何止四只手,数量又多,我扫了一眼,学校员工全都变身了,简直就是个怪物窝。”   “有毕业资格的会被没有毕业资格的学生追杀,而没有毕业资格的学生则会成为怪物的扒脸素材……看来那个评分真的很重要,对付那些人,总比对付那些怪物要有胜算。”   “这个本的难度也没那么高嘛,评分对于老人来说不是特别难拿,那些规则只要足够小心谨慎也能规避,至于追杀...哈哈哈,反正我不觉得会输给那些毛头小子。”   “只要获得毕业资格,在这场狂欢里不翻车就能够顺利毕业,完成任务离开,这次的积分拿得还算轻松。”   “确实,那些学生可能连鸡都没杀过,现在来杀人……就算不能使用道具,我也能一刀一个小朋友,也不知道这个副本是怎么混到B级来的。”   “管他的呢,反正最后结算给的是B级那一档的积分奖励就够了。”   陈峻峰坠在队伍最后面,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那些队友谈论。   视线往旁侧不着痕迹地扫过,收回。   他也很想问,这些人是怎么把队伍混到B级的?   怕不是死到临头了,还瞪眼惊问:是谁?是谁背后捅刀子?!   哈哈。   凌乱的发丝随风晃动,男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着队伍往前走,神情略微倦怠。   真没意思。 第 74 章 要做好学生(38) 都去死   陈俊峰加入这个小队不久, 这是他加入后进的第一个副本。   要不是需要小队商店里的一样道具,他是不考虑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当初选择这个小队就是因为他们实力一般,很好摆脱, 所以他和那些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队友情。   出力过一个本也算是交点“过路费”。   但也就那么一点, 该摆烂还是摆烂。   比如, 刚才发现有人跟踪也不会主动提醒。   管他的呢,反正事到临头了不该他上。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档案室,这倒是陈峻峰提议的。   因为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不够完整, 现在那些老师通通变成了怪物, 在到处搜捕没有资格的学生撕脸 ,或许档案室就无人把守了, 他们可以进去捡个漏, 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   虽然那些队友都觉得现在没必要再进行探索, 局面已经非常清晰了,但毕竟还剩下那么多时间,想着“不拿白不拿”,所以还是走了这一趟。   他们认为档案室已是囊中之物、手到擒来……但陈峻峰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副本的难度等级和玩家的通关率挂钩, 这个副本能够上B级, 就说明通关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而根据他搜集到的信息,玩家里获得了毕业资格的占到了玩家总数的百分之九十,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 因为按照如今的形式判断,狂欢结束后, 折算率不可能把通关人数拉低到合理范围。   与其相信自己运气满满,能轻松拿下B级副本,不如稍微动下脑子,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深坑, 就等着人踩呢。   怪物不会攻击拥有毕业资格的学生,那些队友也没把原住民学生放在眼里,所以一路走得还挺,偶尔闲聊几句,与附近时不时响起的喧哗声形成鲜明对比。   又有几名学生被追到了。   不想被杀死,只能殊死一搏。   有的反击成功,有的则被抢去了毕业资格...   一行人熟视无睹地路过。当然也有人觊觎他们身上的名额,只不过看他们人数比较多,而且很游刃有余的样子,权衡片刻,还是放弃了。   陈峻峰瞥了眼那个被压着掐死在地上的学生的尸体,突然想起了阮烛枝。   想起了,他那天倚在栏杆上,遥遥望来的模样。   没多少表情,眸光澄净,像个惑人的美.色.陷阱,谁都想踏进去,他却只是可有可无地想跟你玩一场俄罗斯轮盘赌的游戏……   啊。   他现在会在哪里?   他在D大可是个名人,谁都认识他。   刚才念名单时,老师第一声便念出了他的名字,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一点:阮烛枝是拥有毕业资格的人。   总会有人想抢走他的名额,他现在应该已经躲起来了吧,躲在哪里呢?   会不会在一个很狭窄的空间里蜷缩,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兔子一样无助……   陈峻峰清楚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但是。   他想。   真可爱啊...   “哎,对了,你们还记得那个叫阮烛枝的原住民吗?”   陈峻峰蓦然抬眼看过去,在发丝的遮挡下,眸色不清。   “当然记得,长得真挺不错的,可惜是个同性恋。”   “和他谈的那个男的看着挺壮的,还比他高,他应该是下面.撅.屁股的那个吧?”   此言一出,那几个人哄笑起来。   有人口嗨道:“你还真别说,长成他那个模样的,就算是男的我也想试一试是什么滋味,那皮肤白的,肯定一掐一个红印子……你们说我撞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哭啊?撞一下哭一声?哈哈哈哈哈。”   几人大笑着,突然有很轻的一声。   “喂。”   被拍了下肩膀的男人转头,回头的同一瞬间,什么都没看清、随后嘴角巨痛!   “啊啊啊啊啊!”   那人满脸鲜血,下意识捂着从嘴角开始割裂的脸颊往后退,步伐踉跄,几秒钟后才意识到什么,声音越发使不上劲儿,手胡乱往下摸,在过度的疼痛中肌肉难以受控,一不小心,伸去的手指就顺滑地插入了被割出了缝隙的咽喉……   那人栽倒到地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每抽搐一下,就有鲜血从伤口处涌出...直到再无声息。   “……”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而罪魁祸首却毫无波澜。   陈峻峰把手中握着的两把刀随意地往身上一擦,毫不在意弄脏了衣服,染上的血腥令自己的着装看上去愈发潦草。   他仍是那副懒散的,颓得像没睡醒的模样。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杀掉了自己的队友。   对啊...他们是队友......同小队的玩家之间是不能进行主观意愿上的攻击的!   队伍里还活着的几人纷纷回神与陈峻峰拉开距离,相对而立,小队的队长斥声道:“你不是陈俊峰,你是谁?!”   两把寒意凛冽的短刀在男人双手上自由旋舞着,他看向极度戒备的队长,扯出几分轻慢笑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陈峻峰。”   “陈俊峰?不可能!”   队长反驳得非常肯定。   不知道对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是在什么时候取代了陈俊峰跟到他们队伍里...总之,真正的陈俊峰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也就是说,他们队伍已经不知不觉少了两名队员!   可恶...   队长一边冒冷汗一边缓缓往后退挪。   根本毫无预兆啊。   怪不得,怪不得是B级副本,这里面一定还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生死危机!   对面那个假陈俊峰已经在刚才展露了身手,快准狠,老赵也是花了大把积分、下了狠功夫练搏斗的,却根本没能在他手下走上一个回合,是个极难应付的对手。   没必要在这里硬刚。   队长朝其他队员递去眼神,大家心照不宣,在做出佯攻的动作后,立刻转身就跑!   陈峻峰慢悠悠地追过去。   众人频频回头,看他动作也不快,根本没他们跑得卖力,却就是像背后灵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队长骂了一声。   跟着他一起跑的队员急了:大哥,原来你不是专门往这边跑的啊?我们还以为你有专业清晰的逃跑路线!   事已至此,队长一把推开档案室的门,“算了,先进去!”   他们跑进档案室,这里果然已经没有人在把守或者巡逻,然后立刻把门关上,还推了其他东西过来挡在门后面。   “快,”队长继续张罗:“找找这里面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个假陈俊峰的相关线索可能就藏在这里面!”   于是,留一个人守门望风,其他人抓紧时间去找线索了。   他们这时已经收起了之前的轻视,甚至升起了比进入副本之前,还要多的对于B级副本的敬畏!毕竟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个副本,是这样毫无征兆的就窜出来一个生死危机。   为什么?他们到底在什么时候、触发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被这个假陈俊峰盯上了??   目前为止,它只杀掉了队伍里的一个人,但是从尾随而来的举动可以看出,除非破解死局,否则它绝对不会只杀这么一个人。   一定还有什么...生路到底在哪里...   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就在这种神经紧绷的情况下,他们又很突然地听见一声——   “喂。”   ……   陈峻峰从档案室走出。   漏果然不是那么好捡的,里面的信息已经全部空白,没有办法再获取。   自然而然的,他又想到了阮烛枝。   想必他和他的同伴之前应该有去档案室……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关键线索呢?   去找他问问看吧。   陈峻峰说走就走,之前那个跟在他们队伍后面的小尾巴,早就在他动手后就识趣的离开了,不然他还得去把尾巴处理掉。   带过去见阮烛枝的话,少年一定会生气的。   ……   太阳开始落坡,天色渐暗。   阮烛枝早已从蹲改坐,思考着晚上睡觉的问题。   肯定不能两个人一起睡,得留一个人守夜,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季林:“不用分,我熬一个晚上完全没问题。”   他将少年抱进自己怀里,又说:“这样睡我也可以。”   一眨眼就被男人薅起来放到腿上抱着的阮烛枝:“……”   你是可以,但我好像不是很可以。   阮烛枝轻轻推开男人低头凑近的脸,往树下望了望,附近空无一人。   “走吧。”阮烛枝有了决定。   季林先跳下去了,直接就跳!从这里到地面那么高的高度,他落地时却十分轻盈,像天生就擅长于此的猫科动物一样。   透过枝叶间隙,阮烛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也开始下树。   只不过他选择的动作没季林那么潇洒,而是老老实实地翻过身,一步步踩稳了往下走。   没办法,要是他像季林那样直接往下跳……死不死不知道,反正残废是跑不了。   季林紧盯着他的动作,看上去比他还要紧张。   当阮烛枝离地的距离不足一米时,他正准备松手跳下来,就被男人伸长了手臂,掐住腰带了下去。   跟捉猫似的,还要抱着不放地蹭蹭他,季林:“吓死我了,枝枝。”   “...好,知道了,”阮烛枝按住季林的脑袋说:“请把我放下。”   季林这时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儿?”   阮烛枝站地面上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回答说:“图书馆。”   那里离行政楼很近,而且空间足够大,里面还有很多遮挡。   不行的话方便撤,合适的话,运气好就能直接苟到狂欢结束。   季林没有异议:“好。”   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快要通过前面的拐角时,季林突然拉住阮烛枝小声说:“那边有人。”   阮烛枝先和他对视一眼,见季林完全没有想要躲避的意思,心中思绪一转而过,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转过拐角,距离比阮烛枝想象中的要更远些。   他望见正在往这边走的一群人,对季林听力的强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面那群人显然也看到他们了。先是下意识顿住脚步,做出防御姿态,随后就凭那头全校唯一的白发,遥遥地认出了对面那两个面容尚不能看清的人是谁。   ——那不是该死的白毛混蛋,还有校花嘛!   这两人算是D大的名人,但凡稍微关心一下除学习以外的事,就会知道他们。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有关注到,阮烛枝和季林是拥有毕业资格的。   阮烛枝……校花是舍不得弄死的,但是可以...咳。   总之那个白毛得死。   一群人仗着自己人数多,又全是见过血、身强力壮的大高个男生,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这边奔来,生怕两人害怕逃走了。   阮烛枝故意往季林身后躲。   他很快就数清了,对面一共有九个人,每人手上都拎着武器,武器上有血,身上也有,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再像刚进入大学校园的学生,更像街边抡刀子为生的帮派混混。   阮烛枝稍微揪紧季林的衣摆,白发男人就赶紧转头来安抚他。   他能感受到男人陡然生出的冰冷怒意,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正跑过来的那群人。   他还没见过季林动手。   理论上来说,再厉害的人,面对九名持有武器的、强壮的成年人,怎么都会受点伤。   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双脚着地也毫发未损……季林或许已经不能用普通人的理论来揣度了。   阮烛枝想亲眼看看,他究竟到了哪个范畴。   而对面那些人,既然想来杀他们,就应该已经做好被反杀的准备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   那群人跑近了,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少年身上落,那种眼神......   阮烛枝躲在季林身后垂眸,长长的眼睫压下眸中微厌的凉薄。   ——都去死吧。 第 75 章 要做好学生(39) 陈峻峰:想上阮先……   陈峻峰找过来的时候, 正好看见少年在踹人。   更准确地说,是把伸过来想要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给踢开了。   陈峻峰挑眉,视线扫过地上倒着的那一圈人, 人脸直接与脑海里储存的信息对上。   他记得, 这些人都在名单上。   照理说, 一开始就拥有毕业资格的人的进攻性不会很强,他们会更倾向于找个地方躲避,用最稳妥的方式苟到狂欢结束。但显然,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几个已经在这场狂欢里被激出了凶性, 主动找事,然后被反杀。   陈峻峰看见那名叫做季林的白发男人, 朝刚才被阮烛枝踢开手的人走去, 随后面无表情地抬腿、狠狠踹向那人的脖子!直接将人踹出几米远, 停下时,脖子已经折断,扭曲得不成人样。   更正一下。   倒地上的那些不是人,是尸体。   不到一分钟就把九个人全解决掉的白发男人扭头望过来, 与陈峻峰遥遥对上目光。   两人此刻脸上都没有丝毫笑意, 显露出某种相似的,残忍的凶性。   阮烛枝也顺着季林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来的还算是一位熟人。   他现在都还记得陈峻峰当时的逆天发言。   神色早在少年看过来时便有所缓和, 陈峻峰走近,直接越过季林, 朝阮烛枝打招呼:“好久不见。”   季林挡在阮烛枝身前,也侧头同少年讲话:“认识?”   “……”阮烛枝统一回复:“见过,不熟。”   陈峻峰说道,这次倒是在回复季林:“之前我和阮先生谈过合作, 当时你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季林微微眯起眼。   这句话乍一听仿佛没有问题,但接着怎么听都感觉有些问题……那就是说话的人有问题。   季林:“谈过合作,但没合作上……不就是已经被拒绝了吗?还过来干什么,不死心想再谈谈?”   陈峻峰面不改色地说:“确实,有新的合作得和阮先生谈。”   阮烛枝:“什么合作?”   陈峻峰:“想乘一下你的顺风车,开个价?”   “哦,”季林这一声抑扬顿挫,“原来是知道自己过不了关,开始到处求人抱大腿的。”   陈峻峰微微一笑,“阮先生的大腿我还是很想要抱的……就是不知道阮先生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   季林现在是确认这个人真的非常有问题了!“抱大腿”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正常呢?   还给机会。   给个头机会!   季林立刻就把少年又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冷声道:“顺风车哪有这么好搭的。”   “你不要觉得我们不懂行情好忽悠,一般这一级想搭车,至少得给五位数,要么也得有几件珍品道具吧。”   “这些我倒是都有。”   陈峻峰说着,既然季林把少年挡在了身后,他就往侧方跨出步子,换了个角度看着少年说:“你想要多少?”   没想到这人还挺不要脸的季林:“……”   阮烛枝抬手抓住白发男人的手臂,制止了他即将动武的手,向陈峻峰确认:“你去过档案室了。”   陈峻峰:“对,但里面的文件全部空白。”   “我总觉得应该是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现在看你的反应,我的猜测应该没有错。”   阮烛枝拍了下季林的手臂,说:“你和他谈吧,线索是他拿到的。”   陈峻峰目光一顿,从善如流地跟季林商量起来:“一万积分可以吗?”   季林看他不爽,打定主意要坑笔大的:“一万?你可真会喊价啊。”   陈峻峰:“那你开个数。”   季林:“算了吧,我看你也没那个诚心。”   陈峻峰看着他,突然道:“那看来,我只能诚心诚意地白搭一趟顺风车了。”   季林目光微动。没想到这人观察能力那么强,光从这寥寥几句便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点棘手。   警戒值瞬间拉高,季林冷冷道:“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他低头牵住少年,说:“我们走吧。”   嗓音一下子变温柔起来,妥妥的两副面孔。   阮烛枝没有反对,和季林继续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季林猛地回头,面带敌意地看向跟上来的陈峻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峻峰耸了耸肩,说:“没什么不好的意思。”   “我不能往这边走吗?”   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故意挑衅!   季林双瞳中的红隐隐亮起幽光,陈峻峰的表情严肃了些,两相对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紧张稀薄起来。   阮烛枝站在季林旁边左右看看,突然想起什么,打断道:“陈峻峰。”   两人一怔,齐齐扭头看向出声的少年。   季林是有些难以置信,陈峻峰则双眼微微一亮。   陈峻峰:“我在。”   阮烛枝:“我记得你说过你防火。”   陈峻峰点头,“没错。”   阮烛枝却又抛下他去跟季林商量说:“那到时候就让他去吧。”   陈峻峰眸色微沉,季林的表情则好了些。   季林当即便点头附和少年:“好。”   他看向陈峻峰,似笑非笑地说:“可以表诚心的机会来了,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诚心诚意。”   “阮先生既然愿意给我上车的机会,”陈峻峰看着阮烛枝说道:“那我当然是义不容辞。”   季林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之后的路上,又遇到了一群不自量力的人。   准确点说,是一个。   这次不是原住民学生了,而是另外的玩家。   那群人的领头老大似乎认识陈峻峰,一见面便开启嘲讽模式:“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   陈峻峰懒懒地掀了下眼皮,问:“你是?”   领头老大瞬间哽住,然后冷笑道:“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爱心医院还记得吗?我都跪在你面前求你了,你只需要稍微伸手帮个小小的忙,我就不用……”   他似乎想起了非常痛苦的回忆,表情变得扭曲起来,额间有青筋绷起,没有继续说下去,指着陈峻峰道:“刚好,这个副本刚好给我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虽然那人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   阮烛枝扫过他被长裤遮挡住的左腿。   好像是个跛足。   季林揽着少年的肩,微笑,却是幸灾乐祸:“看来你欠了不少债啊。”   “这都找上门了。”   陈峻峰也笑了笑,边往前走边说:“一只喜欢朝过路人吠叫的狗而已,算不上。”   阮烛枝觉得他骂得真脏。   对面那个领头老大则直接被激得开启暴走模式,边痛骂陈峻峰,边挥动了手里的砍刀!   那破空声听得阮烛枝都下意识有点想往后躲。   这是人体对于可能会造成伤害的攻击的本能反应。   从那灵敏有力的动作来看,那名领头老大确实有两把刷子,和陈峻峰交上手,两人你来我往的,跟电视剧上的武打片一样,甚至比那还要迅捷精彩得多。   阮烛枝默默旁观,没多久便对结果心里有数了。   对面那人赢不了。   陈峻峰没有用全力....似乎在藏拙。   他在防备谁?季林?还是说他本就是那种喜欢扮猪吃虎的人。   总之,阮烛枝能看得出陈峻峰的身手也不一般,和季林放在一起的话或许难分伯仲,他再把自己放进去设想了一下……   好的,打扰了,他一个都打不过。   他和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应该就是普通人和武侠片里的练家子的差距。不能说很大,只能说跳起来都够不着。   果然,溜着那个人玩了会儿后,陈峻峰便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领头老大的尸体沉重落地,他带着的那群人也神色惊恐地四散而逃。   季林似乎从中看出了点什么,朝走回来的陈峻峰试探:“双刀?”   “承让了,也就比你这位魔瞳的排名高两位。”   季林:“……”   谁问你排名了?!   季林眯起眼睛,不甘示弱地说:“正常,毕竟你比我至少早进半年,多下几十个本积分确实会多些。”   阮烛枝又闻到了若隐若无的火药味儿,然后在争端升级前及时转移话题:“双刀和魔瞳是你们自己取的名号吗?”   季林:“当然不是。”/陈峻峰:"别人给的代称而已。”   “哦。”   阮烛枝说道:“我说呢,怎么会自己取这么中二的名字。”   “……”   之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当然也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的两人沉默了。   糟了,不会这个完全没被放在心上的称呼会成为扣分点吧?   两人赶紧和这两个称呼撇清关系。   季林:“我也觉得!”/陈峻峰:“可能是取名的那些人很讨厌我吧。”   “……”   季林缓缓看向陈峻峰。   不是。   你这人说话真的好古怪啊!   ……   三人有险无惊地走到图书馆。   图书管理给人的感觉比上次阮烛枝和季林来时还要更加空旷,里面静得仿佛一个人都没有,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三人找了个合适的房间休息,由季林和陈峻峰两个人轮流守夜,阮烛枝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一切都收拾好后,阮烛枝躺到铺出的床铺上,天色已然暗下,没多久他便睡着了。   季林就守在他身边,陈峻峰要离得更远些,端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陈峻峰望着少年,然后就被季林抛了记冷眼,白发男人很快就小心眼儿地把少年给挡住了。   “人总是会喜欢狗,”   陈峻峰意有所指地说,音量不大,但他知道季林能听见:“但他们永远不会爱他。”   “因为那只s*w*整*理是一只狗而已。”   季林冷笑,懒得跟他说废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不要打扰到少年睡觉。   陈峻峰本也不想多说什么,闭目养神。   虽然商量的时候是说两人轮换,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没人会在今夜入眠。   渐渐的,时间流逝。   不仅是房间里,整个世界似乎都随着黑暗悄静下来。   突然,陈峻峰猛地睁开眼,目光转动,立刻便锁定了对面的窗户——   窗户外面赫然趴着个人,黑西装,肤色惨白,双手和脸都紧贴在玻璃上,挤压得变形,眼珠往下,视线落下去,直勾勾地盯着沉睡的少年...   季林抬着头,显然也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陈峻峰退步起身,动作无声地出了房间。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阮烛枝不会希望是他守在身边。   他并不畏惧季林,但思绪念转,最后选择尊重少年的意愿。   陈峻峰动作很快。   他来到上一层对应的房间,踩上大敞着的窗户边缘。   垂眸。   夜风拂过眉眼。   那只重新变成人形的怪物就在下面。   他一跃而下。   ——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踏着怪物的脸坠落。   ——他想要阮烛枝。   ——想以任意哪种身份...侵占他。 第 76 章 要做好学生(完) “季林,谢谢你”   陈峻峰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一只, 刚从怪物的尸体上走下,就毫不停歇地转身往上跃。   看来这一天的收获颇丰,趴在墙上的人形怪物不止一只。   在刚才下降的过程中他已经确定了数量和方位, 当他把窗边的那只解决, 其他的怪物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群攻而来, 根本没有理会攻击自己同族的人的意思,而是迫不及待地开始抢夺最佳的“观景位置”。   陈峻峰只好自己反身找回去。   直到陈峻峰快把这一片的人形怪物一个个杀干净了,那些被美色所迷的东西像是终于醒过神来, 一起朝他发动攻击!   它们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 没有交流,也没有谁在指挥, 就能够很好的协同作战, 和谐有序得就像是一个大脑操纵下的不同肢体。   到最后可能是发现它们一起上也打不过陈峻峰, 连逃跑都跑得整整齐齐,瞬间撤离战场,没有谁快一点或者慢一点。   陈峻峰翻身停下,单手把着边缘挂在墙外。   他望着怪物逃走的方向, 若有所思。   ……   第二天。   也是最后一天。   阮烛枝一觉睡醒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或许是之前一直都这个时间起床, 形成了生物钟,今天起床音乐没有响,却仍然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   “醒了?”   季林早就备好了热水, 拧干帕子递给阮烛枝,“擦擦脸。”   他慢慢坐起身, 接过帕子往自己脸上糊,然后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阮烛枝扭头看去,发现是陈峻峰从门外回来了。   这个时间...   陈峻峰走过来,蹲下, 主动解释道:“昨晚有许多重新变回人形的怪物前来拜访,稍微花了些时间。”   听这话的意思,像是干了一晚上的活,现在才脱身回来。   阮烛枝温声道:“辛苦了。”   不过:“那些怪物不是只针对没有毕业资格的学生吗?”   还是说...获得了足够的脸,就能变成人形,就没有这样的条件限制了?   陈峻峰把昨晚图书馆外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下,“它们没有主动攻击,应该是受到攻击后可以反击吧。”   阮烛枝:“那怎么现在才回来?”   按照陈峻峰刚才的说法,应该是很快就解决了才对。   他猜测:“你追过去了?”   陈峻峰嘴角上扬,“阮先生真了解我。”   正在为少年擦手的季林冷冷瞥了他一眼,阮烛枝没给反应,等着他往下说有用的信息。   陈峻峰也没拿乔,直接把自己发现的说了出来:“昨晚打斗中我发现那些怪物的同步性很高,为了验证心中,就追过去想做个实验,结果实验没做成,却意外发现它们在路上僵住后猛地拐弯,往一个地方聚集。”   “不止是我追踪的那几只,还更多的人形怪物,陆陆续续进入同一个房间。”   他看着阮烛枝说:“那个房间你一定能猜到。”   阮烛枝心念一动,立刻想到:“行政楼办公室?”   陈峻峰肯定点头:“没错,就是那里。”   阮烛枝:“它们去那儿做什么?守株待兔?”   陈峻峰:“进去了也只是找个地方站着不动,直到我不久前从那里离开都是如此,暂时看不出来它们的目的。”   “反正对我们来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废话就不用说了吧。”季林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对陈峻峰嘲讽道:“这不明显要大决战了,boss准备变成最终形态了。”   阮烛枝想起那一只只白色的,形似章鱼,却比章鱼更加诡异丑陋的触手怪,不知道这还要怎么变,合体变成巨型触手怪吗?   目光微顿,阮烛枝感觉自己怕不是真相了。   “我想过去看看情况,”阮烛枝从桌面上下来,说道:“你们呢?”   季林和陈峻峰当然是要跟着他的。   于是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三人便出发前往行政楼。   离开图书馆,还能看到昨天晚上死掉的那些人形怪物。只不过此时已经不再是人形了,人类穿着的黑西装里包裹的是一坨白色的不明物体。   陈峻峰:“昨晚杀死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有点像是蜡烛融化后的形态,但蜡烛是不会流血的。   阮烛枝点点头,继续观察,问道:“怎么杀的,人形怪物也和人一样?”   陈峻峰回答说:“还是有点不一样。”   “它们的致命处在大脑和心脏,我剖开看了,虽然外表很像,但内里结构和人类不同,无论是血管走向,还是脑部和心脏的构造。”   “它们没有内脏,大脑像是那种无数根红色血线缠绕而成的线团,大约一个拳头那么大,心脏则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肉块。”   “破坏掉大脑后它们无法行动,破坏掉心脏则彻底死亡,瞬间变形软化。”   阮烛枝又一点头,盯着那摊白色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伸手扯了下季林的衣服,“打火机。”   季林立刻掏出打火机,走上前去,点燃了火苗往白色的怪物尸体上怼。   很快,就在接触到火苗的一瞬间,白色尸体立刻被点燃了,并且很快蔓延开,连带黑西装一起燃烧。   季林和阮烛枝对视。   陈峻峰则摆动手指,掰出一声脆响。   见少年看过来,陈峻峰笑着说:“阮先生可真聪明。”   阮烛枝摆手,“凑巧而已。”   季林跟着少年从陈峻峰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所以会说那些古里古怪的话有什么用呢?   算他会说话罢了。   陈峻峰转过头,看了两人的背影几秒才迈步跟上。   图书馆距离行政楼很近,没多久便到了。   这一路上没有碰到其他人,只偶尔看见路边有些许血迹,表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冲突。   刚到行政楼附近,阮烛枝就有看见熟悉的、穿着黑衣肤色惨白的人往楼里走。   陈峻峰出声道:“我试过,进不去,这栋楼应该要等狂欢结束才会开放。”   “办公室在一楼,跟我来,有扇窗户的窗帘没拉紧,可以看见里面。”   陈峻峰带路,走到他之前观察用的那扇窗户前,果然能找到一条缝,透过缝隙往里看——宽敞的房间里站了许多人,穿的不是黑西装就是黑衣,刚才在外面看见的那几个也进来了,人群里有好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熟悉的脸,阮烛枝记得清楚,属于他们这一批的新生。   显然那些人已经死了,被抢走了脸。   房间里的画面看着其实是有些吓人的,不仅是因为那些脸,还因为那些黑衣服站在里面一动不动,就跟没有生命的柱子一样,像是雕塑,聚集在一起,看久了很容易造成某种恐怖效应。   但为了弄清楚这些怪物聚在一起是想做什么,三人在附近找了个藏身的地方,然后每过一段时间就过来看看情况。   时间流逝,天色渐暗,除了房间里的人形怪物越来越多,没有其他改变。   阮烛枝刚看完回来,看了眼时间,距离狂欢结束还有十分钟。   不是吧,不会真的是完成了“扒脸的使命”后,就得来到这间办公室里待机,方便等会儿狂欢结束,重新披上老师的身份给大家发放毕业证吧?   就这??   阮烛枝不相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心里也跟着生出紧张感。   毕竟之前就已经分析出来,学校给出的毕业,并非真正的毕业,就算拿到了学校发的毕业证,也终将在D大又一次开学时回到这里……   会被抹掉上一次的记忆,进行一场可悲的循环。   阮烛枝猛地起身,快步走去窗边。   一定,一定有什么...   那道缝隙很窄,视野受限,只能不断调整角度。   忽而,顿住。   等等、   里面角落那几个不是罗舟洲他们吗?!   对,没错,是罗舟洲、易柏阳、田森……   他们的脸怎么会也在里面?!   阮烛枝清楚地记得,初始名单里有这三人的名字,他们拥有毕业资格,是不会被触手怪抢走脸的!   为什么?   难道他们从始至终都推测错了??   阮烛枝定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房间里的那些人形怪物开始产生异变。   场面比之前在操场时还要怪异,一坨又一坨的白肉在翕动、接触、融合……   阮烛枝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想借此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耳边似乎传来了关切的声音,但他现在无暇理会,他仍在思考。   为什么罗舟洲他们的脸会出现在里面?   还是说...   那就是他们呢?   ‘总之,这是一场狂欢,老师希望你们能抛掉很多无意义的东西,尽情地拥抱自由。’   自由...   老师变成怪物不再是老师...   攻击...   规则不再生效,陈峻峰可以攻击怪物,怪物也可以...   房间里,白肉已经快要成形,正如阮烛枝之前猜测的那样,比之前大了十几倍不止的巨型怪物已经开始缓缓分裂出眼熟的肉肢......   阮烛枝立刻低头查看时间,21:56!   靠!   “快跑!”   阮烛枝转身就冲。   “我们被演了!”   什么有资格没资格,什么毕业证,不是早知道这玩意儿没用了吗?靠啊!   阮烛枝已经想明白了,从档案室发现的线索开始,重点就是学校那方的欺、骗!   它们给出的信息有很大一部分是不可信的,但在经过了长时间的遵守规则、为了评分服从老师、每天完成别人安排的任务等等,他们下意识地就忽略了重点,甚至还听从了学校方,为了那个没用的毕业证参加它们制定的毕业狂欢。   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从他们相信学校给出的一切线索时,就已经走错路了。   “D大”和“学生”,“怪物”和“玩家”。游戏把双方放到了对立面,也给予双方不同的限制,以保证游戏的进行。   然后守关boss毕竟拥有主场优势,甚至还有自己的智慧,它利用了游戏分配给它的身份。   先是抛出虚假的毕业条件,围绕着这个构建起完整的体系,让玩家相信。刚开始不相信没关系,可以利用规则倒逼玩家相信。   规则强调了一周评分的重要性,它就把重要性和毕业拉上等号。   但实际上,规则根本没说最终平均分需要怎么样,更没说这跟毕业挂钩。   是老师...是它说的。   它利用规则,误导毕业方向,增强学校的威信,潜移默化,导致他们哪怕找到了重要线索,也依旧陷入了它引导的思维定式里。   但实际上,到嘴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从始至终,最终平均分、毕业资格、毕业证都是一场骗局。   它想把学生全都留在学校里,先为了让谎言更真实选择性地杀掉其中一些,一部分让学生自己解决,反正尸体它也会吃,到最后,甚至要让存活的那部分学生主动羊入虎口。   把真的线索掺在虚假的话术里,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要作为食物的学生逃离。   毕竟光是追逐的话,哪能这么轻松地一网打尽。   到现在,应该没有一个学生离开D大,甚至是“试图离开”都没有。   他们都在等毕业证,然后再像老师说的那样回宿舍或者离校返家……   既然如此,早就该逃了。   狂欢应该是真的,时间也是。   只不过和老师说的不一样,学生应该在这段时间里努力逃出D大,一旦结束...就再也出不去了。   这样,它的陷阱才算圆满收网。   [21:58]   还有两分钟。   ……   阮烛枝知道自己跑得不够快,现在已经由季林背着他跑了,陈峻峰则去帮忙完成之前的计划,现在没跟他们在一起。   颠簸中,他还是努力往群里发了一条信息:[行政楼里有触手怪,是陷阱,往学校外跑!]   消息发送完毕的那一刻,远处冲天火起!   还好之前的计划里有一点没弄错,他和季林布置那么久,到底是派上用场了。   季林奔跑的速度特别快,阮烛枝的双腿被抱得很紧,他自己也紧紧抱住男人,在喧嚣的风中,虚起眼睛往后望。   望见了火光,零散奔跑的小点人影,还有轰然倒塌的高楼。   那是...   行政楼?   有白色的巨型触手怪从废墟里钻出,身上不知何时被点燃了火。   可怖的肉肢狂舞着,阮烛枝仿佛能听到尖锐的嘶鸣。   他蹙眉,埋首到季林颈侧。   没多久,陈峻峰不知抄的哪条近道,飞人似的追了上来。   他大声对阮烛枝说:“我把火引到那个怪物身上了,还得多谢你提醒!”   阮烛枝往前看,看见了不远处的校门,双眼一亮,也大声回应:“不用谢!”   很快,他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出校门,又顺着惯性稍微跑了段距离才停下。   阮烛枝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有些刚好离校门近的学生也跑了出来,有些...或许没看到消息,或许没有相信,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季林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把少年抱在怀里蹭,“枝枝好厉害,要是没有枝枝我可怎么办。”   阮烛枝努力推开他热情的脑袋,觉得这人是不是也在演自己?   说好的总榜八十一呢?跟着他一起被骗?   但又想起这段时间季林沉迷贴贴,他说啥做啥的……可能谈情说爱真的很影响判断吧。   就可能...CPU都被占了吧...   阮烛枝边应付季林,边朝站在一旁的陈峻峰道谢。   毕竟当时那种情况,陈峻峰承担的危险是最大的,但他却毫不推辞地去了。   是个男人。   陈峻峰接受了他的道谢,并询问道:“可以加个好友吗?”   加好友=给ID。   阮烛枝不是不想给,他是真没有...   他战术性沉默,视线往四周扫。   离开D大的那一刻,烟花炸响的卡通音效就来了。   任务完成,提示是:【玩偶】   他看见马路对面刚好有一家玩具店。   犹豫两秒,阮烛枝凑到季林耳边小声说:“我想去对面。”   季林往对面看了眼,反正离传送还有点时间,就直接抱着少年过去。   陈峻峰想跟,他一个眼刀扫过去:“枝枝想跟我说些悄悄话,你跟什么跟。”   陈峻峰看向阮烛枝。   阮烛枝点点头。   男人便站在原地没动,只用目光遥遥跟随。   进到店里,季林看着那些毛茸茸的玩偶,问少年:“喜欢玩偶吗?”   阮烛枝点头。   他已经开始寻找了。   刚好,季林抱着他走近了看,拿起一只白色小熊,“这个还挺可爱的。”   阮烛枝眼前一亮。   这个白色小熊下面那个就有眼熟的发光标识!依旧是一个金灿灿的王冠。   阮烛枝伸手一指,“我想要那只。”   季林看了眼,又低头看向少年,学着他之前的口吻,玩笑般地说:“亲爱的,你请求之前应该先勾住我的腰,给我一个吻。”   这是之前他向少年求爱时少年说的话,现在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兴之所至,没真的想要少年亲他。   所以在说完后,季林已经弯腰把那只玩偶猫拿到了手上。   唇上却忽而传来柔软触感。   季林怔住。   “季林。”   他看过去。   手中的玩偶猫被拿走。   “谢谢你。”   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   季林瞬间心如擂鼓,然后——   少年消失了。   ——心脏骤停。 第 77 章 游戏大厅 契约书×第二关开启   天空是黑暗的,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芒或许来自于那条条街道上的纷繁灯光,编织出一种幽冷的彩色调。   这是一座修建在黑暗里的城市, 哪怕从上方俯瞰, 也很难看清其边界, 仿佛无边无界,随着黑暗一起,无尽地向外蔓延……   在这座城市中央, 有一个占地面积非常宽阔的建筑, 简直就是城市中心,无论从城市的哪个位置看过来, 都能望见这栋建筑上方悬浮着的“游戏大厅”四个字, 像某种光影手段, 带着科幻般的超现实感。   整座城市都带有这样的感觉。   复古与未来感相结合,仿佛不同的时空在这里交错。   游戏大厅。   这里永远都有人。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或者匆匆来去。   甚至有人一直待在这附近, 困了就合衣在游戏大厅外找个位置倒地一躺, 反正城内是绝对的安全区,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被偷走的东西。   毕竟住宿是需要花钱的,而很多人手里的积分并不多, 扣完每天的“滞留金”,也被叫做“保护费”, 还有饮食花销,根本攒不下多少。所有就有部分人为了拖延下副本的时间,只能在其他方面缩减开支。   当然,还会有那些有着其他目的的人, 时不时就会发生“你追我逃”“等老子在下个副本弄死你!”的冲突事件。   游戏大厅外的巷口。   有两个人倚在背离灯光的墙边,小声交谈。   “那个白头发的搁大厅门口站两天了……他蹲谁呢?”   “肯定是副本里坑过他的人呗。”   “一般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寻仇。”   “是么,但我看着怎么觉得很像是...被人甩了,还在缓冲没接受现实呢?”   此言一出,那个站在游戏大厅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搜寻着什么的白发男人突然转头朝这边看来,面无表情,眸色极冷。   旁边还没能把自己的见解说出来的同伴,直接张着嘴哑火了。   两人脸色唰白,毫不夸张地说,就那一秒的冷眼让他们觉得自己即刻便要被送去往生...   哪敢再继续说话,之后更是在白发男人收回视线后,赶忙溜走了。   “白发红瞳...白发红瞳...”   “没看到红色眼睛的人啊,真的是在游戏大厅吗?”   一名个子矮小,身形消瘦的年轻男性已经在大厅里转了两三圈了,像是在找人却没找到,此时停下,嘴里念叨着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崩溃。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嘟囔,站在他附近的那个玩家都没听清楚,离这个位置比较远的白发男人却猛地转来目光!   矮个子正准备再转一遍,确认是否有疏漏。这次要是还没有,他也只能这么回复了。   但刚迈开脚,就突然被人从后拍了下肩膀。   “你在找我吗?”   矮个子扭头一看,果然是白发红瞳!   但是这个人他有印象,就站在游戏大厅外面,不知道杵那干嘛,因为白色头发他一来就锁定他了……可这人当时眼睛不是红色的啊?   矮个子有些困惑,进一步确认:“你是叫...?”   “季林。”白发男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接着问:“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如果是什么仇家,刚好他现在一腔郁气无处发泄,如果是...   那他想见他。   矮个子面露惊喜,随即环顾一圈,压低了嗓音,跟秘密接头似的对他说:“换个地方说话。”   季林没有拒绝,倒是想看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要是跟他的猜测完全不搭边...   只能怪这人今天运气不好。   城内没办法杀人。   但把人坑进一个高难度副本他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城内有很多弯弯绕绕的路,整个布局就像是蛛网一样,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迷失在其中。但不管身处哪个位置,只要集中注意在心中默念‘去游戏大厅’,都可以瞬间到达。   它是中心,也像锚点一样。   矮个子领着季林走了会儿,七拐八拐的,最后去到了一间地下室。   矮个子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过来才关上门,转身对季林说:“你懂的,这么谨慎也是不得已。”   季林不懂,但他什么都没说,冷眼看着那人发挥。   “最后确认一下,”矮个子边说,边掏出来一个黑皮文件夹,“你是阮烛枝先生的男朋友季林对吧?”   “……”   季林蒙了。   随后竟有些无措。   男朋友?是枝枝让人来找他的吗?他是这样对别人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吗!?!   一瞬间,之前的一切,恐慌、不解,委屈、忧怨等情绪,通通一扫而空!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与满心欢喜。   季林故作矜持地点点头,说:“没错,我是枝枝的男朋友。”   矮个子看他那么笃定,也松了口气,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那你就把这个签一下吧。”   “契约书,内容我看不见,你们之前应该都谈好了的,需要的话你自己检查,我就是个跑腿的。”   契约书?   季林确定自己之前没和少年聊过这方面的内容。   虽然有些被“阮烛枝的男朋友”几个字冲昏头脑,但涉及到契约还是让他的理智瞬间上线。   他暗自警惕地接过文件,打开查看,表情越看越严肃。   这是一份从属契约,或者说,主仆契约。   其内容要求他一切听从阮烛枝的指令,绝对不能伤害他,自愿为他承接致命伤害,还必须保持身体健康,每次都要为少年提供足够的灌溉保证能让他受……   “啪!”   文件被猛地合上。   季林面无表情。   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这是枝枝给他的婚前协定吗?!   不不不、冷静!枝枝完全没提过,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是...万一是真的...   喉结滚动,季林拿着文件的手都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片刻,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想催促,被白发男人这一眼盯得忘了说话,心脏发紧——恐惧。   极致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心中生出,钻进血脉骨骼……   “确实是很诱人的条款,但我首先需要确认...”   带来恐惧的红瞳缓缓往前。   “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告诉我。”   “呃...”   季林手上缓缓用力,眸中却烧着兴奋的火,犹带笑意:“枝枝在哪儿?”   “我要见他。”   他要当面求证。   然后跪在少年面前。   虔诚地签下这份爱的契约。   他要见他。   ……   阮烛枝再次醒来。   和上次一样,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   有小床。   睡衣变成了猫猫服。   哦,床头还多了一只粉色的玩偶猫。   就是他在第一关的世界里找到的那只,现在它身上已经没有王冠标识了。   阮烛枝抱着玩偶猫,靠坐在床头,出声道:“客服二号?”   “不是说要详细解释么,还是要继续装死?”   “阮先生,”是客服二号的声音,似从沙盒的天际响起,但依旧能听得非常清晰:“我在。”   阮烛枝语气平和:“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吗?简单明了一点?”   客服二号这次接得很快,回答得很自信:“是这样的阮先生,我司之前开出的福利都是真的,通关后,金钱、债务、身份等,我们都可以帮您解决,游戏中的复活甲也有,游戏也确实是叫生存游戏没错,只不过...最开始您进入的那一关,确实是我们模拟真正的生存游戏做出来的单机游戏。”   “就是,嗯..”说到这,他稍微有点磕巴,似是心虚,或难以面对:“我们让您先进入假的生存游戏体验了一下,怕您紧张,之后进入真的生存游戏也没有说清楚...”   “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客服二号滑跪得很快:“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只要您能够消气!”   阮烛枝:“……”   怎么说呢,打工人都挺不容易的啊。   但该问还是得问,他比较关心的是:“如果复活甲是真的,当时你为什么会犹豫?”   客服二号:“这...”   阮烛枝径直说道:“是因为这种‘复活’,实际上也需要我自身付出一定的代价,对吗?”   客服二号沉默了。   阮烛枝有答案了,转而说:“跟我讲一下真正的生存游戏。”   客服二号:“我们也不清楚生存游戏具体是什么,它存在于一个不可被观测的时空,我们也是因为一个意外才和它产生了接触,发现它和许多世界有连接,蕴藏着极其庞大的能量……我们需要那些能量。”   他沉默了下,像是缓了缓,然后继续说:“但由于我们不符合玩家标准,所以需要找到‘玩家’进行合作...也就是您。”   阮烛枝:“也就是说,‘复活’是你们为我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符合标准的合作方提供的保障,让我能够更长久地存活,为你们从真正的生存游戏里窃取能量?”   “等能量拿够了,就可以放我回原本的世界,之后的福利就是我的年终奖金?”   客服二号:“嗯..差不多...”   但是,多少算够呢?   阮烛枝笑了笑。   还真是上了艘贼船啊。   阮烛枝:“但是同为玩家,其他玩家有的我都没有,很难不被发现异常吧。”   客服二号说话重新流畅起来:“这个我们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   “我们把真正的生存游戏的系统也绑到了1125身上,您现在已经通过一个副本,算是完成了新手关,生存游戏的系统已经可以激活。”   “您可以在心中默念9363077,以此唤醒。”   “真正的生存游戏的玩家是直接和系统绑定的,不需要这一步。”   阮烛枝按照他说的默念,眼前瞬间蹦出一个半透明光屏,上面有好几个板块,只不过很多都是灰色,应该是无法使用。   商场可以点进去,里面的积分余额显示居然还有两千,只不过只能查看商品,没办法使用积分进行购买。   客服二号:“为了避免被发现,这个系统很多功能无法使用。”   “但是那些带出来的道具是有用的,本质是已经独立于外的能量,有一些我们可以做改造,让它们与您绑定。”   “可以继续存放在1125那里,但您之后使用就很方便了。”   阮烛枝记得季林说过道具是不认人的,无法和玩家绑定。   这样的话,也算是他这个假玩家的优势吧。   之后两人又交流了会儿,确认把现阶段能得到的信息全套完了,阮烛枝才暂时放过客服二号。   改造道具需要时间,阮烛枝等道具改造完成,熟悉了一下使用后,才前往下一关的圆台。   【第二关已准备就绪。】   【满星五星,本关卡危险程度四颗星。】   【玩家0号,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是。”   依旧是强烈的眩晕感。   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   ——是一扇已经被推开的门。   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或许是谈明白了不需要再伪装,这次给出提示的是那个半透明光屏。   文字随着机械音一起滚动出现:   【未知错误,已自动跳过载入视频。】   【副本不可使用道具已锁定。】   【主线任务:找出A市的连环杀人犯(注:请提交准确的真名,不要出现写错字等低级错误,共有两次提交机会)】   【支线任务:空(注:随机发布,可以不做)】   【主线任务完成可获得积分2000。支线任务单独计算。】   【探索度可获得额外积分,请积极探索。】   【您抽到的身份牌是:倒霉的误入者。】   【前情提示:你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不小心误入了一群连环杀人犯的聚会。】   【身份数据已替换。更多身份信息请自行查看。】   【玩家9363077,祝您好运。】   光屏消失,能动了的阮烛枝,他看着面前已经被推开的门:“……”   请问好运到底在哪里?!   -----------------------   作者有话说:浅排一下,这个世界会有角色是跨性别者,生理女心理认同是男,她会单箭头主角,会产s*w*整*理生性.幻想,但只是她个人私密的想象,不会和主角发生亲密行为。   不知道会不会有宝雷这个,感觉算是小众元素所以提一下。   还有,这个世界是混邪枝枝,只能接受主角光伟正的宝慎入哦。 第 78 章 蛇蝎美人(1) 混入狼群   推开的门, 早就引起了房间里的人的注意。   “怎么还不进来?”   是变声器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阮烛枝闭了闭眼,深呼吸, 再睁开时双眸一片沉静。   他已经抓紧时间扫过一遍身份信息。   这个身份之所以会伸手推门, 是因为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个自动贩卖机时,“他”拿出硬币想要买一瓶饮料,结果硬币从手中不慎滑落, 一路前滚“他”一路追, 总算停下,弯腰拾取, 却突然听见有人说:“终于到了。”   听得不是很清晰, 但言语间的命令感很强。   “快进来吧。”   “他”当时的思绪还在“追硬币”上面, 听见这话,捡起硬币站直身的同时,下意识伸手去开面前的门。   门没锁。   打开得非常丝滑。   “……”   为了一枚硬币可能会搭上一条命。   这个身份牌是何等的倒霉...   哦,对, 倒霉本就是它的形容词......   其实现在这个门只是被打开了, 还没有完全敞开,他看不见屋里的情况,相应的屋里的人应该也看不见他。   他可以选择逃跑, 但是游戏已经说明了这是一场特殊的聚会,参与者都是连环杀人犯。   不仅和任务有关联, 关键是,里面的那些人显然把“他”认成了来参加聚会的同类,才会开口说终于到了,让“他”进去。要是他现在转身逃跑, 一来会暴露他们认错人的事实,二来,会暴露他“知道他们身份”这件事……肯定会被追杀灭口的。   但他又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同类。   屋里的人用了变声器,既然如此,对外貌肯定也做了一定程度的遮挡。这些人之间应该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更加不会分享真实姓名,和现实生活里的信息。   但是。就算不认识、甚至不熟悉,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聚会,也大概率会因为同类反常的举动,比如说没有照规矩进行声音和外貌的伪装,从而判断出他是一个冒牌货,所以...   思绪急转,在里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那扇门被完全推开了。   阮烛枝看清楚了房间里的情况,房间里的人也看见了他。   这是一个装修简单,低调中不失奢华的房间,偏欧式风格,里面的光亮全来源于点燃的烛火。   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桌,桌边摆了四张椅子,两两相对,空荡荡的没坐人。   有四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全脸面具的人,各自待在一个角落。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选择,全都藏身在昏暗的阴影面,越发瞧不清楚,仿佛也只是一道没有面目的影子,令人看一眼便心生不安。   他们此刻,脸都朝着门的方向。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孩,没有很高,但是身材比例极好,细腰长腿,肤色雪白,脸蛋精致漂亮,是那种一旦出现,就会受无数人追捧的美丽少年。   是极其罕见的,出众到连神灵都会想要沾染禁锢的美貌。   ……就是他向他们发出的邀请函?   不是轻视,但他看上去的确不像是...能够做出那种猎奇收藏品的人。   气息太干净了,外表如同现代艺术加工后圣洁的天使般闪闪发光,唯一可以算作有某种隐秘联系的...是他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   像黑夜里的深潭,悄寂地映下月光。   旅人为那捧月影而去,凑近了,才似真似假地捕捉到水底缓缓游动的暗影,幻觉般地对上一双冰冷的、毒蛇的眼睛……   多美的眼神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少年启唇,嗓音轻轻的:“请问,我可以进来找我的老师吗?”   老师?   四人先是下意识看向另外三人,随后意识到:难道是那个神秘的邀请者引诱而来的,还没有学会捕猎的小蛇?   又或者……是正餐前的开胃菜?   在良久的沉默中,在场的五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才有人出声说:“先进来。”   美丽的少年便走了进来,乖乖地带上门。   但他环顾了一圈,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面上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这里会有一场聚会,他只是来见自己的老师的,想要从此开启一场奇妙的冒险。   这时,四个黑斗篷中,站在书架边的那人合上手中的书本,慢条斯理地放回书架原处。   没人发现,TA的手指有一瞬间不可自控的颤抖。   然后,TA缓步朝少年走去。   这个黑斗篷的身量很高,随着TA的走近,少年慢慢仰起头,透过面具和斗篷,他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无法确切捕捉的危险性,而这双眼睛的主人,经过变声后的声音里仍能听出两分慢条斯理的,贵族式的优雅:“你跟我走,或许我可以原谅你的老师的失礼。”   另外三个黑斗篷看向他,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像有什么在暗处涌动着。   “但是...我不知道我老师是谁啊...”   少年语气困惑,随后不确定地凑近,像好久未见,认不出主人的冷血生物一样,用那双残忍却又天真纯美的眼睛注视他,轻声地问:“是你吗?”   黑斗篷瞬间浑身紧绷,那双黑眼睛冒着火,像要把他吃掉一样。   少年却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看向房间里的另外三人,“还是你们当中的谁?”   说着,脚尖挪动,似乎想走过去挨个仔细瞧瞧看看,辨认他们不知道的,他的老师的某个特征。   但这里面根本没有他要找的人。   那个邀请者故意把少年送到他们面前。   他想做什么?   以为他们是那种下贱的、贪恋美色的色鬼吗?   黑眼睛拽住了少年的手腕。   他忽略掉少年之后对另外三人的发问,直接回答说:“honey,如果这是你的邀请的话。”   “ 嘿,”坐在窗户边的黑斗篷出声道:“别这么武断,或许他想邀请的并不是你呢?”   但黑眼睛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其他的话了,拉着少年往外走,少年也没有抗拒。   即将出门时,TA反身丢下一句话:“不好意思各位,我有约了,要是那个迟到的人终于骑着蜗牛过来,请帮我转达一声,我已经挑走最心仪的藏品,就当做他的赔罪礼。”   “咔哒。”   门关上了。   房间里剩下的三人仍在原地,在遮掩与阴影里,神色不明。   房间里再次变得异常安静。   片刻后,窗边的那个黑斗篷再次出声说道:“那个男孩的屁股会被打肿。”   意味不明:“绅士刚才可一点都不像绅士。”   虽然他极力掩藏。   却依旧像条发.情的野狗。   另外两人没有出声,仿佛完全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插曲。   ……   少年跟着黑眼睛离开房间,也跟着TA往前走。   全程乖巧得不像话。   但是黑眼睛知道,少年并非乖巧无害的家宠,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与审视。   哈。多漂亮。   黑眼睛:“我叫李,你叫什么名字?”   “阮烛枝。”   “很东方的名字。”   “你应该是来自于那种纯血东方家庭。”   “是的,非常传统。”   “那么传统的东方男孩,是什么让你敢在凌晨离开家,来到陌生的地方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老师?”   “他承诺了你什么?”   “他承诺我……先生,你还好吗?我感觉你的呼吸越来越重了,是身体不舒服...唔!”   关切的话语被黑斗篷突然袭来的动作打断。   少年一下子就被推到一旁的墙壁上压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反抗的双手被单手抓拢手腕,然后上拉按到头顶上方。   腿也被压制住了,对方的膝盖就抵在生命线下方,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跟着这个黑斗篷走进了一条深深的窄巷,附近没有监控,连灯光都寥落。   “当然没有,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黑斗篷凑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变声器,耳边的嗓音磁性低沉,带着点微妙的暧昧的沙哑:“有感觉到吧,honey。”   “一见面我就为你□□焚身了。”   只要是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能听懂他此时的暗示。   少年没有同意,或是拒绝,而是说:“别在这里。”   语气依旧是那么轻缓,听得人骨头发软。   李觉得自己读懂了这名纯正的东方男孩的含蓄。   “当然,当然,”李说道:“别误会甜心,我可不是这么不讲究的人。”   “但是...”   他暗示性地又往少年身上贴了贴。   “但你或许可以先安抚性的给我一个吻?”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端正的脸。   “甜心,你知道的,我快爆炸了。”   少年垂下眸,欲言又止,小声地说了什么。   李没听清楚,侧耳到少年唇边,语气温和地追问:“你说什么?”   阮烛枝看着那只送上门来的耳朵,飞速权衡后,眸光幽幽,声柔似水地说:“我是初吻...我不会...”   李顿住。   少年羞怯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   ...草。   阮烛枝感觉腕上的手抓握得更加用力,抵在腹部的小腿也更加僵硬。   他没看错的话...   这人耳朵好像红了?   “...第一次呢?”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还在吗?”   阮烛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问这个,之前看着不像是在意这个的人啊。   少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秒答:“嗯。”   依旧是那种不大好意思的语调。   “好吧,或许我们应该循序渐进...”男人边说边松开手,“不、不不不,不对,我们本来就应该循序渐进。”   “抱歉,抱歉甜心,我刚才绝对是被惊喜砸晕了头,才做出这一系列失常的行为。”   他握着少年的手腕,轻轻揉捏,“抱歉,有没有弄疼你?”   “我发誓,绝没有下次了。”   阮烛枝可不敢信他的发誓,只沉默地看着他。   “你没有像现在那些放浪的年轻人一样随意消耗自己,保守,东方血统的优点,这很好。”   “嘿,honey,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有保守的东方血统,是婚前守身主义……你简直有魔力。”   他像是在短时间内想通了什么,又或者说自顾自地认为了什么,自说自话:“我们天生一对,我被你所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让我们从追求开始?”   “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对你很好,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少年盯着他。   李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打量挑选着。   不自觉挺起胸膛。   “那你可以...”   少年缓声道:“教我如何完美犯罪吗?”   李稍微有点意外地扬眉。   但对上少年的眼,又觉得再合理不过了。   毕竟,他们天生一对。   “当然。”   男人炙热的指腹慢慢擦过少年的腕骨。   他说。   ——“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李:他要学这个,他心里有我   阮烛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学会后先下手为强、一劳永逸斩草除根! 第 79 章 蛇蝎美人(2) 又进审讯室   游戏大厅。   虽说生存游戏没有规定玩家什么时候必须要进入副本, 没有硬性指标,但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需要积分的。   一旦玩家的积分余额不足以抵扣当天的滞留金,就会直接被送上绞刑台。   而且每天扣除的滞留金数值并不固定, 会根据玩家滞留在城内的时长改变。   滞留的时间越长, 征收的滞留金就会变得越高昂, 可能今天还能承受,明天就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让玩家不得不无缝下本。   所以并不存在能通过计算攒够积分, 然后一直待在城内, 直到自然老死的情况。   不管间隔的时间长还是短,玩家总是需要下副本的。   而一旦进入副本, 就开启了一场结局未知的赌命游戏。   没有人可以确保自己百分百能从副本里活着出来, 就连那些排行榜上的大佬们, 也有可能会突然陨落。所以玩家不管进入这个游戏之前是做什么的,都逐渐在这里面活成了亡命徒,不知道未来,无所谓明天。   至于该怎么离开这个游戏, 目前流传最广, 也最被大家采信的说法,是有一个 S级副本,副本的入口尚不明确, 但只要能够通关那个s级副本,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游戏, 回到原本的现实生活。   这个说法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听说是来自于某个大佬前辈留下的线索信息,但具体是谁又无人得知,更像一个传说。   但人都是需要希望的。   “你说那个S级副本的入口到底在哪儿呢?”   “谁知道啊。”   “但不是说只要能够通关十个 A级副本, 就可以得到S级副本的入场券?”   “听着就想死...我C级副本玩着都很痛苦了,A级...现在能进入A级副本的玩家也没多少,至少总榜前五十吧。”   “我听人说...不保真啊。”   “听说榜一已经集齐十个A级副本了,他进去了吗?”   “进没进传说中的那个S级不知道,反正名字灰了,灰挺久了,肯定是在副本里面,A还是S就不知道了。”   “你别说,灰了很久的话,还真有可能是S级!”   “有道理,那我们最近多看着点儿总榜吧……”   谢竞路过,听见有人在谈论S级副本的事。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传闻究竟是真是假,还是只是挂在玩家前面的一根胡萝卜,让他们这些人能稍微不那么绝望地继续在这个游戏里挣扎。   但不管是真是假。   该下副本了。   他的积分其实还有得扣,待在城内的时间也不算长,但只要是不那么摆烂的玩家,都不会长时间不进副本,会根据状态自己给自己设个期限。   如果长时间不进入副本,一是会增加陌生感和恐惧心理,第二,就像玩游戏一样,手生了,会在一定程度丧失对危险的感知力,以这样的状态下副本反而会更加危险。   慢性死亡与苟活,还是有许多人选择苟活的。   而且,虽然生存游戏十分危险,但它的确让玩家体验到了曾经在现实生活里,可能永远都无法体验到的力量,有的玩家甚至深深地为这种力量着迷。   不同的环境,总有人艰难求生,有人庸庸碌碌,有人如鱼得水。   谢竞去到一台空着的游戏机前,按下按钮,黑屏立刻亮起,屏幕上的内容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   上面有登录ID,还有目前可以选择的副本。   玩家可选择的副本等级是逐步提升的。刚开始进入游戏的新手关最简单,等级为E,然后就会从E级开始慢慢往上升。   究竟是怎么评定的只有生存游戏才清楚,但有玩家统计分析过,大概率是跟通关某等级副本的次数、以及副本中的表现相关。   谢竞现在可以选择的副本等级最高为B级。   高等级的玩家可以选择比自己当前等级要低的副本,但所获得的积分奖励就会大打折扣。所以,一般玩家自身在哪个等级,就会选择对应等级的副本,或者低一个等级。   再低的话,就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或者是为了带新人。   因为这样也是有风险的。等级相差很大的话,进入副本后受到的限制也会更多,也不是没有那种高等级玩家去低等级副本想要炸鱼,结果反倒翻车的案例。   只能说每一个副本都是需要认真对待的,这里是生存游戏,不是游乐场。   谢竞直接选择了B级副本。   这个分类下又跳出几个选项:   【怪谈类—大厦】   【民俗类—古村】   【灵异类—公寓】   【随机抽取】   玩家每次选择副本时,都会像这样给出数量不等的“固定选项”,会有一些提示在上面,还有就是“随机抽取”。有时候可能只有随机抽取这一个选项。   固定选项前面的类别,是指这个副本里占比突出的元素,后面的则代表副本地图,玩家不一定会直接出现在那些地点,但那将会是这个本的主要使用场景。   谢竞斟酌着那三个固定选项。   其实这三种类型都不是很受欢迎,线索要么藏得很深,要么容易被略过,变数很大,尤其是民俗类,甚至会出现和某个伪神进行对抗的局面,一旦遇上,九死难生……   所以在思考后,他选择了随机抽取。   赌把运气。   【随机抽取中...】   【抽取完毕,三秒后进行传送。】   时间一到,站在游戏机前的男人瞬间消失,游戏机也一秒黑屏。   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   很快又有新的人来到这台游戏机前,慎重地进行副本选择。   ……   【载入视频播放中...】   白日,蓝天晴朗,高楼林立。   不同类型的车辆在马路上行驶,街边行人匆匆,护着手里的包,避开那些或坐或躺在路旁无所事事的人。   镜头扫过歪倒的酒瓶和抽尽的烟,下一秒便转到了一辆辆停下的轿车上。   从车上走下的人衣着光鲜,饰品闪耀,他们寒暄着走进富丽堂皇的房间,纸醉金迷,寻欢放/浪。   镜头穿过一张写满高傲与邪.欲的脸,拉至又一条街道上空,缓缓往前。   小朋友手拉手奔跑,两名女生蹲着和一只花猫对喵。   情侣举着一台手机看节目,开怀大笑,白发苍苍的老人牵着小狗散步回家。   有人抢劫了商铺往外跑,推开挡路的老人,和追逐的商铺老板一起头也不回地跑。   小狗在叫,人群在叫,急刹车的摩擦声在道路上拉得很长。   而镜头已经远去了,落到一个典雅华丽的庄园里,逐渐拉近,穿过回廊,来到一扇门前。   门自动敞开。   越来越近。   一名金发的中年男人靠坐在单人沙发上,双眸闭合,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播放完毕。】   【副本不可使用道具已锁定。】   【主线任务:找出A市的连环杀人犯(注...)】   【支线任务:空(注...)】   【主线任务完成可获得积分2000。支线任务单独计算。】   【探索度可获得额外积分,请积极探索。】   【您抽到的身份牌是:新入职的警察。】   【前情提示:你是一名刚从警校毕业的警察,之前在B市完成了实习,取得了优异的成绩,然后被调配到人手紧缺的A市正式入职,今天是你上班的第一天。】   【身份数据已替换。更多身份信息请自行查看。】   【玩家8644410,祝您好运。】   谢竞睁开眼,眼前就是警局大门。   他查看完全部身份信息,确认过道具和身体数据情况后,从容地走进去。   昨天报道就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安排,便径直去到了自己的工位。   “小谢,早啊。”   “早。”   和同事们打过招呼,谢竞拉开椅子坐下。   就这一次的任务来说,他抽取到的身份牌是非常有优势的,不仅可以利用权限在资料库里进行搜查,一旦发生了什么案件,他还能合情合理地参与其中进行调查,问就是有责任有理想的好警察一枚,绝对不会引起原住民的怀疑。   而且目前看来,这个本和灵异之类的并不挂钩,对手依旧还是人类。   手气还不错。   他新入职,目前还没跟什么案子,带他的警察算是他师父,昨天也只是让他今儿来了多看看资料库里收录的案件,进行学习。   所以,坐下后他便打开电脑,登录警局内部系统,进入资料库,开始搜找A市发生过的连环杀人案,一检索发现,案件不少,侦破数量为零。   注意,是“零”。   “……”   他收回前言。   可能这次手气也没有很好。   想要完成任务,就一定得调查,刨根问底地查,百分百会在这个过程中暴露于那些罪犯的视野。   在道具基本全被禁掉,身体数据也已经拉到和身份牌一样的情况下,对上犯下这么多起案件的一个或多个穷凶极恶的高智商罪犯,是否能全身而退、活到成功提交的那一刻……   ——悬呐。   时间就在搜索、阅读、分析中慢慢流逝,中途谢竞似乎听见办公室里有谁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   他抬头看了眼匆匆离去的同事,没有很在意。   什么事不清楚,但任务目标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警察抓到。   又过了会儿,他师父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伸手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对他说:“抓了个人回来,他的父母实名举报,说他昨晚自述自己杀过人。”   “抓回来审,你跟过去看看。”   “现在应该刚进门。”   谢竞听愣了下,随后立刻起身,“好。”   他关上电脑,抓紧赶去,正好在大门口看见之前离开的两名同事,带着一个人从警车下来。   因为尚不能确定事件的真实性,哪怕有亲人实名举报也不好将其定义为嫌疑犯,所以并没有用上手铐等押送手段,那人姿态放松地从警车上走下。   谢竞站在阶上的那层平台上,从上往下地看着,看那名身穿黑衣的少年朝这边缓缓走近。   他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个不知真假的严重指控,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随行的两名警察前面,拾阶而上,路过时,还顶着那张美丽招摇的脸,冲谢竞笑了笑,温声道:“你好。”   “...好、你好。”   谢竞下意识回应,直到少年和那两名警察一起走远了,才回神般地、迟滞地眨了下眼。   绝了啊...这个原住民的颜值也太逆天了吧?!   杀人?你跟我讲这是个杀人犯??   谢竞第一时间就觉得他一定是被冤枉的!然后理智岌岌可危地上线,告诉他,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犯不犯罪和好不好看没有因果关系。   懂。   道理都懂。   谢竞定定神,跟上去。   少年已经被带到审讯室里了。   隔着玻璃往里看,哪怕是在审讯室那样角度可怕的白色顶光的照射下,少年也美得像...像勾人心魄的艳.鬼一样......   他勾唇,像是在看他。   谢竞板着脸。   低头去看随手一拿的文件。   心跳声扑通扑通。   他应该是想要假装镇定。   但他不知道。   ——他整张脸都红了。   新面孔啊...   审讯室里,玻璃隔窗后面,阮烛枝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上。   漫不经心地想:会是玩家吗? 第 80 章 蛇蝎美人(3) “要警官帮我按一按”   谢竞很快调整过来。   他站在后面, 是来旁听学习的,没有同事看见他刚才满脸通红的模样。   负责问话的警察清了清嗓子,说:“情况在带你来之前已经说清楚了, 现在说说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爸妈在你房间里找到的那个工具箱里带血的锤子, 也解释解释。”   阮烛枝看向他,神色平静,语气有些无奈:“我说过了, 昨天晚上只是在和他们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   问话警察猛地拍了下桌子, 肃然严厉:“杀人,剥夺别人生命是什么很好玩的事吗?你拿来开玩笑?”   “谁知道呢, ”阮烛枝完全没被吓到, 无辜摊手, “我又没杀过人。”   “……”问话警察依旧绷着表情,“既然没有,为什么要那么说?”   “还有,锤子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阮烛枝稍微回忆了下。   “突发奇想吧, 逗逗他们, 想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锤子上的血……我之前的工作经常下班很晚,你们也知道,走夜路很危险的, 我那时候每天就带着它防身。”   “那天...就我离职前一天晚上,有人拿着刀冲上来抢劫, 命肯定比钱重要嘛,我就主动把钱包给他了,但钱到手了,他可能因此觉得我好欺负, 就...”   少年顿了顿,蹙起眉,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问话警察不由前倾,紧盯着他,追问道:“就怎么?”   少年抬眼,看向他,长且浓密的睫毛在光下画出阴郁的影,嗓音轻缓地说:“就来..摸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少年。   看他不得不亲口吐露:“要强/暴/我。”   “警官,”   略微拖着调子,疏懒的,咬字轻缓得像在撒娇...勾人一样。   “我就砸了他一下逃跑,这可是正当防卫啊。”   “……”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出奇。   少年说起这件事,看起来半点不害怕,反倒像只狡黠的狐狸一样,蛊惑中透出零星凉薄的讥诮。   ——他像是在耍着对面的警察玩儿。   谢竞猛然清醒,下意识去看同事们的反应。   负责问话和记录的两名同事...这两人眼睛都直了!   谢竞皱起眉,故意重重地把文件放回到桌面上。   “砰!”   两名同事一个激灵,随后清嗓子的清嗓子,摸头发的摸头发,然后不约而同地默默调整坐姿。   谢竞眉头皱得更紧了。   问话警察:“那个..你..嗯...”   他避开目光,不敢再和少年对视。   不敢看他那脸...脖颈...手...   视线一路挪一路逃,最后闭了闭眼,边低头假装看文件,边说:“你当时有报警吗?”   “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   “有用吗?”   “……”   少年叹了口气,说:“警官,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该配合的我也配合了,指控杀人却连死者都没有,你们比我会开玩笑。”   “还是说,没抓到凶手的杀人案那么多...”他话锋一转,隐隐的尖锐中犹带两分笑意:“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父母实名举报的,就太想破案了呢?”   问话警察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异样,肃声道:“我们也是按照规章流程办事。”   “等检测结果出来,没有匹配上你就可以离开了。”   想要探讨一个人究竟有没有杀过人,首先肯定得要有一个“死者”。实名举报的那俩夫妻交不出来,他们只能用锤子上残留的血液,去和目前已知的被害的死者们进行对比。   少年这边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除非出现新的进展,比如血液对比匹配上……但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不可能了。   “这段时间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忘了交代的。”   问话警察站起身,不忘拿起那份文件挡住自己的体面。   “自己交代和被我们查出来,可是两个结果。”   “走。”   警察们离开审讯室,留少年独自待在里面。   谢竞反身关门的时候往里望了眼,正好对上少年看过来的目光。   “小谢,磨蹭什么呢。”   问话警察的语气不是很好。   谢竞关上门,转身,没什么表情地回道:“前辈,文件别掉了。”   问话警察下意识低头查看,文件挡得好好的。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恼羞成怒般地厉声道:“管好你自己吧!”   谢竞心里冷笑,一扯嘴角,昂首挺胸。   他可和这些随地升旗的好色之徒不一样。   变不变,变怎样,都能自己说了算!   现在身体数据受限,变怎样暂时被禁,但变不变还是可控的。   兄弟:我想...   谢竞:不许想!   但其他人不知道他还有这种神通。   两名前辈先是恼怒,随后有些怀疑:我不能是有毛病吧?...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   检测结果就跟预想的一样,没一个对得上。   很多同事都出警去解决市中心突发的暴力事件,同时维持现场秩序,局里没两个人,谢竞领完检测结果,就拿上钥匙,去把少年从审讯室里放出来。   此时距离少年被关进审讯室已经过去将近十个小时,外面天色已暗。   谢竞开门进去,发现少年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他下意识放轻动作,走过去,站在少年身旁。   半晌,伸手,略有僵硬地碰上少年的肩膀,喊道:“醒醒。”   “可以出去了。”   少年躲了躲,安静,片刻后慢吞吞地从桌面上爬起来。   谢竞收回手,攥紧手指。   表情冷硬:“身体不舒服吗?”   少年摇摇头。   但他的身子看上去又那么软,像是要化在桌面上了一样。   他仰头看来,眼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一点,配上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还有仍带迷蒙的眸子,莫名让人感觉水淋淋的,像要将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溺于那泓s*w*整*理深黑潭中……   谢竞猛地别开眼,深深呼吸。   “没有就快起来。”   顿了顿:“天都黑了。”   “警官。”   谢竞能感觉到少年伸手过来,握上左腕的手温度微凉。   “我腿麻了。”   谢竞下意识勾动手指,指腹碰到少年的皮肤、划过......   少年一颤,似是小声唤了句痒。   而人高马大、面容俊朗的年轻警察缓缓睁大了眼。   好、好嫩啊。   感慨在心中迸发,吵得他不禁慌乱。   慌乱地缩回手,“那、那你缓缓。”   阮烛枝瞥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打量着谢竞的表情,挑眉,又慢慢伸手过去……呀,抓到了。   “警官帮我一下...好不好?”   “帮...怎么帮?”   少年握着男人的手腕往下轻轻用力。   男人便顺着他的力道俯身,然后单膝跪地。   少年把腿凑近一点,垂眸看着男人的侧脸,轻声说:“帮我按一按。”   谢竞动作僵硬地伸手握上,又听见少年嗓音微微地颤:“嘶...轻一点。”   谢竞整个人都快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生怕把手中那纤软的一截给捏坏了。   直到少年说可以了,才松口气,头晕目眩地起身。   谢竞闭了闭眼。   少年按在他左臂上的手收回。   他动了下胳膊,然后径直往外走。   丢下硬邦邦的一句:“快点。”   阮烛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上,黑暗从窗外照进,没入冷白的灯光里。   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影子被拉长。   世界仿佛都在此时悄静下来。   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还有耳骨上敲响的心跳。   心跳匆匆,脚步匆匆。   谢竞蓦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逃。   “……”   他忽地停步,回首——惊诧地瞪大双眼!   少年不知何时竟已走到他身后,几乎是咫尺之距!!   “警官,怎么了?”   少年不解地歪了歪头。   “……没事。”   他转身与少年并肩而行,似不经意地说:“你走路挺轻的。”   “是么。”少年随口回应。   谢竞偏头看他。   又收回视线。   两人一起走出警局,各色的灯光已逐渐亮起。   告别前,阮烛枝出声问道:“加个联系方式?”   谢竞一愣,随后点点头,“好。”   他敢肯定,这名少年绝不是普通人。   就是不知道他今天玩这一出有什么目的。   到警局踩点?吸引警方注意?   他和他的目的一样——   谢竞目送少年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低头,按亮的手机屏幕仍停留在联系人的界面。   阮烛枝...   ——像是个谜。   ……   什么谜不谜的。   如果阮烛枝知道谢竞心中疑问,就会告诉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没半句虚言。   只是他也没想到,那两个不像真人的人听完没什么反应,结果憋了一晚上,憋了坨大的。   就是说,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单凭一个带血的锤子就实名举报自己孩子是个杀人犯吧?   那两个假人果然不是真人吧!   但是为什么呢?   其他人都那么真实,怎么就他这个身份牌的父母像真·网络游戏·NPC,稍微相处一段时间就能感受到那种有些死板机械的不和谐。   怕玩家一来就被原住民发现不对?   阮烛枝思索着,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没换鞋,直接踩进去。   与其说是回家,神色冷淡的样子,倒更像是来找茬的。   这就是套普通的居民房,长腿一跨,他很快进到客厅,然后顿住。   “...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沙发两端撅着屁股找东西的两人猛抬头。   就见一个打扮得好酷好帅、长得又好美好好看的年轻男生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发现新奇事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个,你听我们解释。   我们真的只是在找东西、没在对沙发做奇怪的事情啊亲! 第 81 章 蛇蝎美人(4) 阮烛枝:变态?我?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然后, 撅在沙发两端的人猛然起身,想要改变如今这个不太得体的姿势,但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 还离得很近。   于是, 他们俩一动作就……撞上了。   屁股撞上了。   肉质的触感在臀上爆发, 两人触电似的即刻远离往前逃,撑着沙发扶手连滚带爬地翻下。   目睹了全过程的阮烛枝:“……”   这两个假人npc是终于故障坏掉了吗?又莫名蠢得...十分鲜活。   “咳咳。”   面容周正的中年男人尴尬地咳嗽两声以做过渡,缓了缓, 然后开口道:“你..小枝啊, 你回来了?”   “我、我和你妈在找东西呢。”   一旁盘发的中年女人正抬手理头发,听见他这么说, 心头一咯噔, 暗道不好。   果然, 对面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好多好多的少年勾起唇角,语带讽意地说:“在找什么。”   “我杀人的罪证吗?”   中年男人连连摆手,随即思绪一转,一拍大腿, 哀声苦脸地说:“小枝啊, 你别怪爸妈,爸妈实在不能看你走错路……孩子,不管做什么, 不能有伤害其他人的想法啊!”   中年女人闭了闭眼,手悄悄往后伸。   “这样啊, ”少年似乎笑了声,“那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呢?”   “我在你们眼里...算是个人吗?”   阮烛枝看着对面两人,仔细观察,明明仍是相同的样貌, 没有丝毫改变,但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机械的npc变成了真人。   而且...他们似乎很紧张?   为什么?   他被带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少年的注视下越发紧绷。   那目光极静,落到身上仿佛落下了刀锋般的寒意,令人下意识绷紧皮,想要退,又不敢在和这种冷血生物的对峙中轻举妄动,只能僵在原地。   两人连眼睛都不敢眨。   少年看他们,就像在看两个死物一样。   他们还想问呢,我们在你眼里算个人吗?还是...被盯上的、已经定好结局的猎物?   气氛凝滞片刻。   中年女人笑着上前,开口打破了越来越危险的沉默:“小枝,吃饭了吗?妈妈给你下碗面条吃?”   她试图转移话题,唤醒亲情的力量。   但这显然对少年没什么用。   他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转眸看向她,慢条斯理地问:“你手上拿着什么?”   中年女人一顿,停住,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身前来摊开,表情困惑:“没有什么啊?”   阮烛枝盯着她:“你的手在抖。”   中年女人:“……”   她默默收回手。   空气又一次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中年男人像是在心里做下了什么决定,眼神一变,猛地大步上前,“红樱,我们一起——”   在即将越过中年女人之时,被她抓住胳膊、毫无防备地用力往下一拽——“砰!”   两人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那声音听得阮烛枝眉梢轻扬。   中年男人看起来还有点懵,中年女人已经声泪俱下地开口了:“小枝,爸爸妈妈知道错了,实在是当时听见你那么认真地说自己杀过人,脑子都懵了,想了一晚上,越想越魔怔,之后看到那把锤子上的血迹,人一下子就傻掉了……我们、我们希望你能好,我们希望你能好啊孩子!”   “你们...”少年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现在都还觉得我真的杀过人?”   “不不不!”中年女人猛摇头,“你回来就说明我们真的是脑补太多...”   “我..我们...你被带走后我们就后悔了!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不能失去你,不能,不能你失去你啊小枝!”   中年女人边哭嚎边上前膝行,少年没动,她顶着那冰冷的、无动于衷的目光,心一横,牙一咬,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抱得死紧。   “小枝,小枝妈妈是爱你的,原谅妈妈...”   她边哭,边不着痕迹地朝不远处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多年的默契让中年男人立刻意会,他起身,一脸愧疚地上前,“小枝,爸爸...爸爸也对不起你...”   少年看着他走近。   接着,浓黑眸中,静静映出一道疾挥而来的凛冽寒影。   他瞳孔骤缩,后仰躲过这毫不留情、直取咽喉的一刀!   紧接着矮身,避开中年男人下一刀的同时,肘击锁紧他双腿限制行动的中年女人,正正击中太阳穴!女人瞬间眼前一黑浑身脱力,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少年踹出撞到实木的茶几腿上。   中年女人痛得倒在地上蜷缩干呕,而这时,正面对上少年的中年男人,只觉眼前一花,队友被踹远了!手腕剧痛刀没了!再一眨眼,少年扼住他的脖子掼到地上,背心连同肺腑摔得生疼!   “咔..呃...”   中年男人脸涨红,因为缺氧而无力,徒劳地想要扒开少年强硬地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只能睁着眼,看着,看着少年那双黑发扫过的、波澜不惊的眼。   果然...   果然是地狱开局啊......   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中年男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扼在咽喉上的力道却骤然一松。   大脑反应了两秒才开始大口喘息,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呛咳。   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爬起一半,头痛恶心,好不容易支撑起上半身的中年女人愣住。   她愣愣地仰头看向少年。   被夺走的刀在少年手中灵活地打了个转,然后就被随手抛下,少年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高兴?   中年女人霎时打了个寒颤。   果真是个变态!   而被人默默贴上变态标签的阮烛枝,流露出的那点笑意其实只是因为搞明白了之前的疑惑。   为什么NPC突然活过来了?   因为该上线的终于上线了。   外套衣兜宽大,少年掏出一沓钱,和扔那把刀一样随手扔下。   哪怕刚被父母攻击,又狠狠地反击回去,依旧没多少情绪波动,语气平和得令人只觉心间生寒。   “记得去医院。”   “以后稍微动动脑子,别给我添麻烦。”   齐整崭新的纸币飞舞,又轻飘飘地下落。   少年毫不在意地踩过。   房门被轻轻关合。   “……”   一室寂静里,终于缓过来的中年男人,哑着嗓子出声道:“他什么意思?”   中年女人头还很难受,干脆躺平。   回道:“骂我们蠢,骂我们不自量力呗。”   “这不是,”中年男人费力地喘了口气,“他看我们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活人,梁子已经结下了,这不..先下手为强嘛。”   中年女人吐槽:“谢谢,也不是很强。”   两下就被人撂倒了,这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中年男人叹气:“这不是身体数据被身份牌改了吗,不然哪能让一个普通本里的原住民按着打……都怪这个身份牌!”   这身份牌简直有毒。   一边说特别爱儿子,事事过问,一边又说在什么都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把自己儿子举报了,这不左右互搏呢?   他们载入完,一睁眼,举报电话已经是完成时。   人早被带走了,徒留他们对着身份信息面面相觑。   身份牌由游戏系统捏造,都会和任务产生一定的关联,也就是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让一个原住民和身份牌相联系,这样的设置一定有它的用意。   这种情况有三个可能性。   第一,“儿子”也是身份牌,不是原住民。   第二,是原住民,且与任务目标有交集。   第三,是原住民,且就是任务目标。   首先,他们排除了第一个可能。   因为他们是三人组队进来的,一般来说,那种关系亲近的身份牌会优先分给同小队的玩家,如果“儿子”是身份牌,没道理他们分到夫妻了,他们的队友却被随机出去。   所以不可能是身份牌。   而二和三,结合身份牌报警的理由来看,他们更倾向于二。   毕竟能成为连环杀人犯,任务目标作案一定很严谨,并且日常生活不存在任何疑点。   至少,不会大咧咧地跟父母说自己杀过人。   所以,他们之前的判断是,要么这个名叫“阮烛枝”的原住民是任务目标的下一个开刀对象,让他们的身份牌能合理介入调查,要么,他曾是任务目标的帮凶或者目击者,关于任务目标的线索就在他身上。   他们设想了很多,连那个便宜儿子回来后,控诉质问他们时该怎么应对都演练好了。   方法有参考曾经看过的电视剧……毕竟他们也没有过孩子,还年轻呢,就是游戏按照身份牌的数据给他们改老了。   其实,他们还是有顺带设想过万一是第三种可能性...   ——那就是妥妥的地狱开局了。   众所周知,游戏不可能把答案一目了然地摆玩家脸上。   如果阮烛枝真是任务目标,他们一进来就知道他名字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任务目标绝不止他一个。   不存在立刻提交离开副本,只有接下来无尽的追杀。   要么他们搞定对方活着完成任务,要么对方搞定他们完成报复。   像这种杀人狂魔,面对背刺自己的父母,肯定也是不会手软的。   这或许也是他们二选一,愿意选择相信第二种可能性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他们没想到他会回来得那么快。   更没想到...   他会那么平静。   少年一走进来,他们对上他的眼睛。   顷刻,便再没办法心存侥幸了。   他们没从中看见杀意,却比切实的杀意更叫人...毛骨悚然。   ——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两人又休息了会儿,爬起身,中年女人顺手帮忙捞起刀,递回去,“林海,收好。”   林海接过自己的老伙计,庆幸地说:“还好没被缴走,在他手里可没在我手里有用。”   原住民是用不了道具的,在少年手里,这只会是一把普通的刀。   而虽然这个副本锁定了一些功能,林海使用这把刀还是能稍微加一点速度和力量,聊胜于无。   阮红樱摇摇头,还是忍住了话没说出来打击他。   林海:“他没下杀手,会不会不是任务目标,是干扰项?”   阮红樱:“待定吧。”   她回忆了下少年从始至终的表现,说:“他应该对父母还是有情感在的,至少还没到会下杀手的地步。”   林海心有戚戚:“那咱可别作死了。”   两人整理好心情,继续地毯式搜找线索。   阮红樱突然想起什么,把电视机给打开了。   忙碌中,他们听见电视机发出声音:“市民朋友们,现紧急插播一条新闻,在xxx路,惊现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目前警方已赶到现场,死因尚在排查中……”   两人抬头看去。   就近找了家便利店买东西的少年也仰头看向店内的挂壁电视。   “……近年来,致人死亡的案件频发,让人不禁想要追问,这到底是什么造成的?警方又是否真的在尽心维护A市的安全秩序……”   “先生。”   阮烛枝转眸瞥去。   金发碧眼的店员笑容灿烂。   “您的饭团热好了。” 第 82 章 蛇蝎美人(5) 阮烛枝:海王?又是我……   便利店里有座位, 这时候店里没其他人,全都空着。   阮烛枝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啃饭团。   正咀嚼着, 那个金发小哥拿着一瓶牛奶走过来, 放到阮烛枝身前的桌面上, 弯腰看着他说:“店里有活动,这是送您的。”   这个距离稍微有点近了。   但又还算是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   阮烛枝瞥了眼金发小哥脸上的笑,对上他的眼睛, 礼貌地道了声谢。   “不客气。”   金发小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应该很年轻, 模样俊俏,像西方油画里骑着骏马、肆意欢笑的青年才俊般, 整个人都沐浴在晴日森林的阳光下, 笑容同金发一般闪耀。   阮烛枝被晃了下眼睛。   帅气的金发店员没有拖延地离开, 回到柜台后继续工作。   阮烛枝多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看向桌面上摆着的那瓶牛奶。   伸手碰了下,是热的。   收回手, 少年继续慢吞吞地啃饭团。   啃到一半有人给他打电话, 阮烛枝拿出手机瞥了眼,接通,对面立刻出声道:“晚上好, 吃晚饭了吗?”   声音低沉,偏中性的嗓音, 有些雄雌莫辨。   “正在吃。”   “吃的什么?不要告诉我又是去便利店里随便买了速食解决。”   阮烛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快啃完的饭团,没接话。   那边叹了口气。   “在哪儿,我来接你。”   ……   医院。   白色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几乎构成了众人对医院的感官认知。   某个办公室里, 留着帅气狼尾发型的年轻医生挂掉电话,从座位上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确实是快到下班的时间点了。   而且他们这个部门不需要留值,只要时间安排得好,大家每天都能准时下班,甚至提前下班。   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她瞄了两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年轻医生,眼珠一转,笑着起身走近,搭话道:“刚才...是男朋友?”   年轻医生瞥了她一眼,提起包转身就走。   很快便出了办公室没影了。   搭话惨败的陶恬挠挠头,讪笑道:“好高冷哦...”   还留在办公室里的同事跟她说:“达莉尔医生虽然性格冷了点,但专业很强。”   “不仅有很多患者指名要排她的号,就连警方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嫌疑人,也会找她帮忙。”   “你不要过问她的私事,专业上的问题她会很乐意为你解答的。”   陶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想了想,又凑到和她说话的这位同事身边,闲聊起来。   大概了解了医院的情况,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又将话题绕回到那名达莉尔医生身上。   “你知道刚才跟她打电话的是谁吗?表情很...温柔的样子。”   同事顺着就往下聊,下意识回答道:“应该是阮先生吧。”   “阮先生?”   陶恬套话的同时也有在仔细观察,她发现提到这个阮先生,这名同事的表情都变了!似乎是有点害羞。   “你别多想,阮先生和达莉尔只是朋友关系。”   听出同事话语中的强调,陶恬笑着点头,“哦,原来如此。”   心想,看来这个阮先生有点东西啊,不仅让那个高冷的达莉尔医生和颜悦色,还让她的同事也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   有点子问题吧。   陶恬不放过任何有可能的线索,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在同事流露出一丝不悦的情绪后,即刻打住,结束了对阮先生这个人的追问。   然后,又拿着水杯溜达到另一位同事附近,攀谈片刻。   聊完一圈,根据目前获得的信息,她心中已经对那个阮先生有了幅画像:浓颜系大帅哥;酷飒风潮男;跟谁都能聊两句,随时随地释放暧昧信号的花花公子。   陶恬敢肯定,就凭刚刚其他人对“阮先生”的反应,这个办公室里加上她一共四名医生,其中三名都对那个阮先生有好感!   没错,包括那个同事们反复强调只是朋友关系的达莉尔医生。   如果刚才她通话的对象真的是那位阮先生的话。   另外两名同事暂且不谈,达莉尔医生看上去可不像是容易被花花公子撩到的类型……看来那个阮先生很会呀。   但是说他会吧,撒网的范围也太广了,一般的海王都没他有自信、没他能捞鱼吧?   撇开她这张身份牌,一个办公室都被直接包圆了。   嘶...   陶恬咬着笔头沉思。   但是似乎又不大像。   再怎么被花花公子所吸引,应该也会有点怨气在的,除了个别有特殊癖好的人,没人会对喜欢的人的不专一、四处撩拨没任何情绪。   但那两名同事确实没看出来,提到那位阮先生,只有纯粹的赞叹,与想要掩藏但掩藏不住的好感。达莉尔接触的时间太短,话都没能说上,但回想她打电话时的神情,只有柔和、关切与担忧等正面情绪...   难道说...   那位就是...   传说中撩于无形、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甚至可能本人都没察觉到的顶级/魅/魔?!!   陶恬想到了,但陶恬不相信。   她把过于奔放的思绪拽回来,最终还是觉得那位阮先生撩人的手段可能比较高明,现在又是在养鱼前期,还没翻车。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单纯的花心,还是...在寻找猎物呢?   陶恬时刻谨记自己现在身处于副本世界,而这个世界光看任务就知道,在她的身份牌能接触到的范围内,出现罪犯的可能性应该会很高。   总之,她现在高度怀疑那个暂未谋面的阮先生。   曾经看过的影视剧和小说情节在脑海里闪现,陶恬和同事告别,在等公交车的间隙里,按着手机搜索。   [惊现女尸!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死状骇人,惨遭分尸……]   [又一起凶杀案!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在垃圾堆里被发现……伤痕累累,部分器官不翼而飞……]   [又一起连环凶杀案?!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上有缝合痕迹,疑似生前遭遇虐杀……]   [惊爆……]   长长的页面怎么也拉不到底,更恐怖的是,每一条链接都在说不同的案件,再一看案发时间,相距得并不遥远,时间跨度从几年前,到...几天前。   陶恬看得毛骨悚然。   虽然她是心中有怀疑,专门搜索的受害者是年轻女性的新闻,但是这个数量和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这里这么多喜欢报复社会、凌虐他人的畜牲吗?   她不由想到这次的任务。   咽了咽口水。   她敢断定,连环杀人犯绝不止一个。   ——那个阮先生的嫌疑更大了!   陶恬再次搜索,把范围扩大到了凶杀案。   显示的总页数更多了,就算里面有内容重复的链接,那长长的一串数字也看得人眼晕。   她深吸一口气,用闯过多个副本锻炼出来的强心脏和浏览信息的能力,一目十行地扫读。   大约从二十年前开始,杀人事件频发,有的是冲突升级导致的激情杀人,有部分是结仇后早有预谋的报复,但有将近一半的杀人案,凶手只是为了追求刺激或者发泄情绪,他们把屠刀举向陌生人。   一群卑劣的疯子。   换到她所生活的现实世界,这其中的每一起命案都会引起举国震惊,然后追问真相。但在这里,只能引起大家短暂的惊呼,然后就不了了之。   破获的案子那么多,没破获的案子还有更多,就像时而发生的天灾,他们除了做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份不安全的恐慌感。   就连走在路上,陶恬都能发现那些路人小心警惕的眼神,几乎成了一种下意识的肌肉反应,每个陌生人之间都自然而然地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种反应并不过度,大多数的普通人依旧在平凡地生活着。   但他们的生活又不知道会在哪一刻被突然打破。   这座城市繁华,灯光璀璨。   却矗立在黑暗里,天明未至。   “嘟嘟。”   公交汽车到站了。   陶恬定定神,走上去。   ……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穿着灰色风衣的人走进来。   那人面容清秀中带着颇具冷感的英气,再加上帅气的发型和衬衣长裤的穿搭,让人第一眼认为是个样貌清秀的年轻男生,再仔细一看,又有些自我怀疑、分辨不清。   达莉尔自己也有在刻意弱化身上的女性特征,所以已经习惯刚见面时被别人当做男性称呼,她从不专门解释。   但这家便利店的店员却扬声道:“女士,欢迎光临!”   达莉尔瞥了他一眼,直奔坐在店侧座位上的黑发少年而去。   “走吧。”   阮烛枝早就解决完了晚餐,起身随她离开。   “先生!”   那名店员追了过来,“您的牛奶忘拿了。”   达莉尔看了眼那瓶未开封的牛奶,转而看向少年。   少年从店员手上接过,语气平和地道谢。   然后在活力满满的“欢迎下次光临”的话语声里,推门走出。   门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他随手就把那瓶牛奶放到了窗台边缘。   达莉尔跟着他继续往前走,脸上表情浅淡。她说:“你刚才可真像个混蛋。”   那名年轻的店员,电影明星一样的金发帅哥,一看就是在殷勤地讨好少年,但他的心意显然没被少年放进眼里,不走心地敷衍。   “只是谨慎而已。”   阮烛枝抬手勾了下达莉尔的衣袖,带她避开路边一个身形摇晃、喝得烂醉的酒鬼。   “比起艳.遇,我们更应该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达莉尔的视线跟随少年的手落下,修长的手指玉琢似的漂亮,指节上的黑色细戒,一圈一圈,更衬得肤色冷白,让人想要……   她轻轻收回视线。   但刚路过的酒鬼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嚎叫起来:“你们!你们!!”   两人都没有理会的意思,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酒鬼却冲到他们前面拦路。   阮烛枝把达莉尔挡在身后。   “你们!”酒鬼指着面色冷然的少年,面目狰狞地叫骂道:“晦气!晦气晦气!!”   “又、居然又遇到插.屁股的同性恋了!同性恋都该被烧死!烧死!!!”   他越骂越难听,然后骂骂咧咧地往左侧的小巷里走。   达莉尔眉目冷下,就要跟上去,被少年按住肩膀。   “回车上等我。”   少年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   达莉尔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远的背影。   冷意融化成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望着他的背影没入黑暗。   和当初一样。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   五一期间我要回家看望亲人,没办法码字,且无存稿,只能五一节后再见了~   假条明天挂,到时候会把新的更新频率挂到评论区的公告里,大家到时候可以瞅一眼。   就这样,我要收拾东西赶车去辽~ 第 83 章 蛇蝎美人(6) 自杀的死者?   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天际渐渐泛白, 金发店员和前来换班的同事完成交接后,提上垃圾从后门离开。   后巷里有一排大垃圾桶。   从这儿望去最边上的那个垃圾桶旁边,像是倚墙靠坐着一个人。   金发店员顺路走过去把手里提的那袋垃圾扔进垃圾桶。   “这位先生, 你没事...”   走近后, 他看清眼前的画面, 顿住脚步。   那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性,外表看上去有些邋遢,还散发着难闻的酒臭味。   一侧碎裂的酒瓶与大片血腥混杂在一起, 刺激着人的眼球。   年轻俊俏的金发店员垂着碧色眼眸静静看了片刻, 像是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呆住了,随后终于反应过来, 先是上前努力伸长胳探了探陌生男人的鼻息, 继而慌乱地往后跌去两步, 又懵了几秒,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   “我、我要报警!”   ……   “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乍响,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一时间竟空不出手去接。   没被顾上, 暂时没要紧任务在身的谢竞抬头环顾一圈, 主动起身去接电话,“你好,这里是A市警总局,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像是被吓到了, 非常慌乱地说:“我、我要报警!”   “垃圾桶旁边有人死了!不是、是有个死人!”   谢竞目光一利,立刻拿起桌上的纸笔进行记录,“在哪儿发现的?告诉我具体位置。”   “x街x号真家便利店。”   “就在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里。”   谢竞:“好,我们会立刻赶过去。”   “怎么了?”   负责带谢竞的师父赵警官虽然在忙, 但有关注到谢竞的动向,见他挂断电话,出声询问道。   谢竞把记下地址的那张纸撕下,“有人报警,说在小巷里发现了一名死者。”   “尸体就在巷内的垃圾桶旁边。”   “垃圾桶...”   赵警官皱眉,转头把手里处理得差不多的资料和报告交给同事,拿上钥匙起身,招呼谢竞一起:“走,去看看。”   谢竞跟着上了警车,不用管红绿灯,很快便开到了目的地。   赵警官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从车上下来。   便利店门前站了人,瘦高个、棕发小伙,穿着印有店名的制服,立刻迎上来,“两位警官,你们终于来了!”   “那个...就在后巷那边,我同事在那儿守着,我带你们去。”   谢竞:“是你报的警?”   棕发小伙:“不是,是我同事报的。”   “他该下班回家的,顺便去后巷把垃圾丢了,没想到会s*w*整*理碰上这样的事...”   “你们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完全没印象。”   那名店员在前面带路,三人一起去到后巷。   一拐弯,便看见一名个头很高,体型修长匀称的金发男人站在巷道里。   金发男人有些焦虑地来回走动,没两步就转向,更像是在原地打转。   他应该是太紧绷了,三人走近了才发现,被惊得浑身一抖。   “艾伦,”金发男人拍拍自己的心口,“你们吓我一跳。”   “别紧张皮特,”棕发小伙侧身,让两名警察走到前面去,路过时拍了拍金发男人的肩膀,“警察会处理好一切的。”   谢竞往后瞥了眼,没走多久便看见了坐在垃圾桶旁边的那名中年男性。   衣着普通、破旧,头发乱糟糟的,越靠近,就越能闻见酒臭、血液、还有垃圾堆混合而成的恶心气味。   谢竞抬手捂住口鼻,赵警官戴上手套正在做简单的检查,他就没上手,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赵警官:“确实已经丧失生命体征。目前从外表看...致命伤应该就是右手腕上的这几道。”   死者的右手腕上有几道非常深的伤口,血肉翻飞,一地的鲜血,从痕迹来看,就是从这儿淌出来的。   平置于地的右手旁有一个被摔碎的酒瓶。   他手里还握着一些碎片。   赵警官判断道:“应该是醉酒后情绪过激导致的自杀。”   这种人近几年越来越多,大多是已经丧失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觉得活着除了痛苦和失败再无其他,便会在某个时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谢竞仍在观察,闻言抬头看了眼赵警官,又转头环顾四周。   他指着后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向站在不远处的两名店员询问:“那个监控是开着的吧?”   从朝向来看,应该能拍到一部分。   艾伦立刻回答道:“开着的,开着的,一周自动清一次,还没到时间,昨晚的应该还在。”   赵警官:“我留这儿守着,把警戒线这些拉起来,打电话叫人,你跟他们去看监控。”   “店前的监控也调出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谢竞:“好的师父。”   谢竞跟着两名店员进到店里,去电脑前调取监控视频。   艾伦坐在电脑前操作,皮特则站在谢竞旁边,也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艾伦:“警官,这里,昨晚的录像。”   谢竞:“倍速。”   视频的画质不是很清楚,有点糊。   只能拍到垃圾桶的一个边缘,看不见死者被发现时所在的位置。   时而有人从巷中走过,每当这时就会把播放速度调慢,但都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金发的皮特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在能拍到的第一个垃圾桶那里丢掉垃圾,然后就出了画面。   之后就是报警,从后门回店里叫艾伦,两人一起去看,一人回店里,一人去到巷道另一头。   谢竞:“店前的那个监控。”   艾伦依言调出。   倍速播放中,谢竞出乎意料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面上不禁流露出讶异之色,立刻喊停:“暂停!”   画面静止。   谢竞死死盯着那名身穿黑衣、面容模糊不清的少年。   视频里看不清晰,但他记忆深刻。   屏幕里,他眼前的这个人,绝对、绝对就是昨天在警局见过的阮烛枝!   谢竞抢过鼠标,确认了少年进店和离开的时间。   他是一个人来的,却不是一个人离开。   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像是专门来找他的,进去没多久就把少年带了出来。   谢竞指着再次暂停的画面,向两名店员问道:“你们还记得这两个人吗?”   艾伦摇头,“我没见过,我白天才来。”   皮特则点了点头,伸出的手指落到少年白皙又模糊的面容上,“这位是我的客人。”   “另外那个...”   他收回手。   “应该是客人的朋友。”   “他们一起离开的。”   碧色的眼珠映出屏幕上的画面,他的视线转到画面的边缘。   “原来客人不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么。”   “他应该告诉我的。”   谢竞看向他,金发男人脸上的失落十分明显。   显而易见,他也被某人迷住了。   谢竞思绪一顿,有些烦躁地皱起眉。   耳朵却有些变红了。   他把店内的监控视频也调出来看了两遍,没发现死者的踪影,倒是发现了少年和那个灰风衣的关系似乎不简单。   或许是朋友,又或许...   谢竞松开噼啪作响的鼠标,深吸一口气。   便利店的监控看完,路边的监控得回局里调。   做完简单的笔录,圈好案发现场,同事也载着法医来了。   取证,拍照留影,初步尸.检。   法医同赵警官交谈:“没有中毒迹象,死因应该就是他右手腕上的伤,流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我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一些瘀伤,死之前他应该和别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你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查一下他杀的可能。”   “不过,从割痕来看,应该是他自己下的手,大概率是自杀。”   赵警官:“我的判断和你一样,等身份确定,要真是无业游民,基本就能确定是自杀了...”   他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谢竞,“小谢,这个案子简单,就交给你去跟了。”   “到时候记得把报告写详细一些,直接归档。”   谢竞点头应下,没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这时,突然有一群人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跑进小巷,态度堪称狂热地围上来。   “快!案发现场拍清楚!死者!全身还有局部特写!”   “先上传!直播、直播开了吗?!”   “警官,是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吗?有凶手的线索了吗?”   “警官!四天前发生的又一起惨无人道的肢.解案有线索了吗?这是否真的是‘人偶师’的新作?”   “A市近年来非自然死亡率逐渐攀升,其中‘谋杀’‘凶杀’频繁发生,对此警方有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过来,警方一边保护现场,一边呵斥这群记者立刻停止拍摄。   站在不远处的金发男人默默看着这场闹剧,收起手机,同一旁的同事道别:“我先回家了。”   “嗯?哦哦。”艾伦收回看热闹的目光,“你熬一晚上了,快回去休息吧。”   “对了,”   金发男人戴上帽子,碧色的眼被挡在阴影里,呈现出某种隐约的晦暗色彩。   “帮我跟老板说一声,我辞职不来了。”   “离得这么近死了人,真是太可怕了。”   ……   黑暗。   他被关在黑暗里。   手脚被绑住。   有什么东西随着漫灌的水游动着...   就在他的周围。   钥匙...他要找到解开手铐和脚铐的钥匙。   于是一次次潜入水底。   水里的那个东西在碰他。   抚摸过他的肌肤。   又去扯他的衣服。   最后缠绕上来,掐紧他的脖子,要他一同溺于水中……   窒息...   痛苦...   ‘honey...’   他猛然睁开双眼!   没有水。   天亮了。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填满房间,阮烛枝缓了缓,无意识抓紧被子的手松开,慢慢坐起身。   额发垂落挡在眼前,他听见了门锁的微响声,转动眼珠看过去。看那把手被缓缓按下。   他和推开门的达莉尔对上视线。   达莉尔穿着黑色的浴袍,腰间系带收紧,锁骨半露,浅金色的头发有些湿润,沐浴露的香气扩散,应该是刚洗完澡。   达莉尔:“醒了就快点起来吃早饭。”   她说着,视线定在坐在床上的少年身上,第无数次描摹那冷淡美丽得摄人心魂的眉眼。   长长的睫毛眨动,他瞳色深黑,看着她,“达莉尔,我记得我锁了门。”   达莉尔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却表情淡薄:“我之前敲了门,你没有回应,我担心你出事了。”   “……”   少年揉了揉脑袋,掀开被子下床。   宽松的,质地又薄又滑的睡衣从肩头滑落,被少年毫不在意地揪起,就要从身上脱下。   他顿住,转头看向门口,“我要换衣服了。”   达莉尔垂眸,视线往下扫过他露出的那节细腰。   “动作快点。”   门轻轻关上。   但达莉尔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门后,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隔了两秒,慢慢抬手抚上门扉,将自己的耳朵凑近。   这扇门的隔音并不好,她凑得这么近,可以听见少年换衣服的声音,走动的声音,开关浴室门的声音……   达莉尔听了会儿,整个人都贴到了冰凉的门板上。   片刻后,她慢慢往后退。   整理完毕的阮烛枝从房间出来,刚打开门,就被站在前方一动不动的人影惊了下。   心跳快了几拍,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扬眉,“你站这儿做什么?”   达莉尔看着他,说:“等你吃早饭。”   阮烛枝:“……”   少年转开目光。   同她擦肩而过。   “别这样达莉尔。”   “这会让我想起一个讨厌的人。”   一个已经死掉了的...讨厌的人。   -----------------------   作者有话说:书名改成了《万人迷的游戏》,之后会把封面也换了,大家不要迷路哇 第 84 章 蛇蝎美人(7) “老公死了,就让哥哥……   早餐准备得非常丰盛, 不仅有吐司、甜品、浓汤,还有煎蛋、汤包、凉拌菜。   分装在两个餐盘里,阮烛枝看着自己餐盘里明显多出快一倍的份量, 默默地把那一小碟甜品推向达莉尔。   阮烛枝:“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达莉尔看着他, 又给轻轻推回去。她道:“我保证这次放的糖比上次少两倍。”   “其他是店里买的, 这个是我自己早起做的,你至少得尝一口。”   阮烛枝只好拿小勺子挖了一口品尝,表情差点没绷住。   如果这是少放了两倍糖的甜度...   那上次他觉得甜到发晕也是正常的吧?   阮烛枝再次默默地推过去。   “还是甜了?”   达莉尔没有勉强。   “我下次会再少放些。”   “嗡嗡。”   达莉尔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响了下, 她顺手解锁, 视线瞥过去,然后定住。   阮烛枝抬眸看她。   达莉尔拿起手机,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突然看了阮烛枝一眼, 接触到少年的目光后又飞快收回。   “怎么了?”阮烛枝问道。   手机在桌面上转了个圈,达莉尔推过去给阮烛枝看,“又死人了。”   她盯着拿过手机查看的少年,缓缓地继续说:“是在真家便利店的后巷里发现的。”   “我们昨晚碰面的那家。”   页面缓缓拉动, 阮烛枝看着新闻报道里那几张死者的照片, 拍摄得非常清晰,各种角度的都有,甚至还有伤口的特写, 稍微做了点模糊处理。   [……据知情人士透露,死者年轻时曾在x公司任职, 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长期忍受某男性领导的性.骚.扰,结果却被领导妻子在公司里找到,辱骂并宣扬他是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导致他名声扫地,丢了工作,至此一蹶不振,在出租屋里颓废了几个月后开始报复社会,伤害其他无辜民众,曾因寻衅滋事、偷拍、造谣被报警送进警局拘留……]   达莉尔:“死的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拦路的酒鬼。”   阮烛枝把手机交还回去,“对,是他。”   他看上去并不惊讶,或者说,对“不久前发生过冲突”的人的死讯没什么反应。   平淡得就像是瞄到了一条无聊的新闻推送。   达莉尔摩挲着手机外壳,仿佛仍能从上面触碰到一丝余温。   她欲言又止:“昨晚你...”   她没说什么,但停顿和犹疑又把什么都说了。   阮烛枝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怀疑是我做的?”   达莉尔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   “……”   房间内寂静片刻。   阮烛枝的表情逐渐从惊讶变得有些无奈。   “达莉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歪了歪头,眼眸里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他?”   杀人首先得有动机,他还没有精神不稳定到被人指着骂几句,就下狠手杀人吧?   ...难道他现在外表上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阮烛枝又想起昨晚那两名玩家对他的攻击。   那两个人肯定是信了身份牌对他的举报,觉得他是一个明牌的任务目标,出于自保才会匆匆动手。   只希望现在那两名玩家已经想明白了。   哪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会放过要杀自己的人,还好心贴补医药费?   他只是打扮得“坏”,怎么可能是任务目标。   达莉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昨天晚上你跟着他进了小巷。”   “是,”阮烛枝坦然回答:“他无缘无故地口出恶言,我去讲讲道理,让他道歉,并且以后不要再随便辱骂他人……这很合理吧?”   “...讲道理?”   达莉尔愣了下,身体不自觉地略微前倾,“只是这样?”   阮烛枝与她对视,不闪不避,笃定:“当然。”   达莉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阮烛枝今天穿了件非常宽松的长袖单衣,他往后靠到椅背上,双手从桌面放下去,撑在椅子边缘处,领口便也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些许,露出了小半润白的肩头,锁骨支折,吸引着人的视线往他的身体上落。   达莉尔瞬间就看了过去,边看边听少年缓声说:“亲爱的,你不相信我。”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追问,转而有些疑惑地:“既然觉得我杀了人……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家?”   他勾起唇角,语气和缓,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却如黑色的宝石般,泛着微凉的幽光。   “难道说...”   他像是在同她开玩笑。   “你有什么想杀的人吗?”   “还是以为找到同类了?”   尾音微扬,轻轻地,落在空中很快就消散了。   他把别人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去看他,让那真实的、想要知道答案的问,不引人注目地存在着。   “...没有。”达莉尔不得不避开视线,以平复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少年在否认,但他的眼神,明明比她曾经见过的那些罪犯更加危险。   像生来便擅长捕杀人类的天敌,让人明知危险,却还要往那深渊坠落。   达莉尔有时候甚至会怀疑,相遇那日的施以援手,会不会是眼前这个美丽至极,却也危险至极的冷血生物的一次精心设计?   但转念又会觉得,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为她如此耗费心思。   “我相信你,”   达莉尔注视着少年,异常认真地说:“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我只是希望你真的把我当做...朋友。”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相信我。   相信我什么都会愿意为你去做。   不要隐瞒。   更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我当然相信你。”   阮烛枝重新拿起筷子。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回家?”   “要知道我不是没有可以落脚的房子,就算我的父母不欢迎我,也有其他地方可以住。”   “……”   少年这么说着。   但从第一句开始,就没在看她。   达莉尔当然知道阮烛枝拥有很多房子。   不止是房子。   那个人还给了他大笔财产,足够挥霍一生。   达莉尔不动声色地攥紧手,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少年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就像个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谈起:“我知道你名下有很多房产……但你并不愿意去,不是吗?”   你说过,你讨厌他。   “作为你的朋友,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那就忘记他,丢掉他染指过的一切,从今往后我会陪伴你。   永远永远......   ……   用过早餐,阮烛枝自觉起身收拾餐桌。   达莉尔跟着他去到厨房的水池旁,在少年碰水前把橡胶手套递过去。   达莉尔:“伤手,戴上洗。”   阮烛枝感觉还好,但也没必要拒绝,依言戴上手套,低着头认真洗碗。   达莉尔:“今天你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什么事。”   阮烛枝随口说:“要不今天开会儿直播玩玩?”   达莉尔落在少年腰臀上的视线瞬间上抬,她看着少年,表情严肃地说:“没事就跟我一起去上班。”   阮烛枝轻笑一声,说:“亲爱的,你含蓄保守得不像西方血统。”   达莉尔想起那个直播就直皱眉,“你开放得也不像纯血东方。”   视线往下,她盯着少年那条很有风格的黑色裤子。   两条裤腿都是,侧边“破”了一大块,露出白嫩纤瘦的一截腿部。   她很不赞同地说:“把裤子换了。”   阮烛枝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以哦。”   达莉尔:“为什么?”   阮烛枝把洗好的餐具放到滴水的架子上,脱下手套,略俯身,笑着对达莉尔说:“因为这样看上去会比较坏。”   是角色的一部分,就要这样穿!   达莉尔:“……”   坏?   勾引人的视线,让人想要上手摸一摸的那种坏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想穿就穿吧,谁要是真的敢伸手...   达莉尔眸色暗下。   他会知道后果的。   ……   谢竞和赵警官一行好不容易突破包围圈,顺利地把死者的尸体运回警局。   完成交接,回到办公室,人还没坐下去,就听见刚接完电话的同事喊道:“快!去梅斯庄园!”   办公室的所有人立刻看过去,表情难掩惊讶。   “梅斯庄园怎么了?”   “梅斯庄园的佣人报警,说是发现休利·梅斯先生死在了书房里!”   “休利·梅斯?!”   同事惊呼出声,有些不敢相信:“天呐...”   休利·梅斯在A市似乎是个大人物,他的死讯几乎让此时警局里的所有警察全动了起来。   谢竞跟着挤上警车,路途中,回忆起进入副本前看过的载入视频。   在视频的末尾,镜头去到一个庄园,最后落到一个闭目沉眠的金发男人身上。   ...他或许不是在睡觉。   载入视频里的信息要么和副本背景有关,要么和任务有关。   那个金发男人...   谢竞看着手机上搜索出来的照片。   他就是休利·梅斯。   ——那是他的死亡预告。   虽然还没有去到现场,但谢竞敢肯定,休利·梅斯一定是被任务目标杀死的。   线索来了。   他就是这次的突破口。   ……   陶恬早早来到医院上班。   是的,在这个狗屁游戏的狗屁副本里,不仅能抽身份牌当“演员”,还能真真切切地当“牛马”。   她磕磕绊绊地应付完一场咨询,身心俱疲地走回办公室。   她低着头,没怎么看路,被身体本能召唤回神志时已经快撞到别人了!   陶恬立刻闪避,结果因为躲得太着急,左脚绊了右脚,即将摔倒之际,除了脑海里偌大的两个字“完了!”,还有被人抓住胳膊拉回后,脸上碰撞后...柔韧的触感。   唔...   这人身上好香哦...   “这位女士,你还好吗?”   陶恬愣愣抬起头。   缓缓睁大眼。   黑发黑眸的少年笑了下,温声:“站稳。”   陶恬下意识听话,见少年要走,手比脑子先动了。   阮烛枝停下,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还有什么事吗?”   陶恬:“……”   我说是手动的手你信吗?   她缩回手,背到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那个...谢谢你啊。”   “不用谢。”少年礼貌回复,随后便离开了。   陶恬望着他的背影,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手慢慢往上,摸到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所以,她刚才用脸撞到的是……埋、埋胸?   本来还勉强撑住,此刻掌下的脸颊爆红。   她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遥遥望了她片刻,眸色沉冷。   ……   阮烛枝走进卫生间,刚推开隔间的门,眸光一凝。   他往后肘击,还没能进行下一步,就被突如其来的凶狠冲撞、直接猛力撞到了隔间里面!   门关上。   他被人从身后绞紧。   “宝贝。”   是变声器的声音。   那人的一只手缓缓往上。   抓住。   “是不是这里不舒服?”   阮烛枝咬紧牙,双手都被制住,别于身后,压在两人之间。   他屈指狠狠挠了下,那人毫不在意,甚至呼吸加重。   “看来确实涨了。”   那人舒合五指。   “别担心。”   “老公死了,还有哥哥来帮你吸一吸。” 第 85 章 蛇蝎美人(8) “说对不起”   吸吸吸、吸你个头!   阮烛枝被揉得腿一软, 眸中却闪过抹厌色。   【1125!】   时刻守在阮烛枝身边的光球立刻响应,配合了无数次,熟练地飞到少年手边, 用捏出来的一条“手”伸入体内, 拽出武器, 小心地避开刀锋、把刀柄递到少年手上。   在旁人眼里,角度问题,就像是少年从衣袖里勾出了一把银色小刀, 手指灵活翻转、毫不犹豫地捅下!   那人知道阮烛枝喜欢在自己身上藏武器, 有所防备,立刻后退躲避, 制服少年的手也因此被迫松开。   得了自由, 阮烛枝紧接着便转身追击。   身后那人果然全副武装, 手套这些就不提了,头上还戴着个全包裹的黑面罩和帽子,就露了双蓝眼睛,除了能认出来是个很高的男性, 其他什么外貌信息都没有。   阮烛枝咬牙, 下手更狠了。   两人就在这个狭窄的隔间里打了起来。   刚好有人进来上厕所,他听见“砰砰砰”的撞击声,整个人愣了两秒, 然后才慢慢走进。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出于好奇,一直走到了正在不停发出声响的隔间...旁边的那个隔间里。   他一边解裤子,一边听隔壁的响动。   突然,那响声猛地凑近了, 好像有人被摔到了左侧那扇门板上,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闷响……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那位兄弟干活也太猛了吧,别把老婆弄伤咯。   ……   阮烛枝在心里暗骂,这人是牲口吗?力气也太大了吧!   他发誓,他真的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却在武器被打脱手后,怎么都挣不开男人的控制。   对方这次没有把他锁死,但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就像在逗小猫玩一样,刚才把他抵到门板上时,还贴心地用手护了下他的脑袋。   这是在打架吗?   阮烛枝逐渐心累。   算了。   不打了。   阮烛枝停手,任由那人的手臂横压住自己的肩颈。   男人蓝色的眼睛里饱含笑意。他问:“不打了?”   “那现在可以吸了吗?”   阮烛枝:“...不可以。”   “为什么?”男人稍微放松力道,整个人压着贴到少年身上,低声说:“不吸干净的话,宝贝难受得去找别人了怎么办?”   阮烛枝抬眸看向他,“你又跟踪我。”   “不是跟踪,哥哥担心你啊宝宝。”   阮烛枝蹙眉,“别恶心我。”   男人盯着少年,眸色沉下。   他手上戴着手套,侧头,咬着边缘将左手的手套扯下,然后动作有些粗暴地、把手指塞进少年嘴里,按上那洁白的尖牙。   “唔...”   阮烛枝想将其推出去,却换来了更加强势的进入。   他眉心深锁,想咬,却被堵得难以咬合。   “宝贝,牙齿还不够锋利呢,不要乱咬人。”   男人垂眸看着他,蔚蓝色犹如大海的眼睛里,用尖锐的恶念包裹着甜蜜笑意。   他捏住少年的软舌,问他:“记住了吗?”   轻微的痛感传来,阮烛枝看着他。   就在男人以为,少年睁着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的眼睛,要向他屈服时,少年突然动作、不知从哪儿拿出的小刀猛然上刺!   蓝色眼瞳骤缩,男人松手快速后躲,却还是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小臂。   血线沾染银白的刀面。   男人抬手看了看那条细小的伤口,又看向对面的少年。   少年随手甩了甩银色小刀,冷冷看他:“你弄脏了我的刀。”   “……”   男人蓦然笑了。   心脏犹如热油烹煎。   他不确定。   激烈的情绪里似乎混杂了什么。   分辨不清。   只想要全都发泄到少年身上。   让他再也想不起其他,只能软在他怀里,哀声乞叫。   阮烛枝被男人一瞬不眨地盯着,令人浑身肌肉紧绷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不好...   阮烛枝敛眸,哪怕知道身后就是门板,依旧做了个往后退缩的动作。   很轻细短暂的一下,流露出某种惹人怜爱的、不安的脆弱。   两人相对而立。   空间静默少顷。   男人周身的气势缓和下来,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小阮,你不能这样。”   “是你先喊我哥哥的。”   是你主动诱捕我。   却又开始...厌烦我。   “小阮。”   那双蔚蓝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   “说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   然后我就会原谅你。   但少年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太过聪明,知道他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了。   便毫不犹豫地跑走了。   “……”   门自动滑回,关合。   男人独自站在空荡的隔间里。   或许是因为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吧,令他的太阳穴似鼓胀得隐隐作痛。   “那个...”   有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女士,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   进了隔壁那间的年轻人,上完厕所后迟迟没有离开。   有的时候,模模糊糊的脑补比真看见了更加精彩。   但那个正在干活的隔间里突然没了动静。   ...什么情况?   年轻人悄步靠近,趴到相隔的那个门板上听。   似乎听见了说话声,但并不真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是已经解决了?   年轻人摸摸脑袋,过了会儿还是什么都听不见,干脆推门出去,准备洗个手离开。   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名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从右侧出现,都没看清楚模样,就已经跑出去了。   等等...   那人不就是从隔壁那间出来的吗?!   男的跑掉了,那么匆忙,和他一起干活的那个女人……   不是吧,这么渣?玩完丢这不管了?还是...真玩出事了?   年轻人的脑内剧场一下子换了频道。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问问看。   要真有什么事,这里是医院,他可以帮忙去喊医生,还能及时报警。   年轻人询问后等了等,没等来女士的回应,那扇门直接在他面前打开了。   他呆呆仰头,看着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成年男性,满头问号。   不是、刚、俩男的、那什么......啊?   大脑一时死机,整个人都傻了。   “你...”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蒙脸做什么?”   男人的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他,像看着一坨碍事的垃圾一样。   下一秒,男人突然一拳挥来、他根本躲不开!   年轻人被一拳打晕倒在地上。   然后因为挡路又被一脚踢开。   男人离开卫生间,压低帽檐,被挡住的双眼里戾气骇人。   ……   阮烛枝回到办公室。   达莉尔不在,她现在应该在咨询室里。   达莉尔的同事抬头看向他,然后立刻起身走过来。   她看上去有些担忧,“阮先生,你的脖子...”   阮烛枝随着她的目光抬手摸了下,没摸到什么伤口。他问:“怎么了?”   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从口袋里找出一面小镜子,举起给他看,“红了一块,像是...”   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擦过,或者,反复亲吻。   阮烛枝借用镜子看见了,就在颈侧,锁骨偏上的位置,应该是刚才打斗时弄出来的。   “没事,”阮烛枝说道:“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了。”   “痛不痛?”低马尾女生非常关心:“我那里有药膏,要擦一下吗?”   阮烛枝谢过她的好意,去达莉尔的工位旁坐下,等她回来。   陶恬从垒起的书籍和文件后面悄悄探头,表情复杂。   阮先生?   他就是阮先生?   这位阮先生,跟她之前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其实也没构想出具体的面容,但就是没这么...好看。   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就往那儿一站,那外表那身段,仿佛跟其他人都不在同一个图层里!   这不会...不会是游戏捏出来的、在独一无二的灵感照耀下的炫技之作吧?!   陶恬再次脑洞大开,然后把这个不靠谱的猜想默默放下。   不可能。   这个狗屁游戏哪有这种情调。   那位阮先生要么是原住民,要么只能是玩家。   她更倾向于前者。   要是城内有这么好看的人,她天天在各个地方收集信息,早听闻风声了。   除非是新人。但新人又不可能进入B级副本。   除非游戏抽风了。但这更不可能。   那他……可能是任务目标吗?   陶恬苦苦思索着,突然感觉到强烈的被注视感。   她立刻看过去,和对面那桌的低马尾女生对上视线。   那名女生是她昨天第一个搭话对象,一直表现得很文静很好说话,但在她追问有关阮先生的事情后,变得有些不高兴,像是被冒犯到了一样。就像现在。   应该是因为她刚才思考时,无意识看向阮先生的时间太久了。对低马尾女生来说太久了。   陶恬再次确定,那名女生喜欢阮先生。   不止是普通的喜欢。   陶恬垂落目光,去看摆放在s*w*整*理身前的文件。   那道视线渐渐弱去。   她瞄了眼。   确实是移走了。   她只是多问了几句,多看了一会儿,就引起了那名女生的不满,那和阮先生交好的达莉尔医生呢?   难道因为阮先生和达莉尔医生是朋友,他对她的态度很好,那名女生就..爱屋及乌地转变了态度?   陶恬还没见过两人相处,她无法得出答案。   但她有些好奇,如果说那份不满持续下去……那名女生会想做什么呢?   她的身份牌和医院关联很深,一周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医院里,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咨询室或者治疗室。   再按照身份牌必与任务相联系的原则,她之前所想的方向是不是错了?有问题的不是随机性比较大的阮先生,而是与她待在一间办公室里,常能见到的同事?   半晌。   陶恬放下笔,站起身。   究竟如何,试试不就知道了。   在这个游戏里,危险通常与收益成正比。   比如,要是有玩家一进入这个副本就和任务目标碰面了,那么恭喜,抽中了最有用但也最要命的牌。   一般来说,都会变成案件里提供线索的“受害人”。   俗称,炮灰。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玩家这么倒霉。   “先生!”   陶恬扬起笑,满眼惊喜地走过去。   “好巧,又见面了。”   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玩手机的少年抬头看向她,长眉微挑,“你就是那位新来的医生?”   陶恬倚在桌边,看着少年,本来是想顺便套套话,观察他的微表情,结果坚持了会儿还是扛不住,不自觉地错开眼神,往其他地方瞟。   “嗯...那个,我叫陶恬,很高兴认识你。”   陶恬撑着笑容,紧张得脚趾抓地。   “你好,我姓阮,阮烛枝。”   少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她,边说着,眉眼舒展地露出一抹笑。   语气温和:“我也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你。”   好、好温柔...   陶恬一时怔然。   忽感身上插了两把“冷刀”。   一道视线来自侧面的低马尾女生,另一道……   陶恬缓缓回头,见达莉尔医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有杀气...   这次的倒霉蛋不会就是她吧?? 第 86 章 蛇蝎美人(9) “小骗子”   陶恬觉得必不能是。   她站直身体, 无论如何,面上半点不显,笑着同迎面走来的达莉尔医生打招呼。   达莉尔医生看了她一眼, 略过, 走到阮烛枝身旁, 低头看他,淡声道:“又认识新朋友了。”   短短的一句话,语气好像也正常, 但陶恬就是从中听出了淡淡的阴阳怪气, 有种酸意。   阮烛枝起身,让达莉尔能够进去回到办公的座位上。他道:“多交朋友不好吗?”   达莉尔没有回答, 她坐下后抬头看了眼陶恬, 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陶恬:“我...”   “没事就回去吧。”   达莉尔语气不改, 意有所指地说:“我这里不是什么服务区。”   陶恬还是有点怵她的,她总感觉这位达莉尔医生很像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角儿。   现在道具被封,身体素质也跟随身份牌下降,硬碰硬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搭话。   于是陶恬不仅没有因为达莉尔的话语和态度有所退让, 反而更进一步。   她仰头看向阮烛枝, 这个距离,都能闻到少年身上好闻的香味,不用演, 脸自己就红了。   “有事。”   陶恬红着脸说:“我有事想找阮先生帮忙。”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似乎都变得更加安静了。   而处于视线焦点的少年, 仿佛没有感受到此时此刻的暗潮汹涌,听见陶恬的话,便很自然地回应道:“你说。”   自然到仿佛陶恬说什么他都愿意答应。   就在同一瞬间,陶恬感觉自己身上插的“刀”已经从两把变成了三把。   拉着整个办公室同事们的仇恨值, 陶恬继续添柴:“可以...单独说吗?”   她垂下眼,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有什么意思。   要是在现实生活中,阮烛枝肯定不会应接这样的请求,但这是在游戏副本里,这次的任务还是需要找人,所以只要观察到违和之处,他总会接招,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这种行为落在旁人眼里,就可以算得上是来者不拒。   达莉尔攥紧手,内心希望他拒绝,但看见少年答应下来,却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总是这样,好像谁都能从他那里得到靠近他的机会,但只要再多相处一点就会发现,他的身边筑有厚厚的墙,一面同你说着好听的话,一面把你拒于墙外。   但是,这不能成为允许他人靠近的理由。   她不允许。   达莉尔转头,看向隔了一条过道,坐在左侧那张办公桌后的低马尾女生。她仍望着敞开的房门,一脸嫉恨。   达莉尔瞥了眼她的水杯,平静地收回视线。   低马尾女生心里有气,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突然,屏幕右下角跳出来一个小弹窗,肯定又是什么小广告。   低马尾女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将这个弹窗关掉,但她刚把鼠标移过去,目光却在弹窗上停住了。   [你有想要杀死的人吗?只要9998,心想事成!]   纯黑的背景上,白色和红色的字体吸引着人的眼球。   鼠标在[x]的位置停顿许久,最终缓缓下移,点击。   一个网页随即出现。   只需要一万块,就能让碍眼的人消失...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片刻停顿后,响得更快了。   去死。   她的眼中闪烁着毫无理智的、兴奋的光。   都去死!   ……   阮烛枝跟着陶恬离开办公室。   没走太远,在走廊边的一处夹角停下了。   陶恬转身看向跟来的少年,他姿态闲适,看着她的模样,总让她幻视,像矜贵的猫,揣着爪子端坐高处,懒洋洋地扫着尾巴,观察人类。   人被猫这样看着的时候总会有些紧张,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猫是会扑过来给你一爪子,还是观察完毕,高冷地离去。   当然,她没有说少年不是人的意思……   阮烛枝看着她,只能看出面前这名女生有些走神,不知道她都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些什么。   阮烛枝:“现在可以说了么?”   陶恬眨巴了下眼睛,回神。   刺激低马尾女生和达莉尔已经完成,找少年出来,也是真有话要说。   试一个是试,试两个也是试,她按照之前设想好的,先对一个暗号:“你玩游戏吗?那种...侦探游戏。”   这个暗号当然是她自己定下的,玩家听到多少会有些特别的反应。   虽说生存游戏规定了玩家不可以让副本里的原住民发现异常、产生怀疑,以至于让某些词汇潜移默化地成为了“禁词”,但在谈话对象只有玩家的时候,或者恰当的情境下,那些词汇依旧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不存在一说出某个词就被惩罚、原地自爆的情况。   只是那个度一定得拿捏好,否则当游戏检测出有原住民对副本的实质生出疑虑,就会立刻采取措施。   那个原住民的下场她不清楚,但违规的玩家一定会被立刻处决。   她曾亲眼见过,很恐怖的,那个被判定违规的玩家被活生生挤扁爆成浆糊了!   陶恬说完后,就在很认真地观察阮烛枝的反应。   他看上去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阮烛枝确实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碰到一名玩家。   他能够听出陶恬是在试探自己,而这种试探,恰恰表明了她的身份。   虽然他确实是拿着身份牌进入的副本,算是占了个玩家的位置,但他毕竟不是生存游戏真正的玩家,作为来偷能量的帮凶,一名偷渡者,在“一定得安上玩家身份”前,他并不想认领玩家的身份。   就像客服二号说的,融入人数多出许多的原住民,才更利于他不被生存游戏发现。   所以面对陶恬的试探,阮烛枝选择装傻。   他将那点自然流露出的惊讶,转变成疑惑:“什么意思?”   “...要我帮你玩游戏吗?”   陶恬之前就有预想,阮烛枝的反应在她的预想之内,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早有准备地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装出...其实也不是完全装。   将面对帅哥美男时的那点羞涩放大出来,陶恬此时看上去就是一副春心萌动的情态:“啊...其实也不是...我就是...”   她揪着手指,脑海里回想电视里曾看过的青春校园表白戏,吞吞吐吐得很是努力:“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可以...给我吗?”   但那份紧张不是演的。   她等了等,没等来游戏的惩罚,松了口气。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阮烛枝虽然不想认领玩家身份,但他毕竟也要完成相同的任务,所以也愿意和这些玩家建立联系。   比如之前在警局,他就主动和那名拿到警察身份牌的玩家交换了联系方式。   所以在陶恬提出这样的请求后,他清楚小姑娘应该是觉得他这里有信息,在演戏,或许是想要拉近关系后打听什么。   也没戳破,顺势接受:“可以。”   阮烛枝把自己的号码告诉她,随后拿出手机,点到相应的界面后直接递给陶恬,笑着说:“也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万一我想联系你,却没等来你的电话怎么办?”   实话说,陶恬当时心跳有漏跳一拍。   接过手机,都感觉从少年手上拿过的这个手机,和其他的手机手感不一样。   陶恬输入后确认了两遍,“好了。”   躲藏在暗处的人,眼睁睁看着少年从别人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带笑的眉眼似含着动人的情意,红唇张合,他说的是:“需要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需要?   需要什么?   陪伴吗?!   陶恬正有些发愣地看着阮烛枝,突感后背发凉。   她转头看去,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错觉?   她暗自提高警惕。   阮烛枝有注意到:“怎么了?”   陶恬摇头:“没事。”   阮烛枝也往那边看了过去,不出意外地对上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眸。   ...真是阴魂不散。   但纠缠就纠缠吧,每次都要包裹得那么严实,根本就得不到有效的信息,至于那些无用的数据...他得来又没什么用。   阮烛枝怀疑那个人是不是脸上有伤疤,所以才不愿意露面。   他有想过往这个方面寻找,但之前帮他调取信息的那名警察,还没有告诉他检索后的答案就失踪了。   随便检索公民信息当然是违规操作,所以他花了心思和那名年轻警察交好,没想到信息没得到,人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   他希望那名警察还活着。   ...但怎么想都希望渺茫。   阮烛枝收回视线,对陶恬说:“回去吧。”   陶恬:“那你呢?你不回去了?”   阮烛枝:“会的。”   “我看到了一个熟人,去打声招呼。”   不然的话,不知道那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   他有心想要安抚,但那人像是闹脾气了,躲着阮烛枝走,让他知道他在,但又不让他找到。   阮烛枝停下脚步,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有一点不耐烦了。   毕竟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个人,就算主动去寻找,却因为寻找的目的,不会有多少耐心。   也没有生气或是烦躁,只是放弃了寻找,直接拿出手机给那人打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接通了。   那头的人没有出声。   阮烛枝语气平和:“哥,你躲着我。”   对面那人反驳:“是我躲着你,还是你不愿意见我?”   阮烛枝:“我在找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冷笑一声,反问道:“是在找我,还是怕我对那个女人动手?”   阮烛枝毫不犹豫地否认,之后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那人说:“小骗子。”   语气幽幽,怨念颇深。   随即电话便被挂断了。   阮烛枝蹙眉,立刻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就看见有几名护士推着空荡的病床快速跑过,像是要去接哪位急诊病人。心顿时一沉。   他动手了。 第 87 章 蛇蝎美人(10) “哥哥会永远陪着你……   阮烛枝立刻跟上去。   一路跟到熟悉的办公室, 避免影响医护人员救人,他在离门较远的地方停下,观望。   医用推车很快又被推了出来, 陶恬躺在上面, 脸色惨白且痛苦, 嘴角还挂有血迹。   她止不住地想要蜷缩,看上去像是腹痛。   “急性阑尾炎?”有路人小声猜测。   “急性阑尾炎会吐血?”   “这...我也不知道啊,好像不会吧。”   阮烛枝表情沉静, 转而同从办公室走出的达莉尔对上视线。   她停在门口。   两人隔着飞速离开的医用推车、走动的人群, 遥遥相望。   达莉尔原本冷静的表情骤然变了。   她匆忙往前,途中差点撞到人也没停下, 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而去。   阮烛枝垂眸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达莉尔, 意味不明地说:“达莉尔, 这样可不行。”   达莉尔刚张开嘴,一顿,所有的情绪全都沉下,跌入前所未有的深度。几乎看不见光了。   “你怀疑是我做的?”   她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笑了笑, 无不讽刺地说:“我们果然是朋友。”   达莉尔凝视少年清冷的眼, 还是想问:“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少年看着她,偏头,露出一点笑。迷人的, 她看不懂的笑。   “当然。”   她听见他说。   “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他看起来像是在说真话。   达莉尔潜修心理学, 不只是需要帮助的普通人,还见过不少罪犯,自认实践经验丰富,但还是读不懂他。   缺少了关键的支点, 应该在墙的里面,她触碰不到。   但她说过,阮烛枝说什么她都会信。   哪怕她的眼睛已经看见前方就是悬崖,少年告诉她说是平路,让她往前走,她就会照他说的做。   阮烛枝不走心地说完便要转身离开。他仍记得暗处还有人在虎视眈眈。   陶恬现在情况不好,那人一旦趁机动手,她根本无力反抗。   “你要去哪儿?”达莉尔伸手想要抓住少年。   阮烛枝侧身,“去探望一下可怜的新朋友。”   伸出的手落空。   手指抽动一瞬,继而缓缓合拢成拳。   没关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不喜欢女性。   只是朋友。   指甲刺痛掌心。   朋友...   ……   阮烛枝一直在手术室外守着,等里面的医生推着人出来,立刻跟上。   陶恬闭目躺着还没醒,脸色依旧很难看。阮烛枝向医生询问:“她怎么样?为什么会突然腹痛到吐血?”   医生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病人的家属,回答说:“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应该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物质,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阮烛枝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跟着去到病房,医生又确认了一遍病人的状态,然后招呼阮烛枝:“来,我给你开单子,去一楼缴费。”   阮烛枝一愣,随后干脆应下:“好。”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陶恬身边,得先让那个人出来,才好解决问题。   阮烛枝拿上单子去一楼缴费,排队的人有些多,等一个一个地轮到他,他倒是不着急,就是不知道陶恬到时还有没有小命在。   所以阮烛枝果断出手,在一张张钞票的诚意下,很快去到队伍前列。   交完费,拿着回执去找医生,被叮嘱了会儿注意事项,拿出手机一通操作,随后才返回病房。   这是间双人病房,目前只有陶恬在住。   阮烛枝推开门,看见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陶恬的病床边,抬手,似乎是要检查挂着的吊瓶。   有人开门,那名医生转头看过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阮烛枝刚见过。   他反手带上门,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走进。   “医生,”   少年的每一步都像是刚好踩在他的心跳上。   “是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放下手,叹息一声,说:“很可惜,暂时没有。”   阮烛枝顿住。然后猛然跃向前去,想要制服对方。   伪装成医生模样的男人立刻反击,两人顷刻间便在病房里打了起来!   男人打得不是很认真,既然已经被发现,药剂打不进吊瓶里,干脆直接把毒/针打那个女人身上好了。   于是他拿出针筒,避开少年,随便就要往陶恬身上扎。   阮烛枝不可能让他得手,想也知道一针下去陶恬肯定没命,伸手便要去夺,吓得男人赶忙收回。   “你?!”   男人后退拉开距离,两人一个在窗口,一个在病床边,无声对峙。   半晌,男人冷冷出声:“小阮,你什么时候变成乐于助人的好孩子了?”居然冒着被误伤的风险也要救她!   少年看上去也很不高兴,黑白分明的眸子浸满凉意。他说:“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棋子。”   男人深吸一口气,笑了,神情看上去比不笑时还恐怖。   “达莉尔是你的,这个女人也是你的,你说她们是棋子,什么棋子?你那可笑的恋爱游戏的棋子吗?”   他异常愤怒:“我是不是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   阮烛枝指尖绷紧,“...你不要瞎猜。”   男人:“然后呢?”   阮烛枝:“?”   男人:“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   阮烛枝:“……”   救命,为什么突然有种在演狗血爱情剧的既视感。   两人相顾无言。   就在又要打起来之前,长鸣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引得站在窗边的男人转头往外望。   短暂的一瞥,他重新看向阮烛枝,有些难以置信:“是你报的警?”   但少年并没有再说些伤人的话。   而是去到门边,抬手,朝他相邀:“我们换个地方聊?”   男人瞬间就想明白了。   少年报警只是无奈之举,在他心中,他们才是一头的。   “好。”   男人同少年一起离开房间,远远望见警察,默契躲避时,心中的怨气与怒火突然就消减了。   无论如何,他们才是同路人。   就算是棋子,他也是棋盘上与众不同的,珍贵的那一颗。   男人安静地跟在少年身后,像生怕他逃走,哪怕在偷摸换下伪装时也紧盯着。简直像个疑神疑鬼的、吝啬的守财奴。   两人离开医院,熟练地避开监控,走进繁多的规划混乱的“小巷交通”,停在一处无人的角落。   阮烛枝刚回头转身,男人便径直抱了上来。   他没有躲,任由他抱。   此时此刻,谁来看,都看不出两人前不久才打过架。   他们就像花与缠绕着花的藤蔓,如此亲昵。   “行了,”阮烛枝抬手推拒,“别咬。”   男人埋在少年的颈间不愿离开,脑袋被推走,又凑上去,这次没咬,只细细地去亲,仿佛每一寸都想用嘴唇碰到。   “宝贝,别生气了好不好。”男人哄着:“哥哥可以给你当狗,宝宝随便骑。”   呵。   说得好像只有他占便宜,他没爽到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有讨厌的人说要给阮烛枝当狗,阮烛枝是欣然接受的。既然上赶着被羞辱,他也不会客气,必要报复回去。   但样本一多,阮烛枝发现不大行,有些人是真会感觉满足。   有够离谱的。   阮烛枝:“是你先开始的。”   男人:“因为宝贝太久没联系我了,哥哥很想你。”   阮烛枝:“我昨天才给你回过消息。”   “那你算过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吗?”   提起这个,男人睁开眼,声音沉下:“自从解决掉那个妨碍我们在一起的贱人之后,我就在等你来找我,我们可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光明正大的约会,再也不用挤在柜子里,还得担心那个贱人听见...”   当然,他是不在意的,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少年属于他。但少年不愿意。   他说那个贱人是他的老师,教会了他许多,他至少得保持最后一点忠诚。   男人非常后悔。   当初他就不该让绅士把人带走!   “小阮,你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在那个人死后,突然发现自己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   还是一直在口是心非,所以怪我把他杀了?   男人缓缓抚上少年的脖颈。   阴晴不定的蓝色眼眸中,神态痴迷。   “但后悔也晚了。”   “哥哥会永远陪着你,死亡也不能让你我分离。”   阮烛枝眸光微闪。   他抓住男人的手,一只在颈间,一只即将越过小腹。   “光明正大的约会?”他故意转移重点:“你敢用自己的本来面目面对我吗?”   少年甩开男人的手,猛地扼住他的脖子将人抵到墙上,质问:“为什么不敢?”   说得毫不留情:“就那么见不得人吗?还是怕和我在一起时,被哪个旧情人撞见?”   对上少年冰冷的,却不再那么平静的双眸,男人愣怔一瞬,随即立刻指天发誓、捍卫自己的清白:“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哪有什么旧情人,你是我的初恋啊宝贝,我每一个初次、全部都是你的!!”   他怕少年不信,还举例说明:“你忘了吗?接吻是你教我的,第一次的时候,还是你——”   “够了。”阮烛枝眼皮一跳,差点没绷住表情,立即捂住他的嘴。   男人诚恳地、深情地看着他:“唔唔唔!”   “好了,我知道了,你只有我。”   阮烛枝敷衍。   然后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之前贸然开口怕被男人怀疑,现在时机刚好,他抬手抚上再次被面罩包裹的脸,抚摸的动作异常温柔。   “为什么不给我看你的脸?”   这一刻,男人第一次感觉到——少年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不是喜欢他的能力、身体、资本,而是喜欢他这个人。   虽然那些东西也是组成他的一部分,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以至于他的心脏即刻沸腾。   让他想要立刻摘掉一切伪装,让少年眼中映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然后为此中的一切融化。   但理智立刻从回忆里为他调取了一张画面。   当时绅士还活着,少年同他一起从暗处看向绅士,那眼神,是那样熟悉。   他们很像。   在狩猎的目标选择上面。   “抱歉,”男人制住少年试图揭开他的面罩的动作,“至少现在不行。”   阮烛枝表现出一点不悦:“那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我们结婚后的新婚夜?”   如果那个时候,你真的爱我的话。   阮烛枝:“……”   新婚夜,又是新婚夜。   催婚很讨厌的好吗!   既然对方不让看,阮烛枝也不能用强的。主要是还打不过。   他松开手,象征性地用指背抚了抚男人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然后就不管了,后退两步语气平淡地同他说:“那我们到时候再见吧。”   男人双眼骤亮:“你答应——”   阮烛枝:“临死前要是你还坚持发消息向我求婚的话,或许我会答应的。”   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僵住,笑意垮下。 第 88 章 蛇蝎美人(11) 其中一个...是蓝……   阮烛枝和蓝眼睛男人的第一次正面相遇, 应该是在那条回家路上的小巷里。   当时他已经知晓了一名连环杀人犯的真名,毕竟开场游戏就明确告诉他了,房间里的人无疑都是连环杀人犯, 被他带出来的那个自然也是。   李·司宾兰格, 网上都能搜索到, 商圈名人,富豪。网上没几张照片,但足以看出, 和那天同他离开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就任务而言, 探查到这一步已经足够。   但他被缠上了。   那天之后,李就同他说的那样, 开始追求他。   第二天, 下班后, 看见停在公司楼下大门前的豪车、手捧巨型花束的英俊男人,阮烛枝一时陷入沉默。   “这人谁啊?”   他能听见周围的同事们在小声议论。   “不认识。”   “长得帅,还有钱,还会搞浪漫...是谁的追求者啊?求秘籍!”   “快看快看!他走过来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 热情激动得阮烛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而男人已经抱着那么大一捧花, 三两步跃过台阶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仰望着, 认真又深情:“honey,我好想你, 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我只能和我的心跳一起想念你。”   阮烛枝:“……”   他被硬控在原地,周围人惊讶兴奋的关注落到他身上,让他想要捂脸。到底克制住了, 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于是,众人只能看见那名美丽的少年冷淡地垂着眸,面对帅气多金的追求者接连不断吐露的肉麻的情话,似乎无动于衷。   哇呜——   众人在心里感慨。   ——好冷酷,好无情,好喜欢!   班也不继续下了,都堵在门口,安静吃瓜。   说了好一会儿情话,李终于把自己心中的思念传达到位,接着把刚采摘下来包装成束的九十九朵玫瑰花捧起,“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喜欢吗?”   “我家里有一大片玫瑰园,你喜欢的话,可否有幸邀请你到玫瑰园去共进晚餐?”   阮烛枝看着那一堆被包裹在白色纸衣里的红玫瑰,还系有飘逸的粉色丝带,好看是好看,梦幻是梦幻,就是...是不是太大了?   花往上一捧,李整个人几乎被挡完了。   阮烛枝:“……”   他不想接,也不想去。   但昨天刚让别人教自己,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会被骂骗子然后被刀吧?   没办法,阮烛枝挪开视线,眼不看为净,往旁边顺着台阶走下,语气平淡地回应:“好啊。”   少年没接他的花。   李一愣,随后笑着起身跟上。   也对,这把花又大又重,把少年累到就不好了。这种东西都该他来拿!   到了李的大别墅,在开阔的玫瑰园里用过晚餐,阮烛枝以为今天的虚与委蛇终于结束,正要告辞。   李把叠整齐的手帕放到桌上,起身,单手背与身后,做了个优雅的绅士礼,先少年开口:“甜心,我已经准备好第一堂课的教学内容了,要来看看吗?”   阮烛枝怔住,置于桌下的双手缓缓攥紧。   该如何教导一个人,成为一名有能力完美犯罪的罪犯?   阮烛枝不清楚。   但显然,他面前的这名罪犯信心满满。   片刻,阮烛枝抬手落入男人等待已久的掌中,立即被牢牢握住。   ……   有一就有二,工作日李就每天去少年公司打卡,每天的礼物不重样。他们总是先去到李的别墅,再由李开车送少年回家睡觉。   阮烛枝已经看淡,应对如常,他的同事们也逐渐习惯,不再那么情绪外露,却仍暗戳戳地密切关注着,就想知道那个大手笔的帅哥究竟能不能追到少年。   为此他们还拉了个群,群里有个投票,问的是[你觉得能不能成]。   其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很有希望,毕竟少年会拒绝其他人的邀约,却没有拒绝过那个追求者。   但投票结果一出,将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选的是[不能],一问就是觉得他俩不般配。   有人不高兴了:[我们小阮同学也不差的好吧,那么优秀,那个男的不就是家里有钱,投胎投得好吗]   [你误会了,我们是觉得那男的配不上小阮]   [就是就是!我们小阮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那个男的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照镜子了!]   [有一说一,那些车,那些礼物,不止几个臭钱吧...]   [照镜子的话,人家长得也挺帅的啊...]   总结:[男人的嫉妒心可真强]   之后事态进一步发展,就在昨天,休息日,阮烛枝以为自己宅在家里,利用网络收集信息进行分析,就可以不用碰见李,少绷一天的神经。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结果起床洗漱好后,打开房门,准备出去吃早饭。   一开门就被站在门口的高大人影吓了一跳。   “你...”   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卧室门外啊??   李笑着说:“早上好甜心,早饭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去用餐?”   阮烛枝:“……”   阮烛枝压下疑问,沉默地跟着李去到餐桌边。   李为他拉开椅子,请他坐下。   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像是去别人家做客了一样,服务特别周到。   吃完饭一问,才知道是那对人机父母把人放进来的,李一说自己是他的朋友,那对人机就直接开门了。   ……算了。   跟人机有什么好争论的。   李在他家里待了一天,一直黏在他身边,阮烛枝上网搜索A市凶杀案的相关资料时,都不得不端出一副“热爱学习”的冷血模样。   阮烛s*w*整*理枝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第二个任务目标还没摸到边,李这么缠着他,他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不是没试过从李那里探听出那晚的聚会上,在场的另外三个黑斗篷的相关信息。   既然都在一起聚会了,就算没分享彼此的真实身份,对其他人也会有一定认识吧。   哪怕只是一个外貌特征、用词癖好,也是线索。   结果李一脸真诚地回答他不知道,那晚之所以出现在那个房子里,是因为有神秘人给他递了邀请函,附带照片上的藏品确实足够猎奇,他有些好奇对方是谁才应邀前往。   所以,当然,在场其他受邀前来的人他并不认识,彼此间小小地试探了下,自我介绍时都用的代号。   李随口说了个“绅士”,其他三人分别说的是:棕熊、莫斯、工匠。   随后就沉默地等到邀请者前来,开启此行的重头戏。   阮烛枝听明白了。   那天晚上的聚会是有人组局,组局者迟迟没有出现,他们这才在一开始错认了身份牌,主动喊他进去。   会组局把四名连环杀人犯凑到一起的人,要么是为了复仇,要么,就像李说的那样,是向同类炫耀自己的成果。   阮烛枝:“那些照片呢?”   李:“通过网络发送,看完就自动焚毁了,连同邀请函一起。”   如此小心谨慎,看来是后者的可能比较大。   “哦,对了,”李说道:“其中一个人的眼睛是蓝色的,自称棕熊的那个家伙。”   阮烛枝:“其他人呢?”   李:“都是黑色。”   只不过,他感觉有美瞳的痕迹。   李撑着下颔,像欣赏世界上的最美造物一样,痴痴地凝望着少年。   但这些并不重要。   所以他也没有提及。   次日工作,有临时任务,大家一起加班,临近下班的时间点,阮烛枝去茶水间接水后,路过窗边往外望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了等在楼外的李。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免得被李察觉。   到点后,大楼门口,不断有员工从楼里走出。   李等待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下。   他很果断,直接进去,拿出不知何时搞到的门禁卡刷开挡路的闸机,径直地、准确地找到阮烛枝工作的办公室。   走得慢的几名同事抬头看来,被男人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   他们都吃过瓜,认识李,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   平时见到男人都和少年在一起,阳光、英俊、优雅,像个陷入爱河的绅士,身体力行地展现什么叫神魂颠倒。现在却像...整个人都被涂满了可怖的阴影,令人望而生畏。   还好男人没停留多久,确认少年不在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见人没影了,有人出声道:“这是被放鸽子了?”   “放得好!这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我都怕在一起后这男的家暴咱们小阮。”   “确实,那眼神凶得像要杀人一样……”   这边闲聊着,那边提前跑路,也是故意试探李底线在哪儿的阮烛枝,已经拐进了不知道第几条小巷。   A市的小巷交通复杂,治安也不是很好,城市里的无家可归者游荡着,如非必要,很少有人会往巷子里走。尤其是晚上。   又是拐角。   阮烛枝刚转向,就被蛰伏已久的人闪电般地出手制住,反别手重重按到墙上!   他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那人身上传来的,滚烫的热度。   阮烛枝冷静地判断着,问他:“你想要什么?”   那人沉默了会儿,嗓音低哑:“钱。”   阮烛枝不着痕迹地试着挣了挣,最后选择以和为贵:“所有的钱都在钱包里,钱包在背包内兜。”   而背包,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摔到了一旁的地上。   阮烛枝确认那人听见了,但对方迟迟没有动作。   是在担心松手的时候他反击吗?   阮烛枝故意示弱,嗓音里带上一点柔软的哭腔:“钱、都给你,我之后也绝对不会报警。”   “放我走吧……”   阮烛枝感受到抓握在身上的力道收紧。   然后,猝不及防地,整个人都被翻转过去。   那人粗暴地伸手往下扯。   衬衣的扣子崩落。   结着茧的手掌大力揉上来。   而阮烛枝呼唤1125,从它那里取得武器的同时,死死盯住那双近在咫尺的眼。   眼睛是...蓝色的...... 第 89 章 蛇蝎美人(12) 死去的休利先生与流……   白日, 天气晴朗。   一串警车乌拉拉地驶过,引来不少路人与周边车辆的目光。   “出什么事了,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   “又有团伙无差别持刀砍人了?”   “不知道啊...快走快走, 路上不安全。”   “现在家里也不安全, 几天前那个被..分.尸的受害者, 不就是在家里出的事吗?作孽啊,这日子可怎么过。”   “凶手抓到了吗?”   “没呢,那些警察的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是想办法把门锁搞结实些吧。”   人们口中效率不行的警察, 车轮子跑得快要飞起,接到报警后, 十分钟内就抵达了梅斯庄园。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靠路边停下, 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从大门处快步走来, 一把抓住走在最前面的警察,表情悲痛:“警官,你们终于来了,老爷他……”   中年男人哽咽着说不出话。   亲自带队过来的副局长扶住人, 熟练地安抚, 待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复,直入主题:“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凶手, 将凶手绳之以法,才能让休利先生得以安息。”   中年男人点头, 从胸前的衣兜里抽出巾帕擦拭眼泪,“您说得对。我是这里的管家,请跟我来。”   说着,顿了顿, 他往副局长身后望了眼,“这么多人都要进去吗?”   “当然不,”副局说道:“有一部分人会留在外面进行封锁,毕竟我们现在不确定凶手是在里面,还是外面。”   这么大个庄园肯定雇有安保队,所以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管家便指挥安保队把整个庄园围了起来,不许放任何人出去。现在有警察帮忙当然更好。   于是赶来的警察们,一拨跟着安保队队长走了,一拨跟着管家进入庄园。   有赵警官这位经验老道的老刑警带着,谢竞在后一拨人里。   他们坐上代步车,精心规划过的欧式景观匀速后退着。   没见到其他人。   或许庄园里的佣人此刻也被控制了起来,不能随意走动。   终于,到了有几层楼高的,古堡一样的居住区。   管家停好车,领着众人往里走。   他边走边说:“老爷待在书房里办公时不喜欢别人打扰,有需要的话,会按铃,守在门外的佣人才会进去。”   “这次也是。他按铃,女佣进去询问,老爷吩咐她去厨房那拿一盘水果上来。”   “女佣随即便去了厨房,这时还有另外一名男仆守在书房门外。据那位男仆所说,直到女佣端着水果回来,期间没有响铃,也没有其他人到书房附近晃悠,更没人进去。”   “女佣先敲门,没得到回应。她有些犹豫,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担心老爷出了什么事——虽然老爷并没有哮喘之类的疾病,饮食作息也很健康——她和男仆一起推门进去,就看见老爷靠坐在书房里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两人松了口气,女佣小心地走进去想将果盘放下。书房里铺着地毯,不用担心那点走路声会将老爷吵醒。”   “直到走到老爷身前,她发现……老爷似乎没有呼吸起伏。她下意识做了个僭越的举动,伸手去试探老爷的鼻息,然后...然后她就吓得跑出书房,去找家庭医生。”   “但很可惜,家庭医生和她一起赶回书房后,只是又一次确认——老爷已经...死了。”   “他们将此事汇报给我,我一边安排人堵住庄园的一切出入口,一边让人报了警。”   庄园很大,这栋建筑的面积也很大。   管家慢慢说完前因后果,一行人才爬上三楼,踏上前往书房的走廊。   副局说道:“我曾有幸受邀前来参加休利先生五十周岁的生日宴,当时只在一楼的宴会厅和休息室待了会儿,没想到上面的楼层修建得这么...复杂。”   不似寻常的多层建筑,楼梯在固定的位置,往上走就是了。这栋建筑里的楼梯还有房间布局,修建得拐来拐去、藏来藏去,上了二楼就跟进了迷宫似的,没人领路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管家:“这里面的布局是老爷亲自设计的,他从小就喜欢空间设计,最喜欢的游戏是捉迷藏,继承了梅斯庄园后,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改造,他说这样住在里面会挺有意思。”   管家回忆起往事,面上流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又变得苦涩。   他捋了下散落的头发,尽可能在外人面前保持梅斯家族总管事的体面。   “这里就是书房。”   管家停下,抬手往前示意。   “医生检查完后,就没再让人进去过,老爷……也在里面。”   木质的,深棕色,隐隐流淌着金色光辉的书房房门被管家用钥匙打开,众人都知道现场的重要性,戴上了基础装备后才小心走进。   书房这个单一空间的面积也很可观,放了好几个大型物件,比如水族箱、挂画、工艺品等,也丝毫不显逼仄,一眼望去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肉眼看,暂时没发现打斗、挣扎的痕迹。   副局:“大家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某个你们觉得正常、无需在意的细节,可能就是破解案件的关键。”   “尸体先不要动,等法医过来检查。”   谢竞认真找线索,发现位于死者身后,房门对面,有三分之二的墙那么长的长书桌上,放有一个金色圆球,是固定的。他按下去,门口立刻响起铃声。   “叮铃铃——!”   所有人先是看向门口。   门没关,空无一人。   随后齐刷刷地看向谢竞。   管家出声解释说:“定制的电子门铃,为了和庄园整体的欧式古典风格相搭配。”   谢竞:“房间隔音应该做得很好。”   管家:“是的,老爷喜欢安静。”   谢竞:“在房间里大声吵架,或者打斗,外面能听见动静吗?”   管家:“这还是可以的。”   副局也询问道:“照你刚才的说法,那名男仆是一直守在门外的,他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响动吗?”   管家摇头,“没有。”   又补充:“他说是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安静得跟往常没有不同。”   副局:“他人在哪儿?还有那名女佣。”   管家回答说:“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佣人,防止逃跑或者销毁罪证,都绑了关地牢里去了。”   副局:“...地牢?”   管家坦然的态度让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管家不慌不忙地解释:“梅斯家族历史悠久,这栋建筑更是经过多次重建修缮,地下那一块是百年前的遗留物了,空置许久,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警官放心,里面什么刑具都没有,早清空了,跟地下室没区别,只是更大一些。”   副局便也不好说什么,点了几个人跟他一起去审人,这边就交给刑侦队长看着。   管家带着副局等人离开前往地下室,书房里的搜查工作继续进行。   但他们一群人,都快把书房搜个底儿掉,却没找到任何线索。   这也太过干净了吧?   不止是谢竞,警察们都感觉有些不对。   谢竞的师父赵警官更是直言道:“有些奇怪啊,按理说就算每日清洁,应该也会有点日常使用的痕迹在,但这里面……”就像样板房一样,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感觉缺乏人气。   有警察说:“按照管家的说法,按铃前休利先生应该已经在书房里待了一阵了,但书房里却没什么活动过的痕迹。”   没有摊开的文件,没有被取用的书籍,没有用过的茶杯……   仿佛休利先生只是坐在书房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发呆,或是每做一件事,便习惯性地抹除自己的痕迹。   后者说不通。   前者...也说不通。   很奇怪。   “看来,只能从死者身上找线索了。”刑侦队长说道:“我打电话问问法医多久到。”   既然已经确认有人死亡,本来出发时就准备捎带上法医一起过来的,但不巧,局里就两名法医,一名前天刚拼完尸,身心憔悴,请假了正在修养中,另一名当时还在厕所闹肚子……   这么重要的事,只能等他解决好了再过来。   刑侦队长打完电话,对其他人转述道:“老高说还有几分钟就到,等等吧,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有警察叹气:“局里法医真的太少了,根本忙不过来,有时候看着他们连轴转,都觉得给的钱再多也抵不过他们透支的身体。”   毕竟人生在世一辈子,其实只有一条命是属于自己的。赚再多钱,身体垮了全白搭。   刑侦队长:“你当局里不想招人啊,能读上大学的人本来就很少,学这种专业的更是少之又少,硬性标准卡在那里,能进来的每年就那么几个,还有部分入职后承受不住辞职转业……”他也止不住叹气:“能有俩就知足吧。”   “也是...”   都说考上大学就能改变人生,他当初也想上大学,但高中时卯足了劲儿,却怎么都考不到年级前三,更别提放到全国去比了。   干脆放弃,能上一个高级职业学校也很好,工作竞争压力至少比中低级的要小。   在等待期间,刑侦队长接到从局里打来的电话,说是有地方发现死了个流浪汉,局里现在没人,得他们这边出人过去。   刑侦队长说明地址后直接点人:“你俩过去。”   那两人问道:“死哪儿的?垃圾堆里?”   谢竞抬眼看过去。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问?   刑侦队长点头,“没错,如果有部分躯体缺失的情况,重点调查。”   “明白。”   谢竞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思考着。   垃圾堆...部分躯体缺失...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连环杀人案!   在那一系列的凶杀案里,受害者几乎全是些社会边缘人物,其中无家可归者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针对性明显,网络上的部分言论甚至认为这是一种有益的清扫行动,声称自己支持凶手的所作所为。   案件的共同点除了目标选择,作案手法也如出一辙。   迷晕受害者后将其带走,在受害者身上割出数道伤痕,失血的同时分割下受害者的部分躯体,最后抛尸到任何一个公共场所里装垃圾的地方。   就像...挑了块肉带回家,留下需要的部分,废料则成了应该被丢弃的垃圾。   所以网上现在都称呼这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为“食人鬼”。   谢竞记得最近一起被归到食人鬼名下的案件,发生在差不多两个星期前。   这是又作案了?   正思考着,法医和管家一起到了。   与此同时,刑侦队长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电话,有些焦头烂额:“怎么了?不会又死人了吧?”   除了正专注于检查的法医,众人的注意力全都不动声色地偏移过去。   “有人报警,他怀疑有人在医院投毒?”   “他有证据吗?没有?”   刑侦队长有些不耐:“光凭怀疑他报屁个警,你第一天上班吗?这种情况根本不用搭理,他...”   他突然顿住。   不知听见了什么,表情微变。   谢竞立刻提高注意。   “司宾兰格家的啊...”他说得很小声。   sa...什么?   “知道了,我这就找人去看看情况。”   挂断电话,刑侦队长点了个人让他立刻去市综合医院看看。   市综合医院...   谢竞默默记下楼层等信息。   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本来刑侦队长看起来不打算理会的,突然就改了主意。   ...是哪个领导打的报警电话吗?   这可真现实。   初步检查完毕,法医起身说道:“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外伤,眼部点状出血,口唇等发绀,应该是突发性的窒息死亡,简称,猝死。”(注1)   听完,管家立刻反驳:“不可能!我家老爷身体特别健康,最近也没有熬夜或是高强度工作、怎么可能突然就猝死呢?!”   “不可能!你、你再仔细看看!”   被质疑的法医非常平静,睁着熊猫眼淡淡地说道:“从表面上看就是这样,更详细的检查得把死者带回解剖室才能做。”   “解、剖...”   管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他再也克制不住,跪地哭嚎。   哭得特别惨,身边最亲的亲人逝世也不过如此了。   在场的警察也不好不让人家哭,只能等他发泄后稍微冷静点再劝说一番。总不能就这么冷酷无情地把死者的尸体当人面拉走。   这可是在梅斯家。得讲点体面。   还好管家没有放任自己悲伤太久,痛哭一阵便克制地停下,抽着气,边擦眼泪边说:“抱歉,失礼了。”   刑侦队长:“没事,人之常情,大家都能理解。”   “那我们这就把休利先生……带回去了?”   “请吧。”   管家侧身让开,垂落的眼神仍落在死去的休利先生身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早已散乱。   他神情阴郁地说:“敬请解剖,我相信依照老爷的聪明才智……”   “——他一定在某处留有真相。”   -----------------------   作者有话说:注1:本文所有医学等专业知识,均是作者在网上搜索得来的,不保真,别尽信,最好和现实分开来看。 第 90 章 蛇蝎美人(13) “妈咪~”   黑暗, 然后逐渐变得亮堂起来。   视觉和意识一起复苏。   陶恬睁开眼,一时间整个人还有点呆。   “醒了?”   陶恬循声望过去,看见美丽的少年从黑色的画布上走下、向她走来。   不对...   那是黑色的窗户。   天黑了。   光亮来自于房间里打开的灯。   陶恬感觉恍惚。像是做了场梦, 还没醒。   美少年...也就是阮先生, 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语气依旧是那种很平和的温雅:“感觉怎么样?”   “别害怕,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我去找医生的时候好跟医生说。”   好温柔啊...   久违的, 熟悉的温柔。   陶恬眼巴巴地看着他, 双眼泛泪,张嘴就喊:“妈咪...”   嗯...嗯???   阮烛枝极度震惊, 瞳孔地震, 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语言系统突然坏掉了。   不然...为什么会听见...   “我好饿...”   陶恬看着他, 泪珠滚落。   又不像是在看他。   “我想回家...”   阮烛枝:“……”   果然,病苦会在某一时刻,让人的心也跟着变得软弱。   他沉默片刻,说:“想吃什么, 我去...”给你买。   顿了顿, 考虑到陶恬目前的身体情况,转而说道:“我去问问医生现在能不能吃。”   陶恬呜咽着,视线都被泪水弄花了。她看着坐在床边模糊的人影,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记忆里的某一刻。   她轻声说:“想吃妈咪做的蔬菜肉糜粥。”   阮烛枝:“……好。”   阮烛枝叮嘱几句, 动作轻悄地离开病房。连关门声都是陶恬很认真才听见的。   病房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胃其实还有些难受,但和曾经在其他副本里的某些经历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知道,她现在应该立刻从病床上爬起来, 争分夺秒地抓住线索、完成任务。   但她突然觉得好累。   控制不住地在一个人的病房里放声大哭。   ……   阮烛枝先去找到医生,告诉她陶恬已经苏醒,询问陶恬现在能不能吃蔬菜肉糜粥。   医生看了眼时间,说:“可以,但最好不要在外面买,自己家煮清一些的比较好,干净卫生。”   阮烛枝倒是能做,但现在去找个厨房开火显然太慢了,足够陶恬躺床上饿几个轮回。   阮烛枝:“请问医院食堂有卖的吗?回家做的话时间来不及。”   “有啊,食堂专门有个窗口卖病号餐。”医生边写记录边回答说:“那里的师傅都是专业的,干很多年了,还配有医生值班,什么样的病人需要怎样的忌口,基本都清楚。”   “除了贵,没别的缺点。”   贵啊?   贵没事。   他现在手里的“游戏币”特别富裕。   医生:“我把手上这个忙完了就过去看一下你家人的恢复情况,那间病房现在有护工守着,你放心去食堂。”   她习惯性地叮嘱年轻人也得关注身体健康:“别光给病人带饭,自己也得吃,人不吃饭可不行。”   “好的医生,我知道了。”   食堂建在隔壁,离住院部更近些。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里面人不多,卖病号餐的那个窗口更是空荡,没人在排。   阮烛枝径直走过去,想着节约时间,他也跟着吃粥算了。   “你好?”   正坐在小凳子上仰头看电视的师傅,立刻起身转向窗口,来人都没看清就先招呼上了:“哎,在呢!”   “您要点什么?不知道的话我们这里还有专业人士可以...”   师傅走近的脚步一顿,隔着透明的挡板,看着站在窗口前等待的少年。他用惊叹的语气:“哟呵,小伙子好俊啊!”   正低头看菜单的阮烛枝:“...谢谢。”   不过,有个问题他还是得问。   阮烛枝手指菜单,“一碗蔬菜肉糜粥要一百八十八?”   “是的是的,”师傅笑呵呵地说:“我们会把食材都拿过来,您看那边,等会儿就在您面前做,保证从选材到出品,绝对的新鲜、干净、卫生、有品质!”   阮烛枝:“……”行吧。   “来两碗。”   “其中一碗不要做得太稠。”   反正花的是这个副本里的货币,多少他都带不走。   扫码付款。   贵是贵,但就像那位师傅说的一样全程透明,就连打包盒看着也很有质量。   “这里,您慢走,祝您的家人早日康复。”   “谢谢。”   阮烛枝拎着吃的回到病房。   推开门,医生正弯着腰摆弄仪器,同时和躺在病床上的陶恬说着什么。   推开的门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陶恬看见阮烛枝,双眼一亮,嘴巴下意识地喊:“妈咪~”   阮烛枝:“……”   医生:“……”   阮烛枝转眸,看见医生一脸“震撼我全家!/原来是这种家属关系你是她妈?!”的表情,冷静指出:“是不是麻醉什么的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导致她现在认知有点不正常。   之前还能说是因为刚醒,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现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能没醒,那就只能是脑子不好使。   “这...”医生尴尬地笑笑:“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但病人刚还跟她对答如流啊!不应该啊!?   陶恬刚喊完就反应了过来,大脑有一瞬间的懵逼,听见阮烛枝的话,再看看医生的反应,默默捂脸。   救命,太丢人了...   阮先生对不起!!!   在短暂的、微妙的沉默中,阮烛枝转开话题:“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整理表情,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回答道:“挺好的,之后就是养身体,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放心的话可以住一个晚上,明早再测一遍数据。”   “不用了,”陶恬立刻接上,开口道:“我感觉自己恢复得很好。”   她看向阮烛枝,眼神诚恳:“马上就可以出院!”   阮烛枝接收到她想要出院的强烈意愿,当然不会反对,也没资格反对。   他拉开床上小桌,把打包带来的粥放到桌面上,“上面那碗是你的,先吃一点,我去办手续。”   陶恬双手合拢,小心地捧住粥。   从包装盒的外壁也能感受到暖暖的温度。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阮烛枝,声音很轻:“谢谢你。”   “不用客气。”   黑发柔顺的少年转眸投来一瞥,眉眼稍弯,那深黑眸中若有似无的凉薄之意,似乎都在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消散了。   “我们是朋友嘛。”   她目送他离开,医生也随后出去了。   垂落视线。   陶恬盯着手中那碗还没打开的粥。   朋友么...   但不同世界的两个人,该怎么做朋友?   她甚至不敢完全相信他。   如果最后兜兜转转,发现真相就跟她进入副本第一天的猜测一样,那可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她希望...   至少不是那样。   ……   阮烛枝办完手续就回来和陶恬一起喝粥。   只能说,不愧是一百八十八一份的病人餐,明明就加了一点盐,但喝着还挺香的,有食物本身的滋味。   真的是除了贵,没有缺点。   陶恬垫了垫肚皮后,眼神就开始往坐在一旁的阮烛枝身上瞟。   “那个...”   阮烛枝看向她。   陶恬:“我刚听医生说,我是中毒了?”   她心中有猜测,但假装一无所知的样子,满是困惑:“我之前就喝了水,其他什么都没吃,怎么会中毒呢?”   阮烛枝看着她,本来想送她回家的路上再问问看当时的情况,现在开始也行。他直入正题:“有人投毒。”   “投毒?”   “嗯,警察已经把凶手抓到了。”   “已经抓到了?!”陶恬这是真惊了。   她连忙追问:“是谁?是...”达莉尔吗?   及时刹车。   她知道少年和达莉尔是好朋友,不会当着人面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   阮烛枝:“你似乎有怀疑的对象。”   陶恬讪笑:“我就瞎猜。”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已经把她的那点隐瞒看穿了,看得陶恬心惊肉跳。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回答:“是和你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妮娜。”   “当场认罪,对自己网上买凶的行为供认不讳。”   妮娜?就坐她对面的那个低马尾女生?   陶恬回想起女生不满的眼神,没有很惊讶。她追问:“她还有交代别的什么吗?她还有没有对其他人下手?又是在哪儿买凶?”   “没有。”阮烛枝说道:“但应该有对其他人下手,并且还没有成功实施,所以她怎么都不肯把自己网上买凶的途径交代出来。”   “下午被警察抓走继续调查了,想知道后续的话,你可以去警局找警察问。”   “毕竟你是受害者,有权知道真相不是么。”   “你说得对!”   陶恬仰头猛灌,粥碗清空,立刻就要下床。   她似乎很急,动作的幅度也大,完全看不出中毒后刚醒没多久。   阮烛枝端着自己还没喝完的粥默默让出空间,“你现在就要去警局?”   “嗯,我还想当面见见妮娜,”陶恬穿好鞋子,“不问清楚的话,我今天晚上一定睡不好觉。”   这当然是借口。   她当然清楚妮娜动手的原因,她只是想要去抓住更多的线索。   买凶杀人哎。   那个人或者组织,会不会就是任务目标呢?   值得一探!   阮烛枝也很好奇。他盖好盖子,拎起口袋先行迈步,“走吧,我送你去。”   陶恬一愣,追上去,“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我平日里闲得无聊,找点事做。”   “无聊?”陶恬试探性地问道:“阮先生是做什么的?”   阮烛枝:“没做什么,无业游民。”   陶恬:“啊?”   少年回头冲她笑了笑,“A市的工作不好找,留出来的位置不多,反正我钱已经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何必去和别人抢机会,你说对吧?”   随性的,微微倦怠的。   像哪家生来富贵的太子爷,满足到腻味,所以才会随便结交一个朋友,看看与他不同的人的生活里有多少意思。   陶恬心中的防备不知不觉间再次消减。   她把未出口的拒绝咽回去,和少年一同乘车去往警局。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警局今晚还挺热闹。   一串警车开回来,下来不少警察,还有几个人没穿警服,看上去像是被带回来的嫌犯。   陶恬心想,今晚上可真是来对了!   ……嗯?那个警察怎么在盯着这边看?   虽然这个副本里的警服不是陶恬熟悉的那款,毕竟这里又不是她的现实世界,但或许是出于对这个职业的s*w*整*理敬畏,她下意识挺直背,用清澈的眼神示意自己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很快发现,那名警察不是在看她,他看的是……   陶恬跟着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侧的少年。   夜晚绚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大步走近的警察,勾唇,抬手打招呼:“嗨。”   “小谢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陶恬呆呆地看着他。   ...草。   她之前还是见识少了。 第 91 章 蛇蝎美人(14) 疑心与沉沦   谢竞还没下车的时候就看见阮烛枝了。   这么晚了, 他来警局做什么?   下车,望过去,阮烛枝也看见了他, 轻挑眉。   明明什么都没说, 甚至连动作都没有, 只是一个眼神,谢竞就像被迷了魂似的,抬脚就往人那边去了。   他径直略过陶恬, 像路过一个无关路人, 停下来。其实站得离少年稍微有点...太近了。   在陶恬的视角里,就像是马上就要贴上去了!   这俩到底什么关系?!   谢竞问阮烛枝:“你怎么来了?”   语气硬邦邦的, 陶恬听得皱眉。   这句话, 这语气……怎么像是那种又要谈, 又觉得恋人见不得人的渣男啊?   不不不、不可能!   阮先生才看不上这种人!   “陪我朋友过来的。”   阮烛枝抬手示意,掌心向上,指向陶恬,姿态优雅得像要邀请人跳舞似的。   陶恬对上他那双捉摸不透的眼, 和唇畔的笑, 心跳又不争气地兔子似的蹦跶了两下。   理智要她警惕。   情感却在背离。   ...如果阮先生是玩家就好了。   她绝对立刻、马上就和大美人做好朋友!   谢竞随之看过去,这才看见陶恬站的地方有个人似的,冷淡地:“哦。”   陶恬趁机向他打听道:“发生什么了啊?怎么一起出动这么多警察?”   谢竞:“抱歉, 案件信息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   “哦,”陶恬问:“那我作为当事人的案件总能透露吧?”   谢竞:“哪个案子?”   陶恬:“就今天那个市综合医院的投毒案, 我就是那个被投毒的受害者!”   谢竞对这件事有印象:“我记得凶手已经被抓到了。”   陶恬装出不解又气愤的样子:“我就是要找凶手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她不是还有最重要的没交代吗?万一再让别人来害我怎么办?我必须得知道这个案子目前的进度!”   “明白了,跟我来。”   谢竞带着陶恬和阮烛枝进入警局,把陶恬交给负责投毒案的同事,转身抓住就要跟着离开的阮烛枝。   阮烛枝扭头, 男人盯着他,眸色沉凝,低声说:“我有事问你。”   阮烛枝看着他,点了点头。   “阮先生?”   察觉少年没跟上的陶恬回头看过来。   阮烛枝朝她笑了笑,“你去吧,我和小谢警官叙叙旧。”   “哦...”陶恬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圈,“好吧。”   陶恬离开。   阮烛枝被谢竞握着手腕牵到一处无人的拐角。   相对而立,谢竞很认真地问他:“你认识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浓黑的,似深不见底,却又润泽明亮的眼眸勾着他。   “在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问之前……先松手?”   “......嗯?”谢竞有些没听清。   “我说...”   少年把自己的手往后收,却把男人也一道拉近了。   “...放手。”   最后两个字的语调略沉,谢竞回神,猛地松开手、大步后退。   他站直差点摔倒的腿,绷着面皮,吐字:“……抱歉。”   阮烛枝摇摇头,不在意地:“说吧。”   他想了想,朝离得又远了点的谢竞勾勾手。   谢竞迟疑了下,还是慢慢走近。   少年仰头看他,露出一抹好看的笑,要他低头他便低头,听着耳边吐息温热。   少年:“顺便再把今天发生的所有...有意思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吧。”   “警官。”   语气柔和又缠绵。   “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   谢竞:“……”   正直的年轻警官被美人蛇缠住。   “想牵手吗?可以牵手哦。”   无法挣脱。   “或者...”   “警官,抱抱我吧...”   只好...满足他。   怀抱被填满。   心脏仿佛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摸到。   男人垂着眸,一边叙说,落到少年身上的目光幽晦。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   时间往前倒。   梅斯庄园的警察再次分队,一批人把法医和死者送回警局进行更详细的尸检,然后就留在警局里,维持日常运作。留下的人则继续封锁庄园,一个个地审问。   谢竞和赵警官就被派回警局了。   回到警局,法医忙碌,他们这些警察反倒闲了下来,回到各自的工位坐下,接警电话几个小时没再响过。   谢竞闭了闭眼,按着太阳穴往后靠到椅背上。身前桌面放着的本子上,黑色字迹整整齐齐,和各种箭头符号一起,把页面占得满满当当。   目前在警方的系统里,锁定的连环杀人犯有三个,不一定都是个人,有可能会有多人组织行动。这方面尚不能确定。   代称分别是:食人鬼、人偶师、买命人。   方便指向,取用了网上称呼,特点鲜明。   食人鬼名下案件的关键词条是:目标多为流浪者(社会边缘人物)、遍布死者躯体的数道割面平滑的刀伤(持续性失血)、躯体有部分缺失且切面齐整、抛尸垃圾堆。   人偶师:目标是身形苗条匀称的年轻人(多为各直播平台的主播)、各种手段致死后肢解(有的会缝合有的不会)、尸体会摆放到死者家中或者某个商店的橱窗里。   买命人:专门在网络上寻找持续性发表“我想死”之类言论的人、联络上后花钱买对方自杀(五十万)、对方答应后指定自杀方式。答应后钱立刻到账,未按约定完成自杀者会在第二天惨遭虐杀。   这些案子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没追踪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是因为他们把同死者有接触的人查遍了,都没查到任何疑点。   这些凶手像是幽灵,仿佛不会在人间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但现在,问题来了。   他出发前确认一定是被任务目标杀死的休利先生,他的死和目前已知的三个连环杀人犯完全对不上号。   为什么?   休利·梅斯的死一定和任务有关。   这绝不会是一次简单的凶杀。   是那三个目标中的谁改变了作案手法,还是说……有掩藏在那么多的“死亡数字”里的,尚未被警方发现的...第四个/组罪犯呢?   ...这A市也太乱了吧?   是游戏把这些“人才”放进来的吗?   就像把身强力壮的野狼放进了满是羊羔的圈栏里,又把其他动物放进来抓狼。   垃圾游戏把人当乐子玩。   “小谢!”   赵警官放下电话,环顾一圈,喊道。   “老区东街十号,有人报警说怀疑隔壁邻居涉嫌家暴,已经连续多日晚上听见对门传出鞭打声,你过去看看情况,把记录做好,到时候查档有探访记录就行。”   谢竞抬头,这才发现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三个人,除了他,另外两人手里都端着午饭。   ...还挺香。   谢竞:“……好。”   没事,都是为了任务,万一这个就是游戏抛过来的线索呢?   他认命地接过车钥匙,赶路去了。   想是那么想,但A市人口众多,每天的警情千千万,他运气哪有那么好,这么快就被他给撞上。   所以谢竞其实没抱着希望去,已经准备好处理一场乌龙,或者一个家暴犯。   ……   老区,是指A市发展时期,曾经那片工业区旁的家属小区。   是当时的工人福利,由于人数众多,小区面积也铺得很广,和当时飞速发展的重工业经济一起,逐渐建成了一个小城镇的规模。   但如今,世事变迁,那片工业区早停工停产,小区里的人来来往往,那片建筑群也渐渐变得和A市的中心圈格格不入。   仿佛被时光遗忘在那儿,成了老区,成了老旧、破败、贫穷的代名词。   谢竞跟着导航找到东街十号,车停路边,仰头看了看这栋泛黄积灰的老建筑。   其肉眼可见的老化程度,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安全性,比如外墙突然掉点什么东西砸下来,对路人就是无妄之灾了。   这种老楼根本没有门禁,谢竞直接走进去。   更不可能有电梯,幸好报警那户住得不高,他爬楼梯爬到第七层。   [701]   谢竞抬手敲门。   屋内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停下,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半晌,就在谢竞打算再次敲门并说明身份时,眼前的房门开了道窄缝,一名烫着羊毛卷的中年女人藏在门后探头看他,小声地问:“是警察撒?”   谢竞点头,刚张嘴,中年女人立刻摆手,依旧小声,但很急:“你给我看看证件!”   谢竞不清楚情况,但猜测她应该是不想被邻居知道是自己报的警,选择配合。   看了证件后,中年女人立刻开门让谢竞进去,“快,进来说。”   家里不止有中年女人在,她的丈夫和女儿也在。   女儿坐在轮椅上,丈夫从厨房端着盛满的水杯出来。   谢竞不动声色地观察,视线故意在客厅里摆放着的荣誉奖状上多停留了几秒。   “来,警官,刚泡好的花茶。”精瘦的中年男人把水杯放到谢竞身前的桌面上,“有点烫,小心些喝。”   谢竞:“好的,谢谢。”   中年女人则指着奖状对谢竞说,神情骄傲:“我女儿是退役军人,隔壁那家的问题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生点点头,表情认真:“大概一周前,凌晨两三点的样子,我从睡梦中醒来去上厕所,回到房间后发现窗帘没有关严,去到窗边,意外瞥见有人影在路灯下,定睛一看,像是住在对面那户的年轻男人。”   谢竞回忆了一下这附近的格局,问道:“那么远都能认出来?”   女生解释道:“因为那人身高近两米,浑身腱子肉,红发,辨识度很高。”   谢竞:“他在打人?”   女生:“不,他抱着一个人,轻轻地左右摇晃,像在跳舞。”   “他块头太大了,被他抱着的人被遮挡住,只能瞧见一点黑色的头发。”   谢竞停下笔,“这听上去很浪漫。”和家暴没半毛钱关系。   女生:“是的,所以我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报警。”   谢竞:“从那之后你就听见了鞭打声?”   “不。”   女生再次否定。   “就在那个晚上。” 第 92 章 蛇蝎美人(15) 故事与玩偶娃娃与照……   虽然大晚上的, 在路灯下跳舞有些诡异,但实在很有氛围感,有点像那种描绘爱情的老电影, 两位主角静静靠在一起, 便让人有幸见到相爱的动人。   所以艾玛也没有多想, 多看了两眼便准备拉上窗帘继续睡觉。   但就在这时,那个红头发男人停下,抱着人转身进楼。   下意识地、不经意地一瞥, 让艾玛顿住动作。   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没有腿?   “……”   这其实也不是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或许那位先生的恋人是一位残疾人呢?   但可能是出于某种直觉,某些暂时未被清楚认知到的细节, 艾玛皱起眉, 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这让她慢慢拉上窗帘后没有立刻去睡觉, 而是犹豫片刻,转着椅轮离开卧室,去到房门后。   深夜寂静,老楼隔音不好, 所以有些声音听得很清楚。   她听见有人上楼, 进入这层,走到面前...对面那户。   她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然后是钥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关门。   “呼……”   艾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紧张。   是因为在偷偷探寻别人?   但没有时间留给她思索, 对面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谁在情绪失控下一拳砸到了门板上、又或是摔了什么东西?她在这里隔了两道门、一个过道都听见了些许余音!   艾玛果断拿出放在玄关柜子里的菜刀, 打开门进入过道。   打开门后声音更响亮、听得更清楚了,碰撞声不绝于耳,然后蓦然静下,让艾玛转轮子的手一顿。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已经...   很快, 鞭子的破空声灌入耳膜。   艾玛竟然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被殴打的那人没有死亡。   之所以觉得是殴打而不是双方相互的打斗,因为对门邻居她曾见过,很高,手长腿长,身上的肌肉也结实却不夸张,不是那种“注水肉”,能轻松搬起一箱重物,实打实的力量。   而刚才她没有看错的话,对方的恋人体型比他小,关键是缺失了双腿,除非手里握有一把电锯、手/枪这种绝对武力,否则想要抗衡真的太难了。   破空声猎猎,这力度要是抽打到人身上,绝对顷刻便会皮开肉绽。   ...为什么?   艾玛有些想不通,有些迟疑。   任谁看见刚才路灯下的一幕,都能看出红发男人对怀中恋人的爱与痴迷。怀抱着舞动的姿势,都像是在轻哄心尖上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爆发出这么强烈的、恶意的情绪?   简直不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恋人,而是一个无比痛恨的仇人。   ...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但鞭打声持续性刺激着人的神经,艾玛目光一定,做了决定。   必须得去问问看。   如果是误会,她尴尬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影响,但如果不是……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下定决心,艾玛立刻去敲门。   “叩叩。”   鞭打声仍在继续。   无人搭理。   “砰砰砰!”艾玛直接大力拍门。   但里面的人就像聋了一样,半点停顿没有,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他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   艾玛眉头深锁,干脆边拍门边出声喊:“开门!702的住户快开门!”   “住手!别再打了听见了吗?!!”   结果,喊话的对象没反应,艾玛自家的门倒是被喊开了。   被动静吵醒的父母来到她身边,问:“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你敲别人家的门做什...”   话语顿住。   父母也听见了那一下下、骇人的鞭打声。   三人在昏暗的走廊里面面相觑。   随后,父母一人一边,直接把艾玛推回家里,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艾玛:“……”   她转着轮子转身,看着趴在门板上听动静的父母,说:“爸,妈,我怀疑有人施暴,这必须制止。”   妈妈:“不管怎么说,动手肯定是不对的,但对面那个大高个我见过,哎哟那胳膊粗的哟,你瘦瘦小小的,我和你爸又老又弱,这不上去给人送沙包吗?”   爸爸:“……”   妈妈:“还有啊,我记得对面就一个人住啊,万一人家是压力太大,自己在家里发泄呢?”   她说着,双眼睁大,像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一下子放松下来:“对面那户是个单身汉,他家暴谁去?现在人生活压力都大,可能就是自己半夜在家里发泄一下,这没什么的嘛。”   “但我看见他抱着人回家,”艾玛说道:“好像还是双腿截肢的残疾人。”   妈妈:“这...”   “你咋看见的?”   艾玛简单说了。   爸爸出声说:“但你只是一晃眼,万一看错了呢?”   艾玛:“没有错,绝对有个人被他抱着。”   妈妈:“男的女的?”   艾玛:“像是...男的?”   妈妈:“你连男女都不确定,万一人家抱着的是...是充.气.娃娃呢?”   艾玛:“……你会爱一个充.气.娃娃吗?”   “谁知道呢?万一他脑子有病...”   “妈。”   艾玛打断,表情严肃:“你们能听见吗?那声音还在响。”   “……”   爸爸:“感情上的事最不好说的,更何况我们根本不认识对面的人,连名字都不知道,人家两个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一眼就能看出他很爱怀里的人,那么他动手一定是有原因的。清官难断家务事,等会儿人家和好了,可能还会嫌你手伸得太长。”   妈妈听了不高兴,比艾玛先开口:“有原因就能打人吗?”   爸爸:“最好肯定是别动手,暴/力解决不了感情上的问题。”   “但万一是他伴侣出轨了,一时情绪上头也能理解嘛。”   “哦,”妈妈阴阳怪气:“这就造谣人家出轨了?”   爸爸:“只是猜测,猜测,我又没跑出去乱讲。”   妈妈冷哼一声,懒得多说,看向艾玛。见她坐在轮椅上,眼睛被刺痛了一下,然后赶忙过去拿走她手上的菜刀:“小心点小心点,别伤到自己了。”   她又想起艾玛刚才说,那个被对面单身汉抱回家的好像是个双腿截肢的残疾人。   没有腿,想跑都跑不了。   缺少那部分重量,轻易便会被人抱走吧?   万一...万一是哪家孩子被强制带走的...   妈妈握紧刀柄,沉默片刻,说:“好像没声了。”   艾玛:“……”   “你刚不是敲了门那人不开吗?明天,那个人要是出门的话,明天等他走了,我去敲门。”   “需不需要帮助,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艾玛有些感动,“妈,还是我去吧。”   妈妈摆手:“我去我去,我现在可跑得比你快!”   爸爸叹气,说:“我们一起。”   “你敲门,我放风。”   ……   谢竞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跟听故事汇似的。他问道:“第二天你们有见到那个疑似被殴打的人吗?”   “没有,”女生回答:“确认红发男人离开后,我们就去敲门,无人响应。”   又不能撬锁,非法入室是犯法的,只能作罢。   但鞭打声却开始每晚响起。   那里面要么住着一个陷入自己幻想世界的疯子。   要么就是一个暴徒。   艾玛曾想过干脆堵住那个红发男人质问,但过了最初的冲劲儿后又有些望而却步。   她现在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一旦真的发生什么,万一牵连到她的父母该怎么办?她无法保护他们。   但明知有人可能就在那么近的地方里遭受折磨,不做些什么,不止是艾玛,她的父母每到晚上也有些失眠难安。   于是在商讨过后,他们最终选择报警。   精瘦的中年男人有些担忧地问:“警官,要是最后查出来没有家暴这些事情……我们这不算是报假警吧?”   乱报警也是违法的,不仅会被抓到警局去拘留,看一天的教育视频,还会视情节的严重性,缴纳一笔不小的数额不等的罚款。   中年女人补充说:“还有啊警官,现在对面的红头发不在家,大概天黑了才会回来,你之后千万不要说是我们报的警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我明白,”谢竞回答说:“还有最后不管查出来是什么情况,你们这都是正常报警行为,不会追究责任的。”   说完,谢竞起身告辞。   送走警察,房门关上。   半晌,坐在轮椅上的女生缓缓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中年女人:“那个警察...”   “他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女生垂眸,面无表情。   “就像军人付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除了一张废纸,就是刽子手的谩骂,政府更是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们扔掉。”   “……”   “我们去大海对面吧。”   “至少那里没有战争。”   ……   既然敲门不开。   要么等房主回来时堵住要求他打开,要么就只能强行开锁。   中年女人说房主天黑了才会回来,太久了,谢竞观察了下锁的类型,从袖口摸出一根铁丝。   游戏副本里需要解锁调查的情况很多,他干脆花费大笔积分,跟着游戏安排的教学课程练了一些常用技能。包括但不限于开锁。   “咔哒。”   开了。   702的房间格局和701差不多,玄关、客厅、厨房、卫浴……   整洁干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转了一圈,进入卧室。   许是因为单独居住,次卧没有放床,成了杂物间,堆放一些日常用品,还有...玩偶?   谢竞打开其中一个纸箱,看着里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的玩偶娃娃。   近乎真人的比例,没有脸和下半身,戴着假发套,是一顶黑色短发,没有做更多的细节,上半身几乎就是个圆柱体,分辨不出玩偶的性别。   ……这不会就是那名女生看到的被抱着的“人”吧?   黑发,没有腿。   仅有的两个特征都对上了。   其他纸箱里也有这种玩偶娃娃的...残肢。   被暴/力毁坏,已经成了一堆废品,不知道为什么不丢掉,还留在这儿。   谢竞还在这个杂物间里找到了鞭子。   有使用过的磨损痕迹,但没有丝毫血迹。   只剩主卧还没查看。   谢竞敲了敲紧闭的房门,聆听,没有声息。   他此时心中基本已经有了判断。   开门进去,主卧里有一张床,衣柜,和一套桌椅。   没有人。   701那户人家看见的,听见的,所谓被“家暴”的对象,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杂物间里的那些人偶。   住在702的红发男人或许是有些精神不正常,或是有暴/力倾向,但他只要不对生命体下手,就不在被法律管制的范畴。   虽然已经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谢竞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继续在主卧里搜查。   来都来了,不如搜完再走。   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发现呢?   过了会儿,谢竞从书桌抽屉里找到一个带锁的盒子。   这锁简单。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锁解开卸下,盒盖掀开,里面装满了照片,这是……   谢竞死死盯着照片,整张脸构成了一个极度震惊的表情。   拿着照片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着。   照片上的人是...阮烛枝。   少年双眸泛情地看着镜头,外套垮下挂在臂弯里,内搭的那件无袖上衣被他动作撩人地拉起边角,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腰肢……   光是看着这张照片,就像是看见少年在尽情地随着动感的音乐舞动,摆胯,情态恣意,连那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魅态,也有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仿佛就喜欢这么肆无忌惮地玩弄别人的爱慕,才觉得有趣。   而这样的照片,在盒子里还有很多。   “……”   为什么。   少年为什么要给这个男人跳舞?   还是...这种热舞。   还被拍了下来。   他们到底什么是关系?!   “你们是什么关系?”   谢竞缓缓收紧手。   相纸被捏皱。   少年的腰被掐住。   阮烛枝浑身一颤,对上男人沉沉的眸。   少年挑眉,轻轻笑了。   “警官,你的表情好凶哦。”   “只是直播啦,那个人应该是我的粉丝?”   谢竞:“...直播?”   “对啊。”   少年戳戳男人抓在自己腰间的手,随意地问:“想要房间号吗?”   那只手没有松开,只往上走,贴在后背不动了。   谢竞绷着表情,沉沉吐字:“...要。”   少年:“好哦。”   他像是随口一应,然后就催着谢竞继续说:“之后呢?还发现了什么?”   谢竞:“……”   还能发现什么?   他在找到那些照片后直接大脑宕机,捏着放在最上面,也是最...色.气的那张照片,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   突然——   咔...   谢竞眼珠转动,看向房门的方向。   那一瞬的表情...   完全没有房屋主人突然回来的惊慌,只有无尽的冷意,似怨愤,似要直接冲出去跟人正面对决一样。   但就像谢竞没说自己看见照片后的反应,他也没提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冲动。   只是说:“没有,我听见有人回来,我就从主卧的窗口离开了。”   但那个人可能已经发现有人进入过他的屋子。   原因就在他外套的内口袋里。   那张照片,他带走了。 第 93 章 蛇蝎美人(16) “警官,我想泡你”   谢竞从702出来后便回到车上离开了老区。   毕竟按照701的描述, 702的住户体型占优,且不缺力量,他没带武器, 身体数值被身份牌拉低太多, 赤手相搏的话万一翻车就糟糕了。   摇人也没什么正当理由, 只能先离开,查了资料后再从长计议。   返程路上有些堵车,回到警局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下。   忙活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 早已饥肠辘辘, 谢竞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盒饭吃,然后才回办公室。   刘警官问他情况, 谢竞肯定不能把自己撬锁进屋搜查的事说出来, 只说被举报的那户没人在家, 他也没有搜查令,等了会儿,没等到人就回来了。   刘警官翻看记录本,上面大部分都是701的证词, 有些感慨:“好人啊...”   “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 还真不一定会去管。”   谢竞抬眼,“这不是犯法的吗?”   刘警官把记录本交还给他,笑着摇头:“报了案, 找到实证,才叫犯法。”   “先放着, 有时间再去看看,一周内没找到证据,直接结了归档。”   “懂我意思吧?”   谢竞没说话。   刘警官就说得更直白了些:“这种程度的案子,要不要再去看, 就看你忙不忙得过来,实在没空结了也是正常流程,懂了?”   谢竞:“...懂了师父。”   “真是的,又来两起凶杀案,再加上早上自杀的那个,”刘警官狂搓了两下脸提精神,抱怨道:“今天网上可热闹,那些媒体和网民快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   谢竞打听道:“那个流浪汉真是食人鬼杀的?”   刘警官:“所有特征都对上了,手法也是如出一辙的顺滑利落,模仿作案的可能性很低,反正已经归到食人鬼那块了。”   谢竞:“有什么线索吗?”   刘警官摇头,叹气道:“没头绪啊。”   谢竞:“那休利先生那边呢?”   刘警官:“尸检暂时没查出新线索,庄园那边佣人不少,还耗着呢。”   “对了,今早上那个,你申请的尸检出结果了,报告我取来放你桌上了,自己看,看完把报告写了就归档结案。”   谢竞:“好。”   刘警官会那么说,是因为详细检查后,尸检的结论与之前相同,右手腕上的致命伤从走向来看,和死者左手握着酒瓶碎片划拉出来的逻辑一致,且痕迹吻合,怎么看都是毫无疑问的一场自杀。   但谢竞总觉得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下,看着阮烛枝。   阮烛枝:“……?”   他不明所以,脸上流露出疑惑与好奇:“然后呢?有什么问题?”   谢竞故意把沉默拉长,然后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我在监控里看见...”   阮烛枝看着他。   神情未变。   “...我看见了你。”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更疑惑了:“所以?”   谢竞瞧不出破绽。   谢竞:“你那天晚上去过那个便利店,进过那条小巷。”   前半句是他从监控里看到的事实,后半句则是在诈他。   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了:“没错。然后呢?”   他一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有点惊讶,又有点无奈地:“你怀疑我杀人了?”   “那你怎么不把我抓起来,还在这里...”   少年抬手,缓缓抚上他的领结、然后猛地往下拽!   低头,谢竞更近距离地对上了那双深黑的眼睛,听他在这般冷漠的眼神下,语气柔和:“在这里跟我虚情假意?”   虚情假意...   到底是谁一直在虚情假意?   谢竞心头的那团火霎时窜起。   “阮烛枝。”   他把少年往自己怀里拥得愈加紧密,却在冷着表情质问:“你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你有意靠近,为了获得警方这边的消息,甚至允许我碰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拥抱如此的亲密,可能连恋爱中的情侣都不会在外面相贴得这么紧,却在衣服摩擦产生的火热中,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危险意味。   阮烛枝感到一点被压迫着的疼痛,仿佛有一条巨蟒,在他身上慢慢绞紧着...   要制服他。   吞掉他。   而他的回答是:“警官,你想得好多,好复杂。”   少年有恃无恐地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找点乐子不行吗?”   他像是看穿了谢竞的假装,又或者,他已经习惯许许多多的人在他面前退让。   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给点甜头。   多凶狠的野兽都能变成他掌下.求.欢的狗。   “轻一点警官,我要喘不上气了。”   其实哪有这么严重,但他一说,谢竞便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   谢竞:“……”   阮烛枝直接把人推开,退离。   谢竞手臂往前一瞬,又攥着拳头放下。   两人相对而立,一人面色肃然到有些僵硬,一人姿态放松,漫不s*w*整*理经心。   1125大张的“嘴”闭上,有些遗憾。   再多一秒,阮先生一定会用刀在那个坏警察身上捅个窟窿!   真可惜。   但谢竞完全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那有恃无恐的平静之下,是少年不露的杀机。   他与大多数人一样,只看见了那夺人的美丽,要等到被咬上一口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小蛇的尖牙也是能见血的。   “那么想要个原因……好吧。”   阮烛枝喟叹道:“第一次见面时主动打招呼,是因为你长得帅,加联系、靠近你、想知道你今天做了些什么,也是这个原因。”   “……”   谢竞的表情更僵硬了。   “没听懂吗?”   “很简单的。”   少年的视线在他身上寸寸扫过,略含笑意,似真似假地说:“就是既想找乐子,又想泡你。”   “警官,不可以吗?”   “…………”   谢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怎么样。   无暇顾及。   脑子里吵得一团乱。   理智:这不明显在说假话?他看你跟看其他人,没有区别。   感性:万一是真的呢?   理智:要是真的想知道你的事,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些案件?坚定你之前的想法,这妥妥地就是在向你套信息,很可疑!   感性:说了是想找点乐子啊。万一是真的呢?   理智:这是在副本!B级副本!肯定和任务有关啊,你清醒一点!!!   感性:……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理智:...   感性:有可能是那种会提供线索的友善角色。   理智:......   理智:算了,你接着问行吧,你问他真家便利店后巷的那名死者他那晚有没有见过。   谢竞:“你进过小巷...”   阮烛枝:“嗯?”   谢竞:“那名死者你肯定见过。”   “他当时是什么状态?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阮烛枝微微眯起眼,笑了:“警官,你好像根本没在监控里看见我走进那条小巷。”   谢竞:“……”   少年笑着说:“因为,我就是跟着死者走进去的。”   谢竞眼皮一跳,“...跟着死者走进去?”   阮烛枝:“那个人喝多了酒,拦住我和我朋友耍酒疯,骂很难听,骂完就想走,我气不过,跟上去揍了他一顿,让他以后不要乱骂人……仅此而已。”   所以,死者身上的瘀伤是阮烛枝揍出来。   谢竞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之后你就离开了?那个人呢,他有没有离开小巷。”   阮烛枝:“我走的时候没有,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其实我有一点好奇,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是自杀?”   “仅仅是因为...在监控里见到过我的出现?”   他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像会杀人的坏蛋吗??   谢竞:“也不全是...”   他就是觉得,现场透露着一种违和感。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就是感觉有问题。   没有自杀那么简单。   那微妙的违和感究竟来自哪里……   阮烛枝眼见谢竞陷入沉思,半垂着眸看他,一幅幅画面、一道道声音在脑海里闪过。   半响,他说:“右手。”   谢竞抬头,“什么?”   阮烛枝:“那个人是右撇子,酒瓶也摔碎在他右手边,一般来说,自杀的话,划开的应该是他的左手腕,而不是右手腕。”   谢竞茅塞顿开:“没错!就是这个!”   阮烛枝却仍在想,凶手能留下以假乱真的致命伤,却忽略掉这个细节……凶手应该是临时起意,事后布置得不够缜密。   是什么,会让一个有那样高超的技术力的凶手,突然选择对一个人生失败颓丧的流浪汉下手呢?   阮烛枝眸光微闪。   他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行了,事实证明你的怀疑有一半是正确的,那个酒鬼确实不是自杀,你之后可以接着查。”   少年依旧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这种发现其他人都没能发现的真相的成就感,似乎也不能为他带去一丝波澜。   “继续说吧,我对休利先生的死更感兴趣。”   谢竞现在是真的有些相信他的解释了。   少年似乎真的是在找乐子,就像那些有钱的富二代总喜欢极限运动找刺激一样。   但是,这样也意味着...   谢竞轻咳一声,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完全不敢细想,试图用少年想知道的事引开他的注意。   “留在梅斯庄园的警察把里面所有佣人、安保人员全审了一遍,没人认罪,倒是揪出来几个有杀害休利先生的动机的嫌疑人,刚押送回来。”   阮烛枝:“都是谁?”   谢竞:“欠下高额债务的私厨,被怀疑出轨的情人,曾放话说要休利·梅斯消失的商业竞争对手,还有...一名曾指控休利·梅斯性/侵的女人。”   “性/侵?”阮烛枝轻挑眉,“我记得没错的话,休利·梅斯可是A市有名的大好人,经常做慈善,也曾为“不完美受害者”发声,他还陷入过这种官司?”   谢竞点头,“不过那个女人没有胜诉,她没拿出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休利·梅斯性/侵了她家的狗。”   “……”阮烛枝眨了下眼,轮到他问:“什么?”   由于文字入耳的速度太快......他听到了什么?是字面意义上的狗,不是某种代称吗??   “你没听错,”谢竞肯定道:“就是生物属类里的那个狗。”   阮烛枝:“……”   可怜的狗狗,希望这真的不是真的。 第 94 章 蛇蝎美人(17) “警官,今晚来我家……   那几个嫌疑人刚被带回来, 现在应该正在审问。   谢竞跟着把人押送到警局就来找阮烛枝了,有没有问出什么新的进展他也不知道。   “知道的我都说完了,”谢竞问阮烛枝:“现在可以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了吗?”   阮烛枝:“我之前不是已经回答了?”   “他应该看过我的直播, 但我完全不认识他。”   “不过这种截图, 打印成照片, 还用带锁的盒子保存起来的行为,真挺变态的。”   少年蹙了下眉,直接要求:“你之后调查, 顺便把那人的照片发我, 万一碰见了我好避开他走。”   谢竞应下,现在不提违规的事了。   阮烛枝看着他, 继续道:“那小谢警官, 可以再帮我找个人吗?”   谢竞:“谁?”   阮烛枝:“蓝色眼睛, 脸上有大面积伤疤的人。”   谢竞目光一凝,问:“你找有这种特征的人做什么?”   阮烛枝早就想好了,直接挪用对前一位年轻警察说过的理由:“我不是偶尔会直播嘛,有一天突然发现好像有人尾随, 我就故意往没人的地方走...”   谢竞忍不住打断道:“这样很危险。你应该直接报警寻求帮助。”   跟之前那位警察, 一模一样的话。   阮烛枝缓缓眨了下眼,看着不太在意地说:“当时没想太多。”   少年别开眼,不想看他, 像是对他的“说教”感到厌烦。   但这种事情不能就这样随便放过,谢竞抬手,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便掐住了少年的小半张脸,像掐住了嫩豆腐一样,他根本不敢使劲儿。   掌心滚烫,心如擂鼓, 神情严肃。   谢竞要他看向他:“一定要记住,以后不能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   少年抬眸,许是因为脸上没有笑,肤白眸黑,看上去有种隐约的,不受训的桀骜。   如一刃利剑,冲破谢竞的视网,贯穿心扉。   心脏猛烈地跳动一拍,浑身过电似的轻颤刹那,短暂得仿佛错觉,只剩下稍稍用力的指腹,在少年雪白柔软的面颊上陷入些微。   少年抓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说:“知道了,警官。”   “你这么在乎我,”   嗓音轻缓。   “我会误会的。”   谢竞猛地缩回手,攥紧,绷着一张脸,吐字冷硬:“别多想,这只是出于我的职责。”   “哦,好吧。”少年昳丽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失落,“还以为今晚就可以带小谢警官回家睡觉了。”   谢竞:“……”   他心头又是一跳。   有点焦灼,又有点不清不楚的...沮丧。   最后,他憋出一句:“不要随便带人回家。”   阮烛枝故意逗他:“小谢警官也不行吗?”   谢竞:“…………”   “然后尾随你的那个人就现身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少年笑了笑,有些愉悦的。   不知道刚才的那番话里有没有戏弄的意思。   谢竞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始终记得,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在生存游戏的副本里,就算这里面没有骗局、陷阱,或许有一点真心,他和非玩家都不会有结局,除非……   紧握的拳头发出一点骨骼的响动声。   谢竞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   阮烛枝回答道:“没错。”   他把现实中的经历,与那个蒙面男人的第一次相遇,嫁接到这个故事里。   但只字未提自己的反击,隐去捅人刀子、砸人脑袋那段,删删减减,最终呈现的版本就是:那个人现身后直接扑过来,强.吻未遂,被扇了一巴掌后呆住,被骂后痛哭认错,但怎么都不肯让少年看他的脸,捂着脸跑掉了。   阮烛枝:“之后又发现过几次,最近的一次,我好好跟他说,他也不肯露脸,所以我怀疑他是不是脸上有近乎毁容的伤痕,才会那么抗拒?”   阮烛枝思索着。   谢竞看着他,沉默着。   “他一直在尾随你?”谢竞突然出声。   阮烛枝:“对,他、”   “这样你都不报警,还好好跟他说?”   男人越说越急。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你是怎么跟他好好说的?”   也对他勾手、语气软下、让他抱你吗?!   谢竞沉沉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眼眶似微微红了,严厉谴责的神情,像在质问一个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负心人。   阮烛枝:“……”   不是、哥们、你...   少年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捏了下表情过分认真的年轻警察的脸,说:“别生气嘛,我有个朋友是警察,我当然跟他说了的。”   “A市的警力情况你也知道,打报警电话可能还不如找专人对接靠谱。”   “……”   谢竞眨巴眼睛。   脸上触感残留,像要烙进皮肉骨头里似的。   男人肉眼可见地被安抚下来。   耳朵脖子又红了。   谢竞:“那你怎么不直接让你的警察朋友去查?”   问完,顿住,他立刻反应过来:“你朋友出事了?”   阮烛枝点头,眸色略沉:“在告诉我搜索到的答案之前,失踪了。”   谢竞记起,刘警官确实是念叨过一起失踪案,失踪的是一名快在警总局干满一年的年轻警察,一周前突然急急忙忙地从警局离开,就此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按理来说,同事的案子肯定会多上点心,事实也的确如此。但那名警察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也没有走得近的朋友,使用频率最高、储存信息最多的手机也跟着人一起消失了,根本找不到方向,只能暂时搁置。   毕竟人手就那么多,这一天天的,新的案子,未破获的悬案,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谢竞:“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叫布西卢?”   “是他。”   少年垂眸。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谢竞:“……”   “为什么不把这个线索提供给警察?”   阮烛枝:“因为我不能完全相信警方。”   “你知道的吧,A市有多繁华,折射出的阴影就有多庞大,那么多找不到凶手的案子……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凶手是人,又不是鬼魂。”   每踏出一步,必留下痕迹。   “...那你为什么找到我?”谢竞表情微变,眸色复杂:“我也是警察。”   “你不信任警方,却能相信我吗?”   少年与他对视,有什么在那漆黑眼眸里浮沉。   “当然是因为第一眼看见你时我便知道...”   生面孔一看就是新来的警察。   “你和其他警察都不一样。”   像是玩家。   “……”   谈了这么久,来回拉扯,似乎什么都说了,疑问都解答了,谢竞却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懂他。   阮烛枝,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谢竞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说:“知道了,我会去查。”   少年笑着说:“小谢警官人真好,就是...”   谢竞认真去听:“怎么?”   “警官今晚真的不跟我回家睡觉吗?我有一栋很大很大,不输梅斯庄园的房子哦。”   这句话,轻柔的咬字间,似在暧昧地调.情,又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他为什么要带上梅斯庄园作对比?   谢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心底有什么在蠢动。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头。   少年扬眉,似有点惊讶,但没有收回自己的邀约。   阮烛枝:“我得等等陶恬,你多久下班?”   其实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现在都算是在加班。   谢竞说:“我去看看那几名嫌疑人审问的情况。”   阮烛枝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陶恬发了个信息,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谢竞:“警局有规定,不...”   “放心。”   阮烛枝手指轻轻勾动了下,便从口袋里勾出一枚戒指,嵌有大颗蓝宝石,看上去尊贵、大气、价值不菲。   手指转动,他随意地将那枚戒指套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这个戒指专门改过尺寸,不然戴在大拇指上都不太适配。   “他们会为了这枚戒指稍微灵活一点的。”   谢竞:“这是...”   少年却明显不想多说:“走吧。”   谢竞把疑问收回去,最后看了戒指一眼,转身带路,“这边。”   ……   陶恬是在审讯室里见到的妮娜。   因为她还有东西没交代完,再加上之前已经认了罪,她一天不招供,就会一直被关在这里,最长可以一直关一百六十八小时,长达一周,很少有人能扛下来。   陶恬中.毒.未愈,面色惨白。   隔着特制玻璃,坐在椅子上,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的低马尾女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原因,脸色看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看见走进来,站在对面的陶恬,妮娜明显愣了下,随即便想从椅子上起来、情绪激动地想要扑到陶恬面前。   但她根本挣脱不掉腕上脚上的铐锁,大力挣扎除了把自己弄伤之外,别无作用。   “你没死?你为什么没有死?!”   她无力挣脱地、愤恨地拍了下桌子,一双疲惫的眼睛,盯着陶恬,带着恨意。   陶恬心里当然也恨,恨不得现在就进去给人一刀捅.死加倍还回去!   但还有别人在,房间里的监控肯定也都开着。   她将眼底的冷意藏起,逼出零星泪意,一副气愤、难过、又难以理解的表情:“为什么?我以为我们相处得还不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买凶杀我?!”   妮娜冷笑:“我也以为我们相处得不错,你转来后我还主动为你解答问题,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勾引阮先生!”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看出来了我喜欢他!!”   陶恬立刻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妮娜更加大声地喊道:“你有、你就有!垃圾垃圾大垃圾!你敢做不敢认!!”   一旁的两名警察,默默看着见面没多久就吵起来的两人:“……”   嗯……阮先生是谁?(吃瓜.jpg 第 95 章 蛇蝎美人(18) 热闹的警局   陶恬一边吵一边套话, 但妮娜捂得太严实了,一旦涉及买凶,只宣泄自己想要杀死陶恬的情绪, 有用的半点不交代。   陶恬只好放大招刺激她:“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是阮先生送我来的, 等会儿我还要让阮先生送我回去, 还要邀请他留宿!”   “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连我和阮先生的婚礼都不会让你去的!”   妮娜像是突然被陶恬这招打蒙了,愣了愣, 随后愤怒又有些崩溃地:“啊啊啊——!!!”   陶恬:“……噗。”   抱歉, 你绝望的样子确实有些好笑。   这个时候的笑,无疑是一种嘲讽与挑衅。   警察们看着妮娜大口喘气、浑身发抖的样子, 都怕陶恬直接把人给气死过去。   他们不敢吃瓜了, 上前制止:“好了, 时间差不多了。”朝陶恬抬手示意:“陶女士,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通知您的。”   陶恬最后看了妮娜一眼,转身离开。   就在她快要踏出房门时, 妮娜大声叫了她的名字:“陶恬!”   陶恬回头。   那两名警察也跟着看过去。   他们都以为妮娜的心理防线崩溃, 终于要把买凶的途径交代出来了。   但转回头去,却见妮娜出奇的平静。   她注视着陶恬,陶恬与她对上视线, 心头一跳。   “你没有死。”   她缓缓扯出一抹笑。   “他们就还会去找你的。”   “想丢下我和阮先生在一起?”   泪珠从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滚落。   她轻声说:“你做梦。”   “……”   陶恬也送给她最后一句:“反正阮先生永远不可能选择你。”   “你的爱卑怯得见不得光。”   “你根本配不上他。”   干脆转身。   房门关上。   ……   那四名被带回警局的嫌疑人,还有三人在受审。   三人当然是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里。   谢竞带着阮烛枝走进能同时监控三个审讯室进度的总控室, 想了解情况。   总控室有副局坐镇,还有另外几名警察在。三个监控画面放大并排置于屏幕,赵警官在其中一个监控画面里,正在审讯嫌疑人。   他们见谢竞带了个没穿警服的人进来, 刚想问这人是谁,就被少年手上的宝石戒指晃了眼。   那是...   副局神色微变,出声问谢竞:“有什么事?”   阮烛枝在谢竞之前开口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想来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让这位警官帮我带路。”   “只是旁听而已,就当我是来听故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您自便。”副局重新看向屏幕。   阮烛枝朝还没反应过来的谢竞眨了眨眼睛,偏头示意:“问吧。”   有人代劳动嘴,他出耳朵就行。   谢竞真的很想知道那枚戒指究竟代表什么,不仅什么都没问直接应下,还让副局的态度变得那么客气。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寻找答案的好时机。   把注意力放到审讯上,一问一答间,很快便跟上了进度。   带回来四名嫌疑人,目前只剩三个,被放回家的是那名曾指控休利·梅斯性/侵了她养的狗的女人。   这个官司没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去法院官方网站上,用对应的编码才能搜索到一份简要的公开记录。从头到尾的悄无声息,梅斯一定花了大价钱把这件事压下去。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就算最后的结果是休利·梅斯胜诉,也会有恶.毒.下.流的人把这个名人和狗一辈子挂钩,在各个地方说一些毫无证据的“亲眼目睹”,这将成为休利·梅斯甩不掉的名誉污点。   这次会把那个败诉的女人列为嫌疑人之一,是因为判决后她依旧向法官坚称就是休利·梅斯侵.犯了她的狗,要求对这种变态执行枪决。   由于过分笃定,让法庭不得不临时找了几位心理医生过来做精神鉴定,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女人精神正常,也没有被催眠的痕迹。   ...说实话,当时法庭还有些想找牧师、巫师、或者道士僧人来的。   太诡异了,已经不止是睁眼说瞎话的程度了。   那种信念感,很难让人不相信她的话的真实性,但事实就是,她光说,却拿不出一个证据,像个入戏的演员、或者中邪了一样,很是瘆人。   最后/庭审结束,众人纷纷离场。   那个女人还跑到休利·梅斯面前,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冷冷盯着他,充满仇恨地说:“万物有灵,你会有报应的。”   “……”   休利·梅斯看上去已经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让保镖把女人放开,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之后这个女人依旧住在A市,没有再和休利·梅斯有交集,也没有试图在网上发声。就像是遗忘了这场闹剧一样。或者,就像她说的,在安静地等待他的报应。   被列为嫌疑人,得知休利·梅斯的死讯后,她笑着拍手称快,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像是当年形势逆转,她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存在杀害休利梅斯的作案条件,便被放了回去。   听完,谢竞很难不问上一句:“那个女人是不是和休利先生有别的恩怨?有调查吗?”   如果性/侵事件是假,且那个女人精神正常,单纯的金钱雇佣应该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万一两人间有旧怨呢?   帮忙说明的警察也不清楚:“应该查了吧。”   “你好奇的话,之后自己去查档呗。”   而剩下那三人,私厨发誓自己没有杀人,却对上午自己迟到了半个小时到岗的事支支吾吾。情人也说自己是无辜的,并说已经向休利先生解释清楚了出轨的谣言,她根本没有杀害休利先生的动机。至于那位竞争对手...   除了最开始把拿不出任何证据、光凭一句气话就胡乱判定嫌疑的警方骂了一通,声明自己没用过如此下作的手段,随后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闭口不言。   警察:“肯特先生那边的人已经来走保释流程了,估计很快就能离开。”   他扫视了眼房间,声音放得更小了,对谢竞和阮烛枝说:“其实我也觉得肯特先生确实被抓得太冤了,要不是梅斯家族向警方施压……”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说清楚了。   果然,没多久,又一个监控画面暗下。   而在最后那两人之间,显然私厨的嫌疑更大。   因为问了半天了,他始终说不清自己消失的那半小时做什么去了。他在隐瞒,   副局通过耳麦对负责审问私厨的赵警官说:“诈他,有人曾在三楼见过他。”   赵警官接收到后,立即话锋一转:“你再不老实交代的话,只能在这里待上一周了。”   私厨猛地瞪大眼,叫嚷:“凭什么?!”   赵警官表情严肃:“凭有人诚实地告诉警方,曾在那段时间见你从三楼下来!”   “现在有了人证,追踪下去找到物证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你想耗着?那我们就陪你耗。”   后面那句话看似没有问题,但赵警官的语气隐隐带上威胁,仿佛在说:人证已经有了,物证嘛……有没有都早晚会有的。   本来审讯室的一切布置都会让人处于不适与紧绷中,再加上私厨之前已经被来回质询了那么久,瞬间就害怕得慌了神,喊道:“没有!那个人在撒谎!我真的、真的没去过三楼啊!!”   赵警官做出一副懒得理会的样子,开始收拾东西要往外走,“人家都作证说看见了,还说没去过,你没去过他见到的是谁?”   私厨很崩溃:“我怎么会知道?我真没去过啊!”   赵警官闲聊似的接话:“你没去三楼那你去哪儿了?”   私厨喊道:“我他爷爷的在、在...”   他突然顿住,然后在赵警官的注视下,还是慢吞吞地说了出来:“在偷东西...”   “偷东西?”赵警官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还挺合理:“偷什么?”   开口后,剩下的说起来就很流畅了。   私厨:“一楼有一间陈列室,那个房间的门上最近嵌了许多钻石和黄金,我...我就想偷偷在边缘的地方撬点碎钻碎金拿出去换钱。”   赵警官:“……”   副局拍了下桌子,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   他缓了缓,向一旁的警察下命令:“去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为了不背上杀人的罪行,私厨将一切都吐得清清楚楚,留守庄园的警察很快就在他的供述下,在一个很隐蔽的凹槽里找到了赃物,和那间陈列室门板上的缺失可以对上。   又一个嫌疑人把嫌疑摘掉了。   阮烛枝看见副局明显有些急躁起来。   他站在总控室的角落,静静观察片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就连站在他旁边的谢竞也慢半拍才察觉到,连忙跟着出去。   进入走廊,谢竞问道:“只剩一个嫌疑人了,不再看看吗?”   “没必要,”阮烛枝不徐不疾地往前走,白皙修长的双腿在极风格化的裤管里晃,“真正的凶手不在里面。”   谢竞不小心瞥见了,艰难地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再往下盯。   谢竞:“...为什么这么确定,万一有人说谎了呢?”   撒了一个高明的谎,用一件可以被证明的事,掩藏真正需要被掩藏的罪证。   “我又不是警察,哪里需要那么多确凿的原因。”   少年转眸瞥向谢竞,眉梢微抬,笑意轻浅。   “随便猜猜咯。”   “警官,你现在是要跟着我下班了吗?”   谢竞快速眨着眼睛收回目光。   片刻。   低低的一声:“...嗯。”   ……   陶恬从审讯室出来后就在找阮烛枝。   没找到,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按开屏幕就看见了阮烛枝发来的消息。   [阮先生:听说休利·梅斯死了,抓回来几个嫌疑人,我跟着小谢警官去凑凑热闹。好了联系我,我送你回家(wink~爱心.gif)]   陶恬看着那个动图心里小雀跃了一下,随即便提取出关键信息:死人了!   休利·梅斯是谁?   她立刻上网搜索,发现是个大富翁、大名人,而且这个人的样貌……这不就是载入视频里的那个金发男人吗?!   线索!他的死绝对是线索!!   陶恬本来就不急,现在更是不急着走了。   她回了消息,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决定等阮烛枝凑完热闹过来后,从他那里获取一线情报。   陶恬安心等着,边等边继续搜罗休利梅斯的有关信息。   经常做慈善,会实打实地为穷人修缮住所、为孤儿送去生活用品、为无家可归者发放食物。   没结婚没孩子,有过一些女朋友,网上更多是把那些女性称作情人。除此外,没什么桃色绯闻。   热爱自然,投入大量资金打造了一个私人保护园区,杜绝任何偷猎进入,甚至不公开、不承接游客,偶尔会通过动物学家或摄影师的申请,允许他们进入一段时间,进行观察或拍摄。没有任何盈利,纯烧钱的爱好。   疑似曾收养过一名男孩,也是金发碧眼,有人怀疑那其实是他的私生子。但无图无证据,更像是营销号瞎编的,真实性存疑。   陶恬在信息的海洋里挖得不亦乐乎,突然听见有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介于是初犯,所以就批评教育加拘留一天以示惩戒,以后不要再乱报警了。”   “你说你们也是,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啥都不清楚就举报自己孩子是个杀人犯?真是想得出来。”   什么什么?什么杀人犯?   陶恬立刻抬头看过去,能看见说话的是一名警察,被教育的从背影来看,应该是一对中年夫妻。   “是是,您说得对,我们真的非常后悔,现在就希望那孩子能...原谅我们。”   警察也不好说,摆摆手:“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夫妻俩又道了声谢,转身往警局外走。   陶恬刚想上前套话,就眼尖地看见阮烛枝出现了。   笑容瞬间绽放,她站起来挥挥手:“阮先生,我在这里!”   阮先生?   走到附近的夫妻俩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转身看去。   被数道视线聚焦的黑发少年略扬眉,不紧不慢地走来,和陶恬颔首示意,却停到了那对夫妻面前。   陶恬一愣。   脑洞一飞。   震惊地瞪大了眼。   不、不会吧...   却见少年笑着说:“妈,爸,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你们来做什么,难道说...”   阮红樱立刻打断这个危险话题:“小枝啊,你昨天晚上没回家,我们很担心你。”   少年语气平和,言辞间却透露出一点不和谐:“我一个成年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听着两人对话的陶恬:“……”   她是真有点糊涂了。   阮先生的父母为什么要举报他杀了人?看情况似乎是举报错了??   这个B级副本...   她有一点玩不明白了啊! 第 96 章 蛇蝎美人(19) 城堡   简短的寒暄过后, 本来就不熟,试探吧又怕踩.雷,阮红樱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阮烛枝也没有多说的意思:“没事我就先走了。”   阮红樱和林海只能回以微笑。   阮烛枝:“陶恬, 走了。”   陶恬快速取舍, 回道:“那个、阮先生, 我朋友说顺路来接我,就不麻烦你了。”   “今天多亏有你在,太感谢了, 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可一定要来啊。”   视线滑过,阮烛枝没有勉强, 看向谢竞问s*w*整*理道:“你呢?”   谢竞一愣, “我..跟你走啊。”   “哦, ”少年轻笑,“我还以为你会想留下来和我的父母聊一聊,问清楚昨天的举报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听得在场五人,四个人都心头一颤。   阮红樱和林海是对“举报”这个词有点应激了, 少年一提, 身上就有点幻痛。   陶恬被戳中目的,心虚,怀疑阮烛枝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在点她。   至于谢竞,他以为少年是在试探自己。   他确实有想过向阮烛枝的父母打探有关举报的事, 还有更多的和少年相关的事,但是,转念一想,他已经答应了少年的邀请, 并且阮烛枝看上去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没必要选在此时去问。   反正他的身份牌很有优势,之后信息库里后台一搜,直接上门去找阮父阮母调查就可以了。   所以谢竞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举报的事不都已经证实是误会了吗?”   “是啊。”   少年状似感慨,转身便带着谢竞离开了。   陶恬还得了个示意再会的眼神。   阮红樱和林海作为少年的父母,却被无视得彻底。   当然,完全能够理解,任谁被冤枉心里都会有气的。   沉默片刻,陶恬率先出声道:“叔叔阿姨。”   阮红樱和林海看向她。   陶恬:“那个...阮先生刚才说的举报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看起来两边都不大好受,我作为阮先生的朋友,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从中调和一下?”   阮红樱和林海对视一眼,果断接下话茬。   他们把身份牌干的傻事说了,然后顶着陶恬惊讶又不解的目光,打听起阮烛枝。   陶恬哪知道阮烛枝昨晚在哪里过的夜,她也是今天才认识对方,“朋友”的水分特别大。   于是,两方套话来去,发现彼此都对阮烛枝这个人不了解。   陶恬这个新朋友不了解很正常,但做父母的怎么会连孩子喜欢吃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面对陶恬怀疑的目光,阮红樱和林海心道不好,尴尬地笑笑便打算溜走,却被陶恬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阮红樱立刻皱眉,“哎,你这个小姑娘怎么——”   “玩侦探游戏吗?”陶恬在她音量彻底拔高前快速问道。   “……”   未出口的不讲道理戛然而止。   而陶恬已经从她的表情变化里得到答案了。   阮红樱看着陶恬,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A市?”   林海也小声地说:“连环?”   陶恬语气笃定:“真名。”   “……”   半晌,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是玩家啊?那没事了。   在副本任务一致的情况下,玩家大多会选择合作,提高完成任务的概率。   在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后,三人立刻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从警局离开,找了个地方交换情报。   今天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第一天阮红樱和林海耗在身份牌的家中,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今早想在小区里再找找,但没多久便收到了警局的通知,被关了一天,手里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   但他们有陶恬最想知道的和阮烛枝相关的信息,且身份牌和阮烛枝关联特殊,这里面肯定还有得挖,所以陶恬也不觉得吃亏,把自己知道的同步过去,也算是表达诚意。   三个人凑到一起敞开了聊,各有各的震惊。   陶恬:“你们对阮先生动手?没打过,差点被杀,还扔钱羞辱你们?!?!”   林海:“他那么好说话?给联系方式,交医药费,带饭,还允许你叫他妈咪?!?!”   说到最后那个词,林海的嗓子都惊得劈叉破音了。   陶恬必须澄清:“没有允许。”   林海:“你喊他不是应了吗?”   陶恬:“那是最开始他看我可怜,美人心软罢了。”   林海:“……”   他转头和阮红樱对视,发现彼此的表情都有些苦涩。   不是、这么好说话那眼神咋会那么吓人呢??   两人不太理解。   难道是在外面会戴着面具装一下,面对亲爹妈就袒露真实的自我了?   又或者...   “你是不是被美色所迷,自带滤镜啊?”/“你们是不是先入为主,会错意了?”   两边同时发声。   又同时沉默。   半晌,陶恬清了清嗓子,说:“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我们再看看嘛,先不要纠结阮先生是好是坏的问题。”   阮红樱和林海点头认同,阮红樱说:“目前只有休利梅斯这条线可以明确和任务有关,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顺着这个案子往下查。”   陶恬:“阮先生去旁听了这一案嫌疑人的审讯,明天吃饭的时候我会问他。”   阮红樱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行。这个我们帮不上忙,明天我去医院蹲你说的那个有重大嫌疑的达莉尔医生,林海守警局。”   “好。”   分别前,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陶恬拉了个群,群名就叫“侦探天团”。   滑屏退出消息界面,一不小心点开了浏览器,阮红樱就要退出,即将落到屏幕上的手指却忽而顿住。   正要挥手的陶恬察觉到异常,道别暂停,问阮红樱:“红樱姐,怎么了?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阮红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糟糕的消息。   “红樱,”林海也问:“咋了?”   阮红樱把屏幕转给他看,眼神锐利,眼眶微红,沉声:“小天死了。”   “……”   小天?他们的第三位队友?   陶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探头去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新闻,大字加粗的标题是:[又一流浪汉死于食人鬼手下?部分网友:清道夫终于出手了]   配图是一名躺倒在地的男性,左腿缺失,截面有做模糊处理,但仍能看见一片血色。   在进入副本的第二天,有一名玩家...死了。   所以,拿到关键身份牌,也可以称作地狱开局的,不是阮红樱和林海,而是他们的队友小天。   他一进来,就已经成为任务目标的目标。   显然,他自救失败,没能活过序幕。   虽然很残忍,但现在除了休利梅斯,和任务有关的线又多了一条。   “他应该有留下和任务目标有关的线索。”   陶恬只能说:“找出真相,为他报仇。”   ……   到达目的地,阮烛枝之前所说的“不输梅斯庄园的大房子”在谢竞面前具象化。   开阔的绿荫草坪,富丽堂皇的城堡。   简直就像是中世纪哪位领主的封地。   再看那排成两列,整整齐齐走出来迎接少年的、青春靓丽的男仆女仆们……   不止是领主。   这完全就是盘踞一方的小国王吧?!   阮烛枝走在前面,因为震撼,谢竞稍微落后几步,再转回头时,便看见那些身穿统一西式制服或长裙的俊男美女们,自动簇拥到少年身侧,想接东西的伸着手,想递东西的也伸着手,哪怕被少年无视,也坚持不懈地跟在他身边,双眸发亮地仰望他。   井然有序,面上的微笑一般无二,所有人的姿态都饱含谦卑、恭敬与...幸福。   仿佛只要能待在少年身边,看着他,就是世界上最令他们感到高兴的事了。   “……”   谢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些佣人,一个个跟固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似的,人模人样却又有点不像正常人,怪异非常。   许是察觉到谢竞没有跟上,少年停下,回头望来:“小谢警官?”   围绕在少年身边的佣人也跟着投来视线。   面无表情,眼神冷淡。   谢竞:“……”   眼前的这一幕画面,诡异到,就连画面中央的少年似也蒙上了一层阴晦暗色。   “怎么了?快进来啊。”   多么动听的声音。   就像魔鬼在诱惑无知的旅人踏入自己的巢穴一样。   喉结滚动一瞬,谢竞注视着少年,往前踏步。   城堡内部比外观更加华丽。   和梅斯庄园做对比的话,梅斯庄园是低调有内涵,这座城堡就直接把尊贵、富有写脸上了。   拥有这样一座城堡,不仅需要庞大的财富,还需要世代积累的底蕴。   但阮烛枝的父母不久前见过,从穿着打扮来看,也不像是拥有这种资产的人啊。   并且,根据双方的谈话,阮烛枝现在不住在家里……这是他哪位朋友的家产?   但如果这座城堡属于少年的朋友,那些佣人怎么会一副“主人终于回来了”“好仰慕主人”的姿态?   谢竞突然发现,自己还没问过阮烛枝他是做什么的,甚至没有利用身份牌的便利去库里调取少年的身份信息,仿佛完全把这件事抛于脑后遗忘了。   这就像考试忘记在试卷上写名字一样,这种低级错误……   谢竞闭了闭眼。   简直昏了头。   但还可以补救。当事人就在旁边,谢竞出声问道:“这就是...你的那栋大房子?”   “怎么样,”   阮烛枝朝佣人们打了个手势,他们流露出些许不舍,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缓缓退下。   “喜欢吗?”   “还好...”谢竞脸上的惊讶半点不作伪:“这是你买下的?全款?”   阮烛枝摇头,“这是司宾兰格家的祖宅,不对外出售。”   司宾兰格...   谢竞睁大眼。   这不就是白天在梅斯庄园时,刑侦队长嘴里念叨的那个词吗?!   对。陶恬是阮烛枝的朋友,她又是医院投.毒.案的受害者。   那通报警电话难道是……   谢竞扭头看向阮烛枝。   是他报的警。   ...为什么?   他如何断定,是有人.投.毒呢?   他真的...   看不透他。 第 97 章 蛇蝎美人(20) “主人~”   “既然不对外出售, 那你是怎么……”   少年瞥了他一眼。   谢竞怔住。   那是个...十分冰冷的眼神。   仿佛谢竞刚才的问题,触及了一个少年很讨厌的答案。   他没有回答。谢竞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连续,而后停下。   阮烛枝推开面前的房门, 哪怕是一间客房, 也装修得十分精美, 干净整洁,果味香薰清新不闷人。   阮烛枝带着谢竞在客房里转了一圈,简单讲解后说:“今晚你就住这里吧。”   谢竞这才反应过来, 嘴巴比脑子快:“我住?”   “不然呢, ”少年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警官是想和我住一间吗?”   谢竞:“...没。”   少年看着他, 漂亮的眉眼天生含情, 似乎有点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没有吗?”   谢竞:“……”   他感觉自从踏入这块私人领土开始, 少年就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玩.弄.他。   警告他恪守边界。   又似真似假地引.诱.他。   像要把他驯成一只乖巧的、只会朝主人摇尾的狗。   他很喜欢这样玩弄别人吗?那些年轻的仆人,是不是都是他的战利品?   被故意喂养出一颗满怀爱恋的心,却又遭到厌弃,被“闲置”在这座空荡的昂贵的城堡里。   谢竞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主观臆测, 但眼见的事实把持着思维的缰绳, 让他的心一落再落。   “没有。”谢竞避开少年的视线,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阮烛枝能感受到男人的刻意生疏,还以为是自己没回答他之前的问题生气了, 哪能想到他脑补了那么多。   但他生气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指节在门边轻叩,引来男人的注意后抬手往上指, 阮烛枝笑着说:“我就住在这上面。”   “欢迎来找我,但最好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   房门被缓缓带上。   少年离开得毫不犹疑,徒留听完他说的话的男人心脏狂跳。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竞在原地罚站良久,转身, 步伐不太流畅地走去浴室。   还是先冲个冷水澡吧。   ……   深夜。   月明星稀。   悄寂的城堡内,一扇门从内缓慢推开。   谢竞探头四望,脚下无声地走出。   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这座城堡很有问题,决定趁着夜深人静,搜搜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他第一次来,也没被领着参观一下,除了走过的区域,对这座城堡的格局全然陌生。这么大的空间,肯定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刚好,阮烛枝之前说过,他就住在那间客房上面的房间里。   虽未明说,但从那些仆人的反应来看,阮烛枝十有八/九就是这座城堡目前的主人,主家一般都会住在主卧,而像这种私人空间,总会有些线索在。   所以,谢竞在短暂的犹豫后,直奔楼上而去。   这个时间点……阮烛枝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越靠近那扇门,谢竞便越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手,指尖都微不可察地一颤。   “——”   做工很好。门的滑动近乎无声。   他慢慢走进去。   合拢的窗帘将整个房间遮蔽得漆黑无光。   反手带上门后,打火机的光倏地冒起——照亮了一张惨白的脸!   毫无准备、谢竞心跳骤停、整个人都被吓得往后跌去!   在数次磨炼下,他没有惊呼出声,并且条件反射地熄灭火,翻身离开原位,一气呵成。   他浑身紧绷地伏在地上,齿间咬紧了,双眼大睁。   房间里太黑,数据被削后再用力也看不清,更看不到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现在站在哪里,只能努力地听。   掌下是地毯的触感,脚步声被吞没大半,但仍能听见细微的动静。   谢竞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鬼,有实体。   他戒备着,思索对策。   渐渐的,手上摸到揣在兜里的刀具,谢竞正要再次点燃火光,房间却突然亮了!   灯被打开。   整个空间里,除了谢竞……没有第二个人。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右侧那张大床,是空的。   阮烛枝没有住在这个房间里。   ...那他为什么要他来?   只是为了看他扑空后的笑话?   还有。   刚才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到哪儿去了?是他开的灯?   谢竞站起身,眉头深锁。   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一张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的脸,或许曾在哪儿见过。   那个人为什么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偷东西的话,为什么跑走前又要把房间里的灯打开?   想不通。   这座城堡厚重,华丽,又暗藏隐秘。   谢竞谨慎地观望片刻,然后就在这个房间里地毯式搜索。   不管阮烛枝有什么目的,不管刚才那个怪人有什么目的,来都来了,先搜了再说吧。   随着搜索,谢竞发现这个极其宽敞的房间好像真的是主卧,很多东西都能证明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名叫做李·司宾兰格的年轻男人。   而这个人,网上没有照片,名字却在官方报道里出现过,再加上房间里的那些印章与文件,足以确认他就是司宾兰格家这一代掌权的继承人。   也就是说,这片私人领地其实是属于李·司宾兰格的。   那么...这个人和阮烛枝又有什么关系?   掌握的信息变多了,疑问也变多了。   谢竞放下文件,继续翻找。   他在大床侧边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画册。   将画册拿在手上,谢竞翻开前,莫名有一种似不安似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定定神,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每一张画,都是些信息碎片化的、表意不明的抽象式画法,谢竞粗略看了遍,只能体会到似有某种阴暗扭曲的情感在笔触中流动。   就像其中一张画作里的蓝黑深海的背景一样,压迫得人光是看着,便仿佛将要随之窒息。   这些画是李·司宾兰格画的吗?还是他的收集品?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的心理世界绝不简单。   谢竞拍下照片后把画册放回原位。   这个房间里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谢竞走到门边,正要打开门离开,却忽而顿住。   他回身,视线寸寸扫过,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怎么都抓不住。   直到离开房间,沿着走廊走出一段距离后,才灵光乍现——一半。   放满一半的衣柜,枕头被子只占据一半位置的床,一半相片放大填充的相框……   就像是直接把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清理掉了,故意只剩下李·司宾兰格的东西。   那另一半...   谢竞蓦然停住,思路戛然而止。   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感知提醒他:好像有人,就在前面。   谢竞在原地静站片刻,匕首已然出鞘。   他无声地往前迈步——   “喂。”   ——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下、从后飘来的嗓音嘶哑、谢竞立刻反身挥刀!   那人后躲,刀尖斩断一截扬起的碎发与正燃的蜡烛。   火光掉落,在即将砸到地毯上时,被一只骨瘦修长的手抓住。   那人手稳得仿佛感觉不到火焰的烫,把蜡烛正正地放回去,摇摆的火光安静下来,他不紧不慢地问:“客人,你这是做什么?”   昏黄烛火照亮他的脸。   就是之前出现在房间里的那张脸!   谢竞戒备地看着他,看他身上穿着男仆的西式制服,怀疑地:“你是这里的佣人?”   男仆嗓音粗哑得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你应该待在主人为你挑选的客房里。”   “……”谢竞:“你说的主人...是指阮烛枝?”   男仆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微笑:“当然。”   “主人是独一无二的,是唯一的。”   “客人,”他靠近一步,“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竞后退,冷声:“不用了。”   男仆手持烛火,目送谢竞下了楼。   有人从阴影里走出。   蜡烛的光也随之落到他身上。   露出一张...和男仆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他也穿着制服,肉眼根本分不清两人的区别。   双生子中的弟弟,也就是刚才和谢竞对话的那名男仆,他说:“得向主人汇报。”   哥哥同样面无表情。   两个人站在幽暗的走廊里,像两个逼真的人偶一样。   哥哥:“主人已经睡着了,他会生气的。”   “没关系。”   弟弟迈开脚步。   “主人喜欢我。”   “我会舔到他消气的。”   ……   比主卧布置得更加精致妥帖的房间里。   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黑发少年侧身躺着,一条腿.赤/裸地搭在被子上,莹白漂亮得像在黑暗里泛着隐晦的、情.色的光。   于是,有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缓缓圈握住少年的脚踝。   手指抚动。   水渍声细碎地响起...   半晌,少年从沉睡中苏醒,动了动手,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那双宝石般美丽的眼眸缓缓睁开,逐渐看清,有人正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腕,在他的手掌上陶醉地蹭脸。   腿上也痒痒的。   垂眸。   还有一个人埋在他的小腿上,小狗似的舔舔舔。   阮烛枝:“……”   抬手甩去巴掌,再把脚边的人踹开。   阮烛枝坐起身,早睡得凌乱的睡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半胸膛。   他抬手,玉白的手指插入漆黑的发丝间。   黑瞳转至眼尾,声冷,略微沙哑:“想死吗?”   就连这样的咬字,也轻缓得像在人心里燃火。   既危险,又刺激。   双生子里的弟弟诺奇跪着往前爬,伏在少年床边,可怜地抬起自己被烫出水泡的手给阮烛枝看,乞怜:“主人,好痛。”   阮烛枝瞥了眼:“谢竞弄的?”   诺奇不说是不是,只说:“他果然对主人抱有觊觎之心,大半夜偷偷去到主卧,我不过是吓了他一下,他却直接朝我亮刀子。”   “主人,这人下手实在是太狠辣了,您可千万别被他那副纯良的皮相给欺骗蒙蔽了。”   阮烛枝眸光微闪,“知道了,去上药吧。”   诺奇扒在床边不愿走,声音夹得厉害,配上那副粗哑的嗓子,便显得有些怪异:“主人~”   阮烛枝:“……”   似有寒气从脊背窜过,阮烛枝忍住不礼貌的表情,只略微蹙眉。   “温托,把你弟弟带走。”   一直跪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少年看的年轻男仆立即应声:“是。”   撒娇没用,诺奇也不敢惹少年生气,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他脸一变,表情全无,重回一副面瘫的样子,冷冷看着温托:“你总是在主人面前装乖巧。”   温托抚着刚蹭过主人掌心、仿佛仍留有余温的脸颊,懒得理他:“是你太过放肆。”   “呵。”   诺奇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温托:“你去哪儿?”   诺奇:“我要去帮主人盯住不老实的客人,不能让他冒犯主人,更不能……”   让他发现地底的秘密。 第 98 章 蛇蝎美人(21) “主人喜欢别人跪在……   谢竞下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到椅子上, 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   是阮烛枝主动邀请他前来,也是他故意指出自己的就住在这间客房上面,还说可以去找他。   但实际上, 那里面没有住人。   他在撒谎。   还是一个只要谢竞被勾动了心思, 便一定会被戳破的谎言。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谎言被戳破。   仿佛只要谢竞按照他的引导走了这一步, 就必然会踏出他想要的下一步。   而那名男仆,谢竞也在回忆里找到了。   刚进入城堡时那人就在那两列仆人的队伍里,最开始走的不是打头的位置, 但最后围在少年身边时, 属他离得最近。   那名男仆先是故意吓了他,又打开灯, 故意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间卧室里, 给了他搜索的空间。最后他离开房间, 想要继续在城堡里搜查时,又突然出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让他进入,让他查。   而那个人是谁, 一目了然。   不过, 两次吓他应该是那名男仆自己的主意。   那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的恶意,似腐败的泥沼,杀机暗藏。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厌恨他, 已经到了想要送他去死的地步。   谢竞不管怎么想,这原因应该还在阮烛枝身上。   阮烛枝青睐谁, 对谁表现出几分亲近,那名男仆应该就会痛恨谁。   一个仆人,怎么会对主人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他们...   双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谢竞强迫自己不要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谓的胡思乱想。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竞垂着眼,眉头锁得死紧。   从一开始,阮烛枝提起他有一个不输于梅斯庄园的房子时,就已经开始引诱他了,目的就是把他带回来,引他进入刚才那个房间。   阮烛枝想让他在里面找到什么?那个房间里藏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还是说……是在暗示他李·司宾兰格这个人有问题?   谢竞现在可以肯定,阮烛枝一定知道些什么,想要把某些信息传递给他。   有意选择这种意会的方式让他自己探寻,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他自己要这么做一样。   阮烛枝宁愿多费工夫绕圈子也不明说……难道是因为有谁在监视他?是他今晚所说的那个尾随他的蓝眼睛男人吗?   总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让阮烛枝只能委婉地“告诉”他,让他起意去查。   像是在自救,又像是在...设局。   那么,他到底是想挣脱险境,还是借刀杀人呢?   “……”   半晌,谢竞看向客房房门。   几秒后又将目光转到另一侧的窗户上。   不管阮烛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要知道真相,就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阮烛枝只让他去搜查那一个房间,也说明了,这座城堡的其他地方绝对还藏有秘密。   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这次受邀前来,不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得抓住机会。   窗户打开。   刚好今夜月光明亮,晴朗无雨。   谢竞活动了下筋骨,翻身而出。   ……   太阳的光辉渐渐倾洒。   阮烛枝从睡梦中醒来,不出意外地看见温托和诺奇这对双生子兄弟,手上端着托盘,恭敬地跪在床边,安静等待。   他闭了闭眼,缓缓起身,慵懒的姿态像极了一只刚睡醒,还有些困顿的猫。   薄被因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带动身上丝质的睡袍一起,伴随着脊背的起伏而缓缓下落,露出那身雪白光洁的肌肤。   见少年醒了,温托早已起身去拉开那层遮光的窗帘。   光迫不及待地浮游而入,包裹着少年,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那线条美好的躯体上,雪白与粉红交映,令人见之着迷。   诺奇慢慢靠近,发现主人早起没有情况后很是遗憾,他有些不甘心地主动询问:“主人,让我来侍奉您吧?”   “要及时释放积攒的压力,这一天身体都会神清气爽的。”   阮烛枝瞥去一眼,淡淡地:“那你每天早上还挺忙的。”   诺奇一愣,随后有些急切地表忠心:“我从来没有自己忙活过,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主人的!”   阮烛枝:“……”   “是么。”   阮烛枝平淡地反问。诺奇对上他的目光,又是一愣。   而少年已经拢好身上的睡袍,下床走向浴室。   诺奇回神,立刻起身追上去,“主人,让我来为你擦身——”   “——砰!”   浴室的门在诺奇面前快速关上,他要是躲得再慢一点,整个人都会结结实实地被门板撞到。   “不需要。”   从浴室里传出的声音平缓。   诺奇揉揉鼻尖,却觉得主人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   他垂下眼,眸色沉沉。   温托正在整理床铺,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诺奇,说:“主人不喜欢别人帮他洗澡,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要在这里幸灾乐祸。”   诺奇从温托手里抢走枕头,埋头深深吸了口气,而后侧脸贴上缓缓蹭动,脸颊微红,看向温托的双眼却冰冷得毫无情绪。   不同的情绪呈现在同一张脸上,割裂得有点瘆人。   “那是别人。主人之前说过喜欢我帮他洗澡,说我洗得很好,足够深、入。”   他故意加重咬字,不知道是想向温托炫耀,还是在攥紧自己记忆里曾经的温馨时光,不敢放松分毫。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温托动作一顿,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为少年打理今天要穿的衣服。额发垂落,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温托:“主人现在不只有我们了,他拥有整个司宾兰格家族,数不清的人愿意供他挑选……”   “诺奇,主人喜欢别人跪在他面前,而不是试图占有他。”   “如果你不能学会当一条好狗的话...”   ——你清楚主人会怎么做,你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的主人从不是美丽的、容易被采摘的花,而是一条蛰伏在绚烂美景后的毒蛇。   你或许能够以臣服的姿态进入他的领地,祈求他的垂爱,但你若是不顾一切地靠近,不择手段地想要让他爱你,就像最后一代的司宾兰格那样的话……   “咔哒。”   阮烛枝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白色浴衣,湿润的黑发往下滴着水。   他抬眸看过来,整个人被水.浸.透.后越发地艳,便衬得那双浓黑的眸也愈发冷寂。   诺奇抖了下,在少年的注视中低下头。   那一瞬细微的战栗,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主人。”   温托把已经打理好、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转了个圈给少年看,询问道:“您看,今天穿这套怎么样?”   温托挑选的是一套白衬衫、黑西裤的经典穿搭,带有明显的欧式风格,白衬衫上的大花边和蕾丝元素融合在一起,极具上个世纪西方上流社会贵族的审美与优雅。   阮烛枝瞅了眼,没有拒绝。   “就这套,出去吧。”   温托躬身行礼,顺便把不想走的诺奇一起揪了出去。   换好衣服,下楼吃饭。   双生子兄弟便一左一右地跟在阮烛枝身后。   餐桌很长,一道道造型精巧好看的菜品端上来,阮烛枝只需要安稳地坐在主位上,自有人为他布菜。   谢竞一进入餐厅,看着受众人簇拥投喂的黑发少年,就像看到了上个世纪存在过的“国王”一职一样,尊贵、被身边的人追捧、世人予他权力让他生杀予夺。   少年注意到他,随意地招招手。   就像在招呼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谢竞心中冷言,双脚却在第一时间迈动。   “坐。”   阮烛枝示意让谢竞坐到左侧的座位上,“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都不喜欢的话就点餐让厨师们现做。”   谢竞拿起筷子,“我不挑食。”   阮烛枝挡开诺奇要帮他擦嘴的手,自己接过帕子,“小谢警官昨晚睡得好吗?会不会有些认床。”   谢竞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没有,睡得不错。”   阮烛枝倾身靠近,盯着他看。   谢竞浑身紧绷。   “...怎么了?”谢竞实在撑不住,问道。   “没什么,”阮烛枝抬手,指尖轻抚过男人的眼尾,“就是感觉黑眼圈好像重了点。”   谢竞不自在地抬手摸了下,表情s*w*整*理和身体一样绷着。他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语气略有僵硬:“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这两天新闻一件接一件,警方确实有得忙了。”   少年撑着头看他。   “虽说工作重要,但小谢警官也得注意身体啊,不然谁去抓那些逍遥法外的坏人呢?”   “……”   谢竞转头,和少年对视。   在他即将深深陷入那双黑瞳时,依旧辨认不清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这座城堡实在是太大了,昨晚他通宵搜查,还得记路线、注意避开不知道隐藏在黑暗哪处的仆人,一晚上下来,没有发现什么秘密,只有身心俱疲。   谢竞呼出口气,说:“多谢关心。”   然后便几口塞下一个大肉包,再喝了杯豆浆,急狠但像在宣泄什么似的,吃完便起身告辞。   阮烛枝立即应下,没有半点客气的挽留。   谢竞的步子看上去更急了。   “主人,”温托俯身,把一个信封呈给阮烛枝,“快递员刚送到的。”   阮烛枝拆开看了眼,扫读的速度很快。   随即起身,走到不远处的烛台旁,任由火焰把信纸渐渐吞噬,最后扔到诺奇捧来的水晶器皿里。   此时那封信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小截尾页。   诺奇瞥了眼,只看见了一个残余的落款。   [——你的朋友,肯特。]   诺奇眯起眼。   他找主人有什么事? 第 99 章 蛇蝎美人(22) “阮烛枝,我俩没完……   谢竞从城堡离开后, 径直去了警局。   他到得比较早,办公室里的人还没有到齐。   赵警官坐在办公桌前喝咖啡,手边的烟灰缸里, 烟屁股多得吓人, 一脸憔悴。想必也是熬了个通宵。   谢竞走过去, “师父,你看上去状态不大好。”   赵警官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叹气道:“别提了, 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审出来。”   “好不容易揪出来几个有动机的嫌疑人, 这下好了, 又回到了起点。”   谢竞问道:“就没有其他什么线索吗?案发现场, 还有死者身上,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赵警官还是摇头。   谢竞继续道:“那有查出来休利先生是因何猝死吗?总得有个诱因吧。”   “怎么没查?”赵警官一一罗列:“没有外伤,没有发现药物残留,没有过敏原, 气管里没有异物, 心脏这些也都没问题……”   谢竞:“也就是说一个身体健康,也没有长期熬夜、或是高强度工作的人突然无缘无故地猝死?”   他站在赵警官的侧后方位置,眼中流露出些许审视, 问道:“难道说,这就是一场天灾, 是一次意外?”   赵警官又是一声叹,说:“凶手的手段很高明啊。”   “师父,你还是认为休利先生是死于他杀?”   “当然。”   赵警官说道:“这个世界上,哪来这样干净的意外。”   “唉, 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最后定论如何,还得看领导们有没有什么更高层次的见解。”   “我毕竟只是个普通职员,能力有限,眼界也就那么宽。”   他看向谢竞,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宽慰道:“你就更不用过度忧心了,刚入职两三天,先学着吧。”   谢竞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既然休利梅斯那边的调查陷入僵局,那他不如先查一查自己刚到手的新线索。   李·司宾兰格,还有...阮烛枝。   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属于司宾兰格家的祖宅现在会被阮烛枝使用?阮烛枝又为什么要引他进入那个房间,看见那些和李·司宾兰格相关的信息?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时间只能听见键盘,鼠标,还有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不、不好了。”   突然,有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抓着门边朝里喊:“死人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察立刻起身响应:“怎么回事?怎么又死人了?!”   只有谢竞仍坐在椅子上。   他双眸微微睁大,用十分难以置信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此刻正在查阅的是阮烛枝的身份信息,结果一点进去便发现,在婚姻状况那一栏,填写的是......丧偶。   配偶是...李·司宾兰格……   周围的背景声有些吵闹。   听不分明。   也没功夫去听。   谢竞直愣地注视片刻,缓缓眨了下眼。   阮烛枝已经结婚了?他的伴侣已经死了??   一时间,谢竞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表现出来便是神情愈发凝重。   赵警官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便看见谢竞那张黑脸,走过去询问:“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谢竞眨眼,立即关掉页面,把早已准备好的网页拖出来,嗓音略有喑哑:“没什么。”   赵警官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些新闻报道,目光定了定,转而看向谢竞。   他没说什么,无言地拍了拍谢竞的肩膀。   谢竞缓缓开口:“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警官有些惊讶:“你没听到?看得也太认真了吧。”   “是这样的,昨天不是发生了一起医院投.毒.案吗?那个买凶杀人的女生始终不愿意交代清楚,被带回来后就一直关在审讯室里。今天早上,负责那个案子的警察过去查看,却发现...她已经畏罪自杀了。”   谢竞一愣,抬头看向赵警官,“自杀?”   赵警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审讯室里有监控,一切都记录得非常清楚。”   “她原本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椅子上,直到凌晨三点左右,突然开始拼命自残,做出掐自己、撞击桌面等一系列行为,突然,审讯室椅子上的锁扣崩裂开,她愣了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尖头的那一端,硬生生插入了自己的脖子。”   “昨晚负责盯监控的那人最近太累,凌晨两点多直接闭眼断片了,刚才被喊醒,也给拉医院去了。”   谢竞:“之前有人去审讯室里见过她吗?”   赵警官回答说:“除了当天审问的两名警察,就只有昨天晚上去探访的投.毒.案的受害者,好像是叫...陶恬?”   “但那名受害者进去和犯人进行交流时,负责那个案子的两名警察也跟着呢,并没有说些诱导犯人去死之类的话。”   “只不过两人确实吵得有些凶,听着像是因为一名被称作阮先生的男性,应该涉及到情感纠纷。这也和犯人最开始认罪时的供词相符合。”   也就是说,这是一起毫无疑问的自杀。   没人知道犯人自杀的真正原因,除了本人,他们也只能猜测而已,但她的死却已经成为事实。   阮先生...   阮烛枝。   又和他有关。   ...还是情感纠纷。   这人是八爪鱼吗?   到处招惹人。   也不怕哪天船翻了把自己淹死!   谢竞咬咬牙,继续问道:“那这个案子还会往下查吗?”   赵警官:“基本上就这样了。买凶杀人本来就是犯人的一面之词,我们把她最近的行踪,还有网络上的痕迹全部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倒是找到了她查找有毒物质这种搜索记录,基本可以断定,她在撒谎。她那么说,或许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   谢竞皱了下眉,“查清楚了就好。”   赵警官点点头,想起来之前丢给谢竞的案子,询问道:“真家便利店的那个案子也清楚了,结了吗?”   谢竞:“还没。”   赵警官:“为什...”   谢竞:“因为死者不是自杀,而是被凶手伪装成了自杀。”   他把理由说出来,赵警官看着他,惊叹道:“不愧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心细如发,办案的好料子!”   “凶手有怀疑对象了吗?”   “心里有,但还没开始查。”   赵警官好奇地问:“谁啊?”   根据监控视频记录的,来来往往的行人的动向,还有时间,其实当天晚上作案最方便、时间也最充裕的,就是当晚在便利店值夜班的那名金发店员。   谢竞:“我记得他叫皮特。”   赵警官:“看来你今天得去一趟真家便利店了。”   谢竞摇摇头,“皮特当天就辞职离开了。”   “哦?”   而他新找的工作也是便利店店员,那个便利店就在警局附近,谢竞昨天还同他见过。   “是很可疑...”   赵警官若有所思,提议道:“那我们今天中午,就去那家便利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吧?”   谢竞应下。   又应付了几句,赵警官离开去忙自己的工作,而谢竞端坐在椅子上,盯了电脑屏幕得有个几十秒,才重新进入信息库进行搜索。   熟悉的页面再次跳出,他再次看到[丧偶]这两个字……心情平静。   没关系。   是丧偶,不是已婚,也不是离异。   而且,李·司宾兰格和阮烛枝的家世差距那么大,谁知道他当初是用的什么手段让少年和他结婚。   谢竞目光冰冷,调出李的身份信息,查看他的死因。   哦,半夜出车祸死的啊。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回家,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花天酒地的勾当。   ...那阮烛枝引他进入那个房间是什么用意?如果说李司宾兰格有问题,他已经死了。还是说,他怀疑李的死是受人陷害,想让他帮忙查?   谢竞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可没功夫查这种旧案!   两个页面全部关掉,谢竞开始搜索那个住在老区的红发男人的信息,这才是他在副本里应该做的正事。   但满屏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如雁过无痕般,在脑子里留不下任何印象。   谢竞搓搓脸,半晌,认命地打开聊天框。   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大力按着键盘直接发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那边或许正在玩手机,回复得很快:[帮我找人啊。]   谢竞:[……]   [阮烛枝:别想太多,那只是回礼。]   回礼...   谢竞目光微闪。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房间里他能找到的有效信息确实都是关于李·司宾兰格的。至于那缺失的另一半,应该就是李司宾兰格死后,少年的东西全部搬走了。   再结合今天早上少年说的那句话......   李司宾兰格不会也是法网的漏网之鱼吧?   正想着,那边又发来了消息:[小谢警官,你不会是因为昨晚没见到我,生气了吧?]   谢竞刚要打字,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别生气,今晚我一定会乖乖在房间里等你。]   [这套衣服好看吗?图片.jpg]   谢竞点开图片查看。   图片里,衣架上挂着一套有着黑红两色的衣服。   紧身的黑色内搭看上去就是一件...挂脖?还是那种布料只够包裹住胸部的,腰腹那块只有几根交织的走向设计.性感的线。外套是红色的,有着偏亮的质感,艳丽得夺人眼球。裤子看着倒是正常的黑色长裤,只不过,是紧身的那种。   光看着这套衣服,再想象一下他被少年穿到身上……   这和发那种、那种意思的图片给他有什么区别?!   谢竞突然觉得手机很烫手。   但他反而攥得更紧了。   退出图片的放大模式,点进输入框,红着耳朵老老实实打字:[很好看]   想了想,最后还是补上了一颗红色的小爱心。   点击的指尖都在微不可察地发颤。   谢竞低着头,来回看着聊天记录,脸也跟着红了。   [好,那今天晚上的直播就穿这套了。]   [链接/房间号/链接]   [今晚八点记得准时来看我哦。鲜花.jpg]   谢竞:“……”   直播?直播穿这个??   不应该是...   手机被他握得嘎吱作响。   谢竞感觉自己心口有些闷,最后在发出新的消息前,直接按下手机的锁屏键,把手机正面朝下拍到桌子上。   “砰!”   办公室里认真做事的同事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探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看见谢竞撑着头,很难受的样子。   作为带谢竞师父,赵警官被吓得立刻窜了过来,扶住谢竞着急地问:“怎么了?哪儿难受?我这就带你去医务室!”   “没事...”谢竞反手抓住赵警官,“我就是......”   他闭了闭眼,沉沉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眼眶似有泛红地看向赵警官,说:“昨天熬了夜,头有些疼。”   赵警官担忧地看着他:“是吗?但我怎么看你好像...”不是头疼,是别的哪儿在疼?   “真的不需要去医务室吗?”   谢竞摇摇头。   “不用。”   医务室没有用的。   阮烛枝...   他垂着眸,目光变化,像是在一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   是你先开始的。   我俩没完。 第 100 章 蛇蝎美人(23) 他是从黑暗走来的   王牌酒楼。   A市最有名气的大饭店。   店里的厨师手艺一绝是出了名的, 同样,价格昂贵也是出了名的。绝大部分普通工作的人,哪怕再好奇里面的佳肴究竟是怎样的味道, 一咬牙, 一跺脚, 也只是望而兴叹。   毕竟里面一顿饭的低消,就需要花费普通人好几个月的收入,很少会有人这么舍得。   要是换到现实生活中, 陶恬也绝不会踏入这种地方一步。   但是现在不一样, 这是在副本里,不管在这里面拥有多少钱财, 都只是游戏币而已。   对玩家有用的, 只有积分。   除非是在某个特殊副本, 副本里的金钱可以兑换成积分,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   所以,既然昨天说了要请人吃大餐,陶恬在上网做过功课后, 便毫不犹豫地挑选了这家王牌酒楼。   现实生活中享受不到, 还不能在这操.蛋的游戏里享受享受吗?   既能让阮先生看到她的诚意,她自己也能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两全其美。   陶恬到得比较早,坐在包厢里等待时,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紧张。   她拿出镜子查看自己的妆容,补了妆,理了理头发。   刚把东西放回包中,包厢的门从外面打开, 陶恬立刻扭头看过去。   阮烛枝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站在门口朝她笑了笑,随后缓步走进这个具有东方韵味,古色古香的包间。   陶恬看着他身上偏西方贵族风格的衣服,脸上的笑容一僵。   A市里各种文化并存繁杂,像个大杂烩,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自然而然地会出现东西方血统之分。   她向阮红樱他们问过,阮烛枝是纯粹的东方血统,所以她才挑了这个包厢,但现在看来,难道阮先生更喜欢西方那边的审美?   “阮先生,您看这个地方怎么样?还喜欢吗?不喜欢我立刻给您换!”   陶恬一愣。   她也没张嘴啊?谁把她的话给抢过去说了??   眨巴眨巴眼,视线偏转,陶恬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跟着阮烛枝一起进来了。   穿的西服,胸前别着工作牌,写明他的职位是...经理?饭店经理怎么也出来招待客人了?   而且,他对阮先生的态度还那么的...谄媚。   “不用。”阮烛枝到陶恬对面坐下,“这是我朋友选的地方,挺不错的。”   经理躬着身说:“您满意就好。”   阮烛枝看着陶恬,问她:“点菜了吗?”   陶恬慢半拍地回复说:“还没,等你来点。”   阮烛枝:“我没什么忌口,点你喜欢的就好。”   他抬手,将摆放在桌面中央的菜单推向对面。   陶恬的视线落在那双修长如玉的手上,眼巴巴地:“哦...”   他这么说了,陶恬也不推辞,便拿过菜单库库打勾。   勾完了,不知道该交给谁,正想喊服务员,就被站在一旁的经理接过。   经理满面笑容地把菜单又递到阮烛枝面前,“阮先生,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加的?”   少年没有接也没有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就这样。”   “...啊,好的。”   经理招来服务员,把勾选后的菜单递过去,嘱咐他一定要让厨师先做这桌的菜,尽快上齐。   陶恬在旁边看着,一时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什么电视剧片场一样。   阮烛枝见经理又走了回来,语气平和,用词礼貌:“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经理脚步一顿,“没、没有...”   看着他脸上的笑,陶恬都替他尴尬。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去门外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提。”   等经理走出去,门关上,陶恬看着阮烛枝,用一种十分八卦的语气向他询问:“你和这家店的经理认识吗?他对你真的好热情。”   阮烛枝:“曾经见过。”   陶恬:“在哪儿见过啊?”   少年抬眸看向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这一瞬间,似穿透了她的内心,静得令人不由心生慌乱。   阮烛枝:“当然是在这家饭店里。”   “哦...”   陶恬呐呐道,双手在桌面下交握抓紧。   她发现少年很不喜欢别人追问有关自己的事情,又或者说,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   总之,陶恬识趣地没有再继续那个问题,而是把话题引到了投.毒.案上,说了一通道谢的话,顺势就带到了昨晚:“真是没想到休利梅斯居然死了,还疑似他杀?怪不得昨晚出动了那么多警察。”   “这可是个大新闻,却没有在网上见到相关的新闻报道,应该是梅斯家的人压了下去,不想休利先生的死被那些网友议论。”   “阮先生,你昨天不是去凑热闹了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内幕消息?”   阮烛枝看着她,跟着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有啊。”   陶恬瞬间露出星星眼,一副十分期待、洗耳恭听的模样。   阮烛枝一眼便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是陶恬今天邀他吃饭的原因。   至于昨天没问反倒选在今天...   她应该已经与那两名玩家互相确认彼此的身份了。   挺好的,有玩家合作,才能更快完成任务。   “昨晚经过调查,警方抓回了四名嫌疑人,分别是……”   阮烛枝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这个案子应该相当棘手,查了一天,东拼西凑出来四个嫌疑人,但没一个有实证,审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把人家放回去。”   陶恬其实有些不明白:“既然警方压力那么大,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去咬死那些人的嫌疑?”   阮烛枝缓缓道:“的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想要尽快了事,也得看看对象是谁吧。”   “梅斯家族这一代的掌权人就是休利梅斯,他没有继承人,死后,现在家族权力悉数被把持在他身边的管家手上,而那名管家对休利梅斯的死无法接受,一心想知道真相。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随随便便敷衍过去吗?”   陶恬听完后,继续大胆开麦:“一般来说,谁得利,谁就有动手的嫌疑,有没有可能...休利梅斯的死其实就是管家干的?他猫哭耗子,贼喊捉贼?”   阮烛枝不置可否:“证据呢。”   陶恬:“去查啊!”   阮烛枝:“怎么查?”   陶恬张开嘴,又闭上,换言道:“让警察去查呗。”   “阮先生,你不是认识一个警察吗?你告诉他,让他去查。”   阮烛枝轻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让他去查?”   “...啊?”陶恬愣住。   “休利梅斯的死难道很重要吗?”   她对上少年的眼睛。   平静的。   似看见了风起无波的水面,只觉异样,顿生惧意。   “陶小姐,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玩侦探游戏。”   少年的话语、表情,都不冷,但陶恬依旧心里一咯噔。   她在少年的注视里越发僵硬。   不知道他怀疑到了何种地步,虽说心里觉得不至于这就被原住民怀疑真实性,但还是紧张得咽喉发紧。   “叩叩。”   “阮先生,前菜做好了,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阮烛枝扬声:“进。”   服务员端着菜品进来,仔细摆放。   经理也跟着进来转了圈,还是没得到阮烛枝的一个眼神。   陶恬缓了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积极招呼:“听说这道菜特别好吃,是这家店的招牌之一,阮先生,你快尝尝。”   少年似乎是习惯了食不语,陶恬瞅着脸色,一直到这顿饭吃完,才又找到交谈的机会。   陶恬:“阮先生,你和达莉尔医生是怎么认识的啊?我感觉,达莉尔医生特别特别看重你这个朋友。”   她放低声音:“为此,昨天我还挨了她好几个眼刀。”   阮烛枝靠在椅背上,说:“遇到了,就认识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陶恬讪笑道:“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比较重,不好意思啊阮先生。”   “好奇心强没关系,但得把好奇心用对地方,不然……”   阮烛枝提醒道:“你可能会再中一次毒。”   “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陶恬有些愣怔地同阮烛枝对视。   这是...威胁吗?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知道真正下手投毒的人是谁,只不过选择帮凶手隐瞒。   那么,之后他守在病房里,对她的关心,陪她去警局,是不是...是不是并非出于好意,而是想在她身边观察,好及时帮凶手扫尾?   陶恬忽而想起昨晚阮红樱和林海说的那些话。   看着少年的双眼。   忽觉不寒而栗。   “...我知道了。”   嗡嗡嗡——   突然,细微的震动声在包间内响起。   阮烛枝瞥了眼陶恬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提包,“你的手机响了。”   陶恬也看过去,伸手把手机拿出来,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   阮烛枝:“不接吗?”   陶恬:“陌生号码,可能是销售。”   阮烛枝:“还是听听看吧,万一是有事找你。”   陶恬:“...你说得有道理。”   她接通电话:“喂,哪位?”   “……哦,好的好的,我有时间,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陶恬立刻道:“不好意思阮先生,我现在得立刻去趟警局。”   “说是...投毒案有了新进展,让我去配合调查。”   她边说,边紧盯少年的表情。   “这样啊。”   少年神色未变。   “要我送你过去吗?”   陶恬实在看不出什么。   要么是她阴谋论了,要么就是阮烛枝确信凶手不可能被抓住……   陶恬恍然忆起,那天,少年就是从黑暗向她走来的。   “...那就,麻烦阮先生了。”   多看看,她总能看清的。 第 101 章 蛇蝎美人(24) “相亲?!”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查明我家老爷的死更重要吗?!”   阮烛枝和陶恬到达警局后, 没往里走多远便听见有人高声斥责。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过去围观。   办公室里,一名头发快要白完了的, 身形瘦削的男人, 身穿简约的黑色西装, 胸前的口袋里放有一朵白花。   他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副局,几乎是在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们应该放下一切琐事, 全心全力地找出杀害老爷的真凶。”   副局的表情有点不大好看, 但再说话时依旧很客气:“我们也很想尽快找出杀害休利先生的真凶,但现实情况就摆在这儿。”   “庄园搜查了, 庄园里的人也已经审问过了, 尸体和案发现场也做了详细的检查, 但就是找不到线索...我们也很苦恼啊。”   陶恬看向坐在副局对面的那位老先生,小声地同阮烛枝说:“那位就是梅斯庄园的管家吗?不是说是一名中年男人?”   头发白成那样,说是老头都有人信。   “是他。”阮烛枝回答道:“看来休利梅斯的死对他的打击真的非常大,才会在一日之间苍老了这么多。”   “这样啊...”   要是那名管家的年纪再大些或者小一些, 陶恬的脑洞可能就会往他是否是休利梅斯的亲生父亲, 或者私生子的方向跑偏了。   管家和副局的对话仍在继续。   管家质问:“你是想说,根本没有凶手,这就是一场意外吗?”   不等副局回答, 他继续道:“或许其他案子可以这么算,但这件事, 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老爷骤然猝死完全不合乎常理,这种不合理的事,绝对有人在暗地里动手脚,而那个人, 就是杀害老爷的凶手!”   副局:“理安姆先生,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实在找不到新的线索。没有线索,没有方向,这个案子目前处于停滞状态,总不能让整个警局都跟着停滞吧?!”   “而且就在同一天,还发生了一起命案,食人鬼再次作案,现在网上吵得那么厉害,民众在要真相,上面也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没有进展,我和局长都得失业回家!”   “我们不急吗?我们不想找出真相吗?但就是没有线索啊没线索!该去哪里查?该去哪儿找凶手啊?!”   副局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最后一拍桌子,手掌被震得痛麻,都比不过此刻心间淤积的躁意。   但他只能克制再克制,深呼吸,沉下声音说道:“真相不是你天天追着警方施压就能被查出来的。”   “如果你怀疑我们警方是故意不查休利先生的案子,故意对线索视而不见为谁洗脱罪名...”   “那你就去找上面的人说话吧。”   管家眸光微闪,阮烛枝观察到他似乎有些纠结犹豫,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而是起身,最后留下一句“梅斯家族绝不会放弃追问”,便沉默地离开。   在门口围观的众人纷纷让路。   管家余光瞥见什么,转眸,和站在人群后的阮烛枝对上视线。   眼睑抽动一瞬。   管家脚步未停。   陶恬刚看得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才大口呼吸两声,说道:“我真怕他们吵着吵着打起来。”   没得到回应。   她扭头,见阮烛枝若有所思。   陶恬:“阮先生,怎么了?”   阮烛枝:“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没有线索。”   “...什么意思?”陶恬不解。   阮烛枝不紧不慢地解释:“连环杀人案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手的影子,是因为没有线索,也没抓到更进一步的方向。休利梅斯的案子也是如此。”   “虽然他的死状和目前已知的任何一个连环杀人案都不一样,但是有这样的共同点,是不是说明,杀害休利梅斯的凶手,也像那些连环杀人犯一样思维缜密,筹备充分,甚至...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呢?”   正往外走的副局脚步霎时停住。   他转身走回到阮烛枝面前,询问:“你的意思是说,又出现了新的连环杀人犯,或者,已知的那几个连环杀人犯里有人改了手法?”   如果是前者,只需要等等看。如果是后者,就说明这一次杀害休利梅斯,那个人终于有了除所谓的“犯罪艺术”之外的动机。   有确切理由的动机,就说明只要查得够透彻,便能在人际关系里找到联系。   旁边有警察也想通了这一点,出声道:“也就是说,如果是后者,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案子查到人偶师或者买命人?”   阮烛枝反问:“为什么不能是食人鬼?”   警察:“食人鬼不是刚做了另一起案子吗?”   副局看着阮烛枝,似在思索,也似有审视:“正因如此,食人鬼才更加可疑。”   警察拐弯一想,懂了。   副局更是直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看见管家即将上车,大声喊道:“理安姆先生,等等!”   管家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看着副局跑到自己面前,有些疑惑:“什么事这么急?”   副局缓了两下,把气喘匀,说道:“理安姆先生,麻烦你回忆一下,休利先生曾经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冲突,不一定是像肯特先生那样的人物,有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或者...过路人?”   管家皱眉:“什么意思?”   副局回答说:“我们现在怀疑杀死休利先生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一名连环杀人犯,这种连续犯罪的反社会,杀人的动机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碰撞、口角,可能都会让对方盯上。”   “或者,你仔细想一想,休利先生有没有什么..以前没有做,但近期出现的行为,可能就是那件事情为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管家认真想了想,抬头看向副局,又看了看那些跟出来却不敢靠近的人,目光在阮烛枝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开口前,管家警告道:“我不希望在网上看到任何有损老爷名誉的言论。”   副局立刻保证:“这是当然。”   管家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半个月前,老爷的生日宴你也去了,你还记得司宾兰格夫人吗?”   副局:“当然记得。戴着个面具,还是个s*w*整*理男人,大家都很好奇是谁,长什么模样。”   管家:“老爷也很好奇,所以...宴会上那杯打翻的酒是老爷吩咐人做的,只为了看见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   “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并且十分喜欢。要不是李先生早已出车祸意外去世,我的第一个怀疑对象会是李·司宾兰格。”   副局:“……”   爷的,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离得远,陶恬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副局和管家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陶恬皱眉,努力地想要辨认两人的口型,就见副局朝这边投来一眼。   他在看什么?   陶恬回头。   没什么啊。   ...总不能是在看她吧?   看见副局的动作,管家有些惊讶地挑眉,但记起他的身份,又了然,意味深长地说:“果然还是在警局消息广啊。”   副局立刻澄清:“我可没有违规操作。是因为昨天,我看见那枚戒指被他戴在手上,猜到的。”   毕竟李司宾兰格死后,那枚代表司宾兰格家族身份的戒指,只有可能在一个人手上。   管家:“现在想想,一周前的那场车祸实在蹊跷。”   “自从结婚后,李先生几乎一直待在家里,更不可能半夜在外面跑。”   副局:“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名凶手盯上了司宾兰格夫人,先是杀掉了他的丈夫,再杀掉了觊觎他的人?”   管家瞪了副局一眼,厉声说:“请注意你的措辞!”   副局笑了笑,偷偷翻了个白眼。   管家:“现在有了方向,应该很快就会有线索了吧。林副局,我会耐心等待警方的消息,希望你们不会让我等太久。”   一辆车驶离。   路过从外面走回的两名警察。   谢竞转头看了眼车,再转回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阮烛枝。   两人遥遥相望。   阮烛枝站在原地。   谢竞急步走去。   “小谢?”赵警官不明所以地跟着跑过去。   路过副局时,赵警官紧急刹车,“林局好。”   副局拦下他,望着一路跑到阮烛枝跟前同他说话的谢竞,向赵警官问道:“你这个新徒弟,和司..和那名年轻人是什么关系?”   赵警官被问得一脸懵:“是..应该是朋友吧?”   副局:“他没跟你聊过?”   “没有,我们聊的都是工作。”赵警官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副局望着那边想了想,忽而计上心头。   “有办法了。”   他拍了拍赵警官的肩膀,朝那边快步走过去。   谢竞问过阮烛枝的来意后,正在和他扯今晚直播的事。   谢竞盯着他:“你真要穿那套衣服直播?”   阮烛枝点头,不闪不躲地同男人对视:“警官,我可没撒谎。”   谢竞:“……”   这种事情你还是撒谎吧。   谢竞:“在哪儿直播。”   阮烛枝:“房间号不是给你了吗?”   谢竞:“我说的是现实里,你在哪儿直播。”   “现实里?”   阮烛枝咬字很轻,笑了笑,说:“你想做什么?”   “不是还有个蓝眼变态尾随你吗?”谢竞皱着眉,“我怕他跟着直播去找你。”   “不用,城堡里那么多人...”阮烛枝压低声音:“还有枪。”   “我很安全。”   “你或许应该去别的地方转转看。”   谢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比如说?”   阮烛枝轻声道:“比如...老区东街十号?”   谢竞注视着他,一条条信息在脑海里闪现串联。他眯起眼,沉声:“你的确不认识他,甚至没见过他,但你在...找他。”   阮烛枝挑眉,神色不明。   “我当然见过他。”   “只是没见到他的脸。”   谢竞上前一步,两人离得更近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抓到了那细小的线头:“他是不是...”   “小谢!”   副局的到来打断了谢竞的话。   副局:“小谢,我有很重要的事,想找你和...”他看向阮烛枝:“这位先生谈一谈。”   挥散围观人群,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副局带着谢竞和阮烛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陶恬跟不了,干脆去探听投毒案的新进展去了。   “来,小谢,这位先生,坐,坐下说。”   阮烛枝到沙发上坐下,谢竞不去旁边的单人沙发,也去长沙发,径直坐到少年旁边。   阮烛枝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副局更是多看了两人好几眼。   副局心里有数了。   他把刚才同管家说的话简单总结了下,说完,提出自己刚想到的好办法:“所以,我就想利用凶手的动机,钓那个人再次作案、最好当场抓获!”   谢竞问道:“怎么钓?”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   “额...”副局笑着说:“这就得麻烦一下二位了。”   “麻烦小谢假装追求司宾兰格夫人,麻烦夫人..稍作忍耐。”   “毕竟李先生的死或许也牵涉其中,还请夫人帮帮忙?”   “林局都这么说了...”   少年看着他,把副局看得心里有点慌。   却见少年干脆地点了头。   “那就试试看吧。”   副局一喜,觉得这事稳了。但该问的还是得问:“那小谢呢?”   “我没意见。”谢竞看着阮烛枝,说道:“但我觉得,比起追求,直接在一起或许会更有效。”   “毕竟追求阮先生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   副局:“这...”   谢竞追问:“阮先生,你觉得呢?”   阮烛枝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行哦。”   副局:“为...”   谢竞语速略急:“为什么?”   阮烛枝:“因为我明天还要去相亲啊。”   “什么?!”/“相亲?!” 第 102 章 蛇蝎美人(25) 逼问与故事   阮烛枝和谢竞从副局的办公室里出来, 并排走着,一路无言。   片刻后,阮烛枝出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谢竞回答说:“带你去找陶恬。”   阮烛枝看向他。   谢竞继续道:“你和她不是为了投毒案来的么。凶手自杀了, 按照流程送去医院进行检查, 医生发现她体内残留一种精神药物, 会让人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可能诱发暴力或抑郁倾向。”   阮烛枝看着他,似有打量,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谢竞停下脚步, 看向少年的目光沉晦而幽静:“我只是一个小警察,司宾兰格夫人想知道的事, 我当然不敢有所隐瞒。”   少年脸上本就没多少笑意, 此刻更是略显冷淡。   “别这么称呼我。”   “为什么, ”谢竞上前一步,“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阮烛枝抬头,同男人对视,唇畔忽而涂上点笑意, 双眸却似剔透的冰晶, 映出的光芒锋利,漆黑的内里深邃。   谢竞看不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听见他用温和的嗓音咬字清晰:“你这么喊, 会让我想起我那早亡的丈夫。”   似乎是在伤感。   谢竞忍不住了,猛地伸手抓着少年的肩膀将他抵到一侧的墙上。   少年动了动, 似乎想要挣扎 ,被谢竞更加用力地压住。   “……”   阮烛枝卸了力,听见男人在自己耳畔嗓音低哑:“既然你忘不掉他,为什么要去相亲?阮烛枝, 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真话!”   他偏头,对上男人泛红的眼睛。   “就那么喜欢骗我吗?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就会很开心吗?”   谢竞收紧了自己的心脏逼问。   一拐弯,想要路过这条走廊的警察看见这一幕吓得立刻止步。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就看见高大的,身穿制服的同事,按着一名少年,正在动情地、热烈地吻他。   这、这光天化日,警局里面,这……   他看呆了,直到那名同事察觉、转头飞来两把眼刀,回神,瞪大了眼,赶紧转身跑掉。   但路人的出现,已经把谢竞心中那股气打断了。   谢竞重新转回来,却低着头,没有看阮烛枝。   半晌,他松开手,后退两步。   阮烛枝伸出手,手指触碰到谢竞的下颔,轻轻往上抬。   男人没有反抗,顺着少年的意思抬起头,却仍半垂着眸,没有看他。   但就算没有抬眼看,谢竞仍能感受到少年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仿佛不通人情的冷血生物,在观察着什么,似乎压根不明白他刚才的那些情绪与质问从何而来,又像是在漫不经心地观赏着。   心脏不受控地加快速度,宛如过电般隐有麻痹。   他喜欢他这样认真的注视他。   哪怕这里面不夹杂任何情感。   “所以呢?”   少年收回手,甚至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饶有兴味地反问:“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耍了...你想怎么做?”   谢竞抬眸,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沉默,压抑,纷杂不清。   他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阮烛枝:“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想知道尾随我的人是谁,我想找到我的朋友。”   “那只是通向你想做的事的其中一步。”   谢竞语气笃定:“你直播就是为了找人,找一个..和你要找的那个蓝眼睛男人一样,没有让你见到他的面容的人。”   “不知道长相、名字、住所、工作,几乎任何身份信息都没有,但你却执着地想要找到对方……你知道这样的行为像什么吗?”   谢竞再次逼近,沉声:“像在找.人.复/仇。”   “……”   “你在为谁复仇?为了司宾兰格,还是...你自己?”   少年眸光微闪,转开目光,却被男人动作强硬地握住后颈。   两人在咫尺间对视。   谢竞步步紧逼:“我查过了,在五月十三日之前,你和李·司宾兰格毫无交集,但就在这一天,他突然开车到你公司楼下开始疯狂追求。”   “据你之前的同事所说,他每一次的邀约你都答应了,但看上去却并不高兴,甚至有一天,你故意提前离开公司,李·司宾兰格没接到你,跑到办公室里找人时神情吓人。”   谢竞顿了下,观察着少年的表情,缓声道:“一个在此前毫无交集的人,怎么会突然那么精准的找到你,对你展开追求?”   “只有一个可能。”   “十三号前,你和他见过了。”   “五月十二日,工作日,你照常上班,加班到凌晨才下班回家,就在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你和李司宾兰格有了交集。”   言至此时,谢竞能感受到少年在轻微地发颤。   很短暂的一瞬。   却令人由此窥见了他那一刻抑制不住的...恐惧?   谢竞胸前的衣服被少年缓缓揪紧,又自己强制性地、一点一点松开,留下一团揉皱的痕迹。   少年盯着他的眼神冷极了。   心脏抽动一瞬,似有痛感传来,但紧接着,又被一种异样的兴奋感所淹没。   谢竞深呼吸,同少年对视,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追问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沉默。   此时此刻,谢竞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不到一分钟。   他看着少年,看着他忽而眼睫轻颤,眸光变动间,终于流露出一丝动摇。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谢竞立刻回应道:“我能更好的帮你。”   他低下头,故意用一种自下而上的目光望着少年,轻声:“是你选择的我,不是吗?”   少年看着他,像在审视判断着什么。   搭在男人胸前肩上的手缓缓往上,轻抚而过,一直触碰到脖颈,再...慢慢地圈握收拢。   压迫。   呼吸困难。   谢竞的脸开始涨红,双眼充血。   但他没有丝毫挣扎,只盯着少年,自下而上的,承接他冰冷的目光,仿佛对他施予的一切,全都甘之如饴。   在窒息到来之前,少年松了手。   “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知道之后,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谢竞:“一个人的脚下,本来就只能走一条路。”   “...好吧。”   少年摸了摸谢竞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眸中冷意散去,重新变得静而难测。   “那天晚上,我工作到很晚才下班回家,天很黑,路灯有些亮着,有些已经熄灭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加班到这么晚,以往他想早些回家,总会走一条近道,今晚也不例外。   他径直往前走着,因为这条路很熟,所以行走时甚至有些放空,直到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没有稳住,一下子摔到地上。   摔得有点狠,他缓了缓才从地上爬起来。   结果一抬头,猛然发现有一名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的人就站在旁边!   悄无声息。   如幽灵般。   他被吓到了,转身便要跑,却被那个黑斗篷伸手拽了回去,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钳制,只能无力地被黑斗篷抱进不远处的房间里。   他太过惊慌,没有看清到底进入的是哪儿,只知道那里面光线昏暗,在烛火摇曳的光线里,还有三个身形高大的黑斗篷。   他被带到房间中央的长桌上。那些人围上来,一人占据一角,伸手压制住他。   任凭他如何哭喊求饶,没有一个黑斗篷有所犹豫,分开他的双腿与双手,牢牢绑住。   他呈大字形被绑牢在那张冰冷的桌面上,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羊。   “……我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们戴的面具虽然挡住了整张脸,但没有挡住眼睛。其中三个人是黑色的眼睛,有一个是蓝色的。”   少年倚靠在墙壁上,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几乎一晚上都在那里,他们休息的时候会聊天,相互之间的称呼是绅士、棕熊、莫斯和工匠。他们谈论的内容...是各自所谓的艺术。”   “听上去,他们好像都是杀了很多人的,还没被抓到的罪犯。”   “...连环杀人犯?”   “没错,听起来是这样。”   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眉头皱得死紧,谢竞追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少年看向他,笑了下,“我没有逃。”   谢竞:“……”   他愣愣地注视着少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问。   “其中那个被称呼为绅士的黑斗篷把我送了回去,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依旧得上班,下班的时候,李·司宾兰格就出现了。”   “是绅士把我抓过去的,他一直在我眼前晃……我认出了那双眼睛。”   谢竞:“...认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的邀约跟他走?”   “因为我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还有。”   少年停顿片刻。   谢竞被他盯着,刹那间毛骨悚然,仿佛被藏匿于光暗夹缝间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总不能只让我玩他们的游戏,也该让他们来玩玩我的游戏...你说对吧?”   谢竞止不住地战栗。   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愤怒,心疼,激动,还是别的什么了。   似乎全揉杂在了一起,让他越发想要靠近少年。   触碰他,挽留他,爱怜地让他在自己的身上栖息...   他将微颤的指尖攥紧。   但不是现在。   “当然。”   谢竞极尽克制地回答说:“这才公平。”   -----------------------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可能更不了,晚上十点还没有更新的话就是没有,宝们早点睡哦   还有还有,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啊! 第 103 章 蛇蝎美人(26) 还有第五人   谢竞没有继续追问那一晚阮烛枝被绑上后那些人对他做了些什么。阮烛枝也没有提及的意思。   心照不宣地略过去。   谢竞是因为已有猜测不敢触碰, 阮烛枝则是就要这样的似是而非。   谢竞把重点放到了那四个黑斗篷身上。   不管是不是连环杀人犯,是不是这次的任务目标,现在不只是找出人的问题了。   ——杀心已起。   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目前有两条线索, 一个是眼睛颜色, 另一个则是这四个人疑似连环杀人犯。   如果把这两条线索都判定为真, A市的连环杀人案件目前共有三种划分,其中三人应该分别对应了食人鬼、人偶师、和买命人,至于多出的那第四人...   谢竞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完美犯罪。   完美到, 那些受害者的死, 甚至没被察觉异常,也就根本不可能立案, 完完全全隐没到警方的视野之外。   太可怕了。   而阮烛枝就曾落入到这种人手中, 遭受折辱, 活了下来。   谢竞眉头紧皱,总感觉其中有哪里不对。   一时理不清,接着少年的话抛出已有的问题:“李·司宾兰格就是那晚的绅士...所以你让我去他的房间搜索,是因为里面藏有什么..犯罪证明?”   阮烛枝:“我不清楚, 但你不是警察么, 找线索的思路肯定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万一真有什么发现,找到证据破获大案,升职加薪必不会少。”   “可惜我一番好意, 你却不怎么领情。”   “比较起来...”   素白的手指在男人胸口轻点。   阮烛枝意味深长地说:“你似乎更在意我的秘密。”   “小谢警官,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啊?会影响你的判断吧。”   谢竞捉住少年的手, 绷着脸,下意识便要否认。   但他握着少年的手不自觉地稍稍用力,张嘴,话自己就拐了个弯:“会有影响。”所以你不要再这么撩拨我了。   但后半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万一阮烛枝真的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这人本就寡情。   “没关系, 反正我是不会被影响的。”少年却反过来安慰他:“我们现在是同路人,我有了答案的话,一定会告诉你。”   谢竞听了他的话,都不知道是该悲还是喜:“...谢谢。”   两人此刻算是正式合作了。至少在谢竞看来是如此。   阮烛枝和李·司宾兰格相处了较长的一段时间,从五月十三号到李车祸死亡,将近两个月,他手里虽然没有掌握对方的罪证,但是根据他那晚听到的,和相处间的试探判断,他认为李应该是警方暂未发现的第四人。   “绅士是第四人...”   谢竞看过照片,知道李是黑眸。   “谁的眼睛是蓝色的?”   阮烛枝回答:“棕熊。”   谢竞:“你怀疑尾随你的那个人就是棕熊。”   阮烛枝点了点头。   虽然那天晚上,实际情况中那四个黑斗篷什么都没有说,但根据他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阮烛枝说出自己的判断:“工匠应该是人偶师,莫斯是买命人。”   当然,主要的信息来源就是李和蓝眼睛,所以可信度还是有一点的。   谢竞:“所以,棕熊是食人鬼?”   只剩下这个还没对应了。   阮烛枝摇了摇头,“不大像。”   他和蓝眼睛第一次正面相遇是在小巷,第二次则是在和李的婚礼那天,也是在婚礼之后,两人的接触变得越来越频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蓝眼睛越来越频繁地来找他。   他那时已经了解清楚了A市的连环杀人案件。当然,只限于网上公开报道的部分。   食人鬼、人偶师、买命人。   不同的手法区分不同的案件,其实也能体现不同的偏好,而这种偏好,必然也会体现在人的身上。   其他人连观察的目标都没找到,但阮烛枝不同。   虽说地狱开局,但一来就得到了关键线索,还在“boss”面前刷了存在感。   一旦他们关注他。   投来的视线自然会成为泄露秘密的缝隙。   被他拗开。   剜出心脏。   阮烛枝有认真观察过蓝眼睛,对他做出的心理画像,对不上公开报道里任何一类连环作案手法。尤其是食人鬼。   谢竞怔住。   “那就是说...”   ——还有第五个人。   谢竞忽而想起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他们为什么要去那个房间?”   之前就认识?其实都属于同一个组织,协同作案?   “李告诉我,他那天会出现在哪儿,是收到了邀请函。”   阮烛枝说道:“他们被邀请去参加聚会,组织者请他们去欣赏自己的藏品,十分...猎奇的藏品。”   谢竞问道:“有多猎奇?”   阮烛枝:“绅士没有让我看。”   也就是说,当天在那个房间里,除阮烛枝之外,一共有五个人。   五个人。   五个罪犯。   那么,这次的任务目标会是他们五个吗?   沉默的思索后,谢竞开口道:“你开直播是为了把人偶师钓出来。”   “昨天你听完我说的,怀疑老区702的那个红头发男人就是人偶师,所以在今晚的直播中,你一定想要做些什么,激怒他,引他犯罪,让我去蹲守,最好能抓个现行。”   阮烛枝没有否认:“我原本不确定该怎么把人钓出来,但你昨天为我提供的信息让我有了灵感。”   无需多说。   谢竞想起了那一盒子照片。   还有...   谢竞灵光一闪,语速略急:“你要在直播里说相亲的事。”   “没有意外的话,”阮烛枝缓声道:“今晚就是最后一次直播了。”   看来不只是相亲。   还要以相亲为理由终止直播。   所以,如果那个红头发男人真的是人偶师,不...不管他是不是人偶师,他都会愤怒,一定会想要再次见到少年。而他想要再次见到少年的话...只能来找他。   但有一个问题。   谢竞拿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正面证件照,红发绿眸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神情阴沉。一看就不好惹。   谢竞:“这就是702的住户,名叫佧恩。”   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他或许不是那晚的五人之一。”   阮烛枝看着照片,思索着:“都做伪装了……可能戴了美瞳?”   谢竞:“眼熟吗?”   阮烛枝那天晚上根本没接触过除李之外的那三人,怎么可能眼熟。   但他凝视片刻,颔首:“给人的感觉,有点。”   反正好不容易有一条线索,先让谢竞去查。   谢竞点点头,收起手机,“我今晚会去老区那边蹲守。”   阮烛枝:“他今天晚上如果会有动作的话,你失手了也没关系,明天相亲他应该也会来……感觉明天或许会很热闹。”   少年笑了笑,似乎有点期待那样的场面。   谢竞一怔。   他突然感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少年来说,似乎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轻描淡写不是伪装。   那一瞬的颤抖或许也不是恐惧。   如果只是简单的被抓住,被强迫,那些人大大咧咧地谈论了见不得光的事情,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让他活着离开那个房间?之后也没有进行强制管控,而是伪装身份展开追求。   这里面一定还发生了些什么。   就算李·司宾兰格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总不至于在场的另外四人也全部都是吧?   那天晚上,阮烛枝一定做了些什么。   让那些人相信他绝对不会报警把事情捅出去,相信他绝对会恪守秘密。   如果那真的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的话,那些犯下重罪缺乏同理心的反社会,为什么会交托出这样的信任?   要么,他们觉得自己能完全掌控少年。   要么...   他们认定少年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   “……”   这究竟是复仇……还是一场新的猎杀呢?   “...谢竞?”   谢竞猛地回神。   少年那张如画美丽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   他霎时便被摄住,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少年那双黑眸中情绪淡漠,眉梢轻挑间却扬起一点笑意,轻声询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犹如一条鳞片斑斓绚丽到仿若艺术品的毒蛇,直起身,注视他。   谢竞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惊扰。   “我在想...”   喉结滚动。   他低声道:“你的相亲对象是谁。”   “……”   半晌。   阮烛枝往后退开。   他说:“明天就知道了。”   ……   让陶恬过来配合调查,主要是怀疑妮娜是被人当刀使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警察向她询问:“除了妮娜,你还有没有...跟谁有情感纠纷?”   陶恬愣了下,然后流畅地接住这个设定。   她皱眉故作不满,但还是配合地回答说:“其实根本没什么情感纠纷,是她们单方面觊觎阮先生,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能叫纠纷吗?而且我和阮先生真的只是朋友,她们把自己不敢表露的龌龊的臆想强加到我身上,我真的很冤枉啊警官!”   警察:“...她们?”   陶恬满脸清澈:“对啊,怎么了?”   “嗯...除了妮娜,还有谁啊?”   “达莉尔医生,杨医生……”陶恬自然而然地说,好像根本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反正就是跟我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她们都对阮先生有好感。”   警察:“……”   也就是说,一个办公室的人全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这......   这名警察此刻的想法,打个拐就跟刚进入这个副本的陶恬接轨了。   他想,那名阮先生不能是个广撒网的“塘主”、想给天下所有女孩送温暖的“中央空调”吧?   警察又看了看陶恬的表情。   还是那么清澈。   这个阮先生...   真是高手啊! 第 104 章 蛇蝎美人(27) 四名玩家集齐   陶恬和警察一通交流过后, 顺利地把嫌疑引到了达莉尔身上。   “感谢你的配合,”警察起身,“我送你出去。”   陶恬是和阮烛枝一起来的, 当然不可能一个人离开。   她坐到大厅的椅子上, 给阮烛枝发了个消息, 便安安静静地等人。   没多久,有人来到她旁边坐下。   是林海。   他向陶恬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来我就看见有救护车从警局门口驶离,想要打听, 但那些警察的口风都很严。”   陶恬回答说:投毒案的凶手妮娜自杀了。”   林海惊疑:“自杀?”   陶恬继续说道:“人已经死了, 但从她的尸体里检测出了一种精神类药物,所以警方现在怀疑她的背后还有人。”   林海:“所以警方才找你来问, 想看看谁有动机会对你下手。”   “嗯, ”陶恬说道:”我把方向引到了达莉尔那边, 可以让警方帮我们查查看她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只是投毒案,那么这就是因一场因嫉妒而生的惨剧。如果这里面还查出了其他的事儿,那达莉尔就有可能是任务目标。   陶恬:“红樱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林海:“没有异常,达莉尔在正常上班。”   陶恬点点头, 把中午吃饭时探听到的有关休利·梅斯的消息同步过去。   林海听后,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能放松些许。   “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休利梅斯的死确实指向任务目标。”   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那样乱转了。   “什么目标?”   “……!!!”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令陶恬和林海心头顿时一惊, 猛地扭过头,就看见阮烛枝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又似打量。   “…………”   心凉了。   两人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快要被冻死了。   他听见了。   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陶恬和林海心里急得要死, 却又不敢张嘴,整个人都静止了,生怕下一秒就打破此刻的“平衡”、遭到游戏惩罚。   场面没有僵持太久。   阮烛枝率先出声:“你们怎么在这里?”   “陶小姐是来配合调查,那你呢,”他看向林海,“你是来...找陶小姐的?”   林海一愣,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来警局办事情,刚好见到陶小姐了,就聊两句。”   “办事情?”阮烛枝缓步走近,“办什么事情?”   “这个...”   林海急中生智:“就..昨天开始,我和你妈总感觉有人在咱家附近打转,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想先到警局来备个案。”   少年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片刻后,问道:“备完案了吗?”   林海回答说:“没事了。已经跟一名警官说过了。”   “那你们刚才是在聊什么?”少年转言问道。   他按住林海的肩膀,让他坐回去,“什么任务目标?”   “……”   陶恬和林海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陶恬:“阮先生,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侦探游戏吗?”   她借着阮烛枝的话说:“我...我真的很喜欢玩侦探游戏,昨天等人的时候和叔叔阿姨们一聊,发现他们也很喜欢破案啊什么的,就..大家就一起玩嘛。”   “喜欢破案?”   少年笑了笑,“那你跟他们一起玩可得小心了。他们破案,就是只要揪到一点东西,马上要给别人定罪。”   “小心别被他们坑了。”   陶恬知道少年说的是哪件事。但举报是身份牌的锅,没办法解释,她只能讪笑着应下。   但实际上,阮烛枝也是心知肚明、明知故问。   当他远远s*w*整*理望见陶恬和林海凑在一起时,就大概能猜到这两人交谈的内容,故意带着谢竞走过来不是他想听见什么,但是他想让谢竞听见。   四个玩家,应该会比一个玩家更好用吧?   既然目前已知的四名玩家已经集齐,当然得给他们留出交流信息的空间。   “我还有事,先走了。”   阮烛枝看向站在一旁的谢竞。   男人的目光凝在他身上。   他眉目平和,凑近,轻声说:“今天晚上,记得来看我。”   谢竞明白少年的意思,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今晚的约定。   但少年离他这么近。   他的思绪很难不往其他地方偏移。   双手攥紧。   谢竞低低应声:“...嗯。”   阮烛枝脚步未停地离开了。   陶恬和林海不由松了口气。   而后,他们看向谢竞。   谢竞抬眼,对上他们的视线。   在场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这位警官,”林海起身,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可以换个地方聊聊吗?”   谢竞应下:“好啊。”   ……   他们在警局附近找了个有包厢的地方。   达莉尔没有异动,再加上已经上了警方的怀疑名单,阮红樱便也从医院那边赶了过来。   圆桌上四名玩家各坐一方,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更多的是在互相审视。   阮红樱和林海是一头的,陶恬和谢竞都是单独进入,单打独斗。   但在这个副本里玩家间没有阵营的区分,合作才能让利益最大化,所以四人才能坐下来好好商谈。   由陶恬起头,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众人开始把已有的信息全部汇聚到一起。   其中,谢竞所掌握的信息是四人当中最多的,他简明扼要地说完,把另外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阮红樱:“这个副本的任务目标有五个?”   林海:“阮烛枝跟你说的?”   陶恬:“他这才是最有用、但也最危险的地狱开局吧?!”   在脑海里快速捋了遍,林海还是感觉十分难以置信:“要真是如他所说,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种人可不会有丝毫恻隐之心。   谢竞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看里面的茶叶碎渣浮沉,眸中似也随着水面倒映的光芒而变得明灭不定。   他说道:“所以我怀疑那个房间里不是五个人,而是六个人。”   林海疑惑:“加上阮烛枝,不是本来就有六个...”   他顿住。   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阮烛枝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林海继续发问:“那他为什么要一个一个的找到那些人?”   “任何地方都是有食物链的。”陶恬皱着眉,脑海中闪过少年那幅祸水模样。   她一下子便脑补出五道黑乎乎的人影,压着他,然后...花样百出强迫他。   她甚至能想象出少年当时的表情。   一定非常的...叫人疯狂。   陶恬闭了闭眼,脑中画面不依不饶、跌宕起伏,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平稳:“他们...欺负了他,他肯定要报复回去。”   “不对。”   阮红樱真真切切地见识过少年的狠劲儿,听到这个说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认同。   “如果他真的是第六人,就说明他所说的那个故事很有可能也是假的,他去到那个聚会的目的……或许本来就是要狩猎同类呢?”   拥有那般平静冷漠的眼神,这才有可能会是他做得出的事。   而不是可怜兮兮地任人欺负,忍到事后再伺机报复。   陶恬又忆起中午吃饭时少年看向她的眼神。   和她方才想象中的脆弱完全搭不上边。   思绪复杂。   最终,她出声说道:“不管是不是,先把那五个人找出来就知道了。”   如果他真的是想狩猎,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阮红樱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这名临时队友,似乎对阮烛枝这个原住民有着比较特别的滤镜。   但她什么都没说。   阮红樱:“确实,先把那五个人找出来吧。”   林海:“这样的话,达莉尔是不是就可以被排除了?”   陶恬摇头,还是觉得达莉尔不简单:“万一她是那个邀请者呢?”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和邀请者有接触,不是么。”   阮红樱边思索边沉声道:“邀请函是通过网络发送的,查阅后不再留有痕迹...”   他们现在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她顺着陶恬提出的可能往下想:“你们说,投毒案里怎么都找不出的‘买凶途径’会不会和这种技术有关?”   陶恬双眼一亮:“很有可能!”   阮红樱:“李·司宾兰格,蓝眼睛,老区702,达莉尔……”   “就连怀疑对象都还差一个人。”   林海:“还有人藏着没有冒头?”   阮红樱语气略沉:“就怕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只是我们全然未察。”   林海抱住自己的脑袋,不同的代号、案件、线索混杂在一起,快把他给弄晕了。   他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脑子快转不过来了,这次的副本好复杂。”   阮红樱安慰自己的队友:“没关系,这才第三天,我们的进展已经很快了。”   林海抹了把脸,放下手,表情严肃。他道:“我们进展很快,离任务目标越来越近……他们呢?”   当他们真正出现在我们的视野的那一刻,我们是不是也进入到他们的视野里了?   到时候,硬菜或许才开始往桌面上端。   林海向陶恬和谢竞询问:“你们现在数据被拉低到什么程度了?能打吗?”   问完,他又是一声叹息:“反正我和红樱是没办法正面刚了,其他人不知道,反正在阮烛枝手里我俩走不过两招......”   身份牌!都怪身份牌!   他最讨厌抽到有身份牌的副本了!!   陶恬笑眯眯地说:“还好吧,没啥影响。”   林海猛抬头。   陶恬:“反正我一直很脆皮,武力方面全靠道具。”   但这个副本锁道具锁得也特别狠。   林海:“……”   他转头,最后的希望落到谢竞身上。   谢竞:“不到原本的百分之一。”   “……”林海有一点绝望:“你身份牌不是警察吗?”这身份牌平时不锻炼的吗?   ...百分之一啊,不是脆皮的话,总不能谢竞原本的身体数据有那么高吧?   那不得是榜前的那些怪物了??   “啊。”   谢竞面色淡淡。   “今晚试试就知道了。” 第 105 章 蛇蝎美人(28) 直播   天色逐渐暗下。   想要背地里蹲人, 肯定不能开警车去。不然打草惊蛇,还怎么钓鱼?   还好林海和阮红樱的身份牌自带一辆二手座驾,谢竞便开了那辆车去到老区东街十号。   本来说是大家一起去, 毕竟听描述, 702住户那大块头, 就算不是任务目标,万一惹怒了,发起火来肯定也很难招架。   但转念一想, 四个人, 其中三个都不能打,一起去不知道是去帮忙, 还是帮倒忙的。   所以最后就谢竞和林海两个人去。   林海不算做行动人员, 主要是充当一个望风、联络、和返程司机的作用。   陶恬和阮红樱则决定去疑似被食人鬼杀掉的流浪汉, 也就是玩家小天身死的现场查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毕竟梅斯庄园和司宾兰格城堡都不好进,先去能去的地方搜吧。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车辆停靠在路边,附近有树木遮挡, 涂漆又是黑色, 黑夜里,不会轻易被楼中的人发现。   谢竞和林海已经换了位置。   谢竞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捧着手机, 低头看着。   未亮的黑色屏幕映出他的脸,看不清晰。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   “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林海问道。   谢竞没有回应, 只是动手解锁了手机屏幕,锁屏弹开,入目的界面便是和阮烛枝的聊天框,内容还停留在他之前分享过来的链接那儿。   视线在末尾的那朵鲜花上停留, 眼睑抽动一瞬,随后,谢竞毫不犹豫地伸手点开链接。   画面立刻跳转,不知道是不是网络的原因,进度条拉了半天才卡出画面。   谢竞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了直播间。   他盯着屏幕里的少年。   看清的那一刻,不禁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都跟着卸了力道。   少年没有穿那套衣服。   而是一身简约的运动装,偏浅的灰白色,整个人看上去青春飞扬,活力满满。   之前的那些话又是在骗他。   谢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算了,这种小事,骗就骗吧。   “开始了吗?”林海没有链接,只能凑过头去,借谢竞的手机看,“让我也看看。”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也是真的有些难以想象,初次见面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少年,会以怎样的姿态在直播间里跳舞。   谢竞之前没有多说,只说是直播跳舞,林海脑中划过好几个舞种,感觉和阮烛枝最适配的...大概是那种飘逸劲力的古典舞?   林海摇摇头,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和阮烛枝相处得不多,虽然听了很多相关的消息,但印象还停留在第一天被少年扼紧咽喉的那一刻。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再次从记忆的深海里浮现。   他实在很难想象,很难把这样的人和舞蹈挂钩。   如果真的要跳的话,那一定会是一支死亡之舞吧?   直播间里的弹幕飞速上滑,人数也持续不断地往上跳动着,很快便跨过了十万大关。   和这个直播平台的体量相比,这样的观看人数简直恐怖,数据飞升,直播间里也很快弹出信息,提示这个直播间已经上了热门。   当然,那些礼物特效也刷得十分疯狂。   哪怕副本世界里的金钱对玩家没什么用处,但林海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跟不要钱似的撒,还是不免感到有些惊叹。   但少年坐在镜头前,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击着什么,完全没有理会直播间里的热闹。   [老婆老婆老婆我好想你啊老婆!]   [老婆快看看我,我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全刷星空上交了,就留了点饭钱,老婆不要生我的气哦]   [宝宝我来啦!宝宝你今天怎么换风格了?穿得好小清新,是个乖宝宝(爱心]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宝贝跳舞的画面,看宝贝穿运动装也感觉好、色、呢~]   [啊啊啊啊好漂亮**你baby*you!]   [……]   弹幕堪称群魔乱舞。一开始还只是在表达思念和夸赞,之后就越发不堪入目。   谢竞看得直皱眉。林海则有些不自在。   林海看看弹幕,再瞅一眼屏幕里的少年,有点别扭地嘀咕:“他们对一个男的这么激动干什么...”   也没露啥啊?怎么就跟喝了春/药一样?   没人理会他。   而屏幕里的少年终于往旁边瞥了眼,似乎是在看直播间里的情况。   他勾唇,脸上却是没多出几分笑意,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感:“别发了,满屏星号看着烦人。”   甚至还说:“想刷的话还不如多刷两组星空,特效看着比你们发的弹幕好看。”   语气虽然不错,但怎么听都像是在嫌弃那些观众。   不仅嫌弃,还让他们闭嘴,   不仅让他们闭嘴,还要他们给他刷礼物!   在直播这个行当里,态度应该可以称得上恶劣了。   但那些观众半点不生气,弹幕上一溜的:[啊,好爽...]   然后真的库库刷礼物,星空华丽的特效乍亮了一次又一次。   “……”   林海:?   这些观众咋被调成这样了??   不理解。   林海暗自提高警惕。   不管阮烛枝等会儿要在直播间里搞什么鬼,他都不能着了他的道!   但随着直播进行,少年选好歌,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始踩着音乐节拍跳舞。   林海面上的疑惑不解,渐渐转变成惊讶后的呆愣。   少年选择的是一支劲舞,动作大开大合间走向流畅,框架和力道非常到位,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赏心悦目。   尤其是他的表情。   大多数时候和这支舞蹈的风格一样,有一种冷感的酷,似乎张扬得目下无尘,不把任何人装进眼里,但偶尔又会随着灵巧的动作轻挑眉梢,眼眸流转间,红唇微勾,瞥向镜头就跟放电似的。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林海是被他抛来的钩子勾得心口一颤又一颤。   喉结滚动。   目光彻底直了。   少年这支舞跳了多久,直播间里的弹幕便空屏了多久。   直到结束,少年轻喘着气,嫌热,拉开拉链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贴身背心,坐回椅子上,弹幕才再次活跃起来。   [老婆跳得真好看!]   [老婆好辣哦,我已经躺好了,老婆快来坐~]   [这个背心...斯哈斯哈...]   [宝..宝宝...凸.起来了...好.涩哦...]   [胸..胸怀真绝啊]   [腰好细,想亲...]   [老婆你刚才是不是朝我扭屁股了?!*!*好我提***!]   [……]   弹幕已经沦陷。   林海看得面红耳赤。   一会儿想起刚才少年舞动的模样,一会儿又是那些人的臆想。   于是,脑海里的画面莫名其妙地开始扭曲,记忆里少年舞动的身姿被浸染上暧昧的色彩,他的每一个动作,一颦一笑,仿佛都是在有意勾引,要所见之人捧上自己最赤裸的欲望……   ——但那分明是观者自己的有意、自己的欲望。   林海感觉裤子变得有点紧绷。   他咬紧牙,偷摸变换坐姿,祈祷千万不要被身旁的人发现。   那就真的太尴尬了。   他一直男。   阮烛枝刚才就跳了一支很正常的舞。   ...这怎么解释得清楚?   林海怕被谢竞发现,但谢竞此刻根本分不出心神关注其他。他紧盯着屏幕,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   少年坐在桌前,小口喝水,看着屏幕上划过的一条条弹幕,神色淡淡。   仿佛看到的不是大量的污言秽语,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根本激不起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是这样的神情,让弹幕又是一片沸腾。   林海……林海居然有点理解他们的感受。   毕竟身体反应是那么真实,跳的那一下,他吓得整个人魂都要飘了。   不行...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恐怕要遭。   心里是这么想,理智已经在疯狂发出警告,但大脑的操控权仿佛已经从他手中丢失,别说转过头,就连视线也无法从少年身上挪开分毫。   有这种状态的不止他一个人。   就在他们需要蹲守的那栋居民楼内,702,房间里没有开灯,就连窗帘都拉得严实,唯一的光线是从电脑屏幕散出来的,把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的脸照亮些许。   半长微卷的红发垂落,被男人用手拨到一边,不去遮挡他紧盯屏幕的视线。   落到座椅扶手上的手臂结实,肌肉鼓起,悍利得像能一拳打死一头野兽。   他抓住扶手,青筋绷起,铁制的框架竟也被他捏得吱嘎作响。   房间里还回响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连续不断的水渍声。   此时此刻,他像一头暴虐的野兽,横冲直撞,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红发男人松开扶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按下键盘。   很快,一条自带特效的弹幕出现在直播间里。   [想看宝贝扭胯]   这条弹幕在直播间里挂了三秒钟,才随着其他弹幕一起往前滚动。   [是榜一大佬!]   [大佬威武!]   [大佬妙言!]   [感谢大佬,好看爱看!]   [宝宝超会扭胯,妈妈还想看~感谢大佬~]   弹幕一串的感谢,但被感谢的人却半点不觉得高兴或者自得。   他本就凶狠的脸上神情愈发阴沉,拳头狠狠地在桌面砸下,发出令人幻痛的巨响。   这些垃圾!   再等等...他已经联系上了一名黑客,很快这个直播间就只有他和宝贝了。   视线重新被少年全部占据。   身上裹挟的骇人杀意渐渐平复。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他,他就会感到平静。   而只要少年在他面前做那些勾引人的动作,他就想发泄,然后...全弄到少年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上。   而每一次,少年继续顶着他的肮脏看向他。   他的心中、身体里,便会有更加肆虐的烈火燃烧,将他炙烤。   令他痛苦。   又令他越发兴奋起来。   少年直播多久,他便要将他弄得多脏。   他沉迷于此。   他转换了称呼。   他已将少年视为私有。   “宝贝...”   是他的宝贝。   红发男人以为今晚也会和之前一样。他们至少有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运气好的话,少年甚至会回应他。   但发出那条弹幕后,他已经在等待中准备好,蓄势待发,少年却摇摇头说:“不跳了,刚才应该算是我的...终场秀?”   不仅是红发男人,所有观众齐齐愣住。   太突然了,毫无准备,他们甚至怀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才让少年提前准备这出恶作剧。   呆愣片刻,随后便是火急火燎的追问。   有问少年是不是累了,让他休息的;有说可以不跳舞只聊天就满足的;有情绪激动地质问终场秀是什么意思的……   乱糟糟一团。   不同的话语映入少年眼中,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他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半点犹豫地宣布说:“终场秀的意思就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就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   “为什么?”   “有朋友介绍了靠谱的相亲对象,明天我就要去相亲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直播我已经玩厌了,刚好趁此机会道个别,也算圆满落幕吧。”   众人还在震惊他明天就要去相亲,紧接着便听见他说“玩厌了”,心脏一紧,连相亲这么大的事都顾不上了。   他们纷纷开始打字,想要挽留少年。   但少年已经决定的事,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受,更不会给他们机会。   “拜拜~”   他抬手挥了挥,眉眼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往人心窝里扎:“希望我们大家相忘于江湖,再也不见。”   然后根本没有管弹幕是何反应,话音未落便秒关直播。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成空无一物的黑色。   那些十分震惊、想要宣泄情绪或挽留少年的弹幕,有的还没有打完发出去,就再也无法发送到这个直播间里了。   无数人愣愣地看着屏幕,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   难以置信中,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失恋了,还是那种断崖式被甩!   就连第一次看少年直播的谢竞和林海,都被他的这一通操作整得心脏空白几拍,抽抽两下,更别提那些一直守着看少年直播的观众了。   屏幕倒映出可怖的影子。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暴怒的摔砸声!   一声又一声的重响,越发频繁密集。   老楼的隔音不是那么好,走廊的声控灯被唤亮。   林海恍惚中,余光似瞥见了亮光,抬头,然后立刻回神招呼谢竞:“别盯手机了,702好像有动静了!”   谢竞敛眸,收起自动息屏的手机,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头也不回地说:“车窗关上,在这儿等我。”   怪不得直接让他来守着,先如往常一样,降低戒心、调动情绪,再毫无征兆地抽身。   他都受不了。   702那个又虐.打玩偶又截图打印的变态一定会发疯的。   就算今天不行动,明天也一定会。   明天...   谢竞很快就上到七楼,在即将踏入走廊的一瞬间,某种直觉惊响,他收回腿,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往上。   步子迈得很大,绷紧了肌肉,脚下轻悄地几步跨到八楼。   他在平台上停下。   声控灯没有亮。   他就站在黑暗里,屏住呼吸,调整视野往下望。   一道红头发的高大人影在视野里闪过。   往下去了。   谢竞缓缓呼出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就撞个正着。   倒不是他害怕那个红头发。在生存游戏里混了那么久,手里人命鬼命那么多条,他要害怕,那些东西不就死得更冤了。   只是撞上人的话,保不准红头发会从情绪推动里清醒过来,放弃这次突如其来的、容易露出破绽的行动。那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谢竞等了等,发消息让林海在车上注意隐蔽,观察好了才往下走。   红头发已经离开了这栋楼。   开上车,往西边去了。   这个方向...   他至少不是去找阮烛枝。   谢竞回到车上,不用多言,林海立刻启动车辆掉头跟上去。   实打实地见过红头发男人,林海心里有点虚,问谢竞:“那个红头发的体格太超标了……你能打过吗?”   “应该没问题。”   “这么自信?”   谢竞当然不是盲目自信,他掀了下外套给林海看,语气沉稳:“除非他也带了枪。”   林海看到谢竞别在腰侧的手.枪后,安心又心酸。   这小子手气可真好。   枪也有,阮烛枝还主动找他帮忙...   他不明白啊,为什么他和队友的身份牌就这么废,普通到了极点,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是阮烛枝的父母”这一点。但双方的关系在他们载入前已经被身份牌毁掉了,阮烛枝那里的线索,他们还是从谢竞嘴里听到的。   就算身份牌再废,他也没遇到过这么废的啊。   林海一心两用,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又把当初的思路捋了遍。   半晌,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说,阮烛枝会不会是玩家?”   谢竞眉心微动,“理由?”   林海摇摇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车。   “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突然想到几个巧合。   身份牌。找玩家合作。一样的目标。   真的很像。   但只是巧合而已,每一点都有完整且合理的解释。   比起玩家,他更像是游戏设置的“难度”,一个不知道是否正确的答案选项。   极具迷惑性。   “他上楼了。”林海猫在花坛后,看向谢竞。   谢竞越过他。   背影很快也消失在楼道间。   ……   那边惊险,城堡这边乌云凝集,也似风雨欲来。   关掉了直播后,因为弄坏了衣服自觉罚跪的诺奇立刻爬到少年脚边,抱住他的腿,仰头望着他说:“主人,我真的知道错了,请原谅我吧。”   阮烛枝:“……”   他本来就没生气,也没想惩罚诺奇……这个错就非认不可吗?   少年垂眸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在诺奇用词甜蜜的求饶声中,阮烛枝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上轻轻地拽。   诺奇没有丝毫反抗,顺从地、甚至有些激动地往后仰头,让少年微凉的目光笼罩自己。   “主人……”   他重重呼吸了下,胸膛起伏,满脸痴态。   阮烛枝:“...今晚可能会有人来。”   “明白!”诺奇立刻表忠心:“我一定会守着主人,不让任何人——”   “不。”   阮烛枝打断他的话。   “如果那个人有蓝色的眼睛,就放他进来。”   诺奇表情扭曲一瞬,最后还是稳住了。他维持着笑容,询问道:“如果不是呢?”   阮烛枝与他对视,松手,用手背轻拍了下他的脸颊。   漫不经心地说:“那就随你玩吧。”   诺奇双眸瞬间放光。   他就知道。   主人还是喜欢他的。 第 106 章 蛇蝎美人(29) 两条鱼   粉色玫瑰铺满厅堂, 就连休息室里也摆放得到处都是,透过镜子看到的光景,仿佛身后是一片花海, 十分梦幻。   阮烛枝想起来, 今天是他和李的婚礼。   他放过了被塞到爪下的老鼠, 便给了教导者再次洗脑引诱的机会,同时——也是他给李的机会。   休息室里很空。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整张脸都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陌生又熟悉。   是之前在小巷里见过的人。   说是要钱, 却对他动手动脚, 被他用锤子砸破脑袋后便再没见过。   阮烛枝缓缓眨了眨眼,男人将他从座位上拉起, 然后粗暴地将他按趴到桌子, 那些摆放着的瓶瓶罐罐被撞得东倒西歪, 摔得七零八碎。   男人同上次那般突然出现,一来就撕扯他的衣服,像是要继续上次被打断的事。   当他的手摸进来时,阮烛枝感觉有些不大对。   就是感觉似乎不是这样的...   “唔...”   身体开始升温。   阮烛枝想要跑开。   但皮质的手套冰凉, 继而似又透出掌心的热度。   本能又劝服了理智, 令他下意识地往上贴。   “呵。”   好像听见男人轻笑一声。   并非嘲弄,透着浓浓的愉悦。   腿越来越软。   腰腹上的薄肌随着呼吸张合,微颤着。   就在快要——   “咔哒。”   休息室的门开了, 阮烛枝扭头,视线模糊地看过去, 看见了一个熟人。   李穿着婚服,英俊的脸上表情狰狞。   他的双眼越瞪越大,血色填满眼眶再如溪流般涌出。   嘴大张,似要怒喝些什么、与此同时整个人直扑面门而来!   ——阮烛枝浑身一抖。   睁开的、空茫的双眸, 渐渐凝光,清醒过来。   他望着天花板,夜色浓重。   原来是梦。   所以梦里发生的事与现实不一样。   梦里的他没有挣扎,蓝眼睛没有退让、狼狈逃离,还出现了不曾出现的人……   但又不止是梦。   阮烛枝躺在床上,转眸往下,虽然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户大敞,被拨开的长帘随着吹入的风缓缓飞舞,月色浮动,他得见有人跪撑在他腰腿上方,此时抬头,泛亮的深邃的蓝眸弯起,没多少温情,反倒充斥着亢奋的攻击性。   阮烛枝怔住。   不是因为男人故作夸张的吞咽与咧出的笑,而是...他这次竟然没有戴他那个黑面罩?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男人的头发是金色的。   金色...   这在A市不是多么少见的发色,阮烛枝可以回想起很多人,但记忆的落点一瞬间便定在了某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身上。   不。应该说那张只见过一次的脸。   “...是你?”   “宝贝,”男人笑着,如野兽般背脊起伏爬上来,紧接着俯身凑近,“我好想你。”   阮烛枝偏头,躲开男人想要落到自己唇上的亲吻,蹙起眉,“脏。”   男人知道少年绝对不会在这时同他亲吻,但他现在也不想离开去漱口,便放弃了。   抬手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脸颊,像在以此代替温柔的啄吻。   阮烛枝半阖着眼,不搭理他。   “不是一定要我摘掉面具再来见你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在耳畔。   “怎么不看我?”   说得好像自己多听话多委屈似的,但语调阴恻恻的,怨气不小。   阮烛枝轻笑,转去看他的眼中却无丝毫笑意:“为什么今晚来?”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相见了。”   心中怒火更旺,男人再装不住,笑容转冷:“你想都别想。”   阮烛枝抚上他的脸,对男人眸中的阴桀毫不在意,“不害怕了?”   心脏悬在半空时颤了那么一下,男人神色不动:“害怕?”   带点轻嘲,好似根本不明白少年为什么要这么说。   阮烛枝笑了下。   不害怕,不害怕为什么之前死活不肯摘下面罩?   脸上没有伤疤,如果不是面容本身的原因,那就是单纯不想让他得知他的长相。   暂时的,被动的不想。   因为他。   阮烛枝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他生出这种忧虑……难道是因为之前主动接近了一名警察?   “那你现在怎么愿意露脸了?”阮烛枝淡淡问道。   提起这个男人的嘴角就开始往下撇。他冷冷问道:“相亲是什么意思?”   阮烛枝挑眉,将人从身上推开……没推动。   男人压迫得更近,紧逼:“回答我。”   “哦,原来如此。”阮烛枝漫不经心地拖着调子,嗓音悦耳,言语间却夹着刺:“你突然发现世上不止你一个选项,害怕我跟别人结婚,没机会摘面罩了,所以今晚赶紧来给我看一看?”   男人:“……”   他听懂了,之前阻拦少年揭他面具的事还没翻篇。   意识到这一点,莫名其妙的,心头的火似乎减弱了些。   男人对上少年那双如宝石般漂亮却也冰冷的眸,气势跟着一弱,只好承认:“对。”   “你说得对,我害怕了。”   人一旦低头,就会发现向某些人低头也没什么。   这不是男人第一次在面对少年时妥协,或许也不是最后一次。   “你想看的都给你看了……明天真的要去相亲?”   “是你自愿给我看的,”阮烛枝不解地问:“难道我还需要为此负责吗?”   他是那么的有恃无恐,又或者是满不在乎。   简直就像个顽劣的孩子,把他吵着想要的给他了,他多看两眼,便失了兴趣,弃之如敝履。   男人眸色暗下。   他沉声问道:“一定要去吗?”   少年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   片刻后,向他问:“你真的叫皮特?之前是戴了美瞳吧。”   “嗯,”男人扯了扯嘴角,“你之前不是发现了么。”   就在便利店里对视的那一刻,男人知道,他发现了他眼中的异样。   阮烛枝确实发现了。   只是当时没把两人画上等号,毕竟在日s*w*整*理常生活中戴美瞳、隐形眼镜的大有人在,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是今早听谢竞说,之前在警局附近碰到了真家便利店的那个金发店员,中午出去就是想去找他问些事情,结果一问才知道,昨晚在店里和谢竞碰见过后,皮特便辞职离开了。   又辞职了。   谢竞怀疑这人和后巷酒鬼的死有关,阮烛枝则多想了一步,把怀疑划拉到了蓝眼睛身上。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没有错。   “宝贝,我都如实回答了,”皮特语气幽幽地向少年确认:“你明天不会去了,对不对?”   少年眉眼稍弯,毫不心虚地反问:“亲爱的,难道我刚才有答应什么吗?”   皮特:“……”   毫不意外。   被耍了。   但他也没有真的指望过阮烛枝的良心。   毕竟他们可是同类,皮特清楚自己有多没人性,就明白少年有多冷血。   他看着阮烛枝,动手前,最后一次问,都觉得自己变啰嗦了。   “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   阮烛枝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或许……”   皮特屏息,心神不由自主地全被少年吸引。   随后瞳孔骤缩。   “是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少年微微笑着,伸手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皮特。   男人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要在他身上咬掉一块肉。   但他只能往后退。   因为他的头顶抵着一把枪。   阮烛枝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眸,不出意料地看见皮特和诺奇对峙起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两人此刻应该已被千刀万剐。   眼看着皮特似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动手,阮烛枝看着他,语气平和,似乎十分真挚:“哥,安静点。”   皮特一顿,看向他。   “我不想杀你,你也不要给我添麻烦。”   “听话一点。”   皮特被少年随手摸了下头。   “好吗?”   “……”   见皮特安静下来,阮烛枝瞥了眼脸上的笑容嚣张到扭曲病态的诺奇。   诺奇僵住,缓缓收敛,表情变得腼腆温和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我这就把他关起来?”   阮烛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嗯,关起来。”   诺奇垂眸,应下。   皮特最后回头,眸色晦暗地看了阮烛枝一眼,才被枪口狠狠杵着后脑勺带离。   房间里终于清……等等。   阮烛枝看着从床底爬出来的人,冷漠脸,一脚踩上去。   不重,但温托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主人,我去为您放洗澡水?”   温托仰望着少年,语气关切。   “或者...”   “我也可以帮您舔干净。”   少年看着他,没有回答。   半晌,在令人揪心的沉默中,温托有些惶恐地求问:“主人,您生气了吗?”   他抱住少年光.裸的腿,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没有。”   阮烛枝轻轻踩了踩他坚硬的腹部,感受到一瞬的紧绷,继而缓缓放松。   温托希望主人能踩得舒服。   阮烛枝:“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在想,今晚要钓的两条鱼,一条已经落网,不知道另一条有没有上钩。   ……   失手了。   谢竞浮出水面,将遮挡视线的湿发往后捋,眉目间神情锐利。   那个红头发确实是出来找人发泄怒火的,为了得到足够的证据和线索,谢竞等他动手后才现身,试图把人活捉。   刚交手,他就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数据,哪怕战斗意识和技巧都还在,但输或者死只是时间问题。   还好他带了武器。   只要红头发没办法秒掉他,他就有机会反转战局。   谢竞料想得没错,红头发也确实被他开枪击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胸膛中枪也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跑得那么快!   这个人的身体素质就像林海说得那样,太超标了,几乎达到了人体的巅峰。   谢竞一路追着红头发跑到江边,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跃而下。   他水性很好,但红头发入水后就像游鱼归家,一下子便没影了。   谢竞:“……”   这人还是水陆两栖的吗??   他只能出水上岸。   林海刚跑到岸边,喘得不行,说话也断断续续:“已、已经报警了,现场,一看就是人偶师。”   虽然人跑了。   但至少他们找对了。   谢竞擦干手,捡起手机给阮烛枝发消息。   衣服被当成抹布的林海:“……”   算了,小问题。   他平复呼吸,偷偷往谢竞手机上瞄,“阮烛枝怎么说?”   谢竞收起,不给他看,“说知道了。”   林海:“那...那个相亲?”   是真的假的要去啊?   人都找出来了...能不能不去了啊?   谢竞神色沉下,略有阴郁。   片刻,他想到什么,看向林海。   “明天,你去。”   “……啊?” 第 107 章 蛇蝎美人(30) 回忆与相亲   黝黑。   没有窗。   空气里仿佛裹着陈旧的潮气。   皮特一路走一路观察, 他没来过城堡的地下,之前每次找过来,心心念念的都是阮烛枝, 偶尔冒出解决绅士的念头, 总之对城堡本身没有任何好奇心。   “走快点!”   哪怕被人用枪指着, 看上去受制于人,皮特也走得跟溜街赏景似的悠闲,诺奇本来就厌恶他, 见此更是恼怒。   仿佛笃定自己在主人心里多有分量一般, 把足以致命的武器当成空气,还浪费自己回去和主人相处的时间!   皮特瞥了诺奇一眼, 连基本情绪也无, 像在看一个毫无意义的死物。   他没说什么, 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姿态,我行我素。   诺奇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绷紧了,身上散发的杀意将他衬得如恶鬼般。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在宽阔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气氛越发沉郁, 好似下一刻便会枪鸣震动, 血溅当场。   但直到路过上锁的暗室、水池、进入狭窄的小房间。   诺奇没有开枪。   皮特也没有找机会逃跑。   “你每在这里面呼吸一秒,都应该感谢主人的仁慈。”   门早已关上锁死,诺奇在外边隔着门抛下这句话, 声音冷得像会掉冰渣,还夹带着未言明的嫉妒。   “...仁慈。”   皮特古怪地咬住这个词。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细细回想, 他饶有兴味地扯出一抹笑,突然发觉自己竟比看上去珠玉般华美纯净的少年,更适合“仁慈”这个词。   那夜,他坐在窗边, 看着绅士把闯入的、看上去比餐后甜点更可口的少年带走,关闭的门阻挡了视线,却没能切断他生出的好奇心。   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刻,他有些惊喜,抱着找乐子的心态赴约,顺便还能物色新的猎物。   绅士的做派同他捏造的这个代号很相符,仪态克制死板,谈吐文明矫作,把他们另外三人衬得自闭、神经、傲慢。   他自领神经。   像这样虚伪又残忍的人,死起来应该很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和邀请者相比的话,谁会更有意思一些。   但他还没等到邀请者,先迎来了一条小蛇。   那双眼睛可真漂亮啊。   想找老师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帮忙磨利他的尖牙、淬炼他的毒.液,作为报酬,他想欣赏一次美人蛇死亡时的眸光。   那短暂的瞬间,会不会更加令人心跳加速呢?   他蠢蠢欲动。   但有人捷足先登。   哈。   他看见了什么?   多么低劣丑陋的欲望。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绅士的心思,少年肯定会……他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他眯起眼,嘴里嘲笑着,目光却长久地凝望。   在思考:那名少年真的会顺从绅士满足他吗?还是会把绅士永远留在某个无人的小巷?   之后门被推开,邀请者姗姗来迟,而他已然兴致缺缺。   比起那些猎奇的藏品,他对离开的少年更感兴趣一些。   他有些好奇,离开的后续究竟怎样。   他猜错了。   少年既没有顺从绅士,也没有杀害他。   他在驯服他。   旁观多日,皮特亲眼看着最初游刃有余的男人,已经可以放弃自己的贵族腔调,跪下来,反倒殷勤地去满足少年。   他凝视着少年绯红的脸颊,抓握得泛白的指骨,还有...溢出欢愉的多情的眸。   许是他盯得太久了。   那浓黑的眸轻轻转动。   少年似乎看见了他。   又好像只是他一心之误。   自那以后,身体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怎么都灭不掉,非要想到少年的模样,再去见到他。   皮特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想,既然要,那便去得到。   他换上伪装,找到机会,撕扯间兴奋得屏息凝眸。   直到少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铁锤,毫不留情地挥到他头上。   鲜血瞬间淌下,进了眼睛,他望着少年跑走的背影,不知为何,双腿扎根在原地,像是提不起力。一眨眼,觉得有些好笑。   那是他第一次放跑自己的猎物。   原因连自己都不知道。   就像在婚礼当天的休息室里,他更不明白,为什么遭到强烈反抗还挨了好几拳的自己,伤处还在作痛,杀心已起,却在少年冰冷的眼泪中,停下,松开手,提上裤子狼狈地转身就逃。   没跑多远,他不甘心地折返回去,藏身窗外,看着少年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垂着眸,慢吞吞的样子,分明没多少表情,心里却有一处似乎塌陷了。   他意识到,他应该杀了他。   但他已错失良机。   少年驯服绅士的同时,也借由他的注视将他异化。   他竟也有了那么点不忍的慈悲心肠。   ‘哥哥。’   少年懒洋洋地窝在躺椅里,阳光倾洒,他被光刺得有些看不清,却能准确无误地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睛。   手中的花枝轻晃,少年似乎遗忘了之前的遭遇,察觉不到危险,半点不害怕,故意打趣:‘你为什么要翻墙?’   为什么?   他们心知肚明。   他每一次,都是来见他。   “阮烛枝...”   砖石冷硬,皮特靠坐在墙角,仰着头,黑暗里一切轮廓都不再清晰。   你明天要去见谁呢?   ……   咖啡店。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座位上,西装革履,胸针腕表都至少在七位数以上,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一名成功人士。   但这名成功人士此时却很紧张,频频用手帕擦拭额角冷汗。   他不知道第几次低头看向表盘,看清时间,闭了闭眼。   “已经一个小时了。”   说话人坐在中年男人旁边,也是男性,从外表看十分年轻,皮肤冷白,短发乌黑,长了副清俊斯文的好相貌。但他的表情太淡,眸色太冷,令人触之生畏。   肯特只能赔笑:“R答应我会来的...可能是路上堵车?您也知道A市有时候交通情况很糟糕。”   年轻男人没有回应,端正地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干,只是等待。   他等得太认真,没有走神也没有发呆,更没有玩手机,肯特只能陪他枯坐着,时间越长,心里越慌。   这都多久了?   迟到就是迟到,还迟到了一个小时,一个消息都没发来,肯特刚找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慌得要死。   R不能放他鸽子吧?   放他鸽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失信于坐在旁边的这尊金佛,一旦惹怒,他是真的会被搞破产啊!   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他的祈祷。   风铃声响。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美丽的少年携光而来,抬眸,看向他们,微微一笑。   祖宗哎!你可算来咯!! 第 108 章 蛇蝎美人(31) 我想要你属于我   阮烛枝刚进门便有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他脚步微顿, 边往里进边看过去,与人对上视线,礼貌性地露出一抹笑。   肯特激动地抬手挥舞示意,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 目光转向坐在他身边的那名年轻男人。   “万德拉先生?”   年轻男人早已起身相迎,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你好。”   视线从上往下落, 阮烛枝握上去, 一触即离,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下, “你好。”   默默旁观的肯特呼吸一紧。   从迟到, 到握手, 少年的态度显而易见的敷衍,像是根本不想来,被迫走了这一遭,完全不想给多少好脸色。   但又说不通, 他那封信是直接寄给少年的, 要真不想来,拒了就是,何必答应?   难道说...答应得冲动, 却又不好反悔,这才来得不情不愿?   肯特感觉自己真相了。   但他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 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人已约到,之后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我突然想起公司刚才似乎有事找我,那我就...”肯特冲阮烛枝露着笑脸, 去瞅万德拉的脸色,“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走一步。”   万德拉微微颔首。   肯特心中一喜,脚步变得轻快,很快便没了影儿。   肯特的离开并没有让气氛更好一些,或更坏一些,阮烛枝和万德拉相对而坐,时间仿佛在这十几秒内按下了暂停键。   不远处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过去招待的服务员:“……”   好奇怪...突然社恐了是怎么回事?   还是新客往椅背上一靠,转头扫视,看见他,朝他笑了笑。   服务员一怔,身体快于思维,脚步登时往那边迈,菜单差点忘了拿。   早做熟练的事,却有了几分慌乱。   “你喝什么?”   阮烛枝接过菜单,先为自己挑完,才看向对面的男人问道。   万德拉:“和你一样。”   他说话的语气与他的神色一样,调平且情绪淡漠,听感上便有些冷,还有种与生俱来的高位感。   阮烛枝眉梢微动,把菜单往桌面随手一扔,发出声不轻不重的响。   “……”站在边上的服务员只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这么跳了一下。   阮烛枝语气平和:“万一你不喜欢?”   “不会不喜欢。”   这句话像是在撩人。   但万德拉神态依旧沉稳地继续道:“我在这方面没有特别的喜恶。”   又像只是在解释。   “那就是...”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询问:“两杯八月特调?”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习惯性地给出点轻如春风的笑意,“麻烦了。”   那只是他从小养成的礼貌,肌肉牵出的笑都没多走心,服务员却有点愣地多盯了几秒,拿上菜单转身离开时心跳还在响。   万德拉目睹全程,突然出声道:“你很容易招人喜欢。”   阮烛枝漫不经心地回:“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见面,不是么。”   “但我有些想不起来了...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   万德拉:“为什么这么问。”   阮烛枝:“你不要求,或者透露意向的话,肯特先生是不可能主动为你做推荐的。”   “一个晚宴上,”万德拉说道:“当时你的丈夫还活着,他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仿佛每个看见你的人都会成为他的假想敌。”   阮烛枝挑眉,“我记得当时我戴着面具。”   “嗯。”   万德拉似乎根本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你的眼睛很漂亮。”   双眸微眯,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敛去,阮烛枝:“我的丈夫就站在我旁边。”   万德拉依旧认同他的话,再接一句意义丰富的事实:“他一周前已经死了。”   少年看着他。   他从未如此长时间、专注地看着他。   万德拉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倒在少年黑亮的眼瞳里,像有另一个自己,或许那正是他的灵魂,在渊底与他对视。   他有些出神,忽见无风波澜起。   少年轻笑一声,似是突然从哪儿得了趣。   万德拉看不见自己,只能看见少年的笑。   “那你找我来相亲,是想成为我新的丈夫吗?”   少年这么问,听起来玩味居多。   但他的丈夫才死不久,可能头七刚过。   万德拉感觉自己似乎从那纷繁的情绪里找到了一根针,亮光晃眼而过,错觉似的,便如少年眼底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讽。   他说话和气,叫人觉得他的温情唾手可得,但从始至终他只是在演自己要的戏,总有人入戏任他摆弄。   万德拉心跳加速,表情柔和下来,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细微的笑,仔细瞧去,却触碰不到丝毫温度。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想要你属于我。   ……   “他们在说什么呢?”   “先别说话...”   陶恬抬手示意安静,竖立起的本子挡在面前,只往侧边露出一只眼睛,专注地盯着店内另外半边的那桌人。   刚好那个和阮烛枝相亲的陌生男人是面朝这边坐着的,找下角度,能看见他说话时的口型。   她曾经因为在一个副本里吃了亏,出来在城内用积分兑换了几次唇读训练课,学了点皮毛,简单的应该能看懂。   他们只知道阮烛枝今天要相亲,但不知道要在哪里相亲,谢竞去问阮烛枝也没说,就用了笨办法,一路跟过来的。   等了会儿才假装客人坐进来,桌上只剩下阮烛枝和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相亲对象肯定就是他。   前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陶恬认真的,小声念出自己读到的信息:“你的..漂亮...如果...一起?”   阮红樱&林海&谢竞:?   当场多出三张问号脸。   林海怎么都组不成句子:“这什么跟什么……你确定是这么说的?”   陶恬讪笑:“他的口型和练习课上不一样,太不明显了,一遍就过...”   意思就是不能确定了。   林海忍不住吐槽:“不是他的口型太不明显,是课上的太明显了吧。”   陶恬:“你也知道课很贵的嘛,级别高一点的买不起,入门的就是那个强度。”   进了生存游戏,想活下来哪儿哪儿都要积分,她还得留着钱付滞留金、买生活所需、买道具、必要时上供保命……都是必要开销,这种课上肯定就不舍得花多少积分了。   一分钱不一定一分货,但一个积分就肯定会有一个积分的作用。   陶恬现在确实感受到了99.9打包价的课程的含金量。   “看不懂口型,但是看表情...”   怕盯久了被发现,阮红樱谨慎地瞄了眼便收回视线。   “有笑容了,可能聊得不错。”   林海皱起眉,“你说...他们在聊什么?”   阮红樱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相亲还能聊什么?”   “万一是障眼法呢,其实那个人是接头的同伙...”林海住嘴。   算了,他编不下去了。   “叩。”   眼前的桌面被敲了下。   林海抬头,对上谢竞黑沉的双眼。   谢竞沉声说:“该你了。”   林海惊讶:“这么快?”   紧接着便有些慌:“那..那我要说些什么?”   谢竞:“说你不同意。”   林海:“不是、等等、我、我是说我的身份牌,应该是不知道阮烛枝来这里相亲的吧?我是不是应该先问他——”   “说你已经有人选了。”谢竞自顾自地说。   像是没听见林海的话,又像是在强硬地要求林海照他说的做。   林海有点懵:“人选?”我有啥人选我怎么不知道??   谢竞:“你觉得警察最适合他。”   林海:“……”哥们你...   谢竞转眸,同一双冰冷若漆黑顽石的眼睛对上。   他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   “避免某些披着人皮的东西伤害他。” 第 109 章 蛇蝎美人(32) 礼物   阮烛枝会不会被伤害不知道, 林海觉得谢竞在害他。   都什么跟什么。   真要那么说,被认为有病是轻的,阮烛枝还在, 一旦他怀疑什么, 林海任务也不用做了, 直接被游戏制裁。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见识到了谢竞的身手,不到百分之一不知道是不是吹牛,反正在这个副本里很够看, 在这个临时队伍里更是王中王, 唯一能打的大腿。   但林海又不是那种小弟型人格,看别人强就腆脸畏尾。   所以面对谢竞的要求, 林海直言道:“不行, 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挑事的。”   而且...   林海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注意点,别来真的。”   谢竞刚才的话, 把他对阮烛枝的心思暴露无疑。他就是想得到, 他就是在嫉妒。   但他们和阮烛枝,注定只是短暂的相遇。   玩家要么死在副本里,要么活着离开, 而原住民无论生死,永远没有离开的选项。就像两条注定只相交一次的线, 越来越远,没有结局。   林海这么说是好意,何必对迟早的过客付出多真多重的感情。   谢竞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不欲提及,面上的表情依旧沉冷:“你再不去人都要走了。”   林海:“!”   他立刻回头去看, 刚好看见阮烛枝和相亲对象从座位上起身,就要往店外走了。   林海赶紧拉阮红樱一起过去假装偶遇。   “小枝。”   林海挡下路,面对阮烛枝时依旧紧张,但面上一派亲近,“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这位是...”他看向对面身穿正装的年轻男人,“你朋友?”   林海没想到转头就和年轻男人对视上,见他似乎在打量自己和阮红樱,冷冰冰的模样,下意识竖起防备心。   “父母”突然出现,阮烛枝没丝毫惊讶,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回答说:“刚认识。”   不等两人绞尽脑汁地想接下来该怎么问话,他自己就都说了:“其他人介绍的相亲对象。”   “初印象还不错,我们打算换个地方约会。”   “...约会?”   林海感觉噌地一下有什么直往脑门上冲。   “你跟他第一次见面,才多久,就要去约会了?”他脸色难看:“我不同意!”   “……”阮红樱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刚还劝别人呢,结果自己不同意得这么真情实感。   阮烛枝:“哦。”   林海的不同意对阮烛枝完全没有影响,又不真是他爸。   就算他亲爸跳出来反对,他也不会搭理。   阮烛枝看向万德拉,“走吧。”   万德拉颔首,也没有问这两人是谁,径直跟着阮烛枝往外走。   林海一愣,立即跟上,追在阮烛枝旁边问:“你们去哪儿约会?”   阮烛枝:“不关你事。”   林海:“我...我是你爸!”   他说完脖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阮烛枝笑了下,眼中闪过一道明晃晃的讥诮。   他没有看林海,但林海正盯着他,全然捕捉到了,心里一咯噔。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海眼巴巴地跟在少年身边,“我就是担心你。”   阮红樱终于找到合适的切入口,当即接话道:“是啊小枝,这个人爸妈都没见过,你也是第一次见,万一他骗你呢?现在可多伪装身份骗钱骗感情的人渣了。”   她语气忧愁,一副一心关心担忧孩子的模样,哪怕怀疑的对象就走在阮烛枝另一侧,也用词直接。   林海醒神,跟着“对啊对啊”的附和。   阮烛枝停下脚步,眸色幽幽地看向两人,“那你们想怎么样,跟着一起去?”   最初相遇时的记忆瞬间回笼,阮红樱和林海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阮红樱刚才的话已经表露了他们和阮烛枝的关系,一般来说,如果想要和阮烛枝继续接触,遭到质疑的相亲对象现在就应该站出来自我介绍,澄清误会了。   但万德拉只是站在少年身边,事不关己般地沉默旁观。   仿佛那两人的质疑无所谓,真跟着去打扰约会也无所谓。   阮红樱越观察越感觉奇怪,这两人似乎也没看对眼啊,怎么就要换场地去约会了?   难道说...这真的不是在相亲,而是借由相亲暗中勾连了什么?   那这个约会……非去不可了。   但不能就这么跟去,要是他俩跟在明面上,阮烛枝和那个年轻男人可能不会按原计划行动。不能打草惊蛇。   阮红樱讪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小枝你别生气...”   阮烛枝不再理会他们,径直上车。   不是他开过来的那辆,而是一辆陌生的豪车。   是那个年轻男人的。   车窗降下,同时,一个东西被阮烛枝随手抛了出来。   林海接住,果然是车钥匙。   “给你们开了。”   抬头望去,自动忽略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看见阮烛枝靠在椅背上,偏头看来,过亮的光和微暗的影在那张美丽的面容上交织。   “万德拉先生之后会送我回去的。”   万德拉...   “怎么样?”   一直观望着发展,几乎是阮烛枝两人一走,陶恬和谢竞就从店里出来汇合。   阮红樱边招呼大家上车,边回答陶恬:“阮烛枝的相亲对象叫万德拉,他们现在要去约会,我怀疑是假约会,实际上另有目的。”   “万德拉...”陶恬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会不会那个人也在帮阮烛枝找人?”   “他找到人,带阮先生去看?”   林海:“这有什么好借其他名头隐瞒的,有什么私底下沟通不就完了。”   阮红樱拐弯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是我想多了,不管喜不喜欢,就走个约会的流程。”   陶恬:“没事,跟上去看看吧。”   她说着,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和“万德拉”这个发音相关的信息。   林海开车,开的自己来时的那辆,阮红樱和陶恬在后座。来的时候副驾驶是谢竞在坐,现在他去开阮烛枝留下的那辆车了。   开了大概十来分钟,车速减慢。   不是快到了。   是目标不见了。   林海有些迷茫:“你们有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开的吗?”   阮红樱摇头。陶恬专注找信息更没关注到。   林海:“……”   完,跟丢了。   “没事,”阮红樱环视一圈,“谢竞也没看见。”   “他应该跟上去了。”   ……   停稳,下车。   阮烛枝仰头望了望路边的高楼。   之前在咖啡店里,阮烛枝问万德拉,为什么是今天。   一周而已。不够短,也不够长。   是什么让他选择在今天来摊牌?   万德拉回答说:“因为我买的礼物终于送到了。”   “你要去看看吗?” 第 110 章 蛇蝎美人(33) 追击开始   这一片远离市中心, 看上去有些荒凉,路上不见一个行人,零散的建筑里也没瞧见人影, 静悄悄的, 宛如一座废弃空荡的小镇。   但并不破败, 看上去整洁得能够立刻投入使用。   便愈显诡异。   仿佛此处生活着人们在顷刻间被抹去了痕迹,被这座小镇...吃掉了。   越开越偏,通过围栏道闸时, 远望见前方景象, 探触危险的雷达便已发出警告。   既然决定一探究竟,阮烛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并不惊慌害怕, 相反心中愈静。   越不寻常, 越说明可能有所收获。   不抓住机会搏一搏,有些隐秘将永远埋藏于地下,不可得见。   只希望这个秘密对他有用,他也吃得下。   否则...   阮烛枝置于身侧的手指微动, 光滑的冰凉触感自动往他掌心里贴。   严丝合缝, 还缓缓地往指缝中去,像要霸占个彻底。   【阮先生。】   1125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成熟不少,妥妥的少年音, 此刻略有低沉:【我在。】   否则他只能动用一些不适合在这个副本里使用的道具了。   虽然有被游戏发现的风险,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 阮烛枝只能先解决眼前,保命要紧。   现在,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的高楼前, 察觉到危险的第六感叫嚷得越发强烈。   阮烛枝收回视线,看向万德拉,“这里是你修建的?”   万德拉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他总是在看他,认真到令人感觉异样。   “之前官方公开拍卖这一块,”万德拉说道:“买回来重新做了规划。”   阮烛枝:“打算用来干什么,商业街?”   万德拉摇摇头,棕瞳映出少年一无所知、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底痒意蔓延,眼中泛出兴奋的亮色,欲将囚困他。   阮烛枝蹙起眉,听见他说:“不,这里是装礼物的地方。”   “...你要买多少礼物才能把这里装满?”   万德拉勾唇,“进去看看吧。”   “就在里面。”   阮烛枝:“……”这一看就有坑等着他跳。   不过,进都进坑了。   阮烛枝抬手,牢牢攥住万德拉的手腕,微笑:“万德拉先生,这份礼物你肯定会当面送给我的,对吧?”   若是万德拉不敢...   “好啊。”   万德拉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手握来,带着阮烛枝进入高楼。   大门自动打开又关上。   阮烛枝观察着四周,随口问道:“礼物呢?”   “就是他?”   阮烛枝循声望去。   这栋高楼是回形建筑,有一名体型壮硕的男人正趴在二楼的护栏上,看向这边,笑声中不怀好意:“瞧这细皮嫩肉的,哭起来应该会更漂亮吧。”   阮烛枝微微眯眼,手上已经悄悄抓稳了1125递来的小刀。   万德拉松开手,双手抓住少年的肩膀。   男人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一个礼物,两年前因劫持公交车实施虐杀入狱,抓捕过程中牺牲了将近十名警察,但因为家里有背景,明面上执行枪决,实际上偷梁换柱,逍遥法外。”   “我花了一大笔钱才买过来,喜s*w*整*理欢吗?”   阮烛枝:“……什么意思?”   哪个正常人会用人渣当礼物?   买来干嘛,让他体验一下替天行道的快乐吗??   “你可以随意处置。”   “放心,”万德拉俯身,在少年耳畔轻声说:“这里不管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知道。”   “……”   这不就是在说,哪怕他被虐杀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来查。   压在阮烛枝肩上的双手放开。   被当做礼物的壮硕男人已经从二楼来到一楼。   迎面奔来。   要么制服他。   要么被他杀死。   阮烛枝眸色沉下。   万德拉绝不是临时起意。   礼物...   他为什么会送这样的礼物?   他对他的认识,绝不仅限于那一个晚宴上。   他知道些什么……又想看到什么?   “嗡嗡嗡——!”   阮烛枝侧身跑走,躲开嗡鸣的电锯。   壮硕男人大声狂笑着,立刻追上来,已经把他当做了可以肆意追逐的猎物。   视线后移,万德拉果然已经没了踪影。   眼珠转到穷追不舍的男人身上。   先解决掉他。 第 111 章 蛇蝎美人(34) 要真正的你   阮烛枝确实在李·司宾兰格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答应要教他并不是一句空话。   但格斗并不是他的强项。   体能、力量平平,再灵活敏捷,面对正儿八经的格斗高手, 只能尽力周旋。能顺利度过格斗课, 多亏身边跟着个隐身的1125。   “还可以吗?”   黑发黑眸的男人走近, 蹲下。   少年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有些费力地睁眼看他。   “honey,你看上去可真令人心疼。”   白色单衣浸满汗水, 贴在少年匀称柔韧的身体上, 显出隐约的肉色与肌肉线条。   他似一朵被迫盛放的花,开至颓靡, 娇嫩的花瓣散贴于地, 不得不露出最艳的蕊心袒露给人看。   男人轻轻抚开黏在那白瓷脸颊上的发丝, 不自觉地凑近,“认输吧,我已经...”   猛地掐住少年的脖颈,托着后背将人抱起, 低头, 鼻尖抵在少年滑嫩的脸颊上轻柔蹭动,嗅闻的神态痴迷。   但他的手指却牢牢扣在少年颈间的死穴上,只要一个用力, 人就没了。   “乖乖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惩罚, 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是一位很严格的老师,哪怕多喜欢阮烛枝,也从不在自己的教学上打折扣,对少年唯一的优待可能就是课程失败后的惩罚。   他不会故意让他失败, 但也不会在惩罚中放过他。   阮烛枝接受过一次惩罚后,就再也不想进那个暗室了。   “甜心,”李愉悦地说:“认输吧。”   阮烛枝撩起眼皮看他,缓缓一笑。   李微怔,手中力气无意识松懈。   刀锋停在他颈侧。   动作快得李根本没看清阮烛枝从哪儿又掏出来一把小刀。   当然,或许也有他的注意被少年的笑引走的原因。   总之,要是刚才阮烛枝没有停手,李的颈动脉肯定已经被割破了。   “我觉得还是平局比较好。”阮烛枝缓声道。   李叹了口气,率先松手,只把人抱在自己怀中,笑着说:“不,是你赢了。”   “刚才我的反应是错误示范。”   “如果有一天你和别人动手,那把刀...千万不要中途停下来。”   这样的机会只会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   阮烛枝把电锯的轰鸣声远远甩在身后。   大门锁着打不开。   查看了几扇窗户也是紧闭的状态。   没猜错的话,活动范围只给了这栋楼。   有电锯作为武器的男人兴致勃勃,眼中杀欲旺盛,正面迎击显然胜算不大,阮烛枝稍微试探了下便赶紧把人甩掉。   悄声拐进房间里躲藏,简单扫视一圈没发现异样,阮烛枝拿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   【1125,鱼线。】   阮烛枝从系统那儿拿到工具,边注意外面的动静,边忙活起来。   上楼前他看过,几乎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关闭的,他刚才误导电锯男继续往上追了,只要万德拉不插手给电锯男开天眼,电锯男找过来得费些时间。   一味躲藏不是办法,终究会正面相对。   阮烛枝做好布置,藏进衣柜里。   关上门前,转眸往上一瞥。   刚好落入转过来的监控镜头里。   万德拉长久地盯着屏幕。   他没想到这么隐蔽的装置这么快就被阮烛枝发现了。   所以那一瞬的心颤……是惊讶吧?   他久未动作,只盯着少年在的那个格子看。   突然,电话响起。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人声,还有一点模糊不清的嘈杂声,“有人闯关。”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警察。”   万德拉:“解决了吗?”   “...抱歉老板,被他跑了。”   万德拉没有生气,只让他们守好别放人进来。   “阮烛枝。”   放下电话,万德拉自言自语:“你真的很容易招人喜欢。”   所以总有人心软、施助,阻碍你的蜕变。   来吧,就今天。   释放真正的自己。   彻底踏入你想要的,属于我们的世界。   ……   红发男人走在路上,哪怕身上的衣物都快被太阳烤干了,那浑身的阴沉气质,仍令他看上去像刚从河里爬上岸的水鬼一样,更别提他身上似乎还混有血迹。   行人避之不及。   突然,有人多看了两眼,发现自己晃眼掠过的那一下没看错,真的是刚才新闻上正在全市抓捕的嫌疑人!   他记得,给警方提供有效线索的话能得到一千元奖励。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想也不想地拿着手机就要拨出报警电话,却在刚刚振铃的第一秒,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   他惊得浑身一抖,一脸烦躁地回头,正要张嘴骂,看清人的时候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你...”   “你刚才在看我。”   举着手机的人浑身僵硬,立刻否认,听筒里却在这时传出了问候声:“你好,A市警总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   手机就搁那人耳边,他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但他看红发男人的表情......他似乎也听见了。   红发男人露出一个笑。   那人吓得腿软,苦着脸哭了。   新闻说要抓的是昨晚疑似入室杀人后畏罪潜逃的嫌疑人。   没定罪不能说死,但这不就是正在躲警察的杀人犯嘛!   而他,遇见了,还打了报警电话。   他感觉自己离灭口不远了。   ‘说、话。’   试图举报但大失败的路人看懂了红头发杀人犯的口型。   电话那头也传来催促声:“喂?还在吗?不方便说话的话可以发出一些敲击声。”   “我..我就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路人顶着红头发可怖的眼神,欲哭无泪:“害怕一个人走路会被抢。”   对面沉默一瞬,不走心地说:“放心,A市的治安环境很好,你别绕小路基本没有问题的。”   就这睁眼说瞎话的程度,路人差点忘记自己的处境笑出来。   A市的治安环境很好?   可笑。   他现在面前就有一个杀人犯在光明正大的遛大街啊!   一个不敢说实话,一个听他没事说。   电话挂断。   路人立刻求饶道:“你、你听见了,我什么都没说,我之后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红发男人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路人表情扭曲,痛到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生生被捏碎了。   红发男人抓着他往巷道里走,神情冷得吓人。   恐惧飙升,路人哀嚎:“救命!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红发男人不为所动。   他力气大得出奇,路人根本挣脱不开。   这里行人也不多,一出事大家不约而同地离得更远了,离开的脚步匆匆,生怕殃及池鱼。   “啊啊啊啊——!!!”   巷道内传出凄厉的尖叫声,因为距离原因已弱去不少,似有似无,却仍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有人犹豫片刻,还是边走远边拨打了报警电话。   过了会儿,警车鸣笛而来,身穿制服的警察们冲进小巷,却只看见了一滩残肢。   赵警官白着脸色观察。   断面凌乱不齐,四处散着,完全是一种毫无理智的发泄。   虽然没找到昨晚的报警人,但从手法来看,真的很有可能是人偶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只在发泄,操作变形。   敌人有了破绽,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赵警官一时间心头火热。   这或许会是他们第一个破获的连环杀人案,这将是一个伟大的飞跃与转折点!   “快,”赵警官把任务分配下去:“嫌疑人一定离开没多久,必须尽快抓到他!”   ……   警方以为红发男人,也就是佧恩,以为他是在逃跑。   但实际上,佧恩正在找人。   杀了两个人后,陡然将理智焚毁的怒焰终于平复稍许,佧恩往x街找去。   之前阮烛枝直播的时候,佧恩有意引导少年,打听跟他现实生活有关的所有信息。   少年不知是在有意识地隐瞒,还是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多数时候不搭理,偶尔抛点小信息出来。   佧恩全记录下来了,一整合,基本有了方向。   他想过总会有一天去找他,为此,他更加努力地赚钱,还做了和少年身形相仿的玩偶,练习浪漫的舞蹈,练习往后该如何照顾他。   但假的,都是假的。   所以他又会控制不住地毁掉它。   直到昨天,好不容易等到直播,却收到少年要去相亲并且再也不会直播的消息。   再也不见。   怎么可能再也不见!   佧恩第一次,对少年生出了施.虐.欲。   他要找到他,砍断他的双腿,把他做成自己的娃娃,日日夜夜摆放在床上,眼中只能见他。   红发男人站在建筑一隅的阴影里,周身气息越发低沉森冷。   他望着不远处的城堡。   分外高大强壮的身躯挡下漆黑的影。   当他迈步往前,阳光照亮地上的半张侧脸,刚好落在瞪圆的眼睛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渐远的背影。   ……   林海他们跟丢了,但他们觉得同样不见踪迹的谢竞没有。   便找了个地方停车,给谢竞发消息说明情况,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谢竞的回复。   [谢竞:我跟到地方了,但进不去。对方似乎早料到会有人跟过来,我本来想试试看能不能被放行,结果刚开到道闸前就被打爆了车胎,那些人下了死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谢竞:(图片)阮烛枝被带进了这里。]   发来的是一张从高处往斜前方的俯拍图,林海三人仔细观察,很快看出那是一片被人用围栏有意圈出来的地盘,应该是私人领地。   陶恬也把自己搜索到的全部内容发群里了。   如果真的是那位屡次被官方报道提及,却没有在网上留下过照片的万德拉·勒汀埃特,确实有足够的资本在A市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镇。   林海:“谢竞说的早有预料是什么意思?就算我们跟踪被发现,也不至于一照面就要杀人吧?”   “一般情况不至于,但如果...”阮红樱思索着,“如果那里面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呢?”   林海一下子从座位上坐直起来,大惊失色:“那他带阮烛枝进去不是没憋啥好吗?!”   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别人看见了,要么是拉人入伙,要么就是灭口。   不知道阮烛枝要面对的是哪一种。   “我得赶紧问问具体地址,赶过去帮忙。”林海嘟囔着,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打字。   谢竞的回复却是:[别来了,你们来了也是送菜。]   林海&阮红樱&陶恬:“……”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基本只剩脑子还有用,但你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   [谢竞:我会找机会进去,你们去梅斯庄园,休利的死绝对很重要。]   他们现在的所知大部分是建立在阮烛枝的说法上,但阮烛枝本身...虚情假意分辨不清。   必须从其他地方找到更多的证明。 第 112 章 蛇蝎美人(35) “你是我丢失的宝剑……   “咔...”   细微的门锁转动声。   陷入黑暗的蓝色眼眸瞬间亮起。   来开门的诺奇和皮特对上视线。   诺奇板着脸, 厌憎之意毫不掩饰:“主人说你可以离开了。”   皮特起身,不紧不慢,“他相完亲了?”   把他关在这, 就是为了不让他打扰今天的相亲吗?   皮特扯了下嘴角。   呵。   没关系。   在婚内当情人他有经验。   管阮烛枝这次看上的是谁, 肯定还是跟他更合拍。   相亲对象, 新的丈夫?   名存实亡的摆设罢了。   想是这么想,皮特接着便问:“他和谁相亲?”   诺奇的表情更垮了:“不关你事。”   其实是压根不知道,主人就没告诉他。   否则他早把放人的事丢给温托做, 直接杀过去了!   李好不容易死了, 这才多久,又来一个“李”可不行。   皮特扫了他一眼, 心知肚明。   这两兄弟蹦跶得欢, 但一直没被阮烛枝放在眼里。   比较趁手的工具罢了。   再次路过那个带锁的房间, 皮特侧头看着,停下脚步。   目光一转,精准地划到准备悄悄溜走的诺奇身上,皮特没有出声阻止, 记下他离开的方向, 上前站到门前。   这是一把非常容易被解开的锁。   说明里面的东西没有重要到需要上锁的地步,更像是上这把锁的人不愿再见到。   皮特把锁和铁链随手扔下。   他大概能猜到里面有什么。   在他偷偷旁观的那段时间,李有时会给阮烛枝上课, 言语间很期待少年失败后的惩罚,少年却相反, 异常抗拒。   所以,应该是些刑具吧。   推开门的手滞于半空。   确实是刑具。   但此刑具非彼刑具。   之前他下手还是太轻了,就该把李那个混账千刀万剐!   皮特嫉恨得眼珠子都要烧红了。   门被狠狠关上,皮特路过池边疾步而去。   他想着, 他迟早也要和阮烛枝那么玩!   让宝贝捆他身上,宝贝一定会喜欢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等他回来,耗空他,让他把那什么李、相亲对象全给忘掉。   ……   城堡里很安静,人不知道都去哪儿了,自从佧恩解决掉外面的安保,踏入这片私人领地的大门,毫无阻碍,跟逛公园似的轻松。   不在家?   ...他是不是已经出去相亲了。   佧恩咬紧牙关,愤怒让他想要破坏周边的一切,但还记得这里是阮烛枝的地盘,他攥紧拳头忍住了。   他不知道阮烛枝去哪儿了,就只能在家里等他回来。   家。   阴冷的绿眸里微光闪烁,佧恩渐渐平静。   没关系。   之后把宝贝的那个相亲对象解决了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他总要回家的。   等他回来,他会知道他的好,就不会再出去找别人了。   那,他去卧室等他。   城堡很大,佧恩不知道阮烛枝的卧室在哪儿,但他对此有惊人的耐心,从一楼开始一间间地找。   一圈找完,脚步在楼梯口顿住。   佧恩看着突然出现的金发蓝眼的男人,立刻升起警惕心:“你是谁?”   是阮烛枝的亲人,还是...   “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问你么。”   “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这里的佣人。”皮特缓步走近,“你是谁,来做什么?”   佧恩看着他,突然说:“我见过你。”然后蓦然挥出一拳!   折腰后仰,躲避的同时,皮特揣在裤兜里的手抬起挥出,寒光一晃,佧恩撤步,颈间仍有一道血线缓缓流下。   佧恩抬手抹了下,看了眼掌中的血,昨夜的枪伤似乎跟着被唤醒了痛觉。   他咧嘴,扯出一抹狞笑。   “哦...”   皮特眯起眼。   “我也想起来了。”   是那天晚上的受邀者。   皮特不由冒出和佧恩同样的疑问:他来这里做什么?......找阮烛枝的麻烦?   几乎同一个瞬间,两人再次出手,毫不留情地朝对方攻去。   送上门的。   杀了再说。   角落的某处缝隙间,一只大睁的眼睛凑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打斗,画面诡异。   死。   快死啊!   笑容逐渐扩大。   漆黑的密道里有人略弯腰,趴在留出缝隙的墙面上。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能察觉身侧逐渐靠近的细小的脚步声。   直到来者突然发难,浸了药水的帕子捂住他的口鼻,刀刃寸寸卡进他的喉咙……   “唔...”   意识和力气渐渐消散,但制服的力道不减,反而越发用力,似是想要就这么割断他的脖子。   “温托,别怪我。”   温托没有回应。   睁着眼。   脑袋往后耷拉着。   鲜血淌了满手。   诺奇抓着哥哥的头,却笑了。   那个笑极其生动。像个天真快乐的孩童,正在奔向最快乐幸福的事,才会露出的一张笑脸。   “都怪你非要跟我抢主人。”   诺奇低声说着:“主人说得对,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是个排除风险的好机会。   ……   高楼。   电锯男提着那么重的电锯走了那么久,这段时间吃喝玩乐疏于锻炼,有些累了。   他家世好,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父母常年不在家,那些下人全都不敢违逆他,哪怕是在学校,那些老师校领导也统统不敢和他作对,他欺负哪个同学,他们都只会让那个垃圾自己忍,偶尔有一两个有脾气的,他们的家长也会按着他到自己面前下跪。   他做得对没事,犯错也没事,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一副肆意妄为的性格。并且由于生活的难度太低了,干什么都行,太多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看多了有点没有意思,渐渐的,就想要找更多的刺激。   他最喜欢折磨那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满口脏话的年轻男性,被打晕绑起来,刀子砍到他们身上,仿佛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遭受这种痛苦,崩溃求饶的样子特别搞笑。   两年前劫持公交是突发奇想,他很好奇,在好人人多势众的场合里,他这个坏人光天化日之下还能不能得逞。   他专门上了一辆大多是青壮年的公交车,没有带枪,甚至连他最喜欢使用的电锯都没带,只带了一把细细磨过的砍刀。   结果说不上意外吧,有人叫嚣,但没人敢动手,生怕出头的是自己,抗事后不幸挂掉的也是自己。   等别人。   他懒得等,直接砍死一个。   那些人就连威胁他会被警察抓去枪毙的话都不敢说了。   他说什么做什么,跪在地上求他饶他们一命。   他让他们掐死身边的人都敢下手,却不敢直视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玩了个痛快,杀了几个碍事的警察,前脚进监狱,后脚就被接回了家。   他躺在浴缸里做按摩,看着网上的叫骂声,克制不住地大笑。   太搞笑真的太搞笑。   他们以为自己在哪儿?   这里是A市啊。   只听说过报仇一换一的,没听说过上层为那些圈羊偿命的。   如果有,那就是被对家整落水了。   但自那之后,更深刻的无聊裹住心脏,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折磨别人的念头都感觉没意思。反正也就那样。   吃喝玩乐了两年,他爸突然说有人要买他去送给别人当礼物。   他登时便从沙发上坐起身。   拿人当礼物不稀奇,拿他当礼物?   没想过。   有点意思!   他自己要去,他爸婚生子私生子一大串,又都没养过,彼此没丁点感情,立刻收钱同意,还感慨他终于为家里做贡献了。   听说那笔钱不少。   他不在意。   他就想知道,谁想出来的点子,拿他送礼到底是想干嘛。   买方他曾经见过,没说上过话,别人家的孩子,不熟。   就是,确实没想到会是他。   “没想到啊,”电锯男感慨:“像你这种人人称赞的榜样,私底下也花样挺多嘛。”   或许这是一种通病。   缺乏常人应有的同理心,就会去做一些“正常”之外的事。   “你要把我这个礼物送给谁?”   电锯男拧紧心爱电锯的螺丝,久违地有些兴奋起来,“那个人耐杀吗?”   勒汀埃特面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会死在他手上。”   电锯男一顿,明白了礼物的意思。   这是把他当成了猎场里的猎物,要他受人宰割。   哈。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供人消遣的礼物!   他没等多久。   那扇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望,随口放狠话,那名同勒汀埃特一起进来的少年仰头看过来。   白净漂亮的一张小脸,黑发随着仰头的动作微微散开。   他没有从少年的那张脸上捕捉到半点紧张、害怕、甚至是高兴之类的情绪,只有平静。   似月下深潭,轻风不惊,鲜花环绕。   “……”   啊。   他懂勒汀埃特了。   他也想弄脏他,或者,摧毁他。   “躲哪儿去了?”   电锯男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出来吧!别玩躲猫猫了!”   阮烛枝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已经来到附近了。   阮烛枝本来是抱膝坐在衣柜里的,这样比较省力,听见电锯男过来了,浑身肌肉绷紧,动作轻悄地变换姿势,单膝跪地,右手扣住那把银色小刀。   [神之餐刀]   [稀有道具]   [敏捷+?攻击+?]   [特殊属性:暗影(已激活)在被视线捕捉之前,你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   [当你使用这把餐刀,你将有幸得到一点神明的馈赠。但小心,某些黑暗生物也会因此发现光明的踪迹。]   这是上一关季林送给他的道具之一,之前拿到手上根本查看不到任何信息,只能很玄妙地感觉似乎确实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道具都是这样,还好季林会自己介绍,让阮烛枝不至于拿着道具抓瞎。   但上一关结束后,生存游戏的系统已经可以使用了,虽然用起来比真正的玩家麻烦了些,但用来了解那些道具还是可以的。   只是改造过后的道具,有些信息生存游戏系统也读取不出来。   但能用就行,问题不大。   “砰。”   “砰!”   一扇扇门被踹开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砰!!”   到了。   阮烛枝屏气凝神,透过衣柜的那点缝隙,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没有痛呼声。但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口的布置肯定已经被触发了。   电锯男踹开掉在地上的钉子,这种蹩脚的陷阱连人都打不到。   他嘴角翘起。   找到了。   纯白的小羊羔。   “小白脸。”   “嗯...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听?”   电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勒汀埃特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要不我叫你小少爷?”   电锯男锁上门,慢悠悠地在房间里找着。   说话声离阮烛枝忽远忽近。   “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啊?看着就是那种...那种很听话,天天就知道学习的乖孩子。”   “真倒霉,被勒汀埃特那个变态盯上了。”   “这样,你出来,好好求求哥哥我,我心情一好,就高抬贵手放了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阮烛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信你不如信个鬼。   房间很宽敞,但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很快就被翻看完了。   电锯男嘴里念叨一通,最后走向放置在墙边的衣柜。   他叹气:“唉,怎么不信我呢?”   “是不是在偷偷哭呢……”   尾音弱去。   衣柜两边门扉被拉开。   电锯齿刃不小心卡到了衣柜边缘,正在呜呜地锯木料。   电锯男低着头,同藏身在衣柜里的少年对视。   少年哪有在哭。   他看着他,缓缓露出一抹笑。   眸里像带着冷冰冰的钩子,却又...艳色无边。   “我...”   这是他最后说出的一个字。   气管漏了风。   人倒在地上。   阮烛枝从衣柜里跨步而出,波澜不惊的模样,像一只熟练的,早就能在草原上独立捕猎的花豹。   天然的野性。   天生的残忍。   惯会利用猎物对自己美丽皮毛的迷恋,绞杀他们的性命乃至灵魂。   万德拉·勒汀埃特松开不知何时紧握的手,大口喘息,盯着屏幕的眼神逐渐火热。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带来的死亡一定是最完美的!   多美啊、这样的死亡多美啊,他之前完全是在浪费生命!   万德拉猛地站起身,匆匆离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阮烛枝。   那就是他的宝剑、银华、与黑翼。   ——他必须属于他!   ……   阮烛枝关掉电锯,转头看了看还在血泊里抽搐的男人。   见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也要继续盯着他看,阮烛枝笑了笑,抬腿就是一脚。   想拿电锯剁碎他?   去死吧。   管万德拉之前有没有骗他,反正能提着电锯追杀他的会是什么好玩意儿?   就算电锯男是好人,为了保护自己,阮烛枝也只能当坏人了。   稍微等了会儿,确认电锯男死透了,阮烛枝捡起电锯,熟悉了一下,拎着走出去。   万一万德拉还准备了第二、三、四...个礼物呢?   来一个,砍一个。   ...万德拉?   阮烛枝看着奔向自己,冷漠不再、只余一片狂热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打开电锯。   来得正好。   一起砍!   飞速转动的齿刃迎面而来,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万德拉紧急撤回一个拥抱,往后连连闪躲。   “烛枝?”   他看起来还有些疑惑。   “你不喜欢这份礼物吗?”   随后自顾自地恍然大悟:“是不是他的灵魂还不够黑暗?”   “我知道你喜欢猎杀穷凶极恶之徒,就像李·司宾兰格那样的,也不喜欢粗暴的手法,喜欢先玩弄一番。”   “你放心,我已经有目标了,等警方抓到我就给你送过来,你可以在这里面随便玩。”   “烛枝,”万德拉面对拿着电锯想要杀他的少年,非但不生气,眼神还如胶似漆,语意绵绵:“我注视你很久了,我非常了解你。”   “你是我丢失的宝剑与双翼。”   “你是属于我的。”   阮烛枝:“……”   虽然他对外的人设是个冷血无情的罪犯预备役,虽然是开局他自己认领的,但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脑补太过了?   什么黑暗的灵魂。   什么玩弄不玩弄。   什么宝剑与双翼。   ......等等。   阮烛枝动作一顿。   万德拉抓住机会主动出击,有惊无险地把电锯从少年手上夺走了。   毕竟这个电锯颇有分量,阮烛枝力气向来不行,加强锻炼后也还是一般,能举着挥舞这么久已经算是超越自我,就算万德拉不夺,他也快拿不动了。   万德拉抢,他顺势就松了手。   听得出来,至少目前万德拉需要他,肯定不会对他动杀手。   更有可能...是要他去杀其他人。   万德拉拿到电锯后立刻关掉,转手就把电锯往楼下一扔,摔了个稀巴烂,他松了口气。   “烛枝,你还在生气吗?”   万德拉对上少年清冷的目光,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那泛着粉意的柔软面颊上转。   心脏越发狂跳。   “别生气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万德拉发誓,他从没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听得他自己都指尖发颤。   阮烛枝看着他,似是打量。片刻,他轻声念出一个名字:“莫斯?”   灵魂,罪恶,尤其是宝剑与双翼,万德拉刚才所说的那一段话里,透露出一点神话色彩。尤其是最后那两句。   让他突然想起,西方神话里有一位死神,罗马名音译一下就是“莫斯”,传说中其中一种形象便是“手持宝剑,背有黑翼”。   一下子就对上了。   难道,万德拉就是莫斯?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莫斯应该就是买命人,也就是说……   万德拉毫不犹豫地点头,“莫斯这个代号是李告诉你的吧。”   毕竟那晚他们互换代号的时候少年还没来。   而少年有意打听这些...   他眸色加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找对了。”   他之后调查过,邀请者根本没玩过老师学生的游戏,也没有在那晚叫少年来。   那就像是个意外。   但少年的那番话,他当时看他们的眼神,还有他待在李身边的所作所为……又不可能只是个意外。   他早有图谋。   他们都是他盯上的目标。   这哪是还没有学会捕猎的小蛇,分明是天生恶徒,把他们全都玩得团团转,任他摆弄。   万德拉·勒汀埃特。   他就是买命人。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阮烛枝流露出几分笑意,意味不明地说:“很好,只差一个了。”   他在试探。   万德拉闻言,则以为自己全猜对了。   他想了想,推断:“只剩邀请者了。”   阮烛枝保持沉默。   看着他的眼睛像两颗剔透的晶石,仿佛世间一切欲望,都将呈现也将臣服在他垂眸之下。   只有神明才会创造出这般杰作吧。   也只有神明才能拥有这般的神迹吧。   万德拉生疏地、讨好地笑了下,说:“放心,我不会妨碍你的乐趣。”   “我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阮烛枝:“……”   都说了不要过度脑补啊混蛋!   ……   会被邀请的果然都不是什么花架子。   皮特抬手抹掉嘴边糊着的血迹。   要不是这人胸口受了枪伤,完全没好,最后谁输谁赢还真难说。   但他也没得好就是了。   皮特拖着被生硬折断的左腿往前挪了几步,蹲下,看s*w*整*理着眼前那么一大坨尸体,有些头疼。   这里是阮烛枝的住处,总不能丢个尸体在这里面吧。   得处理掉才行。   但他现在断了一条腿,右手腕也被卸过,虽然自己勉强推回去了,但还是着力困难。   又高又壮的人死了就更重了......   要不等他去医院打个石膏再来搬东西?   枝枝回来了会不会被吓到啊?   虽然那家伙没心的,但这坨尸体这么丑,还是别让他看了。   皮特正琢磨着该怎么把面前那具尸体处理,忽而听见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枝枝回来了!?   皮特立刻抬头,眼中的光亮在看见来者的那一刻瞬间熄灭。   重新变得阴沉。   冷情到显出几分瘆人的空洞。   “是你啊。”   皮特动了动还算完好,只是折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招呼道:“快来把这个东西清理了,免得我宝贝回来了,再给吓到。”   身穿制服的男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停下,就站在那个距皮特几米远的地方,举起了枪。   皮特眉头一跳,心却沉下。   金发男人俊俏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嗓音微哑:“怎么,阮烛枝他又想杀我了?”   男仆脸上、身上沾满了血,勾唇,很是快意地:“难道你不该死吗?”   金发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笑,同之前似没多少差别,却忽而有种雨过天晴的灿烂扑面而来。   他笃定道:“不是阮烛枝,是你想杀我。”   “你身上的血是谁的?你那个双生子哥哥?”   “你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个好机会,想趁机解决掉——”/“砰砰砰!”   诺奇一言不发,连开三枪。   皮特早有防备就地一滚,躲开了连发的前两枪,却没能躲过换了方向的最后一枪。   子弹穿透骨肉,本就负伤的断腿雪上加霜。   “艹!”   皮特躲身于柱后,没忍住爆.了.粗口,对诺奇想要杀他之心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诺奇边填满弹夹,边缓步往前,“是,你说得对,这是主人给我的好机会。”   “红头发杀了温托。”   “红头发也杀了你。”   “只有我。”   枪口向下,子弹打在红发男人的尸体上。   死了没多久,尚有余温的尸体迸溅出小小的一朵血花。   “只有我杀掉红头发,活了下来。”   李·司宾兰格还活着的时候,他和温托是下人,是帮李制造意外、达成完美犯罪的帮凶。   之后主人来了,先是李的学生,之后成为了李的合法妻子,甚至收了一个不敢露脸的蓝眼睛当情人。   但他依旧只是个下人,只能躲藏在远处,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跪在主人脚边求他垂怜。   主人很好。   主人很喜欢他。   主人最喜欢逗弄他。   但主人身边的人太多了。   就是因为那些人太多了,所以主人越来越冷淡,就在昨天,宁愿踩温托都不踩他。只是冷冰冰地要他出去,他只能跪在门边,扒着那条缝望他。   所以李该死。   温托该死。   蓝眼睛当然也该死!   迎着诺奇仇恨的目光,皮特冷笑,“还有点脑子,知道补枪眼。”   “但也就剩那点脑子了。”   “我身上的子弹孔是假的吗?”   诺奇脚步一顿。   他想了想,举起枪的动作毫不犹豫:“我可以把你们都烧掉。”   到时候要是主人想看,就把灰和骨头拿给他看,说他们不小心打到厨房,烧起来了。   反正,人死都死了。   但主人应该是不会想看的。   之前李·司宾兰格死了,主人都是让他去认的尸,葬礼也没管没出席。   死了的人对主人来说是不重要的。   所以。   快去死吧!!!   “砰——”   ……   梅斯庄园。   因为人都已经审过了,所以警察已经全部撤走,但庄园本身的安保还在,甚至因为休利·梅斯的死,又雇了些人手,还把附近的地买了一圈,把守的范围扩大了,进入的难度也更高了。   林海三人绕了一圈,最后学习谢竞的思路,跑到离梅斯庄园最近的一栋楼上,拿着望远镜偷偷观察。   “道理大家都懂,”陶恬托着脸叹气道:“但我怎么感觉进梅斯庄园的难度,比进那个私人小镇的难度还高?”   阮红樱据实发言:“都难。”   陶恬:“唉。”   林海琢磨着:“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阮红樱:“哪里不对?”   林海:“你想啊,休利梅斯死都死了,怎么现在防御加强了那么多?防谁呢?管家要真想抓住凶手,不应该引着凶手重返现场吗?”   “你怀疑管家?”阮红樱说道:“但要是管家的话,他加强防御做什么?没必要啊。”   “倒也不是,我就是感觉挺奇怪的。”   不是他有封建观念,只是从这个副本的情况来看,现在梅斯庄园里又没有住梅斯家族的人,就是管家和那些佣人,没必要防得这么严实吧。   但要说是管家有了权力后怕死...也能说得通。   林海烦得抓脑壳,“这到底该怎么混进去啊?”   阮红樱和陶恬也没什么好想法。   一般来说肯定是直接用道具,有隐身功能的一用,不分分钟当人面走进去。   但很可惜,这个副本把隐身之类的道具全锁了。   摆明了不给他们走这条捷径。   现实生活中的办法他们也想了,最靠谱的应该是随着送东西的车进入,但一查,今明都不送,要等后天早上。   他们的身份牌也没什么关系可走。   暂时没查到梅斯庄园有预约什么上.门.服.务...   好难。真的好难。   “如果我是一只鸟就好了。”   陶恬拿着望远镜,羡慕地看着飞进梅斯庄园,顺利落在草坪上的小鸟。   “这不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阮红樱:“我倒是有一张稀有的变身卡。”   可惜被锁。   三人齐齐叹气。   林海靠到墙上,想不明白:“这个副本怎么这么难啊,游戏平衡呢?被游戏吃了?”   想要摆烂但不能摆烂,思绪纷杂,林海突然道:“你们说,小天留下的那个记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晚,他和谢竞去老区蹲人,陶恬和阮红樱也没闲着,去小天遇害现场查看。   她们找了很久,还用了一点小手段去调取附近店里的监控。   不出意外,警方都没查到,监控当然是什么都没拍到,现场也很干净。   要不是阮红樱眼睛尖,在墙根发现了一点血痕,认出那是未完成的、他们三人小队私下用来传递信息的符号,她们昨晚将一无所获。   陶恬和谢竞不知道他们的自制密码,只能由阮红樱和林海自己想。   他们拼了很多字,根据笔势判断,筛选出几个字:跑、救、男、女、食、吃。   嗯...   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笔画设得那么像? 第 113 章 蛇蝎美人(36) 食人鬼是他?   从留言时的心理状态分析。   以血为书, 大概率凶手已经动手了,生死关头,小天肯定不会慢吞吞地写明情况, 而是直接留下对凶手最深刻的印象。   那个字肯定是指向凶手的。   所以他们认为“男、女”最有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 究竟是男, 还是女呢?   根据阮烛枝的说法,指向的应该是:凶手是一名男性。   但关键在于,他们对阮烛枝的话也持怀疑态度。   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毫无凭据支撑, 是不能作为判断标准的。   陶恬:“但是不管是男还是女,范围都太广了。”   阮红樱分析:“小天应该不认识凶手, 只能从外表留下信息。”   她拿出写有那六个字的纸页, 认真看着, 突然说:“会不会是‘食’?”   陶恬也想过:“食人鬼?”   “他怎么知道凶手是食人鬼?”   难道凶手动手前还自报家门?   林海“嘶”了声,说:“也不是没可能啊。”   陶恬:“好,就算凶手动手前说自己就是网上很有名的那个食人鬼,然后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天是食人鬼杀的, 和之前那些案件如出一辙的手法, 基本算是一个公知信息。   所以早上他们集合讨论后就把这条线索放下了,因为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有效地缩小范围、锁定凶手。   阮红樱却有些激动起来, “陶恬,你还记得我们昨晚去的那家店吗?”   陶恬点头, 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阮红樱:“那是一家饭店!”   天色很暗,不知道是不是故障了,附近的路灯没亮,那家店早关了门, 她们也没看清店的名字和招牌,但进去后从布置来看,应该是一家卖吃食的店。   那不就对上了吗!   要是真有这个关联,那么小天留下的那小半个记号的意思可能是:杀他的人,就是那家店里的人。   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   不能浪费时间,既然梅斯庄园暂时进不去,不如去调查看看这个猜想是否正确。   简单商讨几句,最后由林海留下来盯着,有情况变动的话随机应变,阮红樱和陶恬回到昨晚的地方接着查。   那边离这里有些远,再加上路况因素,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停好车,她们直奔那家店而去。   “你好,请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还没到饭点,这家店是买快餐的,没几个客人,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看电视剧。   听见询问声,中年女人抬头,对上陶恬乖巧的笑脸,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是的啊,是要点餐吗?”   陶恬:“是这样的姐姐,我们想问一下,就是最近店里有没有哪个员工辞职或者被辞退啊?”   中年女人看了看她和一旁的阮红樱,笑容淡了点,“你打听这个干嘛?”   陶恬不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把假.证.件拿给女人看,“我们是劳动保障协会的义工,就来做个小调查。”   证件仿得很逼真,再加上也不是问多么隐私的事,女人立刻信了,回答说:“我这就是个小店,员工不多,大概...三四天前吧,确实有一个小伙辞职离开了。”   “他其实没在店里做多久,我看啊,应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出来体验生活,体验过了就走了。”   三四天前……那不刚好就是出事之后?有戏!   陶恬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继续问道:“他的入职信息表有吗?”   女人:“他是来打零工的,没有那些。”   陶恬追问:“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年纪、还有……啊,就是我们这个表格需要填写基本信息。”   “知道,面试的时候都问过。”女人想了想,说:“名字是杰,很年轻,才二十三岁。”   “我跟你们说,小伙子长得可帅勒,金发碧眼,跟那些明星比也不输的,我当时还劝他干脆去娱乐圈混算了,干这个又累钱又不多,浪费天赋。”   “他说他就是找点事做,确实,看起来根本不是那种...没有那种为谋生出来找活干的感觉你们懂吧?”   陶恬笑着应和,又问了些问题,察觉没更多的信息了,和阮红樱一起告辞离开。   她们回到车上。   “杰,年轻,金发碧眼,打零工,随随便便辞职...”   陶恬啃着刚买的汉堡念叨着:“这即视感好强哦。”   “那个便利店,”阮红樱皱着眉,“是那个真家便利店的店员。”   陶恬微微睁大眼,“被谢竞怀疑是凶手的那个!”   这样看的话,不光是怀疑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但是...”陶恬汉堡也不啃了,头脑风暴:“如果这俩真是同一个人,但小天和那个酒鬼的死法不一样啊。”   阮红樱:“或许他没有固定手法。”   陶恬:“那为什么杀害小天的手法和食人鬼一模一样?我觉得...我觉得他一定是在刻意模仿食人鬼的杀人手法!”   这种模仿犯罪的目的,一个是致敬,还有就是...甩锅脱罪。要让大家把这条人命债算到食人鬼头上,自己就能脱身了。   ...但说不通。   他之后杀酒鬼为什么不这么做?   好像只是单纯想让大家认为,杀死小天的是食人鬼。   是在为真正的食人鬼打掩护,还是...在扰乱什么呢?   但警方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要食人鬼不再出现,他们就永远没机会再抓到线头。   还是说...这不是做给警方和其他人看的,而是,做给食人鬼看的?   所有人都以为是食人鬼杀的人。   但只有食人鬼自己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是被冤枉、被利用的。   难道说……凶手模仿犯罪的目的是吸引食人鬼的注意,向ta传递信号?   继续按照这个思路走的话,凶手的目标是食人鬼。   小天是诱饵,酒鬼是意外,之后死的是...休利·梅斯......   “我好像……想明白了。”   虽然现在还停留在猜测层面,但陶恬还是激动得声线略抖。   阮红樱:“什么?”   陶恬:“假设杰和皮特是同一个人……”   她把自己的猜想简要陈述一遍,最后总结:“还记得那个尾随阮先生的蓝眼睛吗?棕熊也是蓝眼睛。他对阮先生抱有强烈的情感,杀了和阮先生走得近的警察布西卢,杀了乱骂人的酒鬼,更要杀有觊觎之心的休利梅斯。”   “但他发现,休利梅斯不简单,于是专门用相同的手法杀了小天,引休利梅斯上钩杀了他。”   “休利梅斯就是食人鬼!”陶恬控制不住地声调拔高:“所以梅斯庄园的防御加强了,那里面一定有休利梅斯的罪证,休利梅斯悄无声息地死了,管家害怕那些罪证也悄无声息地被曝光!”   她缓了口气,语气越发坚定:“毕竟,管家一直很重视休利梅斯的名声。”   阮红樱有点听呆了。   谁能想到出现在载入视频里的死者、他们紧抓的线索也会是任务目标啊?!?!   脑子按照这个逻辑再捋一遍。   ……该死的合理!   这么算的话...   休利梅斯,702红头发佧恩,蓝眼睛真名存疑,李·司宾兰格......达莉尔是买命人?   不不不、感觉对不上。   买命人应该是那种出生富贵的所谓的上层人士,会更符合画像。   阮红樱欲言又止:“我感觉你的猜测很合理,但是...”   但他们手上什么证据没有,全凭阮烛枝的口头故事和基于此的猜想啊!   要是从一开始阮烛枝说的全是假话……那他们题都审错了,答案怎么可能对。   所以,关键就是,阮烛枝究竟有没有骗他们。   陶恬:“我觉得阮先生……”   她想说信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有时候看着似乎有点坏,但有时候又特别好,反复无常,陶恬根本不敢断言他没有撒谎。   “……”   提及某人。   两人坐在车里双双沉默。   “得去梅斯庄园。”   陶恬表情倔强地狠狠啃了口汉堡,含糊地说:“只要能证明休利梅斯有问题,就能佐证一部分我的猜想了。”   阮红樱在往群里发消息,“那只能等后天了。”   “不,”陶恬咽下,说道:“有人能进去。”   阮红樱看向她,“...阮烛枝?”   “他不是在找人吗?”   陶恬:“他没有理由不去。”   阮红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看他多久能从那个小镇里出来了。”   ……   万德拉都那么说了阮烛枝也不好直接问。   主要是刚交过手,他对彼此的实力有数。   打不过。   平安离开了再说。   “礼物看完了。”阮烛枝按了按有些酸痛的手腕,理所应当的语气:“送我回去。”   担忧的情况没有发生,万德拉立刻应了,回到车上后还问他:“你和李相处了一个月,每天约会,然后就结婚了……明天有空吗?”   阮烛枝坐在副驾驶座上,转眸瞥向他。   万德拉:“我准备了三十场浪漫约会,第三十一场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   阮烛枝:“……”   有病吧,没见过这么追人的。   哦。也对。   万德拉也不是想追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想要他属于他。   阮烛枝语气随意:“看你表现吧。”   万德拉抿了抿唇。   应该是紧张。   在做自己从未做过的不擅长的事情时,紧张是很正常的。   他嗓音略涩,接受了加速的心跳,“明早十点,我去接你?”   阮烛枝看着窗外,没理会他。   万德拉当他默认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司宾兰格城堡,万德拉望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回头,启动车辆离去。   而阮烛枝。   衣服上被溅到几滴血,他想回房间换掉。   却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好浓重的血腥味。   转动视线,抬步往那边走去。   鱼来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第 114 章 蛇蝎美人(37) “阮烛枝,你又玩我……   指缝里全都血。   指甲的白也被染红了。   用力抠着地面想要往前爬。   突然。   一双熟悉的鞋子踏入视野。   主人...   诺奇费力抬头, 回忆与现实的画面在眼前重叠。   少年眉目如初,只是眼中关切不再,只剩令人沉溺又心慌的静, 还有旁观的冷淡。   他即刻便慌了起来, 想要起身, 刚撑住两条胳膊,猝不及防地、一下子被人重重踩了回去。   “呃...”   人砸在地面上,再次受创, 瞬间呕出一口血来。   阮烛枝视线跟着落下, 看了眼意识恍惚却仍在本能挣扎的诺奇,复而抬起, 看向站在对面的金发男人。   他问道:“这是你杀的第几个人?”   诺奇挣扎的动作一顿。   他的瞳孔震缩着, 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因为伤了条腿,皮特的重心基本全落在踩人的这条腿上。脸部肌肉抽动,他盯着少年,笑意舒展:“宝贝, 我只会去记一些重要的数字。”   “比如, 我们接吻的次数。”   诺奇逐渐死寂的眼眸一闪,是愤怒,是嫉妒, 再次反抗,被金发男人一脚踹飞出去!   伤腿疼痛剧烈, 皮特表情扭曲一瞬,紧接着便抬手朝诺奇开出一枪。   “砰——”   他的枪法很准。   诺奇没有躲掉。   只是用最后的力气转了下头,死去的眼睛扑在阮烛枝身上。   ...少年没看他。   阮烛枝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双手自然垂放,指尖却悄悄往后勾起。   “想知道吗?”   枪口转向。   金发男人一瘸一拐地靠近, 有鲜血从额角滑落、淌过眉骨,蓝色的眼睛像在燃烧,又似海浪惊涛。   他站定,离得很近,低着头,攫住少年的目光,沉声发问:“我们接吻的次数。”   【二号。】   阮烛枝不记得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谁会记得:【多少次?】   客服二号响应迅速,语气低沉:【二百四十六。】   阮烛枝眯了眯眼,垫脚,在金发男人没被血迹沾染的嘴角碰了下。   皮特一怔。   直勾勾地看着少年,看他秾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纯美而圣洁,却艳色太过,配上那双深黑悄静的眸,便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挑弄人的欲.望。   “现在是第二百四十七次。”   阮烛枝抬手,轻而易举地便从皮特手里勾走了那把枪。   那把对准他胸口的枪。   阮烛枝掂了下,挑眉,“空的?”   金发男人之前周身竖起的毛刺已经自己放平了,疲惫喘息,语气温柔:“宝贝,我可不敢拿别的子.弹对准你。”   阮烛枝:“……”   他抬眼,男人想要凑上来,被他抬手推开。   皮特顺从地往后退,断腿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怎么回事,”阮烛枝问他:“我让诺奇放你离开,你却把他杀了...温托呢,也死了?”   皮特:“是他先动手,我正当防卫。”   他说得毫不在意:“另外那个也被他杀了,就是不知道尸体丢在哪儿的。”   阮烛枝蹙眉,似有些疑惑地:“他是疯了吗?”   皮特盯着他,嘴角笑了笑,“或许吧。”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现在逐渐平静下来,皮特感觉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眩晕。   直到彻底晕倒的前一秒,他仍看着阮烛枝,像要把他印到自己的心上。   地板冰凉。   摔痛的身体又压榨出一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还能再睁开眼吗?   皮特无法确定。   但这至少...算是死在了阮烛枝手上。   黑色手枪在白皙的手指转了一圈,稳稳扣住。   阮烛枝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大麻烦,果断拿出手机。   “阮烛枝?”   凭高望远,谢竞终于在那一大圈围栏找到了突破口,好不容易干掉守卫翻进去,调成静音的手机一亮,接到了阮烛枝打来的电话。   少年清亮雅柔的声音听上去微微颤抖,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谢竞...”   谢竞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你在哪儿?还安全吗?”   “万德拉把我送回了司宾兰格家的祖宅,但是,有人死在这里了……”   “司宾兰格祖宅?”   谢竞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立刻调头折返,“谁死了,是有人闯进去了吗?你别待在那儿了去人多的地方!”   “阮烛枝?你有没有听见——”   电话挂断了。   谢竞心跳空了一拍,差点没拿稳手机。   腮帮鼓动,谢竞立刻狂奔起来,手忙脚乱地上车,车跑得跟喝醉了一样,擦着别的车辆飞过去。   电话再打也打不通,提示音只会重复对方已关机。   手机被扔到一边的座位上。   车喇叭一拳揍响。   一路高速、有惊无险地抵达司宾兰格城堡,推开车门,谢竞踏出的第一步绊了下。   但他下了车没跑两步,就看见那道熟悉的、他担忧一路的身影,姿态放松地倚靠在大门边,轻风拂过发梢,岁月静好。   “……”   谢竞停在原地站了会儿,随后慢慢走近。   少年察觉到他的存在,转头看来。   “你来得好快。”少年笑着说。   谢竞也是一笑,然后有些咬牙切齿地:“阮烛枝,你又玩我。”   少年眨了眨眼,无所谓的、心安理得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恶。   但又可爱极了。   身高腿长的男人蓦然上前,展臂抱住少年。   阮烛枝被迫仰头,后腰被男人炙热的手掌按住,后背也被环绕。   男人埋首在他颈间,心跳的震动连他都能感受到。   但随便吧。   人没事就好。   “下次,你想要我快点到的话可以直接说。”谢竞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像含着两分委屈,“我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好像小狗,在难过主人对自己的不信任。   阮烛枝眼睫微颤。   他抬手拍了拍谢竞的背,“好,我知道了。”   “可以放开了吗?”   “你抱得有点太紧了。”   “...那我抱松了一点。”   “……请放开。”   谢竞跟着阮烛枝走进去,被那一地血红惊了下。   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下阮烛枝,自己站到前面,“怎么回事?”   阮烛枝抬手指给他看,“这个你见过,城堡里的佣人诺奇,那个你也见过,曾经的便利店员工皮特。”   “我一回来就看见皮特开枪打死了诺奇,然后他自己也晕倒了。”   “急救车应该快到了,他醒了之后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哦,还有。”   阮烛枝扯了扯谢竞的衣摆,指尖抬高。   “你来之前我查看了下,那边还有人。”   谢竞:“……死的晕的?”   阮烛枝:“死的。”   两人淡定地继续往里走,路过一个红头发佧恩,最后在墙边看见一个脖子快被割断的温托。   谢竞观察片刻,感觉动手的不像是一个人。   大乱斗?   只是,诺奇和温托在城堡不奇怪,佧恩和皮特是怎么找过来的?   谢竞知道这两人肯定是来找阮烛枝的,但问题就是,他们怎么知道阮烛枝住在这里?   谢竞看向站在身旁的阮烛枝。   少年递回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用问了。   肯定是阮烛枝攒的局没跑了。   谢竞叹了口气,拉着阮烛枝去干净的地方等救护车来,这里血腥味太重。   至于身受重伤的皮特需不需要帮助、能不能就这么撑到救援到来...这就不关他事了。   活着也行,能审。   死了也挺好,跑别人家里打架能是什么好人。   “万德拉带你去那个小镇里做什么?”   谢竞找了个椅子让阮烛枝坐,自己撑着椅背俯身询问。   阮烛枝转眸,“旁边还有椅子。”   谢竞严肃脸:“快说,不要转移话题。”   阮烛枝想了想,如实道:“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结果是两年前逃脱死刑的杀人犯,他把我和那个杀人犯关在一栋楼里,我不解决那个杀人犯,杀人犯就要干掉我。”   “我不想死,所以我杀了那个杀人犯。”   “万德拉就出来把我放了。”   撑在椅背上的手抓紧,谢竞眉心紧锁,看着少年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杀死刑犯也是杀人。他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警察,少年之前不是一直对警察抱有警惕心么。   阮烛枝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很自然地陈述道:“为什么不呢。你不是我的同路人吗?”   ...是啊。   他自己选了一条路。   他要走和少年一样的路。   嘴角翘起,谢竞轻咳一声,接着问道:“万德拉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和他之前有仇?”   “那倒没有。”   阮烛枝轻描淡写地爆料:“他说他是买命人,要找一把更趁手的刀帮他杀人。”   谢竞:“……”   谢竞:“???!!!”   “买命人?!”   少年弯眸轻笑,“对哦。”   “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   阮红樱陶恬和谢竞在医院汇合。   林海也从梅斯庄园那边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谢竞身边的少年,面面相觑。   谢竞已经把群里的信息共享给了阮烛枝,人一到齐,阮烛枝开门见山:“你们的猜测没错,皮特确实是蓝眼睛。”   谢竞再把万德拉就是买命人的消息一说,几人一合计,这不是只要确定休利梅斯的身份就能凑齐五个人了?!   任务有两次提交机会,值得一试!   陶恬等人恨不得现在就跑梅斯庄园去大搜特搜。   这时,有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问道:“哪位是病人家属?”   阮烛枝走过去,“怎么样了?”   “身上多处骨折,失血过多,而且,我们还在病人心脏处发现了弹片……”医生语气沉重:“得上x针剂,能有一线希望,但...结果还是不乐观。”   跟过来的陶恬一听就懂:“那个针剂很贵吗?”   医生点头:“六十万一针,效果减弱后就得立刻补充,所以...”   所以一台手术下来,可能要消耗无数个六十万。   所有人都看向阮烛枝。   这里只有他能做决定,也只有他给得起这个钱。   不久前,金发男人举枪朝向他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   但他知道那是一把空枪。   阮烛枝沉默片刻,说:“用吧。”   “我还有事要问他。” 第 115 章 蛇蝎美人(完) 阮烛枝:这是坑哪儿来……   皮特伤得很重, 医生们都惊叹他是怎么在这样的伤势下活下来的。但他身体素质不错,求生意志顽强,手术成功, 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后续情况。   为了从皮特那儿问话, 再加上避免麻烦, 阮烛枝他们没有报警。   而在A市,枪支被严格管控,但也不是什么完全无法获得的东西, 所以医院也没有因为皮特身上的枪伤产生怀疑。   那么。   “是谁报的警?”   五个人在警局的板凳上排排坐。   因为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审讯结束得很快。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但他们不着急。   阮烛枝看向阮红樱和林海, “不会又是你们吧?”   他知道可能性很低趋近于零, 但不妨碍他这么问。   阮红樱和林海连连摆手, 指天发誓,绝对不是他们,还说报警人肯定不在他们五人之中。   他们现在利益一致,没必要啊。   林海合理怀疑:“是不是城堡里的其他佣人看见了, 就报警了?”   阮烛枝:“除了诺奇和温托, 其他佣人都不在城堡。”   城堡里的监控也全部关闭维修了。   林海下意识地问:“这么巧?”   他上半身不自觉前倾,然后就对上了少年淡淡瞥来的目光,一愣, 讪笑。   懂了懂了。   不可说,不可说。   阮红樱则越发警惕, 试探性地问阮烛枝:“为什么是诺奇和温托?”   “他们之前是跟着李办事的。”   阮烛枝轻易便给出答案,仿佛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从他口中说出来,总显得轻飘飘的:“一类东西,当然应该划分到一起。”   “……”   林海眼睛还盯在少年脸上, 身体却本能般地往后躲了躲。   美人美矣,奈何蛇蝎心肠。   惹不起惹不起。   谢竞已经完全适应了少年总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残忍。   他对他都那么狠,要是对别人暖如春风,那他算什么?   谢竞:“这说明当时城堡里还有一个人s*w*整*理。”   “一个人,又一个人...”陶恬瘫在椅背上,“这些人行事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吗?”   她猜测:“会不会是万德拉?”   这明显是奔着解决皮特去的。   “应该不会,”阮烛枝说道:“如果是万德拉,他会更想让我亲手杀死皮特。”   “也对...”   陶恬一顿,忽而想起:“达莉尔,达莉尔今早在哪儿?”   她立刻打电话去找人问,得到的答复是:达莉尔昨晚请了假,今天根本没去医院。   陶恬放下手机,看着其他人,尤其是阮烛枝,“你们觉得呢?”   阮烛枝思忖片刻,说:“只是报警的话,没必要细究。”   他起身:“我要去梅斯庄园,谁想一起?”   齐刷刷举起五只手。   陶恬举双手请求:“我我我!”   阮烛枝点头,手一挥,要去都去!   五人离开警局驱车离去。   一道人影在他们走后现身。   那人穿着深色雨衣,带有口罩,碧瞳沉沉,眼下青黑,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认定了她的嫌疑后,便把她放到一边不管了。   像是在纵容她。   但更像是半点不在意她。   阮烛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握着手机的手攥紧,发出一点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达莉尔其实知道怎么做才能吸引少年的注意力。   比如说,报警的同时把手机里的录像也交给警方。   少年一定会要找她,会想见她。   他或许会恨她。   但那样刚好。   如果不能是爱,就可以是任何激烈的情绪,点亮他平静的双眸,让她在他的注视里活着,最好灰烬也顺着他的咽喉往心脏上掉。   但她不能。   他毕竟救过她。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被驱赶进那晚的夜色里,她会主动对少年说:“动手吧。”   若她知道往后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痛苦。   她甘愿献祭于他刀下。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捡回一条命,望着少年越走越远了。   ……   跟着阮烛枝,陶恬等人顺利进入了梅斯庄园,只不过一路都有人盯着,暂时没找到潜入搜查的时机。   管家领着阮烛枝走在最前面,询问他的来意。   阮烛枝把准备好的借口抛出来:“林局不是让我和谢警官配合,试试看能不能钓出凶手么。”   “有好几条鱼咬钩,我们不能确定,想着你是最了解休利先生的,便来找你聊一聊。”   提到休利梅斯的案情,管家果然精神一震,迫不及待地把阮烛枝请进去,让佣人抓紧上茶点果盘,然后把佣人全赶了出去。   管家再一转头,看见陶恬他们,“这三位是...”   阮烛枝闲适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随口道:“目击证人。”   略显锐利的目光重新清澈起来,管家到阮烛枝旁边坐下,“请原谅我的失礼,但真相对我非常重要……请问都有谁露了嫌疑?”   阮烛枝:“第一个人你应该猜不到。”   管家倾身,“谁?”   阮烛枝睁眼乱编依旧脸不红心不跳,非常淡然,说得跟真的似的:“万德拉·勒汀埃特。”   “嘶——”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认知勒汀埃特这一代的掌权人,正是因为认识,才觉得不可思议。   “但...但我家老爷和勒汀埃特没有发生过冲突啊?”   “是么。”   少年转眸,那双神秘、华美的眼,拨弄他的理智,直直扎入心间。   语调轻缓、意味不明:“你一直跟在休利先生身边...你再想想?”   管家突然有些不确定了,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阮烛枝给陶恬递了个眼神。   陶恬立刻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肚子突然很疼,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管家看了她一眼,脑子还在想事情,“你去门外找女佣,她会为你带路。”   “好的,谢谢。”   陶恬离开房间,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女佣,其中一人带她往卫生间走去。   陶恬瞅准时机,在卫生间放倒女佣,托着她把她放到马桶上坐着。然后赶紧灭掉“强效睡眠香薰”,肉疼地把快用完的道具收回包裹。   这可是她为数不多没被锁的珍品道具,就那么一点,总共只够用几次,一次一个人,现在...还剩两次。   但道具该用就得用,人死了道具还剩一堆,那多惨啊。   梅斯庄园外面守得严,里面就还好,一路躲躲藏藏地上到二楼,然后……这是在家里修了个迷宫吗?   又一次看到熟悉的记号,陶恬有些无语,也有些急。她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了,不知道管家有没有察觉有异。   但就算她现在及时止损,也没办法立刻返回。   ——她迷失在这里面了。   ……   “……好吧,我真的只能想起这么多,照你的说法,勒汀埃特确实有可能私下报复。”   一楼会客厅里,管家已经被阮烛枝忽悠晕了,开始相信勒汀埃特也有杀害老爷的动机。   他按了按太阳穴,突然瞥见空位,就像是专注太久的人突然察觉到时间流逝。管家皱起眉,问道:“那位小姐还没回来吗?”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真正想问的明显是:她还没回来,她去做什么了?   “不知道。”阮烛枝看上去比管家还懵,“我没注意。”   阮红樱站起身,挡下管家的视线,“可能是身体不适,我去看看。”   “不用了。”   管家起身,抬手示意阮红樱坐下,“你是客人,我会让佣人去关心那位小姐的健康情况的。”   阮红樱面上应下,心里很急。   管家去门外吩咐佣人,阮红樱急得给其他三人扔眼神:怎么办?   阮烛枝回视一眼:没关系,让他发现也没事,只要陶恬不被抓到,我们就都能留下了。   阮红樱一个激灵:啥?好冷漠好无情,是把陶恬舍弃的意思吗?确实够狠啊你小子!   阮烛枝:……   他又看向谢竞。   谢竞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懂了还是没懂?   再看一眼林海的一脸急躁加懵逼。   阮烛枝:很好,我们毫无默契可言。   这个临时队伍确实有点太临时了。   突然,门外的说话声一停。   房间里四人立刻竖起耳朵。   “陶小姐?”   是管家的声音。   “嗯,怎么了管家先生?”   是陶恬。   她回来了!   阮红樱松了口气。   “没事,就是你太久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正想让佣人去找医生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些闹肚子,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个...可以的话,请给我一袋止泻药?不胜感激!”   之后便是两人的客气话。管家还问了跟着陶恬离开的那名女佣,道具效果贼好,没露破绽。   半晌,陶恬端着药,跟在管家身后走回来。   她坐回椅子上喝药,不着痕迹地朝一旁的队友眨了眨眼睛。   陶恬:我没事哦,这是在打补丁,你懂的!   阮红樱:她找到了!   默默旁观的阮烛枝:……   算了,别用眼神交流,根本交流不到一处去啊。   交谈继续,阮红樱又把怀疑往佧恩、皮特身上套了一圈,主打一个“人人有份”。   而管家……管家他越信越深。   仿佛在他的认知里,休利梅斯这么招人恨,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但休利梅斯不是有名的慈善家么,仇恨一个无辜的好人,难道不会对此感到愤怒、悲哀、想要骂上两句?   而阮烛枝只能在管家的脸上看到沉思。   休利·梅斯,或许真的并不无辜。   ……   管家留几人吃了晚饭,便亲自将人送离梅斯庄园。   谢竞开车,阮烛枝副驾驶,后面三人排排坐。   车开出一段距离,阮红樱按耐不住地问陶恬:“你找到什么了?”   陶恬表情一肃:“我在二楼迷路了,然后误打误撞地进了一间密室,里面...我怕耽误时间没有细看,很快找到出口,是从三楼书房地板下的通道出来的,然后我怕又迷路,就爬外墙回了一楼。”   阮烛枝挑眉。   还真被她找到了。   阮红樱问出一车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密室里有什么?”   “很吓人、很恶心的东西。”   陶恬紧着眉头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我发群里,你们自己看吧。”   她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前排的阮烛枝,只能看见少年如玉的侧颜,“真的很恐怖,完全不能接受...暗黑猎奇的东西的话,最好别看了。”   阮烛枝解锁手机的动作一滞,转头询问:“有虫子和蛇吗?”   陶恬肯定点头:“有。”   她补充道:“而且比单纯的虫子和蛇还要吓人!”   阮烛枝:“……”   他默默撤回一根食指,息屏,盖回腿上。   “那麻烦你们给我描述一下吧,谢谢。”   其他四人都有些新奇。   他们还没见过少年这么...真切地害怕着什么的样子。   嗯...   有点可爱。   前方将近两分钟的红灯亮起。   车流缓缓停下。   谢竞他们还需要看,陶恬直接就能说:“是那种,把人的某些部分去除,再把动物相对应的部分接上人的躯体,类似鱼头人身、一条人腿一条蛇尾没有上半身那种毫无美感的嫁接产物……你有画面了吗?”   阮烛枝:“……谢谢,有了,不用再说了。”   其他人也快速看完了那些照片。   虽然都觉得很恶心,但好歹闯过了那么多副本,还是能稳住。   “就是他了,”阮红樱笃定道:“完全符合食人鬼的作案手法。”   林海:“休利·梅斯,李·司宾兰格,皮特,佧恩,万德拉·勒汀埃特...”   他掰着手指,咽了咽口水,“五个,齐了。”   视线扫出去,林海郑重地:“怎么样?”   在场的老玩家都听得懂他在问什么。   ——要现在提交吗?   为了防止作弊,只要开始“作答”,玩家就会被揪到“单人考室”里,这个副本的任务有两次提交机会,也就是说,第一次答错没有惩罚,紧接着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再错就任务失败。   主线任务一旦失败,倒扣三倍积分。要是积分因此清零...会在传送回城内的过程中被抹杀。   积分本来就不好赚,每天还在消耗,要是进副本就需要买道具,消耗得更快,但不进副本又只能坐吃山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简直像一个恶性循环。   这导致大多数玩家手里的积分并不多,也就难以承受任务失败的代价。万一失败,本来应有的进项没了,还得倒扣积分,过程中的道具损耗也都是成本。积分不够去补充道具的话……那下一个副本该怎么办?   只要失败一次,就会跌入更恐怖的恶性循环。   没有人敢肯定回答。   沉默在车内蔓延。   谢竞先后把陶恬阮红樱林海送回他们的住所,最后载着阮烛枝回家。   夜色渐深,街边五颜六色的灯光逐渐亮起。   抚过少年的面容,又轻悄地离去。   谢竞扭头看了眼,想起两人初见的那天。   这座城市好像一直这样,不会改变。   精神长期紧绷,现在终于稍微松懈,阮烛枝有些犯困,头挨在门边,一点一点。嗓音也染上两分倦意:“不是这条路。”   默然片刻,谢竞回答:“我知道。”   阮烛枝强打起精神,“你要带我去哪儿。”   侧头看去,男人侧脸的线条锋利,嘴角上扬。   “我会带你回家。”   阮烛枝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在心中默念:‘9363077。’   阮烛枝不是真正的玩家,他不知道其他玩家是怎么提交任务的,反正他随时能调出主线任务的“答题板”作答。   现在,在谢竞疑似不对劲儿的情况下,阮烛枝准备先答一次,正确了就能离开这个副本,到时候管谢竞有没有什么阴谋,再也不见!   有任务提示在前,阮烛枝认真打字。   [休利·梅斯...]   打完还确认了三遍有无错漏,最后提交。   哪怕很有把握,阮烛枝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快了一秒。   [恭喜玩家9363077,答案正确。]   【砰——!】   【恭喜您,任务完成,通关通道已开启。】   【提示:水池。】   给出的提示依旧宽泛,但根据之前的经验,要么和任务相关,要么就在周围。总之,不会是凭空随机、大海捞针。   阮烛枝确实有了想法。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司宾兰格城堡地下的那个水池。   皮特以为是自己杀掉了李,其实不是。   那天晚上,李假死从皮特手上逃回城堡,他进入地下想要包扎伤口,被早有异心的诺奇和温托从背后捅刀,然后就近丢入池中。   李在水里挣扎。   诺奇一次次把他往下按。   再一次。   李望见了暗处的那双眼睛。   阮烛枝记得,李看见了他。   应该也看见了他的背影。   然后李就死了。   他实际上是溺水而亡,被诺奇和温托伪造成车祸,烈焰一烧,尸身也被焚毁。   ...就在那个水池里。   阮烛枝蹙眉,出声道:“先去城堡。”   谢竞听出这句话里的默认,反而有些惊讶。他打转方向盘,问道:“要去拿什么东西吗?”   阮烛枝认出是这个方向。   鸦黑的睫毛微垂,他轻声说:“我去确认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阮烛枝没有说,谢竞也没有追问。   到地方,下车,谢竞跟在阮烛枝身后。   他第一次来到城堡的地下。   “这里是李司宾兰格的密室?”谢竞问道。   “算是吧。”   阮烛枝停下,转身,指给谢竞看,“你看,这里有一个水池。”   少年脸上露出笑意,是谢竞没见过的分外明媚的笑,仿佛他们现在身处的不是阴暗的地下室,而是富丽堂皇的圣殿,少年身披白袍,就连座上的神灵也想爱他、占有他。   心跳加速,谢竞瞬间被惊艳与不安击中了。   他往前一步,伸手,却与后坠的少年将将错过。   谢竞瞪大了眼,跟着往前扑,想要抓住他——   “扑通!”   水花四溅。   不见了。   谢竞在池中游了一圈,浮出水面。   “……”   不见了...   “哗——!”   “阮烛枝!”   拍打水面的声音骤响,男人嘶喊着,眼眶通红,脸上淋了水,分不清里面有没有夹杂苦涩的泪。   他本来以为少年是原住民,想用稀有道具承载他的灵魂带他一起离开副本。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从始至终,人都拿他当傻逼。   他发泄。   大笑。   最后恶狠狠地想。   ——阮烛枝,你最好祈祷不要再落到我手里。   ……   不、不太对啊...   之前离开副本,是直接“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回到沙盒里了。   现在...   好晕。   好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又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分钟,再次清醒地感受到自己和大地的存在时,客服二号的声音很是焦急地传来:【低头!】   阮烛枝下意识照做。   客服二号更急了:【快往左侧跑!!!】   阮烛枝不明所以,辨认了下左右,拔腿就跑。   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不知道给他传哪儿来了,这里人还挺多的。   “嗯?”   刚从副本出来的林海揉了揉眼睛,困惑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熟人了?”   阮红樱跟着望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林海挠挠头,往外走,“应该是晃眼出幻觉了。”   毕竟...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那只会是他心底的一个梦罢了。 第 116 章 城内 “您饿了可以吃我”   客服二号语气急切、一路导航, 阮烛枝脚步轻盈,很快便远离了人群,如一匹矫健的猎豹, 黑发飞扬, 在街道间穿梭。   又拐过一条小道后, 不见其他人影,客服二号终于喊停:【可以了。】   阮烛枝从客服二号的态度里意识到了危险,缓步停下的同时环顾四周, 找了个有遮挡的边角处藏身。   躲好了, 他问道:【传送出错了。】   虽是问,语气却平和而笃定。   光从声音里便能听出客服二号的万分焦躁与负疚:【是的, 我们很抱歉。】   不用阮烛枝追问他便继续解释:【是生存游戏系统, 激活后的它的运行路径影响了传送, 导致通道偏差,传送错误,您现在...还在生存游戏里。】   不是副本,但还在生存游戏里。   再想想刚才有很多人。   奔跑途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于此时浮现。   阮烛枝:“...这里是生存游戏玩家大本营?”   客服二号悲痛地:【是的。】   阮烛枝:“……”   客服二号:【不过请您放心, 我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您接走!】   阮烛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仰头,透过遮挡物与墙面的间隙,望见了悬于高空的四个大字。   游戏大厅。   散发着荧光, 在黝黑一片的天空中极其显眼。   那就是他刚才所处的地方。   而这里...应该就是季林口中的“城内”,生存游戏里安全区一般的存在。   但对那些玩家安全, 对他却不一定,不然客服二号不会那么着急地让他跑,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   阮烛枝:【要多久?】   客服二号望着只能藏身在阴暗角落里的少年,心疼自责得数据流都在倒流, 再持续几分钟就会引发数据紊乱。   他赶紧重捋数据,不忘回答:【大概需要几个小时……但受时空影响,您可能需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请放心,只要不动用被改造过的系统和道具,不会引起注意的...当然,也请离那些玩家远些。】   他说着放心,但语气听上去却是连自己都放不下心。   阮烛枝甚至感觉他好像比自己还要紧张。   这座城市里好像没有风。   阮烛枝暂时栖身在难以被察觉的阴影里。   【什么都不能用,也不能和那些玩家接触。】   他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那这几天怎么过?】   两三天不吃不喝可以,八.九天就很折磨人了。   客服二号更愁了,脑海中不由闪现过少年孤苦伶仃的画面,因忧生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全身发抖。   这时,阮烛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个冰冰凉的东西碰了下。   垂眸,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知道是1125。经过一个副本,他已经对此熟悉了。   怕被生存游戏注意到,光球肯定不敢解除隐形状态,它贴了贴少年白玉无瑕的手,大声为少年解忧:【阮先生别怕,您饿了可以吃我!】   阮烛枝眉梢轻挑,【吃你?】   冰冰凉的感觉出现在唇畔。   1125语气欢快,没有半点不情愿,反倒很是兴致勃勃:【阮先生快张嘴,我撕一块给你,撕下来就变软了。】   阮烛枝见过1125的样子,就是一个圆乎乎的球,会悬浮,明黄色,似有微光。   它自称人工智能,那么它的身躯应该是用钢铁之类的材料做成的才对,人食之若吞金,却说得好像能从自己身上撕下肉来,喂他果腹。   阮烛枝眸光微闪。   难道科技达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人工智能也拥有了血肉之躯?   【二号。】   【你们公司的技术也太厉害了吧。】   他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只是一句感慨之词。   客服二号却又开始吞吞吐吐,之后直接装死。   他边拆自己保持数据稳定,边疯狂摇人:快来开会啊,这个问题的答案库里没有啊!!! 第 117 章 有缘人 “但你来了”   【是一种很罕见的物质, 没做过人体吞入实验,不清楚是否有害,建议您不要食用。】   短暂的沉默后, 客服二号回答得十分顺畅。   阮烛枝挑眉。他已经发现客服二号似乎不擅长隐瞒或说谎, 一旦开始犹疑不畅, 就说明其内容或真假掺杂,不可全信。   刚刚吞吐,现在却似已有定论。   客服...   这是已经找公司领导问过了吗?   【嗯。】   阮烛枝轻轻应了声, 贴在唇上的家伙却没有立刻退开。   看不见的、带来冰凉触感的东西在少年的红唇上留恋蹭过, 就像之前觉得自己能“装载”道具一样,1125就是觉得:【阮先生, 我是可以吃的。】   清朗的少年音褪去机械感, 尾调拉着往下坠, 像渐渐停止摇晃耷拉下去的小狗尾巴。   阮烛枝不愿意以身试毒,对这种类似于割肉相喂的办法也无意接受,毕竟现在远未到那种地步。   他抬手,想将1125推远些, 却又被缠上了手指。它就像是一个透明的、会变换形态的软体生物, 不柔软,却擅长攀附。   【1125,我知道了, 】阮烛枝语气温和:【松开。】   1125依依不舍地重新变回一颗球,慢吞吞地退远了。   阮烛枝夸它乖, 它愉悦地扭扭身子晃了晃。   这里没有太阳月亮,也就没有日升月落,昼夜交替。用不了生存游戏系统,不知道现在城内的时间, 就算知道,长久地待在这一成不变的黑暗下,时间或许会和边界一起逐渐变得模糊。   在这里藏上几天或许可以,但好像没必要。   阮烛枝走出角落,蹲到路边。   1125自告奋勇地要给他当凳子,再次被少年拒绝。   他想看看会不会遇到一个有缘人。   ……   又一个。   突然出现在游戏大厅里的男人高大挺拔,俊朗的脸上神色阴沉,若隐若现的暴虐气息在整个人身上蒙了层晦暗郁色,人一出现,周围很快清出一圈真空地带。   又一个在副本里被人背刺的。   玩家们想着。   这幅表情不要太熟悉。   视线扫过,偶尔和人撞上,对方立刻躲避目光。   意料之中地没有看见那个骗子。   不意外。他比他先出来,不可能留在大厅里等他,肯定早就走了。   谢竞冷冷一笑,抬脚往外走。   离开副本后身体数据恢复,道具也都可以用了。   只要人在城内,他就一定能找到。   谢竞越走越快,一门心思地要把人揪出来,揪出来之后……揪出来之后再说。   绕过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的玩家,余光自动收集信息,那人一头白发。   特别的发色让谢竞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个人,但他无心在意,更别提打探,路过的同时也将其抛之脑后。   季林又来游戏大厅站桩了,眉眼间满是沉沉躁意,如锋利的刀刃浇上热油,即将燃起烈火。   之前那个似乎和阮烛枝有一点关系的矮个子死了,文件也跟着消失。   不是他杀的。   他只是审问一番,想撬开他的嘴,得知少年的位置。   结果矮个子刚松口想交代什么,心脏突然被搅碎,瞬间咽气。   季林立刻后退,等了等,矮个子的尸体很快被游戏清理掉,似乎是被判定成了自杀。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季林清楚,他绝不是自杀。   是那个知道他和阮烛枝的关系,拿出契约让他签的——矮个子背后的人将他灭口了。   矮个子和背后的人应该也签了份契约,一旦违背,生命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矮个子受了那么久的拷问也不说,因为他不想死,但他还是松口了,看来是不想生不如死。   城内确实是安全区。   过度的暴力会被游戏制止,在这里没办法杀害其他玩家。   但人类聪慧的大脑总能想出办法,踩着线,达成目的。   季林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但他还是没能见到阮烛枝。   为什么。   那份契约究竟是谁拟的,那些条款...   ...阮烛枝知道吗?   线索断了,季林回到游戏大厅蹲守,同时思考其他办法。   大部分追踪道具都需要玩家ID,那种使用条件比较宽松的,要么十分不准,要么很是珍稀,有价无市。   季林手上倒是有那么几个,他之前就用过,可惜直到使用时间结束道具都没有反应。两个可能,一个是对方用了反追踪道具,他使用的道具等级不够高,第二则是那段时间里,要追踪的人不在城内。   季林倾向后者,除非阮烛枝有绝世品级的道具。   但就少年对生存游戏的了解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季林觉得少年又进入副本了,所以直奔游戏大厅,守株待兔,却没想到新的疑问往上撞。   枝枝还在副本里吗?   他会不会已经回到城内了?   虽说道具珍稀,用一个少一个,但...焦灼啃噬心脏,季林决定再等两天,还没见到人就试试追踪道具会不会有反应。   “……”   他好想他。   ……   有人走进这条小道。   阮烛枝听见了来者的脚步声,但没有抬头去看。   他蹲在路边,垂着头,像一个普通的,无所事事又还不想下副本的玩家。   但他的肤色太白了,仿若黑暗里的珍珠,阳下的雪,莹莹晧光,一路淌至指尖,令人一眼便会被吸引到。   脚步声停下。   就在他身旁。   那个人停留得有些久了。   阮烛枝仰头,正要启唇,话没问出来便看见正低头注视他的男人散漫地扯开嘴角,笑着说:“阮先生,终于又见到你了。”   “……”   这谁?   阮烛枝一愣,多盯着看了两眼,才认出:“...陈峻峰?”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感谢你还没有忘记我。”   不怪阮烛枝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男人明显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通,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偏长的头发也不再凌乱,剪成短发,露出端正英气的眉眼。冲锋衣,牛仔裤,不变的懒散颓意。   看上去很年轻,也很帅。与初见时大不一样。   之前像打盹的狮子,现已卧身而起。   陈峻峰朝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吃过饭了吗?一起?我请客。”   阮烛枝借力起身,抽手的时候不是很顺利,多用了下力才收回。   他看着陈峻峰,陈峻峰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深邃难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阮烛枝想了想,对他说:“我刚才正在等一个有缘人。”   少年的眸光依旧悄静似水,语气温和,却叫陈峻峰呼吸一滞,心脏像遭缠绕的荆棘收紧了一秒。   笑容在那一秒里变得空白,继而越发深刻,陈峻峰紧盯着他:“是在等我吗?”   “谁都可以。”   心脏一沉。   “但你来了。”   ……心脏狂跳!   少年轻笑,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多有杀伤力,认真地问他:“那你愿意带我回家吗?”   他垂眸,许是肤色苍白,显出几分令人揪心的忧愁:“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   双手攥紧,骨骼支起皮肉,陈峻峰极其克制地颔首,凝视少年的眼神却如烈酒遇火,炙烤他,侵.略的野心勃勃。   “当然。”   陈峻峰听见自己说。   “跟我回家吧。”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那个地方可以被称作是“家”。   但现在,它是了。   ……   阮烛枝跟着陈峻峰走了。   客服二号提醒他不要轻信他人,生存游戏里的玩家心眼比马蜂窝还多,少有善茬。他显然并不赞同阮烛枝和玩家接触,但得到少年的回应后便不再说话。   在离开那条无人的小道前,陈峻峰递给阮烛枝帽子和口罩。   “戴上吧。”陈峻峰看着他笑:“阮先生长得太好看了。”他怕有人起歹心。   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城内,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从身边路过的人究竟排行榜几,比你强还是比你弱。   陈峻峰不想赌万一,他想保护好少年。   阮烛枝没有拒绝。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样貌,有时候是会招来祸端的。   尤其是在这个有着神奇力量的游戏里。   他不信任陈峻峰。   也不信任自己在这里的实力排名。   那就低调行事。   戴上口罩,再压低帽檐,阮烛枝跟在陈峻峰身侧,两人身材比例都好,长腿缓缓迈着,偶尔有人路过,还是会下意识投来一瞥,触及陈峻峰沉冷的眸,又很快收回。   城内的功能性建筑很齐全,供玩家居住的租房楼四处散布,阮烛枝第一次来,差点绕晕在这张蛛网里,走着走着,不由生出一种隐约的、可能会迷失的恐慌感,让他伸出手,抓住了陈峻峰的衣袖。   “怎么了?”陈峻峰立刻停下,关切地问。   阮烛枝从一开始就没跟他说真正的实话,现在更不可能跟他坦白自己的感受,避免被他发现不对。   但好像是不会无缘无故拽人袖子。   阮烛枝只好恹恹地垂下眸,说自己饿了。   毕竟道具各种各样,说身体不舒服的话,难保陈峻峰不会立刻掏出一个可以诊断治疗的道具。一用,谎言自破。没必要自己找尴尬。   陈峻峰的视线往下,落到少年掩在衣服下的平坦小腹上。他若无其事地伸手按上去,衣服被压下,彻底贴在小腹上。   “胃痛吗?”   “……”   阮烛枝抬眸,咬在齿间的言语幽幽:“你的胃长肚子上?”   陈峻峰恍然,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白痴错误。   “抱歉。”   滚烫的手掌贴在小腹上,隔着衣服也把热度传了进来,随后慢慢往上。   陈峻峰问得诚恳:“是胃不舒服吗?”   阮烛枝突然想起这人s*w*整*理之前问自己爽没爽到。   呵。   装傻充愣。   他也跟着装,像是完全没察觉男人的坏心:“嗯。”他按住男人放在自己胃上的手,“现在好点了。”   阮烛枝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颤了下。   男人立刻俯低身,皱起眉,只剩忧虑。   他心疼他。   而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第 118 章 请进 “小心”   这个游戏里没有专门治胃病的道具, 治愈类的道具掉落率低,卖得贵,其中又多是治疗外伤的, 少有能够抚内。   没有对症的道具但能去买对症的药。   陈峻峰立刻便要去药房, 被阮烛枝拦下。阮烛枝不慌不忙地说:“就是太久没吃东西了。”买药不如赶紧去吃饭。   虽然他既没饿也不胃痛。   陈峻峰依旧皱着眉, 反手抓住少年的手,“走。”   就近找了家店吃饭。这家店是玩家开的,人工比生存游戏可以提供的机器人便宜, 所以员工也都是玩家。   很多玩家都会在城内做生意, 买卖交换道具或是情报,有几个固定的区域, 但很少会有玩家在城内做经营。   一个是需要大量积分投入, 城内铺面的起租期是三个月, 租金高低视铺面面积和装潢而定,但都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其次,城内功能场所齐备,就比如吃饭的地方, 从路边摊到高级餐厅, 各色菜系应有尽有,价位也任君选择,想和这些游戏自带的“npc店”竞争, 得有头脑和手艺才行,还必须花费大量精力, 毕竟让玩家花费积分,比让人花钱要难上不少,一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正儿八经地可能会把命赔进去。   很多人没有本金压根不用考虑, 有的人则求稳赌不起。   但原本就在自己的世界里成功的个体经营户,摸清楚环境后,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成功的。要是真能经营起来,就有新的获取积分的途径,可以减少下副本的次数。   能拖则拖,活不了就算了吧。   店里的人不多,整体装修简约自然,客人自己在餐桌边缘内嵌的应用屏幕上点餐,只有一位穿着工服的服务员来来去去,负责送餐和收拾餐桌。   这家店推荐的招牌菜是红烧肉和蒸鱼。   陈峻峰让阮烛枝点自己想吃的,阮烛枝两个都点了,再挑了两样素菜。付款界面弹出,陈峻峰直接探手过去刷了自己的积分。   应该要等会儿,阮烛枝慢吞吞地又啃了口手里的小面包。这是刚才陈峻峰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应急用。味道一般,没什么甜味。   阮烛枝不喜欢吃,但也不想浪费,一点一点吃完了,包装袋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胃舒服点了吗?”陈峻峰关切地问。   阮烛枝抬眼看他,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有东西就不痛了。”   眼皮微垂,那点阴郁的急色重新被散漫的颓感覆盖,气势便也跟着淡下,陈峻峰盯着他,“是副本任务失败了,还是被人骗了?”   他和少年说起来其实也不过萍水相逢,根本不清楚少年手里有多少积分,但至少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个副本所得的积分足够少年在城内正常生活一段时间了。可少年现在却像只流浪的小猫,不被人捡回家的话就只能露宿街头。   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少年一手支在桌面上,手指轻托下颔,若有所思,像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   最后他说:“二者皆有吧。”   免费的温水先被端上,阮烛枝瞥了眼,习惯性地道了声谢。   陈峻峰眸色冷下,不是针对少年的。他问:“是谁?”   “应该是叫谢竞。”   阮烛枝不紧不慢地告诉他,缓言带过那人的长相。   “出副本前我骂了他一顿。”   陈峻峰:“你应该杀了他。”   咬字间已然带上了沉缓若现的杀意。   阮烛枝啄了口水,红唇愈润。坦然地说:“我又打不过他。”   陈峻峰毫不犹豫地说:“我帮你。”   少年侧脸贴在自己素白修长的手上,鸦黑的睫羽轻轻眨动,他看着男人,苍白美丽的脸上含了几分笑意,似可怜爱,似要叫人痴许。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陈峻峰映他入眸,心弦悠颤。   “不麻烦。”   他眼神变得火热,嗓音依旧磁性慵懒。   “我喜欢杀人。”   “……”   “倒也不至于杀了他,”少年拽着送上门的绳子,轻缓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慢慢往回拉,“给个教训就行。”   “好。”陈峻峰点头,“听你的。”   菜很快上齐,红烧肉肥而不腻,蒸鱼鲜嫩可口,炒的两盘素菜也很清爽。   阮烛枝慢慢咀嚼,认可了这家店的手艺。   但他本来就没饿,再次把肚子填饱就放下了筷子。擦嘴,帽檐重新压低。   他们选的位置偏角落,不同的分位间有做装饰隔开,店里人不多,倒是没被谁注意到。   “这就吃饱了?”陈峻峰皱眉,对少年的饭量表示担忧。   虽说每个人的饭量不同...但这会不会太少了点?   基本就是尝了一圈,下完舀的那点米饭就不吃了。   阮烛枝敷衍地:“饿了再吃。”   “你吃不完就打包。”   少年的胃也没长他身上,他感受不到,少年平时吃多少他也不清楚,陈峻峰便不好再劝。只好快速吃完,再让服务员把剩下的打包。   这里离陈峻峰租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两人当饭后散步走回去,进入楼栋,不往外看的话,就像是回到了一个普通的居民楼,等待电梯,缓缓上升。   每一户的房门似乎都是指纹解锁。   陈峻峰开门的时候手呼吸微颤。   房门打开,还没开灯,里面漆黑一片。   一只手按到门扉上,手背青筋浮现,缓缓将其往后按,要令它彻底敞开、展露。   陈峻峰按着门,侧身站着,让出足够的空间,转头对少年轻轻吐字:“请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阮烛枝同他对视一眼,随后踏了进去。   陈峻峰紧随他后。   少年还在找灯光的开关。   男人已经合上了门,在浓重的黑暗里,刚好站在少年身后,不足一个手掌的距离,垂眸凝视。   他低头。   阮烛枝感觉有潮热的吐息落在后颈上。   下意识便要往前,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腰。   五指全扣在他腰间,不仅是衣服,像要抚进他的皮肉里。   不等发出疑问,灯光乍然亮起,阮烛枝闭了闭眼,听见男人沉缓的嗓音贴在耳畔。   “小心,别被绊到。”   视线往下。   是一尊木雕的观音像。 第 119 章 镜子 “我只是为你着迷”   观音像的神情大多慈悲祥静, 这尊却不然,莲花座上的观音盘坐,眸弯唇翘, 笑意盎然, 手中拿的不是净瓶, 而是一截白骨。木色深沉,邪气丛生。   这尊像分明矮小,远未及膝, 却让阮烛枝有种被盯住的感觉。   “这是什么?”   陈峻峰弯着腰, 要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少年的旁边,轻轻靠着, 闻言看过去, 回答说:“道具, 守门用的。”   若有人没得到主人的邀请,私自登门,这尊小像就会发挥它的作用了。   阮烛枝转眸睨了陈峻峰一眼。   陈峻峰侧脸看着他,眨眼, 似在疑问。   神情无辜。   手却早已悄无声息地缓缓摩挲往前, 此时掌于脐下,安放的力道不轻不重,存在感强烈。   却也不能后退。   太近了。   只需要一点偏移, 便会彻底和身后的男人相依相贴。   “……放开。”   阮烛枝知道和陈峻峰说话不能委婉,陈峻峰不是听不懂, 而是会选择性的假装听不懂。   陈峻峰依言松手,仍盯着少年,随着他的离开慢慢直起身。   这个房子不大,客厅厨房卫浴卧室, 打眼一望便能把格局摸清楚。家具不多,刚好够一个人使用,卧室里摆放的也是一张单人床。装饰寥寥几个,应该是租房自带的,也没多少生活痕迹,像一间刚入住不久的新房。   “这是你新租的?”阮烛枝转过身,问道。   陈峻峰倚在门边看他,“有一段时间了。”反正只是个落脚的地方,没必要搬来搬去。   但现在不同。   “不喜欢这里吗?是不是太小了?”   陈峻峰想着,或许该换个大房子。   阮烛枝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他的房子,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陈峻峰看出了少年的不在意,但他没说什么,打算等会儿上网看看。   客厅挂有时钟,快晚上七点,怪不得见面陈峻峰就问他吃饭没。结果副本里吃了顿晚饭,出来又吃一顿。   陈峻峰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放进冰箱,阮烛枝看了眼,冰箱里空得很,显然在城内休息期间,陈峻峰不怎么做饭。   陈峻峰打开电视,拉着阮烛枝一起坐到沙发上。把遥控器交给少年,自己拖出光屏点点点。   阮烛枝有些好奇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电视剧,没看过,但和他原本世界的现代剧很像。换频道,还有古装剧、科幻剧、动画片...应有尽有。   难道城内也发展娱乐业?   客服二号知道一点:【这些应该是生存游戏在其他世界抓取的。】   其他世界...   “阮先生,你看这套房子怎么样?”陈峻峰出声问道。   阮烛枝看过去,是一套精装大平层,租房价格...五百积分可购买三十天使用权,玩家不在城内时不扣除天数。   之前那个副本完成主线任务给两千积分。刚才那顿饭是三十积分,分量很足。   这么一对比,好像住大平层也不是很贵?   阮烛枝可有可无地移开视线,“叫我名字吧。”   “可以吗?”陈峻峰笑着凑近,看上去似有些惊喜,嗓音缓缓:“烛枝?”   阮烛枝应了声,没有把不知不觉便挪到他身边,挨着他坐的男人推开。   陈峻峰看出少年确实对换房子不感兴趣,也不再继续找。其实他挺喜欢小房子的,面积小有面积小的好。   客厅安静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肩膀、手臂、大腿全贴在一起。   一方主动,一方没躲。   只剩电视机外放的声响。   阮烛枝方才查看完后便放下遥控器随意停在一个频道,播放的似乎是一个同性.爱情片,两个在旅途中相遇的男人手都牵上了。   现在买了酒回到旅店。   喝着喝着便亲吻起来,然后就往床上倒。   阮烛枝眼皮一跳,看两人摸来摸去,怕后面上演什么激.情.动作,下意识就要去换台。   毕竟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谁知道会不会有保护全体人类的限制。   倒不是觉得恶心或者抗拒,关键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避免尴尬。   遥控器刚拿到手上,电视机里的男演员开始脱衣服,下一秒就拉灯了。   尚未按下的指尖松开。   阮烛枝若无其事地把遥控器放回去。   陈峻峰一直在用余光盯人,自然发现了少年的动作。   眸色愈沉,他贴心解释:“后续有专门的分区。”   “我之前误点进去过,光是封面就很辣眼睛,我不建议你去看。”   阮烛枝看向他,刚想说自己没想看。   陈峻峰接着发言:“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去照镜子。”   “……”   他越发凑近,热度穿透衣料往阮烛枝身上渡,大腿缓慢蹭动,释放着再明显不过的暧昧信号,阮烛枝眼睫轻颤,沉默地往旁边挪,随即男人便紧跟而上。   他被一点点逼到沙发的角落里,男人已侧身拥来,几乎压在他身上。   阮烛枝偏过头,却躲不开那双紧盯的眼眸中,伴随每一次呼吸、越发吐露的欲望。   “要去吗?”   男人嗓音低哑。   手指轻轻拨弄了下少年洁白小巧的耳垂,随后轻点在耳后娇嫩的肌肤上、连绵轻柔地往下...   阮烛枝一颤,按住男人即将钻入腰线的手。   他没看他,心绪已经有些飘浮,便故意用词尖锐:“这是在向我收房费?”   动作猛地顿住,心口抽痛一瞬,眉间颦出几分冰冷的怒意。陈峻峰凝视着似被自己困在怀里的少年,语气也跟着冷下些许:“别这样,你知道不是。”   “你明明知道...”   低沉。   膝盖干脆利落地抵开少年的腿。   把自己坚定的真诚送上。   语中薄寒消融散去。   “——我只是在为你着迷。”   尽管多日未见,但再见的那一刻,本就不曾削减的情思乍然扩浪成海、不止惊涛。   他想要他。   得到他。   以任意哪种身份都好。   毕竟未来的结局没人预知得到。   但只要他努力,今天能上少年的床,明天就能上位圈住他的心!   他们总归是要在一起的。   “烛枝,”   贴得更加紧密,陈峻峰故意加重喘息,额发垂落,眉眼间总挂着的颓然消失不见,如雄狮嗅见了入侵者的血,展露出勃发的野性,锐不可挡。   他执着地问:“去吗?”   阮烛枝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环住了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膀。   随后转头,亲了下男人的嘴角。   这要是懂不了他就是个傻子!   瞳孔在触碰的一瞬间扩大,随后追上去,陈峻峰张嘴,重重地亲他。   与其说是在亲,不如说是吃。   生疏得很,凶得厉害,不成章法。   “轻...”   阮烛枝推拒,却推不开,要躲,又躲不掉。本来只在外面发狠,一开口,男人便顺着往里纠缠,吻得又重又深。   1125急得要给阮先生递武器,刀柄都挨到少年手边了,被他躲开。他看上去分明被欺负惨了,双颊晕红,眼尾和鼻头也粉粉的,像要被弄哭了。却又没有要。   1125不太明白,都打算自己下手了,被客服二号截停。   [没有指令,不能擅自行动]   1125:[万一阮先生是被控制住了呢?!]   客服二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把它锁定了。   没多久,隐私保护开启,眼前画面消失,他闭上眼。   “浴室里的镜子太小了,之后,买一个等身镜好不好?”   少年呜咽着说不出话,咬住口中作乱的手指,狠狠地,不管会不会咬出血来。   痛感传来,男人扬唇,笑意张扬中带着几分激荡的疯狂。   “我知道了。”   “我会贴整墙的镜子,每天都,住在镜屋里。”   他越说越激动。   把下滑的少年抱起来,紧紧箍在怀里。   阮烛枝仰头靠在他肩膀上,发丝凌乱,几缕贴上脸颊,如白瓷被凃了几笔墨画。   陈峻峰爱怜地盯着他,同那双盈盈的眸对视。   手上的力道却不可抑制地加重。   阮烛枝感觉胸腔似乎都跟着发痛。   陈峻峰低头吻住他。   阮烛枝似乎在狂热的间隙听见了几声呢喃私语。   “...宝贝。”   “我好喜欢你...”   或许只有柔软沙哑的哽咽能算作回应。   ……   睡醒,窗外依旧只有黑暗。   陈峻峰放轻力道推开门,就看见少年已经醒来,正站在窗边,不知往外看着什么。   陈峻峰嘴角上扬,眉眼却沉沉地往下压。   “怎么不穿裤子?”   说着,手已经抬了上去。   衣服后摆被迫卷起,阮烛枝扭头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拍开男人画圆的手。   知道这人厚脸皮,但真的太厚了,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脸红。   “我的衣服呢。”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微微沙哑。   陈峻峰先把润喉的蜂蜜水递给他,然后把新买的衣服一套套挂进衣柜里。   都是给少年买的,有日常的浅色系,也有颜色鲜艳的。   阮烛枝一口气喝完水,把杯子塞到陈峻峰手里,直接抬手脱掉身上宽大的衬衣。   这衣服还是他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是陈峻峰的衣服。   然后就给人扔到了地上。   像不在意,又像在撒气。   陈峻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姿态散漫,眼睛却亮得很。   仿若夜间出行的野兽,不管怎么掩藏,都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攻击性。   阮烛枝挑了身简约宽松的休闲服换上,然后就跑沙发上窝着了。   陈峻峰跟着走,随性地盘腿坐下,手一搭,趴在沙发边,他的脸离少年的脸很近。   少年蹙眉,似有不耐地往后缩了缩。   陈峻峰轻声问:“身上不舒服吗?”   阮烛枝没理。   “我买了药,让我看看,不行就得上药。”   “肚子有难受吗?”   阮烛枝睁眼。   一巴掌拍到他脸上。   不重,但有响。   吵死了。 第 120 章 找上门来 这个谎被识破了...那就再……   原来城内是会下雨的。   淅淅沥沥, 动静不大,还以为耳朵出现了幻觉。推开窗户,在缤纷幽冷的光芒中捕捉到丝丝缕缕的雨线, 才意识到, 真的下雨了。   阮烛枝伸手出去, 雨点落到手上,感觉没什么不寻常。   他收回手,正想离开窗边, 却蓦然停下。   少年站在长方形的画框里, 背后是暖色的灯光,身前是大片灰黑的不定的影。便连他的面容也跟着隐匿。   但立于街角, 身披黑色雨衣, 如幽魂般沉寂的男人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见他了。   穿过宽街、高楼、雨幕, 他们的目光在某一刻相接。   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少年或许没看清他是谁,应该确实没看清他的模样,在短暂的观察后转身离开。   那扇窗户空了。   那人依旧仰着头, 沉默地站在罕至的雨中。   他或许在想些什么。   大概一两分钟, 收回视线往前走。   那个方向...   直奔少年所在的租房楼而去。   ……   睡了一晚又休息了大半天,身体上的疲惫不适消失,阮烛枝本来是要和陈峻峰一起出门逛逛。   说是逛一逛, 其实是想增加对城内的了解。   但今天可能不行了。   “下雨了。”   阮烛枝说着,回到书桌前, 继续捣鼓电脑。   下雨天,这场雨看上去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确实会让人不想出门。比起被打湿衣服鞋子,当时是窝在家里, 伴着雨声娱乐或是休息更舒适。   陈峻峰搬了把椅子放在少年旁边,见状也坐了回去,同少年一起在电脑上逛论坛。问了句:“晚上想吃什么?可以先把外卖点了。”   在城内,像送货上门这种服务,规定了只能由生存游戏官方提供的机器人承担,也就是说,有些玩家开的店是没有外送资格的。   但光是游戏提供的服务就已经够用了。   虽然有玩家论坛,但并不算活跃,不是抱怨就是广告,实实在在的与副本相关的内容少之又少。   生存游戏似乎并不禁止玩家在城内谈论自己在副本里的经历,但想也知道,一个副本的经历,对于没有进入过该副本的其他玩家来说,是无比宝贵的情报。   虽然已有玩家证明,相同的副本,不同批次的玩家进入后需要完成的任务极大概率不一样,但副本背景没有改变,这类情报依旧抢手。   既然有价值有人需要,在人人都必须努力赚取积分维持生存的情况下,那些拼命活下来才能从副本带回城内的情报,自然不可能免费分享。   去那些广告里扒拉,自然知道该找谁去买,该去哪儿交易。   但一些大家都关心的、未辨真伪的传言,还是建起高楼,讨论得热烈。   阮烛枝正在看的帖子就有关一则传言,闻言,他应声道:“好啊。”   陈峻峰拖出光屏让他选,阮烛枝侧头,都没多看两眼,随手一指:“要这个。”   “蘸料要吗?”   “不要。”   陈峻峰跟着少年也点了份米线。   抬头,见少年看得认真,开口道:“我之前买到的消息,听说是从榜一的小队那边传出来的,也许榜一这次进的副本...真的是s级。”   少年终于看向他。   “A级副本有多难?”   陈峻峰还没进过A级副本,只能揣测:“应该至少有B级副本的两倍难度吧。”   能进入A级副本的玩家一般都不会缺积分,所以能买到的有关A级副本的情报寥寥无几。   前段时间在交易场上听闻有玩家要卖,但报出的价格实在令人望而却步。   陈峻峰觉得有那笔钱,还不如去买道具和课程提高自己。毕竟谁又能确定买到哪个副本的情报就能进入哪个副本呢?不能本末倒置。   阮烛枝从他的话中听出来,看来第一个副本是B级。   所以四颗星对应的就是B等级?   “如果真的是S级……”   少年慢吞吞地说:“那等榜一的名字从排行榜上消失,是代表死亡,还是已经完成副本离开游戏了呢?”   “……”   陈峻峰当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目前是无解的。   在找到新的道路之前,他们只能这样走下去。   叩叩——   陈峻峰听见了敲门声。   少年转头往房门那边望,显然也听见了。   “这么快?”   阮烛枝只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因为陈峻峰已经自觉自愿地离开卧室去取外卖了。   还有一个原因。   当然是他不想和某人碰面。   分别的那一刻,那个人的眼神——再见的话他们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清楚的。   会被抓住。   会被质问。   甚至指责或者索求诺言。   很麻烦。   如果不是这次错误传送,那么多副本,他们应该永远不会再遇见。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阮烛枝每个副本对其他玩家利用和丢弃的时候都很干脆。   如果早知道会出这种意外……那他会很有礼貌地说声再见的。   ……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来送外卖的机器人。   陈峻峰略有惫懒的神态瞬间变化,他一手拉着门把,一手自然垂落,直直看着门外穿着黑色雨衣的玩家。   宽大的兜帽盖下,看不清玩家的脸。   “我不记得今天有邀请谁来...”   陈峻峰缓声,踏出门,听见身后锁轮的闭合声,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放松些许。   “你或许得向我做个自我介绍。”   穿着黑色雨衣的玩家动了下脖子,似是此时才反应过来,“...或许我找错地方了。”   他说着不确定的话,但语气没有丝毫犹疑。更像是理智已经看穿真相,情感却不能接受,所以自己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   “哦,”陈峻峰淡淡地:“你是想找哪户,我可以帮你指路。”   黑雨衣缓缓说出自己不久前数的楼层和位置。   “……”   眼睑抽动一瞬,陈峻峰忽而想到什么,冰冷的目光凝出隐约杀意:“你没有找错。”   “说起来,我朋友好像确实跟我说过,今天可能会有人来,叫...谢竞?”   “你就是谢竞。”   尾调下压,变得不像是一声问。   而他负于身后的手,已经握住了悄无声息的、从半空中光圈里渐渐显露而出的玄色刀柄。   站在对面的玩家嗤笑一声,分不清究竟是何情绪:“那个骗子又骗了你些什么。”   陈峻峰皱眉,听出骗子一词是在指代谁,但并不打算追问。   欺骗也可以。   阮烛枝要是说爱他,再骗他一辈子,他每一天都会像昨天一样开心。   还有。   他当然是信阮烛枝。   刀刃一瞬拔出,一刀掷出、飞旋而去,一刀随陈峻峰一起奔前挥下!   谢竞躲开极速驰来的飞刀,继而跃起避过凛冽挥来横斩双腿的一击!他于空中折身后落,兜帽跟着从头上滑下,露出一张对陈峻峰来说很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   陌生是因为从未见过。   那丁点熟悉则来自于昨日少年的描述。   “有必要么。”   谢竞面无表情,他一看就知道这人对少年抱有怎样的心思,跟一条指哪儿咬哪儿的疯狗没有区别。   “城内又杀不死人。”   他的语气很淡,很平,像暴风雨前波澜不起的水面。   长刀在空中划出迅滑的弧线,最后落回陈峻峰手中,被稳稳握住。   他掂了下两柄弯刀,像是在调整手感,一甩,刀尖指地,寒光也顺着刀身一路坠下。   陈峻峰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平静:“我可以在砍断你四肢的同时治好你。”   “你当然不会死。”   “你只会变成活不了多久的残废。”   瞬间治愈,至少是稀有等级的道具,自然掉落率低得离谱,还真是舍得。   谢竞冷冷笑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问:“阮烛枝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他在副本里把他骗得团团转,最后抛下他、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就走了,难道出来还要跟身边心思不纯的朋友骂他吗?   骂他什么,骂他蠢?   但看这架势分明是要他死啊!   谢竞气得双眼泛红。   而陈峻峰只说:“你不需要知道。”   陈峻峰再次挥刀,谢竞也在同一刻主动出击,竟是化手为刃、筋肉偾发、组成了一把宽厚重莽的血色尖刀!   这种改变自身、操纵血肉的能力……   “不死...”   不死之躯,不久前总榜上跃起的一匹黑马。   总之,大概很难杀。   有些棘手了。   但陈峻峰并未生出丝毫惧意,每一次攻击毫不迟疑、毫不手软。   ——杀不杀得死,杀了就知道!   两人厮杀得越发凶狠,这栋租房楼又不是独栋独户,不仅是这层楼,楼上楼下住着的玩家都察觉了动静。   有人紧闭房门,生怕殃及池鱼,有人试图偷偷观察看是什么情况,门刚开条缝,脑袋差点被锐利的刀风划道长条。   也有人物资丰富用道具当眼睛,结果没看多久,道具就被威压震碎了...   完美诠释不是你这个等级的斗争,千万别掺和。   阮烛枝也察觉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到门口站了站,细细听着,发现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开始思索。   陈凯峰好像和谢竞实力差不多。   就意味着谢竞执意要进这个门,陈峻峰拦不住他,更别提武力碾压劝退了。   但放谢竞进来其实不是关键。就算没有陈峻峰在他大概率也做不了什么。   关键在于,他之前给自己贴的标签是“遭人欺骗,副本失败,积分扣光,无处落脚”。可谢竞知道,他没有理由失败。   陈峻峰会知道他之前撒了谎。   但他知道他撒谎也没什么。   这个关键就是——他得给自己目前的状态编个新的说辞了。 第 121 章 猫(1) 离开与新征程   阮烛枝新编的说辞没派上用场。   因为客服二号告诉他, 他们可以离开了。   【现在?】阮烛枝有些惊讶。   他以为至少需要两天,但现在两日未到。   客服二号对他们为了加速解决跑冒烟的数据只字不提,只是肯定地回答道:【没错, 就现在。】   已经逐渐熟悉的感觉蒙上大脑, 阮烛枝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愿没有下次相见, 不然他还得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   ……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陈峻峰和谢竞不约而同地停手后撤。   争执产生的核心两人都心知肚明,当然也都关注着房间内的情况。   哪怕打斗得那么激烈, 依旧分神去听, 听脚步声、听心跳、听少年轻缓的呼吸。   少年显然已经发现陈峻峰在外面和人起了冲突,似乎也清楚产生冲突的对象是谁, 但他听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平静得像是根本不在意陈峻峰的安危, 不在意不速之客的到来,更不在意之后可能出现的对峙……   那他们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少年越平静,外面的厮杀便越凶狠。   直到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了。   仿佛一个人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   心中不由生出恐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想闯进去看看少年是否安好。   陈峻峰直接抬手解锁, 房门推开,原本应该就站在玄关处的少年寻不到影。   “……”   理智已经有了答案,本能却让陈峻峰跑进房中, 一间一间的找……他当然没有找到。   少年离开了。   在厮杀即将白热化的时候。   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是被吓到了吗?   陈峻峰沉默地站在原地,转眸, 瞥向不问而入的谢竞。   谢竞也在找,还在观察,没有发现两人长期同居的痕迹,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但至少说明, 这个男的和阮烛枝的关系并不亲近。可能只是今天到普通朋友家玩,不然怎么就丢下人自己走了。   胸中郁气消散些许,既然阮烛枝不在,谢竞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就算在这里把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砍死了又如何,没有那个人,其他一切都没有意义。   陈峻峰没有阻拦。   他的想法和谢竞差不多,先找到阮烛枝,其他的问题之后再说。   但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顺手给谢竞送个死亡大礼包。   扰人的蚊子当然是越少越好。   陈峻峰开始挑选道具进行追踪,都怪昨天太过激动,忘记找少年加ID了。   他很是s*w*整*理懊恼,尤其当道具提示无法生效,更是气闷。   “您好,您的外卖到啦~”   语调平平的电子音在门外响起,像试图高兴却没能高兴起来,生存游戏里的机器人的电子声听上去总有点怪异。   陈峻峰进门的时候太着急忘记关门,谢竞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帮他关上,于是敲门的步骤直接省掉了,陈峻峰转身,便和站在门口的机器人对上视线。   屏幕上圆圆的大眼睛便成弯弯的笑符,机器人通过扫描确认陈峻峰的身份后,立刻打开身体里的保温仓,挡板收缩,仓内里面静静放置着两份打包好的餐食,还有...   陈峻峰目光一凝。   机器人送货采取的是一单一送机制,按理说这一次送的他的单子,那么里面应该只有两份餐盒才对,怎么会...多出一个黑皮文件夹?   陈峻峰走过去,把东西从机器人的储存仓内拿出来。   他先拿的黑皮文件夹,机器人仍敞着仓体没有反应。他把文件放回去,去把那两盒米线拿出来,仓体开始缓缓关闭。   眼皮一跳,陈峻峰眼疾手快地把文件也拿了出来。   看来,这个机器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仓内还装了个黑皮文件夹。像是识别不出来。   机器人关闭仓身的同时说道:“感谢惠顾,x餐厅下周将推出全新套餐,暂时只在线下出售,欢迎您前来品鉴~”   语音完毕,机器人便转身,滑动着轮子离开了。   陈峻峰目送它,看不见了才关上门。   滑轮声没有停止。   渐渐远去。   机器人是生存游戏官方出品,但它却识别不出一个有实体的文件夹的存在...   手中的文件似乎有些烫手。   陈峻峰把餐盒放到桌子上,拿着那个文件翻转观察。没有文字,符号,没发现什么异常。   仿佛只是一份平平无奇的文件而已。   但一份普通的文件可躲不掉机器人的观测。   陈峻峰想了想,套上一个防御性道具后,打开了这个来路不明的文件夹。   里面似乎没有藏匿用于攻击的陷阱,但当陈峻峰看清其中的文字,大脑短暂地陷入空白。   每一个字都能看懂,但连起来怎么就...   这是真实的吗?   难道这就是少年留给他的赠言与考验?   签下这份契约,就能找到他,属于他。   多么具有诱惑力。   陈峻峰缓缓合上已经逐字阅读多遍的文件。   但或许,诱惑本身才是致命的陷阱。   陈峻峰试探性地想把文件收入背包,没有成功,系统未做出任何反应。就像刚才那个机器人,它们都“看不见”它的存在。   这就让整件事越发扑朔迷离了。   文件指名道姓地提到了阮烛枝,少年也是契约无需争议的受益方,按理来说,这应该就是他给出的橄榄枝。   但作为生存游戏的玩家,又是如何抛出连游戏都无法识别到的契约的呢?   而且,契约里写的...少年真的可以...受孕吗?   陈峻峰拿着文件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如果这是圈套,那么阴谋的制定者实在太会挑动人心。   如果不是,少年是钻了游戏的空子,还是使用了非生存游戏的第三方力量呢?   但无论真假,陈峻峰都从中看出了一个信号。   拥有强大力量的并非只有生存游戏——它似乎并非完美得无坚不摧。   而阮烛枝...他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只是契约上的内容吗?那些是他想要的吗?   又一个稀有的追踪道具损坏。   陈峻峰可以肯定,少年已经不在城内了。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暗淡,仿佛窗外的黑暗爬了进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才让陈峻峰一晃眼,感觉自己又站在了寂静的夜色里。   他思考许多,最后难以摆脱地反复追问:   那么...   他还会再来吗?   还会再见吗?   除了这份契约,他们还能有别的联系吗?   陈峻峰收好了文件。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那根蛛丝了。   ……   阮烛枝回到了沙盒里。   现在看着那些微缩布景,哪怕依旧安静得过分,也生出了一点点神奇的类似于安心的感觉。   至少暂时没有被发现身份、立即绞杀的烦恼了。   客服二号:“阮先生,通道仍在维护中,您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我们会竭尽全力为您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   “可以有一些自然的声音吗?”   阮烛枝坐在床边,他现在人小小的,床高,还能坐在上面慢悠悠地晃晃小腿。   “这里太安静了。”   “当然可以。”   几秒后,清风和煦,叶片沙沙,水流时缓时急……   怎么说呢,挺好的,挺适合睡觉的。   阮烛枝穿着自动换上的大白翅膀睡衣,抱着摆放在床头的粉色玩偶猫,躺倒床上,侧身蜷起。   闭上眼,静静入睡。   一觉醒来,沙盒里又多了餐桌和椅子,有木棚撑起,边缘还挂了浅色轻盈的纱布,正随风不徐不疾地舞动着。很有雅趣。   阮烛枝跳下床,抱着玩偶猫跑过去,背后的翅膀上下一点一点地晃。   “阮先生,”客服二号语气和缓,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爱的画面,心被击中软下,语气便也跟着柔软:“虽然一切都清洁得很干净,但您最好还说穿上鞋子,免得滑到。”   阮烛枝已经坐到了椅子上,靠背的幅度很舒适。   他翘了翘悬在空中白嫩嫩的小脚,随口道:“那你帮我拿过来吧。”   客服二号十分顺从:“好的。”   一双小拖鞋出现在座椅边上,很方便少年想要离开座位时把它穿上。   阮烛枝瞥了眼,道了声谢。   之后阮烛枝要什么,沙盒里就会变出什么,连电脑平板手机也统统都有!   日升月落,这里就像一个小世界,一个世外桃源。   休息了两三天,阮烛枝正抱着电脑打游戏,“小助手”客服二号轻轻出声:“阮先生。”   阮烛枝若有所感地保存游戏,然后关闭。   “通道维护完毕,您可以随时选择是否要进入...下一个副本了。”   阮烛枝已经起身,朝着出现的新的红色圆台走过去。   上方的标记已经变成了:[随机副本]   他站上去。   【随机抽取中...抽取完毕。】   【满星五星,该副本危险程度五颗星。】   【玩家0号,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注意,已选中该副本,无法更换。】   等等、五颗星??   阮烛枝蹙起眉。   那不就A级副本?   不久前才和陈峻峰讨论过A级副本的难度,现在就可以亲身体验了。   既然无法更换,早开晚开不都要开。   所谓的公司暂时需要生存游戏,而他暂时需要这个公司。   “是。”   这次的眩晕感没那么强烈。   可能是技术进步了,也可能是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   不能动弹。   眼前漆黑一片...哦,眼睛闭着的。   但文字依旧随着机械音一起滚动出现:   【未知错误...】   【已更正】   【副本不可使用道具已锁定。】   【主线任务:为宗英维报仇】   【支线任务:空(注:随机发布,可以不做)】   【主线任务完成可获得积分5000。支线任务单独计算。】   【探索度可获得额外积分,请积极探索。】   【玩家9363077,祝您好运。】   能睁眼了——嚯!   阮烛枝吓得原地起蹦,然后慌慌张张、四条腿蹬得乱七八糟地往后躲。   救命!好大一张狗脸!有怪兽啊!!!   “喵——!”   街道上,众人听见一声甜甜的、却包含惊恐的猫叫,扭头望去,就看见一只棉花云似的白猫被一条大狗追着撵。   漂亮可爱的白猫...四条腿各跑各的,但依旧很可爱。   而后面追着的那条大狗,张着嘴,舌头吐在外面,随风摆荡,竟让人从一张毛茸茸的狗脸上看出了荡漾和猥琐!   立刻就有爱猫人士过去搭救,他们手握工具,谨慎地抬至空中拦下大狗,大狗也不攻击人,只是左右腾挪地想要绕过阻碍,继续去追那只白猫。   人当然不会让它得逞!   两方你左我左,你右我右,最后大狗像是从中找到了乐趣,也不追猫了,就转着圈和人玩儿。   狗依旧快乐。   人松了口气。   猫...   猫没刹住车,千钧一发之际,爪爪勾住弯垂的树枝,尾巴掉水里了。   “喵...”   怎么说呢。   可不可以来个人救一下子……   -----------------------   作者有话说:小贴士:   ①枝枝牌白猫之后会变人,但不会一直是人(?)   ②五星难度是针对其他玩家而言。   ③有灵异元素但可惜并不吓人... 第 122 章 猫(2) 狸花猫   阮烛枝最后还是靠自己爬了上来。   他姿势优雅地蹲坐在湖边, 毛茸茸的长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前脚...手...前爪上。   尾巴尖还湿着,但今天阳光明媚, 这点水应该很快就会蒸发掉。   他安安静静地凝视水面倒影。   尖尖的耳朵, 浑身白软蓬松的长毛, 一双金瞳剔透得仿若用冰球雕琢而成。   很漂亮。   是一只很漂亮的白猫。   但这不对啊!   他是人,这次又没抽身份牌,连前情都没有, 怎么就变成一只猫了?!   阮烛枝想起之前生存游戏系统说的“未知错误”和“已更正”。   依他看。   不见得已更正吧...   1125也好奇地围着白猫转圈, 没想过自己的阮先生还会变成别的物种。   【阮先生,】它关切地问:【你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吗?】   阮烛枝:【倒是没有...】   但这种改变必有原因。   他敲敲客服:【怎么回事, 又出故障了吗?】   客服二号早在发现异常的时候就开始检查了, 但他们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只能猜测道:【应该和副本任务有关。】   主线任务是为宗英维报仇,这看上去是个人名,但不排除是人给猫、或者其他生物取的名字。   如果是前者,难道他这次变成了一只家养猫?那怎么没给身份说明呢?   如果是后者...   他合理怀疑这次的副本任务是一场动物世界。   也有可能, 他就是单纯地变成了一只离任务目标很近的普通的猫而已。   想不通。   但现状就是这样。   阮烛枝只能接受自己现在是一只猫的事实。   既然游戏没有给身份描述, 想来他在这个副本里应该没有“身份”。也很合理,毕竟一只猫又需要什么身份呢?   除非它已经成为人类社会的资产。   也就是说,他现在大概率是一只拥有自由身的猫, 当然,在人类的地盘上, 他会被归类为流浪猫。   阮烛枝小心翼翼地迈步,来回走动几圈,差不多适应了新的走路方式,才慢悠悠地离开湖边, 开始探索副本。   类似的题他之前做过,首先,他得找到宗英维。   没走多远,阮烛枝看见不远处的石凳上趴着一只猫,棕黑相间,掺点白,条条斑纹,他对猫的分类不是很了解,但他觉得这应该是一只狸花猫。   阮烛枝想了想,谨慎靠近。   毕竟他现在变成猫了。   万一宗英维真的是猫...或者别的动物呢?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和其他动物交流。假如可以,就算宗英维不是动物是人,也能找其他动物帮忙找人。   狸花猫显然察觉了他的靠近,睁眼,扭头看过来。   阮烛枝停下。   同那双浅绿色的猫瞳对视。   两只猫所处的位置一高一低。   它们对视的时间逐渐拉长。   狸花猫起身,前肢缓缓压低,张嘴,露出小尖牙,发出具有威慑力的哈气声:“哈!”   耳朵自动往后折,阮烛枝记起他现在不是人,是一只猫。动物之间的长久对视似乎有挑衅的含义在。   阮烛枝不想跟猫打架,立刻避开视线接触,还略微蜷起身体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然他现在打架比之前厉害了,但那是他做人的时候,现在刚做猫,刚学会走路,打架...大概是不会的啊!   怂就怂一点吧,他一向能屈能伸。   不能直视,阮烛枝用余光观察着那只狸花猫的动向,万一它依旧要向他发起攻击,他好及时跑路。   幸运的是,他遇到的这只狸花猫大概不是什么好斗分子,在他有意示弱后,很快便解除了那种紧绷的战斗姿态,舔舔嘴,盯着他看了会儿,从石凳上轻盈跃下,高高翘起的尾巴向前蜷出一个问号。   阮烛枝没有感觉到危险或者恶意,但依旧保持警惕。   狸花猫走到他面前,脸凑近,阮烛枝偏了偏脑袋,躲开它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胡须。   它又绕着白猫走了圈,然后停在了白猫身后,低头往前嗅闻——   “喵!”   阮烛枝感到身后有什么在迫近,紧接着尾巴根一凉,惊得他从嗓子眼里蹦出一声喵叫,同时跃起、旋身、伏低龇牙,一气呵成。   如果猫能听得懂喵语的话,他刚才下意识发出的一嗓子应该骂得挺脏。   而狸花猫只是抖了抖耳朵,又舔舔嘴巴。身后的长尾还在悠闲地晃。   阮烛枝:“喵——!”舔舔舔、你怎么那么喜欢舔啊!坏猫!   狸花猫:“喵~”   阮烛枝不确定自己说的狸花猫有没有听懂,反正狸花猫终于发出喵语声,他是真的听不懂。   以前做人的时候听见什么,现在做猫了还是听见一样的,根本就没有物种自带翻译可言!   不知道是猫之间本来就没有语言,还是因为他半路做猫,所以听得懂人话,听不懂外语。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找动物帮忙的想法可以划掉了。   既然试验已经完成,有些炸毛的尾巴往下挡住屁股,阮烛枝迈着小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跑一会儿,回头观察一眼,那只狸花猫没在原地,也没跟着他。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阮烛枝松了口气,继续往前。   这个方向错误,还有新的方向。   副本任务应该不会让他满副本捞人,难度在找人上的话,任务就该改成“找到宗英维”。   所以,阮烛枝推测他进入副本后的初始位置附近,应该就有宗英维,或者找到宗英维的线索。   他之前落地就被好大的一只狗追,犬牙森森,给他吓得肾上腺素飙升,慌不择路地拖着尚未熟悉的四肢跑到了此刻身处的公园里。   其他猫不清楚,反正他似乎并没有觉醒动物独有的灵敏嗅觉,能闻道的味道跟人形时差不多,最多..加强了那么一点,但不足以让他嗅着气味辨路找回去。   他只能边走边回忆,走走停停。   阮烛枝感觉自己现在这副身躯应该算是猫中的正常身高,腿也不算短,但忙活半天,有点迷路,天都开始变暗了,他才回到最初的街道上。   没错。就是这里。   阮烛枝警惕地观望一圈。   没有狗。   一屁股坐下。   累了,歇会儿。   灰色的砖面上趴着一只看着就软乎的白色小猫咪,圆圆的猫眼亮亮的,十分灵动,警觉地瞅着四周,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像在认真聆听。   哎呀,小胡子也会动。   好可爱。   人,很难不注意到趴在路边的那朵白棉花。   有的人内心感叹激动,多看了几眼,便匆匆路过。有的人缓缓慢下脚步,拿出手机,放大画面,咔嚓几张,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咪咪~”   走近的年轻女生不自觉夹起嗓音,目光温柔。   她从包里拿出刚买的猫条,撕开,拿在手上慢慢靠近,“来呀咪咪,姐姐请你吃条条。”   阮烛枝当然不会攻击充满善意的人类,静静看着年轻女生靠近,感受到腹部的饥饿,动动脑袋凑近,从包装撕出的缺口处嗅闻。   嗯……他听说过猫喜欢吃猫条,但他闻着也不香啊,还有生肉的腥味。   小仙子一样漂亮的白猫凑过来嗅了嗅,随后便退开。   年轻女生试探性地往前递了递,快要碰到白猫嘴巴时,被它用一只前爪轻轻地、礼貌地推拒了。   唔...   好可爱。   好优雅。   乖乖巧巧坐在那儿,简直就像知书达礼、矜娇持重的王室贵族!   年轻女生捂住胸口,感觉自己被萌神之箭击中了。   “咪咪不饿吗?还是不喜欢吃条条?”年轻女生的嗓音越发可爱:“姐姐带你去买其他好吃的好不好?”   如果是其他猫,这只是人类可爱的自言自语。或许能够让猫从语调中感知到部分情绪。   但阮烛枝听得懂,就有些不自在。   从来没有女生这样跟他说过话,像哄小孩似的。   但他清楚,这是因为他现在是一只猫。   毛茸茸的动物总会让人心生柔软。   虽然白吃白喝有些不要脸,但人要脸,猫...吃不了生食的猫要不起。   阮烛枝怀疑他只是外形变了,但感官和食谱还是更贴近于人类,所以没能解锁新技能,猫条也令他抗拒。   不过白吃还是不大好。   既然现在无法用钱换取食物,那就只能...   阮烛枝下定决心,重复默念“我只是一只猫、我只是一只猫”,站起身,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冲年轻女生:“喵~”   那双明亮的金瞳中映出人影,如此专注,包裹在眼周的黑色眼线更是在眼尾扬起小小的妩媚。   暴、灵魂暴击!   女生颤抖着手把白猫抱起,没被拒绝。   她开始摸摸脑袋,被蹭了蹭。   软绵绵的手感,干干净净的青草香。   啊……   人抱着猫,脚步轻飘地走向附近的宠物店。   买了好几种猫粮都不吃,猫罐头也没有吸引力。   有些着急的人类顺着猫的指引走向隔壁的便利店。   一段时间,一番拉扯之后,人坐在街边长椅上,看着抱着鸡腿啃、啃完又去啃三明治的猫,一脸震撼。   好与众不同的猫。   但猫这么吃是可以的吗?   女生有些担心,但买其他的白猫都不吃,抱着的时候她摸了下,肚子瘪瘪的,肯定是饿了,好不容易有要吃的,不给它吃不就只能饿着了吗?   可能...猫里也有特别的猫吧。   把三明治吃完,阮烛枝差不多饱了。   女生拿出纸巾帮他擦干净嘴巴和爪爪,所以对女生捏捏爪垫的行为,他眯着眼,当自己没看见。   “呜呜,好粉,是粉嘟嘟的猫爪爪~”   人在吸毛茸茸的时候,总爱说些甜言蜜语。   他懂。   白猫阖着眼,收着爪子,安静乖巧,仿佛什么人话都听不懂。 第 123 章 猫(3) 找到了   谢绝了人的收养请求, 天色已晚,人该回家了,猫从长椅上跃下, 挥了挥尾巴, 吃饱喝足精力充沛地往初始点走去。   阮烛枝认真观察, 发现那条街道附近刚好有一栋居民楼。   老式楼房,不算高,没有电梯。周围当然还有几栋样式相同的建筑, 没有护栏, 但从分布的位置和象征性的大门,能看出它们组成了一个管理松散的小区。   阮烛枝溜溜达达便去到了离初始点最近的那栋居民楼前, 没有门禁, 依旧畅通无阻。   他打算先在这里面找人。   就从第一层第一户开始, 利用可以使用的道具——一条项链凭空出现在白猫的脖颈上,简约的银链上挂有一个钥匙式样的银白色吊坠。   [窃贼的项链]   [珍品道具]   [敏捷+?幸运+?]   [佩戴它,窃贼会为你打开你所触及的任何带锁的阻碍,或者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猫爪触及地面近乎无声。   白猫抬起一只前爪, 轻轻贴到面前的门扉上。   下一秒, 整扇门悄无声息地往前滑开一道缝隙,仿佛本就没没有关牢,然后被风揭露了秘密。   侧耳倾听, 里面依旧没有传出半点声音没有。金色的猫瞳透过缝隙往里望,家具已然蒙尘, 这是一间许久没住人的空房。   阮烛枝作势扒拉了下门,实际上是让1125把门推回来关上。   1125从打开的缝隙入内,又从门下的缝流出。   它是隐身状态,阮烛枝看不见它的操作, 但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已了解到它有这样的能力,用起来很顺手。   至于为什么不让1125直接一户户搜查,就像上个副本他也没让1125替他动手一样,他需要在副本里留下合理的自己的痕迹,而不是明晃晃地使用外挂。   老建筑,隔音没那么好,明显有人在家的屋子阮烛枝选择找个位置听墙角,直接开门的话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布局。他现在战斗力严重削弱,还是谨慎点好。   阮烛枝此刻趴在一户人家的外窗沿上,窗帘开着,窗户也开了一半,不仅能清晰地听见屋内的争吵声,还能坐看客厅里的一男一女丰富的手势动作和表情。   这是一对年轻夫妻,吵了半天,矛盾点其实就是两人的收入本来就只够勉力支撑生活,不久前男方父亲生病住院,不是会死人的大病,但趁机再次催促,希望早日抱上孙子。男方打算生,女方坚决不同意,她希望等生活条件好些,有余力了再要孩子。   男方冷冷地骂她自私。   女方气到崩溃大哭。   趴在窗外的白猫睁着清亮的金眸静静旁观。   两人没有打架,而是在片刻死寂后,在男方的主动下开始接吻。   白猫起身,调头离去。   他已经上到三层。   有一家,老人坐在沙发上,伴随着电视声睡着了。窝在一旁打游戏的小孩活力满满,他嘴里骂骂咧咧,突然一甩手机,气愤抬头,和阳台护栏上站着的白猫对上视线。   小孩愣了下,随后咧出一抹开怀兴奋的笑。   他从客厅冲向阳台,抬手就要去抓扯白猫的胡子、同时另一只手重重往前刺向猫的大眼睛,白猫轻巧避开,几个跃起便没影了。   小孩下意识想追,飞快爬上护栏,猛然惊醒的老人看见了,心肝提紧,大呵一声:“干啥子、下来!”   小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脚打滑、视角向上偏移,正巧看见那只白猫蹲在更高处外墙的夹角上,优雅地蹲坐着,金色竖瞳安静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因为下坠感还是因为白猫的眼神,恐惧从心脏迸发,如麻醉剂般蔓延到四肢百窍。   要不是老人猛地把他拽回,他或许就不是摔到阳台上,而是别的地方。   “你没事爬栏杆耍?真觉得三楼摔不死人啊?!”   老人狠狠戳着小孩的脑袋教训,小孩没像往常那样滑不溜地躲,有点呆,像是被吓傻了。   “有...”   他喃喃道。   “真的有化猫...”   五楼。   阮烛枝已经熟练地在高空上行走,又跃过一户,望一眼,猛然停住。   一道人影吊在床边。   晃晃悠悠。   像一片被吊起的无用的废纸。   刚好面朝窗户,双眼大睁,唇色黑紫,舌头轻微外吐。   表情格外狰狞,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死法太过痛苦,还是后悔了,却已经无法撤回。   又或者...   他本就不是自愿死亡。   白猫有点炸毛。   什么情况。   这个人不会就是宗英维吧?   这人死相有些瘆人,阮烛枝不想靠近,但为了确认身份,还是用道具打开紧锁的窗户,跳进屋内。   他小心迈步,有吊着的尸体在,神经越发紧绷。   最后在抽屉里找到了钱包,看清里面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名字。照片和吊着的男人对得上,姓名和宗英维三个字都不搭边。   得到答案,阮烛枝立刻离开了这间吊着死人的卧室,小小地松了口气。   房子里没有其他人,很多用具也是单人份,许是独居。   卧室隔壁就是一个小书房,书桌上摆放有电脑。   阮烛枝跳上去,轻轻踩了下键盘按键,电脑屏幕立刻亮起,电脑主人最后的使用停留在一份打开的文档上。那是一封遗书。   很快扫读完,除开那些痛苦和抱歉,男人因实在无力偿还贷款选择自杀。贷款的原因没有写。   阮烛枝小心地操控鼠标,收起文档的页面,打开浏览器,两只毛爪子打字不够灵活,笨拙地在键盘上踩,终于把“宗英维”填进了搜索框。   点击搜索。   跳出许多链接,但都不沾边。   看来宗英维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出名。   阮烛枝把电脑复归原样,跳下书桌,走正门离开。   这次他没有关门。   有意留门,还让门大敞着。   至于谁会发现,又要多久发现,就不关他的事了。   毕竟他现在只是只猫,难道还能报警吗?   警察听不懂他的喵语,更不可能跟随一只不认识的猫来到这里。   八楼。   也是顶层。   如果这一层里也找不到相关线索,他粗略转悠的这一趟,可以得出结论:宗英维大概率不住这栋楼。   这代表他的工作量还有几栋楼那么多。   要是一个小区找完都没找到,那他就只能去蹲守初始点,看会不会有一场偶遇。   幸好,事情没有那么曲折。   又是一间静悄悄的屋子,整洁,但具有生活气息。   没开灯,屋内与屋外的夜色融合在一起,金色的猫瞳在黑暗中越发明亮。   时钟挂在客厅的墙壁上滴答滴答。   阮烛枝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增强不少,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仍能视物,行动自如。   这个时间点,确实该睡觉了。   阮烛枝环顾四周,朝其中一扇紧闭的门走去。这看起来像是卧室门。   耳朵凑近细听,什么都没听见。   他想了想,甩过尾巴,去逛其他一目了然、空空无人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开放商统一设计的格局,疑似卧室的地方旁边就是书房。   书房里有一些类似文件的东西,他小心翻动,有落款——宗英维。   找到了。   ……   天刚亮,小区的业主群热闹起来,疯传五栋死人了!   [什么情况?有人跳楼?]   [好像不是,警察从屋里把人抬出来的。]   [真的假的?我听说五栋有对夫妻总是吵得很厉害,是不是又吵起来,情绪激动之下......]   [咒你爹呢!我俩好好的,不干违法的事儿!]   [嗯...这何尝不是一种独特。]   [有口碑+1]   [别跑题,抬出来几个啊?都谁啊?有认识的快出来说两句啊!]   [别啊了,死的是我邻居,有够晦气。]   邻居一出,大家纷纷打听到底怎么个情况。   这人死分好几种,他们总得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生命安全。   邻居也不卖关子,把自己了解到的全分享出去了。   [人是被吊死的,就吊死在卧室里,应该是自杀,好像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份遗书。]   [但警察封锁了现场,还得调查,等他们调查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虽说警方还会调查,但大家基本默认那人就是自杀的,有人好奇:[他为啥要自杀啊?]   [听说啊,不确定。]   邻居:[好像是被诈骗了,以为自己跟着大哥发财,其实人家就是骗他贷款。欠债他背,钱骗子花。]   众人便感叹,诈骗真该死啊。   在群里骂了几句,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   宗英维起床,换衣服,洗漱。   抬头,镜中映出一张温润清俊的面容,只是这张脸的主人此时面无表情,便将那双黑眸里的冷寂展露得纤毫毕现。   他整理仪表,看着镜子,缓缓勾起一抹笑。便如清风徐徐,整个人的气质都温柔起来,恰似君子如玉。   笑意残留唇角,他带着这样的气质踏出房门。   刚出来他就顿住了。   门外,有一只猫。   毛发雪白,瞳似熔金,端端正正地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此时仰头看向他。   它...它看上去不像是一只猫。   或者说,猫怎么会有那样...充满思考性的眼神?   这难道就是他人常说的有灵性么。   男人蹲下身,目光温和,嗓音舒缓:“你好,你为什么蹲在我家门口?”   阮烛枝没在男人身上感知到危险,起身,慢慢走近,随后侧头,在男人腿边蹭了蹭了,尾巴也扫来扫去、勾勾搭搭。   “喵~”   显而易见,这只白猫在向他表达友好。   是饿了吗,在讨食?   宗英维想了想,小心后退,白猫没有缠上来,站在原地望他。   他反身回屋。   他没养猫,屋里当然没有猫粮之类的东西,便找了根火腿肠出来。   关上门,再次蹲下,剥下包装,拿在手上往白猫那边送了送。   宗英维:“吃吗?”   白猫凑近,小口小口地咬食。   宗英维没有摸过猫。他从来没对猫这类生物产生过好奇心。   但他注视片刻,忽而缓缓伸出手。   白猫可以躲,但他没有。   手掌落下去,轻轻摸了摸猫头。 第 124 章 猫(4) 支线任务已触发   找到了人, 下一步自然是要了解“为宗英维报仇”究竟是报怎样的仇。   是宗英维之后会被人杀死,他需要杀掉那个凶手。还是有什么需要完成的家族世仇,需要他s*w*整*理提供帮助。又或者, 只是需要解决一些欺凌、压迫、口角之类的小冲突?   找人如料想中一样简单, 那么, 报仇的难度应该很高。   毕竟目前看来,这个副本有着健全的社会秩序,存活不难, 那么五颗星应该会体现在主线任务上。   所以, 阮烛枝猜测事情的走向大概率是第一种。   宗英维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遭人杀害。   而他,许是要等待他的死亡, 然后不遗余力地为他复仇。   简直就像各类传说异谈里的报丧之物, 又像觊觎人类灵魂, 擅自定下约定的恶魔。   总之,要是有一只奇怪的猫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话,阮烛枝就算再喜欢这类毛茸茸的小可爱,心里也会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似暴雨落下前的某种征兆。   但宗英维看上去似乎全然没有这种不适感。   他偶尔往后看。   他的眼睛清楚地告诉他, 那只白猫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跟着他离开小区,穿过马路,走过长长的人行道, 七拐八拐,最后抵达一栋写字楼。   宗英维当然不感觉累, 但白猫看着那么小一只,人跨一步,它得倒腾好几步,跟了那么久, 肯定累了吧?   此时此刻,它的眼睛里又会有什么呢。   宗英维在写字楼大门外停下,没有进去,而是站到树荫下,望着藏在掩体后探出一颗小脑袋的白猫,朝它招手。   阮烛枝想了想,迈步走过去。   不管现实是哪种情况,和宗英维交好显然更有利于他监控事情的发展,找到正确的方向。   所以昨晚确认目标后,阮烛枝在楼道里找了个藏身的角落沉睡几个小时,1125和客服二号照常提供守夜加叫醒服务,然后天一亮他就跑去宗英维家门口眯着了。   那些文件都是需要提交给别人的报告或企划,今天又是工作日,他肯定能等到宗英维出门。   先打个卡,要是宗英维好相处的话,拉近关系,能穿房入户当然最好。   他就能搜集到更多的信息,还能近距离盯守他。   就目前的接触来看,首先宗英维应该不讨厌猫,其次,他似乎对主动黏上来的白猫不仅接受良好,还充满好奇心。   他在好奇什么?好奇为什么会有一只猫选中他吗?   难道说宗英维一直以来都不受猫喜欢?   阮烛枝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无法指出违和之处,更像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白猫停在宗英维面前。   宗英维蹲下身,同他对视。   宗英维想,这只白猫真的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黄金、宝石、甚至是天边瑰丽的霞云,似乎都不能全然体现这份美。   或许日与月的辉映,昼与夜的沉溺,生与死的一瞬……会更贴切些。   这怎么会...   怎么会盛于一只猫的眼睛里......   简直就像用猫的躯壳,装载了一个神秘、沉静、独一无二的灵魂。   宗英维不由有些恍惚,甚至在某一瞬以为自己陷入了某场不真实的幻梦里,是他自己的思维在变换也在投射。   宗英维缓缓伸手双手,像在邀请,似要捧起什么。   白猫犹豫了下,踩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上,任由他动作轻缓地将自己抱起。   ——但确实是真实的。   宗英维一只手臂托着白猫,感受到它的体温,另一只手慢慢地、温柔地为它顺毛。   “一直跟着我,是想跟我回家吗?”他缓声道,垂落的目光仿佛笼在阴影里,“我想想,养猫...是不是都先要带去医院做个绝育的小手术?”   怀中的白猫浑身一僵。   宗英维唇角微勾,嗓音和动作一样温柔:“放心,养猫该做的我都会为你做。”   “你乖乖的,等我发消息请个假,然后就带你去医院。”   字字清晰:“一劳永逸。”   阮烛枝:“……”   不要啊、我只是暂时长得像猫又不真是猫啊!   就算我是猫,猫难道没有猫权的吗?   滚开!你这个卑鄙的人类!!   几乎是话音刚落,白猫立刻从男人手臂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生怕男人把他抓去医院,再被那些没有猫道主义的医生绑到手术台上强制执行。   男人没有阻拦,也没有追。   只有扬起的声音从后方传入白猫的耳朵里。   “别跑啊小白。”   “小白,我都已经给你取好名字了小白——”   呸!是你的吗你就取名字,不要脸!   白猫听见男人的呼喊声,跑得更快了,呲溜一下一拐弯,花坛与植被阻挡,瞬间没影。   宗英维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笑了笑。   随后笑容渐渐消失,他转身走进写字楼。   ……   阮烛枝没有跑远。   他刚开始确实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对现在作为猫的状态下的自卫能力不够自信,所以面对伤害,他第一反应就是远离伤害,保护好自己。   但没多久他就回过味儿来。   宗英维刚才好像是在...故意试探他啊。   脚步慢下,最后停住。   白猫折返一段路,望向写字楼,正巧看见宗英维进入的背影。   宗英维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才会试探?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些神仙妖鬼之类的存在,被一小部分人知晓,而宗英维恰巧属于那一小部分。   不然,就算他当猫当得再失败,一般人也不会怀疑这猫和普通的猫不一样,确确实实听得懂人话,从而有意证实吧?   他们只会觉得这只猫真有灵性。   就算记住了几个人口中的发音又如何呢?   他们自有答案,无需探究答案。   但显然,宗英维意识到这只猫不一样,不是与别的猫不一样,而是与猫不一样。   他试探了。   然后早有所料般地放他走了。   为什么。   他只需要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是他肯定自己还会再见到这只猫呢?   白猫静静地望着那栋写字楼。   宗英维...   这个人确实有问题。   ……   有问题,那就面对问题。   阮烛枝正打算去写字楼里转转,看看宗英维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同事关系如何,或许还能在茶水间、楼梯间听到一些有价值的八卦。   但系统突然响了。   不是1125,是生存游戏的系统。   【支线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   阮烛枝看着眼前出现的一个个文字,脚步停下,耳朵不自觉竖起,像是要听得更加仔细。   【支线任务:和?打招呼(奖励:完成后随机抽取一个道具)】   “……”   等等、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改造后的道具读取不全信息就算了,合理。但任务又没被动过,怎么还会蹦出一个神秘的问号来?   还好是可做可不做的支线任务,要是主线任务乱码,题都看不懂,又该如何完成,如何结束副本?其他玩家失败了可以用积分抵扣,虽然他的游戏系统里也有积分显示,但根本无法使用,谁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   如果不能,会发什么,直接被生存游戏杀死吗?   虽然之前客服二号的意思是,万一他真出事死了,他们会助他复活,但也表明,这种复活是需要代价的,而这份代价由他支付。   他也不清楚自己付不付得起。   【是又有故障了吗?】阮烛枝向客服二号确认道。   客服二号语气笃定:【我们这边没查出问题。】   那么,或许任务本就是这样,有意完成的增加难度。   虽然这个支线任务的奖励很不错,但总不能见着谁就上去打招呼吧?   阮烛枝打算先放放,继续往写字楼走去。   大门没锁,阮烛枝顶开门挤了进去。   刚进去还没走两步,前台就发现了他,还喊道:“那只白猫,就是你,走走走,快出去!”   前台手上拿起长棍挥舞,已经被发现,而且态度很不友善,阮烛枝也不能当着前台的面跑进去,那之后无疑会被追着找,不利于他收集信息。   便干脆装作害怕的样子逃出去,当着前台的面跑远了,又悄悄绕回来,打算另辟蹊径。   阮烛枝在隐蔽处来回走动,观察写字楼还有哪儿能进入,却忽而感觉有视线落到他身上。   他立刻扭头回视。   不是某个人。   而是一只猫。   一只黑色的猫。   黑猫就站在不远处的石台上,翡翠般浓绿洁净的双眸看着他。   一黑一白,对视片刻。   黑猫转头走了。   “……”   只是一只猫而已。   尾巴左右晃动,白猫旋身一跃,扒着外墙的凸起再往上,窗户外面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只能扑过去,一鼓作气进到屋内。   依照他的观察,前台所在的位置,只要不有意张望,就不会看见这个角度的动静。   有爪垫缓冲,落地轻盈几近无声。   就像在玩那种闯关游戏一样,白猫避开前台的视野范围,找准每一个时机,变换位置,蹑手蹑脚蹿上二楼。   一楼大厅一目了然,主要是有会撵猫的前台在。   先找到宗英维的位置,但不能让他发现。   不是害怕被抓去医院,宗英维刚才根本就是在吓唬他。而是调查谁总得避着点正主,尤其这位明显有问题。   最好也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前台的态度或许就是这家公司的态度,不想被人撵出去,就得小心翼翼地潜行,悄无声息地躲在暗处观察。   就这样神经紧绷了一上午,阮烛枝快把整栋写字楼都逛遍了,却没有找到宗英维。   办公桌上都没有立名字,阮烛枝也没办法凑近查看。没人在但有东西的位置都不能确定。   难道是人刚好不在工位,去上厕所,所以错过了?   躲在柜子里的白猫陷入沉思。   那要去厕所看看吗?   正想着,柜门突然被人拉开。   白猫猛地扭头看去,眼睛睁得溜圆。   找半天没找到的男人正朝他微笑。   “小白。”   他语气温柔。   “抱歉。”   “不去医院的话,还可以选我吗?” 第 125 章 猫(5) 烤鸡来一只   阮烛枝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甚至没发出一声猫叫。   万一这个世界里真有超自然元素,而宗英维又恰巧懂得动物语呢?   况且,最重要的是, 从来没有这个选项。   他不是猫, 更不想做宗英维的猫。   只是意思意思拉近关系而已, 虽然猫蹭了你,吃了你的东西,还允许你摸摸脑袋, 但人, 你不要想多了。   白猫被宗英维从柜子里抱出,路过的同事们看见了, 但都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最多用眼神逗逗猫, 就接着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这家公司的领导或许并没有禁止猫进入。   换句话说。   抱着猫行走的这个人,就是公司领导。   阮烛枝跟着宗英维进入一间宽敞的、装修精美的、独立办公室。   他懂了。   怪不得之前没找到,方向错了啊。   宗英维自然地去到办公椅上坐下,白猫就放在自己腿上。   “等我一会儿, 最后一点做完就带你去吃午饭。”   白猫无意识地踩踩男人结实的大腿, 然后直起身,前爪扒到办公桌边缘。   视野里除了电脑屏幕和键盘,还多出一颗猫猫头。   软乎乎、粉粉的耳朵动了动。   本来在看文件的男人被引走视线。   手指碰上去, 轻轻捏了捏,宗英维温声问道:“小白是想帮忙吗?”   白猫扭头, 用那双漂亮的、像会说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便从他腿上跳了下去,拖着毛茸茸的尾巴,小跑到一旁柔软的沙发上, 侧身一蜷,盘了个窝。   宗英维笑了笑,盯着那团小白云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过了会儿,室内安静,鼠标按键声时而响起。   沙发扶手边,半张猫脸缓缓探出。   他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默默观察。   男人看上去,确实像是一个认真工作、认真生活着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凡之物吗?   还是,这只是宗英维的特别之处,就像少年人相信绝对正义一样,相信万物有灵,皆可化妖。   妖和猫,自然是不同的。   但如果他相信的话,又为什么强硬地,自顾自地确认了他的归属?   他问他“还可以选我吗”。   但他明明已经开始使用他单方面赋予的名字了。   口头上看似礼貌地请求,其实提出的要求也没多礼貌。   行为上更是直接。   所以,果然,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越现有科学的“幻想生物”吧。   宗英维不着痕迹地瞥去一眼。   白猫仍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却没有看他,趴在那儿,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宗英维把文档保存,拖入聊天框,也不管有没有传送完成,起身去到沙发边。   “好了小白,我们去吃饭吧。”   他动作熟练地将白猫抱起,没有选择去公司食堂,而是离开公司,打算在附近找一家饭店。   不是公司食堂难吃,只是不大好吃而已。   “看到想吃的就叫一声...不想动嘴的话也可以动动爪子。”   宗英维抱着猫,垂眸,神情温柔,仿若溺爱般地说:“不要见血就行。”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一排餐馆,开口道:“喵——”烤鸡来一个。   他们现在站在一家卖面食的餐馆外面。   宗英维转头看了眼,确认道:“是想吃面吗?”   似乎根本不觉得一只猫吃面条当主食有什么不对。   很好。   这人不懂猫,也不懂喵语。   阮烛枝甩了他一尾巴,拍在男人面颊上。   男人便知道是自己领悟错了。   他抱着猫继续往前,到烤鸡店外时,白猫抬了抬爪子。   宗英维试探性地往烤鸡店走近。   搭在手臂上的猫尾巴悠悠摇晃着。   很好,就它了。 第 126 章 猫(6) 人,你不懂猫   猫喜不喜欢吃鸡肉不清楚, 反正这家店的烤鸡确实挺好吃的。   人的双手确实是很好用的工具,全程白猫只需要张嘴,嚼嚼嚼, 张嘴……服务到位, 非常省心。   有人提前把肉块分成合适的大小, 白猫吃东西又不紧不慢地十分优雅,一顿饭下来,嘴边的毛毛都没被弄脏。   虽然如此, 宗英维还是拿纸巾为他擦了擦, 完成了餐后仪式感。   回到办公室,宗英维继续投入工作, 白猫趴在桌边喝水。   喝够了便跳下桌子, 光明正大地开门出去溜达, 打算继续之前因为找人没能开展的信息收集工作,顺便走走消食。   这下好了,背后有领导在,至少员工那块不会有什么阻力。   而且, 应该没谁会防备一只猫吧, 哪怕是在背后嘀咕领导的时候。   阮烛枝一有动作宗英维的目光便投了过去,看他一跃而起,扒拉着门把手打开门, 眉梢微动,唇畔勾起笑。   直到白猫从逐渐敞开的间隙钻出去, 没了踪影,那笑才慢慢敛下。   “嗡嗡。”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同学群里有人发言,同时@全体成员:[周末有空吗?秋山上的古堡建好了, 我媳妇儿家修的,正式营业前大家一起聚聚呗。有老板想长期包,之后可能订不到了。]   同学群里大家都用的本名,发言人头顶[王贵靖]。   毕业多年,同学群早不再活跃,偶尔冒出一条消息,要么是广告,要么无聊了想回忆往昔,找人攒局。   前者无人理会,后者也少有人回。   但王贵靖以前在班上是那种爱称兄道弟、拉帮结派的人,他一发言,陆陆续续有朋友或者相熟的人回应。   [好啊,刚好换了个双休的工作。]   [王哥牛哦,听说那个项目耗资上亿!]   [感谢王哥,但我周末得加班,去不到。]   [王哥,嫂子来不?]   [同样,想去但刚好有事。]   [王贵靖:来不到就算了,下次。]   [确实,花了很多钱,希望之后能回本吧。]   [嫂子当然一起,你们也可以把家里人带上,古堡大得很,住得下。]   [王贵靖:小孩老人就别带了哈,毕竟聚会嘛,要喝酒玩游戏这些,不合适。]   之后几个人就在群里聊起了安排些什么活动,需要带什么东西上山...同学群逐渐变成了他们的小群,越聊越开心,还开始互发搞笑中带点擦边暗示的表情图。   宗英维看他们确定了时间地点,王贵靖放话说想来的按时来就行,果断打开消息免打扰模式,退出聊天软件。   世界安静了。   宗英维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仍露着缝的门。   不知道小白要玩多久才回来。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放下工作,先去网上定制几条项链。   实用的项链。   ……   阮烛枝收集信息进行得非常顺利。   哪怕跳到桌子上,员工们也只是友善一笑,该干嘛干嘛。   他确实获知了一些和宗英维有关的信息,比如宗英维不止是这家公司的领导,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老板。待人温和,且有边界感。工资不低,福利到位,从不拖欠,下班和放假也从来不拖!   可以列举的优势很多,老板在公司员工心中的威望很高,大家真心希望这家公司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   但私生活方面的八卦就非常匮乏。   之前大家谈论的内容是:“老板是不是富二代?”“老板开的车好普通,穿着打扮也没有奢侈品牌,他钱花哪儿去了?”“老板好像还是单身,要试试吗……哎呀我不敢我不敢,你们不觉得老板身上有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气质吗?哦,你们也觉得啊!”   今天多了几条:“老板养猫了欸,好漂亮的猫猫,心脏软软~”“没养过猫,这猫铃铛还在...猫该什么时候绝育?”“一定要绝育吗?”“要的吧,不然会发情,听说还会影响寿命。”   “……”   为什么。   为什么人谈论养猫时总会那么关心绝育的话题。   基本平放的尾巴缓缓低下,沉默地挡住屁股。   他在思考,这究竟算谁在耍流氓。   ...似乎都有点变态。   不行,猫怎么能一直夹着尾巴走路呢。   这和人一直提着裤子有什么区别?   看来这些人和宗英维的关系都不亲近,没有更多的消息,阮烛枝垂着尾巴走回办公室。   一钻进去就迎来男人的目光。   笑容尚未露出,宗英维看着白猫此时的姿态,皱起眉。   他起身走过去,将白猫捞回自己怀里,坐到沙发上。边为其顺毛,边询问道:“怎么了小白,有谁欺负你了吗?”   “喵。”没有。   白乎乎的爪子拍到宗英维的裤子上。   “喵,喵~”人,猫要穿裤子。   宗英维听不懂。   感觉自己似乎也没有看懂。   他盯着白猫看了会儿,就在阮烛枝想要比划更明确的动作时,他抱着白猫去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把猫轻轻放到桌面上。   宗英维指向键盘,有些期待地看着白猫,“小白,告诉我。”   阮烛枝:“……”   视线从屏幕、键盘、再到小小的两只前爪。   他现在是只猫对吧。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猜测是猜测,但现在就想让他扯下“遮羞布”直接明牌,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阮烛枝抬爪,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按一通。   宗英维撑着下巴看他踩键盘玩儿,不失望更不生气,还温声关切:“这个键盘会不会太硬了?别伤到手。”   阮烛枝瞥他一眼,最后两爪一起踩下,就跳到一边不管了。   键盘不至于这样就坏掉,新开的文档快被毫无意义的乱码占满一页。   宗英维却认真地看了会儿文档,像在为难自己阅读文字,又像在欣赏猫的杰作,然后给出正向反馈:“挺有意思的,我新建一个文件夹存里面。”   阮烛枝:“……?”   这难道就是试图养猫的人类吗?   就像宗英维说的那样,他新建了个文件夹,把文档保存到里面,标题就是“小白的第一篇文章”。虽然里面的内容和文章压根不沾边。   “所以,”宗英维熟练捞猫,双臂环着猫说:“小白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呢?”   问问问,喵语你又听不懂。   白猫又拍了拍宗英维的裤子。   “嗯?”   宗英维困惑地抓住了白猫拍拍的爪爪,轻轻地捏捏捏。   他犹疑着说:“要不...我去请之前网上很火的沟通师翻译一下?”   “……”   算了。   阮烛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只能这样做了。   宗英维刚和白猫对上视线,被那双金瞳里的沉沉思绪所吸引,就看见白猫抬手,霎时露出尖爪。   “撕拉——”   裤子,破了... 第 127 章 猫(7) 捣乱与真香   首先声明, 宗英维身上穿的衣服并非什么质量不好的便宜货,相反,全是手工定制, 看似平平无奇, 实则版型好, 材质上佳,舒适耐用。   不要觉得耐用对开公司做生意的有钱人不重要,当人出门在外因为自己的一个大动作衣服撕裂……当事人试图掩饰的尴尬会告诉你究竟有多重要。   虽然现在做出这种大动作的是一只猫。   但后果是一样的。   宗英维低头, 看见黑色长裤的大腿位置, 多出几道肉色的爪痕装饰,沉默片刻, 真诚地说:“小白, 不在家的时候, 你最好抓我身上,而不是衣服上。”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多出几分无奈。   白猫盯着他,再次, 缓缓抬爪——   “好好好, ”   宗英维连忙叫停:“我懂了,立刻就去给你买裤子!”   刚露头的尖爪缩回,白乎乎的小手过度流畅地移到嘴边, 白猫伸出粉嫩的舌头,优雅地做了个舔舐的动作。仿佛他刚才只是想给自己舔舔毛而已, 虽然压根就没碰到。   美丽沉静的金瞳落在男人身上。   似乎在说:人,不要大惊小怪。   人与他对视,没有反驳,轻笑着说:“那我们来逛逛衣服吧。”   宗英维打开购物网站, 凡是被看上的,白猫踩一下他,他就毫不犹豫地加入购物车。   当然,这种网站上鱼龙混杂,万一商家以次充好,钱不是问题,猫穿出问题了怎么办?   所以挑选完毕后,宗英维直接在购物车里截图,然后把图片发给会做衣服的裁缝,让他家按照这些类型的衣服设计新的猫猫服出来,材料也要选用亲肤安全的。   “小白,”宗英维从抽屉深处找出卷尺,拉开,笑着说:“需要量一下尺寸哦。”   白猫很配合,乖乖站着,宗英维很快便把肩宽等数据也发了过去。   收到新订单的CH定制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给猫做衣服,也不给狗做衣服,只给人做衣服。   但对面是他们家的大客户,定制馆的老板亲自对接就能看出其中的含金量。   老板小心回复,试图委婉拒绝,并且不让大客户对他们的水平产生怀疑。   主要是版型和设计,她怕做得不够好自砸招牌。   但消息还没措辞好发出去,对面又送来一句话:[开个价,要最好的,尤其是用料,合作这么久了,我相信你们的诚信。]   这...这口吻怎么那么像“给你一张支票,随便填”呢?   尤其是,这位大客户一直以来确实出手阔绰,只要最后给出的成品质量没问题,从不质疑,从不讲价,打钱速度贼快,完全不担心他们卷款逃跑。   虽说他们也确实没必要为了一笔订单的钱放弃光明的未来。   但这种包容大方的客户,是每个商家都不愿失去的。   为了不辜负大客户的信任,老板有些犹豫,慢慢删除尚未发出的推辞,试探性地:[那就,和之前一样?]   猫猫服的用材肯定不如成人衣服多,但版得做新的,独一无二的设计也需要付费啊,零零总总一琢磨,大差不差..吧。   老板双手抱着手机,略有心虚。   结果,没想到的是,大客户不仅同意了,还直接打过来两倍的钱!   收到短信到账四百万提示的老板:!!!   [宗老板:尽快做好寄过来,我家小白等着穿。]   老板:[好的好的!我们做衣服嘎嘎快!]   事实证明,大家不是不愿意加班,只要钱到位了,加加加、又是勤劳肯干的一天!   ……   下班后宗英维抱着白猫回到小区。   虽然这个小区大门像摆设,看不见管理人员的身影,似乎早被遗忘在了时代里,但一些基础设施还是有的。   有人坐在小区空地里的长椅上,阮烛枝坐着“人力代步车”,靠近后便听见他们谈论:   “老刘,你家孩子不是就在这片警局上班吗?五栋死人那事查清楚没有啊?”   “真的是作孽啊,现在的人怎么动不动就杀人自杀的,怪吓人的,搞不清楚今天晚上可要睡不着觉咯。”   被称作老刘的人说道:“我儿刚跟我说,死者关系简单,已经查清楚了,很快就发通报。晚饭前说的,现在可能已经发了,你们自己回家去网上看嘛。”   “好好,查清楚了就好,不然真是提心吊胆。”   旁边人也跟着抱怨:“就是啊。”她感叹道:“咱这里越来越空咯。”   阮烛枝没有看他们,但耳朵支棱着,把能听见的全听清了。   五栋就是他昨天搜查的那栋楼,也是宗英维居住的那栋。   他们说的死人,应该就是昨天五楼吊死那位。   官方通报么。   一回到家,门口放着几个快递箱子。   宗英维先把白猫稳稳放到沙发上,回到门口扫了眼贴单上的信息,再把快递箱拎进来。   是他之前网上购买的东西送到了。   都是在信誉有保证的公司自营平台上直接下单,除了贵没有其他缺点,同城送得也快。   但有的还需要时间制作,没到完,只是其中一部分。   阮烛枝趴在沙发上看宗英维拆快递,见他开始研究拆出来的不同形状的木头,准备做手工活,起身,跑去书房打开电脑。   刚按下开机键便响起了按动把手的声音,随后是敲门声。   “叩叩。”   “小白,你锁门做什么?”   被拦在门外的男人垂着眸,掩下其间浮浮沉沉的情绪,似暗流渐起。   他温声哄着:“小猫不能锁门偷偷干坏事哦。”   偷偷?   白猫翘起尾巴跳上桌面。   他这不是在光明正大的干嘛。   有经验,阮烛枝这次搜索得很快。   通报已经出来了,确实是在说吊死的那位,经查明,江某投资失败,背负大额贷款无力偿还,于昨日凌晨留下遗书,随后自杀身亡。   还真是自杀。   阮烛枝确认后就清除记录关闭网页,电脑也关了。   在关机的过程中,他转头四顾。   进了书房,总得留下点痕迹,这个不行,那就只能……   他甩了甩尾巴。   这可不能怪他。   ……   宗英维找来钥匙开门。   打开门,纸页翻飞,还有一张正好飞到他身前,轻飘飘地落到他的鞋面上。   一片狼藉中,白猫回首望来,没被惊吓,也没有恶作剧后藏不住的愉悦,十分..平静。   像在有恃无恐地告诉他:没错,就是我弄乱了你的书房。   又像在目无下尘地旁观:我真的做了坏事,你会怎么样?   “……”   宗英维还能怎么样。   他捡起落到地上的纸张,一路走到白猫身边,蹲下身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无奈又好脾气地说:“你先出去玩,乖一点,就和我拆开放到沙发上的玩具一起玩好不好?”   白猫歪了歪脑袋继续看他。   像在观察,又像在好奇他为什么不生气。   这只猫确实过于有灵性,甚至应该说是...智慧。但一个人难以完全从另一个人脸上获知他的感受和心声,更别提面对的是一只猫了。   猫在研究人。   人也在琢磨猫。   “别担心,”宗英维看上去就像个再称职不过的养猫人,面对白猫的撒野,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还摸摸白猫的脑袋安慰道:“去玩玩具吧,我很快就会把书房收拾干净,然后回客厅继续组装猫爬架。”   “网上很多人都说猫会喜欢那种又高又有趣的架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阮烛枝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把故意弄得一团糟的书房留给宗英维,自己去其他地方溜达。   他又不是猫,对那些什么玩具、架子不感兴趣,还不如趁机多探探线索。   比如,昨晚没能进入的卧室。   阮烛枝和宗英维各自在不同的房间里忙碌着,等守在书房外望风的1125回报说宗英维快出来了,阮烛枝便先一步离开卧室,回到客厅。   宗英维从书房出来,便看见白猫趴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被扒拉羽毛,明显心不在焉。   “是不是一个人不好玩?”   宗英维说着,坐到旁边,拿起逗猫棒,轻轻挥动,那簇羽毛便也跟着上下翻飞。   “小白?”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尾巴尖轻点在软皮沙发上,无动于衷。   “看来是不喜欢玩。”   宗英维放下手里的玩s*w*整*理具,也不遗憾,继续去组装猫爬架。   宗英维动手能力挺强,很快就按照说明书的图示组装好了,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摆放,刚要回头朝白猫招手,一侧身,一晃眼,一团雪白已经蹿上架子——抬头,那双璀璨的金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猫似乎格外喜欢这样的视角。   阮烛枝也有点喜欢。   收回前言,这架子还是很不错的。 第 128 章 猫(8) 小猫妖   晚上, 宗英维看过教程后,由于白猫本猫十分配合,顺顺利利地洗澡, 刷牙, 烘干后越发像一朵轻飘飘的白云, 拖着尾巴,小迈步上了床。   没错,床。   宗英维定制了一张小床, 四面有低矮的护栏, 组装好后放进卧室,上面铺了软垫, 还套着清洗过的床单, 能嗅见淡淡的清香。像个小小的、干净的窝。   白猫打了个滚, 靠着小抱枕,把自己盘起来准备入睡。   宗英维自己也洗刷好进入卧室时,白猫已经蜷在小床上睡着了。   他走到小床旁看了看,缓缓伸手, 随后更加缓慢地轻抚过猫身上雪白的软毛。   几乎像一缕清风, 微弱到令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你,究竟为什么找上我呢?   双手垂于身侧,宗英维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会儿白猫, 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躺倒自己的床上。   他平躺着, 盯着房间里的黑暗看了会儿才闭上眼。   ……   深夜,凌晨,绝大多数人沉睡之际,仍亮着灯的一户人家里吵声愈烈。   窗户关着, 窗帘拉得严实,但因为灯光的存在,两道人影落在上面,都抬起手指向对方,动作间能看出双方情绪都十分激动。   突然,其中一道人影跑开,再一转身,手里握着什么快速冲向另一个人。   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   所有激烈的响动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一道影子滑下。   还有一道影子一动不动、愣愣立着。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惊醒隔壁邻居,而那声音久久未息,似哭嚎,似哀叫。   邻居被吵得睡不着觉,一掀被子,骂骂咧咧起身:“隔壁那两个是疯了吗?这么晚了不睡觉,在那儿傻叫个他大爷的鬼哭狼嚎!”   邻居妻子也跟着坐起身,有些担忧:“你去干嘛?听起来好激动哦,到时候他们发疯伤到你咋办?”   邻居脚步一顿,想想也是,冷静下来后直盘脑瓜,“那咋办,他们这样吵我们咋个睡?现在不到四点,之后还得去上班。”   邻居妻子:“要不报警?”   邻居:“警察管不哦?”说着又自问自答:“都扰民了应该会管吧。”   他拿起手机就是一通报警电话,说明位置和情况后,头脑越发清晰,认真表示:“而且不仅是扰民的问题,隔壁那对夫妻刚开始搬进来还好,差不多一年吧,就陆陆续续开始吵架,越吵越凶,这半个月吵得特别频繁,基本上每天都能听见。”   “今天晚上动静那么大,我都怕是他们矛盾激化到顶了,可能要出事。”   电话那头表示会尽快赶到,留下报警人的信息后便挂断了电话。   报完警,邻居躺回床上,想着很快就不吵了,心平气和地跟妻子闲聊:“你说刚结婚没两年的夫妻,又还没得孩子,他们吵啥子吵那么凶哦?”   妻子偶尔会和隔壁那家的年轻女人打招呼,碰见了有时间也会聊几句,便说:“好像就是孩子的问题。”   “他们家经济条件不好,勉强温饱,男方的爸生病住院又是一笔钱,但所有人都催着快点生个孩子,女生想等条件好点,至少手里有点存款了再生,就起矛盾了。”   “难成这样不想到多赚钱,就扭到要生娃?”邻居难以置信:“脑壳有病吧。”   “我要是那个女的,吵不听算了,收起包包回娘家去。”   妻子叹了口气,“不行的,她爸妈也催她。”   邻居:“……”   一家人不想着把日子过好点,光逼人家生孩子?   孩子生了可就生了,样样要人付出精力,样样要花钱。   在那些人眼里,孩子是不是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份私产,一张脸面?   所以没有爱要生,没有钱要生,身体不健康也要生。   那只是一个代表延续、寄宿他们逐渐暗淡的灵魂的工具。   要一个。坏掉了。就再要一个。   邻居最后感慨地吐出几个字。   “作孽啊。”   ……   [同志们!大消息!五栋又死人了!!]   第二天,业主群里再次被投入一颗.炸.弹。   大家纷纷询问谁死了,这次又是为什么?   [就是那对经常吵架的夫妻!凌晨三点多两人又吵起来了,这次动了手,好像是搏斗间女的失手把男的捅死了,然后就开始尖叫,把隔壁邻居吵醒后邻居报了警,但警察赶到,屋里已经没了动静。]   [那女的割喉自杀,当场没了。]   群内静了片刻,才有人发消息。   [我记得那房子是他们租的,这算变凶房了吗?]   有人回应:[这下很难再租出去了,毕竟我们这边又不止那一个空房子。]   [什么深仇大恨啊吵到这种地步,作孽哟...]   不仅群里有人讨论,走在路上也有人拿着手机相互交谈。   阮烛枝被宗英维抱着离开小区,又听了一耳朵。   五栋又死人了,还是二楼吵架的那对夫妻?   阮烛枝皱起眉。   昨天五楼自杀一位,今天二楼又是误杀又是自杀。   这两起案件里都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完全不涉及谋杀,更别提凶手。   那之后还会死人吗?   又会是怎样的死因呢?   最关键的是,住在五栋八楼的宗英维会死吗?   如果他会,且他的死亡也找不到该为此付出代价的那个凶手,他又该向谁复仇,如何完成任务?   疑问接踵而至,暂时找不到答案。   “小白,早餐想吃什么?”   宗英维的询问声令阮烛枝回神。   他抬头扫了眼,张嘴:“喵。”肉包子。   宗英维揣摩着:“牛肉面不要面?”   阮烛枝:“……”   白猫面无表情地给了宗英维一爪子。   他很贴心地依照宗英维之前的恳求,没有挠衣服,而是扒拉男人的手臂。   宗英维低头看着他,一转眸,便看见自己小臂上多出几道浅浅的白痕,很快便消了。   他勾唇轻笑,乐呵呵地说:“谢谢小白。”   然后就抱着猫走进店内,让白猫自己对着菜单发挥。   白猫眼眸往下一瞥,也不知道看清没有,一爪按下,停了两秒收回。   宗英维念出菜单上对应的文字:“大鲜肉包?”   搭在手臂上的尾巴晃了晃。   宗英维抬头,很是坚定:“老板,来两笼大鲜肉包。”   白绒绒的尾巴尖也肯定地滑上他的肩膀,轻点着。   宗英维摸摸白猫的脑袋,没摸几下白猫便偏头躲开,他对上那双金色眼瞳,心口一颤。   再一次,他想,这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只猫。   难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妖吗?   被他抱在怀里的,其实是一只年幼的,尚未化形的小猫妖。   宗英维接过老板递来的口袋,面上温和,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   妖该怎么拥有人形呢。   ——吃人心吗? 第 129 章 猫(9) 坏猫!   虽然不清楚宗英维到底有没有在暗地里有一些别的事情, 有另一张面孔,但可以确定是,只要他在旁边, 宗英维就只会认真工作, 偶尔伸手来拂两把毛。   他知道他现在身上的猫毛很好摸, 但可以了。   白猫伸出前爪一只,优雅而坚定地拒绝了男人又一次伸来的手。随后跃下桌面,拖着打理得顺滑蓬松的尾巴, 动作熟练地离开办公室, 这次不忘贴心地把门重新带上。   真像是成精了。   不,这怎么看都成精了。   宗英维眼看着他离开, 没有阻拦。   门关上后便收回视线, 神情自然地打开一个新安装的软件。   屏幕两分, 耳机挂上一只,键盘声再次响起,断断续续。   阮烛枝从办公室离开后先去员工堆里巡视了一圈,发现他们没什么新话题, 便溜达着离开。   他打算回小区探索一下。   他和进来时一样走的正门, 前台依旧恪尽职守,立刻发现了他。   前台这次当然没有撵他,而是快步过来, 拦到他前面,扬着笑, 姿态看上去还很恭敬。   前台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躬身,就这么恭敬地向白猫询问:“白少,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阮烛枝:“……”   不是、哥们你有点抽象了吧?   白猫本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瞳孔微微收缩,似被什么惊到了,此时默默后退了一步。   前台仍在输出:“您请稍等,我去向老板请示一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可不能私自外出。”   前台一边去拿电话,一边紧盯着白猫的一举一动。   阮烛枝毫不怀疑,若是他表现出想要继续往外走的意图,那人绝对会飞扑过来拦下他。   “……”fine。   白猫蹲坐下来,像是认可了前台话中的稍作等待。   前台松了口气,同时心里称奇,这猫也太通人性了吧……不愧是老板的猫!   电话很快接通,老板温和的嗓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小白有通行的自由,明白吗?”   刚张开嘴巴的前台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管老板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照做就是了。毕竟每个月领人家开的工资嘛。   前台客客气气地让行,白猫看了他一会儿,把人盯得脸都快笑僵了,才慢悠悠地迈步离开。   路线早已了然于胸,白猫照常拖着尾巴在路上走——这样能挡住某个人类喜欢热议的部位,毕竟现在那些定制的猫猫服还在制作中。   但在远远望见小区的大门时,白猫顿住脚步。   他又看见了那只黑猫。   黑猫的体型很大只,在猫里应该算是那种光用体型便极具威慑力的存在。阮烛枝现在的猫猫壳子同黑猫比起来,哪怕加上颇占视觉效果的长毛,也缩水了很大一圈。   所以在黑猫跃下石柱朝他这边走来时,阮烛枝谨慎地放缓步调,甚至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避开视线接触,有意往一边躲让,表示自己完全无意与之发生冲突。   黑猫确实平稳地路过了,但没走远,眼疾手快、阮烛枝都没捕捉清楚它的动作轨迹,一眨眼,便见黑猫嘴里多了一只叼着的老鼠。   老鼠就吱哇着蹬了两下腿,很快就彻底被咬死了。   黑猫转头,翠绿的双眼看向他。   刚迈出一步的白猫:“……?”看他做什么?   疑问的下一秒,白猫抬起下一步的前一刻,黑猫就叼着那只死老鼠朝他缓步走来,翘起的尾巴像一根有力的黑色长鞭。   两只猫离得不远,黑猫几个迈步就到了。   阮烛枝眼睁睁看着它把那只死耗子吐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他立刻往后撤腿远离,同时黑猫轻巧地往前一跃——   温暖的身躯同白猫侧身轻蹭而过,若即若离,似一次意外的相遇与触碰。紧接着,黑猫脚步未顿,动线流畅丝滑地转了半圈来到白猫另一侧,扬起的尾巴顺势落下,贴上白猫的尾巴,而后缓缓圈住...   一圈,两圈,像温情的攀附,又像是固执的捆束。   白猫浑身一颤,目光有点呆呆的。   这、这什么意思啊?   他缓缓低头,看向爪前不远处的死老鼠。   好丑、好脏、好吓人...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向他丢老鼠?   这只黑猫是在搞霸凌吗?!   “喵!”   混蛋!   白猫喵地一声,背着耳朵炸了毛。   不就是打架吗?来啊!我怕你不成?!   白猫毫不犹豫地朝黑猫扑过去,连自己都没想到,就这么一扑,就直接把看着壮实得不行的黑猫撞倒在地。   黑猫躺倒在地上,还露出了肚皮。   而白猫现在就踩在他肚子上,张嘴龇出小尖牙,却愣了下,没有如战前设想那般一口咬上去。   怎么说呢。   他也没想到这只看着挺能打的猫这么脆,现在整得像他在欺负一只可怜的傻大个。   ...算了。   白猫收起尖牙和利爪,目光垂落在被他踩在脚下的黑猫身上,金瞳犹如那轮天上不坠的天星。   黑猫睁着翠绿的眼与他对视,自始至终都很安静,或者说冷静。   给个教训就行。白猫想着,抬爪,肉垫拍到黑猫脸上。   “喵。喵?”不许再欺负猫了,懂?   “喵。”   黑猫出声回应,然后伸出舌头,神态自然地去舔白猫的爪垫。   “……”   粗粝湿热的触感不断划过。   白猫怔住,随后毫不留情地给了黑猫猫头一下。   让你舔了么你就舔,坏猫! 第 130 章 猫(10) 支线任务已完成   阮烛枝正在认真审视趴在自己对面的那只黑猫。   阳光下, 黑猫半阖着眼,懒洋洋地晃动尾巴,又一次勾住了白猫铺在地上的尾巴。一黑一白缠在一处, 如并蒂双生的两朵花。   “……”   阮烛枝已经懒得躲了。   抛开死老鼠带来的冲击, 阮烛枝意识到这只黑猫是想向他示好, 所以赠予“食物”,并且平静地接下飞扑当做打闹。   阮烛枝不在意一只猫的示好,但他不由回想起昨日第一次见到这只黑猫...刚好是在触发支线任务后。   难道这就是他的任务目标吗?一只黑猫?   而黑猫仿佛毫无察觉, 无论是那双金瞳里的审视, 还是若有若无的警惕,它动作自然地往前挪动两下, 距离再次缩短, 胡须快要戳到白猫那身柔软的长毛。   看着离自己的尾巴, 或者说臀部越来越近的黑猫,阮烛枝:“……”   他确实不了解猫这种生物,就像现在他又一次不理解黑猫在做什么,打算做什么。   是想进行一个新的示好的行为, 还是有了别的主意?   但他并不需要去理解一只陌生的猫, 除非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异乎寻常之处。   “喵。”你好。   阮烛枝试探出声道。   “喵~”   黑猫的回应依旧只是一声听不懂的猫叫。   但有另一道意思再清楚不过的声音响起。   【支线任务:和?打招呼(已完成)】   是生存游戏系统的声音。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送,正在为您随机抽取道具......】   白猫猛地起身,就要舔上白猫屁股的黑猫往后缩了缩脖子, 似是心虚。   它先是往旁边看了眼,不知道看了眼什么, 随后跟着起身,想要挨到白猫身旁。但白猫躲了下,黑猫便没有继续靠近,停在原地, 看着白猫,安静地晃晃尾巴。   阮烛枝与那双翠绿的眼眸对视,却似凝望陷入了一口深潭,时间稍长,便有些分不清那里面究竟是过静过满的潭水,还是一处披着伪装的洪渊。   这里面或许有几分心理因素作祟,但毫无疑问,它不可能是一只普通的猫了。生存游戏不可能发布一个没有关联,也没有任何意义的任务。   生存游戏不会主动为玩家提供帮助,所以,要么黑猫有必须被认识的、尚未浮现的理由,要么...它本身就有价值。   真相会是其中一种吗?   【抽取完毕。】   【恭喜您,获得道具“?的注目”!】   【因道具特性,此为一次性道具。】   【因道具特性,该道具已自动使用。】   阮烛枝找了找,发现抽中的,很快就被自动使用的道具不见踪影。背包里没有,残缺的属性面板也没有变化,不知道被用到哪里去了,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个道具长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效果……总不会是施加霉运之类的负面效果吧?   阮烛枝转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黑猫一眼。   而且。   从道具的名称来看,他敢肯定这个道具和黑猫有关。   任务奖励?   也可能是早有预谋。   就那么凑巧,随机抽取到的恰好是和任务目标高度相关的、不得不强制性使用的道具?很难不令人产生怀疑。   但目的又是什么呢?   是这个副本的。   ...还是生存游戏的。   白猫走了,黑猫没有继续跟随。   它站在原地望着白猫渐远的背影,不像只猫,像位已经学会和生活中的一切和解的智者,默默遥望无解的命运。   白猫回头看了眼,他看见了仍停留在原地的黑猫,脚步渐慢。   最后他也停下了。   一白一黑,仿若昼与夜,天然共存,又似结局前永无止境的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白猫收回视线,拖着尾巴左右晃了晃。   黑猫用力甩了下尾巴,那张猫脸依旧平静,往前的步伐却迈得快速且毫不犹豫。   于是,当宗英维下班回到家,就看见自家门前蹲着两只猫。   他并不惊讶,只是唇边的笑意似乎更淡了些。   “啊,”   宗英维垂着眸,许是身高让他的目光颇具威慑力地降落,“小白带朋友一起回家了吗?”   眼珠微转,定在那只黑猫身上。   但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黑色的猫。”   “欢迎你来做客。” 第 131 章 猫(11) 暗流   黑猫对宗英维的话没什么反应, 似乎压根听不懂音调的含义。   这对一只普通的猫来说再正常不过,但在阮烛枝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无视, 完全没把宗英维放在眼里。   钥匙拧开锁, 房门被推开后, 就蹲在门边的白猫立刻走了进去,一旁的黑猫紧随其后。   宗英维眼睑抽动一瞬,最后踏入, 带上门。   时针跳动, 天空已预告夜的影子。   宗英维将手里提的袋子放到餐桌上,拿出里面的餐盒并打开, 招呼道:“小白, 吃晚饭。”   白猫已经在玄关处放置的浅平的小水池里洗了爪子, 然后踩到铺开的毛巾上蹭干,闻声便朝着餐桌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跑过去。   白白一团在地面上直接起跳,跃上桌面,轻松写意得像在脚底安了弹簧。   他迈开步子, 开始巡视宗英维带回来的食物。   不知道猫一天吃几餐, 还是遵从饿了就去捕猎的自然习性,反正阮烛枝的习惯是一日三餐,午饭当然是吃了的。   绝对不可能是黑猫抓来的那只死老鼠, 也没有回公司去找宗英维开餐。   在接受了黑猫的“勾搭”,想把猫放在身边观察后, 阮烛枝继续前往小区,然后在听八卦的时候被小区居民热情投喂了。   从人看猫的角度来看,阮烛枝应该算是挑食的那类,毕竟家养猫常吃的猫粮、生肉、生菜...这些他都不吃。要吃人的食物, 还有自己的口味偏好。   但主动投喂的那对情侣显然十分爱猫,对这种挑食的猫依旧耐心十足,不仅把购物袋里的烤鱼贡献了出来,还很担心白猫的后续伙食问题。   女生小心翼翼地想要摸摸白猫的小脑袋,白猫埋头干饭,耳朵抖动了下,没有躲。当指尖落到实处,感受着那份暖融融的柔软,她不由自主地露出越发温柔的笑。   并排蹲着的男生看得眼热,试探性地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那团白毛,又缩了回去。他眼睛更亮了,有些期待地说:“要不我们收养它吧?它在外面会被欺负,会吃不饱的。”   女生当然也想把白猫带回家,但她视线往下,看见挂在白猫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银色的链条,坠子是一颗颇具卡通色彩的桃心,更别说这只白猫通身干干净净,怎么看都是有人精心养着的。   可能只是跑出来玩儿,之后就回家去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但又为白猫感到开心。“不行,这一看就不是流浪猫。”   真带回家就不是收养,而是偷猫了。   男生有点想,但道德准绳拉住了他,最后也只能很是可惜地叹息一声。   那只烤鱼很大,阮烛枝啃了小半就有了饱意。也有可能是吃腻了。   白猫放下没吃完的烤鱼,转头去舔纸杯里倒满的矿泉水。喝够了也不再去吃,而是趴在那儿,懒洋洋地晃着尾巴,陪好心的投喂者们玩儿,像在进行一场饭后趣味活动。   黑猫这才上前一步,开始解决剩下的烤鱼。   白猫瞥去一眼,胡须抖了抖。若能人言的话,或许此刻是在冷冷地“哼”一声。   他在心里想:吃什么烤鱼,去吃老鼠啊。   没错,那只被当做食物用来示好的老鼠,最后被丢弃在路边,不知道会不会给某些走路不注意路况的行人带去一点“小惊喜”。   而面对黑猫的举动,那对情侣的重点却和白猫不一样,他们睁着四只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看见黑猫吃完烤鱼,不喝自己杯子里的水,而去喝白猫的那杯水,脸上各自挂起微笑。   男生调侃:“没看出来啊,白哥你还有小弟呢。”   女生则祝福道:“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哦。”   白猫不做反应。   黑猫则趴回到白猫身侧,没有任何反应。   两名投喂的好心人走了,顺便收拾了地上的残渣。   毕竟人总不能指望猫去打扫卫生吧。   “……房东刚赶回来了,听说不打算再出租,准备挂出去卖掉,或者就让它空那儿。”   人们的议论仍在继续。   他们已经讨论完了死者,便开始讨论和这起事件相关的人。   散场前有人感慨:“祸不单行,你们说会不会……算了,我还是出去住几天吧,顺便旅游。”   “哎哟李哥,你这也太..太谨慎了吧?”   “关键是我也住在五栋……哎呀,搞不清楚,就求个心安。”   显然,接连两天有人身死,还发生在同一栋楼里,小区里其他楼栋的住户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全都不是他杀,案件调查得很清楚,不用担心还没落网的杀人犯。但五栋的住户们,比较多思敏感的,已经开始不安了。   而这份不安是否会爆发,就看今晚,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二天凌晨——还会不会再死人。   “小白?”   耳朵被人捏了捏。   “想什么呢?”   阮烛枝回神,张开嘴,继续接受宗英维的喂食服务。   吃着,他扭头看向也跟着上了餐桌,蹲在一旁的黑猫。   那双绿色猫瞳目不转睛地落在他身上。   和之前一样,黑猫似乎在等他先吃完,然后才会去寻食。但他的姿态明显没有之前放松。   不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中午那顿他们面对的人类比现在还多。   那就是因为宗英维。   因为宗英维过于细致的喂食动作产生了好奇。   或者,因为宗英维本身。   听说动物会有一种天生的感知力,仿佛放弃了智慧进化而步入的另一个方向,他们总会感知到某种危险。比如地震,火山爆发,地壳分裂。   但黑猫看上去又并不恐惧,或是想要逃离。   或许是阮烛枝看得太久了,一只手伸来轻轻拢住他的脸颊,再轻轻地、却坚定地拉回原本的朝向。   “小白,”宗英维边说边往白猫嘴里塞进一块肉片,睫毛垂着,“吃饭要认真。”   阮烛枝努力咽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那只手一爪子。   白色的划痕浮现,泛红,又消失。   宗英维的笑似乎更贴脸了一点。他没有放手,温声道:“抱歉,我会更小心的。”   翠绿的眼眸里瞳孔收缩,黑猫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想要有什么动作,但过了会儿,它依旧蹲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呼吸和眼中的神采证明它还活着。   伺候白猫吃完饭,宗英维动作熟练地为他擦干净嘴巴,而后才忽然记起般地看向一旁的黑猫。   黑猫没有理会,直到一个餐盒被推至身前,里面装着已经切割成小块的肉排。   它看了眼,又看向宗英维。   男人温和笑着,不紧不慢地说:“这些都是给小白准备的。”停顿了下。“没料到会有客登门,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男人和白猫都在观察它的反应。   黑猫甩了下身后的尾巴,几秒,似乎在想什么,似乎只是一种惯常的警惕,然后它便优雅低头,开始大口炫饭。   宗英维皱了下眉。   白猫躺到桌上翻了个身。   四只爪爪在空中蹬了蹬,阮烛枝想,不着急。   有阴谋的人是不会伪装一辈子的。   猫也一样。 第 132 章 猫(12) 又死人了   “喵——”   拖长的, 仿佛在破损的、即将断裂的弦上割出了一声鸣响。   刺耳,悠缓。   畅通无阻地钻进脑子,撕扯, 让人从本就不安的梦中惊醒。   男孩坐在床上, 粗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直愣愣的呆滞,仿佛灵魂还没从那个可怕的梦境里逃出来。   ……没错。是梦。   他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   那些猫早死了, 尸体也烧了个精光, 一堆垃圾桶里的灰烬有什么可怕的?   男孩渐渐回神,心底的不安却怎么都无法消退。   他又想起那天的那只猫。   白色的, 金色的眼瞳纯粹得仿若阳光下的黄金。   它来得悄无声息, 看似漂亮、柔软、于是脆弱得伸手可得, 但在高空中,它躲避得轻而易举,轻易得像一场早有预谋的戏弄,而他则会坠落, 摔成馅饼。   简直就像引路的死神, 让人死于无可争议的意外,然后人们便会感慨一句“命运”。   但为什么是他呢。   为什么...是猫呢。   男孩听见了一些动静。   仔细去听,才发现那是自己牙齿磕碰间发出的瑟瑟颤意。   他在害怕。他恐惧于这是一场报复。   就像他之前玩死那些猫一样, 命运也要残酷的杀死他。   那日的坠空感宛如一根细线,再一次勒住男孩的心脏。他动作慌乱地下了床, 想要跑到爷爷的房间里去。   爷爷会帮他处理掉那些猫,哪怕其中哪只有主,也不可能得到赔付。主人只能毫无意义地叫骂。   爷爷还把他从倾斜中拽了回来,他没有摔下去, 他没有死。   死神也只能无功而返!   脸颊上涨出激动的红,男孩跑得更快了。看见那扇门,他几乎整个人扑了过去,撞得有些疼,但不重要,他迫不及待地按下门把冲进去。   “爷爷!”   现在是睡觉的时间,房间里当然没开灯,漆黑一片,他适应了下,能看见床的轮廓。   男孩立刻去到床边,爬上床,摸索的手碰到了人的胳膊。   “爷爷?”   男孩抓着胳膊推了推,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没反应,还是没醒。   男孩有些不高兴了,加重力道去推,喊人的声音越发尖利:“爷爷?别睡了,起来了爷爷!”   但老人就像是睡死了一样,这都没被叫醒。   男孩怒火更甚,习惯性地动起手来,而老人此时正沉睡着,不能如往常般更加凶狠地打回来。导致男孩的气焰愈加嚣张,甚至站到床上,开始动用双脚猛踹!   “睡!睡你爹,给老子起来!起来啊!”   他像是在发泄。要把之前令人厌恶的惊惧全发泄出来。   对象是无法反抗的谁都可以。   终于,他疲惫地停手,喘着气,一屁股坐回床上休息。   渐渐的,他突然感觉不对。   都这么大动静了,是头皮糙肉厚的野猪也该醒了吧?   爷爷……怎么还没醒?   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什么,但那应该只是一种恐怖的幻觉,于是他下了床,动作略有僵硬地按开房间里的灯。   停了两秒,男孩转过头。   只见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哪里有人,分明卧着一堆焦黑的猫。   “……”   男孩愣愣地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抱头尖叫,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很快。   但这条走廊似乎变得特别长。   走廊...他家里哪有这么长的走廊......   晃神间,脚尖踢到什么,男孩被绊倒,重重地摔到地上,而后猛地睁开眼!   这是..这里是...   男孩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正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所以...   他还有点恍惚。   刚才都是梦吧。   一个正在逐渐褪色的噩梦。   不过是死掉的猫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喵——”   男孩霎时僵硬,缓缓抬起头。   “...爷爷……”   面容熟悉的老人走进来。   男孩发誓,他发誓自己看得很清楚,那个人在踮着脚走路!   陌生的行走方式令他心脏的不安陡然攀升,男孩不禁往后挪,但当他的背部抵上床头冰凉的木板,老人也踮着脚走到了床边。   老人脸上翘起一抹安抚的笑,可能是光线太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在迟缓地游走着。   老人明明是在笑,男孩却觉得比爷爷打他的时候吓人得多。   “今晚没事了。”   老人用沙哑的嗓音说着,像在用砂纸和沙粒充当发声器。   “睡吧。”   男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去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   [号外号外!五栋又又又死人了!!!]   事不过三,更别提这件事发生得如此频繁,已经到了“每日一死”的地步,简直就像某种灾难前的预演。   群里的业主们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s*w*整*理追问,而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读错字或是理解错意思后,才惊叹般地发言:[真的假的?别是什么恶作剧哦。]   [绝了啊,谁拿这种事情耍恶作剧哦?真死人了,就在我同事隔壁!]   群里的消息终于爆发:   [谁死了?]   [这次又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畏罪自杀?]   [你发誓不是,是恶作剧的话不得好死,你发誓我就信。]   [哪屋?]   [又是一屋头的人都死了吗?那不又空一个。]   [咱小区最近是犯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吗,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害怕.jpg]   [完咯完咯,要乱起来咯。]   [再一再二不再三,我感觉不可能是巧合。算了,押金不要了,先跑了保命再说。]   [……]   有人好奇,有人不愿相信,有人猜测,有人麻溜跑路……   原本这个时间点,大家起床上班还有点困,现在知晓消息的都精神了,出门赶上班还在追群里的情报。   最开始发消息那人回复道:[妈耶,消息刷太快了我看不过来,简单说一下我目前了解到的。]   [这次是五栋303,里面住着一对爷孙,爷爷退休在家,孙子放假,被爸妈送过来跟爷爷一起过。]   [那小子平日里可讨嫌,看到那种小猫小狗就要上去打,听说整死了好几只猫,有猫主人要求道歉和赔偿,那小子的爷爷就耍无赖,死活不赔,还说孩子小,道完歉就差不多了,还想咋样?]   [警察也来过,但一个老人,一个小孩,爸妈又在外地不管事,你们懂的,都怕麻烦,就不了了之咯。]   [从来没有得到惩罚,当然不可能觉得自己错了,好像是前两天,有只猫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303的阳台去了,小子看见了就要去抓,结果差点翻过阳台摔下去,他爷爷那天发了很大的火,我同事亲眼看见的,把一根棍子都给打断了!]   [不过也是据我同事所说,他看着像雷声大雨点小,那棍子可能是打在地上打断的。这个咱就不清楚了。]   [哎呀。]群里有孩子的业主不禁感叹:[怎么能打孩子呢。]   [暴力不是最好的办法。]   当即有人反对:[我看这娃是被打晚了打少了!]   [他家长有问题吧,没有以身作则当好榜样,自己都是那个德行,当然教不好孩子。]   [对,孩子是从小教到大,得慢慢引导他,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也有尊严的,光打只能打出混账和懦夫,很不健康。]   群里有点偏离话题,开始讨论起孩子的教育问题,看得其他人着急:[这个你们自己拉个群讨论,我不想知道怎么教孩子,我就想知道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到底咋就死人了!?]   这时,新的内容也已经编辑好发了出来:[就在今天早上,那个孩子从家里跑出来,把一层楼的房门全拍了个遍,声音短促又响亮,一听就是发生了什么很要紧的事。]   [当时好像才四点多...五点的样子,有人被吵醒出门查看,那个孩子看见有人开门立刻跑过去,表情焦急惊恐,但张着嘴,只能发出“啊”的声音,没能说出其他的话。]   [同住一层楼的人是认识他的,也知道他身体健全不是哑巴,一下子意识到可能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才让这个孩子暂时失语。]   [那个好心人立刻去厨房抄了把刀,跟着小孩去到303。房门没关上,一推就开了,小孩跑进去,好心人想拦没拦到,只能也跟着往里冲,很快就去到一间卧室]   群里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去到卧室,然后呢?那孩子爷爷死在卧室了?]   [是不是那孩子起夜,想去找爷爷,结果突然发现爷爷不动了,就被吓到了?]   [他爷爷今年多少岁?上了七十的话说不准哦。]   [,到了卧室门口小孩反倒停住了,像在害怕什么。]   没被粘贴到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   [毕竟是在别人家,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心人也跟着有点心慌。他握紧手里的菜刀,还是自己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你们猜门后有什么?]   这句问让群里的业主们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恍然间,总觉得似自己似乎在看什么恐怖电影,而现在就像是反转要来了,鬼也要露面了……既想接着往下看,又害怕地抬手捂住眼睛。   于是不忘给自己留了个缝。   他们透过这道因对未知的恐惧而缩窄的缝,继续追问:[有什么?]   并且散发想象:   [爷爷的尸体?]   [小偷?]   [正在犯罪的罪犯?]   猜来猜去都是那几样。   而给出的答案是:[不,都不完全正确。]   [确实是爷爷的尸体,但不是老死,病死,也没有被发现后激情捅人的小偷和正在动手的罪犯。]   [老人的尸体在床上,掀开被子,能从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瞧见青青紫紫的击打伤、利器造成的各种伤痕、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他看上去像是被人虐杀致死。]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最多想到了他杀,却没想到是比被杀害更惨烈的...被虐杀。   是谁干的?   那个人被抓住了吗?   如此丧心病狂的暴徒最好已经被关在牢里了!   [那个孩子呢?]有人关心地问:[他不会还待在家里吧?他爸妈回来了吗?]   [由于事件性质恶劣,警方已经立案调查,那个小孩被一同带去了警局,也给他爸妈打电话要求他们尽快赶回来。]   [太残忍了……希望能早日破案。]   ……   宗英维今天依旧早起上班。   把白猫从床上抱起来,一起进浴室里洗漱,再抱着出门。   全程没管那只留宿的黑猫,仿佛记忆和视野里都没有它。   黑猫绕着宗英维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伸爪勾住男人裤脚。   宗英维停下脚步,但被勾住的那里已经被黑猫锋利的尖爪割开了小小的口子。   他眯了眯眼,微笑着问:“你也想被抱吗?”   “那你得去找自己的主人才行。”   “我不能抱别的猫,小白会吃醋的。”   “……”   阮烛枝有些无语地瞥去一眼,宗英维时刻关注着他,立刻捕捉到了。   宗英维沉思片刻,说:“当然,其他人我也不抱。”   阮烛枝:“……”   又是一眼。这一次那双金瞳里好像多出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错觉。   黑猫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宗英维的话。   当然,对一只猫有这种期待确实显得有些荒谬。   总之,它没有松爪,甚至有加重力道的趋势。   现在刚出门没走多远,还在八楼,回家里换裤子十分可行,但换完新的黑猫还会不会继续搞破坏……这就难说了。   于是,宗英维盯着黑猫,半晌,再次试图理解:“你...想让我放下小白?”   黑猫松了爪。   “……”   这就不装了是吧?   宗英维眯起眼,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   好了,现在确定了,这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是小白的同类吗?   但总感觉他们并无半分相像——除了都能听懂人话。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只黑猫在有意靠近小白。   宗英维一想到昨天黑猫试图用一只死老鼠骗走他养的猫,就想笑。他的确也扯了扯嘴角,只是那抹笑有些冷。   “为什么呢,”宗英维轻言细语:“小白喜欢我抱着他。”   被代表发言的阮烛枝:“……”欺负我现在说不了人话是吧。   但相对而言,阮烛枝对那只莫名其妙出现,还触发了支线任务的黑猫更戒备,所以他也没有做些什么去反驳宗英维的话。   毕竟他现在是一只猫。   刚说什么?听不懂呀~   但白猫还是晃起尾巴,有意无意地抽了男人手臂一下。   男人立刻抱着他摸摸脑袋,默默下巴,最后还想低头亲一亲,被粉嫩的猫爪按住嘴巴拒绝了。   于是男人亲了亲猫猫爪垫。   瞳孔收缩,黑猫低头,抬起一只前爪看了看,锋利的勾爪瞬间露出,随后,没有前摇、毫不犹豫地朝宗英维挥去。   危险的感觉顷刻扯紧感官,要不是宗英维躲得及时,就不止是破裤子的问题了,皮肉可能都会被带下来五道。   宗英维退开距离,不忘对白猫说:“小白,你看这只黑猫它无缘无故攻击人。”   “攻击性太强了,你要是跟它玩,它情绪不稳定,不高兴肯定会打你的。”   攻击性是强,但阮烛枝觉得这黑猫情绪挺稳定的。   而且,当你无法跟对方讲道理、打嘴炮的时候,不就只能付诸行动了么。   白猫没有反应,漫不经心地旁观。   直到相对而站的一人一猫间气氛越发凝重,似有无形的兵刃竖起,一触即发。   白猫才拖着小嗓音劝架:“喵——”差不多行了,别欺负猫,也别欺负人。   宗英维垂眸,“小白是饿了吗?”   黑猫折了折耳朵,看向白猫的目光异常专注。   【支线任务已触发。】   阮烛枝一个激灵,第一反应竟是去看那只黑猫。   【支线任务:趴?背上(奖励:完成后随机抽取一个道具)】   阮烛枝:“……”   黑猫的绿眸依旧平静,静得像两块货真价实的翡翠,带着冷硬,与自然风霜中的某种奥秘。   那实在是不像一只猫的眼睛……更不像一个人。   如果说他是虚假的能听得懂人言的猫,那么黑猫或许真的属于拥有智慧的奇异生物。   ……难道说,不仅是副本世界,主线任务也涉及超自然因素?   阮烛枝转念想起五栋接连两天的新闻。   接连两天都死了人,刚开始是自杀,之后虽然是误杀加畏罪自杀,看似仍是一个屋檐下内部发生的事,并且发生的同时已经解决,但仔细揣摩,会发现程度已经升级了。   已经从伤害自己,升级成了一方伤害另外一方。   今天是第三天。   是否依旧在凌晨时分发生了致人死亡的事件?   死亡的产生,是否比前一天更加令人惶惑不安?   而在这背后,究竟是意外和人.欲在起作用,还是...更缥缈难以捉摸的东西呢?   当然,更关键的一点阮烛枝几乎不敢去想。   为什么...为什么支线任务会和黑猫的需求有关......   这只黑猫,究竟是什么?   ……   阮烛枝没去完成那个支线任务,虽然看起来这个任务容易得简直像在白给。   但有了上一个任务的教训,阮烛枝不觉得这个任务完成后对自己会有什么好处。   之前那个名叫[?的注目]的道具,至今他还没能知晓其效果。   就算完成了任务再抽还会再抽出什么?一个不清楚有用没用,甚至可能是在挖坑的一次性强制使用道具?算了吧。   机会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就干脆不要得到这个机会。   所以在打断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看上去可能不是那么体面的打斗后,阮烛枝继续趴在宗英维怀里,只落下视线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原地黑猫。   没人会觉得它可怜。   但阮烛枝确实在某一瞬间感知到了名为孤独的表象。   宗英维回到家里换了身衣服,再出门时,楼道间已经没了黑猫的身影。   这就离开了吗?   宗英维没有提起黑猫。   白猫似乎没有发现,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是不在意。   要么觉得黑猫总会再次出现,要么根本无所谓它出不出现。   宗英维希望是后者。   他判断大概率是后者。   要什么同类呢?已经有他在陪伴小白了。   陪伴是不应该多出第三个人的。   ……   走下楼,阮烛枝发现今天围在五栋外的人特别多,多得不正常。   看见宗英维从五栋出来,甚至有人上前,凑过来问:“小伙子,你住在几楼的啊?你昨晚有听见什么动静吗?一些...奇怪的动静。”   问话的人刚开始有些激动,不是亢奋的那种激动,更像是急于求得某个答案,之后不知道说着说着想起什么,言语变得有些迟缓,像在抗拒、害怕。   阮烛枝眸光微闪。   显而易见,五栋真的又死人了。   而且这次的死亡不同于之前两次。   激起了那么多人的惶恐,说明死者绝不是自杀,只会是他杀,并且杀害死者的人没能死去,也没有抓捕归案。   甚至,现在可能没多少线索。   所以每个人心里都出现一道可怖的影子,那道影子面容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到面前,然后对着一无所知的人露出獠牙。   阮烛枝扫了眼在场的那些人的表情,他想,这次的死者应该死得很惨。   于是人们畏惧、联想、自危。   “我住在顶楼,”宗英维礼貌回复道:“可能是离得太远了,昨晚睡得很好,什么都没听见。”   阮烛枝看向他。   看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一般小区业主和物业都会加入同一个群里,有什么消息往群里一发,看见的人便都知道了。   但是...   阮烛枝又瞅了两眼宗英维的表情。   和其他人比起来,这人淡定得出奇,连脸上浅淡温和的笑意都没有消失。便显得尤为虚假。   但和宗英维搭话的人显然和阮烛枝感受不同,她放松了些,语气也亲近起来,觉得这个小伙脾气真好,挺好说话的。“住八楼啊,那你认识三楼,303那家的人吗?”   宗英维保持礼貌:“抱歉,不认识。”   女人便同他分享,不知道跟人讲过多少遍了,语速很快:“就是你这一栋,303那家出人命了……你应该知道五栋的五楼和二楼前两天死过人吧?”   “哦,知道就行。五楼的单身汉是自杀,二楼那对年轻夫妻,妻子误杀丈夫后畏罪自杀,反正都不关其他人的事,但303不一样!”   “我年纪大了之后就不大睡得着觉,每天都起得很早,所以我看见了!我散步的时候看见警车开了进来,然后没过多久,就有人用担架抬了个人下来。”   “有白布盖着,但从侧边能看见一点手臂,我看远处看得还挺清晰的,我发誓!我看见担架上那人的手臂都被拧成麻花了!特别吓人!”   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宗英维皱了皱眉,他其实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借口自己快迟到了,想要摆脱长辈分享见闻的热情。   但女人很热情地表示:“不用去了,你赶紧跟单位请个假,外面警察拦着呢,大家都出不去。”   “这个应该算不可抗力吧?你跟单位说清楚,你必须留下来配合调查,可不能让他们扣你工钱。”   宗英维:“……好的,谢谢。”   女人笑吟吟地说:“都是住一个小区的邻居,别这么客气。”   宗英维当然不需要请假,但作为老板,不去公司还是得跟员工说一声,免得那些人上午猜老板生病,下午就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   宗英维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立刻有人回应,消息上刷得很快,队列整整齐齐。   女人见宗英维把手机收起来了,问了句“已经请好假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继续分享道:“我真的,我当时被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回过神后想去找警察同志问问情况,那个时候已经有警察守在小区大门那儿了,警察没细说,只说为了调查,小区里的人暂时不能出入,有生活用品上的需要的话,可以在业主群里提,他们会从外面带东西过来,物业再送到对应的楼栋……你有什么要买的生活用品赶紧去群里说哦。”   宗英维颔首。   女人不在意:“然后我就回了家,很快就在业主群里得到了相关的消息,真是作孽啊,太变态了!怎么会有人对别人下这种狠手呢?真不是人,比畜牲还不如!”   情绪上头,骂完后女人又有点心慌,她往四周望了望,没发现有人盯着她,才松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还有那个孩子,可怜啊,被吓成了哑巴,估计精神上也受到了打击,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如常。”   303,老人和孩子。   阮烛枝不由想起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小区时看到的一切。   其中,他在那日就看见了争吵,一老一小,还有吊死的人。   仿佛他的到来就是一个开始。   但这是副本的开始吗?   主线任务又将在何时正式开启呢?   阮烛枝思索着,最后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第一天,死的是一个男人。第二天,死的是一对夫妻。   一目了然的相同点是死亡,全部死亡。   一天空掉一间屋子。   但第三天,死亡的形式改变了,死亡的范围也改变了。   爷爷被虐杀致死,孙子虽然受惊吓后失语,但他活了下来。   那么问题就是……他为什么可以活下来?   甚至并非基于前两个事件总结出的不算牢靠的相似点,而从一般逻辑出发,爷爷遭受虐杀,就女人刚才的描述来看,一定是个足够漫长残忍的过程,其他人听不到动静,同一屋檐下的男孩听不到吗?   再退一步,男孩听不到,会做出这种举动的凶手,难道不知道那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吗?   凶手一定会控制那个孩子。   但凶手为什么不杀掉那个孩子?   是某种变态的恶趣味,还是……   阮烛枝其实在想。   ——凶手真的是人吗? 第 133 章 猫(13) 猫?   不能离开, 宗英维便抱着猫在小区里走了圈,美名其曰遛猫。   被“遛”的白猫无言以对,观察着四周, 从景到人, 小区外围那圈黄色警戒线尤为醒目。   “还想再逛逛还是回家玩?”   宗英维抬头望了望天色, 轻声说:“要下雨了。”   阮烛枝跟着仰头,但怎么看都看不出下雨的征兆。   这天蓝无云的,妥妥的大晴天啊。   阮烛枝看了宗英维一眼, 又看向五栋。   宗英维抱着猫往回走, 而阮烛枝仍在思考。不是在想303那略显古怪的死亡案件,而是想起了副本的一个重要因素——玩家。   就之前的经验来看, 他可能会和生存游戏真正的玩家一起进入副本, 也可能提前许多, 但不变的是,玩家的出现意味着副本正式拉开序幕。   但现在,真正的玩家们似乎还没有登场。   那么,发生在小区五栋里接二连三的死亡, 究竟扮演着舞台上的哪个角色呢?   是前奏, 随着高高低低音符,顺理成章地把宗英维的死搬上舞台,当帷幕拉开, 所有参与者都将为他的死殷勤奔走?   还是命运的插曲,他终将会为了躲避此时的危机, 走向真正的坟塚?   总之,阮烛枝现在需要做的,似乎只有等待与旁观。   还有一点就是,当宗英维遭受命运的重击时, 不要让自己被牵连。   反正他会为他复仇。   在尘埃落定之后。   ……   马警官查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也算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但今天接报的这起还是令他陷入难解的谜团,颇感不寒而栗。   小区只有大门处有一个老旧的监控,画质模糊不清,内存不大,视频三天一覆盖。他们调取查看,视频记录显示死者昨天从大门离开小区,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提着袋子回来。应该是出门买东西去了。   视频里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而根据对同层的邻居,还有其他业主的简单调查,大家都说不曾发现有人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比如徘徊、尾随、打听消息之类的。   至于产生过冲突,结过仇的人……那些被死者和死者的孙子欺负的苦主们算吗?   “苦主?”   “那小子很喜欢虐待小动物,尤其是猫,弄死好几只了,猫主人报警都要不到赔偿。”   “他爷爷不管吗?”   “就是他爷爷护着的啊……哎,警官,我就说瞧着你眼熟,之前有次猫主人报警,你不也来了的吗?”   问话时表情严肃的警察愣了下,随后眼神飘忽一瞬,战术性低头,“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那些人之后还有来找刘建庄闹吗?”   刘建庄就是死者的名字。他孙子叫刘扬宗。   “怎么能叫闹呢...”业主嘀咕,回答道:“没有没有,找警察都没用,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又敢做什么呢?几乎都搬走了。”   问话的警察感觉对方好像在阴阳怪气,但看上去又挺真诚的。只当自己想多了,接着问正事:“没搬走的都有谁?”   “这我哪儿记得请啊,那小子又不止弄死一只。”   “那你说几乎都搬走了?”   “我听别人说的呗。”   “谁说的?”   “不是啊兄弟,听八卦有时候就路过听一耳朵,留了个印象,我咋记得嘛。”   意思就是他也不确定,“几乎都搬走”的消息也不保真。   “……”   调查了一通,没有更多的线索,虽说大家不觉得小孩杀了猫,猫主人就会为了猫杀人,但还是去查了查有没有嫌疑。   警察拿着结果回到警局,对负责这起案子的马警官说道:“王芳,养了快十年的猫被刘扬宗抓去弄死了,之后没再养猫,现在仍住在小区里。”   “她的住处到五栋303的路上没有监控,并且她是独居,拿不出昨晚的不在场证明。”   马警官坐在椅子上,像在思索着什么,表情略有古怪。   听了这番话,他抬眼看去,“你觉得她有嫌疑?”   “我...”   “那为什么是今天?是和她的猫死亡日期一致吗?她已经对生活没有留恋和希望了吗?疑似她杀人的证据在哪儿?她需要什么不在场证明呢?”   一连串的提问,让警察被问得低下头。   片刻,才闷声说道:“那现在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说着,他想起什么,问马警官:“刘扬宗那边有问出什么来吗?”   马警官摇了摇头,说:“精神已经崩溃了,没办法正常沟通,一直找角落缩着,明显在害怕着什么,还一直念叨‘猫...猫回来了...化猫’……我觉得这件事可能真的和猫有关。”   “很有可能,在他看见刘建庄的惨状的同时,他看见了猫的身影,才给他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和威慑力。”   “猫回来了...”警察疑惑地说:“他家里没养过猫啊。”   马警官扯了下嘴角,“他不是杀过猫吗?”   还不是普通的杀害,完全是在施虐……就跟刘建庄的死一样。   马警官目光闪动,对面的警察也感觉奇怪了,表情扭动,继而低声说道:“303的主卧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出血量不对,而且只是床上沾了点,就像是...人死之后才放上去的。”   “但是...”   但是据隔壁邻居所说,昨天吃完晚饭刘建庄还下楼散步,跟人闲聊,也有人证实看见刘建庄散完步后走回五栋。   那么大一个人不能凭空转移,按照目前的信息来看,第一现场只能在五栋,但他们却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是在同栋楼的其他房屋里吗?杀完人,然后清理干净了?   “...我确实觉得杀人动机和猫有关,疑点就是死者身上的伤,打击、利器、甚至还有烧伤,跟其他人说的刘扬宗对猫使用的手段异常相像!这里面一定有关联。”   但猫是不可能这样杀死一个人的,不说把人的手臂拧成麻花的动作猫做不出来,关键是,那些猫都已经死了……难道还能是亡灵复仇吗?!   这是个科学的世界,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是在为那些被虐杀的猫报仇,这种手段是一种仪式感。   “所以我怀疑是曾经哪只猫的主人动的手。”来做汇报的警察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   “很合理的怀疑。”马警官说道:“但怀疑不是证据。”   “你有找到能被列为嫌疑人的猫主人吗?”   “...没有。”   “你之前说刘扬宗可能看见了猫……难道凶手身边跟着猫?”   马警官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出声问道:“五栋里,谁养了猫?” 第 134 章 猫(14) 困意   养猫的人家不少, 查到八楼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天空上,借着尚未完全消退的天光, 能瞧出乌云堆积, 仿佛随时会浇下一场暴雨。   居然真的被宗英维说中了。   “叩叩!”   敲门声让趴在窗边往外望的白猫转过视线, 看着门很快被打开,宗英维领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 白猫小步跑到客厅里旁听。   刚在沙发上落座的警察一抬头, 吓了一跳。   这里怎么有只猫……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猫与他对视,歪了歪头, 像是对家里出现的陌生人感到好奇与疑惑。   警察松了口气。某种微妙的...像是被惊吓后产生的不安, 这时才渐渐消退。   询问的内容还是那几样。是否认识死者, 昨天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一个警察提问,另一个警察拿着纸笔进行记录。   在沙沙的书写声里,问话的警察像是在等自己的同事将上一个问题记录完, 便在这个间隙和宗英维闲聊了两句。   “你这猫什么品种的啊?眼睛颜色可真漂亮, 我好像还没见过这么纯粹的金瞳,跟漫画似的。”   宗英维笑着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两天前, 他自己跑来找我的。”   “哦,流浪猫啊。”警察的语气微不可察地变得松快了些, “那你这刚养猫还习惯吗?之前有没有养猫的经验呢?”   “感觉很好,几乎就在做下决定的那一瞬间就习惯了,习惯生活里有他存在。”宗英维说道。   他像是在回忆,并且愿意分享:“这是我第一次养猫,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同样也是我唯一的、感受到..‘喜爱’。”   “当你看着他的时候,确实难以抵抗地想要与他亲近,心脏都开始放软...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警官,你能理解吗?”   坐在对面的警察想起自己在网上刷视频时,看见那些可可爱爱的猫科动物的心情,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能理解,他看见他心也发软。   “看来你真的很爱猫...”   问话的警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宗英维打断道:“不。”   警察:“...什么?”   坐在对面的男人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说:“我只喜欢小白。”   “……明白。”   这也正常,有些人就是喜欢“自己的”,对其他的无感。   但警察总感觉哪里奇怪。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态度,给人的感觉太..在乎那只猫了,所以产生出不够认同的疑心?   但如果是这样,他们之前的猜测放在这里就不成立了。   目前看来,凶手的画像必然符合一点,那就是为那些被虐杀的猫复仇。所以要么凶手养的猫曾被伤害过,要么凶手就是极度爱猫,爱到会对没有受到惩罚的虐猫人施以私刑。   至于为什么杀的不是刘扬宗...可能那个凶手还保有最后一丝不忍,最后一点对未成年人的宽容。   凶手或许认为,这场罪孽的发生孩子有错,但纵容的家长更应该承担责任。所以凶手最后定下的刑罚是将施虐的手段返还到刘建庄身上,让刘扬宗看着,让他感受到这种行为有多么残忍。   都说孩子是无辜的,孩子不懂事。   那凶手就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完美解释了刘建庄为什么会惨死,刘扬宗又为什么可以活下来。   但他们把逻辑捋得再通顺,也只是一厢情愿的猜想罢了。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记录员的笔已经停下,宗英维提醒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问话的警察回神,鬼使神差的,又看了一眼那只白猫。   白猫就蹲坐在宗英维身后的沙发背上,视线从高处落下,就在对视的刹那,警察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被它审视着,但再眨眼一看,仿佛上一刻的心惊只是错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被人类养出的纯净懵懂,连一丝野性也无。   ...就是一只品相漂亮的猫而已。   又问了几个问题,警察提出要检查一下房屋。   “我们不会动你的东西,只是看一看s*w*整*理。”   宗英维配合地点头同意,看着两名警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仪器,开始一个接一个房间扫。   阮烛枝轻巧一跳,扒上宗英维的衣服,布料下一秒便被带得往下坠,男人及时伸手环住他,手掌托着臀部往上抬,阮烛枝一伸爪便站上了男人的肩膀。视野更高更开阔了。   白猫满意地甩甩尾巴,注视着那两名警察的动作。   他清楚,他们是想查看屋子里有没有可疑的大片血迹残留。   也就是说,至少他们在303没有找到。   他们现在想找的是第一现场的位置。   而这一定不是他们验查的第一户。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通过监控和业主们的供词,警方大致锁定了昨天刘建庄的动向,并认为凶手很有可能就住在五栋,把刘建庄带到自己家中杀害后,再把尸体搬回了303。   这样的验查速度很快。   最后一个房间扫完,阮烛枝观察那两名警察验查完房屋后的表情,猜测,他们或许至今在这个方向上仍一无所获。   似乎也没找到其他线索。   以至于快一天了,连个正经的嫌疑人都没能圈出来。   人踏足过的地方必然留下痕迹。哪怕是第二现场,查一个底儿朝天,要是这样都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不管怎么查都找不到线索......   或许此事确非人力。   ……   两名警察告辞离开没多久,窗外亮光闪现,响起惊雷。   阮烛枝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弹簧起窜,然后“落地”时四肢各扒拉各的,差点从宗英维肩膀上摔下去。   宗英维及时伸手.掌住他,如方才一样。   他侧头看来,手指抬高了些,摸摸软毛,温声安抚:“不怕,只是要下雨了。”   阮烛枝不害怕打雷,只是那声响来得太突然,过了那一下就没事了。   但...他是没事了......   阮烛枝看着自己爪下的杰作,沉默两秒,缓慢地抬爪,然后飞快地把方才不自觉露出的尖爪缩回肉垫。   “喵...”对不起...   白猫用一只前爪压着另一只,收到胸前,耳朵胡须也耷拉了,像要把自己蜷着藏进男人的掌心里,整只猫把“心虚愧疚”几个字写得大大的。   宗英维轻笑一声,不在意地瞥了眼自己肩膀上被撕碎的衣料,和那几道见血的抓痕,“没事,我知道小白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阮烛枝抬眸观察,男人脸上真的连半分痛意也无,更别提忍耐或责怪,跟没事人一样。   让阮烛枝都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伤势状况记错了,重新去看那几道伤。   虽说伤口不深,但也渗了血啊,阮烛枝看着都觉得疼,再看看宗英维,真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痛觉?   窗外除了雷声,又响起了哗哗的雨声。响亮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暴雨笼罩了,窗户被震动,雨点拍打玻璃的声音越发急促。   不知道这场雨要持续多久,时间一长,水位绝对疯涨,排水系统不够完善的话还会有大面积积水……但这是在副本里。   如果副本任务的“剧情”不涉及自然灾害的话,它还会发生吗?   宗英维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肩膀上的伤,而是去取了湿巾,让白猫把爪子伸出来,给他把染了点血迹的小手擦干净了。   被动享受服务的阮烛枝:“……”这可真是...   宗英维笑了下,手指点点白猫的小脑袋,“现在怎么这么乖?”   白猫眨巴眼。   啊。   更乖巧了。   宗英维忍不住笑,作势低头要去亲白猫,白猫瞄了他一眼,没有躲,圆乎乎的脑袋瓜露出来,仿佛在说:亲了头咱俩就一笔勾销哦。   宗英维当然选择接受自己的猫的好意。   虽说伤口最好不要泡水,但宗英维显然觉得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直接进浴室洗澡,腰间裹着浴巾出来,才在白猫的注视下找出医药箱,老老实实地开始消毒上药。   “还要贴创可贴吗?”   白猫再次坚定地用前爪指了指药箱里的大号创可贴。   “好吧。”   宗英维把白猫指着的那张拿出来,撕开贴上。   还好白猫的爪子不大,并且及时止损划得不长,一张大号医用贴就能达成完美覆盖。   阮烛枝凑近检查,满意点头。   “好了,”宗英维俯身,双手将白猫捧起来,“该帮小白洗澡了。”   白猫被男人抱在怀里,爪下是结实的手臂,脸边是结实的胸膛……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有点无奈。   之前都是宗英维先帮他洗澡,完了再自己洗漱,今天因为要上药,就换了顺序。   浴缸里放上温度适宜的热水,宗英维抓着白猫的腹部捞起来,让他悬在空中先用四只爪爪去试。   “会烫吗?”   白猫在空中划两下,表露出想要下水的意思,宗英维便懂了,轻轻将他放入水中。   “咔嚓——轰——!”   又是电闪雷鸣。   有了心理准备,阮烛枝淡定地站在水里让宗英维给他搓毛。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感觉有点...不大对。   说不上来,就是,好困……   “小白?”   还在搓泡泡的宗英维看见猛点头的白猫,及时出手拢住了他的下巴脖子。   猫猫脸顺势放到他手上,金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闭眼就会睡着。   “累了吗?”宗英维有点困惑地说:“今天也没做什么啊。”   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比之前的运动量还少。   宗英维只能加快洗澡的速度,烘干时间到,一打开,白猫已经在里面睡成一团了。   他摸摸猫,把猫抱回卧室。   “小白,晚安。”   默默凝视片刻,刚要转身——微光渐亮。   宗英维静止在原地,惊讶地缓缓瞪大了眼。   光聚成茧。   他站在光侧。   ……像场梦一样。 第 135 章 猫(15) 人的眼睛   宗英维发誓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   只是...只是那张床太小了, 小得无法承载。   所以可能是这样,他下意识地朝那团逐渐变大的光茧伸出手,手掌上传来真实的触感, 重量逐渐落在他的双臂上, 也像是沉入了他的心湖里, 停留在最深处、最中央。   那突如其来的光芒渐渐散去,但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所以他能一清二楚地看见——白猫确实化作了一名非常年轻的男性人类。   他能看见那漂亮的脸蛋, 洁白赛雪的肌肤, 修长匀称的四肢与线条柔韧流畅的身躯……   他能看见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那么的美丽, 宛如绝世的神迹, 永远光彩照人。   房间里, 高大颀挺的男人抱着一名沉睡的少年站着,顶上的光洒下,毫无遮挡的,亮堂的...他身后却似铺满阴影。   有一种克制的沉默, 却比爆发喷涌更加灼烈。   宗英维垂首许久, 终于,缓慢移动。   他抱着少年走到床边,将人轻轻地放到自己的床上。   左手却没有离开, 而是依旧与那细腻的肌肤密切相贴,从肩后慢慢往前, 按过锁骨,胸膛,到达腰间时,指尖轻划, 复又贴实了,握住少年的腰肢,只觉那腰线往内收起的幅度刚刚好,让他的掌控宛如咬紧的齿轮般,如此严丝合缝。   他还想往下……但那样会不会太过下流了?   沉默。   寂静。   半晌,男人收回已经滑落到少年耻骨上的手,扯过一旁的薄被为他盖上。   宗英维俯身,撑在少年身侧的双臂想要收紧、禁锢,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在少年额间落下一个吻。   “好梦。”   他低声祝福,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喃喃。   ……这会是一个梦吗?   宗英维坐到椅子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躺在床上沉睡的少年。   窗外的暗色渐渐亮起。   一轮白日又到。   莹莹的光芒再次浮现,仿佛随着太阳的高升,昨夜的美梦便该被照化了。   一夜未眠的男人面无表情,孤僻的死寂像铺在了他那张清俊的脸上,又被锁进漆黑的双眸里。   他即刻起身,快步走向床边,边走边抬起手,然后就这么张嘴——用牙齿生生咬开皮肉、剖出血来!   他把手腕伸过去,涌血的伤口贴到少年唇上,顷刻便染红了他,唇色愈艳。   宗英维小心翼翼地捏着少年的脸颊让他张嘴。   于是血液渗流进去。   喉结下意识滚动。   宗英维盯着,没忍住,倾身凑近,含住少年的喉结轻咬了下,随后又惭愧地亲了亲那几不可见的齿痕,无比温柔。   很快,尚未完全亮起的光又消散了。   少年仍在这里,在他掌下,在他床上,沾染着、吞咽下他冰凉的血……仍在这里。   没有变回原形。   手指碾过少年唇边的血迹,像要替他抹去,又像是要将其浸得更深,弄得更脏些。   男人嘴边也有,但他缓缓扯出一抹笑。   不是心满意足。   ——而是贪得无厌。   ……   昨晚那场雨下了很久才止歇。   但这座城市的路面上并无积水,也没有任何洪讯,唯有空气中微凉的湿润气息,表露着这场连续了好几个小时的暴雨来过的痕迹。   刘招财是今早天刚亮没多久时才赶到的警局,一到就问儿子刘扬宗在哪。   被问话的年轻警察嘴刚张开,刘招财的手指头已经抬起来对准了他,扯着嗓子叫骂道:“要是老子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们没完!”   年轻警察被噎了回去,但表情一扭,明明白白写着:你有病吧。   这年头怎么越来越多人不说人话了呢?   马警官刚熬了个大夜,正蹲在门口猛灌咖啡,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听见里面爆发出的刺耳响声,叹了口气,拿着空杯子起身走回去。   “吵什么吵,”马警官一手插兜,边说边走近,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讲道理大家都讲道理,想撒泼的话警方有权当场击毙袭警的流氓。”   愤愤转头的刘招财在和马警官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瞬间僵住,之后听了他的话,更是心头一紧,两秒,脸上凶恶的表情一松,变得老实和善起来。他连声道:“警官你搞那么认真做啥,我就是..就是担心我家娃娃嘛。”   马警官波澜不惊地说:“昨天电话里不是讲清楚了吗,被害的是你父亲刘建庄,不是你儿子。”   他扫了眼,询问:“你妻子呢?”   刘招财苦起脸,“听清楚勒……我老婆实在请不出来假,老板说要么正常上班,要么直接开除,实在回不来。”   按法律讲,那位老板的威胁是在犯罪,但实际上,惩罚,但罚得不多,被损害权益的劳动者真要追究还得耗费时间、精力、甚至钱财,是笔划不来的买卖,自然,就是一条可有可无的法律。   马警官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表示理解,招招手,“目前还不知道凶手的身份和位置,家里没人肯定不能把孩子单独放家里,昨天带回来配合调查,出于保护的目的,就留在局里住了一晚上。”   他在前带路,刘招财第一次进警局,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地东张西望。   “就在这里了。”   马警官敲敲门,休息室里留下来保护孩子的警察很快来开门。   “马队。”   马警官点点头,刘招财则已经冲了进去,抱住孩子就开始嚎。   “宝儿啊,你还好不?昨天接到电话可吓死你爹了!......宝儿?”   没嚎两嗓子刘招财就发现不对劲儿,他按住儿子的肩膀仔细查看,发现刘扬宗一脸空白,目光呆呆的,竟像是失了魂!   “宝儿?你咋这样了啊宝儿?!”   刘招财扭头,脸上悲痛的表情终于真挚了些,大声喊着:“警官!警官你们快来看看啊!”   马警官拦了下想要上前解释的小年轻,自己走过去说:“刚开始是失语和害怕,你父亲刘建庄的死状..确实有些骇人,这孩子应该是被吓过了头,带回来后就开始说胡话,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嘴里一直念叨着‘猫...猫回来了...化猫’……”   他话音一转,低声问道:“你对猫有什么印象吗?那个化猫是什么意思?”   “我咋知道?我们屋里又没养过猫!”刘招财现在怕得不行,抱起孩子就想去医院,“现在别说这些,我娃显然是不好了,我得带他去医院看看。”   马警官侧身放他们离开了,一旁的警察出声问道:“凶手可能还盯着的,外面不安全,要不要跟过去?”   马警官安排道:“便衣跟踪,不要暴露了。”   警察懂了:“钓那个凶手动手?”   马警官点点头,然后在警察就快出门的时候喊了声“等等”,补充道:“放只猫过去。”   警察愣了下,念头一转,领悟道:“凶手放过刘扬宗很可能是在看他表现,有没有改过自新。”   也就是说,要是刘扬宗再次虐猫,凶手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但是猫从哪儿来呢?   警察:“我现在就去宠物店买一只...给报销吗马队?”   马警官笑了笑,说:“报个屁,随便抓只流浪猫不就完了。”   警察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总感觉花钱买和路边抓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   但领导都这么发话了,他肯定是照办啊,总不能委屈自己的钱包吧?   “好,我这就去抓。”   可能是运气吧,这名警察和一起出外勤的同事,很快就在路边发现了一只猫。   不仅如此,那猫看上去皱巴巴、软绵绵,像是饿久了,也像是生了病,侧躺在地上,仿佛只剩下了一堆暗淡毛糙的皮毛。   说实话,第一眼的视觉效果甚至有一丁点瘆人。   “别过去,”同事拦住警察,表情纠结,“这猫看着好像快病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啊?”   警察也不是很了解,但感觉应该没那么严重:“但我看着它毛发完整,也不脏,就是干巴巴的,应该是饿成这样的。”   同事不理解:“怎么会饿这样,城市里应该还挺好讨食的吧。”   “有人,有食物,也可能会有鞭子。”警察是这么想的:“反正它看着都快死了,拿去做最后一点贡献呗。”   “这会不会...”   “总比抓一只健康的猫过去好一点吧。”   毕竟要引出凶手,大概率需要刘扬宗做出虐猫的举动,也就意味着,那只猫必然会受到伤害。   当然,他们不会旁观一只猫被凌虐致死,那样太过残忍,会在不可挽回的伤害出现前制止……但送过去让它被伤害难道就不残忍了吗?   但这是只猫。   昨天死的是个人。   而快死的猫就跟快死的人一样,如果不小心丢去那生命的残值,人是不会有太多可惜的。   “...就它了。”   两人上前,虽然那只猫现在看上去毫无反抗的能力,但毕竟是带爪带牙的东西...何况还不确定有没有会害人的疾病,所以他们还是谨慎地用工具进行抓取。   躺在地上的那只猫是只黑猫,在被工具碰到的时候它睁了下眼,把正对着他的同事吓了一跳!下意识松手,猫没能被放进口袋里,而是重新跌回地面上。   “怎么了?”举着口袋的警察不明所以。   “它的眼睛...”   同事咽了口唾沫。   声线略微颤着:“它的眼睛好像不是..不是猫的眼睛。”   警察疑惑地笑了:“不是猫的眼睛是什么的眼睛?”   “……人。”   “什么?”   他的声音太轻,警察没能听清。   便靠近了些,听见他说:“好像是...人的眼睛......”   “……”   警察心头一跳,猛地低下头。   那好像不再是一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快死的猫了。   而是妖怪、魔鬼。   是那些从人类恐惧里诞生的神话生物。   但当警察鼓足勇气,默念着唯物主义、科学至上,伸手掰开黑猫的眼皮——他松了口气。   里面哪里有人眼睛。   分明空荡荡的,只有些血肉组织而已。 第 136 章 猫(16) 人,被拿捏   虽然不知道这只猫的眼珠为什么不见了, 但缺了眼睛的猫,总比所谓的..被安上人眼睛的猫正常许多。   警察指着那空空的窟窿让同事看,“哪里有人的眼睛?你仔细看看, 刚才肯定是眼花了。”   同事忍着不适仔细看了看, 那里面确实没有他之前看到的浑浊的, 像是代表着苍老、病变、或者死亡的人眼。   ...难道真的只是某种视觉误差?   事实就摆在眼前。   同事也跟着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那肯定是我刚才晃眼看错了。”   这次两人顺利地把黑猫抓进口袋, 拎上带走。   刘招财本来想打出租车去医院, 但刚到路边,脑子就下意识算了下, 觉得打车太贵, 刚好不远处就有一个公交车站, 他便抱着儿子走过去等公交车。   毕竟也不是什么急病,早点晚点应该也没差。   “宝儿啊,先委屈下,等爹发财了就给你买豪车坐!”   画完饼, 摸摸毫无反应的儿子的脑袋, 刘招财空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发无聊的候车时间。   群里又多出一堆消息, 刘招财大致读完,发现孙方倩又在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问周末上山该带些什么东西, 最后和姓赵的约好,今天下班后一起去商场采购。   刘招财嗤笑,骂了声脏话。   买什么东西,这俩是去买宾馆的门票吧!   没有他需要回复的消息, 刘招财退出去,打开另一个软件,接着看之前没看完的小说。   他看小说属于比较认真的那种类型,遇到很爽的部分,甚至会来回翻阅,读个几遍再继续往下看。   于是他才看完两章,男主正要打脸之前瞧不起他的那家人,车就到站了。   刘招财啧了声,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翻找出零钱上了车。   他投完钱就要往里走,司机出声拦下,说道:“你这孩子得买票了哟。”   刘招财理直气壮地反问:“小孩买什么票?”   司机:“身高超了,得买半票。”   被堵着没能上车的人群里,有人说了句:“救命哦,五毛钱都给不出来么。”   那懒散的、似乎带着嘲弄意味的语调,一下子就让刘招财心头火起,表情变得愤怒,音量拔高:“你们是眼神太好了,还是眼睛太瞎了?我儿子我自己抱着的,这就看出身高超没超啦?5毛钱、老子不差5毛钱!但有些人乞讨都讨到公交车上来了,要点脸吧!”   说完,刘招财就把孩子往地上一放,没轻没重地提起他的身体,同时将他推到量尺边上,按着脑袋往上对比高度。   “你们看,你们自己看超没超?!”   头骨和带着刻度的护栏发出一点碰撞的响声,让在场目睹的众人似乎都跟着那声响动幻痛了一下,立刻就有人劝道:“不管怎么说,不关孩子的事啊,别把他往上面撞了。”   但有些上头的刘招财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而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刚才跟他呛声的两人追问道:“看到了吗?身高超没超?!”   其实应该是超出一些的,因为刘扬宗现在被晃着并没有站直,头顶就已经快越过红线了。   但刘招财的状态又让众人不敢再争论下去,害怕他情绪激动之下,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于是刚才出声的那个人沉着脸跟他道了声歉,司机也抬手表示放行。   刘招财重重地冷哼一声,把刘扬宗提溜起来重新抱着,昂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大步往车厢里走。   周围的人纷纷避让,生怕沾惹是非。   于是刘招财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愤怒,也更加不可一世。   这一路公交车路线当中的其中一个站点离市医院很近,走路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刘招财就在那一站下了车,然后急匆匆地快步走过去,进入医院挂号待诊。   “...哎!”   同事拍了下坐在驾驶室里的警察的肩膀,然后从前挡风玻璃指出去,说道:“那个好像是刘招财!”   警察也看见了,刚才走入医院的几个人中,抱着孩子那个就是刘招财。   “他比我们还先出发,怎么到得这么晚……路上也没堵车啊?”   嘟囔着发出一句疑问,警察拿起放在后座的袋子和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双双从车上走下。   该钓鱼了。   ……   阮烛枝感觉自己似乎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脑子还有点懵。   他习惯性地舒展四肢,就要一甩尾巴翻身站起……嗯?   他缓缓低头,入目的不再是毛茸茸的前肢,而是熟悉的手臂。   大脑“啪”地开机开始运转,触感传入神经,双手支撑的床铺偏硬,双腿曲着,膝盖跪在床上,真的硬,跪久了应该会难受吧。   胳膊...腿...也就是说......   “咔哒。”   突然响起开门声,阮烛枝猛地扭头看过去。   于是,端着早饭进来的宗英维便看见,少年背对他跪在..他的床上,盖在身上的薄被早已因为少年的动作滑落不少,薄被的最上方在肩胛下缘的位置,最下方几乎包不住大腿。   而他就这样,一身皓白的肌肤,就这样习惯性地往前压低了些,整个人绷出一种流畅漂亮又显矫健的弧度。   他就这样回头来看他。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偏于冷淡,甚至是警惕的,但宗英维一下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过速了。   少年刚变成人,他一定不知道,他刚才的动作在猫界是示威、是攻击的前奏,但在人类的世界里……好吧,依旧充满攻击性。   抓住了人的眼球,还要掏走人的那颗代表欲望的心脏。   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停在门口,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眸色沉沉,里面有熟悉的东西在翻腾着。   但现在没人能肯定他在想些什么,又将做些什么。   毕竟现在的情况并不寻常,他也不够了解他。   阮烛枝垂眸。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他飞快地思考着,来不及想怎么突然又从猫变回了人,此时此刻,他需要立刻决定是继续当“有灵性的猫”,还是顺势改变,做“有野性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要不要装傻?   阮烛枝还没得出答案,宗英维动了。   宗英维走过来,把托盘稳稳地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坐到床边,看着阮烛枝,嗓音温柔:“今天早上在家里吃,我自己做的牛肉面……要我喂你吗?”   人可以选择自己在哪儿吃饭,因为人可以准确表达,而一般情况下,另一个人不会故意无视或曲解,如果他这么做,就可以不解又同情地质问他“你听不懂人话?”。   但猫就不同了,人大有“物种间的交流隔阂”做借口,然后随自己的心意去理解摆弄。   最重要的是,猫可以允许自己在人类的床上吃饭,这并不违背它们的本性,但阮烛枝不可以。   所以在这一刻,答案自己就跳出来了。   少年转眸看了看那碗香喷喷的早餐,又转回来继续看着宗英维,眼眸里的警惕渐渐淡去。很快,他的注意又跑走了,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修长的,玉石般润洁的,缓慢地舒张。   他似乎有些好奇,似乎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   宗英维沉眸,正要说些什么拉回少年的注意,还没开口少年便已经看了过来。   他一怔,下意识加深唇畔的笑痕。   少年像只猫似的靠近,宗英维紧盯着他,撑在床上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上青筋绷起。   视线像是不知道该看哪儿,来回往复,似闪躲,却瞧不出半分羞涩意味。   盖在身上的薄被被少年的动作牵动。   宗英维的喉咙开始发紧。   像是在害怕。   又像在期待什么。   宗英维整个人都紧绷着,心口仿佛燃起了火,叫嚣着,催促他去做些什么...但他没有。   最后自己把自己变成僵硬的雕塑,任由靠近的少年攀住他。   少年趴在宗英维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脖子上点了点,随后往下勾过他上衣衣领,嗅了嗅,又嫌弃地丢开。   少年抱着男人的胳膊重新躺回床上。宗英维反手抓住他的小臂,为他借力,也顺从地俯低身去。   “衣..服。”   少年躺在床上看着他,启唇,缓慢咬字,生涩的,仿佛还不熟悉这样发音。   “我..的。”   他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但结合他刚才的动作,宗英维听懂了。   宗英维身上穿的衣服是旧衣,洗过多次,刚从衣柜里拿出换上,但对少年而言,这件衣服上可能已经染足了宗英维的气味,所以他不想要。   少年是想要新的,属于他的衣服。   对啊,这可是一只小猫妖。   气味对他来说是有更多意义的。   “好,给小白买新衣服穿。”   宗英维表现得很是纵容,哄着:“但现在来不及……我有洗干净了还没穿过的新衣服,先将就一下好不好?”   少年看着他,像是在思考,片刻,他松开抱着宗英维胳膊的手。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无疑是个信号:可以,你去拿吧。   宗英维直起身,站起,再次将少年整个笼罩在自己的目光之下。   转开视线的少年察觉到,又转了回来,疑惑地歪歪头。   他似乎根本不觉得被子只将将挡住自己.有什么不对,像是对此缺乏羞耻心,甚至抬腿想要去踢呆站在床边的宗英维。   被子顺着抬腿的动作下滑的同时,宗英维飞快地眨了下眼挪开目光。   昨晚他其实什么都看清楚了。   但不知为何,方才的心跳震得他指尖发麻,不敢正视。   “...等我一下。”   宗英维匆匆转身迈步。   便没看见,少年瞥了他一眼,似轻慢地勾唇笑了笑。   眸光静得出奇。   -----------------------   作者有话说:改了改了,后半部分的剧情有一点点改动,不影响阅读,只是没那感觉了...大家脑补一下哈。 第 137 章 猫(17) 平安夜?   宗英维拿过来的是一件白色衬衫。   他比少年要更高更壮些, 所以适合他的尺码的衣服穿到少年身上就显大了几分。衣摆往下掉,将将打齐大腿根。   在宗英维的帮助下,或者说, 只需要配合地抬抬手, 在男人的服侍下穿上衬衣的少年低头看了看, 然后抬头看向正在为他扣扣子的宗英维,表情无辜且困惑。   他伸手揪住宗英维身上穿的裤子的一点点布料,那双深黑漂亮的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我没有裤子?   宗英维一直关注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当然看见了。   他手指一顿, 在短暂的沉默中仿佛自己在心里犹豫挣扎了些什么,最后他冲少年笑了笑, 温声说道:“我这就去拿。”   阮烛枝:“……”   不是吧你...你原来没准备给我穿裤子吗??   所有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一看就知道宗英维在打什么坏主意, 妥妥的图谋不轨, 但猫是不懂的。   至少阮烛枝可以装作自己不懂。   他不在乎这点小问题,也不想现在和宗英维产生冲突。   裤子当然也拿的是新的,洗过没穿过的牛仔裤。   但是在穿牛仔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宗英维回到床边, 弯下腰, 将手里的小块布料展给阮烛枝看,缓声说道:“新的,洗过很干净……就是可能会不够贴身。”   阮烛枝看着平平整整展示在眼前的贴身内衣:“……”   好了, 知道你胖了...你在装什么?   不是第一次在他人的伺候下穿衣服,阮烛枝在这方面的羞耻感偏低, 所以毫无压力地保持人设,无所谓地伸出腿,让宗英维继续帮他穿。   牛仔裤的腰大了些,会往下掉。宗英维便又找来皮带为他系上。   折腾半天, 还好天气足够温暖,热腾腾的牛肉面放凉了些,温度刚好适合入口。   宗英维重新端起托盘,他站直身,少年便从床上“滑”下来,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是挂到了他身上,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房间外走。   到达餐厅,阮烛枝瞥了眼,发现宗英维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看起来很享受少年对他的依赖。   两人并排入座,宗英维再次问道:“我来喂你?”   按照阮烛枝现在的“状况”,连两条腿都走不清楚,还需要依靠他人做支撑,更不可能熟练运用双手去掌控工具。   尤其是筷子。   要知道有些土生土长的人类都使用不好它。   于是阮烛枝干脆地点了点头,任由宗英维一小卷一小卷面条地往他嘴里送。   还真别说,这牛肉煨得软烂,挺好吃的。   吃完饭,一切都有宗英维收拾,阮烛枝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到沙发上,抱着宗英维塞过来的平板玩儿。没多久,旁边的茶几上还s*w*整*理多出一盘切好的水果。   阮烛枝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内心感慨,这样的生活真是太腐蚀人了。   多过几天这样的日子的话,就会习惯,就会难以割舍,就会再难以独自去承受生活的辛劳与艰苦。   这何尝不是一种糖衣炮弹。   宗英维忙完后就跑到阮烛枝边上坐着,他看了少年一会儿,倾身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小白在玩什么啊?”   阮烛枝已经下好了一个小游戏,正在努力跳跳跳闯关,他瞥了试图窥探融入的宗英维一眼,把腿踢过去,被男人顺势抱住,放到自己腿上搭着。   不一会儿,膝盖上方一点的软肉被捏了捏,阮烛枝手一抖,游戏角色立刻摔下悬崖、掉入深渊,游戏画面闪烁两下,跳出[闯关失败]几个大字。   “……”   阮烛枝胡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故意没有点到重新开始闯关的选项,看起来就像是在乱按一通,不明白为什么平板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把板子举起来,翻转,怼到宗英维面前。   宗英维一愣,眨了下眼,似有些心虚地接过平板,为他点击重新开局。   “这样就可以继续玩了。”   阮烛枝继续玩游戏,操作在宗英维看来...基本等同于没有操作。   就是在平板上想点哪儿点哪儿。   这应该和少年看不懂文字有关。   但宗英维并不打算纠正他,或者说教会他。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少年看向他,把平板递过来要他帮助,宗英维便一本正经地按下正确的按钮。   游戏就得这样玩不是么。   得两个人一起,相互配合。   阮烛枝的游戏水平当然不至于差成这样,他只是一边操作一边思考着。   ——今天凌晨有人丧命吗?   上吊的男人,自相残杀的夫妻,被凌虐至死的老人。   前三天,每一天的凌晨都发生了血案。   而今天是第四天。   阮烛枝已经从1125和客服二号那里得知,自己是在昨晚由猫变人,那股难以抑制的困意就是前兆。之后宗英维喂血的举动也说明他变人的转换要点就是宗英维的血。   他确认自己在不小心抓破宗英维的皮肤之后,并没有去舔舐自己当时的爪子,鲜血并未入口。   所以根本不需要喂血,只需要接触到宗英维的血就可以。   只是不知道这两种方式之间是否有区别,比如变换出人身的时间长短等。   但无论如何,他的变身似乎和副本的进程没有关系,而是和宗英维有关。至于宗英维的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暂时不得知。   只是再一次,阮烛枝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这个副本里必然存在超自然的力量,而宗英维这个任务目标,或许就具备某种特殊性。   而刚好,昨天那名老人的死带有一点目前难以解释的奇幻色彩,也就让再之前的,看似自然发生的两起死亡,也跟着蒙上了未知的阴影。   会不会……这栋楼里存在什么妖魔鬼怪,它会谋夺人的生命,宗英维就是在之后被这个存在害死了,由此进入主线任务为他复仇?   好像也不无可能。   还有就是,宗英维是否知道些什么呢?   之前面对一只可以顺畅“交流”的猫,他表现得那么镇定尚且情有可原,但昨晚可是一只猫在他面前大变活人,他却好像不怎么惊讶,反而很快就想明白该用什么来维持这一变化……他凭什么接受得那么快,又那么自然?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那就是——他明明拥有那么多财富,明明在公司稍远一点的地方就有一个全新的高级小区可以供他入住——他却依旧选择住在这个老旧小区的原因。   平板上的聊天软件也是登录状态。   趁着宗英维不注意,阮烛枝点进去查看了一下业主群里有没有新消息。   别说,想知道的后续不止他一个,有人大早上就在群里发问了:[兄弟姐妹们,咱小区五栋今天的情况如何?没有再死人了吧?昨天303的案子破了吗?]   [我记得咱小区不是有谁的家人在警局上班吗?好像也姓刘,快问问啊。]   当事人很快现身:[我儿又不管调查,出结果自然就知道了。]   [哎哟,你喊他去打听一下噻。]   [说得轻松,你咋不去?]   [呵呵,我又没有亲人在警局上班。]   这两人突然吵了起来,在围观群众的劝说声里又很快消停了。   有人带来了新消息:[我去五栋问过了,今儿没死人!]   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见:[话说早了吧,今天一半都还没过到呢。]   [虽然暂时没发现其中的关联,但按照规律来讲,前三起死亡都发生在凌晨时分,今天凌晨平安无事……应该是平安夜吧?]   [绝了啊,狼人杀都出来了。]   [希望如此,这么近距离天天死人也太可怕了,昨晚上我觉都没睡好。]   略过一些无意义的闲聊,过了段时间,有人刺探到:[昨天死的那个老头的儿子赶回来了。]   [你咋知道的?]   [你别管,我有我认识的人嘛。]   [听说...算了还是不说了。]   [不是,你话说个开头有意思吗?]   [没意思。怕有不好的影响,还是不说了。]   之后不管别人怎么追问,那个人都没有再发过言。   阮烛枝也很想知道这人听说了什么。   看样子,这人要么是在恶作剧,故意吊人胃口,要么就是真的打听到了什么不一般的东西,怕吐露出来会影响到自己。   不过...没有死人吗?   这意味着,每天死人并非一种将接着延续的规律,还是说,是因为昨天住在303的人...还没有死绝?   “嘟—嘟—嘟——”   三个降调。   伴随着音效,[闯关失败]再次跳出。   阮烛枝放下平板,彻底躺平。   “玩累了吗?”   宗英维说着,伸手摸了摸少年交叠搭在自己腹部的手。   “按一按?”   阮烛枝搭上他的手掌。   没有什么技巧,但胜在认真,双手的每一寸都照顾到了。要是能不偷偷摸摸地捏着他的指骨玩就更好了。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突然起身,像是想要往外走。   下一秒便被男人一把揽住。   宗英维拥着他,垂眸看来,目光幽深,语气温柔:“要去哪儿?”   “玩..”   阮烛枝指向房门,吐字很轻,尾音飘着,似带点不熟练的笨拙,是纯真的、纯粹的,宛如一捧没有落入人间的无垢的雪。   以至于宗英维心头一跳,继而别过头,在心里唾弃自己。   不是唾弃自己意图独占的无耻,而是那总是想要占据高点的下流。   他一直认为,人有欲望,但人不能屈从于欲望,而是掌控它,甚至可以随意摆弄它。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但如今才发现,他过去从未直面过自己的欲望。   现在欲望冒头,主动想要往外、往少年身上奔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捧着自己的心脏,和它一起孤独地凝望。   他想,他至少得教会少年一点。   不是如何做人。   而是如何相爱。 第 138 章 猫(18) “爷爷回来了...”   医院。   刘招财带着儿子去做了全身检查, 抽血,照片,所有流程来了一遍。在处处都是人的医院从上午折腾到下午, 结果显示刘扬宗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 刘招财不情不愿地带着刘扬宗进了精神心理科。   又是一番检查, 医生说刘扬宗现在不能说话,看上去呆呆的,对外界丧失反应, 应该是在经受过极端惊吓后, 精神压力过大造成的。建议亲人陪伴在身边,多交流, 用他之前喜欢的玩具或者是游戏进行积极的互动, 还有就是要进行心理疏导, 让他从那晚的恐惧中走出来,才能慢慢解除现在这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刘招财听了半天,觉得自己简直是花钱来听人放屁。   也不知道当时他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真相信可以在这里找到解药。   他摆手打断医生的话, 抱起儿子转身就走。怕自己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 钱包又要被忽悠得瘪上一些。   反正意思就是他儿子现在健健康康的,只是被吓住了还没回过神儿。等这件事解决不就好了。   他知道医院就喜欢搞些项目让人多花钱,有这闲钱还不如出去搓顿大餐。吃得好了, 心情可能就开朗了。   “走。”刘招财把儿子抱在怀里颠了颠,说道:“爹带你去吃好的!”   路上, 天空已经蒙上层灰影,街道两边的灯光逐渐亮起。   刘招财的妻子下班后,立刻打来电话询问这边的情况。   刘招财进警局没多久便心急地抱着儿子出来了,很多该问的都还没问, 他哪知道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案件目前的进展又如何了。   但也不能干抛个不知道出去吧?   只能把自己目前知道的全找出来说了:“凶手还没有抓到。要是抓到了,警察肯定会通知我的。老爷子...老爷子死状吓人,咱儿子就被吓惨了,话都不说了!我现在正要带宝儿去吃点好吃的压压惊,就是去医院检查身体被宰了通,估计也吃不上什么好的..宝儿,你要不要跟你妈说说话?”   刘扬宗没有反应,眼珠子都没往刘招财那边转一下。   刘招财无奈地拿回手机,“你看到了吧,宝儿现在自闭得很。”   刘招财的妻子看到刘扬宗的状态心疼得不行,当即便转账给刘招财,让他一定要带儿子去吃好的,就去吃他最喜欢的西餐,去吃牛排。   刘招财扫一眼便看清了小数点前的三个有效零,美滋滋地收了钱,一口应下,到站后抱着儿子直奔商业圈里的餐厅而去。   西餐牛排嘛,他找了圈,发现这家自助餐厅里也有啊。   两百一位,未成年一米四以下半价,他们两个人加一起就是三百,不便宜啦。   而且这多好,省下的钱还能拿去干别的事。   刘招财立刻买了票进入这家自助餐厅,揣顺手了,拎起儿子就跟拎起一个大包一样自然。   进去后他先拿了份牛排放到刘扬宗面前,然后就去各处囤积式挑东西,似乎想要一次吃够本。   在此期间,刘扬宗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对身前摆放的那盘刚刚出炉,还在滋滋作响的牛排,黑胡椒和牛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眼神微动,几秒后,缓缓伸手拿起刀叉。   “咪嗷~”   他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刚才似乎...听见了一声猫叫?   有点奇怪的猫叫。   奇怪到,不像是猫发出的叫声。   但哪怕如此,哪怕知道可能不是真正的猫,刘扬宗也浑身僵硬,像个卡顿的机器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头看过去。   他们所在的这家自助餐厅是半开放式的,分到的这号餐桌刚好位于边缘处,旁边就是低矮的装饰性护栏。是木头做的,而刘扬宗能透过护栏的缝隙,看见外缘的石台上趴着一只猫。   更准确的说,躺着一只黑色的猫。   他盯着看,一时没有挪开目光。   终于找到机会放下诱饵的两名警察,学完猫叫后赶紧躲到暗处悄悄观察。   同事有些紧张地说:“他会动手吗?”   警察随口问道:“你希望他会还是不会?”   同事沉默片刻,说:“最好还是不会吧。”   警察没有表示赞同或是否定,只是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就抓不到凶手的尾巴了。”   同事:“如果动机真的和虐猫的行为有关,那么凶手在面对其他同样的情况时,也会露出马脚的。”   “你怎么知道再次发生,不会是和现在一样的情况呢?凶手做得几乎滴水不漏。”   警察说道:“而且到那时肯定会多一名遇害者,现在或许只需要牺牲一只猫。”   “不只是这个问题...”同事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连这样的教训都不能让这个孩子改变这份残忍的话,或许在失去一只猫的同时,也已经失去一个人了。”   “……”   警察看着那个孩子转过身,过了会儿,又往护栏外的黑猫伸出手,表情复杂。   他边准备及时出面制止,边附和道:“你说得对。”   随着时间流逝,当动物不足以满足这种残忍的变态心理时,他就会去选择新的品种的猎物。   拥有相似构造的人类通常会在这种时候受到青睐。   刘扬宗试图通过护栏的缝隙将拉着黑猫拖进来。他拽着黑猫的尾巴,机械性地拉拽着,把黑猫往那道缝隙里挤。   尾巴顺利通过,即将轮到屁股和后肢时,黑猫像是嗅到了危险气味,突然惊醒般地开始动作,四肢扑腾起来,试图从这里逃离。   两名警察看得一清二楚,刘扬宗的双眼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加重力道抓牢手里那根尾巴,然后一下下地往自己手臂上缠,想要赢得这场拉力赛。   黑猫前爪努力地扒着石台外侧,后肢则蹬在护栏的木板上,应该是被扯痛了,在持续性的拉扯中,再也无法忍耐,终于发出一声细小但凄厉的叫声。   它回头,睁眼看向刘扬宗。   刘扬宗蓦然愣住,下意识便松了劲儿。   黑猫趁机挣脱跑出去,一改之前蔫儿巴得像是即刻便要死去的虚弱模样,很快便跑没了影。   两名警察没有管那只跑掉的猫,他们注意到刘扬宗之前身上隐隐的兴奋感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颤抖,恐惧,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惊奇惊吓的东西。   但会是什么呢?   那只黑猫从始至终就在那儿,也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是什么给他带去了那种惊恐的感觉?...那个回头吗?   警察沉思,也许那个动作和昨天的命案有关,这才引起了刘扬宗的应激反应?   他想不通。   难道昨天也有一只猫在他面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吗?然后他就看见了刘建成的尸体,导致两者间产生了关联?   大脑高速运转,转出无数个问号。   警察看刘扬宗一直没能缓过来,还抽空想着要不要过去安抚一下,随后便看见刘招财终于端着垒了多个餐碟的托盘,满满当当地回到座位。   刘招财见儿子的状态和他离开时不同,也显而易见地愣了下,随后把托盘放稳,坐到边上抱住儿子,拍着他的后背询问:“咋了宝儿?被啥吓着了?”   过了会儿,刘招财已经默认自己再次得不到任何反应,更别说回答,都已经放下手,坐过去准备开始吃饭了,却听见对面响起一道声音。   “爷爷...”   太小声了,刘招财根本没有听清。   他猛地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刘扬宗,追问道:“什么?宝儿,你刚才说话说了什么!?”   刘扬宗同他对视,表情看上去还有些呆滞,却蠕动着嘴唇,用稍微大点的音量说道:“爷爷回来了。”   刘招财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他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但大脑又清楚地告诉他:没有,你没听错,他就是这么说的。   吹过来一阵凉风,应该是空调吹出来的,但他总感觉温度比之前要更冷些,冷得他浑身一颤。   他连忙追问刘扬宗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孩子却又开启了一言不发的自闭模式,任他如何追问都不再吐露一个字。   刘招财有些问急了眼,怒气腾升,也不管这是在外面,还有很多人在附近看着,直接掰过孩子摇晃,还不解气地伸手往他身上打。   孩子不哭不闹,但这位高声叫骂的愤怒的父亲依旧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有人出言相劝,有人靠近想要暂时把两父子分开,让父亲冷静冷静再说。   在暗处观察的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步往那边走去。一是阻止冲突升级,二来,他们也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引发了刘扬宗的应激状态?   这或许能让他们找到案件调查的新方向。   路人的劝架不是很管用,但警察的出现让场面立刻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一群人在这里拉拉扯扯什么呢?”警察假装自己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厉声道:“在公共场合打架斗殴,可是会被关起来的啊!”   路人连忙解释,然后在警察的示意下散去。   刘招财站在原地,面对警察指责的目光,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小声说道:“我就声音大了点儿,哪里有打孩子……”   警察内心感慨于这种人的没脸没皮,面上依旧一本正经:“不是去医院看病吗,怎么这孩子的状态看着比之前还要差?”   一说起这个刘招财就是一肚子气,但他现在不敢发泄,只是愤愤道:“鬼知道他怎么了,突然就搞这些东西,还跟我说什么爷爷回来了?问他啥意思也不解释,这不是在耍老子玩儿吗!”   “...爷爷回来了?”   警察低声重复了一遍,也跟着后颈一凉。   刘扬宗的爷爷不就是刘建庄,已经确认死亡……他还能怎么回来?回魂吗?!   警察觉得这孩子精神压力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一旁的同事却脸色惨白,又想起了之前自己错觉的画面。   又或者...   那根本就不是错觉。 第 139 章 猫(19) “让我挖来看看”   前三天每天都死了人, 今天是第四天,在所有人明里暗里的关注中没再传出任何死人的消息,平稳渡过, 让所有小区业主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这至少说明他们小区没被什么执着的高智商罪犯或者脏东西盯上, 出现每个人都担心第二天死的那个会不会是自己的恐慌。   小区依旧处于戒严状态, 很多人几乎是在家里度过了这一天,如果没有昨天那起命案,简直像是休息日提前, 大家都在家躺得很舒坦。   阮烛枝也躺, 但他躺得没那么愉快。   不知道是不是喂了血的原因,他现在仍然保持着人形, 变不回猫, 就意味着他也无法从小区的封锁中光明正大地离开。   而且宗英维现在把他看得太紧了, 要不是他强烈拒绝,上厕所这人都想跟进去帮忙!   更别提出门去玩儿,阮烛枝觉得宗英维现在根本不想让他见到其他人。   只他们两个就很好。   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阮烛枝当然不是真的想出门去玩。这个连休闲设施都不完善的老旧小区里有什么好玩的?   他只是想要探一探宗英维的态度。当然,能去再听听八卦, 获得更多的信息也不错。   所以面对宗英维委婉的拒绝, 和明显呈现出禁锢意味的动作,阮烛枝反应不大。但阮烛枝不明白宗英维为什么突然对爱情电影那么感兴趣。   电视机里已经播放了好几部据说不可错过的,这个世界的高分爱情电影, 品类丰富,光说两个主角之间的种族...种类区分, 就有人与人的,人与非人的,非人与非人的……甚至还有集此三种于一身的。虽然每一部都没能看完。   阮烛枝先是陪看,随后犯困, 最后眉头越蹙越深。   狗血,真的好狗血。   说爱就爱了吗?说爱就信了吗?说爱就可以原谅一切了吗??   “你应该理解我。”   电影里,男主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女主面前,背着光,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低沉。   看到这一幕,阮烛枝深吸一口气。   ...理解?理解什么理解?他根本无法理解啊!   对方都要对你物理版·掏心掏肺了,难道正常操作不应该是掏回去吗?为什么要自己默默垂泪,纠结于对方有没有爱过、爱的究竟是谁、这种此时此刻无关紧要的问题!   阮烛枝搞不懂,越看越疑惑的宗英维也搞不懂。   宗英维之前根本没有看过这个类型的电影,他平时生活里也并不关注影视化产品,电视机常年锁定新闻频道。   越看他越觉得,这些高分爱情电影的高分是打在电影上,跟爱情根本毫无关系。   说好的粉红泡泡呢?   只有血和泪啊!   这看完能向往爱情?这是劝退爱情吧?!   宗英维拿过遥控器,正要再换一部,被阮烛枝抬手阻止。   他心里当即便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   不会这么快就给小白带跑偏了吧!?   宗英维正想说些什么,便听见少年指挥道:“看结局。”   阮烛枝:我要看看这个人的下场!   宗英维依言将进度条拉到最后。   男女主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但没多久女主因为身体落下毛病英年早逝,男主颓废十年后终于释然,开始走向新生活,最后画面定格在遥远的、阳光灿烂的天空上。   “……”   释然了。   你个杀人凶手释然了???   沉默片刻,少年看向一旁的男人,有些困惑,又似乎有种并不沉重,却令人莫名感觉不安的东西,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缓缓流动着。   他咬字比之前熟练了许多,但仍是缓慢的。   他如此问道:“爱就是毫无理由的开始,一厢情愿的伤害,最后杳无踪迹的失去吗?”   不悲伤,不生气,不共情,仿佛只是随手拨弄着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闲暇无聊时对它有一点好奇。   会让每一个直面的人清楚地意识到,对面真的是一只非人的、不通人性的妖。然后将那份不明的不安的感知,解读为针对危险未知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人眼中的爱?”   宗英维沉默片刻,说道:“不,这只是表演。”   少年歪了歪头。   宗英维盯着他,要他的目光,要他把手放到自己的心脏上。   他轻声说:“爱在这里。”   心跳在掌下一次次地砸,沉重,缓慢,越来越贴近胸膛,仿佛要就这种撞出来,不顾一切地撞到少年的掌心上。   少年用力地按了按,垂着眸,似是没有理解,轻轻缓缓地说:“这里面是你的心脏。”   宗英维看着他,“爱在心里面。”   少年眨了下眼,像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凑近,抬眸,冲男人展颜一笑,明媚动人,哪怕肤色苍白,但唇色艳,仿若整个冬末春初的美景繁花全在此刻了。   而他在这份美丽里慢慢咬着字音说:   “那你死后,让我挖来看看好不好?”   看看人心里的爱,究竟是何模样。 第 140 章 猫(20)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宗英维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就在阮烛枝以为自己演得太好, 把他吓到了时,宗英维点点头,答应道:“好。”   “不过你需要把它完整地挖出来……或许你需要一些练习?”   “……”   宗英维认真思考着, 可能是在想该如何进行练习。阮烛枝则感觉有些奇怪。   正常人面对妖怪的挖心请求, 会接受得这么快, 这么淡定,甚至想要帮助对方提高挖心的业务能力吗?   哪怕前提条件是在人死之后,这种接受能力也太强悍了些。   开玩笑的话另当别论, 但宗英维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让阮烛枝感觉不正常。   “听说兔子的内脏分布和人很相像,医学生会用兔子进行解剖练习。”   宗英维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搭上了少年的腰, 将人搂到自己怀里, 用温柔的表情温声说道:“你练习完之后我们还可以做兔肉吃, 红烧或者用辣椒爆炒,你更喜欢哪一种?”   阮烛枝:……这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但他摇摇头,拒绝了宗英维的练习提议。   不知道其他妖怪是否天生就有剖人心的能力,至少对阮烛枝来说, 之前他已经被迫进行过大量练习, 用于了解人体构造、校准落刀位置,并对这类练习没有任何怀念。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去挖出宗英维的心脏?   只是问问而已, 就像念出了一句符合角色的台词,对方却当了真。宗英维似乎并不在意他想要挖出他的心, 只是要求必须保持完整。   完整的心脏...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含义呢?   出于宗英维刚才试图表达的“爱情观”,还是...尚未可知的其他心思和目的?   “好吧,那就算了。”   宗英维没有勉强,也不见遗憾, 似乎刚才只是在谈论一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话题的走向与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说话的对象才是最重要的。   阮烛枝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有点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宗英维这个人的性格明显有异于常人的部分,有那种想法和提议也合情合理,暂时不能说明什么。   天色已暗。   阮烛枝在浴室里多待了会儿,泡在浴缸的热水里昏昏欲睡,便响起来敲门声。   “小白,”   宗英维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你还好吗?”   双眼缓慢地睁开、闭上,完成了又一次眨动。   少年看上去像是快要睡着了,心中却攸地一紧。   这熟悉的感觉...是血的功效即将退去,要变回猫了吗?   “没事。”阮烛枝扬声回应,同时快速清理好离开浴缸。   之前那次变化他也是犯困,没多久便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得不同寻常。   不知道这次的状况是否会有改变。   但肯定不能继续待在浴缸里了。要知道人失去意识后都有可能在放满水的浴缸中溺亡,更别提一只猫。   刚裹上浴巾,那股困意像是叠加在一起瞬间爆发了!导致阮烛枝的意识抽空一瞬,回过神来时,下坠感扯着他、要他从半空中回归地面。   他连忙调整姿势,凭借对猫的身体的掌控平稳落地,随后浴巾迎面盖了上来。   阮烛枝刚从那堆浴巾里“破土”而出,露出一颗猫猫头,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白猫仰起头,同门口高高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突然记起,宗英维之后又问了句什么,似乎是“我可以进来吗”。   当时他正在变猫,没有回答,没得到回答的男人肯定会进来查看。   一人一猫相视片刻,除了最开始宗英维眸光剧颤,随即便平静下来,无法透过他的表情解读他的思绪。   这样的平静很像是暴风雨的前奏,令阮烛枝警惕起来,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反应动作。   几秒。   也或许是十几秒。   宗英维突然动了。   他迈步走进浴室,同时抬手,没有丝毫犹豫,牙齿仿佛被磨过的钢刀般,轻易撕开了腕间的皮肉!鲜血淌出,丝雨般滴落到浴室的白色瓷砖上,呈现出触目惊心的视觉效果。   “!”   阮烛枝急忙后退躲闪,不想轻易沾上宗英维的血。   不是他不想做人,而是他认为现在的情况更适合做一只猫。   虽说在同性面前袒露身体他不会有太多的羞耻感,但他和宗英维的关系,确实还没到可以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放在对方的注视之下的程度。   自从变回人后,宗英维对他的关注加重得太多太多,照顾是很体贴,就是有些无福消受。   至少阮烛枝并不想和明显有特殊之处、却不得而知因何特殊的人有更多的亲密接触。   他了解自己的毛病,再以人的形态这么贴贴蹭蹭下去,在男人的有意之下...会发生什么真的难以把持。   还是猫好。   人难道会对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吗?   那也太变态了。   于是一方想变,一方不想变。   一个追,一个躲。   白猫跑在前面,一会儿高跃,一会儿俯冲,满屋子跑酷。   宗英维其实好几次都能抓住他,但白猫冲得太猛了,他怕贸然出手会伤到他,一犹豫便错失了机会,只能继续追上去被猫遛。   在此期间,宗英维腕间那个新鲜的伤口也在不停地流血,滴落……白猫现在边跑还得边注意路上有没有“鲜血地雷”,别不小心踩到了,直接再次上演大变活人。   终于,就这么在屋子里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可能是腕间的咬伤伤口太深,一直没能止住血,白猫已经再次跑回到客厅,跟在后面的男人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应是失血过多,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泛着死气的青白感,仿佛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倒地咽气。   自然,他跑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让白猫能抽空回头望一眼,这一望就被摇摇欲坠的男人吓得微微炸了毛。   白猫停下,心生不安。   “喵——”哎,你别...   “砰!”   宗英维直接眼睛一闭,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令人肉疼的响声。   阮烛枝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凑近查看。   别吧。   别最后因此流血而亡……那罪魁祸首不就是他?!   阮烛枝赶紧挥散这个可怕的猜想,抬爪探了探宗英维的鼻息。   很好,呼吸还在。   他松了口气,又去检查宗英维左腕的伤势,发现腕间已被s*w*整*理鲜红的血糊成一团,看起来血淋淋的,血肉模糊,痛感仿佛跟随视觉传回了神经。   阮烛枝现在使用着猫的躯壳,根本不敢贸然伸爪,怕一个不小心雪上加霜,直接给人送走。   这可真是...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啊......   宗英维对他的人形执念那么深的吗?生生耗到自己流血晕倒也不肯放弃停下。   “……”   是个狠人!   但人再狠,该死还是会死的。眼前的情况显然一只猫处理不了。   阮烛枝没多犹豫,没有去碰宗英维的伤口,而是就近在地板上一踩,沾到了血。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已经有过两次变化,这一次稍微等了会儿,就直接光芒一亮,眨眼间便变成了人形。   打电话求助肯定是不行的,现在这个现场的混乱程度真的很难解释清楚,实话实说的话,阮烛枝都怕宗英维被送进精神病院。还好凭借过往的经验,这种伤势他能够进行简单处理。   翻找出医药箱,动作尽可能地轻,清洁创面,撒上药粉,包好纱布。   做完这一切,阮烛枝这才有功夫去拿了套干净的衣物换上,不然他都怕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血流不止的伤口直接将宗英维带走。   帮人帮到底,阮烛枝试图将宗英维搬到卧室的床上去,抬起男人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用力抬……却发现这人比看上去还要沉!死沉死沉的!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把他从地上抬起来,更别提搬去卧室。   阮烛枝:“……”   他保持着试图抬人的动作,但已经没在使劲儿,蹲在地上,蹙着眉陷入沉思。   不可能啊。   他试过了,他的力气并没有因为在这个副本多出一个猫的形态而产生明显的变化,不可能连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性都无法抬动啊!   沉默片刻。   他再次尝试,再次失败,再次沉默...   在副本里,1125已经学会保持安静,不打扰阮先生做任务,但现在阮烛枝明显需要帮助,它立刻站出来,主动请缨:【阮先生,我可以抬!】   阮烛枝谢绝它的好意,然后把肩上的胳膊一放。   既然搬不动,那就让他待在这儿吧。   普通人或许还要担心一下这样会不会感冒,然后引发更严重的病症。   但宗英维或许是人,却绝不普通。   不仅是因为他的血对他在人和猫的转变中起作用,还有一点,根据1125和客服二号所说,今早宗英维也是用牙齿咬伤手腕给他喂了血,但他醒来后,可没在宗英维的手腕上见到伤口。   光滑如初,客服二号他们不说,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因为根本没有线头。   宗英维以为他不知道,所以没有进行伪装。但显然,这人在伤口恢复上面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甚至到了有些非人的地步。   所以...现在怎么就止不住血了呢?   难道说,这种超强的自愈能力是按次数算的,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有问题。   但阮烛枝觉得,在伤口已经药物止血的情况下,只是在地上躺一躺,宗英维是不会因此死掉的。   ...也不是他故意想把人撂地上的啊!   反正1125最好不要在这种事上留下痕迹。   阮烛枝站起身,环顾一圈,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是没有那么无情,不打算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宗英维醒来后再处理。   这些的话...用抹布就可以了吧。   ……   晚饭吃得并不愉快,但钱都花了,刘招财还是吃了个肚皮滚圆才慢吞吞地带着刘扬宗回家。   警察开着车,不近不远地跟在刘招财所在的那辆出租车后面。   车内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你说...”   半晌,同事轻轻出声,像怕惊扰到什么。   “那只猫...是不是真有问题?”   一会儿奄奄一息,一会儿又跑没了影。   而且刘扬宗的异常,就是在那只猫回头看向他后出现的。   他看见了什么?他是不是也看见了一双人的眼睛?   还是一双熟悉的人的眼睛。   警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默片刻后,缓缓出声道:“又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同事:“什么?”   警察目视前方,眸光闪烁。   他说:“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 第 141 章 猫(21) 怀疑与秋山   同事愣了下, 没明白:“什么意思?”   警察解释道:“这个故事的一开始,就是幸存的孩子跑出家门,惊慌失措地寻求他人的帮助……但换个角度看呢?”   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凶手的影子?   为什么死者明明遭受了莫大的折磨, 脸部肌肉却呈现出诡异的平静?   为什么那孩子受到惊吓后不幸失语, 却说恢复就恢复了?   还说出那么诡异的一句话, 让人觉得他已经精神失常。   警察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的出租车,只觉得换个思考方向后,思路简直顺畅得不行。   同事呆住, 反应片刻, 有些惊讶地:“你怀疑刘扬宗?疯了吧,他还是个孩子!”   面对同事的质疑, 警察气定神闲:“我很清醒。”   同事皱起眉, 张了张嘴, 看上去即将从胸腔里顶出一声情绪激动的反驳,却被警察紧随而来的下一句话骤然打断。   警察:“抛开他的年龄,你再从头到尾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有没有嫌疑。”   张开的嘴僵滞片刻后缓缓闭上,同事不由顺着这条思路去想。   如果把怀疑的目光聚焦到事件一开始的那名幸存者身上……确实, 很多现有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   他们之所以认为凶手的杀人动机和刘扬宗长期以来的虐猫行为有关, 很可能出于报复心理才对刘建庄动手,是因为第一,排查下来, 没发现其他可能导致出现杀人动机的冲突。二,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伤, 和刘扬宗虐猫时使用的手段十分相似,能对应上。三,刘扬宗昨天一直念叨着“猫回来了”之类的话,并带有恐惧情绪。   这和他之前对待猫的态度肯定是截然相反的, 不由让人怀疑,是不是凶手厌恨他虐猫的行为,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这么做,结果也成功地让刘扬宗对“猫”产生了恐惧……但凶手为什么要杀害虐猫的帮凶,却放过惨剧的主谋?   能在人身上复刻那么残忍的虐杀手段的凶手,真的会同样手段残忍的刘扬宗抱有所谓的最后一丝不忍,从而饶他一命吗?   没有理由。   同事想。   那只不过是他们习惯性地用自己的思维去判定,认为猫的命和人的命并不等同,所以刘扬宗只是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罪不至死,又是个孩子,应该给予机会,应该被宽恕。   所以,似乎凶手选择大人承担后果,留孩子一命,就这么被合理化了。   但其实,如果凶手的杀人动机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这才是最大的疑点——刘扬宗为什么可以活下来。   凶手甚至没有对他做什么,刘扬宗身上一道伤口也无。   这不正常。   就好像...凶手本就是冲着刘建庄去的,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投给刘扬宗。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除开帮刘扬宗摆平虐猫的后续赔偿问题,刘建庄从未和猫产生过交集,刘扬宗受到惊吓后为什么会一直念叨猫?仿佛这桩惨案和猫有关一样。   怎么都想不通。   但假如,是他们先入为主弄错了因果呢?   这件事确实和猫有关,但并非是为了给被虐杀的猫讨公道,而是...虐猫这件事本身结出了恶果。   他们至今没能锁定凶手,意味着凶手在犯案前必定有计划地布局扰乱他们的视线,从而隐藏自己不被发现。他们现在便身处凶手布下的迷阵里。   也就是说,指引他们走到此处的路标被人动过手脚。   里面藏着谎言,也藏着凶手的破绽。   一个房间,一扇门被推开,里面只有两个人,他们是亲人,一个已经死亡,一个惶恐不安、精神失常。   于是,你自然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试图找出残害了这两个人的凶手。   但张望片刻,你一无所获地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看向屋内——   一个死人,一个活人。   当你转回头你会看见什么?   ——是受害者,还是悄然靠近的凶手,就站在你身后。   同事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一哆嗦。   记忆里,刘扬宗那张稚嫩的脸似乎也随之产生了变化,蒙上了一层阴影,还有血色。   那些遭他虐杀的猫的血,又或者还有......   不不不、   同事皱巴着脸不敢再往下细想,继续反驳:“所有条件都缺一不可,怎么能抛开年龄呢?”   “且不说刘扬宗是死者的孙子,就算死者已经上了年纪,据调查,他的身子骨还很硬朗,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力气也不小,刘扬宗那小胳膊小腿的,怎么能办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推亮转向灯,警察右打方向盘,街边的光影在车内切割而过,他不徐不疾地说:“让你抛开年龄,是丢下那些‘小孩能做什么’‘小孩能想出多厉害的坏招’等常规观念,更客观地挖掘一切可能性。”   然后又为同事刚才的质疑提供新办法:“正常的情况下刘建庄能够压制刘扬宗,那要是情况特殊呢?”   “比如刘建庄当时睡得很沉,比如他被绑起来丧失了行动能力……不得不提,死者身上是有被捆缚后留下的淤痕的。”   也就是说,他刚才的假设完全可以用死者的尸体证明其可能存在。   “……”同事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找出不合理的地方:“假设就像你说的那样,刘建庄对刘扬宗没有防备,当晚回卧室睡熟后,刘扬宗去到刘建庄的卧室,趁刘建庄没有苏醒先一步捆住了他,限制了他的动作,致使他无法反抗……那捆绑用的绳子呢?制造那些伤口时理应存在的血迹呢?”   别说刘扬宗还带着刘建庄转移位置了,只要不是绑死在某处,一旦移动,刘扬宗绝对拖不住刘建庄,破绽太大,刘建庄自救成功的概率很高。   而且就算刘建庄睡得再死,也不可能被人从床上弄走了还毫无反应吧?   只要他一醒,只要他有活动的空间,刘扬宗很难得逞。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刘扬宗通过示弱欺骗,让刘建庄心软,趁机给刘建庄的致命处来一下……屋子里也绝不可能只有那么点血迹。   同事找出一堆不合理之处,越发自信,就说之前的那个思路不靠谱!到底要多丧心病狂,才会对自己的家人下这种狠手啊?   但坐在驾驶座上的警察只是反问了一句:“要是他已经死了呢?”   “……”   同事猝不及防,脑子有点懵:“...什么?”   警察:“我的意思是,如果刘建庄在被虐...也就是在被制造出那些伤势前就已经死了,那出血量不就正常了吗?”   车辆缓缓停下,借着遮挡,警察遥遥望着刘招财和刘扬宗下了出租车,和守在小区外面的警察沟通后,进入小区。   车内的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下车去到小区大门处。局里的警察不多,大家都认识,简单地交代此行的目的后便被放了进去。   两人跟着刘家父子进入五栋,上楼,最后躲在楼梯间,找好角度,恰好能够观察到303的动向。   “所以这可能不是一场虐杀,”   今夜还长,警察席地而坐,继续说道:“杀害在前,侮辱尸体在后。”   同事……同事感觉自己已经快被说服了。   关键是逻辑真的很通啊!   还有之前他们推测中最大的疑点,为什么刘扬宗可以活下来?   只要把刘扬宗假定成凶手...   问:为什么凶手杀死刘建庄却放过更好杀的刘扬宗?   答:因为刘扬宗根本就不是幸存者,而是伪装成幸存者的真凶。   ...确实迎刃而解啊!   但还有些想不通,同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切的推测都建立在刘扬宗确实想要杀害刘建庄的基础上,但是,他们毕竟是血脉至亲啊!刘扬宗哪儿来的杀人动机?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警察耸耸肩,“但正常人哪能摸透不正常的人的想法呢?”   同事皱眉:“刘扬宗哪里不正常?”   警察反问:“会做出虐杀行为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吗?”   “……”同事无法反驳。   但杀猫和杀人是不同的。   ...难道长期的残酷暴力行为已经把刘扬宗的“胃口”填得这么大了吗?   可是还有......同事表情纠结:“但那只黑猫可能真的有问题。”   在这种假设下刘扬宗的话不可采信,就算刘扬宗刚才在自助餐厅里的话依旧是在误导和表演,但他又不可能和刘扬宗勾结,一起骗人。   他之前抓猫的时候,是真的...好像晃眼看见了人眼的啊!   哪怕是错觉,但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还在不久前和刘扬宗对上号了。   警察不以为然:“那小子可没说自己看见了猫的眼眶里有人眼睛。”   他看向同事,意味深长地说:“是你心里一直没能放下,才会一有不对就对号入座。”   他说得言之凿凿,同事听了又不确定了。   是啊,刘扬宗从始至终都没那么说。   到现在,明面上觉得自己在那只黑猫身上看见了异常的,只有他。   视觉确实某些时候会产生不小的误差。   一个人的视觉在大多数未曾见过的人眼里自然是不可信的。   ...应该还是他自己看错了。   同事在心里把这件事默默地再次压下,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他说道:“不管再顺畅,没有证据,也只是换条思路后的猜测而已。”根本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   “思路不一样,发现的线索就不一样。”   警察丝毫不慌。   “或许我们再查一次,就会有新线索了呢?”   同事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警察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况且最后怎么样还不是马队说了算……再熬一天就能休息了,周末你有什么打算吗?”   提到休息,同事眉目舒展,很难不生出点好心情。   他回答道:“秋山上的古堡建好了,承建方刚好跟我表哥有点关系,这周末提前开放给了一些名额,我表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也刚好想去山里呼吸新鲜空气,就答应了。”   警察脸上露出些疑惑的表情,随后恍然:“哦——”他拖着调子:“秋山啊。”   “听说那是座坟山,最初买下这座山的所有权的老板自己带着施工队进山做改造,结果几天后很是狼狈地独自从山里跑了出来,从医院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那座山的所有权转卖掉,因为着急,卖价被压得很低……这传闻真的假的啊?”   同事摇摇头,“我哪儿知道啊。”   警察便不再追问,而是说:“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同事:“嗯?”   警察:“听说那个老板转卖了那座山后没多久就病死了……山里应该有什么有毒的植株,也可能是动物,反正多注意吧。”   同事点点头,暗自决定要在行囊里多塞几支解毒剂。 第 142 章 猫(22) 我需要你...缠住我   夜深人静。   阮烛枝发现触碰宗英维的血, 与喝下他的血相比,维持人形的时间确实会短一些。血量的多少也有关系。   而且可能是变化的次数多了,身体已经习惯, 再次变成白猫的阮烛枝动作轻巧地跃上沙发扶手, 不仅几乎没有延迟, 连困意也消失了。   白猫踩在包着软皮的沙发扶手上,尾巴似长辫子,被拨至一侧, 搭在上面, 长长垂下。   明明是只猫,却让人感觉像是见到了王宫里安静漂亮的小王子, 姿态优雅, 可爱迷人, 想一边尖叫、一边狠狠“蹂躏”他!   但现在屋子里唯一保持人类模样的不普通的人,仍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昏迷不醒。   白猫跳下沙发,跑过去查看。   早已止血的伤口没有发炎恶化, 呼吸和心跳比较缓慢, 但很有规律。脸色也不再惨白得跟个快死的重病之人似的,唇上有了淡淡血色。   应该没有问题,可能再过段时间就要醒了吧。   白猫甩甩尾巴, 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窗户,又看向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   二十四点已过。   第四天没有死人。   难道接连三天的死亡真的只是巧合?   阮烛枝思考片刻, 径直走向刚才望去的那扇窗户,在1125的帮助下将其打开。   不管是不是巧合,至少昨天发生在303的那起命案绝不是意外。   “规律”自那而起,也自此而断。   阮烛枝直觉这里面有东西值得深挖。   刚好宗英维自己把自己整倒了, 没人阻止,这个点很适合去暗中探查,看看303究竟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   高楼之上,白猫从窗边探出脑袋,沉沉夜色中那么渺小的一点,仿佛随时会被这口黑暗的深渊吞没。   像这种老式居民楼的外壁肯定是没有安装光带的,就算在猫的形态下很容易跳上跳下,夜视能力似乎也有增强,但他毕竟只是一只套了外壳的假猫,很多指标与真正的猫不同,所以为了完全看清落脚点,避免踩空,他还是用了个一次性道具[轻盈版夜视仪]。   金瞳中红光闪过,阮烛枝再低头去看,哪怕夜色未变,此时此刻,也能将目所能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道具有时间限制,但阮烛枝也没想把整夜的时间都耗在303,所以应该是够用的。   找准落脚点后,白猫调整姿势,随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动作灵活,轻快,仿佛重力已经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般,很快便从八楼抵达三楼。   感谢每家每户都有外阳台,他沿着围起外阳台的护栏一路往左走,这段路他曾走过一次,再次去到了303。   连接外阳台与室内的那扇门没有关,阮烛枝仔细观察,确认灯光已灭,客厅里无人,跳下护栏,轻而易举地迈步走进屋内。   但白猫刚踏进去,意想不到的过低的室温便令他浑身一哆嗦。   什么情况?开空调了?   这空调的温度设置得也太低了吧。   白猫停在原地,那身雪白的软毛在昏暗的室内仿佛自带微光,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瞳,明亮得宛如黑夜里的烛火。   这里面不仅冷,还太黑了,好像比外面漆黑的天色还要黑得更浓稠些。   连道具都在这里被削减了作用,与方才的清晰截然不同,现在阮烛枝使用道具,只能看清房间内大概的物品轮廓。   要不是确认自己从楼上下来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离要将道具有效时长耗尽还远得很,阮烛枝都要怀疑是不是道具已经失效了。   不。   或许应该说,此时的状况已经超出了道具的起效范围。   他此时使用的道具轻盈版夜视仪能够保证天黑后,在自然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使用者依旧能视物如同白日,但如果...形成阻碍的并非是不充足的自然光线呢?   有问题。   显而易见,不仅是303屋内过低的温度,还是与众不同的黑暗,都昭示出此刻情况的不同寻常。   而所有的异常,都是在他踏过那扇门,正式进入到303室内才出现的。   在阳台时,体温正常,道具使用正常,甚至直到他进入室内的前一秒,都没有在门口感受到有凉气在往外冒。   所以,此刻他所感受到的冷意与黑暗,并非源自空调制冷或自然光线,而是...别的什么。   或许他现在就该离开。   这样的异状简直就像恐怖片里的高.潮、恐怖事件的开端,主角要是再好奇心旺盛地继续探索,下一秒就会有恶鬼闪现贴脸!   说实话,阮烛枝对这种阴森的场景与鬼怪之说,还是抱有敬畏之心的。   如果是在他原本生活的现实世界里,这种敬畏无疑是多年来听闻的故事、阅读的书籍、观看的影视剧等等,综合影响下的“封建迷信”残余。   信不信,就像人是喜欢吃甜粽还是咸粽一样,自由心证。只可能唯心,不可能唯物。   但现在是在生存游戏里,在副本中,这种相信就变成了薛定谔的相信,在打开箱子的前一秒,永远不能确定里面是否真的会跳出一只..或者好几只恶鬼来。   毕竟那些神奇的道具都有了,还不能有一只鬼吗?   虽然在此之前,阮烛枝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算惊讶……但比起鬼怪,要不还是妖魔吧。   毕竟老家的鬼片除了结局拉胯之外,吓人还是很有一手的,那些恶鬼的经典皮肤曾在阮烛枝幼年时期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随着他渐渐长大,那块阴影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淡,但当他身处在已知有概率真的会存在超自然生物的环境中时,才意识到它没有消失,也无法忽视。   就像现在,阮烛枝心知离开不是个好的选择,会让他错过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获得的线索,甚至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导致最后任务失败。   他知道自己应该勇敢地往前探索,找出303有此异常的原因,但是......   但他仍停留在原地,白色的猫蹲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气息越发沉寂。   他看上去有多神秘,疏离,不可侵犯,心跳就有多快。   半晌,白猫的耳尖抖动一瞬,听见右侧传出了一点沉闷的响动声,像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阮烛枝转头望去,一片黑暗,隐约能看见一条走廊,旁边的墙壁上有一道门。   白猫凝望着,还是没有动作。   “砰...”   又是一声憋在房间里的闷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让阮烛枝能够确定发出响声的,就是他所看见的那个房间。   尾巴慢慢往自己身上贴,要不是不愿露出弱态,引起可能存在的某个东西的恶意,阮烛枝真想把自己蜷成一颗毛球。   这玩意儿一看就有问题啊!   像是故意掷响了一枚引路的硬币,另一端扯着线头诱人去追它,分分钟就把人坑到阴曹地府去。   “砰......”   阮烛枝不仅不想去,还在强忍调头就跑的本能。   大脑里的各种声音快要拧成一团乱麻。   理智:勇敢点,在副本里不冒险怎么有线索,没线索怎么完成任务?主线任务一旦失败,可没有积分给生存游戏扣。虽然星城全能游戏公司说会提供保命服务......但谁知道是真是假?毕竟人死就死了,又不能去找他们讨要说法。   恐惧:别别别别别、别去啊!   勇气:那就走...不走...走...吧?   勇气鼓起又泄,没办法,为了任务,阮烛枝咬牙道:【1125,你跟我一起。】   隐身的光球就悬浮在白猫身旁,它有点疑惑,但老老实实地回应:【好的阮先生。】   说着又凑近了些,近到阮烛枝已经能感受到一丝与这个地方不同但熟悉的凉意。   1125:【阮先生,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心头的紧绷感蓦然一松,并非孤身一人的认知让他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   但果然还是……   阮烛枝:【缠住我。】   1125:【...啊?】   阮烛枝语气平静:【我要你缠住我。】   让他能够时时刻刻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哪怕1125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但能够自如沟通的人工智能和人也没差。   至于其他的,什么会不会因此露出破绽之类的问题,他现在是顾不上了。   【我需要你。】   少年的声音低下去,用的是内部通话,却轻得像是要融进这片无光的黑暗里。   又或者,那本就是从黑暗中传出的声音,带着缠绵的阴郁和不容抗拒的诱惑力,仿佛字里行间都跃动着微弱的电流,1125浑身一颤,只觉自己整个球都麻麻的,软软的。   体内有什么躁意烧了起来。   又有什么要化掉了。   化掉了。   整个化到了白猫身上。   冰冰凉凉的,像是...像有什么延展性极好的东西在他身上缓缓流动着,绕了一圈,又一圈......很快就把白猫的躯体裹住了。   其实只是从胸膛到腰腹那一块,不会影响白猫动作。   有了同行者,阮烛枝不断波动的勇气值终于稳定下来,僵硬这么久,总算抬起尾巴从原地挪了窝。   但前爪刚迈出一步,白猫动作一僵。   【不要...缠得这么紧...】   内通里少年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像在忍耐着什么。   但1125没有听见。它此刻太过激动了。   ‘我要你缠住我...’   ‘我需要你...’   记忆反复播放,少年的语气也随着一次次的回忆变得越发甜蜜起来。   像在撒娇。   像在命令。   像在要它...   他要它。   1125不需要呼吸,但它感觉自己似乎在喘息。   它也不像人类那般拥有温热的体温,但它似乎感觉到了灼烧般的滚烫热意。   于是它不自觉缠得更紧了些,让自己与白猫寸寸紧贴,连毛发的间隙也要渗入进去。   好软。   变成猫之后的皮肤也好软。   嗯?   ...都是软软的。   冰凉的感觉和白猫自身的体温差异明显,所以存在感也很强烈。   这和穿了层衣服不同,这层包裹是会流动的...它会动......   救命!真有变态连小猫咪也不放过!!   前爪像被地板烫到似的猛然缩回,白猫整只伏到地面上,前压,腰后自然往上翘。他像是想要借由这个动作压实什么,让对方再也无法反复流动。   【1125!】阮烛枝低声斥道。   在这种时候就不要搞这种事情了好不好!?!   1125惊醒,醒来就发现自己好像把阮先生惹生气了……完了完了,发生了什么?它也没干什么啊?!   1125惶惑不安,开口就是道歉,他人无法窥见的、缠绕在白猫身上的那圈明黄色不明物体,还分出两根细条出来,再在前端分裂出五根“手指”,试图顺毛撸...顺毛安抚。   它之前见过的,白猫模样的阮先生每次被任务目标顺毛摸摸时,都会眯起眼,舒服地软在任务目标怀里,尾巴轻轻地左右晃。   想到尾巴,那两条分出来的“手”就往尾巴走了。   它想从尾巴根往上顺,但白猫的反应一下子激烈起来,爪子往自己身上拍,低头,像是想要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撕下去。   【1125!】阮烛枝愤怒地,声线带点羞恼地颤:【给我滚下来!】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最开始是,现在又是!   1125慌了神,连忙把自己拆开,中途不小心用力过猛,给自己身上造成了几道撕裂伤也没有在意。   【阮先生,阮先生别生气...】   表面多出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缝的光球急得围着白猫转圈,哪怕阮烛枝看不见,也能听见那道一向活力满满的少年音含泪欲泣。   【都是我的错,阮先生怎么罚我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我不想你不开心...】   “……”   算了,再像也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而已。   它根本不懂得,也没有人类与生俱来的那份欲望。   在它的认知里,它刚才的行为,应该和人类的理解不同。也就说是,它应该不是故意的。   看它这幅惶恐困惑的模样,应该两个字或许可以去掉。   【没事。】   阮烛枝冷静下来,随意地安抚1125两句。   至少这么一闹,什么阴森恐怖的氛围感都减弱了。   理智重新占据主导,白猫毫不犹豫地往前迈步。   因为刚才的插曲,他没关注到期间那个房间还有没有传出响声。1125也没注意,去问客服二号,竟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阮烛枝:“……”   看来不管哪个地方的人,都很喜欢看戏。   客服二号十分自责:【抱歉,没有下次……需要上药吗?】   好像整片都红了。   他冷冷地瞥了1125一眼。   怪物就是怪物,没轻没重的。   阮烛枝:【...不用。】   不知道是白猫磨蹭太久,疑似想要把他引诱过去的存在没了耐心,选择放弃。还是房间里真的在发生什么,而因为刚才的耽搁已经错过。   总之等阮烛枝走到门前,细细聆听,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303还没有恢复正常。   夜视仪的使用时长还有富余,如果已然结束回归正常的话,他现在应该能正常使用这个道具,看清楚室内的一切才对。   所以...s*w*整*理门后有什么?   一个等待已久的陷阱,还是亟待发现的秘密?   “吱——”   白猫没有伸爪去推。   身前的那扇门自己朝内滑开,露出更深的、看不透的黑色,像一张咧开的空荡的嘴。   白猫定定神,拖着尾巴走进去。   ……   阮烛枝设想许多,但他没想到的是,会在房间里看见一只猫,一只既眼熟又陌生的黑猫。   黑猫盘卧在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   第一时间,阮烛枝想起的是那只身份可疑的,出现和消失都毫无征兆的黑猫。现在还有一个和对方相关的支线任务挂着呢。   如果是那只黑猫的话,阮烛枝觉得303里的一切异状都可以被理解,毕竟那只黑猫就是本身就有异。   但再走近些,阮烛枝便发现不是,这不是那只黑猫。   他其实还没有看全,至少还没看见正面,但不仅是体型的问题,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只黑猫身上缺少了些什么,和之前的黑猫不是同一只。   但是奇怪……骨架走势看上去又很像……   阮烛枝皱起眉,没有贸然跳到床上去,而是在地上绕了圈,想换个角度观察。   但他刚走到床的一侧,那只黑猫突然动了。   它浑身抽搐了几下,随后忽而从床上蹦起,似乎没看见站在床左侧的白猫,起身就要往外跑!   “砰!”   它摔到了地上。   “砰!”   它撞到了门板上。   “砰...”   声音减弱,它已经跑出房间,不知道又撞到哪儿了。   阮烛枝盲猜是走廊对面的墙。   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之前的那只黑猫,气质完全不一样,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天堑之差。   不过它跑什么?...做噩梦了?   如果房间里只有这只猫,它之前又是在睡觉,那不久前的几声响动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阮烛枝快速地在房间里转了圈,确实没看见其他活的能动的生物,也没有疑似被碰到后发出声响的物件。仿佛这里面可疑的就只有那只猫。   于是阮烛枝当机立断地追出去,跟着那只猫一路扒拉出来的响动,在走廊里一路狂奔。   ...等等。   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白猫急刹停下,响声还在前方接连不断地响起,渐渐弱去,仿佛正在渐渐远离。   但阮烛枝却不敢再追了。   他心头一紧,冷汗都快下来了。   如果说之前黑得还能看见一些家具的轮廓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已经把走廊吞没,现在举目四望,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像他不是站在走廊里,而是...站在那诡异的黑暗里。   沉默。   寂静。   【1125...】   【我在我在!】   一直跟随在白猫身边的光球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它安慰道:【阮先生别怕,只是一只眼睛奇怪的猫而已。】   “……”   阮烛枝怔住,下意识反问:【...什么?】   1125“抬头”看了眼,确认后,自信地回答道:【就是前面的那只猫长着人的眼睛……确实是有些奇怪。】但感觉不怎么强,没有威胁。   前面...   等等、   长着人的眼睛!?   阮烛枝瞬间意识到是自己的“视觉”出现了问题,又或者是“感知”,总之他被什么蒙蔽了,根本看不见前面有猫,也不确定现在的真实情况。   而且,一只长着人眼睛的猫……想象力随之而来,那副画面也太诡异了吧!   阮烛枝第一时间就想往反方向跑,离那只诡异的猫越远越好!但他克制住了,先向1125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此时的情况。   根据1125所说,在他离开房间去追那只猫之前的一切,都跟他的记忆没有出入,是在他再次踏入那条走廊后中的招。   【阮先生您追着追着突然就停下了,然后前面那只奇怪的猫也停下来,像是...突然回过神,从窗台上又跳回到地上,在原地扭来扭去,还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然后,它发现了您的存在,愣了下,先是...瑟缩害怕?而后有些面部扭曲……】   【它快走到您面前了。】   窗台...   阮烛枝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要是没有停下,可能会是什么下场。   而那只调转头来找他的奇怪的猫...   还是离远点吧。   暂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他的感知,但一般来说,这应该属于一种精神控制,疼痛可能会暂时打断这种控制,从而挣脱出来。   说做就做,白猫毫不犹豫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痛感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蒙在神经上的那层膜,眩晕一瞬,再去看,眼前已经不只有黑暗,还有一只逐渐靠近的猫。   一只,长着人眼睛的猫。   对视上的那一刻,阮烛枝感到莫名的熟悉,随后便是赤.裸.裸的恶意。   连那恶意都有几分眼熟。   阮烛枝侧身躲过那只猫挥来的利爪的同时,灵光乍现,一个猜想在脑海里浮现。   难道说...那个小孩也是猫,当初攻击他是因为他进入了对方的领地,是在捍卫自己的地盘??   那小孩的爷爷是什么情况?也是猫?一家子都是猫?……这栋楼大家都是猫???!   所以宗英维对能和他流畅沟通毫无惊讶。   所以面前这猫给他熟悉的感觉,和当初那个小孩很像。   所以这猫长着人的眼睛...   不对啊、都是猫为什么要长人眼睛?   如果这个副本里又能变人又能变猫的..猫都长人眼睛,宗英维为什么不惊讶?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第 143 章 猫(23) 又是猫   入夜后, 人们纷纷回到家中。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愈沉,楼道间的声控灯也许久没再亮过。   整个小区都沉寂下来, 只余夜色如水, 悄然涌动。   警察和同事轮流看守。   到了换班的时间。   警察拍醒同事, 两人神色困倦地低声交谈几句,便被乍然亮起的灯光晃得一激灵!   什么情况?有情况了?!   大脑慢半拍响应。   耳中传入了清晰的、从上而下的脚步声。   “哒..哒..”   一个人。   不徐不疾。   这时候下楼是要做什么?   目前小区仍处于封锁状态,非特殊情况不可进出。需要购买什么东西的话不管是网上购物寄过来, 还是托人代买, 物品都会卡在大门处,暂时存放在警卫的小亭子里, 要么等待统一发送, 要么自己去取……都这个点了, 这人总不会是下楼去取东西的吧?   ...熬夜熬饿了点了个外卖?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调整站位,隐藏自身、小心探出视线的同时,一只手往后把住别在腰后的枪。   “哒..”   脚步声停下。随即转向。   那人没有继续下楼, 确实是往三楼去了!   两人瞪大眼, 死死盯着那道转弯踏入三楼走廊的背影,残余的困意瞬间飞走得无影无踪,神经一秒紧绷, 配.枪彻底握到手中。   整个小区都知道五栋303发生了尚未破获的命案,根据调查, 刘家在小区里并无亲友。   那么,谁会在这个时候独自前往三楼?   是要去303吗?   是想借此博眼球的好事者,还是...突然想起什么漏洞,想回现场销毁罪证的真凶?!?   心跳加速, 警察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他冲同事打了个手势,随后脚下轻踩台阶,稳稳往上,枪口也早已抬起,直指那个非常可疑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那个男人很高,身形修长,动作毫不慌张,仿佛只是简简单单地来三楼溜达一圈。   深更半夜,到刚惨死过人的地方溜达。   不管是不是真凶,心理素质挺强。   警察暗自想到。   他不错眼地盯着,只见那人快要走到303门前......在门前停下了!这人就是专门来的303!!   “不许动!”   男人抬手似要推门,两名端着枪的便衣警察一下子从楼梯间冲出来,在恰当的距离停下后,严阵以待地朝停在303门前的男人喊话道:“手举起来!”   男人抬起双手,转身面向两名警察。   没有多少犹豫,也没有多少惊慌。就好像早知道他们的存在,早有预料一般。   此时此刻,这种姿态,像极了挑衅。   警察的表情更加肃然,同事则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晃了下神,同事认真看去、细细打量,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儿见过此人,甚至连方才那点熟悉的感觉都没了影子。   或许是某天路过时偶然见过一面吧。他想。   旁边的警察肃着脸厉声质问:“大晚上的,跑别人家来做什么?”   男人面色惨白,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甚至透着淡淡的、冰冷的病气,唇边勾起的笑又冲淡了因此而生的阴郁感,显得温润有礼。   怎么看都不像那种穷凶极恶的坏人。   但经验让警察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他不仅没有放松警惕,还越发戒备。他加重语气:“回答问题!”   男人神色自若地回答道:“我来找我的猫。”   “...猫?”   警察一愣。   旁边站着的同事脸色瞬间变了。   猫。   又是猫。 第 144 章 猫(24) 定位   可真有够邪门。   同事腹议, 目光落到男人缠着纱布的左手腕上。他问道:“手怎么回事?”   男人也看向自己的手腕,神色略微柔和,“小白帮我绑的。”   警察皱眉:“问你怎么回事, 没问你是谁绑的……小白是谁?”   男人缓声道:“小白就是我的..猫。”   “……”   怎么又绕回到猫上去了?   警察有些无语:“那你手腕怎么了, 受伤了?什么伤, 什么时候受的伤,说清楚。”   “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下,一点擦伤, ”男人面对提问十分配合, “主要是小白担心我。”   警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猫奴吗??   三句不离他的猫。   行,那就说回猫。   “你说自己是来找猫的...”警察怀疑地, 目不转睛地盯男人的面部表情, “你怎么知道猫在别人家里?”   “别说什么找着找着听见了猫叫, 别找理由糊弄,我们看得很清楚,你目标明确,根本就是直奔303来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异常严厉, 但凡心理素质差点, 被震住,表情和肢体必然会泄露信息,而只有抓住一点心虚的痕迹, 警察立刻就能把人拉去警局审问。   要是反抗拒捕就更好了,不打自招, 一颗子.弹下去,大家都能一身轻松过周末。   呼吸略微急促起来,食指已然扣上扳机,正对枪口的男人却没有露出丝毫警察想要的表情, 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并不特别的闲聊。   宗英维嘴角微不可察地上翘几分,语气温和:“看来你没有养过猫。”   警察一顿。   ...话题怎么就转到这儿来了?   突然就有什么梗在心口,方才内心的激动都跟着消减不少。   警察忍住欲要脱口而出的吐槽,有些不耐烦地:“什么意思?”   宗英维言之凿凿地说:“养过猫的都知道,猫喜欢往外跑,为了他的安全,不在他身上放置定位是不行的。”   眼尾稍稍划出幅度,他彻底扬起一抹笑。光与影落在他惨白的皮肤上,莫名令人心头一颤,似被什么惊吓到。   没养过猫的警察:“……”   正在养猫的同事:“……”   不是、没听说养猫界流行给猫安定位啊?!   “你...”   警察欲言又止,最后说:“定位呢?”   宗英维拿出手机,把屏幕展示给两名警察看。他指着上面的那颗红点说:“定位显示,小白就在303里面。”   两名警察一看,还真是。   虽说追踪器的来源存疑,但用到自家宠物身上显然不属于违法行为。   按理得问一下购买出处,但两人懒得管这种小事,收起枪,只觉可惜。   还以为蹲到了大鱼。   警察啧了声,言语间似带点埋怨:“你那猫咋跑到303去了......你住几楼啊?403?”   “住在八楼。”宗英维回答说:“我也不清楚,醒来后没在家里找到小白,打开定位查看,发现他在303,就过来找他。”   他说着,眸光微顿,话音一转:“警官,我现在能敲门了么。”   “我担心他被欺负。”   “住顶楼啊,这么远...”   警察嘀咕,但没再阻拦。   毕竟就算之前不清楚,现在一出事,303这家孩子喜欢虐猫的消息估计早传开了,现在自家养的猫进了303,换成哪个猫主人都得急......等等。   警察目光一利,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敲门的那个男人。   按照这人刚才的说法,他一开始就知道猫在303,立刻出门找,理由就是担心自己的猫被欺负。但从他出现后的表现来看,又压根不着急,这不就矛盾了吗?   只有一个可能。   他有所隐瞒,或是在某处撒了谎。   一般人可没必要这么做。   警察突然想起,之前刘扬宗被接到警局,嘴里一直念叨的话和死去的爷爷毫不相干,仿佛比起爷爷的死,“猫”的存在更令他关注,也更加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那种情况下,他感到害怕的对象...应该是致使他爷爷死亡的凶手才对。   是猫杀的人?   猫或许有能力杀死一名成年人,但猫绝对无法在人体上制造出那些伤痕。   在死者的遗体上,甚至没有一道猫类爪和齿的痕迹。   行凶的只能是人。   但是...   死因只会是猫。   或者说,人为的猫、被当作诱饵的猫。   事发当天会不会就像此刻一样,有人上门找猫,刘建庄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随后就被早有预谋的凶手迷晕,故意当着刘扬宗的面实施杀害,导致刘扬宗精神崩溃……   真相会是这样吗?   这人下楼来的目的真的只是找回自己的猫吗?   “警官,没人应。”   男人回头,皱起眉,终于露出几分烦躁郁色,直言道:“能直接把锁破开吗?”   警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回应,只是亮出了自己的枪,偏了偏枪头,示意在场的另外两人往旁边让让。   同事却有不同的意见:“这样搞不好会误伤,还是用别的方法吧。”   进是肯定要进的,但不是为了找猫,而是303刚出事,他们之前亲眼目送刘招财和刘扬宗回到家,现在无人响应,真担心又出事了。得进去看看情况。   警察反问:“不用枪用什么?其他工具没带……找开锁公司啊?”   同事:“有电话吗?”   警察:“...你还真打算找啊?你给钱?”   就在两名警察就“谁给钱”的问题进行心平气和的讨论时,宗英维扭头看向303的房门,出声说了句:“可能不需要了。”   两名警察的交谈声戛然而止,随即异口同声:“啊?”   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那只深夜跑酷的猫定位变了,已经离开303,所以男人不需要进去找猫了?   难道他真以为他们准备破别人家门是为了帮他找猫??   男人没有看他们,只留下一个侧脸,却能让两人看清他唇畔勾起的笑。   这是...   “小白来找我了。”   回答在疑问发出前到来。   两名警察一愣,下一秒便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楚地听见门锁滑动的金属声。   他们不由瞪大眼,视线唰地聚焦过去,303的房门果真从内往外推开了!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呲溜一下,从那打开的黑洞洞的间隙窜出来,急得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两名警察只觉眼前一花,那片白色已经被男人俯身捞起,看清时正在他怀里扑腾,攻击性很强。   “好了好了,没事了。”   男人温声安抚,只顾顺毛摸,连自己手上被抓出几道血印子也不去制止,堪称溺爱。   “小白,是我啊。”   白猫……那只白猫跟听得懂人话似的,在男人那么说之后,明显滞缓了动作,抬头瞅瞅,亮出的爪子缩回去,蓬起的毛也不炸了。   它把自己摊到男人回拢的手臂上,终于松口气般,放松下来。   两名警察看得心中称奇,这猫也太有灵性了吧。   不过...里面有什么让它怕成这样?真遇上刘扬宗了?   “你看住这人。”   警察低声对同事说道,随后便把房门一把拉开,谨慎地,按亮灯光后持.枪走入。   同事就守在门外,顺便向宗英维套话。   从住处、姓名、工作,丝滑过渡到亲友、婚恋、未来目标。   男人的回答一直礼貌且平淡,直到提及最后两样,虽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同事就是感觉...好像不大一样。   好似连绵的细雨渐止,乌云退散,连风都变得轻快了。   男人笑着说:“有恋爱对象了,应该很快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刚跑出来,正趴着休息的白猫耳朵一支棱,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你脱单了?还快结婚了??   和宗英维住一起,也调查过他的白猫一脸懵。   我怎么不知道?!? 第 145 章 猫(25) 论松弛感...   阮烛枝认为宗英维是在乱说。   同事正打算追问。   这时警察从屋内仓惶冲出, 张嘴就是:“刘扬宗死了!”   同事大惊,在场的其余两人则反应平平。   男人垂头看着自己的猫,指尖仍陷在柔软的长毛里, 动作温柔地抚摸。   白猫支棱起来的耳朵一软, 不感兴趣地瞥开视线, 垂落的尾巴晃了下。   正打电话汇报摇人的两名警察没有注意到,不然一定会对这两...猫且不提,肯定会对宗英维产生更强烈的怀疑。   虽然现在已经足够怀疑了。   “宗先生, ”警察神情严肃, 看向宗英维的目光严厉,仿佛已经确认了他的罪大恶极, “跟我们走一趟吧。”   宗英维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配合, 此刻面对警察的质疑, 也没流露出什么慌乱不悦的情绪。他冷静询问道:“小白能和我一起吗?”   “我不放心把他独自留在家里。”   “可以。”   警察视线转过去,发现这只白猫有双金瞳,颜色一看就纯粹得价值不菲。   由于宗英维配合,便没用上手铐之类的手段, 现场被赶到的警察接收, 两名警察一前一后地带着人下楼。   下楼时警察问了句:“你这猫是哪儿买的?”   “买不到的。”   宗英维抱着猫,似不经意地往侧边挪了下,恰好避开警察往前伸来, 想要触碰猫尾巴的手。   “是小白选中了我。”   “流浪猫啊,”警察不在意地收回手, “你运气不错,这猫这么漂亮,肯定能卖很多钱。”   不仅是宗英维,走在前边的同事听了也皱眉。   这跟和养猪当宠物的人说猪肉能卖多少钱几斤一样, 不是大脑发育正常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同事转念一想,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至于目的,肯定不在猫,而在宗英维。   如此想着,同事往后偏头,刚好和抬眸的男人对上目光。   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点笑模样,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漆黑的,阴沉的,看得同事心头一紧,身体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   但眨眼间,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什么都没发生,男人只是冷着脸,没有理会。是一种无声的不满,也是大多数人常用的表达方式。   很合理。   却就是感觉有点...违和?   同事说不大上来,只是默默地,从走在宗英维前面,变成落后他半步,那种背后隐隐泛凉的感觉才好了些。   他不禁松了口气,再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地又和那只白猫对上了视线。   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男人肩膀上趴着的,一颗圆乎乎的猫猫头就搭在男人肩头,安静地注视着走在后面的两人。   很可爱的画面,但同事却笑不出来。   虽然眼前的确实是一双猫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盯着自己看的...是一个人。   这让他不由回忆起昨天白日里的那一幕,那只没了眼珠的黑猫。   可是...差别那么大,他怎么会晃眼看错呢?   同事又一次动摇了。   还有...这猫怎么还在盯着他看啊!他身上有哪里不对吗?   阮烛枝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人在前面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到后面去了?是要和同伴讲些什么吗?   于是猫猫探头,盯——   “小白。”   没多久,猫头上落下一只大手,那双盯得人逐渐开始心里发慌的金瞳微微眯起,左挪右闪想躲开盖在头顶的那只手,结果是被慢慢顺着毛,托着脸蛋抱回怀中。   宗英维抱着怀里的白猫,低头亲了下软乎的耳朵,轻声问:“在看什么?很好看吗?”   刚放松下来的同事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感觉牙根泛酸。   他没听错也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在吃醋吧?哥们你真猫奴啊?!   警察也听得起鸡皮疙瘩,这要是在演,还真是会演。哪里像抱着一只猫,简直像在抱着自己刚谈的心仪的对象在哄,不顾路人死活地库库冒粉红泡泡。   诡异。   太诡异了!   他都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了。   但话又说回来...好像是有个特殊群体他们就是喜欢......   他表情一皱,像是被苦到了,不愿再想下去。   阮烛枝刚从宗英维怀里扑腾出来,试图重新占据肩膀的高地,就收获了一道复杂一道同情的目光。   嗯?   猫猫歪头。   同情谁?   我吗?   白猫正在思考,随后烦不胜烦地往宗英维脸上贴了一爪子,阻止他再次靠近。   宗英维轻笑一声,又捉住按在脸上表示拒绝的猫爪亲了一口。   阮烛枝:“……”   没救了。   后面默默围观的警察也是这么想的。默默联系医生,准备先走一个精神鉴定。   ……   警方赶到现场的动静有点大,同层楼的住户有觉浅的已经被吵醒了,此时正把自家大门开了道缝,往303那边悄悄观望。还有人偷拍了张警察一齐进入303的照片传到业主群里。   [(图片)]   [完了完了,好像又出事了]   这个时间点,有熬夜战士,也有睡醒一觉起来刷手机的。最近小区里有大事发生,所有人都把业主群的消息免打扰取消了,这条消息一蹦出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又是303出事?]   [所以确实是巧合吧,就是有人盯上303了?]   [真是活该,这就是不尊重生命的报应]   [还是不好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吧?]   [呵呵,他敢做还不敢让别人说]   [……]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万一只是在重新调查?]   最开始发消息的人跳出来说:[死人了!我看见那些人抬担架盖白布下楼了!]   [天呐...]   [咱小区不是已经封了吗?那个凶手……那个凶手就潜伏在小区里?!]   [好可怕(惊恐.gif]   [凶手抓到了吗?这样下去,不是把狼关在羊圈里吗?!]   一扇扇窗亮起,整个小区在短时间内变得灯火通明。   相邻的住户抱团去到五栋,想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凶手已经被抓到,那当然皆大欢喜,如果没有,还要封锁下去吗?会不会有什么保护措施?能不能为大家的生命安全负责?   人群汇聚,五栋楼前的空地转眼便拥挤喧闹起来,警车被堵得无法开动。   阮烛枝和宗英维一起待在警车后座,身侧的窗户玻璃也被人拍打,声音遭到削减,但那人极力的表情却清晰可见。   声嘶力竭,情绪激动,团团包围。   像极了影片里嗅见活人气息后疯狂聚集的丧尸群。   阮烛枝主动往宗英维怀里缩了缩,尾巴往前甩,搭到自己头顶,两只耳朵也一起捂住。   白猫窝在人腿上,像一团雪白的棉花。   宗英维拢起双臂,把棉花团往自己身上抱。表情没多少变化,垂落的目光却愈发柔和,满是爱怜。   见事态没有缓和的趋势,面对随时将至的死亡威胁,显然没人想要让步。带队赶来的马警官只好稍微摇下点窗户,朝众人喊话道:“大家别急,这个案子已经有眉目了!也不会再继续封锁,周末了,大家出去玩两天,回来事情就解决了!”   听到不用困死在这里,成为凶手挑选的下一个目标,马警官又说得信誓旦旦,众人发烫的大脑开始冷静,没多久便让出一条路来。   警车立即驶离,车上的警察都松了口气。   刚才那架势,要是升级成暴力冲突就糟了,虽然他们能够开枪,但枪杀多名民众后要处理的流程实在是太过繁琐,也几乎会断送日后的职业生涯,不到最后时刻他们并不想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   “马队,真有眉目了?”车上,有人好奇询问:“到底是谁干的?”   “嗯。”马警官表情沉着,“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   另有人问:“可这不是还没抓到凶手吗……真不封了?”   “封不了,再封下去冲突无法避免。”   “而且...”   马警官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明天周六,不想休息了?”   忙得已经忘记时间的警察愣了下,随后也笑着说:“那可不行。”   “就算明天世界爆炸,也没人能阻止我双休。”   此言一出,车内笑声一片。   后排的白猫尾巴翘起一点,露出一只支棱起来的耳朵。   他有些困惑。   这个世界的警察是这样的吗?正查命案呢,说双休就双休?   也不能说完全不负责,工作的时候还是挺认真的。但要说负责吧,又确实非常松弛...   他就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犯罪率还好吗? 第 146 章 猫(26) “小白很招人喜欢呢”   虽说这个世界的警察体制和之前遇到过的似乎都不大一样, 但审讯室还是给阮烛枝一种熟悉的感觉。   白色的灯光,偏低的温度,冰冷的桌椅。   白猫先是跳到桌面上, 觉得有点凉爪子, 又折身跳到坐下的宗英维肩膀上。   他仰头看看男人的发顶, 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原地蹲坐下来,和宗英维一起看向对面的警察。   对面的两名警察:“……”   奇怪, 被这一人一猫盯着, 怎么突然感觉有些紧张呢?   紧张归紧张,审问还是进行得有条不紊。   对于为什么深夜出门下楼直奔303, 宗英维的说法和不久前给出的相同。再问他在此以前猫也经常晚上跑出去吗?根据定位的运动轨迹, 猫为什么会直接下到303, 曾经有做过这方面的训练吗?   宗英维浅笑着回答:“这是第一次这么晚跑出去,从未做过这种训练,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说着,他当着两名警察的面扭头看向长在自己肩头的白猫, 认真询问:“小白是想去做什么呢?”   白猫瞥了他一眼, 伸出一只后爪推开他的脸,没有回应。   宗英维叹了口气,重新看向两名警察, 表情和语气都诚恳得不行:“小白现在不想说。”   两名警察:“…………”   它现在不想?他之后就能说人话了吗?!?   他们严重怀疑这人在戏耍他们。   负责问话的警察表情一厉,竖眉斥道:“如实回答问题, 不要搞这些小动作,这不是可以让你开玩笑的场合!”   “当然,”宗英维缓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仿佛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又或者只是全然不在意, 让问话警察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挥了挥空气,无用且带点可笑。   这种类型,有些棘手啊。   说配合也配合,但就跟有一套自己单独运行的脑回路似的,总令人感觉抓不住真正的要点,但态度又很好...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觉得要不就听同僚的建议,先做个精神鉴定算了。万一就是物理层面、大脑病变的问题呢?   但该问的还是得先问一遍,之后才好对比找漏洞。   审问仍在继续。   另一个房间的监控前,几人边看边讨论。   马警官问昨天负责去盯梢的那名警察:“确定没错过眼,一点神都没晃?”   警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非常确定。白天我和小赵一起在看,晚上刘招财带着刘扬宗回到家,我俩轮流盯着,全程没有别的干扰,不可能有人进门我们不知道。”   同事收到马警官投来的视线,立刻点头:“没错,要是有其他人在刘招财他们之后进门,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刘招财和刘扬宗回到303后,只有宗英维登门,但没能进入,且刘扬宗在宗英维找上门前已经死亡。看似与宗英维无关,但也无人能够证明在此之前,宗英维确实如他所说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他完全可以先去一趟,之后暴露在警s*w*整*理察视野里的那趟则是抱有某种心理的有意为之。   但不管凶手是不是宗英维,有两名警察作证,凶手要么是在刘招财等人回到303前就埋伏在了屋内,要么就是通过窗户进去的。反正不可能是走门。   由于小区已经封锁,首先,凶手肯定在杀害刘建庄后藏身在小区里。不一定是住户,也可能是可以在小区里行走的工作人员。   其次,刘扬宗已死,死状和刘建庄几乎相同,关于他可能是凶手的极端推测不攻自破,那他之前的一切言行自然具备可信度。除了惊惧之外,他提供了两个点,一个是“猫回来了”,另一句则是“爷爷回来了”,触发的原因也和猫有关。   怎么看,“猫”的存在都是这个案件关键的不可缺失的一环。   在马警官看来,这简直像一场“猫的复仇”。   只不过死者身上的伤痕不像是猫能造成的,所以大家还是认为凶手是人,而那些被伤害的猫就是凶手盯上刘建庄和刘扬宗的理由。   但是人的话,究竟是怎么...   “马队。”   有警察推门而入,急促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检查结果出来了,刘招财体内没有药剂残留。”   “什么?”警察猛然回头。   马警官捏了捏眉心,满面愁苦。   如果是人的话,凶手到底是怎么办到在不使用药剂的情况下,让就睡在刘扬宗旁边的刘招财全程醒都没醒一下,直到警察进去查看情况才被喊醒……总不能凶手就是刘招财自己吧?不说他前一天还在别的城市,动机又在哪里?   马警官沉思片刻,招手让人来这边盯着,自己起身再次去找领导汇报。   领导听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你判断得没错,确实不用再封了。”   “今天正常工作,明后正常休息,到时候公告...随便编个姓,反正之后只要不再出事,没人在意的。”   马警官:“那刘招财和他妻子...?”   其他人看个热闹不追问,家属不可能不明不白的算了。   “他们?”领导摇摇头,语气平平:“难说。”   “运气好,真有那个闲工夫闹的话,先按规格给钱,不行就关走教育几天。”   语调未变,却显得意味深长:“有人报警就找嘛,总会找到的。”   马警官连连应是,带着指令退出去。   领导则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还有人手吗?”   “在哪。”   “x城x区x小区。”   “不能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明天到。”   电话挂断。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警察立刻上前询问:“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出自己的结论:“精神正常,没有反社会倾向,甚至恰恰相反,他对未来有非常正向的期许,就我判断,不认为他会做出毁灭自己、毁灭他人的事。”   “这样啊...”   警察也说不出是失望、诧异、还是别的什么,最后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那宗英维和他的那只猫......”   医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怎么了?”随后恍然地说:“虐待动物吗?完全没有。”   甚至玩笑道:“放心吧,那只猫都要骑他脑袋上了。”   他担心的不是这种虐待啊……   警察欲言又止,见医生神态如常,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毕竟要真看出了什么,医生也不会这么淡定。   既然精神没问题,那有些思路就行不通了。   几轮重复审问后,实在没抓出什么漏洞,众人也只能偃旗息鼓。   时间流逝,到点后值班的值班,下班的回家。   至于宗英维,至少今天还得待在审讯室里。   吃过警局提供的免费食堂套餐,宗英维要来湿纸巾为白猫擦嘴,还问值班的警察:“有毯子吗?要干净的,我怕小白晚上睡着会冷。”   “对了,还有牙刷,浴盆……能把我家的那套洗漱用品拿来吗?我可以给酬劳。”   “麻烦了,小白爱干净,不打理好我怕他睡不好觉。”   值班警察:“……”   你这是把警局当什么了啊?   感觉关的不是嫌疑犯,关的是位祖宗。   对。   说的就是那只会朝人眨眼睛的白猫!   “...等着。”   值班警察瞅了瞅白猫,暗自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跟其他人说了声,便跑去给猫拿洗漱用品。   宗英维托起白猫软乎乎的脸蛋,垂眸看着他说:“小白很招人喜欢呢。”   白猫歪歪头,也朝他眨巴眨巴。   懵懂。   无辜。   可爱...   宗英维目光一顿,随即勾唇轻笑。   他温声地,似在自言自语:“没关系,我会看好你的。”   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但只有我们会在一起。 第 147 章 猫(27) 寄宿   时间无休止地拨动钟面的指针。   周围的一切越发安静。   审讯室内, 一双金色的猫瞳猛然睁开,眼瞳在那一瞬竖起,展露出冰冷的野性。   似即将夜行而出的捕食者, 但阮烛枝只想静静。   他裹着小毯子, 趴在宗英维身上, 整只猫都显出某种智慧的沉静。   今天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昨晚根本没睡,撑到审问结束后, 他随着困意直接把下午睡了过去, 现在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始复盘。   首先是他抓住机会去探查303, 然后像是...进入到了一个与现实有所不同的、古怪的空间, 遇到了一只更加古怪的黑猫。   那明明是一只猫, 却长着一双人的眼睛。   按照1125所说,见到他后黑猫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但很快又展示出强烈的攻击性。   又怕他,又扑上来想杀他。   那猫的眼神还很熟悉, 熟悉到让阮烛枝觉得那就是当初伸手来想要伤害他的那个小孩, 就是死在今日的刘扬宗。   ...刘扬宗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还是那么有既视感的黑猫。   是只在那个空间里?还是存在于现实中?   还有,他是怎么进入那个空间的,又是怎么出来的?本就在303室内的刘招财为什么没有进去?普通的人类就进不去吗?   疑问不少, 但有一点阮烛枝可以确定了。   凶手确实不是人。   照两人的死法来看,很可能是那些被刘扬宗凌虐致死的猫的怨魂。   是它们回来复仇了。   但如果真是如此, 那么前两天的死亡又是怎么回事?自杀的男人和那对夫妻可跟虐猫毫无关系。单纯巧合吗?   不...   不是巧合。   ‘咱这里越来越空咯。’   记忆突然翻出这么一句话。   阮烛枝回想起第一天搜查时的空房子。   或许这“空”不是指有人搬离的空,而是和那个男人、那对夫妻一样,永远离开的空。   那么问题大概率是出在……小区。   ——那个小区有问题。   阮烛枝扭头看向宗英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小半侧颜。   宗英维闭目睡着, 呼吸平稳。   可能睡觉真的对身体好吧,刚开始那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着总算不那么病态,仿佛随时都会与世长辞。   宗英维也是那个小区的住户。阮烛枝想到。   难道主线任务的最终目标,就是让玩家解决小区里尚且未知的异常因素?   感觉不好对付啊。   白猫皱起眉头,耳朵歪倒一只。   这一看就不在物理实体层面了。   他也没学过魔法,不信佛也不信道啊。   怕鬼是怕鬼,讲科学是讲科学,众所周知,这是两码事。   至于道具...   好像没有专门针对这方面的。   那个什么注目会有效果吗?   阮烛枝沉思片刻,又扭头看向宗英维。   猫都能杀回来为自己复仇了,宗英维可以吗?   虽说这里面没什么必然联系,但还是魔法对魔法比较合适吧?   要是他能帮助宗英维死后变鬼,也算是一种完成任务的手段,出了一份力吧?   那该怎么才能......   阮烛枝思绪一顿。   那只黑猫。   那只熟悉却又不同的黑猫。   熟悉的是躯壳。   不同的是内里的芯子。   那个时候刘扬宗已经死了、他的鬼魂上了黑猫的身!   爪子不自觉用力,冒出一点尖头,勾住了下方的绒毯。   那黑猫呢?真正的黑猫去哪儿了?   阮烛枝绝不认为那只黑猫是一只普通的、能随便被夺舍的猫。   又或者...   那个时候“?”真的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可以被寄宿的身体,成了亡魂延续现世的皮囊。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刘扬宗版黑猫无疑存在于现实世界当中。   他当时跑出303,重新回到现实世界,被宗英维打捞回去。   ...那只追在后面、装着刘扬宗鬼魂的黑猫呢?   没听见有警察提及。   变成猫的刘扬宗去哪儿了? 第 148 章 猫(28) 所谓KPI...   本来刘建庄的案子就还没查清楚, 刘扬宗又死了,小区里人心惶惶,哪里还睡得着觉。   有人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有人聚在一起商量该去哪儿躲躲避难, 近的开车, 远的飞机票都定好了。也不知道当时警察说的有数没数,是不是真能在周末就把事情处理好。   但不管是真是假吧,在事情彻底解决前, 这小区是不能待了。   于是, 天刚蒙蒙亮,封禁零点的时候已经撤了, 一辆接一辆车驶离小区, 没车的就背着旅行背包, 拖着行李箱,打车也走了。   风卷起不知何时掉落到地上的纸片,白色的纸片在风中颤着,一下下折着光。没一会儿功夫, 小区像是提前入了秋, 在未能完全亮起的天幕下,变得有些冷清起来。   但总有人给不起那个时间,有的人定不下决心去花那笔钱。   他们留下来, 特别关注五栋303案件的后续发展。信息交流照样发到业主群里,断断续续, 所有业主都能看到。   [我去找人问了,听说昨天那些警察当场抓到个男的带走了,很有嫌疑。]   [你们说那个男的会不会就是凶手,所以那警官当时才敢夸下海口?]   [希望是吧, 早点抓到大家就能早些过回安生日子。]   [卧槽!卧槽!!!]   [咋了咋了?又出事了?!]   隔壁邻居一边报警一边哭嚎,声音透过紧闭的防盗门都能听见,那人打字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死人了,就在我隔壁……]   此言一出,群里一连串的粗口往外冒。   好像一时间只能通过那些简单粗暴的字眼表达自己的惊诧,难以置信,与恐惧。   有人问怎么死的,手法莫非和303的一样?   那人回:[没敢去看。]   随后,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没多久又有人报死人了。   不是因为他们没看到群里的消息重复发言,而是...死的就不是同一家!   还是五栋,不同楼层的三户人家里都死了人。有凌晨上厕所脚下一滑摔死的。有火气上头,失手致人死亡,崩溃报警自首的。有悄无声息被勒死在卧室里的。   意外。他杀。谋杀。   总之结果都是……死了。   这和之前大多数人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有想过可能会是那个没落网的凶手大杀四方,没想到,没想到这几个人的死和303案的凶手好像不搭边啊!   邪门。   所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蹦出这两个字。   ……   “马队!”   不仅小区的封禁解了,没有犯罪证据,被视作有嫌疑带回来的宗英维一大早、天没亮透时也被放了出来。   今天周六,大部分警察已经进入休假模式,除了换班的,就马警官来局里打卡。   马警官亲自来审讯室放的人,看样子想要和宗英维谈点什么,还没说两句,没进入正题呢,就有轮到周末值班的警察跑来传消息。   “刚接到报警电话,那个小区、那个小区有人自首,说自己一时激动,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把自己孩子误杀了。”   “什么?”   马警官回头,沉着脸色就要匆匆往外走,被值班警察拦下。   “马队,马队!我还没说完呢!”   马警官顿足停下,更是惊讶:“还有事儿?”   值班警察也苦了脸,一口气报完:“还是那个小区,有人上厕所的时候脚滑摔死了,是个意外,但家属认为这个意外发生的时间太巧合了,怀疑其中有问题。”   “还有人死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像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因为他晚上睡觉打呼,同居的女朋友和他分房睡,因为小区最近发生的事害怕得屡次惊醒,想去找死者待在一起,这才发现他的状况。”   “……”   马警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天死三个。   死法各不相同。   怎么。   地府开始赶KPI了吗? 第 149 章 猫(29) 白天鹅城堡   两人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 离得不远的宗英维听见了,被他抱着的阮烛枝也听见了。   白猫从宗英维怀里探出脑袋,朝这一刻相顾无言的两名警察看去。   金瞳幽冷, 倒映着人的影子。   第一天, 一人自杀。第二天, 两人,激情杀人后畏罪自杀。第三天,一人, 疑似谋杀。   第四天平安夜。   第五天, 第三天死人那户再死一人。第六天,死亡三人, 分别是激情杀人、意外、疑似谋杀。   表面上看这几件事毫无关联, 好像只是惨剧扎堆凑一起了。但每一天, 几乎每一天都在死人。   不是连环杀人,不是传染病,也没有水源污染、投毒之类的问题,似乎只能归类为“巧合”。   但巧合太多, 多到人的情感和理智都在产生质疑。   用怀疑的眼光去分析的话……样本增加, 还是他之前所想,大概率和人数没有关系。那些死亡,发生在不同住“户”中。   不一定要那一户的人全部死亡才会接着往下, 毕竟从第三户,刘家刘招财不就没死么。   所以, 应该是有一个“死亡目标”。比如第三户就是刘扬宗,第三天应该死的人是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爷爷刘建庄死了。死亡目标依旧存活,所以死亡没有继续往下传递。   从第五天的结果来看, 就算死亡目标躲过当日的死亡,但身上的标记不会因此解除……那刘扬宗是怎么活过第四天的?   第四天...   第三天出了事,不能把刘扬宗一个未成年留在案发地,刘扬宗被带去了警局,第二天晚上才和父亲刘招财一起回到家。   第四天刘扬宗不在小区。   第五天凌晨他在。   所以他死了。   而当他死后,紧接着便有三户死人……仿佛在着急地填补什么。   是刘扬宗的延迟死亡,导致排在他后面的死亡目标也多活了两天,所以刘扬宗一死,便迫不及待地把多活的、本该死的全送走了?   照这么看,从进入副本到今天,六天,每天都得死人。   更准确的说,小区内,每天都得死人。   如他昨晚所想,就是这个小区有问题。   那为什么是五栋?一栋一栋来的话为什么不从一栋开始?难道五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还有。   第三天时,为什么死的是刘建庄,而不是刘扬宗?小区,或者小区里作乱的东西是有自主意识的吗?认错人了?   可是一个老人,一个小孩,如何认错?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蒙蔽手段?   又或者,当天本就要死两个的,只是刘扬宗逃掉了。   刘扬宗。   这一连串的死亡里,有变故,此时...或许还算半活着的,似乎只有他一个。像是某种变数,又或者说——突破点。   如果之后宗英维也莫名其妙地在小区里死了,任务真的是要他解决掉小区里的异常元素,这可能就是他需要挖掘的方向。   阮烛枝忽而又想到了那只黑猫。   不是现在的刘扬宗版黑猫。   而是最初与支线任务相关的那只,有着翠绿眼眸的猫。   它在其中,又是有什么关联,起到什么作用呢?   短暂的出现又离开,单纯工具猫,给刘扬宗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不对。   像是某种第六感,阮烛枝总感觉绿眸黑猫和整个故事没有关系,却又误打误撞地以某种形式掺和进来了...   问清楚出事的分别是哪几家后,马警官让值班警察留下,自己匆忙几步,刚来局里打了个卡,没待多久,现在又要往外跑,出外勤。   他其实可以不去的,但他心里藏着些自己的想法。   但很快,刚跨出警局大门的马警官似是想起什么,一个急刹车,同时扭头往后看来。   宗英维抱着猫走得不紧不慢,马警官当即折返回来,笑呵呵地同他说:“宗先生,刚好顺路,我接你们来的,也送你们回去吧?”   已经习惯的,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趴成一团的白猫抬头看了他一眼,耳朵抖抖。   真会说话,把他也算上了。   不是阮烛枝真把自己当猫了。   而是他此时在别人眼中还真不能算人。   而人大多能把人放在眼里就算不错了。   宗英维屈指为白猫梳梳头毛,白猫把脑袋放回去,枕着男人的臂膀,舒服地眯起眼睛。他无声轻笑,仰头望了眼天色,语气温和:“不急。”   “我想先带小白去吃早餐。”   “这个点...”   马警官想了想,说:“我记得附近有家早点出摊早,干净卫生,味道不错,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问宗英维,宗英维低头看向怀里的猫。手指抚着,托着,还非要和猫对视。   宗英维问:“要去吗?”   “喵。”   白猫轻轻喵了声,似乎只是在简单回应宗英维发出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   至少马警官没听出来。   但宗英维却像是听懂了,抬起头,煞有其事地说:“小白要去,麻烦警官带路。”   马警官:“...好。”   虽然似乎是挺离谱的,但马警官竟有些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信。信他听懂了,还是信他在自嗨。   当事猫本猫也不确定。   但无所谓,听懂就听懂吧,他又没骂人。   白猫张开嘴,露出小尖牙,一个白雪团沉稳地坐靠在宗英维身上,爪爪抱着尾巴,面对投喂,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心安理得。   舒坦得坐在侧面的马警官瞅了好几眼,心中默默感慨,现在人混得还真不如一只宠物猫。   人家要物质有物质,要爱有爱,还不会被催着学业有成、成家立业,永远当宝贝宠,供祖宗一样供到寿终离世。   比不得。   人活一辈子,若没有真心喜爱追求之事,到底活个什么?   马警官狠狠咬了口大包子,一口干掉大半个。   嗨...   这包子还是那么香!   吃完早饭,在马警官的热情招呼下,阮烛枝和宗英维还是上了他的顺风车。   马警官转着方向盘驶入车道,同坐在副驾驶的宗英维搭话道:“你这猫养得可真精细,吃饭都喂着吃。”   他的语气很是感慨,但听着不会令人不舒服。   宗英维勾唇,环着猫,感受着掌心里温软的触感,跟他闲聊:“我喜欢喂他。”   把他喂得饱饱的,肚子鼓起来,可爱极了。   马警官一副“我懂”的样子,接话:“我听人讲过,我也有朋友养这些,不过他养的是小狗,说是亲手包揽养得好好的,会有一种成就感。”   “你这猫就养得挺好的,干净漂亮,感觉都能直接去参赛了。”   说着,马警官话音一转,求问道:“我还听说,养猫的人家大多会选择封窗?说是猫这种动物好奇心强,怕它不小心摔下去,也怕它一声不吭跑出去玩走丢了。”   他笑着说:“你家里应该没封窗吧,不然这小白猫就不会趁你不注意,大晚上跑出去了。”   宗英维确实对他的猫特别好,好到让某些警察感觉不正常。   既然感情如此深厚,不应该想得更多,做得更到位吗?毕竟他自己说的,他只喜欢小白,万一不小心弄丢、死掉,再买一只猫回来,都不是他喜欢的那只了。   但他就这么大意,让他的猫有机会跑到303去了...这猫是练跑酷的吗?从八楼到三楼,那么黑的天,它咋想咋办到的啊?   而且,刚好刘扬宗还在那段时间里被杀害了。   虽然他们没找出罪证吧,但宗英维也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啊。   况且,他的猫不是还在哪儿吗?   没错,思来想去,马警官不仅怀疑宗英维,他甚至还有点疑上了那只看上去好像半点攻击力都没有的白猫。   它简直像一颗棉花糖丸子。   但假如这个糖丸子带毒呢?   阮烛枝不知道马警官心中所想。   他能看出来马警官有在怀疑宗英维,宗英维应该也看出来了,说话跟打太极似的,滴水不漏,把马警官怀疑的点全都推回去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马警官说着说着,话音又一转,居然还在怀疑他?   他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他只是一只猫。哪怕在现场也只是一只猫。   一只猫能做什么?   除非...   马警官被逼得开始搞迷信了。   这就有意思了。   阮烛枝扭头,盯着马警官看,思考自己要不要给他一次不同寻常的“狞笑猫”的震撼,看他的反应是持续震惊,还是果然如此。   但白猫又看了看马警官手中的方向盘。   还是算了。   他收回视线。   出车祸就不好了。   马警官不知道自己似明非明的世界观逃过一劫,只觉刚才突然有一股凉气往后颈刮了刮,刮得他一哆嗦。但下意识找找吧,也没有冷风口从后往前吹啊?   他有点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   没多久,到小区,车子停稳后纷纷下车。   许是很多住户天没亮的时候便走了,这次出了事,事态还比之前严重,却没能在楼栋外面见到人,和之前围观的场面天差地别。   倒是有从家里窗户往外探的,也只是零星几个。   群里都让人出去看看情况。   但似乎没人敢出去看了。   宗英维道谢后径直回家。   马警官要去那三家看现场,也往五栋进。   进去后,一人上楼,一人拐弯,分别前,马警官喊住宗英维问道:“周末你有打算吗?我看小区里好像很多人都出去玩了。”   他似有试探地:“要不你也出去玩一圈再回来,散散心。”   宗英维停在台阶上,回头,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马警官对上那双被垂落的额发半遮掩的眼睛,感觉周围的光线都暗淡了。   宗英维仍笑着,彬彬有礼地告诉他:“之前同学群里有人邀请周末出去玩,聚一聚,还能带家属。”   “我打算带小白一起去。”   马警官没注意他言语中的指代,立刻追问:“是吗?去哪儿玩儿啊?我参考参考。”   “警官周末有时间吗?”宗英维轻笑,“但听说那里之后会归私人所有...”   他感慨地:“可能是没机会了。”   马警官更想知道了。   “哪儿啊?”他猜测:“是什么建筑参观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宗英维告诉他。   “那是一座仿建的古堡,只要足够还原,还是很有艺术欣赏价值的。”   马警官当然会问,仿建的哪座古堡,有没有名,建到哪儿的?   宗英维仍然回答他。   “非常有名,白天鹅城堡,就建在秋山上。”   白天鹅城堡...秋山...   这两个名词他都挺耳熟的。   白天鹅城堡是因为它世界闻名的美丽,而设计督造出这份美丽的,却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   至于秋山...   没记错的话,他有同事周末也是要去那里。 第 150 章 猫(30) “要给小白买小裙子~”   回到家, 门口多了一个大纸箱子,是快递。   手机在回来的路上没电了,可能是打电话没接, 快递员就给放门口了。   宗英维俯身查看, 扫了眼寄件人那一栏, 扭头对跳到他肩膀上玩的白猫说:“小白,你的衣服到了。”   打开门,宗英维头顶白猫, 抱起箱子走进去。   最终还是对男人的脑袋下了手的白猫, 踩着爪垫底下的头发,觉着有点硬硬的, 硌脚。于是没多久便自己跳下去了。   宗英维偏头笑看他, 快递也不拆了, 伸手去捉住白猫的前肢捏了捏。他问道:“有没有跳痛?”   毕竟还有身高在这里,刚才他脑袋离桌面的距离应该还是挺高的了。对一只软乎乎的小猫来说。   痛什么痛,不就这点距离?   白猫抽回自己的腿,一扬尾巴, 睨向他。   眼睛里表达的意思很难复述, 但情绪很明显。   宗英维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   他干脆蹲下来,和白猫平视,继续问:“小白真是厉害……跳跃能力这么强, 怪不得昨晚能从八楼直冲三楼。”   缓声重复道:“可真是厉害。”   白猫动作一顿,瞥了男人一眼。   没错。这人是在翻旧账。   但是, 搞没搞错,他现在是一只猫猫欸。   白猫干脆扭头,一屁股坐下,留给宗英维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仿佛在说:听话,别问。   宗英维被他逗笑了,低头去,克制地咬了咬那往前环了大半圈,又回到身后,一翘一翘的尾巴尖。   尾巴触电似的飞速回缩,白猫猛地扭头,金色双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宗英维,仿佛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宗英维冲他笑,说着:“别不理我啊小白。”   转过身用行动表达叫不理你,那什么叫理你?口吐人言吗?   竖瞳回收,白猫扇了把脸凑过来的男人一尾巴。   那这样呢?   宗英维看着他,被故意打脸了也不见怒色。   他明明知道他的意思。但他有恃无恐。   宗英维翘起嘴角。   真可爱。   说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   宗英维对此感到满意。既然小白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他昨天跑去303的原因。   “来,看看你的新衣服。”   一件件熟悉的衣服从塑料包装内拆出来。   但也不是完全熟悉,毕竟定制馆也加入了很多自己的设计,只保留了客户想要的造型和某些元素。   “来,套上试试。”   毕竟是一对一定制,价格那么高,肯定还包含了部分服务费在里面。所以在衣服寄过来前,已经贴心地清洗过了,折好包上包装,拆开就能拿出使用。   宗英维挑出来让试穿的那一件衣服带着两排花边,像两个嫩黄色的小翅膀,白猫的前后腿从洞里钻出去,宗英维继续搭手去扣上衣服扣子,再抬眼时,已经变成一只美美的、拥有花朵翅膀的天使小猫了。   手上霎时便是一个拐弯,毫不费力地将天使小猫抓起来拢进怀里。   宗英维深深地低下头,用身体压缩出小小的空间,阴影占满他的脸,让被困的白猫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温柔到发颤、发痴的浓烈情绪。   “小白,小白真可爱。”   他絮絮念着。   “想给小白买更多的新衣服……”   “猫猫形态的小白喜欢这种小套裙,变大后的小白应该也会喜欢吧?”   “我给你买,我发誓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被男人强行埋肚子的阮烛枝:“……”   这就不必发誓了吧……不对、来人!这里有人耍流氓啊!   白猫四爪并用,抵住宗英维的脸往外推,尾巴也往男人脸上挥。   但毛茸茸一把,扫来扫去的,比起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更多的是痒意。不断叠加,令宗英维兴致勃勃地偏头便要去咬。   白猫眼疾手快地收回,抱着自己差点又被咬了的尾巴,被宗英维蹭脸蹭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是因为舒服。虽然也没有不舒服。   但那纯粹是肉被挤起来导致的。   草率了。   宗英维好像还真有那么变态啊!   白猫隐隐约约地亮出爪尖,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结果宗英维那小子如料想般更加兴奋了!   仿佛受伤后疼的不是自己,非常期待见见血。   有时候猜中了,也不一定会令人感到高兴。   白猫秒收爪子,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垫,舔得还不走心,碰都没碰到,就隔空装了两下。不知道是本来就不想,还是因为注意都在宗英维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宗英维身上,和可爱的动作截然不同,仿佛真如黄金般,令人感受到了火炼时流动的炙热。   像是生气了,但肢体语言又是放松的。   便更像是照出了他眼中的烫。   宗英维定定看了两秒,慢慢退开。他盘腿坐在地上,不急不躁的亲和笑意重新覆上面孔。   他笑着说:“小白,我突然都想当一只猫了。”   他这么说,阮烛枝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死后变成猫的刘扬宗。   白猫深深地看了宗英维一眼。   别着急啊。   说不定之后有机会呢。   ……   不是搬家,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   大多是小白可能会用到的,装满了一个行李箱,宗英维自己就装了个背包完事。   宗英维的住所离公司近,之前上班都是步行,这次走得远,当然得开车。   阮烛枝已经熟练地把男人的肩膀占成“代步车”的座位了。   这样视野足够高,更方便观察,有利于s*w*整*理反应。   宗英维刚才说要开车去,但出了五栋,现在都要出大门了,阮烛枝环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发现车的踪影。   垂落的长尾巴晃了晃,用力拍了宗英维一下。   “喵?”你车呢?   “不急。”宗英维招来出租车,安抚道:“现在就去买,买你喜欢的。”   阮烛枝:“……”   要不是知道宗英维真有钱,听上去可太像画大饼了。   出租车载着要去买车的一人一猫开走了。   引擎的响声还没有完全淡去,另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小区门口。   是一辆黑色越野,大众化的外观,并不引人注意。   没停多久,车上下来一人,那车便开走了。   这人倒叫人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他的样貌。   而是有些遮挡住他长相的、几乎蒙住了上半张脸的纱布确实挺吸睛的。   要有人路过,准会瞟一眼,猜想:这是眼睛受伤了吗?   但缠成这样,不管是不是因为受了伤,应该很影响视力……看着跟瞎子没什么区别。   但那人走路却稳稳当当的,仿佛依旧看得清楚。那层层纱布,还有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的眼部损伤,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这看上去就更奇了。   有垂头丧气出门上班的小区住户看到他,不由抬头多看了几眼,觉得面生得紧,见他在小区内的空地上站了会儿,转身便要往五栋去,连忙出声叫住:“哎哎!你去五栋做什么?找人?”   眼睛上缠着纱布的年轻男人转头“看”向他,哪怕没有直接的对视,住户还是感到了某种...被直视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便避开了视线。   年轻男人穿着黑衣黑裤黑皮鞋,有点像制服,但又不是住户曾见过的款式,半点印象没有。那便不是。可能只是那种扑面而来的,一丝不苟的规整感所带来的联想而已。   头发也是黑色的,年轻男人背脊笔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战旗,严肃,冷感,会让人觉得跟他搭不上话。因为对方不会搭理你。   问话是脱口而出的。   下一秒住户便有了对方大概率不会回答自己的预估。   但出乎预料,年轻男人反问他:“不能去吗?”   住户愣了下,回答说:“能去是能去...你知道五栋最近出事了吗?几乎天天死人。如果不是你有亲戚遭了难得去看望,最好还是不要进去了。”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现在私底下都在传,五栋里可能有什么脏东西,小心被缠上!”   “鬼吗?”年轻男人语调平淡。   “……”住户大吃一惊,惊呼:“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能说吗?”   年轻男人眉梢微动,语调不变,继续说:“鬼又听不懂人话。”   住户半信半疑:“...真的?”   年轻男人转身,继续往五栋走去,抛下两个字:“假的。”   住户:“……”   耍他玩儿呢?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这人有病吧,一边高声回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这样是要犯忌讳、可能要出事的!”   年轻男人神色不动。   犯就犯吧,他还怕不出事呢。   鬼不来找他,他还得花功夫去找鬼。 第 151 章 猫(31) 玩家到位   秋山并非孤零零的一座山, 相反,它坐落于山群中央的谷地里,环山, 环河, 而后独自拔势而起。   它不如周边的山群高, 或许正因如此,山上树木草植不丰,从远处望去, 和刚驶过的翠绿山群不同, 看上去有些光秃秃的,像是隔了个季节。   或许就便是山名的由来。   想要进山, 得先渡河。   同学群里定好的集合点就在河边渡口。几乎看不到工业化的痕迹, 一架不长不宽的木头栈桥支出去, 方便上下船,停靠着的船只也是那种很传统的小木船,船篷也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弧面,要不是立在船头的船夫身穿短袖大裤衩, 那长蒿一撑, 太古色古香,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宗英维想知道阮烛枝为什么要跑去303,阮烛枝其实也想问, 到底什么时候宗英维把“出门旅游”排上了行程?   听宗英维同马警官所说,这趟行程早已定下, 小区不管有没有发生那些事,他都会去。而不是为了躲麻烦,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消息,临时起意。   宗英维的同学群阮烛枝也扒拉过, 那条@全体成员的邀请周末出游的信息他也有看见。但他没当回事。因为宗英维群里没有做出任何回复,处于消息免打扰状态,生活中也没有丝毫提及,阮烛枝还真没看出来他打算去。   又或者,面对怀疑自己的马警官,宗英维当时那么说只是不想增加自己的嫌疑?   但阮烛枝不去问,是因为他觉得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宗英维离开小区了。   按照之前的推测,小区有问题,那一桩桩死亡,就是一下下逼近的警钟,而最终,宗英维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毫无疑问,照这个思路,主要地图就是那个小区。   而现在,宗英维离开了。   当然,出门旅行不代表宗英维不会再回去,但这无疑会多出变数。   阮烛枝重新读了题,任务是“为宗英维报仇”,不是帮他报仇。   所以需要报仇的确实是宗英维本人...   阮烛枝真正想知道的还是任务,报仇的对象究竟是谁,或者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宗英维能给他答案吗?   停车的位置离得近,行李箱滑轮转动的响声停止。   渡口到了。   ……   宗英维他们到得比约定时间稍微晚些,渡船又只有那么几艘,已经带了一批人走,剩下的只能等船回来。   暂时滞留在渡口的人闲聊着。追忆往昔,再对比现在的境况。   有人打扮得光鲜亮丽,分享欲爆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也有人穿着简朴,安安静静地拿着手机拍风景。   转着圈地拍,突然有人入镜。   拍照的人顿了下,放下手机,见那人正在往这边走,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还...带着一只白色的猫。   视线落到猫身上,本是顺势观察,重点还是那个朝这边走来的人,但那猫似是察觉到视线,睁眼投来一瞥。   拍照人毫无防备地呼吸一滞。   好纯粹的金色,好...沉静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拍照人恍然觉得和自己对视的不是一只猫,而是...而是某种更富有智慧的生物。   白猫看了看他,随后似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它两只前爪扒住同行人的肩膀,慢吞吞地下滑,同行人抬起手臂,熟练且自然被把猫接入了臂弯里。   白猫便彻底松爪,窝进去软成一团,闭上眼,像是继续睡觉去了。   拍照人:“……”   他又觉得刚才可能是自己神经紧绷想多了。   这看上去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啊。   他纠结着,但反应并没有因此变慢,几乎是宗英维看向他的瞬间便转来了视线。   宗英维脸上的笑增加几点,点头致意。   拍照人面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礼貌地作出回应,脑子却在快速运转,疯狂回忆不久前在大巴车上背的那张毕业照。   这位...是谁?   感觉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他在照片里的位置。   ...有问题吧这人!   不是拍照人对自己的记忆力有多么自信,而是刚认认真真背完的东西,不至于这么快就模糊不清了吧?   又不是背课文,他背这个比以前数钱的时候还要走心啊!   至于他为什么要背毕业照……刚说了,他是坐大巴车来的。   再说详细一点,他是在大巴车上醒来的。   当时车上不止有他,现在正在人群里努力社交的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与她一唱一和的男人,还有散落在人群里负责捧场的……全都在那辆大巴车上。   这完全不能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好到毕业这么多年,还能提前集合到一起,包下一辆大巴车一起赶过来。相反,他们之间,恐怕比那些前来参加同学聚会的老同学们之间,陌生得多。   毕竟,他们只是抽中了同一个副本的玩家而已。   刚睁眼他就观察了一圈,除了明显组队进来的,全是戒备,要不是任务一致,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不翻车,大家在车上谈妥了合作,他们还能更陌生。   有的玩家拿到的身份是“同学”,有的则是同学“家属”,这其中显然有天然的合作关系。组队进来的就给分一起了,其他的散户就随机。   拍照人分到的身份是同学,单独来的,没带家属。   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演得很熟,对拿到身份还挺满意。   各自通过随身携带的物品熟悉了身份信息后,车也开到了目的地。   那辆大巴车明显是游戏安排的,到达的时间正正好,一下车,玩家们便看见有人在往渡口的栈桥走,一路说说笑笑。   既然玩家都在大巴车上,那这些人肯定就是npc了。   他们立马过去交流套取信息。   那名叫王贵靖的npc,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也在围绕着他的小团体里充老大。搂着身旁年轻漂亮的妻子,见到赶来的玩家和其他npc,又是一番招呼,话里话外,全然把这里当做了他的主场。   但据玩家观察,真正有分量的,恐怕是站在他身边的妻子。   或许是在外边愿意给王贵靖留面子,王贵靖的妻子林月芷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没人敢忽视。   围绕着王贵靖的小团体里,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流露出嫉妒,有人则像是看见了金饽饽。   对了,王贵靖在群里说的就是,秋山上的古堡是他媳妇家修建的。   看来又是一个通过傍富婆改变人生的。   玩家还发现,除了王贵靖小团体,还有他们这些被迫过来参与的玩家,班上同学也没来几个,也就基本都带了家属,有的还把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全带上了,这才显得人很多。   再除开玩家的话,简直就是王贵靖小团体的团建。   也很正常,一个班上玩得好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再加上时间的冲刷,还愿意赶路来重聚的,要么无聊,要么凑热闹,要么就是占便宜了。   能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没有简单的,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融入得轻轻松松,话题的引导更是拿捏,没多久便丰富了信息库,几乎把这些npc摸透了。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感到得意或是懈怠,对于到手的信息也不会全然相信。   谁知道这些npc现在是不是也搁这演呢?   不走到完成任务、离开副本的那一步,他们哪个npc都不会信的。   而且,开局这么轻松,一点不正常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也很难办啊。   【你应邀前去参加同学聚会,但要小心,人群里似乎藏着一只鬼……】   【主线任务:找出那只鬼并消灭它(注:请抓紧完成任务,否则有概率触发团灭结局)】   没错,这是个灵异本。   这个任务有两部分,一个是找出,然后是消灭。   不知道难点在前还是在后,又或者贯彻始终,反正在他们的一通观察下,暂时没有发现谁有问题。   而这显然就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又来了一个人。   一出场就有问题。   拍照人眸光微动,随后笑着上前搭话:“这位...”   “宗英维。”   “哦,宗先生。”脸上礼貌客气的笑容一顿,拍照人有些疑惑,也有点不好意地:“我记性不好,班上很多人的名字都忘了……但我怎么感觉咱一班没有姓宗的同学啊?”   宗英维语气温和,似认真,又似在开玩笑:“也许是你去错了地方。这里是五班的班会,不是一班的。”   “哎,”拍照人睁大眼,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口误口误,刚想着我高中班上什么时候也开个同学聚会...”   “田泉,我记得你。”   田泉表情一滞,下落的心跳因为自己被精准叫中的名字砸重了一拍。   宗英维笑容不改:“毕业前夕,最后一次班会,你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摄影师。”   “这个梦想现在实现了吗?”   田泉哪有什么毕业前夕的记忆,但他现在的角色确实喜欢拍摄,手机里还有报名参加摄影比赛的记录。   田泉乐呵呵地说:“摄影太烧钱了,我连买个设备都舍不得......现在手机像素也好,我喜欢拿手机拍拍。”   “没事,我先攒攒钱,以后还有机会。”   虽说离校园生活远了,但现在大家还年轻,哪怕不年轻了,只要心中仍有念想,说梦想已逝就太悲观,太自欺欺人了些。   宗英维唇边含笑,没有就此多说些什么。   来得晚,栈桥人多,也没有走太近,宗英维和田泉现在的位置在人群边缘,聊得火热的众人刚开始没注意到,也有注意到了但暂时观望,接收到田泉不着痕迹递来的眼神后,一副才发现的样子往这边走。   “天呐,帅哥你是我们班的吗?”   女人笑意明朗,大大方方的,社交的焦点跟随她渐渐往这边转移。   “我怎么不记得以前班上有这么帅的?”   众人跟着看过去,见到宗英维,赞同地点点头。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说:“确实,帅得不像咱班的。”   逗出一片笑声。   之后宗英维就成了“问题接收机”,问题从名字到目前在哪儿高就。   宗英维答得简略,温和但不软弱的态度让众人把迸发的好奇心稍微收了收。   但还是有人想知道:“宗老板,你现在单身还是有主了啊?”   情感问题是八卦中逃不开的一问。比起帅哥情路顺畅,其实在场有人更想听到哪怕是帅哥也得当条单身狗。   这么问了,其实还会有点担心冒犯到对方,但是,方才一直不温不火、态度平淡的宗英维,忽而柔和了眉眼,露出一抹笑。   他其实一直面带笑意,只是笑与笑之间也有不同。   比如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发自内心的温柔。   趴在宗英维怀里假睡但什么都听见了的阮烛枝:“……”他有种预感。   宗英维回答说:“有了。”   最开始接到田泉眼神,走过来套话的女人段彤慧搞气氛地拖着调子“哎呦”一声,追问:“咋没带来一起玩儿啊?”   宗英维笑着:“是一起的。”   段彤慧表情未变,心里却感觉不对一咯噔。   “一起来了?”她环顾一圈,玩笑般地接话道:“藏哪儿等着吓人呢?”   宗英维摸摸怀里的小白,感受到猫猫耳朵在掌心里跳了跳,嘴角笑意愈深。他温声说道:“小白就在这里。他很乖,不会吓人的。”   “……”   沉默。   是有听力有脑子的众人的沉默。   什么?什么小白?你的意思是指那只猫吗?   天老爷啊...   他们似乎有点不认字了。   “你的意思是...”   在一片沉默中,还是最有求知欲的玩家,玩家中的段彤慧站了出来。   她谨慎确认:“你有伴侣了,你的伴侣是一只...是这只猫?”   宗英维认可地点点头。   一同被视线针扎的白猫默默把自己的脸蛋埋到男人身上。   别看猫。   猫什么都不知道。 第 152 章 猫(32) 是不同寻常的猫   当然。   当然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只无辜的小猫的问题。   只是落到宗英维身上的目光变了。   之前听到他功成名就, 还谈上了似乎挺幸福的恋爱,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羡慕,有敬佩, 有向往……现在通通只剩下古怪与怜悯。   首先, 一个人, 和一只猫,难道不古怪吗?   但是,一个人, 和一只猫, 还要自己说出来,这人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更有人在为那只猫感到担忧, 俞思敏就是。她从小就喜欢猫, 虽然因为害怕承受分别时的痛楚没有养过, 但喜爱却没有因此而褪色。   在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后,俞思敏语气严厉地向宗英维发出质问:“伴侣?它听得懂你说的话吗?它理解你真正的意思吗?你这样的行为和、和那些诱骗欺负智障病人的混账有什么区别?!”   宗英维皱起眉,也很严肃:“小白不傻,他当然听得懂我的话。”   “你...”俞思敏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得一时语塞。   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的话?   记住一些发音所代表的行为已经算是聪明猫了, 根本别提理解“爱情”这一复杂的, 连人自己都很难搞懂的感情。   不过是人强加的一己私欲!   npc怎么想都无法理解,更难以尊重。已经有人默默拉开距离,不想和这种嚣张的变态离得太近。   但玩家们却有了新思路。   这人看着对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除开脑子有问题这个可能,也许...那只猫真的能和人沟通呢?   ...但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挺变态的。   变态就变态吧。   他们也没少在副本里遇到变态。   会不会被其他npc跟着误会没那么重要, 段彤慧顺着宗英维的话往下聊:“它的名字是什么,就是小白吗?”   她看向那只白猫,暂时没看出什么异于常猫的地方。   就...特别可爱的一只猫嘛。   眼珠子跟着白猫垂在空中晃荡的尾巴左右转动,随后那条尾巴一顿, 缓缓抬起搁到白猫背上蜷着,不动了。   段彤慧眨了下眼。   白猫好像知道她在看它啊。哪怕它仍把自己埋在宗英维怀里,没有往这边瞧过一眼。   感知力挺强的。   宗英维没有明确回答,像是有些驴头不对马嘴:“你可以这么称呼他。”   那就不是真名。   段彤慧经历过存在妖和神的副本,对这方面有些敏锐。   何况,遮掩本就代表着秘密。   不只是她,更多玩家把目光落到了那只白猫身上。   已经有玩家悄悄使用了道具,鉴定结果令玩家大失所望,觉得白白浪费了一个道具,有些心痛。   心痛的玩家朝等待结果的队友们轻轻摇头。   其他玩家自然也有自己的辨别方法。   阮烛枝只感觉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聚集时一般,转瞬减少。   太快了。   甚至有些整齐划一,像遇到了一个全体成员思路相仿的团队。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在这个游戏里必不可少的一个团体——玩家。   过来见到人时便察觉不对了。   外来者再怎么伪装,也还是和以此世界为世界的“本地人”有所不同。   至于那些快速聚集又消失的关注...   玩家的思维本就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不同,他们见识过许多状况,思考的范围也就更大。一定是宗英维方才的那番话引起了他们对他的怀疑。   只是不知道那些飞快散去的关注,是怕他察觉到,还是已经通过某些手段做出了确认,便不再关注了?   盘在背上的尾巴尖上下点了点,阮烛枝仰头,把自己的脸“拔”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对上的不是晴朗的蓝天,而是宗英维含笑的深色的眼。   “醒了?”   宗英维轻笑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刚才白猫延续了车上的好眠,真的睡着了。   “我都怕你再不换个姿势,在睡梦中把自己给闷到。”   白猫抖了抖胡须,不搭理他。   似是完全睡醒了的白猫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努力舒展四肢,然后收回开花的爪爪,身手灵敏地两三下便登到了男人的肩膀上,借着男人的身高,再加上他自己的,居高临下地环顾四周。   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游走着,仿佛只是来到了陌生地方后的常规观察。   但或许是基因里残留着曾经在自然界里,与那些捕食者斗智斗勇的危机感,微妙的不适瞬间爬上众人心头。   不管心里对那只白猫是怎样的看法,众人都在此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视线。   他们想,那个古怪的变态的猫......好像也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猫。   渡口陷入片刻沉寂。   而就在这时,等待许久的渡船慢悠悠地划了回来。   该第二批人上船了。   第一批上船离开的,自然是组局的东家,还有簇拥着王贵靖林月芷的那些人。   玩家们认真观察,认为这渡船应该没什么文章,便也不争,排到谁就是谁。   来回几趟,主要是还有各自的行李得占位置,日头升得更高,众人又在山脚下重聚了。   到这儿就好走了,路是修好的平顺的盘山一条,几辆能载人又能装下行李的大巴车就停在路边。早到的那几批人上车坐好,等人一齐,王贵靖便让司机快开车。   他也是第一次来秋山,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也对古堡很是期待。   ……   古堡修建在山顶上,雪白如玉,金壁辉煌,每一处雕刻都像是完美得再难复刻的艺术品,令下了车,站在空地上仰望的众人接连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仿品都恢弘成这样,占据山巅,似神明赐下的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   难以想象,真正的白天鹅城堡又该有多么美丽。   难怪会世界闻名。   “王哥,这...这修得也太漂亮了吧!”王贵靖身边的人,被他直呼大名的赵友威有些激动起来,指着那古堡说:“我在网上看过图片,这简直一模一样啊!”   “这么有质量,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王贵靖听得眉开眼笑,就要搭腔:“还好还好……”   “确实花了很多钱,流动资金几乎都投进去了。”   但这一次,林月芷张嘴打断了王贵靖的话,笑着,语气却不容反驳:“所以希望大家进去后动作小心些,能够珍惜目所能及的一切,不然...我们也不好做。”   王贵靖表情一僵,随后继续笑着点头:“我媳妇儿说得对,大家手脚都温柔些啊。”   赵友威自然应是。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女人则扭头翻了个白眼。   白猫蹲坐在高处观望,微微卷起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宗英维的肩背。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在众人有意无意地远离下,周边清净得很。   宗英维偏头蹭了蹭白猫身上绵绵的长毛,轻声问道:“小白看出什么了?”   阮烛枝没有动,让他蹭了蹭,无所谓地开口:“喵——”   看到了熟人,还看出打头的那几个好像有.奸.情。   “是么,”宗英维像是真的听懂了,回应道:“那很坏了。”   阮烛枝:“……?”   什么鬼?他真听懂了??   白猫惊讶扭头,对上宗英维的眼睛,男人眼尾都弯出了笑的弧度。   显然很开心。   宗英维:“看来我们连看见的东西都一样……”他淡定且愉悦地:“是命中注定吧。”   “……”   他就想知道,这两句话是怎么凑一起的。   ……   进入古堡,这么大的地方当然配有负责各种事宜的工作人员。   以家为单位,简单登记后,众人被穿着复古欧式佣人服装的接待人员领去各个房间入住。   古堡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哪怕每个房间都修得很宽敞,工作人员也占去部分房间,拿出整个二楼还是够这一行人住了。   阮烛枝和宗英维分到的房间在二楼左侧最末端,推门进去,窗户早早敞开通风,果味香薰清淡不腻人。今天天气很好,碧空如洗,却没有阳光照进来。   可能是房间位置的原因,刚好背了光。   宗英维一进房间就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也就一个转身再扭头,便只抓到了白猫拖在身后的长尾巴,那截尾巴也很快消失在门边了。   刚到陌生的地方,还敢一个人乱跑。   宗英维挑眉,没有立刻去追。   小白像是对那些人很好奇的样子。   就让他去玩玩吧。   当然,小白这种一声不吭就离开的行为很不好。   他都已经放他出去玩儿了,今晚稍微讲讲道理,他总不能再跟他生气了吧?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他也变成一只猫。   ……   宗英维想得不错,阮烛枝跑出去就是为了再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些人。尤其是玩家。   毕竟之前有宗英维在,还是公共场合,有些话当然不会说。   现在有了单独的空间,他此时的外观还是一只不会让人生出多少警惕心的猫,很有可能运气好,听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从离得最近的客房开始吧。没记错的话,入住的好像是玩家。   于是,进入客房后立刻开始检查并布置道具的玩家,一转头,就看见房门正在缓缓往里推……   一瞬间他心都提紧了!曾经被鬼怪推门的经历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现,但就在他已经快要掏出武器的下一秒,一颗圆乎的猫头从被推开的门缝挤进来。   田泉:“……”   白猫与他对视,眨巴眨巴金色的大眼睛,而后便小步跑了进来,进来就跑酷,处处都要巡视,不知道乐趣在哪儿,总之一点不见外。   田泉:“…………”   唉。 第 153 章 猫(33) 原来真是一只小猫妖   田泉就看着他动作, 见白猫确实只是在瞎溜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想起宗英维之前说白猫能听懂他的话,低头看看正在扒拉他的衣服, 在行李箱里玩探宝的猫, 蹲下身, 笑着说:“找什么呢,我这里面就是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可没有吃的。”   行李箱自然也是游戏给配的, 他早就检查过, 没什么重要东西,不然就算是只猫他也不会任由对方接触。   所以行李箱不是重点, 奇的是, 他说完后, 白猫还真就停爪不翻了,还抬头瞅了他一眼,像是真能听懂他的话!   可是,之前的鉴定结果显示这只白猫的属类就是普通的猫啊……刚刚半开灵智?   知道没吃的, 白猫转身就走。   仿佛真如田泉猜测的那样, 虽然能听懂些人话,但依旧被生存本能所驱使。   简单来说,就是脑仁不大, 思路是直的,还不会拐弯——笨且好忽悠。   田泉抬手就把猫拦下了, 瞥了眼它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无声地笑了下,不怎么在意。他去把门关上,随后继续同白猫搭话:“小白, 小白别走呗,陪我聊聊天,我一个人待着多无聊。”   阮烛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年轻男人身上转了圈。   田泉只觉白猫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高贵冷艳,仿佛在说:可怜的人类,那就施舍给你几分钟吧。   田泉摸摸鼻子,心想这猫可真猫啊。   说是聊天,其实...也挺聊天的。   田泉在说话。   白猫也在说话。   就是理解上很有困难。   田泉找了个切入点:“小白啊,你家主人...不对、应该是你男朋友...不行,那是他自封的,万一你是不同意的呢?就宗英维吧。你和宗英维关系近,他之前说的是不是真的啊,真开了个公司当老板?”   阮烛枝实话实说:“喵。”是真的。   “嗯...”田泉没听懂,但这不是重点,所以他假装自己听懂了:“这样啊...小白,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是或者否,想回答‘是’就伸左脚,‘否’就伸右脚...听明白了吗?”   但这次白猫喵都不喵了。   他又不是来当白给的资料库的。   阮烛枝干脆侧躺下来,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田泉突然就有点不确定。   不确定这猫是不是把他当乐子了。   但他还是坚持地继续下去:“宗英维是A大19届汉文专业五班的学生吗?”   白猫看着他,不动如山。   像是突然又听不懂了。   田泉盯着猫看,第一次如此认真地钻研一只猫的微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阅读理解得太认真了,他觉得……这猫像是在笑话他?   ...真逗他玩儿呢??   田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又想多了,这时,白猫却甜甜地“喵”了一声。   乖啦,知道你声音好听啦,你等...等等!   灵光乍现,田泉突然反应过来。   一般来说,这种游戏当然是交替进行,只不过和他玩游戏的对象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猫,相当于默认他是提问方,而白猫则是回答方。   人已经在潜意识里习惯了猫狗这类宠物的服从。   但显然,这只猫并非他所猜想的那样好掌控糊弄。   它完全理解游戏规则,并且灵活地把最开始的提问也计数进来,一点亏都不吃……这还是猫吗?这都成精了吧?!   刚才那一声必然是它的提问,只s*w*整*理是田泉是真听不懂。   “小白...嘶。”   田泉惊讶地,伸手想把猫抓住提溜起来,结果白猫当即便是一爪子!他吃痛收回,看着自己破皮的手背,更加震惊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白猫,表情和语气加在一起都多出了一股莫名的谄媚。他说道:“小白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种有法力,能变成人形的猫妖?那个,身上是不是还戴着什么能遮掩真身的法器?”   他视线一动,嘴角凝着笑,边伸手边说:“是不是就是这条项链啊?”   本以为这条项链的作用就是安装在里面的定位,但有没有可能,这项链还有更厉害的作用,只是他没发现?   毕竟白猫身上显眼的外来物,除了项链,就只有衣服了。   田泉想取下来仔细查看。   这次他做足了准备,肯定不会再被伤到。   可手伸到一半,却忽而僵滞于半空中。   田泉直愣愣地看着身前的那块空地,原本趴着一只猫,此时此刻,就一眨眼、光芒一晃……   猫没了。   变成了个肤胜新雪、活色生香的美人。   白猫身上原本是穿着衣服的,但那衣服太小,单能给猫穿,已经随着消失的光芒一起变成地板上的零散碎片。   所以...   所以......   田泉感觉自己脑子有点发晕。   眼珠却自觉自愿地跟着转,同少年垂落的目光一起,放到他抬起的修长的手上,再滑到那透着粉意的指尖……   是...是男孩子啊...   白猫之前穿着衣服,宗英维又一看就是个男的,他下意识以为白猫是女孩子,但现在...   年轻男人闭上眼,同时垂下头,额前的黑发跟着往下搭,模糊了眉眼。   唇线抿着,看上去很严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感官中的世界在经历一场怎样的地动山摇。   原来,真是一只小猫妖。   “血...”   略带涩意的咬字,柔柔地飘进田泉耳朵里。   年轻男人一秒抬头盯过去,漂亮得,仿佛生来就是要勾人心魄的猫妖,却仍在看自己的手,没看他。   田泉很想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看上去似乎不是主动变化成人形,那突然暴露在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面前,会不会感到害怕?   而阮烛枝则是在想,原来,不止是宗英维的血可以。   这个叫田泉的玩家也有特别,还是,只要是人就都可以?   “那个...”   余光瞥见一件衣服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递过来,阮烛枝扭头看去,田泉偏着头,目光定在别处,只留下小半棱角硬朗的侧颜。   “你先把衣服穿上。”   田泉另一只手抠着裤子侧缝,念叨着:“做人和做猫一样,都是要穿衣服的……你放心,这衣服是干净的。”   能不干净么,游戏刚发下来不久,他自己都还没用过就贡献出去了。   阮烛枝偏头看看他,启唇有话要说,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就丝滑地“亮光”无痛变回去了。   白猫坐回去,尾巴不快地在地上拍打两下。   田泉愣住,下意识问:“你怎么又变回去了?”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种变化似乎是白猫无法自主掌控的。而转变的关键就在于……血?   田泉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背,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好像不怎么高兴的白猫。   他大脑有些空白,大概是空白的。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他慢慢地、毫不犹豫地把那只手又伸了过去,说道:“我问过了,你刚才好像也有问题想问我。”   “猫语我听不懂,你...你再变成人问问呗。”   白猫看着他,似在认真地做判断,田泉被看得整个人都要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猫的目光莫名其妙就要比之前更有威慑力,他不敢乱动一下,似是生怕破坏些什么。   过了许久,也可能没那么久。白猫终于有了动作,他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俯低上半身,低头舔舐田泉手背上的伤痕。   伤口传来刺痛。   他似乎有意将这道伤弄得更严重些,好扯开更大的口子,尝到更多的血。   喉结滚动。   梦幻的光芒映在眼底。   田泉恍然间仿佛产生了某种错觉——他就要这么无力反抗的,罪恶的,被这只妖蚕食得一干二净。   阮烛枝抬眸,冲垂首望着自己的年轻男人笑了下。   浅淡的。   但唇间还含着艳红的血。   田泉看着他的眼睛。   只敢看他的眼睛。   却又觉得那双眸漂亮得太可恶了。   就和这只妖一样。   “我想问的是...”   少年说得慢条斯理。   “你为什么要来秋山?”   他侧脸,仿佛延续了猫的习惯,柔软的脸颊贴到田泉的手背上,田泉手一抖心一颤,下意识就答了:“被送来的。”   答完一愣,脸都白了。   他在内心祈祷猫妖千万不要深究,阮烛枝轻挑眉梢,本想探探玩家的任务,没想到差点把生存游戏探出来。   阮烛枝没想到这人嘴松成这样,肯定是不好追问的,干脆绕过去,转而说:“我要衣服。”   田泉愣住,连忙把丢回行李箱的衣服重新拿出来,展开,余光瞄着,搭到少年身上。   “穿吧...”   他感觉脸上有些热。   可能是红了。   身上也热。   但这就不能了。   不然少年看见,是会生气骂他变态的。   他可以是变态。但他不希望少年因为生气骂他。   阮烛枝自己慢吞吞地拉上衣服拉链。虽然田泉长得比他高,骨架身板也结实,衣服尺码够大,还能往下挡一截,但腿还是露在外面的。   阮烛枝想了想,觉得没多久就要变回去,他也不可能猫态进来人形出去,就干脆不管了,抬头就要和田泉玩那个“是或否”的游戏。   “好了,”阮烛枝说道:“你快问。”   阮烛枝盲猜田泉会重复一遍之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他也早已想好了答案。   结果田泉刚安静些许的心跳又昂扬了,哪里还记得之前的问题,现在就想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总不可能真是小白吧?   阮烛枝看着他。   田泉不是那种害怕对视的人,但他总是没办法与少年对视多久,接触一下目光就飘走了。   他视线飘到一旁等着少年的回答,余光却看得清楚,少年抬腿,踩到了他的大腿上。   大腿被踩到的那块地方像有火在烧。   田泉头晕目眩。   这...   他心如擂鼓地想。   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 154 章 猫(34) 他怎么会来?!   能是什么意思。   阮烛枝右腿用力, 在年轻男人身上踩了踩。白皙匀称的腿上,在用力的一瞬间浮现出美好流畅的肌肉线条,又很快隐没。   田泉看愣了神, 自己也不知道慢了多久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之前说的, “否”的意思。   ‘你的名字是什么?’   ‘否。’   这样看,这猫妖不是太精了,恰恰相反, 是思维方式太直了。   当然, 也有可能是在玩他。   但不管出于什么,他又能如何呢?   自己提的议, 自己受着吧。   田泉红着脸, 伸手去圈住少年的脚踝, 让他别踩了。掌下的皮肤滑腻得紧,他声线抖着说:“知道了。该你问了。”   阮烛枝勾唇,像小猫翘起了尾巴。   阮烛枝就想知道和任务有关的信息,但刚才已经问过了, 对方肯定起了警惕心, 追问的话很容易被察觉不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转变的次数多了,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就要变回去了。   于是他收回腿,掌心蓦然一空的田泉怅然若失, 听见他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田泉怔住。   从猫妖化人开始,他似乎一直在受到冲击。   这是...想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他未恋未婚未育!   田泉矜持地做出回答:“是。”   他可没撒谎, 虽然载着来这里的大巴车上一堆人,但他确实是一个人进的副本啊!而且他目前的身份也确实是周末休息,一个人跑来秋山玩,完全是天大的实话。   回答完, 他还想细细观察少年的反应,结果少年又变成猫!   田泉很是懊恼,这血的持续效果也太短了吧……是不是喝太少了?   变成白猫的阮烛枝熟练地从衣服堆里钻出来,田泉还想给他喂,结果白猫侧身躲过,玩够了似的,迈着步子往房门的方向去了。   田泉想拦,但白猫只是跟他玩转圈圈,然后用非常敏捷的身手一个扭身变道,欢快地跑出门去了。   田泉停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问题出在哪儿呢?怎么就不跟他玩儿了?   田泉想不通。   但他突然想到了一点,那就是——   宗英维那小子当时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糟糕。   他万分悔恨。   刚才应该直接问这个的!!   ……   不止田泉,许多玩家都被白猫串门了。有的房间没人在,只能作罢。   但知道白猫能变成人的,目前除了宗英维,就只有他。毕竟阮烛枝只是想搞实验,没想挨个耍流氓。   又从一间客房里出来,白猫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站。刚离开的那个房间里的几名玩家也跟了出来。   “小白你去哪儿啊?真不吃小鱼干啊?这小鱼干可贵了!”   “喵喵。”谢谢,不吃。   “好吧。那等你想吃了再来哦。”   说话的玩家一回头,发现自己的队友们有些惊奇地盯着他看。玩家疑惑:“咋了?”   队友说:“有点不对啊老潘,不止刚才,还有之前在房间里的时候……咋感觉你是真听懂了呢?”   老潘冷笑一声,仰着头说:“我能听不懂吗?我都花钱买翻译器了我能听不懂吗?”   此言一出,队友惊呼:“那翻译器多贵啊,说买就买了?...你还给它买小鱼干!”   “老潘,你个老小子不会是个隐藏猫控吧?!”   “怎么说话呢?”老潘嚷嚷道:“那是你们没想明白!”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到了房间,放有隔音的道具,交流更自由些。   老潘说道:“你们想啊,这个副本明显是单一地图,就是这个秋山,还可能就是这个仿造的白天鹅城堡。然后呢,上山的人那么多,却只有一只猫,还能听懂人话,这显然是有寓意在的。”   “我买个翻译器,能跟猫兄交流交流,万一就有什么消息派上用场了呢?”   队友们也不能独断地说不可能,是他想多了,既然他听得懂,便问:“那刚才你问小白宗英维之前说的是真的假的,你听后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老潘不快:“好歹合作了一段时间,这都看不出来?”   队友无语:“能看出你在笑,但不懂你在笑什么。”   老潘嘿嘿笑着变脸,说:“当然是笑那个姓宗的自作多情啊。”   “哈哈哈哈,给人家猫都整无奈了哈哈哈哈……”   队友们面面相觑。   有时候真不是他们的问题。   老潘的笑点真的好难捉摸。   一圈溜达下来,接触过的玩家们都能确定那只白猫不一般,听得懂人话。时间有限,npc接触得比较少,都是普通人,就只是单纯觉得这猫很有灵性。   至于收获,除了基本认全了人,阮烛枝谨慎地东拼西凑,还真探听到了一点玩家的任务,应该是要找个什么。光这,一听便和他领到的任务不一样。   在此之前,他还没遇到过任务不同的副本。   他瞬间提高警惕心。   虽然“找什么”的任务听上去和他的没有冲突,但毕竟不明确,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冲突呢?   原本有想过像之前一样找玩家帮忙做任务,现在这个念头已经打消。   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一层楼的面积真还挺大的,阮烛枝从二楼的这头跑到那头,累了,正趴在二楼的扶手上歇脚。   没多久,宗英维便找了过来。   刚到古堡,留了时间给大家各自修整,现在该去吃中午饭了。   宗英维边走近,便看着白猫笑着说:“有被投喂加餐吗?还吃得下正餐吗?”   “喵~”   听这可爱的声音。   有人会猜他回答的是“没加餐”,有人会猜“吃得下”。   但宗英维一笑,回应着:“这就嫌我烦了?”   真的是在说“你好烦哦”的阮烛枝眨了眨眼,也不看他,只是悄悄摇了摇尾巴尖。   只要他不给反应,宗英维就不知道自己猜准没有。   有时候他都怀疑宗英维是真开窍了,一觉醒来就听得懂猫语了,但他的表现又和那名真听得懂猫语的玩家不一样,就显得...他似乎很了解他。   可他了解什么呢?   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   临近分别时工作人员提醒的午餐时间,陆陆续续有人来到餐厅。   有的直接从二楼的客房里下来,有的从别处来。时间一到,人也聚齐了。   餐厅的面积也给得非常豪气,里面摆放有好几套最多能坐下十人的桌椅,容纳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王贵靖那伙人应该是最早到的,王贵靖还在那里拿着菜单,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指点餐食的问题。   林月芷坐在他旁边,阮烛枝之前在门外听见说他们的孩子在补课没带来。   王贵靖另一边坐着的是赵友威,按这个方向顺下去:独自前来的名叫孙方倩的年轻女人;熟人,那个曾在303附近蹲到宗英维的警察之一,姓赵,赵子安,是赵友威的表弟。   这就很有意思了。   阮烛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子安,但显然,赵子安知道宗英维会来。   山下遇见时赵子安就很冷静,不惊讶,更多的是警惕,时不时朝宗英维投来暗中观察的一瞥。   他本人不认识宗英维。表哥赵友威也和宗英维不熟,不可能专门提起。   那就只能是马警官提前联系了他。   来到秋山,小区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随着距离的拉远而褪色,直到看见他,仿佛又有某种隐秘的链接在那一刻有了接续。   但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这种链接很快还会以更加意想不到的姿态呈现在眼前。   王贵靖终于停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阮烛枝看见工作人员接过菜单转身时松了口气,还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白猫咬着宗英维喂到嘴边的牛肉干,对工作人员的行为表示赞同。等王贵靖说完那一通毫无用处的废话的时间,都够厨师炒三盘菜了。   “那个,午餐还在准备,大家找位置坐,先听我说两句啊。”王贵靖起身招呼道。   “哟,王哥,”坐在他旁边的赵友威笑道:“你这领导的腔调很足啊,这话说得跟我那个部门的领导像得很。”   “怎么样,要不要往这个方向发展发展?你这太是领导的料子了!”   “什么领导,”王贵靖笑骂道:“你就打趣我吧,我就一被领导的小职员,可不敢做白日梦。”   “大家,我想说的是啊,这么多年,大家各奔东西、各有生活,今天再次相聚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叫人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两天,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活烦恼都别想,让我们一起享受生活享受陪伴……欧式蒙面晚宴、野炊、古堡游览……就放轻松地玩起来!”   酒水饮品是最早端上来的,每个人面前都有倒好的红酒,还有一杯自己选择的饮料,餐厅负责人想得很周到,客人选择喝哪一样都行。   王贵靖说完,举起自己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动作很豪迈,其他人也很给面子地鼓掌起哄。   开场词结束,前菜也端上了桌。大家纷纷开始动筷。   阮烛枝也占了个座位,椅子对他现在的体型来说离餐桌太远了,同桌其他人也都表示不在意,原本整齐摆放的那套碗筷撤走,他趴到了那个位置上。   反正他不需要碗筷,也不乱动,就乖乖缩在哪儿等宗英维给他剥虾吃,   等待期间,视线到处巡逻,几乎在那个工作人员走到林月芷旁边的同时,他的注意力就转过去了。耳朵支起,全神贯注。   可惜工作人员和林月芷的交谈声不大,空间里还混杂着其他声音,实在听不清楚,只能远远看见,林月芷的表情先是露出一点疑惑,而后旁边的王贵靖张嘴说了些什么,林月芷的表情淡下,是一种不在意。   ‘让他...吧?’   刚好林月芷又侧了点脸,阮烛枝认真读口型,送到嘴边的虾肉都忘了。   “小白,”宗英维用干净的指尖点点小猫鼻子,“想什么呢,饭不吃了?”   阮烛枝往后退开,余光瞥见似有人进入餐厅。穿的不是一色的工作装。   他扭头望去,看清的那一刻竖瞳收缩——   他怎么会来?! 第 155 章 猫(35) 容器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那人边说边往餐厅里进,应该是没来得及去入住放行李箱, 仍随身拉着。行李箱上趴着一只黑色的猫, 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黑的人。   因为后面那人眼睛上缠有纱布, 所以在座众人的视线更多地往他身上落,对他有些好奇。   阮烛枝也好奇,但他还是盯住了说话那人——刘招财。   哪怕之后小区里又死了人, 但那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真实,所以刘招财的出现, 仿佛预示着那一连串的死亡案件即将开启续集。   还有, 更关键的是, 他为什么会来?   他和宗英维是大学同班同学??   那昨天在警局碰过面,两个人怎么都没什么反应?   宗英维身上一直带点神秘。   而刘招财,如果他是因为刘扬宗的死遭受的精神冲击太大,怎么隔天就跑来同学聚会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白猫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 眼上缠着纱布的年轻男人勾动唇角。   白猫一愣, 眉头都皱了。   刘招财径直去到王贵靖面前,外表看上去还有些憔悴,脸上展开的笑容却不见半分悲色:“对不起王哥, 来迟了,我...要不我罚酒一杯, 给你,给大家赔个罪?”   “嗳,喝酒就不用了,”王贵靖拍了拍刘招财的肩膀, 说道:“家里孩子生病耽搁了,情有可原嘛。”   “你能来我们这些老同学就很开心了。”   刘招财陪笑应是,王贵靖转而又问:“这位兄弟是你...”   王贵靖抬手指向那个一身黑服的男人,刘招财连忙往侧边一挪让出身位,姿态可以说分外恭敬地介绍着那个男人:“这位姓酆,酆大师。”   王贵靖:“...他的名字就是..大师?”   刘招财刚要回答,年轻男人一抬手,言简意赅:“激浊扬清,酆清。”   或许是酆清此人的气质太正,气场太强,王贵靖也抬手握上去,有点慌,还莫名有点受宠若惊:“您好您好,我姓王,富贵的贵,郭靖的靖,王贵靖。”   酆清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略微颔首。   在众人看来,特别有范儿。   要么是个戏精,要么真有实力有底气。   打过招呼,酆清转身离开,找了个没人的,比较僻远的圆桌入座。   那桌没人坐,餐具早都撤了下去,候在餐厅里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去后厨又拿了两套摆上。   刘招财拖着行李箱也要跟着走,被王贵靖伸手拦下。王贵靖压低了声音问:“你亲戚?做什么的?”   听见第一个问时刘招财连连摇头,听见第二个,他直接僵住了。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最后干脆采用了酆清最初自我介绍时用的说法:“隶属官方,替人办死人的事的。”   “……”   王贵靖这是真被惊到了。   耳朵边输入,脑子边翻译出来:系统内部人员,有背景,替背景干脏活的。   有道是强权遮天,平头百姓不提,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也不敢和掌权的起冲突啊!   当然,王贵靖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惊讶过后,怀疑地看向刘招财。   刘招财这人从大一开始就是他能够随意招呼的小弟,他能不知道他、以及他家里有几斤几两吗?他打哪儿认识这么一位大人物?他有那途径吗?   ...真走上社会后走狗屎运了?   刘招财没那么傻,能感受到王贵靖在怀疑什么。但他现在其实还没完全从已经发生的事情里缓过神,没那心思去给王贵靖戴高帽,便只是简单回复:“我住的那个小区里发生了点事,酆大师被派下来做处理,就..认识了。”   说完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王贵靖被撂在原地,愣了下,随即气笑了。   果然啊,这人呐就是见利眼开,有了更厉害的金佛可以拍马屁,就把曾经的兄弟情都忘了。   他坐下,灌了口酒。   林月芷的眼力比王贵靖只好不差,低声询问:“那个叫酆清的什么来头?”   王贵靖也压低了嗓音回答:“给上面干黑活的。”   林月芷眸光一闪,不管是真是假,那人看着确实像大有来头,一些身外之物也无需吝啬。便招来人吩咐,把三楼的那间王室规格的套房分给他用,还得配个管家,随时接收并满足对方的合理需求。   “不要卑躬屈膝,”她说着,不知道是在提点谁,“否则人家原本不想踩你头上的,都不得不踩了。”   王贵靖的表情变了下。   领任务的工作人员表示明白。   “王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赵友威一脸探究,“整得怪叫人好奇的。”   “没什么,问了两句他家里的情况。”   王贵靖不愿多说,干脆给赵友威夹了一大筷子菜。   “吃啊,这菜可好吃了。”   赵友威是被堵住了嘴,但这让孙方倩看见了,嬉笑着开口:“王哥,都是跟了你这么多年的老人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给友威夹菜,把我们撂一边。”   王贵靖笑容一滞,暗骂孙方倩可真是个蠢货,这不是让他把整个桌子全服务一圈吗?他又不是仆人,还管夹菜这活。   林月芷看了眼孙方倩,平静的目光又滑向王贵靖。短暂的一秒,继而落回饭碗里。   这鱼炸得挺香。   赵友威见王贵靖表情不对,立刻解围道:“哪能让王哥给咱们夹菜,王哥,刚我真是太受宠若惊了。”   他用公筷为王贵靖添了块排骨:“我记得王哥很喜欢吃这种带点辣味的红烧排骨。”   又给孙方倩舀了勺辣子鸡丁。   孙方倩皱眉,刚要说自己不吃这个,就对上了赵友威冰冷不耐的眼神。他看着她,语气却依旧爽朗:“方倩,你也吃,这辣子特香。”   孙方倩不说话了,表情糟糕。   但全桌无人在意。   她心情更糟,没吃多少,放下筷子就走人了。   没多久,赵友威也告辞离席。   正在埋头苦吃的赵子安抬起头,不解地问了句:“哥,你吃饱了?”   眼神明晃晃写着:这不像是你平常的实力啊!   赵友威白了他一眼,低声说:“啃你的大羊排吧。”   赵子安也只是问一嘴,赵友威不说,他多余的停顿都没有,埋头继续肯啃啃。   阮烛枝也在啃。   亮着小尖牙,表情都在努力。   宗英维举着排骨,很想帮忙,又不想破坏他的乐趣,等白猫终于啃完,立刻抽出湿巾为他擦脸,还要夸夸:“小白好厉害,自己就啃完了。”   阮烛枝:“……”   擦完脸白猫就伸爪把宗英维的手推开,跳下桌结束用餐。   宗英维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和手,全程没吃什么,也跟着白猫下桌。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拖着尾巴小步走的白猫后面,像在自言自语:“小白吃饱了吗?要去哪儿,回房间?”   “喵~”你别管。   宗英维:“我可不能不管。”   他缓缓道:“这个世界对像你这样的小猫来说,特别危险。”   白猫加快步伐,不理他。   他又说:“刚吃完饭,不能跑,小跑也不行。”   有人被吸引了注意悄悄往这边瞅。觉得画面还挺温馨的,又想起之前宗英维那惊世骇俗的一番话,顿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田泉也在看。他和那些只看了个表象的人不一样,他已经知道白猫能够变成人,还很天真单纯,一定是宗英维用什么手段哄骗忽悠了他……就算真像宗英维说的那样两人是情侣关系,也一定不是因为相爱,白猫一看就只是把宗英维当仆人,宗英维自己一头热罢了!   叉子用力往下,盘子上切好的肉块被捅穿,瓷盘也受到波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坐在同一桌的玩家段彤慧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什么。   在最开始的那辆大巴车上,她和田泉离得比较近,都是单独进本没有队友,也曾在某个副本里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这次的副本任务挺适合团队协作,所以不仅所有玩家谈了合作,她和田泉在确认彼此的身份后也临时组了个队。   但似乎,田泉得到了什么新的信息,却没有告诉她。   虽然印象中田泉不是一个没有契约精神的人,但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他现在会怎么选。   段彤慧暗自提高警惕心,决定之后有什么发现,得先藏一手。   田泉没有察觉,注意力仍跟在白猫身上。   可能所有生物面对与自己形态相似的,都会想去观察一二。那个迟来的人带了只黑色的猫,要是以前田泉肯定不会多想,现在看白猫逐渐靠近,却止不住有点心慌。   如果那也是一只猫妖……   田泉当即一个鉴定丢过去。   没想到鉴定结果和预想完全不一样:[属类:?]   田泉瞪大眼:嗯?   结果道具的显示屏闪了下,变成:[属类:人类]   田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嗯??   他刚要去观察观察那只黑猫和人类有什么相同之处,就见屏幕又开始闪了。   这次闪烁的时间比较久,仿佛道具自己都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疑惑与不确定。   隔了大概十几秒,总算又蹦出来一个结果:[属类:容器]   “……”   好好好。   是问号,是人类,是容器,就是不是猫对吧?   田泉这次看到新的结果,心情已然平静。   他等着这个疑似抽风、可能坏掉、大概率坑了他好大一笔积分的最高品级道具继续闪,继续变,结果等了快半分钟,它愣是不变了。   鉴定结果清晰地停留在屏幕上,“容器”两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田泉抬头看看。   白猫正扒着行李箱站起身,而后抬起一只爪子想去够黑猫垂落的尾巴。那条尾巴十分灵活地收了回去,黑猫也像受到惊吓似的,缩得更紧了,简直成了一个黑毛球。   田泉低头看看。   ...容器?   容器难道能自己动吗?   又或者...   里面已经装了什么东西?   想到之前闪过的鉴定结果,田泉蹙眉深思。   不会是...人吧? 第 156 章 猫(36) “他只是在打招呼”   除了刘招财, 还有那个有些神秘的年轻男人,刘招财行李箱上趴着的那只黑猫,很有可能就是占了猫壳子的刘扬宗。   身形看上去差不多, 比之前稍微长了点肉, 看着没那么干瘦了。但它一直埋着头, 还是得看眼睛确认一下。   所以吃得差不多,阮烛枝便直接过去想要确认。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猫,猫去找猫交流交流, 很合理吧?而且在场那么多人, 宗英维也在,不管是猫还是人想动手, 也不容易实施。   阮烛枝小跑着过去, 刘招财就坐在酆清旁边, 酆清微微低头,虽然眼睛上缠着东西令人看不清,但从动作上,感觉是“看”了眼离近的白猫, 又勾唇笑了下。   这人怎么总朝他笑?   阮烛枝猫猫歪头, 见年轻男人没有其他动作,便压下疑问绕开他,去到刘招财的行李箱边。   他看了看, 决定开场温和些,只是去够黑猫的尾巴, 受惊也好,好奇也罢,给点反应转个头呗。   结果刚蹭到点尾巴尖端的毛,黑猫看上去是受到了惊吓, 反应却是把自己团得更紧了。   这就不能怪他了。   阮烛枝后退两步,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猫脸上便露出一个微妙的笑,看上去甚至有点小邪恶。   屈膝,身上排布得恰到好处的肌肉组合用力,轻盈无声地便落到了行李箱上,紧接着就伸懒腰似的两爪一扑、给黑猫猝不及防地推了下去!   黑猫在空中试图补救,四肢挥舞得努力又很无力,最后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表情还很惊恐懵逼。   但现在要是换个人来与它对视,一定会响起更加惊恐的尖叫声。   因为那双眼睛。那与猫的躯壳存在感割裂的,人的眼睛。   就是刘扬宗。   “嘿!”刘招财把手上的碗筷一扔,厉声呵斥,挥手过来s*w*整*理,“你干什么?!”   阮烛枝扭身跳走,避开了刘招财挥打过来的手。刘招财没打到还想追,被一旁的酆清抬手拦下。   酆清:“不可。”   刘招财满面怒容,“但它刚打了我...我的猫!”   酆清气定神闲:“他只是在打招呼。”   “……”   刘招财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但碍于酆清,最后只能忿忿坐回去。   他那么愤怒,似乎很在乎自己的猫,但他连摔到地上的黑猫都没管,最后还是黑猫自己爬起来,缩到行李箱另一面,避开白猫的视线。   他只是在乎自己的情绪而已。   刘招财到底知不知道,黑猫的躯壳里装着他儿子刘扬宗的灵魂?   像是不知道。   那态度不像是对自己的儿子,更像是对用来装点身份的宠物,像是被别人伤害到了自己的私人财产,所以只愤怒,但并不怎么关心。   但方才他话语里的停顿又挺可疑。   阮烛枝默默记下。现在情况不明,既然首要目的已经达成,他便跑回到跟过来的宗英维身边,路过刚才为自己说话的酆清时,长长的尾巴,似有意无意地从年轻男人腿边扫过,带来一阵微弱的、绵软的触感,离去后,反倒又浮起一片若有似无的痒意。   酆清顿住,再次低头,白猫已经回到了宗英维身边,只需要抬头望一眼,男人便立刻蹲下身去将他抱了起来。   白猫踩踩男人的胳膊,随后非常熟练地窝进臂弯里,尾巴往上翘了下,不轻不重地打到男人身上。   那个动作或许是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男人接收到后瞥了眼酆清和刘招财,还有那只已经快要躲到圆桌下去的黑猫,脚步不停地抱着白猫离开餐厅。   他看上去似乎很信赖那个男人,甚至还算有些默契。   酆清收回目光。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什么呢?吃饭,还是你也吃饱了?”   俞思敏转回头,同自己男朋友小声说话:“那个人...”她伸手指了下。“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的眼睛没毛病啊?”   “走路走得那么稳,肯定看得见啊。”俞一豪把拆好的螃蟹放她碗里,“可能有什么小毛病正在恢复期……单纯畏光的话是不是戴个墨镜就好了?总不能是在装逼吧。”   酆清夹起碗中的菜,又放回碗里。   他仿佛思考了些什么,伸筷去戳走了一颗鱼眼睛。   放进嘴里,又想,猫会喜欢吃鱼眼睛吗?   ……   赵友威把人大力压到门板上,略微仰头,表情也跟着用力,眼神却瞧不出多少感情,有些冷漠。他压着嗓子问:“怎么,这下不气了?”   孙方倩撅起嘴,娇滴滴地说:“还不是怪你,非要人家吃那么辣的东西,人家..人家吃不了的嘛~”   赵友威捏她身上的软肉,不走心地哄:“还不是为了帮你,你说话前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孙方倩浑身一颤,根本不想提这些了,嘴上应好,随后抬头堵住了赵友威的嘴。   赵友威吻回去,两人间的温度因此升得更高了。   ……   阮烛枝和宗英维的房间在二楼最末,他们走回去,基本会路过大部分的住房。   现在人们还在一楼的餐厅享受丰盛的美食,二楼自然安静得很,所以路过某个房间时,隐约听见里面好像有响动声,阮烛枝下意识便支起耳朵准备细听,却在下一秒被宗英维捂上了。   “喵?”怎么了?   “小猫乖,有脏东西。”   宗英维继续往前,阮烛枝被他用手掌盖着耳朵压在怀里,四只爪子轮番扑腾,把自己解救出来的时候,早远离了那个似有异响的房间。   阮烛枝更加好奇,逼问宗英维:“喵!”说,你听见了什么!   宗英维轻笑,摸摸猫头,“小朋友真的不能听,小白长大后我再告诉你。”   他笑着,垂落的眸色幽幽,齿间咬出的“长大”二字似别有深意。   阮烛枝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不问了。   之前所有人都聚到了餐厅里,二楼客房肯定是全空出来的。而在他们之前,有两个人离席,孙方倩先走,赵友威几乎是紧随其后。   ...是他俩?   阮烛枝回忆了下,那间客房入住的是孙方倩。   所以是孙方倩离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赵友威离开后应该就直奔她的房间去了,孙方倩给他开了门,两人应该是要谈什么事情...关系确实不一般。   阮烛枝猜测,他们当下要谈的那件事,应该就是他们从餐厅离开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和他们正在做的事有没有关系,有的话...那个原因似乎就毫无探究的价值了......   回到房间,阮烛枝发现床头柜上多出了一个正在浴缸里泡澡的玩偶、一个面具、和一封邀请函,旁边还挂着一套欧式古典设计风格的礼服,白金配色,十分华丽。   看来王贵靖没在这上面说大话。   今晚确实准备有一场蒙面舞会。 第 157 章 猫(37) “给小猫咬”   “这是什么?”   去浴室洗澡又费了番力气。赵友威身上只穿了条裤衩, 倚靠在床头,突然发现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造型特别的玩偶。   他把玩偶拿到手上左右看了看,玩偶女孩将黑发梳成长长的辫子, 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她抬起双手, 似乎正在把辫子往自己的脖子上绕。   乍一看还挺可爱的,看久了便感觉有些诡异。   赵友威有些嫌弃地把玩偶扔了回去,对坐在床边擦头发的孙方倩说:“你这带的什么玩意儿?看着还有点渗人。”   孙方倩偏头看了眼, 不在意地说:“不是我带来的, 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放的吧。”   赵友威眼神有些变了,语气倒听不出什么:“我房间里没有...只给你放?”   孙方倩起身去拿吹风机。她回道:“我怎么知道, 你想要就拿去呗。”   赵友威笑着说:“我可不喜欢玩偶。”   但当赵友威穿上衣服, 趁大部分人还没回到二楼客房, 走廊空荡,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发现自己床边的床头柜上也摆着一个玩偶。   短发,平躺着, 照表情来看...可能是摔晕了?   赵友威不能确定, 但也不想深究。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装饰,为客人的房间提供一些有趣的装点, 并不重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入住前不摆放好,而是在所有人都去到餐厅后才摆放过来。   赵友威打开行李箱, 正要把自己身上勉强套上蔽体的脏衣服换下,便听见了敲门声。   他停下动作,扬声询问:“谁?”   “赵先生,打扰了, 我是古堡的工作人员,来为您送今晚要用到的东西。”   赵友威过去开门,第一时间进入视野的不是工作人员,而是一套挂在可移动式衣架上的,分外奢华的欧式古典礼服。   深蓝色,银色,再加一点青色,分外优雅雍容,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件衣服的用料和做工绝对高质,价值不菲。   赵友威自认自己跟着单位里的领导还是看过一些好东西的,却依旧为这套衣服、及其所蕴含的价值感到震惊。   “赵先生,麻烦让一下,我把衣服为您放进去。”   赵友威回神,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拿进去就行。”   “好的。”   “衣服和面具都是林月芷女士的私人收藏,还请爱护,使用后挂回衣架即可,会有专人前来回收。”   工作人员说着,拿出一封白底文字烫金的邀请函,递给赵友威,“今晚八点,请换上衣服,戴上面具,准时前往一楼大厅参加晚宴。”   “美食饮品不限量供应,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您转告后厨,让他们有时间准备。”   赵友威:“没有。我会准时参加的。”   工作人员略微躬身,继而转身离去。   赵友威把衣架推进房间,关上门,随后绕着摆放在房间中央的衣架,三百六十度地欣赏那套礼服。他沉浸在今晚就能穿上这套衣服,扮演一次欧洲贵族的激动当中,没有发现那套礼服的样式其实跟玩偶身上的有些相像。   都是深蓝色,只不过玩偶身上穿的衣服没那么精致,那些刺绣繁复的花纹也省略了。   就算发现了,赵友威也只会觉得这是专门设计的。服务很好,为客人们量身打造。   ……   再丰盛美味的食物也有吃饱的那一刻。   时间差不多,餐厅里的人基本都散了,有的回了二楼,有的在古堡里面或者外面溜达消食。   酆清也吃好了起身,立刻有候在餐厅里的工作人员上前,引他去三楼的豪华套房入住,还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他算是这个套房的临时管家,自然也为入住的客人服务。   刘招财当然是跟着酆清入住了三楼套房。虽然全程工作人员也没有忽略他,但刘招财知道,自己就是附带的,全凭和酆清一路,才蹭上了这福利。   但无所谓,反正也得了好处。   进门是一个很宽敞的客厅,左右各有两个配套齐备的大房间,酆清进了左边那间,刘招财便去往右边。   说实话,刘招财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大这么好的屋子,面积和装修不用提,连从窗户望出去的视野都是那么的好看、开阔,他那个正在还贷的房子根本没办法和这儿比!   刘招财转了一圈,开始研究床头的那些金色装饰到底是真金,还是只做了个颜色的铜制品。忽而听见旁边传来声声猫叫,他扭头看过去,就见黑猫正趴在地上,弓着身子张嘴哈气,仿佛遇到了什么令其紧张防备之物,正在警告某个潜在的敌人。   刘招财顺着黑猫的视线看过去,还环顾一圈,却实在没发现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东西。但这并没有让他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他向黑猫靠近,而后快走两步,干脆站到了黑猫身后。刘招财和黑猫一样面朝那个方向,感觉自己像个睁眼瞎,急得低声询问:“怎么了?那里...那里有什么?”   黑猫当然不可能说得出人话回答他,只是叫声越发尖利,刘招财听得毛骨悚然,没多犹豫,转身便冲出了房间,直奔左边那间房去了。   “酆大师!酆大师救命啊!我那间房里好像有脏东西!!”   刘招财推门而入,酆清正站在床头边,手里拿着一个造型独特的玩偶,扭头看来。   刘招财疾步往前,就想拉着酆清去他房间驱邪。   酆清抬手,轻易别开了刘招财的手,没有去看看的意思,只是告诉他:“把玩偶拿过来。”   刘招财一愣,无意识地重复:“...玩偶?”   酆清:“你没看见?”   刘招财这才回想起,他房间的床头柜上确实有个娃娃,只是他之前注意力被金色的装饰吸引,下意识给忽略了。   毕竟就一个玩偶嘛,谁看了都会觉得那就是房间的装饰品之一,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但现在看来,压根没那么简单。刚才黑猫面朝的方向,好像正是那个娃娃所在的方向!   他立刻应是,连忙跑回去把那东西给酆清拿了过来,烫手似的赶紧塞到酆清手上。   刘招财都不敢正眼看,就斜着视线去瞥那个被酆清拿在手上的玩偶。   玩偶是Q版画风,内里填充的应该是棉花,整体造型十分可爱,连趴在玩偶身上的那只大蜘蛛也走的是圆乎乎的可爱风。   刘招财没看出来,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凡夫俗子能瞧出问题,但玩偶本身就足以让他产生联想,按捺不住地猜测道:“是它有问题……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可以诅咒人的巫蛊娃娃吧?放在房间里是想用诅咒害我们?”   酆清语气平淡地:“不是。”   刘招财:“那是什么问题?”   酆清:“没有问题。”   “...啊?”刘招财怀疑自己听错了。   酆清说得更明白了些:“就是普通玩偶。”   “那...那你让我把它拿过来?”刘招财不敢信,“还有刚才,我儿子反应特别剧烈,这东西真没问题?”   “没有。”   酆清如是说道,看起来却不打算给出任何解释。   刘招财欲言又止,最后有点不甘又有点无力地问:“那我儿子刚才叫唤什么呢?”   酆清看完后,把玩偶递还回去。他道:“或许他只是害怕蜘蛛。”   “……”   刘扬宗接过玩偶,被这个回答弄得有些无语。但更无语的是,他想起来似乎确实是这样,那小子小时候见到一只小蜘蛛都会被吓得吱哇乱叫……   刘招财走回自己的房间,揪起已经不再发出叫声、趴在床上的黑猫便迎头一巴掌!他斥责道:“乱叫什么?不就是一只假的蜘蛛吗?能动还是能咬你啊?差点给你爹吓出心脏病!”   黑猫被拎着后颈,蜷缩四肢,一副瑟缩模样。面对被怼到面前的玩偶,这次只敢躲,不敢叫了。   刘招财训了几句便把他放下了。既然没事,是场乌龙,便打算继续研究床头的金色装饰,还没得出结论,就有工作人员来送礼服、面具、和邀请函。   于是刘招财的研究对象就从装饰变成了礼服。   收藏什么的,听起来就值钱。   黑猫缩在床脚,看看礼服,又看了看被刘招财随手扔到地上的玩偶。   最后目光幽幽地落到刘招财身上。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漂浮在黑猫上空,神色怨毒。   ……   晚八点。   赴宴的客人,还有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穿着复古的欧式服装,再加上古堡的设计风格本就一比一仿造上世纪的那座白天鹅城堡,所以看起来真像是穿越了时空,有幸参与一场上世纪欧洲贵族间的蒙面晚宴。   有人伴随悠扬的乐曲在舞池中自由摇摆,有人手持香槟,在长长的餐桌边挑选美食。   人们脸上的面具大多只盖住了眼部,相熟的人之间还是很容易能辨认出来的。只不过有妆容和服装的加持,再加上在场许多人都多年未见,还有些本就是刚认识的陌生人,所以还是带有某种别样的乐趣。   又有人入场。   是一位穿着白金配色礼服的先生,挽着一名穿着同色系宫廷裙、裙摆碎钻闪耀的女士。   男人身高腿长,姿态优雅,和那身礼服完美适配,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年轻国王。但更吸引人注意的,是走在他旁边那名年轻女士。   那身宫廷裙比起在场的其他人十分保守,就露出一点锁骨,手臂也遮挡到了肘弯处,但那名年轻女士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乌黑柔顺,露出的肌肤莹润如雪,步伐轻盈,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勾起,美眸顾盼间,哪怕不带多少笑意,也轻易便将人的目光、乃至心神全夺了去……   他们这帮人里有这样的美人吗?   众人不由心生犹疑。   光是换装也换不出这种效果啊?!   众人想要上前搭讪询问,但感觉没能想出完美的开场白,便又有些犹豫着裹足不前。明里暗里地关注着,见那个男人将美人搂着腰带到了宴会角落里,两人挨得很近,在低声交谈,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在调情?   毕竟那姿势一看就足够亲近。   有人激动,有人酸涩,有人妒忌...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男人低头悄声说的是:“玩够了吗?我们回去吧?”   下午专门咬了宗英维几口,想用人形参加宴会,作为交换条件还被穿上女装的阮烛枝:“……”   他抬眸看向宗英维,没说话,眼中的指责已经抵过千言万语。   宗英维的良心有点痛。   但周围那些人落到少年身上的目光实在厌烦。   沉默片刻,他将少年搂得更紧了些,叹息道:“好吧,再玩会儿。”   “就在我身边。”   借着遮挡,男人的手掌贴着少年的腰线往下挪了挪。   他轻轻地缓声说:“不然小猫会被吃掉的。”   阮烛枝颤了下,手指揪住男人胳膊上的肉用力一拧——   宗英维嘴角的笑抽动一瞬,收回手,温声讨饶:“我错了,小猫发发慈悲原谅我吧。”   他低下头,送上脖颈,似温驯地:“我给小猫咬。”   小猫看着他,歪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人类有没有诚心认错,是不是在撒谎。   也不知道他的可爱脑袋是怎么想的,反正最后一口咬了上来,柔软的唇瓣贴上的那一刻,拥着他的人类就已经得逞了。 第 158 章 猫(38) 不是意外?   宴厅中央设有舞池, 隔远些是摆放有各色食饮的餐桌,外围还有错落有致、样式美观的桌椅。   阮烛枝挑了个比较边缘的位置坐下,宗英维跟在他旁边, 面对面入座。那是个双人桌, 让人想以拼桌为由开场搭讪都没办法实施。   也有人找了离得最近的桌落座, 没想太多,只是想离近些。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时不时瞄一眼, 很想知道摘下那副面具, 究竟是谁,究竟长什么样。   可能是有了将近一天的接触, 也有可能是蒙面的原因, 到场后大家都挺活跃, 兴致勃勃地在舞池里随意地跟着音乐摇摆、旋转,在这种环境里,交谈声被刻意地控制压低,融进了飘扬在宴厅中的背景音乐里。氛围很好。   但这种氛围现在有了微妙的改变。   似乎多出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敷衍。   好像大家都在做原本的事, 但没有那么认真了, 缺失了一些专注,而缺失的那份注意被控制不住地放到了别的地方...   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宴会的基调略微往下沉, 似有暗流涌动,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酆清, 刘招财,还有田泉,就是在乐章变调的此时到达一楼。   酆清和刘招财不提,田泉同他们走在一起单纯是因为在楼梯口遇到了, 便打了声招呼,就这么一路无言地一起下了楼。   酆清和田泉一到便察觉不对,刘招财虽然没有这种意识,但到达后不久,三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   “那是谁啊?”   刘招财问出了旁边两人的心声。   他们印象里没有这样的年轻女人。   但很快,他们纷纷反应过来。   酆清挑了下眉。   田泉则瞪大了眼睛。   田泉是见过白猫化形的,他仔细一打量,便发现不仅是身形像,露出的脸部轮廓像,唇形也像……这分明就是那只来了又走、把他的房间当公园随便溜达的猫妖!   但那只猫妖是男孩子,怎么会...   他的视线从那身繁复华丽的长裙,由上自下地滑过,连裙摆都勾着漂亮的蕾丝花边。   难道说...   视线飞快地往上瞟了下,又以更快的速度被他在心中否定。   不可能。他当时看得清楚...虽然也没那么清楚,但他敢肯定,白猫绝对是男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女性穿的宫廷裙,但是...   但是确实挺好看的。   田泉回神,便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快要带着他去到猫妖身边。他顿住脚步,只是片刻的犹豫,便忽而有一道人影从他的身旁路过。   走得不快,平稳,也目标明确。   影子被灯光撒到桌面上,阮烛枝扭头看去,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男人换下了那身黑衣,礼服却依旧是黑色的,银线在上面绣出简约图纹,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脸上的面具与众人略有不同,完整,没有留出眼孔,但仍能从面具未覆盖到的地方瞧见其下缠绕的纱布。   他的到来,犹如往表面平静的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阮烛枝能感受到往这边落来的目光更多了,人群也隐隐有些躁动。   但他们暂时没做行动,只是观望。看那个上前的年轻男人打算做什么,看那位美人的态度。   酆清站定后,低头看着阮烛枝,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便被坐在少年对面的宗英维直接截住话头。   和少年穿着相同色系、相同风格的礼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背脊笔直,姿态放松,小臂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几下,态度温和:“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得体,有礼,不失客套。把主人家的姿态拿捏足了。   男人与少年相对而坐,就像是一对刚新婚不久的年轻国王与王后,坐在自家宫殿里,聆听到访者的来意。   到访者往国王的方向偏了偏头,又像是没听见一样自说自话。   他面对完全不懂人世险恶的天真的少年,告诉他:“他在骗你。”   少年眸光微闪,终于抬头看向酆清,似有些好奇地轻声重复:“骗我?”   但他却没有追着酆清要答案,而是看向宗英维,深色的眼眸澄净,又似潭湫深邃、深不可测。他笑着问:“你骗了我什么?”   心跳似迟滞一拍,宗英维隔了两秒才温声回答说:“他可能以为是我哄骗你穿的裙子。”   “他没有。”   少年转头看向酆清说道。似乎男人一说他就全相信了。   下一句却在告状:“他强迫我穿的。”   所以不是哄骗,是强迫。   酆清指尖一颤,没接着自己之前的话说,而是垂着头,“看着”少年沉默了会儿,出声安慰道:“不想穿就不穿,我可以帮你脱下来。”   “……”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沉默了。   其他人离得远,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在猜,那个穿黑色礼服的年轻男人去找美人搭讪,可能是语言太直白、有点冒犯了吧,反正现在看起来气氛好像有些紧张……等会儿不会打起来吧?   众人心里一咯噔,眼睛却更亮了。   宗英维看向酆清的眼神冰冷,语气更是冷得快把杀意具现化,调子放得很平:“你想死。”   酆清神色不变,反问回去:“你想死吗?”   只是冲突下的两句话,阮烛枝却听得蹙了下眉。   他左右看看,语速慢慢地回道:“你不可以脱我的衣服。”   酆清这次思维凝滞一瞬,像也被拨动了,颤了下,接他的话:“你不同意的话,谁都不可以。”   少年垂下眸,唇边眼尾的笑没落,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那就会强迫我同意。”   酆清皱起眉,启唇想说些什么——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却将他未出口的话、还有宴厅中的一切全给打断了!   所有人都朝着声响发出的方向猛地扭头望过去,便见一楼楼梯边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刚从楼梯上摔下来一个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个人甚至没有发出一道足够预警的尖叫声,此时此刻,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伴随越发刺目的血泊扩散着……   尖叫声反倒是从目睹的人群口中发出来的。   人们,尤其是那些玩家,几乎是在意外发生后便围了上去,想要第一时间查看情况。   难以挽留的氧气、生命,仿佛正在被众人挤得越发狭窄的空间里加速流逝,赵友威穿着深蓝色的、精致且昂贵的礼服,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感觉自己流出的血也被染得凉透了,浸入骨头里,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又好像没有...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黑色与白色,死亡与希望,在他眼前交替闪烁着……   他突然想起了...想起了房间里多出的那个玩偶。   也是这样躺着。   好像也晕过去了。   赵友威在变得不清晰的,若有似无的疼痛与眩晕中,缓缓闭上眼。   上涌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口鼻。   他就这样仓促且无声地死去了...   “……”   死人了。   蒙面晚宴,八卦,热闹……所有的一切都在死亡确切降临的那一刻,变得不再重要。   整个空间霎时间陷入沉寂。   被堵在后面没能挤进去的王贵靖干脆伸手摘掉脸上的面具,亮明身份,着急地吼道:“让开!到底怎么了?让我看看出什么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出声回答,只沉默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王贵靖立刻往前,看清前方的画面后,停顿,继而脚步加快。他到赵友威旁边蹲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随后甚至不死心地去颈侧找他的脉搏。但最后,他只能作为宴会的召集人,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宣布:“他死了...”   赵友威居然死了?就这么...摔死了??   十分熟悉的兄弟的死亡让王贵靖感觉特别不真实,是听见林月芷厉声挥散围在赵友威尸体旁的人,让工作人员暂时把现场拦起来,并表示会立刻拨打报警电话说明情况……王贵靖这才恍然地反应过来,是该先向警察表明他们的清白的。   虽说死了人是件大事,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楼梯上只有赵友威在,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摔死的,只是个意外,自己命不好,怪不了任何人。   王贵靖这么想着,稍微松了口气,身体也绷得没那么紧了。   本来因为死人心有不安,刚被“报警”两个字安抚下来的众人,紧盯着林月芷动作,见她拿出手机拨号,而后皱眉,表情逐渐难看,最后垮了下去,放下手机说:“没打通。”   她没有停顿,“我再打一次。”   但这一次的结果没有改变,依旧打不通,说不在服务区。   “是不是欠费了啊?”有人猜测:“欠费会有这种情况。”   林月芷没说自己前不久才充了一大笔话费在这个手机号里,而是直接去找工作人员借了部手机,继续拨打报警电话。   “怎么样了?”众人等得焦急。   林月芷放下手机,摇摇头,神色不禁凝重起来:“还是打不通。”   “……”   众人一时有些失语。   但很快,有玩家提议说要回房间拿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试试。   为了参加晚宴,所有人都换上了古堡提供的礼服,而这些衣服没有口袋,不方便携带手机。   玩家是有用其他办法把手机带上了,但也不可能就这么水灵灵地拿出来。会有些惹眼。   可是,为了不破坏古堡的整体风格,古堡里并没有安装电梯这种十分现代化的设备,然后步梯是每层楼间交错设置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想要上二楼回房间拿手机,就必须跨过躺在楼梯前的,赵友威的尸体与鲜血。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过去,就在这时,有人语气不确定地说了句:“他的鞋底...好像有问题?”   众人一愣,随即忽觉私有寒意从脚底网上窜,胆战心惊。   要真有问题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这不是意外...   ——是谋杀么? 第 159 章 猫(39) 人为?   这件事情好像比有人死了还要严重。   立刻便有人边伸长了脖子想去看赵友威的鞋底, 边追问道:“哪里有问题?”   刚才提出疑问的是一名玩家,周围要么是他的队友,要么是其他玩家。虽然有极少数的npc也转过头去看见了是谁说的话, 但在大多数的沉默下, 也默不作声地闭上了嘴。于是, 那人便成为了群体的一道声音,此刻又隐没在群体里,找不到了。   人没站出来, 但他的那句问却像是在宴厅上空反复回响,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生出了相同的疑虑。   真的有问题吗?   他们还在想。   到底是什么问题?和人为制造意外有关吗?   阮烛枝也想知道。虽然不想和其他人挤,但他还是做了心里建设, 准备努力地往前凑, 看得更清楚些。   结果刚往前, 就被宗英维拦腰捞了回去。   宗英维一条手臂环着他的腰,手在腰侧抓紧,捞回去的同时就这么一使劲儿,单手便把阮烛枝离地抱了起来, 低声解释道:“要是真有问题的话, 等会儿一定会有人组织检查...小白,你不能出现在人前。”   因为在其他人的记忆里,上山的同行人中并没有如此长相的人, 在他们的视野中,相当于是多出来了一个人, 而现在发生了疑似人为意外的死亡事件,那么,这个多出来的人必定会成为众人主要的怀疑对象。   虽然宗英维知道,就算真的不是意外是谋杀, 也不可能是小白杀害了赵友威。但由于小白的身份问题,哪怕他不是凶手,也不能让其他人调查。因为他有说不清的、需要隐瞒的秘密,而这种秘密,无疑会越发加深其他人的怀疑,甚至直接让他背上凶手的黑锅。   阮烛枝侧头垂眸看了宗英维一眼,收拢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挂男人身上不动了。   宗英维怕他心情不好,抚了抚少年的后背,安慰道:“没事,我会带你去当小猫侦探的。”   阮烛枝偏头贴贴宗英维的脸,一触即离,半点不走心。   宗英维眼里泛起笑意,扭头去,亲吻落到阮烛枝耳朵上,还轻轻咬了口,要不是阮烛枝缩走,把耳朵贴上男人脖子藏住,恐怕就要把他的耳朵吃掉了。   他们之前本就没去抢热闹,宗英维是不在意,阮烛枝s*w*整*理则看到那些蜂拥而至的人不想去挤,到的时候自然就站在围观群众最边缘的位置。现在退得更远了,隐于立柱之后,还好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检查鞋子上,宗英维再次回到人群边缘,不仅换了身衣服,领口还多出一只探头的猫。   当然也不是完全无人发觉。   至少玩家们发现了。酆清也发现了。   只是都没有声张。   不管之前知不知道,现在是都看明白了。之前那对吸引了宴会注意的一男一女,实则是一人一猫妖。   为什么一只雄性猫妖要穿女装...这种不伤人眼睛的小癖好大家都能理解,暂且不提。总之,宗英维的举动虽然看上去非常可疑,但也很好理解,无非是他不想暴露白猫是妖的秘密。   但这也并不代表宗英维完全没有嫌疑,只是现在缺少线索……先不要打草惊蛇,往后再看看吧。   组织检查工作的是赵子安。死者赵友威是他的亲人,所以他受到的冲击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大得多,在确认死亡的那一刻,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跪在尸体旁,沉默恍惚。   直到有人指出这场死亡可能并不是一个突发的意外。   好像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心里的情绪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宣泄的出口,赵子安猛然回神,亮明警察的身份后,人群中隐隐的躁动被压下,他戴上从一名工作人员那里借来的白手套,在众人齐聚的目光里,进行了一个初步的现场检查。   反复确认后,赵子安从嗓子里推出一声笑,愤怒且讥诮地:“有人在楼梯上抹了东西,应该是油,我哥穿的这双鞋的鞋底没有做防滑设计,才上去后直接打滑,这才...摔下楼导致身亡。”   “油?”王贵靖惊呼出声,转头就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责问道:“楼梯上怎么会有油?”   他心里一阵后怕。就是赵友威运气不好踩上了,要是倒霉的是其他人,那……   如此想着,王贵靖的语气便越发急促严厉:“先不管那东西是不是谁故意抹上去的,你们的工作就是负责这些、得保证古堡内的环境是舒适安全的!难道开始宴会前,场地、楼梯这些没有检查吗?要是你们认真检查的话,这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生!”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吼了起来:“我们家给你们开的工资不低吧?一个月的收入抵别人半年,这难道还不值得你们在开宴前仔细检查一遍吗?我跟你们说,这场悲剧的发生你们是有责任的!”   在场的工作人员,有一个算一个人都耷拉着脑袋,看着脚尖前的那块瓷砖,本来是想等王贵靖骂完,忍过去就算了,但没想到王贵靖最后居然把责任往他们身上按?!   眼看一口大黑锅即将砸下,事关人命,这就实在是忍不得了。   于是他们纷纷抬头为自己辩解道:“冤枉呐王先生!为了保证晚宴顺利召开,几乎是每隔一个小时我们就安排了两个人一起进行检查,甚至在八点正式开宴前,我们还分批轮流检查了三遍!”   “我们可以很自信地说,直到八点开宴,这个楼梯上,包括这个场所里,全都干干净净的!至于晚宴开始后……这之后有没有人动手脚,或者不小心弄脏了楼梯,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   总而言之,就算有人混水摸鱼,或者不小心引发了这场悲剧,也不关他们的事。   他们的确是来干服务的,但他们也不是来给每位客人当保镖的啊!确实给得多,但也不看看这地方有多大,每天的工作内容多繁琐严格,他们勤勤恳恳付出劳动,雇主把自己承诺的薪酬按时发放给他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也能拿来说事了。   工作人员们背地里狂翻白眼,看向林月芷的眼神里也多出一丝同情与怀疑。   眼睛真有问题的好像是林老板啊,她人挺不错的,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男的?   王贵靖的表情也很不好看,还想再训话,被林月芷冷冷的一句“够了”打断,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林月芷看向赵子安,有些歉疚地:“不好意思啊赵警官,耽误你办案了。”   赵子安摆摆手,让刚才说话的工作人员过来看,指着其中一个台阶上的透明物质,追问道:“晚上八点之前,你确认楼梯上没有这种东西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仔细回想,随后非常笃定地回答道:“我能确定。当时正好是我和小李一起进行这一块,包括这个楼梯的检查,真的是照着灯在检查,干干净净的,绝对没有这种..类似于油脂的东西。”   赵子安便去向当时检查的另一位工作人员进行确认,被称作小李的工作人员也是相同的说法,态度也相当肯定。   也就是说,这些导致赵友威滑倒的透明物质,是在八点后被人故意或者无意地弄到了台阶上。   有人提出疑问:“这楼梯大家都在走,从二楼下到一楼的必经之路……反正我是没感觉有踩到什么滑溜的东西,其他人呢?不能就赵友威踩到了吧?”   但众人都说没有,仿佛有人开了天眼,又或者说天意如此,刚好弄脏的是赵友威下楼梯时会踩到的地方,于是刚好就被赵友威踩到了。   “这也太衰了吧...”   显然,这个人不相信真有人能开天眼,能预知未来,便只能去信后者。   npc会信,但玩家不会。   他们不相信是赵友威自己倒霉,无论是预知还是其他什么手段,赵友威的死,肯定是被设计的。   就是不知道是这里面的某个人,还是...藏起来的那只鬼? 第 160 章 猫(40) 消失的“神秘女士”   手机依旧打不通, 所处的空间里摆放着一具疑似被谋杀的尸体,还面临着可能断联的困境...   氧气似乎逃走了,将众人暴露在致命的真空里, 愈感窒息。   在协商过后, 由赵子安带领工作人员一起将赵友威的尸体挪了地方, 带去冷冻保存,现场也做了简单的清洁处理。众人迫不及待地回到二楼,找到自己的手机。   但拿起手机那一瞬间的心安, 很快便被无法拨通的电话提示音击碎。   如果说一台手机打不通可能是手机的问题, 但几台手机打不通、所有人的手机都无法拨通,那就不是手机的问题, 而是这片区域的信号丢失了。   “怎么回事?”   众人从房间出来, 聚集在二楼走廊上, 捧着手机,神色不安。   有人说:“之前用得了,下去参加晚宴前我还在追剧,现在怎么一点信号都没有?”   立刻有很多人附和, 没有网络, 电话短信也无法使用。   “是不是有人开信号屏蔽器了啊?”有玩家发声,引导那些玩家去猜,去当马前卒。   “信号屏蔽?那是不是走出这个范围就可以了?总不至于一座山都被覆盖了吧!”   说做就做, 一群人连身上的礼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离开二楼, 往下走,直到走出这座华丽的古堡,一路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画风已经从贵族名流, 变成野外求生。   男人还好,只是脱离了温度适宜的古堡,在室外没了冷气,身上繁厚的礼服带来了过高的热度与难捱的包裹。女生的宫廷裙就有些麻烦了,拖在地上的话时不时会被刮蹭到,避免损坏,也是为了方便行动,只能一手薅起裙摆抱在怀里,一手拿手机。   阮烛枝和宗英维照旧跟在人群后方,宗英维左手手机,右手猫,不疾不徐,有种游离在事件之外的从容。   阮烛枝瞥了眼宗英维,觉得要么这人知道些什么,要么心态是真好。   挂在空中的尾巴卷了卷,阮烛枝伸爪去扒拉宗英维拿着手机的左手,让他转个角度,给他也看看。   宗英维连忙抱稳他,屏幕也立刻转了过去,“小白,你想要什么就喵一声,乱动小心摔了。”   “喵。”喵你听得懂么。   “听不懂。”宗英维淡定得好像听得懂一样,“但我会知道你需要我。”   抱着白猫的手摸摸他软乎乎的毛,宗英维说道:“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像在认真地等阮烛枝的回答,宗英维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有点脱离大部队了。阮烛枝没办法,只好不带任何含义地喵了一嗓子敷衍他。   宗英维笑了下,长腿一迈,很快便追了上去。   众人已经走出很远,却依旧找不到信号,有人提议干脆到离古堡最远的山脚那儿去:“我们不是坐车上来的吗?再让那车送我们下去呗,看看开出多远才会有信号。”   这是个省力的好办法。于是大家便折返回去,在古堡前登上车,还是那条盘山公路,原路返回山脚处。   一路上,车上众人时刻关注着手机的信号变化,但直到车辆停下,那承载希望的小格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连一秒钟的仰卧起坐都没有,让众人的心越发沉向谷底。   不是吧。   难道整座山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这是建了个信号屏蔽站吗??   那...那过到河那边去呢?   于是众人又开始想要渡河。但是找了半天,发现栈桥边上空空如也,一条渡船都没有。   此时已经变得狼狈许多的人们全都呆住了。   没有船,过不了河,就不单单是找信号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之后该如何离开这座山?   “要不...先游过去看看对岸会不会有信号?”   “这河那么宽,水流还急,你去游?”   “那总比干瞪眼好吧?”   “那你去吧。”   “哎呀别冲动!船夫之前不是说会在这里等我们吗,怎么全都不见了?”   吵吵嚷嚷,有要下水的,有劝别下水的,有责问船夫不遵守承诺的……乱成了一锅粥,阮烛枝把耳朵盖下来,挡住那些噪音。   下一秒,头顶上又捂来一只手,不用想都知道是宗英维。   阮烛枝看向人群里没吭声的林月芷和王贵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反应过来,去找他们的麻烦。   其他人的注意力在渡河、信号、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的凶手身上,这些宗英维都不在意,满心只有自己怀里的猫,他跟随白猫的视线看过去,想了下,低头凑到白猫耳边低声询问:“要点个火吗?”   掌下的耳朵跳了跳,白猫抬眼看向他,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那么亮,宗英维却像是望见了一片沉静的黑。那是白猫化作人形时的眸光,似乎就掩在这金色之下。   白猫看着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收回目光后甜甜地“喵”了声。   宗英维挑眉,确认道:“不要?”继而笑着说:“小白是在担心我吗?”   只是发现有玩家要冲了,更想继续待在不引npc关注的观察位的阮烛枝:“……”你开心就好。   争论到最后也没个结果,便在某一刻,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半晌,有人猛地扭头看向王贵靖和林月芷,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怒意勃发地吼道:“是你们!是你们邀请我来的!”   “秋山,古堡,晚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安排的!现在出意外死了人,却联系不上外界也离不开,说!是不是你们做的?是不是你们做局害人?!”   单单屏蔽一小个范围的信号还能理解,可能是有人带了信号屏蔽器上山,但这信号的屏蔽面积已经达到整座山的范围,那人就算带了这么多设备,也没时间去放啊,现在甚至连离开秋山的途径都消失了!   除了最了解这里、最具备掌控力的邀约者,还有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不去怀疑邀请他们入山的人,又该怀疑谁?!   王贵靖正在和林月芷冷战,刚才她太下他面子了,他臭着脸,暂时不想说话。   时间一长就有些走神,骤然被人质问,他愣了下,眼睛一瞪立刻反驳道:“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吗?我们无冤无仇,生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再说了,死的是赵友威,那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害他呢?我疯了吗我!”   人们被那段质疑的话点醒,而怀疑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众人纷纷找出疑点:   “对啊,老赵跟你关系那么近,你们还是大学里同宿舍住了四年的室友,他死了,怎么也不见你有多伤心?”   “兄弟怎么了,就是关系近才可能生出仇来!有些人面上关系看着好,实际上都恨不得对方赶快去死。”   “而且你们突然组局也很奇怪……不会是在搞什么黑暗直播吧?!”   越说越歪,都快把他们说成是那种毫无人性的财阀了,王贵靖怒气冲冲地大声喊道:“瞎几把猜,都踏马的给我闭嘴!”   这声吼震天响,王贵靖脖子、脸、眼眶都红了,额间也有青筋暴起,看上去很是吓人。   众人瞬间消音,仍张着嘴,却一时没话说了。   王贵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狠劲儿,都让人怕他直接将那把头发扯下来。   王贵靖极力压下动手的冲动,语气很冲地怼回去:“伤心,玩得好的兄弟死了怎么不伤心,但我要有多伤心?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上气不接下气?说难听点,死的是我兄弟,不是我亲兄弟,更不是我亲儿子。”   “是,关系看着是不错,实际上也不错,但也就不错而已,毕业后交集越来越少,就是吃喝玩乐的酒肉搭子,也没一起扛过事,更没什么过命的交情,怎么,你有啊?你朋友死了你也悲痛欲绝得恨不得去死啊?那是朋友吗?装什么装啊?”   “还黑暗直播。”   王贵靖嗤笑一声,上头的怒火都被这过于抽象的猜测给整淡了,“你这脑子还是别去看电视剧了吧,我怕你看多了,以为世界末日了,把自己给吓死。”   他一个人,舌战群儒,快把人们燃烧起来的气焰给浇灭了。   但显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怎么想,王贵靖和林月芷这对组局的夫妻还是很有嫌疑。   有人弱弱出声:“谁知道呢,万一...万一你们就是隐藏的变态呢?”   众所周知,变态脑回路不正常,做事也不需要正常的逻辑。   王贵靖气笑了,懒得再白费口舌,他本来就不是多讲道理的人,撸起袖子就要揍人,被一旁的林月芷拉住,林月芷压低声音劝道:“别冲动,他们人多。而且你一动手,我们身上的嫌疑就会被钉死……杀人可是死罪,这口黑锅我们不能背。”   “不能背...谁想背?”王贵靖恶狠狠地说:“但再不发威,这些人就要把我们当纸做的撕了!”   林月芷更加用力地拽住他,急声道:“那就让其他人去背。”   “没有了这么正义的理由,谁会想跟我们过不去?”   王贵靖顿住,问:“谁?”   林月芷抬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没发现么,少了两个人。”   她之前也没发现,注意力全在赵友威的事上,是下车后,下意识扫了眼人,突然意识到之前晚宴上那两位穿着白金配色礼服的男女...不见了。   此言一出,众人惊醒般,左右四顾。   真的不见了。尤其是那位气质出众的女士,就算换了身衣服也不可能在人群里藏住。她不在这里。   “是我们上楼的时候离开的吗?”   “想不起来了,我完全没注意!”   “那会不会...是他们谋害了赵友威,然后就..跑掉了?”   “可是往哪儿跑?这山这么高……他们运了车进来藏着?比我们线下山,然后把船也都弄走了?不可能吧。”   “那就是还躲在古堡里!走,回古堡去找找看!”   于是,事情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回古堡找出那位神秘女士。   没开口任由npc们发挥的玩家,视线陆陆续续瞥向宗英维怀里的白猫,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反正继续待在这里吵架也没什么用,明显的孤岛模式,之后的剧情应该会在古堡,再大点就在秋山里进行,回去了也好,那里面的线索肯定是最多的,毕竟也是案发地。   回到古堡后,看见众人真的在找“神秘女士”,甚至遗忘了和“她”一起出现的男伴,阮烛枝:“……”   就有一点离谱。   没多久,人们就在宴厅里找到了一个塞在角落里的包袱,打开看,里面正是两套样式熟悉的白金色礼服。   “他们早就准备好要换衣服!”王贵靖惊呼出声,甚至有些快意地喊道:“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说不定,他们换了衣服,就继续混在人群当中看笑话呢!”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本来是彼此怀疑的,但很快就释然了。   “不可能。”   人们有理有据。   “她不在我们当中。”   在的话,那样耀眼的美人,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真的在,但暂时不是人的阮烛枝:“……”   挺好的。   至少不会上演谁是卧底了。 第 161 章 猫(41) 换个角度   兵荒马乱过后, 众人终于回到宴厅,各自拖了把椅子坐下来,尽可能冷静理性地理顺目前的情况。   首先, 有两个暂时不知道身份的人, 一男一女, 偷偷进入了秋山和古堡。   判断依据就是,如果那对男女中的年轻女人真的在他们这批人当中的话,他们不可能认不出来。   所以他们认为, 那两个人是自己抱着某个目的, 很可能就是要杀死赵友威,为了不被抓到, 便以不暴露自己的其他方式偷偷进来, 然后混入晚宴, 设计害死赵友威,再换下礼服,悄悄离开。   这样他们连人和名字都没有真正出现过,事后要查, 也很难查到他们。更别说信号与渡船的缺失导致大家无法联系上外界, 等警察收到消息来到现场,可能证据早被破坏,或者随着时间消失了。   有人不由感慨道:“这计划也太完美了吧!”   “……”   知道真相的人沉默不语。   阮烛枝发现又有玩家在看自己。   白猫趴在宗英维腿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看什么看。再看也不可能现在变人给你们看。   老潘忍住嘴角, 扭头小声跟队友说:“那猫心理素质还挺强的,要不是我亲眼看见, 根本不会把他和那位大美女联系起来……你说他是妖怪,那养他的人又是什么呢?”   队友目不斜视,同样小声回应道:“不清楚,先盯住。”   以前的副本里也不是没遇见过, 一些看着特别的人或非人,以为一定有重要作用在身,最后发现他们和任务没有半毛钱关系,像是乱入的干扰项。宗英维和那只猫妖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情况。   就在王贵靖他们就要把“凶手”的帽子扣死在那对“已经离开的男女”身上时,有玩家提出不一样的见解:“万一是里应外合呢?毕竟我们只能确定那位..女士不在,但她的男伴可就不好说了。”   “一个藏在暗处,一个给她递消息,打配合,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这么说不是想2现在就把宗英维和白猫的秘密暴露出来,主要是不希望 npc的目光全转移到外部去了,只顾着怎么离开秋山,而不去寻找可能隐藏起来的人,这不利于他们完成任务。毕竟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不是查明赵友威的死因,更不是离开秋山,而是找出那只隐藏在人群里的鬼。   但有些没想到的是,那些紧绷且盲目的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怀疑彼此,更没有在思考这个猜测的可能性,第一时间关注的竟然是:“那她藏在暗处哪里呢?”   “……”   听上去像在抬杠,但又问得特别真诚。   玩家有些无语:“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话音一转:“但比起去找一个不知道藏在哪的人,还是有可能就身处现场的人更好找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在场的男性身上,有些人很好排除,毕竟身高体型相差太多,一看就不一样,但再对比……那男的具体啥样来着?   众人有些记不清了。   努力回忆,便有人想起来:“当时不是有人过去搭讪了吗?”   他看向酆清,毕竟酆清脸上有纱布,面具款式也与众人不同,稍微仔细些便能发现当时走过去的人是他。那人继续道:“你们有交谈,听声音应该能听出来是谁吧?”   酆清端坐在椅子上,之前的奔波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颔首,回答得简短:“可以。”   那人来了精神,坐直身,觉得自己真是找到好大一个突破口:“那在场的男的挨个发声说话,你认真听一听辨别一下,看看我们当中到底有没有卧底呗?”   酆清一言不发地起身,发现白猫在盯着自己看。他与阮烛枝“对视”片刻,又从容不迫地坐了回去。   众人疑惑:“怎么了?”   酆清:“突然想起来我可以坐着听。”   众人:“……”   你这个突然真的好突然啊...   但当发音检测开始,觉得突然的又是他们了。   “这个、我该说些什么啊?”   “随便吧,就听下你声音。”   “那...啊啊啊啊啊?”   “要不你还是说句人话吧...”   一圈下来,连男性工作人员也参与了鉴定,但酆清全程只说“下一位”,也不说是不是。虽然看情况大概率是没找到,但众人还是怀抱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是谁?”   酆清摇头不语。   那就是不在他们当中。   众人有些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毕竟身边要是潜伏着别有用心的人,感觉还是怪瘆人的。   凶手不在这里,大概率已经离开,切断通信和交通,可能只是想要拖延警察收到消息、到达现场调查的时间。这个不知道正确与否的结论一出,众人的危机感还是瞬间减轻不少。   毕竟真挺合理的。况且抓犯人也不是他们该管的事,他们没有这个权利,更不知道该去哪儿抓。   夜的黑色填满窗玻璃。   无论发生什么,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   已经很晚了。   林月芷见事情似乎已经有了结果,众人也露出疲态,便去同赵子安商量:“赵警官,你看,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大家伙不是警察,更不是侦探,没有任何专业技能与判断力,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要不,就让大家先回房间休息,有什么明早再说吧?”   赵子安从思考中回过神,环顾一圈,点了点头。   “好。”他说道:“大家先休息。目前情况尚不明朗,为了大家的安全,今天晚上我会在二楼进行巡逻,各位回房间后也仔细检查一下房间内是否安全,睡觉前门窗这些也要锁好。”   “切记,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到底谁是凶手,凶手又有没有离开,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众人连忙应是,接着起身,一同去往二楼。   上到二楼后,只有酆清和刘招财需要再往上爬一层。   考虑到一层楼的面积大小,还有上下楼所需的时间,赵子安跟他们说:“只有我一个人,要是真有情况,二楼都可能盯不住,实在顾不过来,所以我今晚巡逻去不了三楼。”   现在手机也没办法用,赵子安就找工作人员要了对讲机,一个自己拿着,一个给酆清和刘招财:“万一有事情,立刻用对讲通知我,我会尽快赶到。”   酆清偏了偏头,示意赵子安把对讲拿给刘招财。   刘招财赶忙接住,向赵子安问清楚使用方法,才拔腿去追早已走远的酆清。   从二楼上到三楼倒是有两个楼梯,一左一右,修建在末端。   酆清往左边去,路过拐角上楼前,转头“看”向旁边紧闭的房门。   这间房的住客已经把门锁上了。   他转回头。   刘招财在后面喊着:“酆大师等等我!”   酆大师头也不回,脚步都没顿一下。   自从发生血案后,刘招财一直处于有些惶惶不安的状态,话基本没有。直到远离人群,踏上三楼,进入套房,他快速锁上门,才向酆清连连追问道:“酆大师,这个古堡里是不是有...有什么脏东西啊?”   酆清停下脚步,一针见血:“你觉得赵友威的死不是人为。”   “实在是太巧了啊,”刘招财略佝着腰,忧心忡忡:“偏偏是他,我好像就在他前面一个下楼,下楼梯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如果真是人为,那人是什么时候在楼梯上抹的东西,又是怎么抹的?   怎么都想不通啊!   酆清:“那一男一女呢,如果不是他们做的,他们来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换下礼服提前离开?”   “这个我也想不通,”刘招财正好需要人分享,立刻滔滔不绝地:“但我想啊,我刚才认真地想了很久,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杀赵友威的,那么他们穿礼服来参加晚宴这个行为得是有意义的吧?不然可以完全隐身的,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高调地暴露出自己的存在呢?”   “要说是为了在下楼的时候趁机抹油,让赵友威脚滑摔下去,做成意外死亡,那就绕回之前的问题了,那为什么在赵友威之前下楼的人都没事,就他踩中了呢?在那一男一女,和赵友威下楼的相隔时间段里,可是有好些人往楼下走的,这概率不能精准成那样吧?”   “所以,”他总结道:“我觉得那两个人有目的,但不是杀害赵友威,赵友威的死……这座古堡里真的没有脏东西吗?”顿了下,继而越发惶恐地说:“不会是小区里的东西跟来了吧?”   酆清全程安静听完,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像根木头桩子,听完后才动嘴答了句:“小区里就是一个聚阴阵,还被我破了,能跟来的只有风吧。”   刘招财还是不大信:“就一个阵就能害死那么多人。”   “人心藏罪。”   酆清语调平淡。   “从直接事实来说,杀害那些人的,也是人。”   刘招财不服气地争辩道:“是,其他家要么自杀,要么他杀,我家呢,我家这状况能是人?哪儿呢,杀害我爸跟我儿子的人在哪儿呢?!”   酆清依旧平淡:“刘建庄和刘扬宗没虐杀猫?”   刘招财语塞,只说:“我爸可没有!”   酆清:“所以他可以不死的。”   刘招财:“那为...”   酆清:“你爸是自杀。”   刘招财:“……啥?”   酆清:“他救了刘扬宗一次,但刘扬宗又回去了,这次没人搭救,他就死了。”   明明酆清眼睛上缠有纱布,戴着面具,他甚至没有面朝他,但刘招财就是有种...像被看透一切的感觉,心间生寒。   刘招财其实没太听懂,但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重复问:“这里真没脏东西?”   “杀赵友威的不是鬼。”酆清说道,语速依旧平稳。   刘招财却被这句话震了下,连忙追问:“什么意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酆清:“想不通不妨换个角度想。”   “有问题的或许本就不是楼梯,而是赵友威脚上穿的鞋。” 第 162 章 猫(42) “人哪有小猫聪明”   酆清丢下这句话后便动身回了房间。   刘招财呆愣地立在客厅里。   他想起来, 最开始指出问题的人,说的便是“鞋底”而不是“楼梯”。   难道说,那东西是被弄到了赵友威的鞋底上, 楼梯台阶上的那些只是在他走动间留下的残余痕迹?   那凶手好像更不可能是那一男一女了。就算是想亲眼见证赵友威的死亡, 也没必要那么高调地出场, 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留下印象。   毕竟如果真的是鞋底有问题的话,一定早做好了手脚, 没必要再行动, 也没必要给谁打掩护。   那么,究竟是谁做的手脚?为什么?那一男一女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招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是过来散心的, 但他突然觉得, 自己似乎并没能逃离那个变得诡异的小区, 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谜团当中...   但酆大师说了,小区里作乱的其实就是一个阵,那个阵已经被破,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再加上他的极力邀请, 才一起过来旅游放松。   对。就是这样。又不是来办事的,这里没有s*w*整*理乱七八糟会害人的阵,赵友威的死不是意外就是人为, 是他自己的麻烦。   所以...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客厅明亮的灯光不带温度的照在他身上。   刘招财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特别安静。   他悚然一惊,环顾四周, 明明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态产生了变化,便感觉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阴影,显出某种诡谲景调。   刘招财打了个哆嗦, 赶忙回到自己房间,开门锁门,一气呵成。   被留在房间里的黑猫趴在小圆桌上,听到动静回头看向他。   黑猫身后的玻璃窗也是黑色的,便让那双嵌在猫脸上的人眼异常夺目。   刘招财被吓了一跳,认出是黑猫后,扶着自己的心口抱怨一句:“真是吓死人了。”   黑猫脸上便露出一种人性化的笑,像在笑话他胆小。   刘招财懒得搭理他,拿上衣服便去浴室洗澡,担惊受怕那么久,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   一回到房间阮烛枝便扭头去咬宗英维的手腕。   不是发脾气。他有话要说。   宗英维没有反抗,甚至把自己的手腕主动往白猫嘴里送,很快,抱着他手腕咬的就不再是一只白猫,而是一位熟悉的少年,就这么坦然又亲密地倚在他怀里,如玉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湿红的舌舔过咬出的伤口,少年习惯性般地侧脸贴了贴他的掌心,继而抬眸看来。   少年笑着说,天真又带点可爱的顽劣:“人类好笨哦。”   分不清男女,煞有其事地推测半天,结果全是错的。   凶手怎么会是一男一女呢?哪儿来的一男一女。   “是啊。”   宗英维抱着少年去到床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朋友:“人哪有小猫聪明。”   他说得真心实意,像个好人。   但好人哪里会一边一本正经地去给少年找衣服穿上,一边手指轻轻划过腰线,令坐在床上的少年敏.感地一颤。   小猫或许觉察不出人类的坏心思,但小猫会发脾气。   少年抬腿踹了男人一脚,语气略带不满:“你别碰我的腰。”   宗英维轻易便捉住少年的脚踝,全圈握在掌心里,抬头冲他温和一笑,随即伸手抬起另一条腿,不轻不重、缓缓地往下压。   “抱歉,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他温声说着。   “乖,得把裤子穿上。”   阮烛枝躺倒在床上,之前使用道具变长的黑发也泼墨般地在浅色的床单上散下,如流水冲下悬崖的那一刻绚烂的绽放。   他注视着压下的、越来越近的宗英维,在男人把裤子套好,手掌在腰胯两侧抚过,即将起身离开之际,抬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宗英维顿住,就停在那儿,手臂腰腹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与下方的少年对视,还没忍耐地发出询问,少年便先开口问他:“你真的骗了我吗?”   宗英维目光一颤。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少年还记着。   或许他意识到了,当时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他又问了一次。   “……”   房间瞬间坠入沉默的空气里。   片刻,宗英维陈述道:“我从未对你说过谎。”   “小白。”   “你信一个刚见面的人,不相信我吗?”   宗英维边问,边往下沉。   他将少年压进自己怀里,双臂用力得像收紧的铁索般,仿佛要将人就这么栓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他不管想不想,都再也无法逃离。   阮烛枝只好抵住他的肩膀,指尖都快陷进男人肩上厚实的肌肉里。   抱得太紧了,他蹙起眉,上手去扯了下男人的头发,语气不开心地:“你又欺负我。”   动作骤然顿住。   宗英维叹息:“我哪敢欺负你。”   手上松了力,小心地将托着后颈将少年放回床上,继续老老实实地伺候人穿衣服。   阮烛枝抬手配合,嘴上说着:“你没骗我,那就是他在骗我。”   “你打得过他吗?”   小猫思维活跃,似乎想起一出是一出,问到这儿兴致勃勃的,身体前倾,搭上宗英维的肩膀,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就想看热闹,想看人打架。   宗英维正在给他扣扣子,手上没有空余,少年又离得很近,他便偏头去,亲了亲少年的脸蛋。   其实还想轻轻咬一口的,被少年躲开了。   宗英维又低头亲了下少年颈侧,而后回答说:“你讨厌他,那我们就让他消失好不好?”   少年眸光闪动一瞬。或许是因为种族不同,他对“死人”“杀人”这类事没有太多的恐惧或抵触,仿佛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听见宗英维这么说,只是有些好奇:“你要杀他?”   然后又说:“我不喜欢他,但也不讨厌他,这个人……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宗英维:“你不想他死?”   少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是你想让他死。”   搭在男人肩上的手指抬起,似漫不经心地滑过男人的脖颈,短暂的一瞬,却留下了愈渐钻心的痒意。   喉结滚动。颈间略微绷紧。   宗英维听见少年声调轻轻的,含着一点似讽非讽的笑意。   “你们人类都这样么,分明是自己要做的事,却非要找个理由栽到别人身上去。”   已经扣完最后一颗扣子,双手即刻顺着那动人的弧度,往两侧摸索去,最后迫不及待地抓牢了少年柔韧的腰肢。   阮烛枝微微抖了下,伸手去掰,没能掰开,这次,换宗英维要将他的手指深入他腰间温热的皮肉里。   宗英维只听到了一个答案:“你不想他死?”   阮烛枝掰不开,只能往上,用力攥住男人的手腕。   “然后呢。”他嗓音轻浅。   两人目光相接,对视着。   阮烛枝:“你要杀他吗?”   半晌,宗英维扯唇笑了下,放在少年腰间的手松了力,往下,捏了捏,轻拍一下,温声道:“傻猫,杀人犯法。”   “我只想让他不要再往我们跟前凑,惹人烦。”   阮烛枝当然不信他,但没说什么,拖着调子“哦”了声,同时顺着自己的感觉往前亲密地挂到男人身上,贴贴蹭蹭,在宗英维反应过来,克制不住地想要用力回应时,又将抱着自己的男人推开,已经满足了刚才的那一点小意动,躺回床上,舒展地往右滚滚,再往左滚滚。   随着动作,衣摆往上折,胯骨与漂亮的人鱼线在裤子边缘拉扯出别样的性感。   宗英维站在床边,垂着目光定定看了片刻,才转过身去,给少年拿洗漱用品。   “先去洗澡,洗完之后我来给你刷牙。”   “不用。”   阮烛枝边说边抱起浴巾跑进浴室。   “我已经学会了。”   浴室的门关上,少年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从里面传出。   柔软的。   带着甜意还有矜娇。   “我可不像你们人类那么笨。”   真是...   宗英维又被他可爱到了。   ……   洗漱好,两人躺上床。   阮烛枝故意伸开胳膊腿占了一大块地方,宗英维只能侧躺在床边上。   “你这样睡觉舒服吗?”他明知故问,随后抬手一指,指向房间里那宽敞的、完全能充当单人床的沙发,毫不客气:“要不你睡那儿去吧,整个沙发都是你的。”   宗英维看着他,笑意柔和:“我拒绝。”   “我就想和小猫一起睡。”   可是,他的小猫似乎很想霸占整张床。   但小猫又很乖,被拒绝后就只是翻过身去不看他,空出地方,让他能够往里、再往里一些,最后展臂将背对自己的少年环住。   阮烛枝也拒绝道:“你不要抱着我睡。”   “为什么?”宗英维问:“抱着不舒服吗?”   少年不回答,直接上手推开他。宗英维只好顺着力道往后退,很快又退回到了原位上。   “好了,不抱了,快睡吧。”宗英维好声好气地哄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化的次数逐渐增多,还是之前喝的那些血在身体里产生了某种影响,阮烛枝发现自己变成人的时间在拉长,甚至隐隐感觉...好像快要能够碰到那条可以操纵变身的无形的线。   但他没有告诉宗英维。   还警告他:“我之后变回去,你千万不能压到我。”   “好,好。”   宗英维把滑落的被子给他搭回去,回应道:“绝对不会把你压成猫饼的。”   少年便又转回去,拿后脑勺背对他。一句晚安没有,很快就睡着了。   宗英维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看。   等待。   等到房间里一片漆黑,少年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慢慢的,重新将人拢入怀中。   终于。终于能稍微安定下来。   他合上眼,嗅着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和他相同的沐浴露洗发水的香气。他们当然用的是同一款。   相同的气息将他们包裹在一起,仿佛结成了一个茧...   ——他们天生就该这般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第 163 章 猫(43) “古堡里可能藏着杀人犯啊……   当人们渐渐进入梦乡, 赵子安还在二楼走廊勤勤恳恳地巡逻。   他也不是一刻不停地在走,而是隔一段时间巡一圈。   神经绷着,脑海里思绪活跃, 但身体按时将困意送上来, 赵子安摇摇头, 直接上手狠狠地往胳膊上拧几下,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这么熬了一晚上。   基于古堡设计,不存在暗道的话, 这条走廊是上下楼的必经之路。赵子安守了一晚上, 在他的视野里,没人上下楼, 二楼没人出房间, 交给三楼呼救用的对讲也没有响起……一切都风平浪静。   是好事, 赵子安却莫名感觉不安。   之前就约定了八点到一楼的餐厅集合,吃早餐,同时也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人再出意外。所以, 七点多钟便陆陆续续有人洗漱好, 穿戴整齐离开客房。   昨晚穿的那套礼服就按照工作人员之前说的那样,挂回衣架,放在房间角落等人收回去。   赵子安就站在下楼的楼梯口旁边, 有人路过,双方便会友好地打个招呼, 还有人停下来问赵子安:“赵警官,昨天晚上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赵子安摇了摇头,让他先去餐厅。   问话的玩家眸光一闪,笑着转了个向, 重新踏上二楼,站到赵子安旁边,说道:“赵警官,我是一个人来的,单独行动心里有点慌,还是和你待在一起,之后一起去餐厅吧。”   赵子安给出解决办法:“等会儿再过来人,你可以和他们一道去。小李已经通过对讲告诉我早餐准备好了,可以早点去吃早饭。”   玩家摇摇头,笑意不改:“昨天晚上赵警官不是说了么,一切都是猜测,那万一我们猜得不对,万一...其实那两个人是在为隐藏在人群中的第三人打掩护呢?我这人胆子小,见谁都害怕,还是和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赵警官待在一起吧。”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赵子安听着,就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要说又说不出来,只好保持沉默。   玩家就当他默认了,杵在旁边挂着笑,一起在楼梯口当“迎宾”。   有其他玩家过来,问他怎么回事,他笑着说:“等等赵警官嘛。”   那名玩家想了想,也留下了。   当然不是为了等赵警官,而是直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留下来看看情况。没有也没关系,也就多站一会儿。   一旁的赵警官:“……”   那股不安的感觉怎么更强了...   ……   阮烛枝昨天晚上后半夜才变成猫。   彼时他已经陷入熟睡,变猫后,被子一扬一落,将它整个全罩住了。他没醒,下意识翻了个身,仰躺着开始扑腾腿,本能地想把自己从这个憋闷的环境里拯救出去。   旁边的宗英维在他变化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同时收回手,怕压到他。   见状,男人眼中浮现笑意,伸手去帮他把被子扯开。   一颗熟悉的猫头露出来,四条腿也缓缓停下不折腾了。   他现在的位置在床中间,虽然宗英维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翻过去将白猫压到,但保险起见,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白猫挪了个窝,放到他之前睡着的枕头上。   就在宗英维的脸旁边,这么近的距离,他稍微往前靠一靠,便能蹭到白猫软乎乎的长毛。   于是,“丧心病狂”的人类就这么把自己的脸埋到白猫的背上,环着猫,继续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刚睁开眼的阮烛枝还有点懵懵的,就感觉自己背上似乎...压了个东西?   没多久,居然开始咬他!   眯着的眼瞬间打开,眸中的睡意散去,白猫一个激灵原地起跳,在空中灵活翻身,最后面朝宗英维,摆着俯低前身的进攻性姿势稳稳落地。   宗英维笑笑,嘴角还可疑的粘着一小根难以察觉的白毛。他笑着和白猫打招呼:“早。”   白猫“喵”了一声,应该是在回应,下一秒就往他脸上踩了一爪。   可惜。   宗英维对着镜子照了照。   没把爪印留下。   在旁目睹的白猫默默别过头:“……”没眼看。   洗漱完毕,宗英维把胳膊放低伸过去,白猫便顺着跑上了他的肩膀,熟练落座。   两人一起离开房间,刚出门还没走过去,便看见楼梯口边上聚了好些人。   那边是在干什么?   白猫甩甩尾巴,抬起一只前爪往下踩踩。   宗英维便意会地加快步伐往那边走去。   到达楼梯口,这里的玩家浓度有些高,也没在干什么,就站在那儿时而闲聊。但阮烛枝观察一圈,感觉他们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热闹。   于是刚碰面打完招呼,白猫便从宗英维肩上跳下,跳到二楼的护栏上,趴下,也不走了。   什么热闹?   他也要看。   田泉刚好站在他旁边,见白猫停在自己身旁,心跳的节奏乱了一秒。   这是又想来找他玩儿了吗?...但他昨天都没看他。   田泉想了些有的没的,略有犹豫地抬起手,正要和白猫打招呼,却被突然传入走廊的尖叫声所打断——   “啊啊啊啊啊!!!”   众人一愣,即刻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冲过去。   跑起来赵子安才发现……这些人怎么那么能跑啊?!?   职业原因,工作日他每天都有基础的训练量,周末没有事的时候也有在保持锻炼,所以他的体能还算不错。至少比现在很多不需要进行体力劳动的普通人要好。   但跟他一起跑过去的这些人,竟让他梦回之前参加的一次警方和军方联动的运动会。那些特种兵训练强度跟他们警察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运动会上的各种项目,虐他们跟玩儿似的。   但这些人...这些人不都是白领吗?现在坐办公室的都这么猛了??   赵子安有些自我怀疑,还有些担心等会儿会不会被堵在门口进不去,但快到房间门口时,那些人像是心有灵犀般,猝不及防一个急刹车,同时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他。   赵子安被一双双眼睛看得心头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住往前一送。   一个都没能跑过,但是第一个踏入房间的赵子安:“……”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吧...?   但这个念头也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现场的情况让他没有心思再关注之前的问题。   房间的门是玩家直接踹开的,踹开后就把赵子安拽了进去,所以赵子安是第一个直面房间内情况的人。   红色...   他看到了,大面积的红色,喷洒在房间四处。简直...简直就像疯狂地用斧头砍爆了一堆血浆包一样,才形成如此骇人的视觉效果。   但传入鼻端的气味又清晰地告诉他,是真实的,这浓重的血腥味儿...真的是血......   而这大量鲜血的来源,那个满身伤口、血淋淋的人,就一动不动地趴在离房间门口不远处的地面上,仿佛死前还拼命地想要逃离这里,却只能绝望地倒下。   再远些,死者的妻子缩在角落里,眼神发直地盯着死者,情绪激动,面容惊惧失色,抖如筛糠。   赵子安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案发现场。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大概十几秒,随后才行动起来,走进房间时还踉跄了两步。   无需确认,这么大的出血量,有些已经凝固变色...   赵子安还是蹲下身去探了鼻息和颈脉。   人早就死了。   他一边抬手厉声制止身后的人跟进来破坏现场,一边小心避开死者周围,去到幸存者身旁进行安抚,并试图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玩家,还有宗英维和阮烛枝,他们没进去,只站在门外,将房间里的场面尽收眼底。   当然,在门外的还有几名跟过来,本来只是想凑热闹的npc,但没想到这“热闹”这么大,当即便有人承受不住,跑到一边强忍、又止不住地干哕。   阮烛枝警惕了一下,可能是那些人还没去吃早饭,还好只是干哕,没有再加一重物理攻击。他松了口气。   宗英维关注着阮烛枝,见状,在死了人的房间外,含笑地夸自己的猫:“真可爱。”   附近的玩家纷纷侧目,心中怀疑更深。   这个叫宗英维的玩家,冷静得超出常人,就算和妖混在一起,也不能解释他对同类惨死的冷漠。   但也只是怀疑。这也不能代表他不是人。   房间内无意义的惊叫间断响起。   女人已然陷入巨大的惊恐中,不知道有没有将赵子安说的话听进去,很快便撑不住这毁灭性的精神冲击,猝然晕倒了。   赵子安连忙采取措施刺激苏醒,发现没用,直接把女人抱起来出了房间,视线快速扫过,立即向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林月芷急声询问:“古堡里有没有医生?”   林月芷也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呆了,身旁人吼了几句才回神,连连点头:“有、有的。在一楼。”   赵子安得留下来保护案发现场,维持秩序,并进行初步检查,和林月芷一起赶来的王贵靖主动提出帮忙,接过女人,赶往一楼医务室。   林月芷没有跟去,而是面色苍白的,鼓起勇气挪到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便别开视线,向其他人询问:“这是怎么了?这是...他们这是吵架了吗?”   显然,她以为这是夫妻争吵中,一时情绪失控造成的惨剧。   有玩家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应该不是。”   “那...”   “昨天不是说了吗?古堡里可能藏着杀人犯啊。”   玩家笑着说,看向林月芷的目光却暗藏锋芒。   林月芷呆呆的,仿佛大脑已经宕机,反应了会儿才理解玩家刚才说了什么。她眼中流露出惧色,惶惶不安地问:“是...是那一男一女又杀人了?他们没有离开?”   “那他们想做什么?”她瞪大了眼,攥紧双手,嗓音控制不住地变了调:“把我们一个个的全给杀掉吗?!”   玩家看了她片刻,转过头,叹着气说:“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林老板。”   他唉声叹气。   “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可真后悔来这里了。”   林月芷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低声地:“谁不是呢...”   “我不该,不该不听劝...”   她喃喃自语,像是再也受不了那越发浓郁的血腥味,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一脚深一脚浅,让人看着都怕她下楼时一个不慎滚下去。   但应该不会,玩家看得清楚,她抓在楼梯护栏上的手分外用力。   没多久,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玩家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不该不听劝的意思是……她来之前就被提醒过可能会出问题吗?   谁的问题?   人有问题,还是...这座古堡有问题? 第 164 章 猫(44) 玩偶=死亡预告?   玩家收回思绪, 继续观察那间死了人的客房。   他分得清楚死者身上的伤口,应该是用斧头这类工具劈砍出来的。也不是死于流血过多。后颈那道伤大概就是让死者再也无法行动的致命伤。   死亡时间肯定不在刚才,至少得将近一个小时了。   但他的妻子和他住在一起, 床铺上的痕迹显示两人昨晚睡在一张床上, 一旦发生什么不可能瞒得过另一个人, 却直到刚刚才传出惊叫,像是妻子早上醒来后才发现死者出了事。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死者妻子昨晚不是自然入睡,而是服用了药物, 这就可能出现睡得死沉, 刀砍身上也醒不过来的情况。   视线继续扫过,寻找着可能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忽而顿住。   视线的落点是床头柜上的玩偶。   那个玩偶的状态竟然和死者十分相似, 也是脸朝下趴着, 左手打开, 右手前伸,身上还缠有许多红色的毛线。单看一点都不恐怖,把它和死者放到一个画面中,就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玩家的房间里也有这样的玩偶。   当时因为玩偶身上的服装和要穿的礼服有些相似, 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以仔细检查过。玩偶并没有异常。   现在,他依旧没发现死者房间里的玩偶有什么问题。就是一个普通玩偶而已。   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玩家突然又想起昨天赵友威的死。   他立刻行动,直接去到赵友威之前居住的客房, 这里在赵友威死后还没人进去过。   玩家可以用道具解开门锁,但还有npc在, 之后不好解释是怎么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丝滑开锁的,他便直接踹门,进去后,一眼看见了那个仍躺在床头柜上的玩偶。   这个玩偶的情况和玩家之前见过的差不多, 都和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客人有些相像。和赵友威一样的短发,穿着打扮也和昨天那套提供给赵友威的礼服十分相似。   玩偶平躺在床头柜上,眼睛的地方是两把红色的叉,看起来像一种和玩偶风格相同的表情体现,很像是...晕过去了?   但根据昨天晚上那场已经发生的“意外”,这个表情的真正含义,或许代表人物的死亡。   玩家皱着眉,毫不吝啬地把道具往这个玩偶身上用,得出的结论依旧是:这只是一个用普通材料制成的布娃娃。   但一次或许是巧合,已经两次了。如同死亡预告一般,这个玩偶本身或许没有害人的功能,但它的存在就是在隐晦地表露出早有预谋的杀心。   凡事总有动机。凶手杀死这两个人一定有利于ta,不管是复仇、发泄、还是想要彻底隐藏某个秘密……这么做一定会有原因。   这个原因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不充分,不正常,甚至荒唐,但在凶手看来已然足够。   玩家拿着赵友威房间的玩偶回到死者的那间客房。   其他人自然都看见了他的动向。   玩家们想得明白,npc却有些困惑。   “你这是跑老赵的房间去拿了个什么....布娃娃过来?”有人说道:“这东西我那个房间里也有啊。”   拿着玩偶的玩家把手中的玩偶展示出来,又指向死者客房中的那个玩偶,提醒道:“仔细看看,再想一想你房间那个。”   npc面面相觑,被恐惧情绪摆布得有些空白的大脑努力思考。   半晌,有人在仔细观察后猛然露出惊恐神色,难以置信地说:“一样的...这两个玩偶和死去的人...简直就像是昨天穿着礼服的他们的缩小版!”   她还说:“我...我的房间也有一个这样的玩偶。”   “昨天没仔细看,现在想想,那个玩偶是长头发,身上的服装也和我昨天穿的礼服很像……”   话说得很明白了,众人纷纷开始回想,自己入住的那间客房里是不是也放置有这样一个玩偶?   记忆给出的答案令他们一个个变了脸色。   “我记得,最开始入住的时候房间里还没有,是...是和礼服一起出现在...对,是在礼服送来前,吃完饭回去后出现在房间里的!”   有人说道:“这玩偶一看就和礼服是配套的,工作人员要放的话,为什么要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把玩偶放进房间,却不把礼服也放进去,反而在那之后单独送礼服?”   他自己说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这里面有问题啊!”   一直在默默旁观的白猫,早在提到玩偶问题时便支起了一只耳朵,现在更是两只都支棱起来了,听得可认真。   也抓住了之前不知道的重要信息:玩偶和礼服不是一起放在房间里的。   但是昨天他和宗英维回到房间后,玩偶、礼服、和邀请函已经全都在了,全程没见到有工作人员来。   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只有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这是在区别对待?   组局的是林月芷和王贵靖,负责分安排古堡里一切事宜,能指派工作人员去做什么的也是他们。难道说,曾经他们和宗英维有一些往事,导致这样的区别产生?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安排也没看出来有什么意义。   下一秒,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阮烛枝看向宗英维,仗着他现在听不懂,张嘴就来:“喵喵喵……”买通工作人员,策划谋杀的不会是你小子吧?   这样的话就很好解释了。和其他人不一样,当然是因为其他人是古堡方面的安排,而宗英维这边他自己找了人布置。找买通的人放玩偶,顺便把礼服这些也放好,然后其他人才收到古堡派送的礼服。   之后那么轻易便从古堡的收藏室里拿来一套宫廷裙,还藏了礼服备用就完全能解释了。   确实是钞能力,不过这个钞能力不止用在借礼服上了吧!   “什么?!”骤然听见有人指控凶手的老潘惊了下,稍作反应才意识到是那只白猫在说话。   白猫和宗英维的关系那么好,知道的有关宗英维的事肯定多,他这么问,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老潘面上还在认真听那名npc讲自己的分析,实在大部分注意都转到白猫那边去了,看看自己能不能从猫嘴里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几乎是白猫看过来的那一刻,宗英维便转眸对视,接住了他的目光。   今天猫语解读能力依旧max,不过解读出来的内容...   宗英维轻挑眉,低声回应:“小白,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他又笑了笑,缓缓道:“小猫侦探可不要冤枉好人啊。”   “礼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万一是从末端开始送呢?”   “这座古堡这么大,全凭工作人员两条腿走,一个人一次又只运送一套礼服,或许存在时间差?”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   阮烛枝暂时把怀疑的目光收回去了。   另一边也在推测,简言之便是“放玩偶”和“送礼服请柬”的可能是两拨人,后者是林月芷他们的安排,前者是凶手趁着众人不在客房,下达的死亡预告。   想要确认也很简单,其一,去找林月芷王贵靖,还有古堡里的工作人员询问确认就好了。撒谎的话一定会有破绽,而破绽就会成为事情的突破口。   其二——“如果真的是面向所有人的死亡预告,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玩偶才对。”   对应死者的玩偶在床头柜上,那对应死者妻子的呢?   赵子安已经完成了尸体和房间的初步检查,能确定的只有两点,第一,死者是被砍断后颈致死。第二,窗户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是在刚才被踹开的,锁孔也没有被撬过,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类似脚印这种和凶手直接相关的线索。   工作人员已经接到消息,来了几人帮忙。   避免尸体腐坏,也是为了保存证据,赵子安再次招呼着,和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一起,把尸体搬到一楼那间备用的、没有存放任何东西的冷冻室去。   人搬走腾出地方,众人也好进入房间去找那个应该存在,但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的玩偶。   离开前赵子安还警告了句:“现在人手不足,我刚试了下,通信仍然是被切断的状态,所以我们只能自己行动。但不要觉得自己这就掌握生杀大权了,搜查的时候戴手套,不该碰的东西别乱碰,我们现在做的一s*w*整*理切都是为了安全地下山回家,继续之前的幸福生活。”   有玩家多看了赵子安两眼。虽然这名职业是警察的npc专业能力不大行,让人非常怀疑这个世界的警察的业务水平,但这人似乎还蛮正直的,死亡出现后,一直试图稳定局势,让这座断联的孤岛不脱离文明的秩序。   但在这种接连发生死亡的孤岛模式下,只要事情一天不得到解决,越来越慌乱、恐惧的人群就会往混乱迈进一步。一般情况下,发展到后期,要么是乱杀之后找出凶手,逃出生天。要么就是一通乱杀,最后势单力薄被凶手团灭。   就是还不清楚这个凶手究竟是人是鬼,是他们的任务目标,还是为任务增添难度的障碍。   抓紧时间,赵子安离开后,便有几人进到死者的房间里找玩偶。   阮烛枝看了下,进去的都是玩家。   显然,虽然尸体被搬走了,但残留大片血迹的房间,对这些生活在和平社会上的普通人npc来说,还是太挑战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当然,也可能是在伪装。   现在又有谁能肯定,凶手不在在场的人群之中呢?   “找到了。”   搜寻了好一会儿,最后是在紧贴墙角安放的一个银色行李箱里找到的。   这个行李箱应该是入住这间客房的那对夫妻带来的,玩偶的外观确实对应穿着礼服的死者妻子。可能是在见到这个玩偶后,死者妻子觉得很喜欢,便把它放进来行李箱,想要将玩偶带走。   “怎么样,这个玩偶是什么状态?”   毕竟根据现有的两桩案例,玩偶的状态,大概率对应着凶手为这个人挑选的死法。   赵友威的其实看不出来是怎样的死法,但也能对应上。死者的玩偶身上则更加明确,红线代表血液,它们的交接点正好对应一处伤口。   之前赵子安在的时候数过,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否则大家也不会这么认可死亡预告的说法。   这简直就像是在照着玩偶杀人!   而死者妻子的玩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像是平躺的状态,闭着眼,睡着了一般。   但很快便有玩家看出:“嘴唇颜色不对。紫色,可能代表中毒。”   “等等、”   玩家把遮挡住手背的宽口衣袖拉起来。   “贴着止血的棉球...刚输过液!”   玩家们对视一眼,连忙赶往一楼的医务室。   阮烛枝用力踩踩座下的“代步车”,宗英维一手护着猫,速度完全不逊于那些玩家,状态还很轻松。   阮烛枝和玩家齐齐侧目。   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小子绝对藏了些什么吧?! 第 165 章 猫(45) “情人关系”   之前耽搁了时间, 再加上不是很熟悉古堡里的路,众人赶到时已经晚了。   死者妻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旁边没有人, 送他来的王贵靖正在医务室外间和林月芷低声交谈着什么。   医生也在外间, 坐在自己的诊台里, 完善医疗记录。   他们看到跑过来的众人都很惊讶,以为楼上又出事了。众人没空解释,快步走入内间。   只有一张病床上躺着人, 其余都处于空置状态, 所以目标一目了然。   死者妻子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嘴唇已然泛紫。   跟着进来的医生一看就发现不对, 连忙过去处理, 拔掉了输液针,止血棉球贴上手背……   现在,一切似乎都变得和他们刚刚才看到的那个玩偶一模一样。   不只是npc,连玩家心里都不禁涌上一阵寒意。   这个玩偶何止是死亡预告, 简直就像是给每个人量身定做的、必将达成的死亡设定。   凶手如何设计玩偶, 与玩偶对应的人就会怎么死。   这真的是“人”能够达成的吗?   那实现这一切的人该有多聪明、拥有多强的执行力啊?!   众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两个人也不行。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不知道谁是凶手。但看谁都像是凶手。   尤其是邀请他们前来的,对这座古堡有实际掌控力的林月芷和王贵靖。   如果把整座城堡,包括林月芷王贵靖和工作人员, 假设成那个巨大的陷阱……那么这种死亡设计的实现,显然就变成了众人可以理解的“可能”。   阮烛枝敏锐地发现, 有些npc看向林月芷和王贵靖的眼神不对了。有惊讶,有畏惧,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愤恨。   显然,昨晚还矛头直指的、消失的那一男一女在他们心中已经不是关键, 不管是不是那两人下的手,他们都把账算到了林月芷和王贵靖头上。   他们认为这两个人才是谋划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算那一男一女真的动了手,也只是执行者,真正挥刀的是林月芷和王贵靖——邀他们入局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邀约者肯定会被怀疑,再加上邀约的地点还算得上是邀约者的地盘,这里面行走的工作人员都是邀约者雇佣安排的,就更值得被怀疑了。   事件最开始,赵友威死后林月芷和王贵靖就被怀疑过,只不过当时林月芷从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找出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将众人的注意转移了过去。但现在随着事态升级,众人已经不再接受昨天的结论。   他们不相信这是两个人能策划实施出来的,所以自然而然,他们再次怀疑到了有钱、在自己地盘上也有势力的林月芷和王贵靖身上。   之前就被怀疑过的林月芷和王贵靖自然察觉到了。并且昨天的经历告诉他们,再如何解释也没有作用。找不出适当的理由,那些人甚至会把他们直接安在“变态”的名头底下,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去找什么符合正常逻辑的理由了。   一旦开始怀疑,罪名似乎也随之成立。   林月芷和王贵靖感觉有些无力。但还好那些人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出声质问,于是房间里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默当中,有什么在人群间悄然浮动。   实际上,是没人带头,npc现在还不敢正面与两人对上,玩家又不觉得现在提出疑问能得到什么有效的结果。他们现在更关心死者妻子的状况。   医生在检查后尝试挽救。   但没能成功。   他把刚启动的机器按停,转身朝众人摇了摇头。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刚才机器刺耳的响声也能说明答案,但众人还是确认道:“什么意思?她...”   医生直言:“呼吸和心跳都没了,确认死亡。”   “……”   合理地同npc一起沉默片刻,玩家出声询问道:“怎么回事,我看她嘴唇发紫,是挂瓶里被人添加了有毒物质吗?”   医生很严谨:“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挂瓶里装的只是葡萄糖,不可能导致患者出现这样极端的反应后果,所以很有可能,这个挂瓶在刚才取出使用前,已经被动了手脚。但现在没办法检测,也无法确定里面究竟有没有被添加致命的东西。”   玩家:“刚送来的时候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医生如实道:“王先生刚把病人送到,病人就已经自主苏醒了,我发现她有些低血糖,就让她去病床上躺着休息,挂了瓶葡萄糖。”   “低血糖...”   玩家看向挂瓶。   这个医生检测不出来挂瓶里的药物成分有没有发生变化,他们可以啊。只需要借助道具的力量。   很有默契的,几乎在同一时间,每队都有一名玩家进行了道具使用。还好,使用后的结果是有效的,这个挂瓶里的药水确实被动了手脚。   在葡糖糖的基础上,添加了一种可以抑制呼吸中枢的药物,达到一定用量后,会导致使用者窒息性死亡。   还有玩家财大气粗地往药柜里扔道具,做了个群体鉴定,发现只有那几瓶葡萄糖被动了手脚。这就有些说法了。   玩家们交换了个眼神,突然有一名玩家扬声问道:“你们谁知道她有低血糖?”   npc们愣了下,纷纷摇头。   但在玩家们的观察下,还是发现人群中有一个女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不对,像是...突然被点名了,因此回了下神。   但她见其他人摇头,犹豫一瞬,也跟着摇头。   是孙方倩。   阮烛枝也捕捉到了。   他记得,孙方倩和赵友威之间也关系不错,或者说,关系不一般。   赵友威和孙方倩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之间有联络很正常,但死者妻子并不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只是跟着死者一起来参加这次的聚会,昨天孙方倩和死者妻子应该也没多少交流……这种信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和死者的关系很好吗?   假如和死者关系好就能知道的话,在场那么多老同学,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这次的任务有提示要尽快完成,所以在又有了一个方向后,拿到的身份刚好和孙方倩在学生时期走得比较近,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络的玩家立刻开团:“不对啊方倩,你和于伟不是玩得很好么,你应该和于伟他老婆认识吧?”   于伟正是死者的名字。   孙方倩扭头,眼中本是惊疑,看清是谁后立刻变得有些凶狠起来:“你乱说什么,我和于伟就普通同学关系,哪有玩得多好?”   玩家按照身份设定面上怂,心里可半点不怂,唯唯诺诺地说着大实话:“可你之前在群里不是还和于伟聊得很开心吗?我以为你俩关系还和上学时一样好,好得能坐一把椅子呢...”   “你!”   脱离天不怕地不怕、血气方刚的时期,孙方倩现在还是要些脸面的。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得算是相当直白了,只差没说她曾经和于伟有一腿!   趁孙方倩起了情绪,玩家继续发力道:“我记得昨天见面,你和于伟老婆还聊过天呢,没聊到这里吗?现在情况紧急,事态严重,你可不要为了些有的没的瞒着不说。”   “我昨天哪有和她聊过天,你完全就是在这里污蔑我!”   玩家谈话节奏很快:“那就是和于伟聊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李倩有低血糖?”   “我知道又怎么了?!”   孙方倩怒气冲冲,想不通这个以前在班上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怂包,现在怎么敢挑衅她、跟她呛声?   一来一回,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现场骤然的安静的沉默让她顿住,意识到什么。   孙方倩其实没有很明白,为什么要问知不知道于伟的李倩有低血糖这件事,但或许是出于某种感觉,她下意识便选择隐瞒,从众。   但显然,现在瞒不下去了。   “你知道。”玩家语气笃定。   “……”   孙方倩沉默片刻,还是不明白,咬着字音重复一遍:“知道又怎么了?”   她抓住的点甚至是:“我知道李倩有低血糖,就能证明我和于伟..关系好吗?这是哪里来的逻辑关系?”   “……”   这次,陷入沉默的变成了玩家。   这人是在装傻吗?真傻假傻??   玩家试图判断:“正因为李倩有低血糖,医生才会拿葡萄糖给她输。”   “对啊,”孙方倩皱着眉,语气冲冲的:“所以呢?”   “……”太真了,不像演的。   但事已至此,玩家只好解释道:“凶手在所有事情发生前给出了玩偶,如果那真的是ta对每个人作出的死亡设计,就说明在此之前,ta已经制定好了一切。”   “而在李倩的死亡设计上,他选择的是将可以致人死亡的药物加入到葡萄糖里,就说明他大概率是知道李倩有低血糖,所以她可能会有,或者说可以制造出她对输入葡萄糖的需求……现在你明白了吗?”   “凶手很可能知道李倩有低血糖...”   孙方倩要是还不明白,那她真的蠢得不像能考上大学的人。   正因为明白,她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是在怀疑我?”   “我、我昨天第一次来到秋山,第一次见到这座古堡,我连医务室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放什么...什么致死的药物?不对、我为什么要杀李倩?不是、我做什么要杀人?我疯了吗我?!”   她慌乱地想要解释,最后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解释的。   孙方倩怒道:“是你被吓疯了吧!”   玩家其实也看出来应该不是她,但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都已经激到这个地步了,干脆把能套的信息都套出来。   于是他缩了缩身体,继续怂怂地回应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为什么?我们要是知道的话,你怎么能藏到现在?”   孙方倩有些崩溃,音量越发拔高:“我藏什么了我?”   玩家:“于伟和赵友威不是你杀的吗?我们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啊?不然昨天就能把你找出来,今天就不用死人了。”   孙方倩:“我、我什么时候杀他们了?你有病吧!我就没杀过人!!”   “凶手都不会承认自己杀人的。”   玩家一边说,一边假装胆小、害怕、又无助地躲到旁边的队友身后,并且继续输出。   “懂的。这种情况,大家都懂。”   被他当做挡箭牌,直面孙方倩眼中怒火的队友:“……”6。   孙方倩更气了,她的声线本来就偏细,现在更是到了尖锐的地步:“我说了,我没有!我不可能杀他们!”   “怎么不可能?我、我刚都想起来了!”   “昨天中午吃饭,就你最早离席,当时二楼可能...不、当时就你一个人在吧!谁知道你当时都干了些什么,做了什么手脚...”   玩家们默默观察孙方倩的反应,npc本来不是很信,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再说,谁知道在场还有没有知道“李倩有低血糖”这一信息的人?   但现在,想起昨天确实是孙方倩第一个独自离席,意味着她有机会趁没有人,把玩偶放到二楼的客房里……他们看向孙方倩的眼神已经带上怀疑。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孙方倩简直是有苦没处诉,有冤没处申,有火没处发!   她往地上跺了跺脚,口不择言:“你****吧!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猜,昨天我是先走了,但我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赵友威就来找我,你们回二楼前我都跟赵友威待在一起,就没出过自己的房间,我做手脚?我能做什么手脚?!”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喵...”   一直默默围观的白猫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像是一声喃喃自语。   听在耳中的老潘被戳中心声,出声道:“那你和赵友威待在一起是...”   可能是刚才已经在吼声里发泄过了,孙方倩略微喘着气,板着脸,冷笑一声,用更加冷嘲的口吻抛出信息量很大的两个字:“做了。”   这、嘶...   众人努力绷住表情,心里倒抽凉气,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口大瓜。   说都说了,孙方倩干脆继续道:“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杀死赵友威。我和他算是情人关系,虽然我们都还单身,有些亲密,但确实不是男女朋友,可是又有一份情谊在...就按情人的说法算吧。”   她说得所有人都听懵了。   单身没毛病。   有些亲密?这、都这样了还只是有些??   不是男女朋友是情人...你高兴就行吧。   “于伟也是,我杀他干嘛?他找我一次还会给我一个大红包。”   孙方倩嗤笑:“要杀也是李倩想杀我吧。”   啊...这......   有着某些经历的玩家默默看向躺在病床上没有声息的李倩。   走好。   祝你下辈子找个有操守的好人。   还有就是。   千万别给气尸变咯... 第 166 章 猫(46) 羡慕猫猫   孙方倩不光是说, 还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做了证明,她甚至语气嘲讽地问道:“还有视频,要看吗?”   npc们连声拒绝, 而经历许多, 被迫降过的原则和底线变得灵活不少的玩家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发出好奇的声音:“真有?”   孙方倩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做梦去吧你。”   梦有什么好做的。   只有穷追不舍的鬼怪, 吃人不吐骨头的杀人狂魔,还有...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的故土。   玩家眨了下眼,不好意思地向孙方倩道歉, 继而转言, 很快便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这三起接连发生的血案上。   虽然他们很想抓到凶手,也有所怀疑, 但事实就是凶手仍潜伏着, 还没有露头。那么他们现在能做的, 就是先防备起来,保护自己,不要再让凶手得逞。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凶手是在根据自己提前赋予玩偶的死亡方式, 来将那个玩偶所对应的人杀害。 ”   “在凶手整个杀人计划的实施顺序上, 暂时还没发现规律,有可能是谁无意中接近了ta设定好的死亡方式,ta就会将当前目标定到那个人身上。也有可能凶手已经搭建好了一套精密的、闭环的多米洛骨牌, 只要拨动,第一张牌的倒塌, 就已经决定了之后每一张牌的命运...”   玩家越说越觉得这很像是他们经常在副本里遇到的“死亡触发”。杀戮一旦开始,除非他们完成任务找到生门,打开离开副本的通道,否则就会在这个无法终结的循环里直至死亡。   但之前副本里的死亡触发, 都是在犯了副本早设定好的“忌讳”之后,那些隐藏在暗处,或者伪装在明面上的鬼怪就跳出来给予致命一击,这个副本……   如果不是他们提前知道这是一个灵异本的话,都只会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一个高智商罪犯的圈套里。   怪不得这个副本的任务是要先找出鬼。   怪不得不抓紧找出来的话,就有可能会触发团灭结局。   玩家感觉自己悟了。   想必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想要找出的凶手,就是他们任务需要找出的那只鬼!   但无论如何,就像刚才说的,在找出凶手找出鬼之前,得先确保自己的存活。   接到消息赶过来的赵子安,了解情况之后,沉着脸,再次和工作人员一起,把李倩的尸体也搬去冷冻。   在上山前,赵子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里,连搬三具尸。殡仪馆都没他忙!   和他一起搬运的工作人员:“……”谁不是呢。   他们是来当保洁的,但不是这种保洁啊!   那些提前去往餐厅的人也已经得知了消息,人心惶惶之际,一名玩家站出来,冷静有条理的表现立刻夺得了人群的话语权。在玩家的指挥下,众人先一起回到二楼,把每个房间里自己所对应的那个玩偶拿出来,然后去一楼餐厅,边填饱肚子,边分析。   这个时候玩家和npc的区别就比较明显了。   npc要么因为恐慌紧张,要么是在看过于伟的死亡现场后,食不下咽,吃东西都无精打采、忧心忡忡的。   而玩家虽然面上演的也和大家是一个调性,但干饭的那股劲儿还是暴露了他们现在胃口特别好的事实。   阮烛枝也在吃饭,宗英维边喂他边劝道:“多吃点。小白,你今天吃饭都不积极了,是不是被吓到了?早知道不带你去看了。”   只是在思考,所以嘴慢了点的阮烛枝:“……”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在宗英维面前立的人设就不可能存在被死人吓到的情况好吗。   白猫张嘴,露出小尖牙。   咬人警告!   宗英维嘴角上翘,惹了人之后又哄:“是我乱说。”摸摸猫头,“小白真可爱。”   旁边食不下咽的npc:“……”   是人吗你?这边愁得饭都吃不下去了,你还在这乐呵呵地撩猫??是人吗你?!   npc的怨念并没有什么作用,旁边的人依旧一心只有他那只猫,别人的死亡,还有可能降落到自己头上的死亡,似乎都不能让他多上些心,心大得可以。   半晌,玩家吃得差不多,就开始分析起手中的玩偶。   要是能确认自己对应的玩偶是什么死法,凶手只要不想打破自己的设计,在他们避开对应玩偶的死法的情况下,或许可以暂时保证一定的安全,争取到时间去把凶手找出来。   但玩偶的风格并不写实,有些指向明确,比如宗英维那个,应该是代表在浴缸里溺亡。有的则比较抽象,比如孙方倩的玩偶,难道她会用自己的辫子勒死自己吗?这得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下才能干出的事...   “也有可能是在表现某种含义……这代表她之后可能会作茧自缚,自己害死自己?”有人猜测道。   “但凶手怎么能肯定孙方倩的想法?这难度也太高了吧。”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可能就和凶手知道李倩有低血糖一样,凶手也对孙方倩很了解呢?”   “再了解也...”   “不对。”玩家出声,及时打断两人没有必要的争执:“目前已发生的三起都很直给,到孙方倩这里就变成某种意象的可能性很低。”   玩家看向孙方倩,她正嫌弃又有点害怕地翻看手上的玩偶,突然听见玩家平静的、似在叙述事实的声音:“应该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她在凶手的构想里,最后就是会用头发将自己勒死。”   “至于凶手打算如何达成...”   “这就不知道了。”   伴随玩家的话语,有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扬起大大的笑容,把自己的头发梳成辫子,再往自己的脖子上绕……孙方倩听得打了个寒战,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孙方倩急忙道:“那你们快帮我想想,我需要注意什么、什么不能做?那个杀千刀的凶手不会是想给我吃那种会产生幻觉的毒.药吧?!”   说完,她猛地看向自己的餐盘,那里面只剩下小半块还没有吃完的鸡蛋饼。   刚才还算美味的食物像在胃里打了个滚,胃部隐隐抽痛着,孙方倩瞬间生出要把刚才吃下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的强烈想法。   玩家瞥了眼,很淡定:“早餐是自助取餐,在里面下药的话,影响的面积太广了,至少这里面应该没有,放心吧。”   孙方倩松了口气。   早餐是自助形式,随机性很强,昨天的晚宴也是。中午饭其实也是大家一起夹菜,只是碗筷杯子是一对一发放的……大不了她以后吃饭都先把碗筷洗一遍。   想是这么想,但她之后依旧没再动过自己面前的食物和水,那半杯水,还有小半块鸡蛋饼,就这么剩在了那里。显然她对刚才死到临头般的危机感还有些心有余悸。   早餐基本结束,没有收到玩偶,而是收到了来自老板林月芷的巨额打款,当做这场突发事件的补偿费的工作人员们,井井有条地开始进行餐后的清理工作。   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他们现在想走也走不掉。   有钱拿,那个可怕的凶手的目标似乎也没把他们包括在内,他们便既只好继续待在古堡里,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地干活挣钱。   这可真是赚的都是血汗钱啊。   工作人员继续完成职责范围内的日常工作,本是来到秋山古堡放松休假的客人们却已经丧失了游玩的兴致,一个个坐在座位上,继续苦思冥想自己那个玩偶到底是个什么死法...   “酆大师,”刘招财拿着玩偶的手都在抖,“这个的意思是...凶手会放毒蜘蛛咬死我吗?”   他知道的,之前好像在一档电视节目里听到过,有一种毒蜘蛛的毒素很强,最多一分半,就能让一名成年人毒发身亡!   酆清回答得云淡风轻:“可能吧。”   刘招财欲哭无泪:“大师,您能给个准信吗?要不...要不帮我算算?我想知道我最后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糟心地方。”   “算卦?”   “对对对!”   酆清平淡地:“不会。”   “……”刘招财期待的表情瞬间僵住。   但他又不敢怪酆清,就连吐槽都犹豫半天给咽了回去。   思来想去,刘招财最后居然开始羡慕起旁边缩在桌角的猫儿子。他叹了口气,说:“还是当猫好啊,是不是?都没人给你送这要命的玩偶。”   黑猫听见了抬头,熟悉的眼睛看向刘招财。它又咧嘴笑了下。   在场除了人,就两只猫,一黑一白。   黑的那只存在感极低,很多人都快把它遗忘了,而那只白猫就舒舒服服地趴在早已收拾干净的桌面上,吃饱了,摊成一块白乎乎的猫饼,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尾巴慢悠悠地晃。   也有人在羡慕这只无忧无虑的白猫。   走路有人抱,吃饭有人伺候,还不用担心该如何逃脱凶手的谋杀……生活怎么能舒坦成这样?   而被他们偷偷羡慕的白猫其实正在苦恼。   一只猫活得悠然自得那是应该的。但他毕竟不是一只真正的猫啊!   他是个人,还是偷渡进来,伪装成玩家参加副本、完成任务、偷偷能源的有正事在身的人。   先声明,他完全没有自虐的癖好,但按理说,其他人那种被危机包围,一个不慎可能就要丧命的状态,才应该是他现在的状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隔岸观火般,火再旺都烧不到他身上。   哪里像是来参加副本的,真就像是来度假的。   阮烛枝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他和玩家的任务不一样?   可是区别究竟在哪儿呢...   或许,属于他的危机还没有出现。   也可能是...   他已经深陷危机之中,却浑然不觉。 第 167 章 猫(47) ...他是谁?   车到山前必有路,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   白猫收起爪子,从桌面上站起身, 抖抖毛, 一个扭头躲过宗英维试图捞猫的手, 小跑着,溜溜哒哒去找其他人串门了。   你的玩偶长什么样呀?   让猫看看。   人都很配合,喜欢猫的俞思敏还主动把玩偶三百六十度展示给白猫看。   白猫看玩偶。俞思敏看猫。   前者在观察。后者感觉自己不安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安抚。   没多久, 白猫看完, 一甩尾巴要走了。俞思敏盯着它白白软软、可可爱爱卷着脑袋的尾巴尖,鼓足勇气请求道:“小白!那个...我能摸摸你的毛毛吗?”   白猫扭头看来, 在那双金瞳的注视下, 俞思敏紧张地指天发誓:“我发誓, 我真的只轻轻地摸一下毛毛!”   白猫看着她,像在思考。半晌,那条漂亮的尾巴在她面前悠悠地晃了晃,像是在招手, 说:来呀, 摸吧。   俞思敏激动得直吸气,缓缓伸出手,想要轻轻地碰上去。她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   结果刚要触碰到, 白猫便转回头,轻盈地往前一跃, 尾巴边缘擦着她的手背拂过,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柔软触感...   她眨了下眼,便看见白猫已经跑到另外一桌去了。   俞思敏愣愣地看向坐在一旁的俞一豪,呆呆地问:“刚才...”   俞一豪肯定地接话道:“没错, 你刚才被一只猫耍了。”   但紧接着俞思敏便梦游般的吐出后半句:“我是被撩了吗?”   俞一豪:“……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怀疑:“你说的是人话吗?”   俞思敏却已经从愣怔中回过神,举着那只刚刚被白猫的尾巴毛毛拂到一点的手,双眼放光:“你不觉得吗?就刚才、它刚才好帅哦!”   俞一豪表示不觉得,并且不能理解你们这些猫教徒的脑回路。   他很务实地说:“你实在喜欢,我们就回去养一只吧。”   俞思敏疯狂心动,真的超级想养像小白这样,这么乖巧可爱、漂漂亮亮的小猫咪。但她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说:“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哭死。”   离别像是人注定会遇到的问题,但或许也是人最不想遇到的。   人的生命脆弱,有限,平凡。但在爱他/她的人眼中,是那么珍贵。   俞思敏拿着玩偶,叹息道:“我想了很久,真没想出自己做过什么事、和谁结过仇……你说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杀死我们呢?”   “有的人天生不正常,反社会。”   俞一豪其实觉得探究原因并没有多少意义,他只想找出凶手,把他绳之以法,随意道:“可能是我们倒霉吧。”   “不...”   俞思敏喃喃。   对应着她的玩偶,那张哭泣的脸正对她。玩偶屈腿跪坐着,像正坐在地上哭,心口插了一把贴了圈红线的刀。   “一定有原因...”   她努力回忆大学时期发生过的事,尤其是那种霸凌之类的恶性冲突。   凶手挑选他们,选择同学聚会作为开始,s*w*整*理她不认为是毫无关联的。   但不管她多么努力,她的记忆告诉她,他们班上曾经并没有发生过霸凌、或是孤立这类会伤害到别人的群体性事件。   她抬起头,环顾在场的所有人,想借此唤醒自己可能遗忘的记忆,但越认真仔细,越是意外地发现,那些本应熟悉的面孔,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陌生...   是被凶手可能就藏在人群里的论调影响了吗?   是他们许久未见了吗?   还是...   俞思敏自己都感觉荒唐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这一次看得更认真了,力求把每一副面孔,都和记忆里的班级同学对应上。   这样做似乎很有成效,那些奇怪的陌生感,在一一对应上后逐渐消散。   俞思敏松了口气,却在视线转向下一个人后,片刻,神情凝滞。   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仿佛他们曾经见过,认识,但不管她怎么回忆,都没办法在记忆的班级里,找到和这个人对应的那名同学。   总感觉好像是,但又似是而非……他是谁?   不只是感知力敏锐的玩家,那些npc也感受到了俞思敏落到他们身上的,毫不遮掩、十分明显的关注。他们有些疑惑和不自在,但毕竟现在情况特殊,或许是她太害怕了,控制不住地想要观察、戒备其他人呢?   便也没有说什么,装作一无所知,在俞思敏存在感强烈的目光挪走后,npc们还松了口气。主要是平时他们根本没被人用那样的眼神长时间凝视过,太不习惯了。   但正因如此,他们也对俞思敏投注了关注,所以当她突然变了表情,脸色肉眼可见地刷白,很多人都有察觉到。尤其是俞思敏的男朋友俞一豪,他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俞思敏的异常。   俞一豪把玩偶随手放下,抓住俞思敏的手,皱眉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很急,心跳的速度都陡然加快。   毕竟现在和平常不一样,凶手布下的陷阱虎视眈眈,任何突发的不适,或许都是被设计后的死亡前兆!   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俞思敏匆忙收回视线,低着头摇了摇,“没、没有。”   俞一豪能信她的“没有”才是眼瞎了。怕她习惯性地忍受身体上出现的不舒服的症状,他追问道:“敏敏,不舒服得立刻说出来,走,我陪你去医务室...”   说着,他顿住,瞬间想起李倩就是去医务室就医后身亡的。   要是当时晕倒后没有被送去医务室看医生,也就不会被挂上那瓶葡萄糖,可能现在李倩还活着。   去医务室的话说不下去了,俞一豪只好追着问俞思敏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会变得这么差。   “就是啊思敏,”和俞思敏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也出声劝道:“你不要像以前那样,忍到实在忍不下去了才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这样会很危险。”   那个人也在看她。   俞思敏握紧俞一豪的手,越发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就是有点胃痛...”   “胃疼?”朋友更担心了:“就算吃坏东西了也应该是肚子疼啊,怎么会胃疼?”   “应该是太紧张了,”俞思敏说道,给俞一豪递了个眼神,“我有时候太紧张了就会这样,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俞一豪目光一顿,接着她的话说:“那我陪你回去躺一会儿。”   朋友不放心:“你们两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和我妹妹也跟你们一起去?”   不为别的,主要就是防那个凶手动手害人。   俞思敏非常感谢,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这位朋友性子又比较急,说不来谎,要是提前暴露了她的怀疑,不管猜没猜对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俞一豪将俞思敏从座位上扶起来,两人离开餐厅,返回二楼客房。   正站在其他桌上的白猫望着他们,突然从桌上跃下,不仅躲开了一名玩家伸过来试图摸猫的手,还追了上去,拖着尾巴,脚步轻悄地跟在俞思敏和俞一豪身后。   背对着白猫的两人没看见,但餐厅里的其他人都看见了。   没能摸到猫的玩家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和宗英维同桌的npc对他笑道:“你的猫跟着别人跑咯。”   正在起身的宗英维动作顿了下,他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冰冷的眼神把人吓了一跳。   那人看着宗英维的背影,小声嘀咕:“搞什么...”   不就说了句玩笑话,整得像是在说他老婆跟别人跑了一样,反应那么大。   跟那人同行的人提醒道:“你忘了昨天刚见面时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   宗英维在人群里的存在感很低,做什么都待在边缘,像在旁观,从不往人群中心挤。所以那人是真的一时没想起来。   同行人便告诉他:“他说那猫是他的伴侣嘛。”   那人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变得有些古怪。   还真是老婆呀...他怎么就把这个变态给忘了?刚才就不该跟他说话。   那人把椅子往同行人那边挪了挪,像是要借此表现出自己和这种变态划分界限的决心。他说道:“那猫真可怜。”   刚才还被羡慕的猫,转眼就变可怜了。   实在是和猫做伴侣这种事情听起来真的太假了……那也不对啊。   这么耸人听闻、震撼人心的事,就算是假的他也不应该忘啊?   就连宗英维这个人,哪怕他不说话,就站在那儿,出色的外表也会为他带去源源不断的关注,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没有记忆点,这么隐身的?   真是神奇。   原来电视里那种天生存在感就弱,就算外表出众、能力优秀,也依旧很容易被忽略的角色不全是幻想,还挺写实的。   那人没有多想,转头就继续去和同伴研究玩偶了。   ……   俞思敏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并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但她凝神细听,却又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可以作为证据。   这并没有让她放下戒备,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俞一豪扶着她的手臂,眉毛打结,看着她很是担忧。   “敏敏...”   但他刚开口,就被俞思敏抬眼瞪了下。   这意思是让他不要讲话。   “……”   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俞一豪看着俞思敏做贼似的发出气声跟他说:“身后...好像有人在跟。”   俞一豪目光一凝,第一反应也是去听声音。没听见。   但俞思敏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便觉得是自己的听力不够灵敏,后面可能真的跟了人。   惊讶,紧绷,愤怒……   俞一豪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态,义无反顾地转头往后看,拳头都握瓷实了。   结果没看见人,看见一只仰着脑袋看过来的猫。   白猫歪歪头:“喵?”   俞一豪松开拳头,僵硬地:“...你好?” 第 168 章 猫(48) 猫猫拒绝被检查!   “是你啊。”   看见白猫, 俞思敏松了口气。   “小白,你怎么跟过来了?”   她蹲下身和白猫说话,白猫“喵”是喵了, 奈何她作为一名愚蠢的人类, 根本听不懂喵语, 只能照自己的意思猜:“怎么啦?是想去姐姐那里玩吗?”   “那...姐姐抱你去?”   白猫避开她伸过去的手,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扭头回望, 仿佛在说:快跟上。   俞思敏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动地:“还是猫猫好。猫猫自己走, 猫猫心疼我。”   等在一旁的俞一豪:“……”别太抽象。   两人一猫开始往楼上走, 这时, 一个人从拐角处踏出显露身形,无声地抬头望向他们的背影。   阮烛枝似有所感地扭头看过去,看见宗英维站在楼下,朝他笑了笑。   他仿佛也听懂了宗英维的意思, 是在告诉他:我就在身后等你。   阮烛枝:“……”没让你等。   他毫不留恋地转回头, 继续往前。   之前在餐厅阮烛枝就发现俞思敏的状态不对,不像是胃疼,她全程就没在意过自己的胃。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有些惊恐、害怕,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便找了个借口和身边的人离开。   离开之后她肯定会把那件事跟身边人说。   而且她要说的事,肯定和当时餐厅里的某个人有关系,不能让那个人听见。   阮烛枝觉得当时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只不过能光明正大直接跟出来的就只有他。   毕竟, 谁会疑心和防备一只猫的行动呢?   但想必那些人,尤其是玩家,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或许已经使用了什么办法,等会儿在房间里,俞思敏一旦把话说出口...反正就不再是她不敢向其他人言说的、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   至于其他玩家会不会也听见,这对阮烛枝来说并不重要,也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他跟着俞思敏两人进入房间,看着他们仔细检查房间里有没有多出什么,然后谨慎地把门窗锁好。   要开讲了。   阮烛枝找好位置,动作轻盈地往高处一跃。   终于忙活完的俞思敏和俞一豪转过头,便看见那只白猫安静地蹲坐在干净的、铺着绣花桌布的桌面上,见他们看过来,还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和它那身柔顺的长毛一样软乎乎地“喵”。   俞思敏被萌到了,好听的话张嘴就来:“宝宝,你好文静好优雅,你简直就是一位漂亮的小公主,比童话里的公主还公主!”   突然被夸夸的阮烛枝:“……”   你听听你夸的什么?   下次别夸了。   由于白猫身上穿着衣服,他现在走路也已经习惯拖着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走,所以很多人,除了已经知道真相的玩家,其实都没有分辨出他的性别。   有的人是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猫在他们眼中就是...可爱的猫。不太会像对待同类那样,有意识地去区分性别。   有的则直接默认这么漂漂亮亮,声音还软的小猫咪,肯定是尊贵的小公主啊!   至于这位公主是雌是雄……这你别管。   一通夸夸后,俞思敏顺势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俞一豪跟着落座,调侃道:“不是胃痛么,现在不痛了?”   俞思敏笑笑,如实交代:“我身体真没有不舒服。我刚才是突然发现了...一点问题,有些被吓到了。”   “什么问题?”俞一豪认真起来:“是和玩偶有关吗?”   俞思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大学毕业照吗?”   俞一豪想了想,回答道:“我记得你给我看过那张照片,但我不记得那张照片具体是长什么样子了……怎么了?”   “我发现...”俞思敏压低了声音:“餐厅里,有一个照片上不存在的人。”   “...什么?”   端正地坐在桌子上的白猫目光一凝。   应该接着追问的俞一豪却好像没明白:“那天拍毕业照的时候你们班上有人缺席了吗?”   俞思敏:“……”   耳朵已经支棱起来的白猫:“……”   “不是缺席!”俞思敏语气激动,不忘压住嗓子保持低音量:“我们班上没有人缺席,所有人都在!...你现在懂了吗?”   俞一豪其实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你的意思是...”   俞思敏立刻接过话头:“没错!餐厅里多出了一个我们班没有的、不是我们班的人!”   俞一豪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是谁?”   白猫那双金色眼瞳,一瞬不眨地落在张口欲言的俞思敏身上。   俞思敏没有卖关子,她也没这心思,立刻就把那个可怕的发现告诉给俞一豪:“那个不在照片上、也不应该独自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宗英维!”   白猫瞳孔骤缩,几乎成了一条竖线。   “宗英维?”   俞一豪重复了一遍。   随后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乖巧安静地坐在身前桌面上的白猫。   阮烛枝此刻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俞一豪看过来,看到的依旧是一张非常可爱美貌、清澈懵懂的猫脸。   俞思敏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问他:“你看小白做什么?”   “这只猫...”   俞一豪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短短一句话都说得有点艰难:“这只猫不就是宗英维的吗?”   “对啊,”俞思敏并没有忘记这一点,“但小白只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咪而已,被宗英维喜欢并不是它的错。”   显然在她心中,几乎已经把凶手这两个大字印到了宗英维身上。   “我知道猫是无辜的,它不会做什么。”俞一豪边说边向白猫伸出手,“但它的主人是宗英维,万一那个人在白猫身上安装了摄像头或者是窃听器呢?”   俞思敏悚然一惊。   她根本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往猫猫身上安装非法设备的做法,简直太恶毒了!   但如果没猜错,宗英维真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犯罪分子会讲什么善不善良、恶不恶毒?他们只会干坏事犯罪。   俞思敏也急了,心跳都开始慌。   在白猫躲开俞一豪试图抓住他的手后,她也伸手想要帮忙安抚住,同时哄着:“小白乖啊,姐姐不做什么,就是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被那个变态安装不好的东西。”   阮烛枝看了她一眼。   俞思敏要说的应该就是宗英维不是他们班上同学这件事,他已经掌握了新的线索,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被别人检查?   于是白猫毫不犹豫地从桌上跳下去,飞快地跑到门边开始挠门:“喵喵喵!”宗英维,快给我开门!   没办法,门锁虽然可以从门内打开,但那个锁对于他现在的猫爪来说难度太高,可能还没等他把锁刨开,就被俞思敏和俞一豪给抓住了。   宗英维不是要一直跟着他吗?现在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猫叫声响亮,虽然听起来并不凄厉,不像是受到了惊吓,反而更像是在...骂人?   但俞思敏还是有些担忧地起身走过去:“小白你别害怕,我们真的不做什么。”   “一豪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凶,但他从来不会欺负小动物的。”   跟着俞思敏一道往门那边走,打算合力抓猫的俞一豪:“……”原来是他的问题吗?   她说着,路刚走到一半,就看见自己房间锁得好好的门,门锁自动转开了!   俞思敏一惊,下意识停住脚步,俞一豪也将她挡在身后。   挡住了人但没有挡住视线。就在停步的下一秒,俞思敏看见门把手也开始往下压...   她僵在原地,脑子却在尖叫:门外有人在破锁开门!   “是...是不是宗英维找过来了?”俞思敏声音微微颤抖。   毕竟他的猫在这里。   又或者,刚才在餐厅时他就发现她有观察他,察觉到她不对劲...不要!   俞思敏瞪大了眼,那扇本应该被锁死的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缝隙逐渐扩大,仿佛某个骇人的故事开了头...   “小白。”   开门的人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而是目标明确地落下视线,看着门口那只白猫。   他笑着说:“我好像听见你在叫我。”   宗英维蹲下身,把喵喵叫着,似乎正在和他分享什么趣闻的白猫接回怀里。他认真听完,揉了揉白猫的脑袋瓜,随后抬头看向僵硬地站在原地的俞思敏和俞一豪,嘴角的笑淡了些。   宗英维眼含凉意,似笑非笑地问:“你们刚才想对小白做什么?”   明明这个人才是闯入者,她才应该去质问他,让他给个说法,但俞思敏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那么怂,唯唯诺诺,别人问了她下意识就答:“做、做检查...”   救命!   她在心里哀嚎。   她怎么能这么回答?   不对、   她到底为什么要回答?!?   宗英维对那两人在面对他时表现出的过度紧张与戒备毫不在意,似乎也不疑惑,只问:“检查什么?”   “检查...”   这个绝对不能说实话!   俞思敏大脑飞快转动,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反客为主、呸、拿出房间主人的架势,用质问还击!现实却是嘴比脑子快,嘴巴哆哆嗦嗦地给出理由:“我、我看小白的衣服好像..有点被弄脏了,就看、看一下。”   嘴巴哆哆嗦嗦,双手也颤颤巍巍。   挡在她身前的俞一豪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状况,反手把手背到身后,找到她的手抓住。   俞思敏紧紧握上去,两人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抱团取暖一样,弱小,无助,且动人。   俞思敏感觉自己眼泪都要被“感动”出来了。 第 169 章 猫(49) 黄雀   俞思敏觉得这不能完全归责于她太怂。   主要是本来就非常怀疑宗英维, 他刚才的出场方式又那么的不讲道德、不讲法律,完全就是标准的犯罪恐怖片里,那种阴暗的杀人狂魔的出场方式, 站在敞开的房门口的那一刻, 仿佛就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对, 不装了,你们猜得没错,我就是那个已经完成三连杀的真凶。   而一般这种情况出现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反派不装了就是要开始杀人灭口了啊!!!   还好宗英维没有走进来, 顺便反手把门带上, 不然俞思敏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本能还能不能支撑她清醒地站在原地,拙劣地粉饰太平, 而不是直接被吓晕过去, 摊明恐惧与猜疑。   俞思敏现在无比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但哪个正常的普通人, 会这么理直气壮、轻轻松松地就把别人反锁的门,当着他们的面儿光明正大地开锁,然后还来审问他们啊?这对吗??   这人不是反派,真的很对不起他的行为方式啊!   “弄脏了?”   轻飘飘的一句问, 宗英维低头查看白猫身上的小小侦探服。   干干净净的。   好可爱。   宗英维摸摸猫毛, 还低头亲了亲猫,嘴角勾起笑。   而后抬眼看向房间里的两人,灯光被他的眉骨遮挡, 描抹出薄薄的阴影,令紧盯他动作的两人感觉他此刻的笑森冷极了。   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便抱着猫离开了。   “……”   沉默半晌,俞思敏出声道:“他刚才的意思是...让我们闭嘴?”   “敏敏...”   俞一豪用有些僵硬的手指摸了摸放在裤兜里准备用来防身的小刀,绷着表情说:“你应该猜对了。”   猜对了?   俞思敏抿了抿唇。   房间的门仍开着,就敞在那儿。但打开和关上又有什么区别呢?反锁了都没用。   沉默片刻, 俞思敏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不仅是在问俞一豪,也是在问她自己。   宗英维没有立刻杀他们灭口,而是用动作让他们保密,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他们动手,就此放过。   根据之前的讨论他们已经知道凶手算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他设定了所有人的死法,就要让所有人按照他的剧本谢幕。   所以不是他不杀他们,而是他不会就这么杀了他们。   他们得自救。   俞一豪笑了声,似乎想要活跃气氛:“咱们一起看了那么多的悬疑探案剧,你就没有总结出什么经验吗?”   俞思敏看着他,觉得他笑得可真有够难看的。于是她也这么笑了笑,直接问:“什么经验?”   俞一豪:“一般出现凶手威胁受害人不准将他的存在说出去的剧情,接下来受害者就会在威胁下被迫答应,并且真的没有告诉其他人,最后被发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告诉我们什么?”   “什么?”   “要是有人威胁你不准说出去,你就一定要大声的告诉和自己利益相同、休戚相关的所有人!”   说着,俞一豪不给自己害怕犹豫的机会,拉起俞思敏就往外跑、往楼下冲、直奔众人所在的餐厅而去!   就算宗英维有同伙,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他的同伙,他们要找到同盟,一起积极反抗、殊死相搏,绝对不做待宰的羔羊,成为他人刀下肆意凌虐的玩具……别人都要杀你了,还退让个毛啊,上啊!!   但跑了很久,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条走廊……好长啊。   长得仿佛永远都无法抵达尽头。   两人停下脚步,看向彼此。   “我觉得,”俞思敏斟酌着说:“咱以前看的悬疑探案剧的经验应该是用不上了。”   毕竟哪家的悬疑探案会遇上鬼打墙啊?!   俞一豪:“……”   他现在很冷静。他必须得冷静。   “那就启用planB。”俞一豪说道。   俞思敏:“是什么?”   俞一豪:“回想一下我们曾经看过的恐怖灵异片...简称鬼片。”   俞思敏:“……”   这可真是好有计划。   “可是这类片子在这种情况下...”   俞一豪缓缓说道:“从大多数结局推导,首先就应该怀疑自己身边的人..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他看着俞思敏,双眼一瞬不眨。   俞思敏一愣,忽地感觉后背发寒。   ……   宗英维抱着白猫回到房间,门刚关上,白猫就迫不及待地露出爪子,往他身上挠了下,刚好挠破皮,渗出一点血珠。   少年和光一起出现,光芒散去,他正低着头,舔舐男人手臂上还在冒血的伤口。   下一秒,嘴下的手臂口感变硬了,男人似乎绷紧了肌肉,在努力地克制什么。   “小白...”   宗英维轻声唤道。   阮烛枝抬眸看向他,抿走最后一口血。   男人掐在他腰间的双手越发收紧,他受不住,干脆勾着脖子,全然挂在男人怀里。   两人紧密相贴,四目相对,仿佛下一秒就会碰撞出一个吻。   宗英维已经在往下低头,阮烛枝却别开脸,那个亲吻便落在了少年的脸颊上。   宗英维眸色微沉,直接张嘴轻轻地咬了咬他。   阮烛枝推开他,蹙着眉把被咬了的右脸颊往宗英维肩膀上蹭了蹭,然后便挣扎着就要去穿衣服,再去浴室洗脸。   “小白。”   宗英维没有阻拦,只是换成他挂在少年身后,贴着绝不离开。在少年穿衣服的时候,还在后面帮他扣扣子,拉裤子拉链。   语气似乎很难过:“就这么嫌弃我吗?”   被迫接受帮助的阮烛枝:“……”   他拖着身后的大挂件,坚定不移地去向浴室。   宗英维幽幽地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阮烛枝浑身一颤,手差点没落准位置。   水龙头被拧开,水声哗啦啦地响。   阮烛枝一边掬水洗脸,边回答说:“我怀疑你是狗变的……你是不是故意想咬回来?”   “没有故意。”宗英维往前,低头亲亲少年侧颈,“是情不自禁。”   开关被拨回去,水流声停下。阮烛枝转身看向宗英维,但因为男人离得近,他只能最大限度地往后,就这么依靠到洗手池边上,凉凉的,硌着有些不舒服。   便干脆双手压在男人肩上,略一使力,蹭着边缘便坐了上去。   阮烛枝坐在石台上,双腿自然垂放,由于宗英维本来就离得近,之后还往前跨了一步,阮烛枝只能置于他两侧,膝盖挨在男人腰间。   男人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腿,像是怕他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   阮烛枝伸手点了点宗英维心口,男人将他的手抓住,按在那儿,掌下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少年扬起笑,眸中却仿佛蓄着一汪漫不经心的冷漠:“真的吗?”   “你心里,真的没有坏心思?”   不等宗英维回答,他又问:“你知道刚才俞思敏说了什么吗?”   “她说...”   他拖长调子,仿若猫玩弄自己的猎物,也要把宗英维的心摆弄于股掌。   他成功了,宗英维的心被他高高吊起。   不是因为想知道俞思敏究竟说了些什么,而是想知道少年接下来要怎么做。   少年凑近,直视他的双眼,语调轻快,意味不明:“她说你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哦。”   宗英维知道,他听见了。但他似乎应该配合一下少年,便接着他的话问:“什么多出来?”   “人啊。”   少年仿佛根本不觉得这个话题有多危险,像在跟宗英维聊刚到手的八卦一样,说得轻松且好奇:“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班上的同学,你不应该来这里参加同学聚会。”   “但你来了。你假装是和他们一个班的学生。”   他似乎真的很好奇,越发往前倾,抱紧宗英维,像抱紧了一个毛线球一样,拨弄着缠绕在上面的红线,指尖划过宗英维的发梢,后颈...最后在肩膀上划出浅浅的白痕。   少年甚至有些兴奋地问:“为什么?你来是想要做什么?”   宗英维把主动投入怀中的少年拥得更紧了些,那颗被高高吊起的心,突然便平缓地落地。   他摸摸少年柔软的发,温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阮烛枝当然知道。敛于眸中的微光闪烁一瞬,他摇了摇头,然后又问:“螳螂会吃蝉?”   宗英维眉梢轻挑,笑着说:“会吧。”   他还认真地想了想:“但黄雀似乎不怎么吃螳螂。”   少年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这个神态,让宗英维有一瞬间幻视白猫歪头看向自己时的画面。眼前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某种灿烂的、悄寂的金色光辉在无声地流淌着。   这是一只猫妖。   宗英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而后把还搞不明白人类世界的小猫妖抱得更紧了些。   ——是他的猫妖。   笑容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脸上,宗英维抵住少年的额头,悄悄告诉他:“我是来做黄雀的。”   少年看着他。像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像是在判断他的话可不可信。   阮烛枝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只不过真假……   阮烛枝想起自己这个副本的任务,眸光微动,选择了相信。   于是他点点头,面上做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勾着宗英维的脖子,双腿将人夹紧,兴致勃勃地要求:“那我也要当黄雀!”   宗英维猝不及防,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想,少年或许以为自己在以此要挟,要他答应...但这哪里是在威胁?   分明是在奖励。   在引诱。   在让他做他的奴隶,当他的狗。   所以宗英维现在才这么想舔他。   最好把他的眼泪舔出来,再全吃掉。   但他忍着。忍到颈间额上青筋暴起。   嗓音略微沙哑地问:“为什么想当黄雀?”   少年非要肆意招惹:“因为我和你站一边的呀~”   笑声从心间溢出来。   宗英维迫不及待地低头舔上去,轻咬少年精致的锁骨。   “嗯...”   真好。   是他的。   是心里有他,要跟他携手同路的小猫妖。 第 170 章 猫(50) 惊!原来他会魔法!   宗英维一定是条狗, 坏狗!   阮烛枝用枕头蒙住宗英维的脸,挂在臂弯里的衬衣大敞着越发往下滑。   但男人还不老实。   阮烛枝忍无可忍,变回猫, 然后——猫猫弹跳跳跳!   被猫猫“暴揍”的宗英维悄悄扯开枕头, 心情愉悦地迎来猫猫砸脸。   就砸中了那么一下, 然后白猫便“喵喵”叫着从宗英维脸上跑开了,跳到床边继续冲他喵喵喵。   宗英维的视线追逐过去,眉眼弯着笑:“小白叫得真好听。”   “喵!”   “骂人也好听。”   宗英维坐起身, 把散落在自己身上的, 少年刚才穿着的衣物捞起,然后一件件地折好。   在折到最后一件时, 他拎起来在空中齐整展开。   白猫眯了眯眼, 发现他有想要进行变态行为的倾向, 立刻纵身一跃,跳到宗英维头顶上乱薅。   “好了好了,”宗英维被扯得往后仰头,神情温柔地:“我不做什么, 下来吧小白, 当心摔下去。”   阮烛枝没有立即采信,而是等宗英维把那件衣物放下,才从他头上下去。   宗英维抬手整理被白猫抛得一团乱的头发, 突然出声:“小白。”   “你是不是已经可以随意地在人和猫两种形态间转换了?”   白猫一顿,转过身, 拿后脑勺对他,尾巴尖还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拍,像是在说:s*w*整*理你管我呢。   宗英维便笑着伸手去勾勾他的尾巴尖,不问了。   半晌, 白猫转回头看向他,轻缓地“喵”了声,眸中有思绪的影子变幻着,仿若黑夜趟过一条静谧的溪流。   宗英维分辨了下,回答说:“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喵?”为什么?   宗英维抚过他的后背,温声道:“因为他们没有机会。”   白猫看着他,他也看着白猫。   他们像是在相互观察。   最后白猫甩着尾巴收回视线。   宗英维继续说道:“就算说出去也没什么。”   “秋山这么大,”   他笑着。   “我们可以玩一圈再回来。”   “我看见这山里有兔子...”   “小白,”他想起什么,商量道:“我们还是用兔子练练手吧?”   阮烛枝瞥向他。   看来他之前没有想多。   宗英维是认真的,想让他完整地挖出他的心脏。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宗英维不是一个有自毁倾向的人,如果他需要的话,白猫点了点头。   毕竟他接到的任务决定了,他要和宗英维一起当黄雀啊。   那当然是有利于宗英维最好。   为宗英维报仇……   或许,真的就是他之前想过的比较简单的情况——假如这个仇已经存在了呢?   他不是要等待。   而是要和宗英维结盟。   所以他和其他玩家的任务不一样……这个副本原来是分阵营的吗?   ……   如果俞思敏和俞一豪知道宗英维和阮烛枝最后的那段谈话,他们一定会说:既然说出去没什么,那您倒是把我们放出去啊!   在俞一豪故意阴森森地说完那句话后,很快便迎来了俞思敏的一顿暴打,给他锤得胸口生疼,连声求饶道:“饶命,饶命啊女侠!再打下去你就没有战友了!”   闹了一通,氛围似乎没那么恐怖了。两人言归正传,试图搞明白目前的状况。   “所以,真的是鬼打墙?那宗英维他岂不是...”   俞思敏虽然不是很怕这些,但当真的有一天遇到了超乎科学、颠覆世界观的东西,还是感觉到了荒谬和对未知的不安恐惧。   “有可能...也有可能只是拥有特殊能力。”俞一豪说道:“所以之前赵友威、于伟、还有李倩的死,似乎都有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情况在。”   赵友威的事还好说,有人提出可能是在鞋底上提前动了手脚,所以既在楼梯台阶上留下了痕迹,又没有影响到其他人。这个是人力可以达成的。   但于伟的那件事,首先那个人凶手是如何避开赵子安的巡视,进出于伟的房间?从一楼到二楼的通道,明面上可只有一条。   第二,于伟明显有反抗逃跑的举动,肯定闹出了动静,为什么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李倩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在早上,一切早已结束后才发现于伟已经死亡,爆发尖叫?   当然,这其中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李倩贼喊捉贼,她就是凶手。但李倩紧接着没多久便在医务室里身亡,死于凶手提前在葡萄糖吊瓶里放入的致命药物...难道她是在假死吗?   俞一豪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能躲开赵子安的巡视可能是存在暗道。李倩没有反应,也可能是提前被下了安眠之类的药物。在葡萄糖吊瓶里提前动手,只需要知道李倩有低血糖。”   俞一豪接着说道:“这些都是有心之人能够达成的。”   所以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多思考,更多的是觉得那个凶手像隐于暗处的操盘者一样,把手中的丝线拴到了每个人身上,布局环环相扣,令人毛骨悚然。   俞思敏接着他的话说:“但这都是我们想让事情变得合理而做出的猜想。”   因为在他们之前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真有不科学的超自然力量”这种概念,所以当然是往“不会魔法的正常人怎么能办到”去想。   实际上,并没有证实赵友威的鞋底真的被动过,古堡里真的存在暗道,也不知道李倩是不是真的被下了安眠药物,那个吊瓶里又是否真的被动过手脚……   都只是他们的猜测。   那万一真相并非他们猜测的那样,而是...就像她和俞一豪现在经历的这样呢?   不需要特别的设计与复杂的行动,只需动用他们这种普通人全无了解、无法企及的力量,就能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把他们困在这里。   这哪里还是人啊。这简直是神!   俞思敏有些难以置信地:“难道像这种...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使用那些..魔法就没有什么限制吗?”   那她真的就非常好奇了。如果真是这样,使用这种力量就跟普通人使用菜刀一样随意,那他们到底是如何度过这么平凡且科学的几十年的?单纯运气好吗??   俞一豪认为不可能。   一个人、几个人或许运气好,哪能这么多人都运气好。   他推测道:“社会的安定依靠警察、军队这类官方机关,那么,如果真的存在这类人...也有可能不是人,大多数人平常的生活却依旧能够保持稳定,且对此不知情的话,有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存在监管这类人...这类生物的机构,让他们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因为这种情况是绝少数,所以没必要让大众知晓,增加不稳定因素。”   所以一通复盘后,两人得出的结论是宗英维不正常,是人不是人不清楚,毕竟他身后有影子,但反正他会“魔法”,并且,大概率他就是杀人凶手!   “...然后呢?”俞思敏问道。   他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个鬼打墙里出去啊!   俞一豪叹了口气说:“要不还是试试土方法吧。”   俞思敏:“比如?”   俞一豪开始回忆:“首先,童子尿...我们没有。然后,公鸡血...没有。黑狗血...没有......”   罗列到最后,俞一豪说:“好像只能等天亮了。说是天亮之后太阳出来,鬼打墙就会自动消失……如果我们遇到的真的是鬼打墙的话。”   “……”   俞思敏沉默片刻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被困进来的时候就是早上,外面的天还很亮。”   是个大晴天呢。   俞一豪:“……”   “那就、那应该就是不是鬼打墙...”   “我们再想想。”   两人的手依然交握在一起,通过这个动作给予彼此支撑与力量。   俞思敏扭头,望了望那条似乎能看见尽头、却永远走不完的走廊,有些悲观地想:他们真的能从这里出去吗?   当宗英维把他们放出去的时候,会不会正好就是他为他们定下的死期?   ……   餐厅。   经过众人集思广益,不说已经把手中玩偶对应代表的意思搞清楚了,至少都有了自己比较认可的理解,之后当然会根据这份理解作出对应的防备。   当务之急解决,有玩家觉得是时候了,捏捏拿在手中的玩偶,幽幽开口道:“说起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其他玩家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话,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我突然想起来,像我们这种被邀请来做客的人,发现房间里的玩偶会觉得,‘哦,这肯定是古堡工作人员放置的’,不会去深究其来源。但对于林老板和王老板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玩家抬眸,看向皱起眉的林月芷和王贵靖,笑着说:“当你们回到房间,看见多出来的玩偶时,难道不觉得疑惑,没有找来工作人员询问吗?”   他缓缓说:“如果这不是你们安排人放的话。”   “……”   此言一出,又将矛头指向了林月芷和王贵靖。   有人带头,那些早就心生怀疑的npc们也纷纷出言附和,玩家们更是在其中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   林月芷表情紧绷,没有说他们有没有对多出来的两个玩偶产生怀疑,而是语气坚定地:“我们没有安排工作人员放置这些玩偶。”   王贵靖跟着补充:“对啊,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玩偶,人手一个,还以为是谁偷偷送的。”   “偷偷送的?”玩家追问:“你们没锁门吗?有人进了你们房间也不在意,不去追究是谁,反而默默收下了?”   他笑了声,“你们心可真大。”   王贵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月芷反倒比较冷静:“不相信你们可以去问那些工作人员。在此之前古堡的准备中根本就没有那些玩偶,我们也没下发过要往房间里发送玩偶的任务。”   这下不必玩家开口,有npc直接质问道:“你说没有就没有?谁不知道那些工作人员都跟你们是一伙的,他们能说实话吗?!”   林月芷挑了下嘴角,冷冷地回道:“你要这么想,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   “够了!”赵子安震声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你想干什么?坐下!”   赵子安板着脸吼人还是很有威慑力,那名npc就像是学生时代被班主任抓住教育了一顿,闭上嘴,不太情愿,但还是服从地坐了回去。   赵子安继续道:“那就把所有工作人员全都找过来问。”   他的视线扫过林月芷王贵靖,又扫过玩家和那些npc,果断坚决的语气给人莫大的力量感,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不可能所有人都说假话,也不可能每一个谎言都天衣无缝、不被识破。”   “这么多人,人一多破绽也会多。”   “我们总能从中找出真相的。”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进入后期了,凶手肯定已经出现,没有新角色登场了,不存在之后突然蹦出来一个前文完全没提及的人是凶手,大家放心猜。   然后怕被误导排除一点,最开始出场的那个绿眸黑猫和整个主线有关,和这个副本其实没啥关系,就不用往这上面猜了。 第 171 章 猫(51) “你要来做什么?”   本来以为没自己什么事, 突然被叫过来进行问话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但态度都挺配合的,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这些玩偶是你放的吗?”   “不是。”   “那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放的?”   “没有。”   “或者,在午餐前后的那个时间段, 你是否发现谁的行踪比较可疑?比如说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徘徊?”   “没有。”   “玩偶是林月芷王贵靖让你放的吗?”   “林老板没提过这个, 在早饭前我都不知道有那些玩偶……毕竟我们这些来工作的人没有收到。”   “……”   此类对话接连发生。   为了避免工作人员之间互相影响, 众人是让他们等在外面,然后排队,一个个地进来问话。   全问过一遍, 说辞都差不多。   不知道玩偶的存在, 没人让他们往客房里放玩偶,也没在客人或同事里发现谁行迹可疑。   要不是死了人, 在他们的视角里, 这真就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经历而已。   被匆匆叫来的工作人员离开了, 餐厅的大门重新关上,众人分散落座,气氛有些沉默。   王贵靖却像是看不懂气氛一样,双手抱胸, 得意地哼笑道:“都说了不是我们做的。”   “你们几个那么能猜, 我还怀疑你们是不是在浑水摸鱼带节奏!”   玩家笑了笑,说:“王老板,这难道就是你听完之后的心得体会吗?”   王贵靖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没人撒谎。至少在我的判断里刚才没人撒谎。”   玩家收起刚使用过进入冷却时间的道具[测谎仪], 继续气定神闲,似胸有成竹地说:“这意味着什么?”   王贵靖皱着眉想了会儿, 硬邦邦地蹦出两个字:“什么?”   玩家又笑了声,故意让自己的表情透露出一点隐约的轻蔑:“这意味着,在他们的视角里一切如常。”   王贵靖有些不耐烦地:“然后呢?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工作人员的活动范围更大,行动路线更复杂, 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只能说明凶手要么不在我们当中,要么藏得非常深。”   玩家侃侃而谈:“凶手或许根本不是直接下命令发任务,不是直接让谁做帮凶,而是通过一些暗示,一些ta精心设计的巧合,让其他人完成了某一个自认为和整体事件毫无关系的小动作,但结果却是,把这些小动作串联起来,就发生了意外、惨剧、和死亡。”   “凶手一定很聪明,并且谋划了很久,进行过多次试验和复盘,才会实施得如此不着痕迹,环环相扣。”   “王老板,你仔细想想看,这多可怕啊。”   王贵靖本来还因为玩家神情里流露出的讥讽而感到愤怒,再加上他的反问,就像在笑话他“连这都想不明白”。但越听,他越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原本的愤怒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惊慌不安。   抱胸的手放下来,按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抓紧裤子,王贵靖惶惶道:“是谁这么恨我们,一定要让我们死?”   “对呀,这就是问题。”   玩家叹息一声,却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所以两位老板,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玩偶的事...现在能说清楚了吗?”   玩家放任赵子安做决策把那些工作人员叫来,主要目的是想向工作人员问话,看看工作人员里有没有问题,从新的方面找找线索,而不是真的信了林月芷那套无力的辩驳。   其实在林月芷说可以去找工作人员询问证实后,他们便知道在“有没有安排工作人员放玩偶”这个问题上的答案只会有一个,至于真假,就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判断的了。   不只这个问题,把该问的都问了,道具给出答案,他们心里也有了数。既然工作人员审问完了,那就该继续审问林月芷和王贵靖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不说。   那这个游戏可能就得换个玩法了。   林月芷其实知道自己之前的避而不答、偷换概念不算明智,就算这些人的注意一时间被拉开了,之后也会在某一刻重新提出追问。只是这个追问来得稍微快了些。   林月芷扭头同玩家对视一眼,玩家缓缓勾唇朝她露出一个笑。   林月芷也笑了下。   那笑轻轻浮现,又飞快隐没。   林月芷瞥了眼一旁坐着的王贵靖,这人的表情已然不对,手上的小动作明显能够看出焦虑,稍微有点儿眼力的人都能看清楚他有想要隐藏的秘密。   她心中嗤笑。这人还真是有够蠢的,却偏偏觉得自己最厉害,最聪明,能够瞒天过海,能够什么都不付出便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一切。简直太有自信了。   林月芷并不介意撕下王贵靖的脸皮,再扔到所有人面前,让他们尽情参观。   但不是现在。   于是她果断选择说起另外一件事。一件既能够解答这个问题,又能彻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开的事。   林月芷也叹了口气,语气略沉:“其实我不想说的...也不是不想说,或许是我之前不相信,然后不愿相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人群里,有一名玩家目光一凝,意识到林月芷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和之前她在二楼呢喃的那一句“不该不听劝”有关。   “大部分人应该都不知道,毕竟这不像明星八卦那样容易关注到。最开始买下这座山做改造的不是我们林家,而是一名从国外回来的豪商,他姓陈,名叫陈其。”   “和我们直接把修建的工作外包给其他人做不一样,他是亲自带着组建好的施工队进山,结果没几天,他就一个人从山上跑了下来……”   据载他离开的船夫所说,陈其当时神色惊惶,衣服也有点肮脏破烂,像是在坑洼的泥地里滚了圈,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狂追一般,逃命似的奔上了他的船。陈其催着他赶快离开,他当时正在捕鱼,虽然好奇,但几张钞票甩过来,也只好先撑篙划走。   船行出一段距离后,船夫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回头望去,却没发现有什么野兽从山间林中追出来,更没有人,风平浪静,感觉比这水流略有湍急的河面更安全,搞不懂陈其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渡过河,陈其刚踏上岸便晕倒了,是船夫将他送去了当地医院。当地医院检查出他体内严重失血,急需大量输血,库存不够,又转到了城里的医院。   在医院里苏醒后,陈其第一反应不是询问自己的状况,也不是描述自己在山里遭遇了什么,更没有提及那支施工队,而是匆忙地打电话,要想要立刻转让秋山。给出的价格很低,低得离谱。   但价格那么低,完全不符合市场现状,反而令人生出警惕。所以大佬们观望,普通人也没必要买下一座完全没怎么开发过的山,一时竟不能脱手。   “这之后就是我家接手了秋山。”林月芷说道:“我也是不久前要来秋山,才从我爷爷那里得知此事。爷爷还有说,当时调查后本来是不打算接手的,是陈其跪在他面前请求他买下来,为此还付出了许多其他的利益,认真考虑过后,这座山基本是作为附赠品,被我爷爷买了下来。”   “虽然有了一座山,但爷爷从来没有来过,只是安排人把这座山进行了开发改造。他觉得这座山里一定隐藏着什么问题,所以让我不要来,我不是很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再加上我丈夫特别想在秋山古堡里举办一场同学聚会,所以还是来了。”   “但也许是因为爷爷的态度太过笃定,那些话还是在我心底留下了疑虑,在房间里看到之前没有的玩偶时,我当时...莫名其妙地便生出一种‘啊,可能是真的’这种感想,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为了回避,便将玩偶收到了柜子里,假装它们从未出现过……只是没想到它们是凶手放下的。”   她说了一通,最后拐回到玩偶身上。但果然,现在众人的关注点都不在玩偶身上,而是想知道:“那之后呢?”   那支施工队就没有再出现过吗?他们的家人好友难道没向官方寻求帮助,官方没派人去秋山找人、调查吗?   还有陈其。   他把秋山转手后又去了哪儿?   现在所有人更关注的,是这个疑点重重的故事的结局。   林月芷便先说了个最简单、最吸睛的答案:“陈其死了。”   “死了?”   她没有就此多说,而是继续道:“那些施工队里的人都没有回家,他们的家人朋友当然选择报警,也有警察组织上山搜查过,却没能在山中找到那些人的痕迹,如果不是那个刚开了个头的地基,就仿佛他们从未来过丘山一样。”   “施工队的所有人都被认定失踪,过了这么多年……应该已经迎来法律上的死亡。”   “陈其是怎么死的?”有人追问。   林月芷:“听说是被人杀死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陈其和施工队出事之后是你们林家接手,请了其他建筑团队来做改造……这件事他们一定不知道。是被谁压下来的?为什么你们家派人进山就没事?还是说也出事了,只是也被压了下来。”   “陈其和施工队的事我们家没动手,应该也不可能是陈其,毕竟在把秋山转让后不久他就死了。我们的猜测是官方压下来的,毕竟一下子失踪那么多人没找到,肯定会在社会上引发不安情绪,甚至是短暂的动荡。”   林月芷回答得不疾不徐:“做生意的当然都想把手中的资产利益最大化,我们家派人进来其实是一次试探,也做好了可能会出事的准备,赔偿金都已经准备好了,但结果是超乎预期的好,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发生一起事故,建筑团队干完活安全离开,问了他们,也没在山上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至于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玩家眯了眯眼,笑着说:“你们家胆子还挺大的,陈其死了,施工队全体失踪,这都敢去试,还拿着一大笔赔偿金去赌……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们太资本家,还是太不资本家了。”   林月芷:“当时我还小,这些决策都是我爷爷做的,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那你没问问他理由是什么?”   “...我已经没办法问了。”   玩家盯着她:“不会还没说完你爷爷就去世了吧?”   “我爷爷是一年前去世的。”   “那你是怎么...”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如果哪一天我想要去秋山,在那之前把这封信打开。”林月芷说道:“我是从他留给我的那封信里知道的这件往事。”   玩家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把餐刀出来,于手中把玩着,“你知道了,你爷爷还在信里让你不要来秋山……但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你要来做什么?”   动作一顿,刀尖直指向林月芷。   林月芷以为他们会把注意转移到秋山上,被问得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玩家笑着,语气微沉:“林月芷,你一定有一件不得不来、不得不做的事,这件事绝对不是你丈夫的同学聚会。”   “不需要反驳,你没那么爱他。”   “所以,林月芷。”   “你计划来做什么呢?” 第 172 章 猫(52) 猫猫要玩~   比林月芷先出声的是王贵靖, 他不满地说:“你聋吗?我老婆已经说了,她就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才和我一起来的,什么叫‘你没那么爱他’?你是在挑拨我们夫妻间的关系吗?你什么意思?!”   王贵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对玩家怒目而视。   但他的愤怒在玩家眼中似乎毫无存在感, 玩家悠悠地说:“不要激动嘛。”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别扯些乱七...”   “她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吗?”   王贵靖的声音戛然而止。   玩家不紧不慢地说完:“你知道秋山曾经出过事吗?”   王贵靖像是懵住了。又或者正在回忆。   几秒后,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月芷。她仍好生生地坐在椅子上,姿态是从小被礼仪老师教授训练出的优雅。   他最开始看上林月芷,就是因为她身上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气质。   一群人站在一起, 她好像跟其他人有一条无形的界限似的, 就是让人感觉...她和他们都不一样。   王贵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追到她,然后一直走到结婚生子。   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王贵靖后来知道了, 那份不同, 是身份地位不同。那条界限, 是财富差距划下的鸿沟。   其实他自己心里知道,两人的物质条件差距很大,在世俗的如今,林月芷能够和他在一起, 甚至走进婚姻生儿育女, 肯定是爱惨了他。   她还是独生女。虽然儿子随了林姓,但那还不是他的种,到最后那偌大的家产还不是会回到他们老王家手里?   那个问题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王贵靖想。   林月芷又给人、又给命、还给家产,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于是他自己找好理由,声音大大的:“没说就没说, 这很重要吗?来之前我老婆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信里的内容,又何必拿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来跟我说,让我多想?我老婆这分明是在为我着想!”   玩家也不跟他争辩,而是又问道:“那之后呢, 在她发现了那些玩偶,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她有告诉你,让你提高警惕吗?”   王贵靖张着嘴,身上的气势陡然垮下,最后呢喃出两个字:“没有...”   他转头看向林月芷,坐回椅子上,凑近问道:“老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面对王贵靖的疑问,林月芷连半点紧张感都没有,理由都是现成的:“这种没个准信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只会让人烦恼害怕,什么都解决不了。”   她几乎是在照着王贵靖之前找的那个解释抄。   不只是玩家,连个别比较敏锐的npc都察觉了她的敷衍。   但王贵靖点点头,没发现不对,看起来是信了:“你说得对。”   “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你就是这种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在不能确定的时候,肯定是不会随便乱说的。”他一边理解林月芷,一边阴阳玩家,最后还肯定地为自己点了点头。   玩家听见他说的话,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王贵靖与其说是太相信林月芷,不如说是太相信自己。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获得的成功与优越感,能给予自己这么充足的自信心。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说没说,也不是原因,而是已发生的事实体现出的背后的东西——林月芷隐瞒他,不信任他,不依赖他,甚至不怎么在意他。   客观来说,林月芷和王贵靖两人的外型还是比较搭配,但言行举止都看不出对彼此感情,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他们居然是夫妻。   他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凑合在一起,还是最初的感情已经随着时间消逝在回不去的岁月里?   玩家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现在直接问林月芷前来秋山的目的是问不出来了。她不愿意回答。或许是...时机不对。   毕竟看她态度也不是全然不配合。   目前来看,林月芷只是想回避他们对出现在房间里的玩偶视而不见的原因……这估计和秋山古堡这些都无关,不然她就不会选择用那个真假不知的往事来转移注意。   玩家猜测,那个原因大概率和林月芷和王贵靖两人之间的某件事有关,不然王贵靖也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和林月芷做出相同的选择,对那个原因避而不谈。   简而言之,那应该是两人间的私事。   手中的餐刀又灵活地在指间转了圈,眨眼便不见了。   玩家暂时把这个疑点轻轻放下:“那好吧。”   “虽然林老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但由于这个故事里既没出现玩偶,又没有明确的谋杀,所以我们也不能确定她这个故事和我们现在的状况是否有关系。也就是说,线索又断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不要在这里空耗着了。”   “刚才不是走了三个人吗?我们去慰问他们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发生第四起谋杀案。”   他说得轻松,说出的话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是啊,离开了三个人。   这么久了,那三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   被众人突然关心的俞思敏和俞一豪仍困在那个诡异的、很像鬼打墙的空间里出不来,宗英维则在白猫的监督下收拾好了行李。   虽然宗英维之前那话的意思,就是说赵友威几人不是他杀的,相反,杀死这三人的凶手好像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但也没谁规定他说的就是真话。万一他在撒谎呢?   阮烛枝为了任务选择和宗英维站在一边,但对于宗英维来说,或许一个来历不明的队友并不值得信任托付。   至少如果阮烛枝站在宗英维的位置上,面对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还能变成人的奇怪的猫,他不伤害他,但也不会蠢到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战友。   这也是他为什么从不向宗英维直截了当地问,也总是点到为止的原因。   虽然每次宗英维都回答得很干脆,似乎也很坦诚。   但阮烛枝没办法信任他,也就必然会戒备、防着他。   所以在阮烛枝这里,宗英维是凶手的嫌疑有所降低,但不是没有。   有秘密的人总是会招来怀疑的。宗英维不是凶手都可能会被扣黑锅,假如他真的是凶手,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其他所有人。   绝大多数npc不足为惧,但那些玩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得做好准备。该跑的时候直接提起行李箱就得跑,免得翻车。   之前探听到玩家的任务是要找什么……不会就是找出凶手吧?   只是找出来吗?找出来之后需不需要做什么?   万一玩家把宗英维当凶手抓了,之后又...又把他就地处决,那他的任务会不会发生改变?报仇的对象不会就此多出来一堆好难对付的玩家吧??   “小白,我的手好吃吗?”   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躺在宗英维怀里,接受投喂服务的白猫愣了下,才发现自己刚才思考得太过认真,不知不觉间把宗英维手上的小鱼干吃完了,还接着去s*w*整*理啃他的手。   就说口感怎么有点不对!   被白猫衔在嘴里的手不出意料的被嫌弃地丢开,宗英维顺着方向就把手放下去,揉了揉白猫摊开的软软的腹部。   视线从手上那道被尖牙划出的小伤口扫过,一点不起眼的血色让他勾唇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半晌,宗英维的眼珠往一侧滑走一瞬,又转了回来,看着白猫,对他说:“那些人上来了。”   可爱的白猫四脚朝天地躺在他怀里,尾巴一扫一扫地拂过膝盖,如果不看那双沉静的、饱含思绪的眼眸,可能真的会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小猫。   但是不一样的。   人的世界比猫复杂,想来妖怪也是。   他的小猫总在转动脑筋思考,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只觉得那份思考让他变得更可爱了。   他不说,他也不会追问。   他会等待,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会用尽全力接住他的每一个奇思妙想。   只要...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阮烛枝想了想,从宗英维腿上滑走,小跑几步,拱进床上的被子里。   宗英维刚折好的被子又被他弄乱了,但宗英维并不在意这些,而是紧盯着那团被弄乱的被子,很快,如雪堆出来的美丽少年便从那凌乱的薄被下探头钻出。   少年仰头看向他,深色的眸中野性勃勃。他说道:“那些人或许会发现。”   普通npc应该没这个能力,但那个名叫酆清的奇怪男人,还有那些有着各种各样道具的玩家就不一定了。   宗英维俯身凑近,嗓音轻缓得像在同他说一个秘密,又像是怕惊扰一场美梦:“那小猫要和我私奔吗?”   两人对视着。   时间可能很短暂,也或许很长。   最后少年眨了眨眼,有些犹豫纠结地说:“可是我想去看热闹。”   宗英维轻笑。他就知道。   刚才少年那副表情就是想去凑热闹的样子。说不定,他还想像之前电影里看到的那样,用最炫酷的反派姿态出场,然后把那些人耍个团团转,再开开心心地跑掉。   简而言之,这猫想去玩。   玩人。   而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想家里养的猫去找其他人玩,但当猫猫看着你,再蹭蹭你,你能拒绝吗?   宗英维立刻就答应了。   等宗英维抱着猫从房间里出来,其他人早已踏上二楼,他们聚在走廊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有玩家听见开门声转头看了过来,看见宗英维和他的猫,表情微变。   “等等,”那名玩家调平,略扬声道:“没有全被吞进去。”   其他人顺着他的朝向投来视线。   “宗英维和那只猫好好的呢。” 第 173 章 猫(53) “小猫,我真要被你玩坏了……   “怎么了?”   宗英维走近询问道。   玩家看看他, 再看了眼被他抱在怀里的白猫,抬手指向人群中央的酆清说道:“酆大师发现走廊上有异常,似乎是一道可移动的空间夹缝, 能将人吞进去。”   “我们刚发现, 还以为之前回来二楼的三人, 也就是你和俞思敏他们都被吞进去了。”   本来刚开始酆清这么说,玩家们纷纷警惕,世界观还很科学的npc们是大声表示不相信的, 直到酆清停下脚步, 说夹缝开始移动了,让大家不要动, 那些不相信的人没照做, 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剩下的npc这才世界观崩塌地相信了。   “要...一直都不能动吗?”有人声音颤抖地问。   “不。”酆清依旧冷静:“等它停止移动就能动了。”   “然、然后呢?那些人...”   “先把入口找出来。”   于是,一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酆清,他走就走,他停立刻停。没多久, 入口还没找到, 他们原以为也被空间夹缝吞进去的宗英维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是吗。”宗英维露出一个略有惊异的表情:“我把猫抓回来就回房间了,完全没发现走廊上有什么问题。”   玩家怀疑地看着他,追问:“你在哪儿抓回的猫?”   宗英维毫不犹豫地便答:“二楼楼梯口。”   玩家:“有看到俞思敏和俞一豪吗?”   宗英维肯定地:“没碰见。”   这一连串反应都做得非常丝滑, 默默看他演的白猫在他的手臂上按按爪,还趴到男人胸膛上听, 发现这人还真是说谎脸不红心不跳,是个高手。   不过,空间夹缝么。   宗英维整出来的?这么厉害?   完全制造不出来空间夹缝这么高级的东西的白猫尾巴停止晃动,陷入一秒沉思。   根据任务难度来看, 任务目标岂不是比这还厉害?   他突然想到那些代表各种死法的玩偶,开始怀疑那不是设计,而是一个个接连实现的诅咒...   宗英维也收到了玩偶。   如果宗英维真的不是凶手,难道他和玩家的任务其实是一样的,殊途同归?   玩家审视地看着宗英维,张嘴还想问些什么,被酆清的话打断:“找到入口了。”   酆清往前走,其他人赶忙让出路。   只见他走了几步停下,面前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只是简单地抬手做了个拉扯的动作,眨眼间走廊上便多出四个人!   俞思敏俞一豪,还有刚才消失的那两个npc!!   npc再次被震撼,玩家重新估量他的身份和价值,思考中的白猫也惊讶地睁大了眼。   没有玄幻剧里金光闪闪的特效,甚至没有武侠片里刚强有力的招式,看起来那么普通,要不是那凭空出现的四个人,谁都不会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就、就这么拽出来了?!”有npc惊呼。   酆清朝他的方向偏了下头,似乎在反问:不然呢?   众人现在无比理解为什么刘招财对酆清的态度那么恭敬了。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大师。   这是真大师啊!   立刻就有玩家追问那些玩偶是不是也不同寻常,得到的答案和之前一样:玩偶没有问题,就是普通的布娃娃。   “所以还是人为?”玩家皱起眉。   另有玩家说道:“玩偶普通,不代表凶手普通啊。”   突然冒出来的空间夹缝和凶手无关?   谁信。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阮烛枝看看举重若轻的酆清,再看看跌出来的俞思敏两人,爪子都缩紧了。   怎么感觉会翻车啊。   不是说宗英维就是凶手的意思。   但他关俞思敏和俞一豪的举动确实不像好人,容易被误打。   虽然已经准备好了跑路,大不了由明转暗,但翻得这么快,当着这么多人背锅当反派还是有些压力。   宗英维垂眸看着白猫,唇畔含笑,伸手揉揉猫头。   有什么好烦恼的呢,别担心,他们没有机会。   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引力吸出来,一时间没站稳、扑倒在地上的俞思敏和俞一豪懵懵地抬起头,看到走廊上的众人,心脏一颤。   这什么情况?这些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对、他们怎么突然就从里面出来了?!   那两名刚进去没多久又被扔出来的npc比他俩还懵。   俞思敏和俞一豪互相搀扶着从地上起身,脸上一片空白,连眼睛都有些木木的,似乎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   有人在向酆清追问之前那三起死亡案件中到底有没有这种非人的手笔,也有人向俞思敏等人询问当时发生了什么,那个空间夹缝里又有些什么?   酆清的回答是自己暂时没有发现。可能真的没有,也可能是对方的气息藏得太过隐蔽。   俞思敏和俞一豪则说他们刚才就在走廊里徘徊,但怎么都走不出去,空间夹缝里...或许只有这条走廊?   “那你们是怎么进去的,一踏上二楼就进去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俞思敏突然顿住,话音戛然而止。   她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语气也飘忽不定:“好像...就在我们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就进去了。”   “离开房间?你们不是回去休息吗?”   玩家敏锐地指出:“进去了又离开,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想回来告诉我们?”   俞思敏想了想,恍然地一拍手,说道:“我们出去找小白!”   “小白?”   玩家转头往宗英维那边看了眼,“那只白猫?”   “你们为什么要去找他?”   俞思敏又仔细想了想,表情茫然地说:“我好像...忘记了。”   玩家看着她,又看了看同样在脸上写满迷惘的俞一豪,语气笃定:“你们的记忆出问题了。”   “...什么?”   “那道空间夹缝的出现不是偶然,应该就是为了把你们关进去,让你们不能将自己的发现向我们说出来。”   “你对出门去找白猫这件事还有印象,是因为进入夹缝前看见他了吗?”   “...我不知道。”   俞思敏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傻子一样,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一问三不知。   玩家眯了眯眼,继续分析:“应该和你想要从餐厅离开的原因有关。”   “你当时是看到了什么吗?”他边说,视线边在人群间游走,“一点都想不起来?”   俞思敏努力地想,连表情都在用力,却还是无能为力地摇摇头,有些愧疚:“抱歉,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是用胃疼做借口,和俞一豪一起离开,但为什么要离开……总不能真是因为胃疼?   这就模糊不清了。   就好像刚才在她思考的那一瞬间,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她的脑海里,把那块记忆掏走了一样。   玩家做出一副沉思模样。   俞思敏和俞一豪不敢打扰他,就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思考结果。   但实际上,玩家偷偷地扔了好几个道具到两人身上,没鉴定出什么,看两人的表现也没有想起什么。   他拿出的道具都是针对记忆缺失或者被屏蔽的情况,可以消除这方面的负面影响,从而达到恢复记忆的效果。   没效要么是道具不对症,要么是道具等级不够。   但稀有品质的道具还不够用吗?...除非动手的是这个副本里的完全形态终极大boss。   所以无论哪个角度,玩家都更倾向于是不对症。   玩家怼了怼旁边的队友,同他低声说:“这两个人的记忆好像被篡改了,你有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道具?”   队友果断找道具,丢道具,查看道具反馈,观察两人的反应,最后摇摇头:“没有作用。”   思忖片刻,队友提议道:“要不去找那个姓酆的npc试试?”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这个可以有。   于是便拉着俞思敏和俞一豪,挤进人群中央,找到酆清说明情况后,询问:“酆大师,像这种情况你有办法解决吗?”   酆清扭头面向俞思敏和俞一豪两人,明明他的双眼是被纱布蒙起来的,两人却在此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仿佛有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贴着他们的皮肤缓缓挪动着,在寻找一个最佳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   一时间,两人甚至有些想逃。   但他们忍住了。手牵手站在酆清面前,感觉自己像弱小的羔羊一般瑟瑟发抖。   “怎么样,酆大师有看出些什么吗?”玩家问道。   他们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没想到酆清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说道:“是一股很奇怪的力量,有鬼气,好像也掺杂着生气,遮在了他们的眼睛上。”   “眼睛?”   “不是视物的那两只眼睛,而是眉间未开的天心。”酆清解释道:“会蒙蔽人的感官认知,绝三光,长此以往,甚至会身衰至死。”   俞思敏和俞一豪齐齐变了脸色,悲伤地追问:“大师,那我们还有救没有?”   “有点难办。”   酆清如实说道。   “如果只有鬼气,可以用一些极阳之气化解开,但里面掺杂有生气,阳气对其有助长之势,用阴气的话又会滋生鬼气,再加上普通人的天心非常脆弱,不能用猛劲攻之...”   “所以...?”   “所以有些难办。”   “……”   连能够立刻把他们从那个可怕的走廊里解救出来,那么厉害的大师都说难办,两人一时间有些绝望。   “总得试试。”玩家在一旁说道:“不说你们被迫遗忘的东西应该很重要,遮久了不是还会影响你们自身的健康吗?所以不管是为了解开谜团还是保命,这个东西都得把它去掉。”   他劝慰道:“你们就当自己生了个病,现在要进行手术,这个手术做了不一定能活,但不做一定会死,你们怎么选?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等死那必然是不行的啊。   俞思敏和俞一豪相视苦笑。   他们也心知肚明,玩家这么劝他们,也不是多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而是想知道被他们遗忘的究竟是什么,那个内容很有可能和不知道藏身何处的凶手有关。   但不管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会帮忙就行。   于是,众人又有了新的方向,向酆清询问需要准备什么,积极地分头去找材料帮助俞思敏和俞一豪恢复记忆。   他们也没忘记凶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分了个组,几人一起行动,至少在人数上有安全感。   宗英维所在这组分到的任务是去找一块被太阳晒烫的黑色石头,几人便朝着古堡外走。   今天天气好,太阳大,古堡又在山顶上,估计随便找块裸露在外的黑色石头都能行。   宗英维照旧稍稍落后于其他人,抱着猫,慢悠悠地在队伍最后面走着。   还没踏出古堡,怀里的猫踩了踩他。   宗英维垂眸和白猫对视一眼,转了方向。   组里有玩家察觉到,立刻转头看过来,扬声问他:“宗英维,你去哪儿?”   宗英维礼貌回复:“去一下卫生间。”   玩家不放心,怕他是要偷偷搞事,面上热心地:“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现在落单容易出事儿。”   于是这组兵分两路,宗英维和玩家去一楼公共卫生间,其他人先去外面找石头。   到了玩家站在卫生间外等待,宗英维进入隔间。   门合上的下一秒,怀里的白猫便变成了美丽的少年,雪白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双腿夹在他腰间,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宗英维知道他有话要说。   少年有点急地:“那是你做的,他们解开了,俞思敏和俞一豪就会想起来,你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是不是就当不成黄雀了?”   宗英维一手环着把着他的腰,一手托着屁股和大腿,半晌没说话。   少年便勾起脚,踩了踩他的膝弯,捏着他的下巴抬起,盯着他质问:“你怎么不理我?”   宗英维抿紧唇,最后叹息一声,与少年对视的眼眸幽沉。   他说:“小猫,再这样多来几次,我真的要被你玩坏了。”   总这么刺激,又忍。   会忍出事的。 第 174 章 猫(54) “我觉得你在撒谎”   “喂, 宗英维?”   等在卫生间外的玩家感觉时间有些久了,朝里面扬声问了句,没得到回应。   他立刻往里, 走到宗英维刚才进入的那个隔间前, 又问了句:“你还好吗?”   他虽然心里怀疑宗英维, 但总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质问别人有没有在偷偷干坏事吧?所以出口的是关心的话,语气严肃。   隔了两秒,隔间里传来回应:“没事。你等不及就先走吧。”   是宗英维的声音。   ...但为什么听上去有些沙哑?   玩家皱起眉, 这人在里面干什么呢?   玩家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换做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发生这种情况他是不会再继续追问的, 更别提他和宗英维仔细算来其实只是陌生人。   但这是在副本里, 目前的处境还很危险, 一个人行动的话,要么是避开其他人做坏事,要么就有可能遭遇谋害。   所以玩家不得不多问一嘴:“真的没事吗?遇到事情一定要说。”   又隔了两三秒,传来的回答更简短了:“没事。”   此时此刻的玩家疑心尤其重。   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宗英维不会告诉他。直接破门的话, 万一真的没有事,又会显得非常尴尬。   所以,玩家选择使用道具。   [透视]有些不大好, 不能一上来就上这么大的强度,玩家翻了翻背包, 选择了[扩音耳机]。   这个道具的外观看上去和蓝牙耳机非常相似,玩家把道具戴上,所处空间里的所有声音立刻全部扩大。   他听见了呼吸声,略重, 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嗯...”   还有一道突如其来的,细软的轻哼声。   被放大后传入玩家耳中,玩家瞬间感觉一麻,从大脑直接麻到心口。   他浑身一抖,像是被某道微弱的电流缠住了一样,那股麻意在身体里乱窜。   这...   有点被电流搞死机的大脑还在机械性地思考着。   这好像不是宗英维的声音...   是谁?   这个隔间里还有其他人。   可刚才他明明看见只有宗英维一个人...等等。   宗英维是抱着他那只白猫进去的,而那只猫,他居然忽略了,那可是一只能够化身成人的猫妖。   所以现在隔间里有宗英维,还有一只变成人的猫妖。他们共处一室,还发出那种声音。   玩家几乎瞬间就想歪了。   这一人一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那么有兴致,等不到晚上,连干正事的中途也要到卫生间里...亲、热、吧?   玩家不麻了。   他感觉很生气。   他们在这里勤勤恳恳、生死一线,你俩快快乐乐谈情说爱、享受生活?   简直太过分了!   玩家现在也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尴尬不尴尬的了,直接抬手用力拍门。   “砰砰!”   “宗英维!”   “砰砰砰!”   “没事就快出来!”   他跟前来讨债的债主一样,恶声恶气,死命地催。   隔间里,再次忍住了自己心中邪念,继续不那么老实地当一名正人君子的宗英维,刚借着为少年穿衣服的动作,似不经意地,用指腹压了压那点惹人怜爱的粉,很快滑过,仿佛只是意外。   阮烛枝一颤,不自觉哼哼一声。   宗英维紧盯着少年,听见少年那声甜意,心情愉悦。   给少年穿衣服不是为了少年能够出现在人前,而是不先把衣服套上的话,他根本没办法理智地与少年沟通。会分心。   于是阮烛枝便直接从1125那儿拿出一件很宽松的外套,主要起到一个蔽体的作用。   看见少年手上凭空出现的衣服,宗英维挑了下眉,但没有太过惊讶,也没有多问。   毕竟一只小猫妖有自己存放东西的小空间,多么合理。   套好衣服,门外那人不但没有离开,还起劲儿了,突然发难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乍起的响声把少年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向响声不断的门板,要是他现在还是猫的形态的话,可能尾巴上的毛都要炸开。   也就是一时的惊吓,意识到是跟着一起过来的玩家在拍门后,少年松下那口气,像只猫似的软弱无骨地靠到身后宗英维身上,宗英维握住他的腰,少年仰头凑到男人耳边小声说:“这人好烦。”   落在耳畔的吐息温热,怕被门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被捏得轻轻的,宗英维眸光颤动,抓在少年腰间的手不自觉揉动了下,接住越发软下的少年,注视着他那一瞬的颤动,笑着轻声附和:“就是。”   “太讨厌了。”   在门外的玩家耳朵上戴着道具,所以他全都听见了,不管是少年的撒娇,还是宗英维的昏庸,他全听得一清二楚!   敲门声停滞一瞬,而后变得更响亮。   玩家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再不开门、我就要踹门了!”   门外的玩家似乎很急。可能真的非常怀疑宗英维,怕他在偷摸着搞事情吧。   阮烛枝赶紧揪着宗英维回答问题:“快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拍门声停歇半拍,很快又响了起来。   玩家开始放狠话,似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采取暴力破门的措施。   但阮烛枝比他想象中敏锐,在节奏变化的一瞬间便瞥去视线,他抬手捂住宗英维的嘴。   宗英维眨了下眼,吸气,呼吸间都是少年手上的香。   他眯起眼,齿痒,有些蠢蠢欲动。   阮烛枝不回头看都知道宗英维现在会是一副什么德行,捂着男人嘴巴的手稍稍用力,像一种温柔却不失强势的警告,然后递来眼神:外面那个人,好像听得见我们在说什么。   宗英维同他对视,眼神变得清澈,像一只乖顺的狗一样冲少年眨眨眼: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阮烛枝:“……”   你就演吧。   于是,阮烛枝采取了相同的方针,继续和宗英维说话迷惑门外的玩家,同时伸出手,让宗英维在他掌心上写字作答。   宗英维现在老实了,服从他的每一个决定,边回答问题,边一笔一画地写。   阮烛枝随便找了个话题,小声抱怨:“门外那人好聒噪,我们把他毒哑好不好?”   门外的玩家:啥?   宗英维回答说:“好。”   [不用担心]   阮烛枝反倒惊讶:“你有哑药?”   宗英维:“没有,但吞炭也是一个效果。”   [酆清他解不开]   玩家:啥啊??!   什么效果?哪儿来的一个效果?吞炭可是会死人的!   而那只小猫妖不仅不劝阻,不觉得宗英维此人心肠歹毒,还声音轻快地表示赞同:“无所谓,哑掉就行。”   玩家眼睛都瞪大了。   你!   你们!   他在心里愤愤地骂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玩家忍不了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当即抬脚踹门。   他倒要看看,当着他的面,这两个人又是何种说辞!   古堡卫生间的门其实质量很好,不是那么容易被踹开的,奈何它面对的是点亮了力量增益buff的玩家,玩家一脚就把隔间的门踹开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两个人,只有宗英维,他站在隔间里,正不紧不慢地叠衣服,白猫蹲坐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看向玩家。   玩家有些愣愣的。   ...他刚才是眼花了吗?   就在门被彻底踹开前的、那短暂的一秒不到,玩家用优秀的视力捕捉到,看见一名皮肤很白的年轻男生站在宗英维身前,离得很近,身上只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外套,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锁骨还有小片胸膛。都好白。指尖是粉的。修长匀称的腿也好漂亮。   年轻男生察觉动静转眸瞥了他一眼,眸色浓黑,神色淡淡。   玩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记忆力那么好。那样短暂的画面,就这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印象越来越深,画面越发拉近...   长长的睫毛压下,连眸中的那份平静都如此美丽。   和玩家想得有点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小猫妖,说出那种话,神态应该是骄纵恶劣的。   但不是。   于是那份平静便又呈现出一种迷人的危险性。   令人想要触碰,再深入探寻。   原来那只猫妖在面具下是这幅长相。   太漂亮了。   沉静得像一尊无欲无求的玉像,又分外吸引人的,似某种妖鬼之物伪装神明,要诱人堕落...   但玩家知道那不是少年的原因。   是他自己在那一瞬间生出的,想要浸染到少年身上的欲望。   “你好,可以让一下吗?”   宗英维收好衣服,拎起地上的鞋子准备离开。   玩家一言不发地侧身让出路,又在宗英维即将路过自己的时候出声问道:“小白真的是你的爱人吗?”   宗英维停住脚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哦,没什么。”   玩家语气自然,直言道:“我只是觉得你在撒谎。”   不然少年在发现了他的目光后为什么要朝他笑?   他想操纵他的欲望。 第 175 章 猫(55) 身后人影   会和后, 众人发现玩家和宗英维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互不搭理,像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冲突。   现在大家神经紧张, 无力顾及什么礼不礼貌的问题, 直接就问:“你俩咋了?”总不会是被凶手抓住威胁了?   “没事。”宗英维说道。   他嘴角依旧勾着点弧度, 表情里却没多少笑意。   玩家瞥了眼宗英维肩膀上的白猫,也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两人都不愿多谈,各自行动, 仿佛不久前在卫生间里发生的短暂交锋是一场不可明言的、心照不宣的秘密。因为他们谁都不想把少年暴露在众人面前。   美貌的少年, 与世隔绝的深山,玩家想, 这对那只技能点可能是蛊惑人心的猫妖来说, 还是有些危险。   人的欲望可以被操控, 但也可能会反过来,被欲望吞没的人会变成可怕的怪物。   追问无果,又不敢动手,众人只好继续寻找黑色石头。   “这块可以吗?摸着挺烫手的。”有人捡起一块石头, 摊开手掌展示给众人看。   形状不规则, 表面蒙有尘土,稍微擦拭,能辨认出这块石头的颜色很深。   “但这好像不是黑色吧?”   众人仔细观察, 有人给出自己的观察结果:“看着像那种...墨蓝色?”   “确实不是纯黑。”有人附和道。   也有人疑问:“一定要那种非常纯正的黑色吗?”这样的话,就有些难找了。   “肯定啊, 酆大师专门说了颜色,那就是要黑色的。”   “那就继续找吧。”   可是他们找遍了山顶,都没能找到一块纯黑色的石头,只捡到几块颜色接近的。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问:“还要再往下找找吗?这些会不会交不了差?”   “可是山顶的面积也不小, 我们找了这么久连一块都没找到,说明可能这边的地理状况就没有纯黑色的石头。”   “而且要往下找的话,找到哪儿?”   “这座山这么大,光凭我们几个人能搜遍整座山吗?”   “怎么就要搜遍整座山了?就稍微往下走走,快到集合的时间返回不就行了么。”   “我都说了,这是在做无用功!”   两人争执起来,周围的人立刻出言相劝,宗英维和阮烛枝在人群边缘静默旁观。   阮烛枝明白宗英维为什么那么肯定酆清解不开了。   因为根本凑不齐材料。   白猫甩甩尾巴,朝右边扭头,玩家心头一颤、面色淡定地同步摆正自己的脑袋,似在眺望远山。   仿佛从始至终没有盯着人家看。   但他不看了,那只白猫却开始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玩家稍微变换站姿,若无其事地低头检查。   没什么问题啊,衣服没沾到脏东西。   ...难道是脸上?   他又假装自然地从裤兜里,实际上是从背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   也没有啊。   玩家有些困惑的皱起眉,目光却陡然凝住,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心跳落下一拍,他转回头急忙去看镜子。   镜面光滑,映出他与身后的景。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是,就在刚才,他分明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有些庞大,从当时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人影的躯干部位,也就是胸腹那一块,就正正好站在他身后,体型像是有他的两倍大。   人能长出那么庞大的躯体吗?   个别是可以的。   但人能够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吗?   答案很明确了。   他被那只鬼盯上了。   是凶手吗?   他是下一个目标?   玩家周身的气息沉下去,他用了道具,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鬼气,没有诅咒,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仿佛这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世界,甚至之前酆清检查俞思敏和俞一豪时他也试了,以往特别好用的道具什么都没照出来。   玩家现在严重怀疑道具这方面的功能被影响了,这或许就是那只鬼的能力,防止被人找出来。   人群里似乎藏着一只鬼...   玩家重读任务,确定要找的那只鬼就在他们这群上山的人之中。   那只鬼是一个躯体拥有两种不同的形态,还是有两副躯壳可以任意操控?   如果是前者,那它绝对是在其他组里,如果是后者则都有可能。   假如刚才他没有发现...   玩家想起自己那个玩偶的死法像是从高处摔下去摔死的。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崖边,默默往后退走几步。   阮烛枝有在关注玩家,原本在想npc找不到的材料,玩家的百宝箱里会不会有,正好看见他的一连串举动。   他发现了什么?   阮烛枝想了想,小声地:“喵...”   ...麻烦。   都能自由变人变猫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说人话?   白猫站起身,两只前爪在宗英维脖子上,脸上,脑袋上胡乱扒拉,冲着宗英维的耳朵叫唤。   “喵喵喵喵喵。”你快去问那个人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喵喵喵?”听懂了没!   肩膀上的猫突然变得s*w*整*理好热情,不仅努力地和他贴贴,还甜甜地撒娇,宗英维差点被迷晕了头。   还好不是人形。   要是白猫变成人身,还这么主动地...   宗英维晃晃头,扶住猫,不敢多想。   “小白,怎么了?”   白猫住爪,尾巴一摆,尾巴尖明确指向独自站在不远处的玩家,一双金瞳盯着宗英维,分明是仰视,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命令:就是他,快去。   宗英维看懂了,但还不等他过去,玩家就往这边走过来了。   准确地说,是朝着宗英维肩膀上的白猫来的。   阮烛枝观察到,走动间玩家仍举着手里的镜子,保持角度不变,并用余光关注着。   那个镜子是道具吗?   照出什么来了?   “请问,”玩家站定,很有礼貌地向白猫询问:“你刚才有看见我身后站着的是谁吗?”   玩家是这样想的,白猫毕竟是妖,不都说猫眼能看见一些人类看不见的,不存于现世之物吗?得问问。   “毕竟刚才你一直在看我。”   玩家字正腔圆地说出来。   “如果有谁能看见的话,那就只有你了。”   白猫眨了下眼。   宗英维挂在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不见。   真可惜。   宗英维恶意地想。   刚才居然没直接把他推下去。   在玩家的注视下,白猫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样。阮烛枝确定,自己刚才除了举止有异的玩家,其他什么都没看见,更别提他身后的人……是凶手又要动手了吗?   他之前看过,有印象,这个玩家的玩偶好像就是代表着摔死,他们又刚好在山顶上,摔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样吗...”玩家思索着。   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却能在那一刻被镜子照出来...   镜子...镜子...   玩家捂住自己发烫的脑袋,举起镜子置于眼前,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突然,他左肩一重,比视觉先反应过来是脸颊上蹭过的柔软触感。   玩家僵住。   其实,他应该是躲得过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它没做反应。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跳过来的白猫往前,试图凑近那面镜子,像是对其起了好奇心。   玩家的手赶忙把镜子递过去。   想拦猫,但不舍得用力没能拦住的宗英维:“……”   他冷冷地扫了玩家一眼,然后走近,怨念地盯着白猫,缓声说:“小白,我们也带了镜子过来的。”   白猫用长尾拂过他的脸敷衍他。   宗英维咬咬他的尾巴,安静了。   阮烛枝照了照,没看到玩家所说的人影,倒是远远看见有人在往这边跑。   他跳回到宗英维身上,任由他亲亲猫头,想着,问题应该不在镜子上,而是那道人影,或许它只会在动手的那一刻被外物捕捉到,不局限于镜子,比如其他会反光的东西,又或者是道具。   虽然不是正规玩家,但阮烛枝也是有点道具在手上的,不如其他玩家豪横,但之前也悄悄用过两三个有“驱散鬼气、照见非人之物、鉴定”此类功能的道具,给出的结果是不信邪,没有邪,海清河晏。   要不是之前就撞过邪他可能还真就信了。   现在看来,是那个东西的隐蔽性太强,除了特定时刻,哪怕是很厉害的道具也不能发现到它的踪迹。   ...话又说回来。   如果那道人影是凶手,那宗英维真是清白的?   专门混进来要干掉凶手...   抛开他想等到凶手杀完后再动手不谈。   这是为民除害做好事,那他们不是反派,是正义之师啊!   “杀、”   远处那人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近处,这边的争论声也停止了。   “怎么回事?”玩家回神,上前询问。   那人撑着膝盖缓了口气,然后大声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杀人了!”   “杀人?”   众人围过来,急急追问:“凶手又动手了?”   “不、不知道。”那人神色惊慌,“我就无意中看见王贵靖把孙方倩吊到了树上,我很害怕,立刻转身跑了。”   “王贵靖?孙方倩?!”众人难以置信地重复,尾音拔高,觉得这短短的一句话填满了他们听不懂的字。   这两人可以单独出事。   也可以一起出事。   但怎么会一个让另一个出事??   总不能凶手是王贵靖吧?!   众人相视一眼,决定先回古堡,把留在古堡里搜寻的酆清找上一起去。   毕竟空间夹缝这种东西都出来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玩家:“还是分头行动吧,你们去找酆清,我先跟他过去。”   阮烛枝赶紧踩踩自己的“座驾”。   回什么古堡,直接去! 第 176 章 猫(56) “来玩个游戏吧”   秋山虽然从远处看草木不丰, 但也长有成片的茂密树林,人踏进去,四周的树很高, 树冠撑起一把大伞, 似乎连天空都变得破碎狭窄了。   他们跟着那个惊慌失措跑回古堡的目击者一路往前, 路上,玩家让目击者把自己是怎么发现的详细说一遍。   目击者想了想,干脆从头说:“俞思敏和俞一豪被救出来, 不是被发现缺失了记忆吗?要帮他们恢复记忆, 我们按照酆大师点名要的材料分了几个组,我和王贵靖他们是一组的……”   “……进入树林, 找了会儿没收获, 林月芷就说让大家分头找, 这样效率更高,大家都同意了。三人一队,往不同的方向去找,像林月芷和王贵靖这种夫妻肯定是要分在一起的, 我和孙方倩落单, 要各选一个队伍加入,孙方倩主动要去林月芷那队,我就和剩下的那只队伍一起了。”   “找着找着, 我突然看见有蛇从草丛里窜了过去,我很害怕, 喊了声‘有蛇’转身就跑,停下来后发现已经跟同队的那两个人跑散了。”   “我努力辨认方向,想着回原地说不定能找到他们,不行就先回古堡, 结果走了没多久,就撞上王贵靖对孙方倩下毒手了。”   “要我说,应该是王贵靖不知道为什么杀了孙方倩,他得掩埋这件事,就拿玩偶当借口,想把孙方倩的死栽倒那个神秘凶手上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玩家暗藏审视地:“为什么这么说?”   目击者毫无所察:“因为孙方倩都没挣扎,这不合理啊。”   “也有可能她没死,只是晕了...反正王贵靖肯定是有问题!”   “不要轻易下结论。”玩家意味深长地说:“第三个人不是还没现身么。”   目击者没听明白,但过了那个时间也不好追问,只好继续往前。中途有些迷失方向,但没浪费多少时间,最后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越过前方粗壮的,遮挡视线的树,那个人说的没错,不远处,孙方倩确实是挂在树上的,一眼就看见了。   她被吊在那棵树斜向延伸出的枝干上,脖颈被粗绳绕紧,如垂吊的柔软枝条般,微微晃动着。   让阮烛枝想起刚到副本第一天看见的那个上吊自杀的男人。连死状都很像。   现场不只有她。   众人赶到时,孙方倩吊在树上,林月芷和王贵靖就站在离那棵树不远的地方,仰头上望,应该是在看孙方倩,还在交谈着什么。   听到草地被踩动的声音,两人停下谈话转头看过来,林月芷凝重的表情里多出一分惊讶与喜色,立刻上前朝众人走来:“你们快来,又死人了!”   她匆匆走近,仿佛人多能为她带去安全感。   王贵靖站在原地没动,就沉默地看着,众人离近了,视线飞快飘走。   玩家抓住目击者的手臂微微用力,示意他不要出声。   目击者张开的嘴巴还没吐出一个字,又合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收不住,干脆埋低头。   “这是什么情况?”玩家装作只是偶遇的样子,一脸惊讶地朝两人问道。   林月芷回答说:“我们组进树林找材料,为了提高效率三人一队分头行动,我,老王,孙方倩是一队的。”   “但在寻找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走散了,我一回头,这两人都不见了,等我找过来,孙方倩就这么挂在树上。”   玩家:“王贵靖呢?”   “他?”林月芷像是不知道玩家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他之后才过来的。”   “我们其实没比你们早到多久。”   “王贵靖,”玩家转头又问:“是这样吗?”   “当然啊。”   王贵靖一开口,声音就比平时高了八度:“你在怀疑什么?我老婆有什么好撒谎的吗?我看你们就是找凶手找魔怔了!”   目击者憋着一口气,很想戳穿这人的真面目,但在玩家的眼神下,他又噎了回去,冷眼看着王贵靖在那儿演。   “先把孙方倩放下来吧,不能让她一直在这里吊着。”   “王老板?”   “搭把手。”   玩家说着,拉住王贵靖就要上前,被王贵靖大力挣脱开,他说话的语调扬得更高,几乎有些尖锐:“我不去!谁知道碰了会不会出问题?之前不都死了三个了吗?!”   玩家没有强拉,顺势收回手继续道:“能有什么问题?每次都是赵警官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搬走尸体安放,没见他们出事。”   “赵子安是搬尸体的人,那、那他是第一个碰尸体的人吗?万一这其中有什么关联,第一个碰到尸体的就是下一个被凶手...反正我不去,你们爱谁去谁去!”   宗英维没有站得太近,依旧是在人群的边缘位置,阮烛枝同他一处,但视力听力够用,玩家在试探,他就在仔细观察,瞬间判断出:王贵靖没有碰过孙方倩的尸体,孙方倩被高高吊起前还是活着的。目击者之前的构想有误。   但这不符合常理。   要在人活着的时候让她上吊,不管手段是威胁还是什么,总归得她“自愿”上去,不然难度太大了,得实施者很有力气才行。并且据目击者所说,“孙方倩都没挣扎”,不一定是真的没有挣扎,一般人描述总会带上点主观臆断,真实情况可能是孙方倩挣扎的力度比较小,所以从较远的地方看不大明显。   不管是因为对抗已经步入尾声,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孙方倩当时还活着。至少在王贵靖的认知里是这样。   阮烛枝再次看向那棵树。   恰巧的,仿佛正好和孙方倩大睁的双眼对视上。   猫猝不及防地被吓了跳,浑身一抖。   宗英维立刻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白猫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宗英维抬手为他顺顺毛。   “对啊,”玩家顺着王贵靖的话往下接:“这也是个思路啊。”   他们没找到凶手大致有三个原因,第一,动机至今不明,第二,死亡顺序毫无规律,第三,杀人手法尚未还原。   如果真的下一个死的人,就是第一个触碰尸体的人,事情会稍微变得简单些,但很可惜,这个猜测不成立。   玩家记得非常清楚,三起案子,第一个去触碰尸体的人都是赵子安。   普通npc不敢碰,玩家出于谨慎没有碰,只有赵子安,这个职业是警察的npc第一个上前,去给死者做了初步检查。最开始赵友威出事时,毕竟是他表哥,关心则乱,直接冲上去进行了肢体接触,之后的两名死者赵子安接触时都有佩戴手套。但赵友威那次已经给出结论了。   但这不妨碍玩家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那王老板,有没有可能下一个死的不是第一个碰到,而是是第一个发现、看见尸体的人呢?”   王贵靖反应更剧烈了:“怎么可能是第一个发现的?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玩家眯起眼,察觉到不对。   这孙方倩好像真的不是王贵靖杀的。   但他之前没有表露自己的怀疑,现在也没有表露所察,像是被王贵靖的说辞逗笑了,笑了声:“凶手都杀人了,还讲什么道理?”   王贵靖看上去更加紧张,紧张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老王?”林月芷困惑地看着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   王贵靖看着她,一脸为难,说不出个名堂。   玩家这时出声,让目击者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   目击者早就有些憋不住了,立即站出来揭穿了王贵靖的谎言:“你撒谎,林月芷比你后来,我亲眼看着你和孙方倩两个人在这里,你把没有动静的孙方倩往树上吊!”   王贵靖都懵了,根本没想到当时还有其他人看见“。   不等王贵靖反应,玩家接在目击者后继续道:“本来我们还怀疑是不是王老板你和孙方倩发生了什么冲突,杀死她后想利用现成的凶杀案,伪造一个假的凶杀现场,把孙方倩的死安到那个神秘凶手身上。但刚才你的反应让我意识到,孙方倩或许不是你杀的。”   玩家紧盯王贵靖,字字清晰:“你亲眼目睹她的死亡,是第一位见证者,但你没有碰到她的尸体……她在被吊起的过程中,还是活着的。”   伴随着玩家的话语,王贵靖身上扎人的气势逐渐卸下,但就在他心中的石头快要落地时,玩家又将其高高拉起:“这至少能说明你不是先杀人后挂尸,孙方倩就是被吊死的,那么...谁挂她上去的谁就是杀人凶手咯。”   他没说是谁,但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简直要把王贵靖钉到罪恶的审判架上去。   王贵靖怒喊道:“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把她吊起来的!”   玩家诚恳发问:“那是谁?空气吗?”   王贵靖感觉自己现在真是有嘴都说不清,悔得不行:“我哪儿知道,是、是那根绳子把她弄上去的嘛!”   都怪那个蠢货!要不是当时她死拽着他不放手,他也不至于跟她纠缠那么久被人看到,这下好了,真又被怀疑上了。   玩家转头望了眼树上那条挂尸的绳子,王贵靖这么说他其实是信的,但他依旧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等林月芷到了才现身,之后还说谎。”   王贵靖现在老实了:“我没有故意躲着……最开始离开是因为太害怕了,我、我看她没气了我吓得闷头就跑,这林子都长差不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着跑着又转回来了,没想到看见了我老婆,我就去找我老婆会和了。”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当时和孙方倩待在一块儿,就是怕说是绳子把孙方倩缠死的你们不信,又怀疑我,冤枉我是杀人凶手。”   “毕竟当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在这里,事情发展又那么玄乎...”王贵靖叹气,人似乎都矮了几分:“这怎么说得清楚。”   结果没想到还有个目击者在,他还是说不清楚。   玩家看向目击者,“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王贵靖的动作究竟是要杀,还是要救?”   目击者认真想了想,此时却不敢确定了:“我...我有些想不起来。”   王贵靖立刻揪住不放,指着他喊:“你都记不清楚你刚才在哪儿咬我?!”   “你!”目击者辩驳道:“我那是想谨慎些才这么说!”   王贵靖:“那你之前怎么不谨慎谨慎?”   眼看着快要吵起来,玩家站出来引走注意:“哎哎,别急啊,你们看看那条绳子。”   “...绳子?”   一听绳子,就想起被吊在树上的尸体,两人瞬间熄火,下意识转头去看,就像鬼片里一边害怕,一边要回头确认自己身后究竟有没有跟着什么一样。   “那绳子...有什么问题吗?”   玩家:“看仔细些。”   他说着,视线游走,落到人群之后。   对上视线后,玩家扬声便问:“看出来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宗英维。   宗英维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盖住自己的猫的眼睛,保持沉默。   “都没看出来么,”玩家保持微笑,移开视线,指向那条绳子,“是用头发编的啊。”   用黑色的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绳子,缠绕到孙方倩的脖子把她吊起来,而她的双手还抓在那儿,试图挣脱禁锢……   和孙方倩的玩偶对上了啊。   孙方倩被吊起的位置偏高,众人又不敢离近了看,经过玩家这么一说,才发现确实如此。   ...好诡异。   王贵靖的话的可信度大大增加了。   “那凶手岂不是...”   “也可能是像酆大师那样的能人异士呢?”有人打断道。   “...也许吧。”   总之,这事反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但死的却是普通人。   一时间,面对如此超凡的力量与手段,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与恐惧当中。   找出凶手?然后呢?鸡蛋能砸碎石头吗?   他们现在只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秋山。   玩家沉思着,也在观察。   和其他人不同,他清楚这个副本里有超自然的元素存在,不久前还亲眼看到了那道人影。他基本上把凶手和鬼挂钩了。   之后要是有新的线索打脸...那再脱钩嘛,问题不大。   鬼杀人哪里需要遵循常理和科学逻辑?所以凶手不需要计算赵友威那天会不会检查那双鞋子,又会踏上台阶的哪一处。不需要考虑究竟该怎么避开赵子安的巡视到达二楼,不需要烦恼该如何让于伟枕边的妻子不被吵醒……这两人真有意思。   玩家的视线已经良久没有移动了。   他就看着王贵靖和林月芷。   方才种种也算个大事,林月芷却半点没有安慰王贵靖的意思,光剩个夫妻的名头,情分真是空空如也、一干二净。   所以,林月芷真的会为了王贵靖,不顾已逝亲人的劝阻前往秋山,只为了办一个满足王贵靖面子的同学聚会吗?   玩家觉得不会。   林月芷来这里一定有她自己想做的事。   毕竟有些事情最忌讳让别人知道...还是亲力亲为最好吧?   玩家想着,突然向林月芷发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和王贵靖他们走散吗?”   林月芷愣了下:“...什么?”   “像他们,”玩家指了下目击者,“遇到突发情况跑散了,合理。”   “但你们什么都没遇上,正常行走,一般来说还是很难走散的,除非……”   “除非什么?”旁边的“吃瓜群众”比当事人积极。   玩家顺着便答:“除非是有意为之。”   “就是故意躲着林老板,玩玩二人世界。”   “对吧,”他冲王贵靖笑着扬了扬下巴,“王老板?”   王贵靖浑身一僵,第一反应就是瞥开视线,不敢与林月芷对视。   下一秒反应过来,王贵靖想若无其事,想斥责玩家这话问得真是别有用心,但话还没出口,便听玩家接着说了下去。   “这种适合杀人抛尸的树林子里也行,”玩家“啧”了声,拖腔拿调:“还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王贵靖的话终于吼了出来:“你不要血口喷人!”   玩家没有接他的茬,而是看向林月芷,“你觉得呢?”   王贵靖试图掩藏,但还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月芷,你别听他乱说,我和孙方倩之间什么都没有...”   “哦——”玩家拐着调子继续输出:“什么都没有?那怎么走着走着,一队总共三个人,两个人还在一起,就林老板被你们排除在外了?”   “这、”王贵靖一时语塞,狠狠地看向玩家,眼底深处却有不自知的惧色摇摇欲坠着。   “这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走散吗?!”   玩家完全不受他的干扰,自顾自地说:“而且啊,你和林月芷是夫妻,出门在外,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都不多关注自己的老婆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让她一个人落单了,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心太大,还是太愚蠢。又或者...”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只留给听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贵靖想要反驳玩家的话,但他的解释翻来覆去、苍白无力,众人也回过味儿来了,视线在两人间流转。如果孙方倩还活着的话,他们肯定还会去看看第三者的表情...现在还是算了。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很惊讶。   也对,毕竟同学一场,王贵靖成日里又很高调,他们大概对王贵靖是什么样的人有点概念,也见过他和孙方倩打打闹闹。   在学校时,这两人确实走得挺近的,肢体接触频繁,其实有些超越同学或者异性朋友间的社交距离了。当时王贵靖拢了几个人给他当小弟,抱了个小团体,干什么都一起行动,孙方倩是里面唯一的女生,班上有同学猜测可能是因为她和小团体的“头头”王贵靖在谈恋爱,但被孙方倩辟谣,说没有,大家都是兄弟。他们也就没再把两人往男女关系上靠。   不是说真被“兄弟”这个词蒙住了,而是没有必要,反正不管孙方倩和王贵靖是什么关系,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但没想到,这两人各自单身时搞在一起就算了,王贵靖都有主了,结婚生子,还选择背叛自己的爱人和家庭,去和孙方倩继续搞在一起。   众人表情嫌弃鄙夷,脏话憋了一肚子,最后想,干嘛去祸害别人,你俩分不开就你俩在一起呗。两个贱人。   甚至有非常痛恨任何形式的欺骗与背叛的人,有些极端地想:这种就会伤害别人的人死得好!死了真是活该!!   但不管众人怎么想,真正和这件事有关系的林月芷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外人再痛恨,只要绳子另一头拴着的人知情后仍然选择原谅,愿意接受,那背叛和欺骗也只是人家感情里的佐料,怎么什么好在意的。   林月芷比众人想象中冷静。   或许是因为大家多是在电视上了解到“捉奸戏码”,遭到背叛的女方总会歇斯底里地和小三对骂、对打、不共戴天,所以在众人眼里,林月芷冷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众人不禁猜测,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王贵靖在外面有人,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婚姻选择视而不见?   王贵靖从林月芷的反应里得出的也是这个思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不仅仅是可以被原谅,可以继续之前的生活,这还代表着,他以后也不会再受到这方面的限制!在外面悄悄玩一下,只要回家态度端正就可以了。   一时间,他心中的石头落下,不慌了,那些潜藏的惧怕也没了,语气从焦急恳求,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劝哄:“老婆,我真的,我...我只爱你一个!在我心里,我们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是在表忠心。   女人嘛,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只要让她们觉得在你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他,别的都是玩玩而已,她们就会原谅,甚至会感觉愉悦、品尝到胜利的快感。在这方面王贵靖自认还是蛮懂的。   毕竟生物的本能就是竞争,但竞争的方向却是不同的。这么多年,那些女人争来争去,不就是争个“爱”,争个“一片真心”吗?   她们一生的勋章就是帅气、多金、又爱她们的男人。   他懂。   但哄了好半天,林月芷始终一言不发。   王贵靖有些烦了:“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瞥了众人一眼,低声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们之后回去再说,别让人家看笑话。”   他一不说话,也没人说话,现场忽而安静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片刻,忽而响起一声短促的笑。   是林月芷。   “注意措辞。”   林月芷缓缓出声道。   “错的是你,丑陋的是你。”   林月芷瞥了他一眼,王贵靖只觉心头一凉。   “没有家,也没有家丑。”   之前消失不见的慌乱与害怕蜂拥而来,翻倍增长。王贵靖急声道:“月芷,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可是夫妻啊!”   “行了。”   林月芷平淡地:“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王贵靖:“……”   “啪!啪!啪!”   不紧不慢的鼓掌声响起,玩家笑着说:“真有够宽宏大量的啊,林老板。”   “我可真好奇,你究竟会忍到什么时候才动手?”   林月芷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懒得做表情。她面上平静,但心里如何那些只会看热闹人是不会懂的。   林月芷绷着脸:“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玩家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水果刀,在手中灵活地耍了花样,笑着说:“这说的不就是你上秋山来的目的吗?”   “来亲手画下句号。”   “来解决一个不忠的麻烦。”   林月芷心头一颤:“你...”   “是。”玩家打断道:“我知道,这只是猜测。”   “但林老板,游戏可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   别看现在只死了四个人,再看看这死亡的速度,再不撕出突破口,他们这群人就只会耗死在这里。   “绝对无法得知的秘密是没有用处的……”   玩家似在自言自语。   众人感知到什么,惊疑不定地听着他自说自话。   “林月芷,要不我也和你们玩个游戏吧?”   时隔几个小时,刀尖再次指向她。   仿佛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未离去。   玩家笑着说:“游戏举办人,我。游戏裁决人,还是我。参与者...当然就是你和王贵靖啦。”   “我数三个数,还会大喊一声‘游戏开始!’,然后就会开启追杀模式。”   “你们猜,我杀人需要几秒?” 第 177 章 猫(57) “玩偶是我准备的”   上扬的尾音落到地上, 现场一片阒寂。   众人无法理解,小心开口:“...你说什么?周兆,你疯了吗?”   “疯了?”   玩家做出思索的模样, 继而点点头:“是...”   “——我是快被这操蛋的杀人游戏逼疯了!”   他蓦然大喊道, 如炸响惊雷, 将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又被吓了一跳,但表面风平浪静的白猫:“……”   他抖抖耳朵。   演。   开始演起来了。   “我们才上山多久?不到两天,接连死了四个人!还要死多少人?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他抬手指向那些npc。   “是你吗?”   “是你?”   被指到的人对上他的目光, 俱是心神一震。   紧接着玩家朝向一转, 指向自己。   “还是我啊?!”   他语气和神态都如此激愤,仿佛之前的冷静和游刃有余都不过是强装镇定下的伪装, 现在彻底撑不住了。   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惊讶, 但又感觉可以理解。   毕竟这小子也就是一家游戏公司的技术员而已, 过着跟大多数人一样平凡普通的生活,那些可怕血腥的谋杀画面只会在电视机里看到……骤然面对一起起非自然死亡,之前他的那种状态才不正常。   而且,刚才周兆的发问确实戳中了他们努力深埋心底的...恐惧。   是啊, 这才过了多久, 下一个死的人又会是谁?   看似概率平摊在每个人头上,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对于被选中的那个人来说, 死了就是死了,谁都害怕成为下一个。而避免悲剧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逃离, 或者反杀。   他们逃不出去。   没有船,跳入那条湍急的河流的话,可能反倒死得更快些。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出路。   找出凶手,控制凶手, 甚至...   那样就不会再死人了。   每个人被谋杀的概率都会变成零。   所以他们犹豫片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在了原地一样,闭上嘴,就站在那里,旁观,并保持沉默。   “三。”周兆开始倒数了。   他没有其他动作,王贵靖却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在他眼中,不止是周兆,对面所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朝向他的尖刀,想要他的命。   如果只有周兆一个人,他还有反抗的勇气,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人,在这种集体性的逼迫当中,他不免心生怯意。   他该怎么办?逃跑?跑到哪儿去?   其他人会帮助他吗?这些人会不会颠倒黑白?会不会变成一次羊入虎口?   时间紧迫。王贵靖知道。但越是紧迫,他的脑子好像就越乱。   怎么回事?   他有些崩溃。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二。”   突然,或许是在生命遭到威胁的情况下压力足够,大脑突然闪过灵光,王贵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月芷,同时急切地伸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他声音在颤:“月芷,你告诉他,你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我们就没事了!”   虽然他有些没听明白他们之前在争论什么,但他至少能够看出周兆是冲着林月芷去的,他只是顺带。那林月芷配合一下不就行了吗?何必激起冲突?!   王贵靖见过周兆刚才的眼神。和他之前一个兄弟捅死人前流露出的眼神特别像。   周兆现在是真的敢杀人!   “这到底有什么不好说的?又不是问你要银行密码!”   王贵靖还想再劝,便见林月芷神色s*w*整*理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他愣住,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后知后觉的...   “一。”   周兆往前踏出一步。   “游戏...”   “等等。”林月芷出声打断。   “那些玩偶...”   周兆停下,目光一凝:“什么?”   林月芷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缓声道:“玩偶是我准备的。”   话音刚落,跑回古堡摇人的几人,带着酆清、死活要跟着酆清一起行动的刘招财、还有几名工作人员过来了。   “真的是这个方向...酆大师,您真是神了!”   林月芷挣开王贵靖的手,语气有些遗憾:“可惜了。”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查不出证据的完美犯罪。” 第 178 章 猫(58) 隐匿   挂在树上的尸体晃晃悠悠, 树下的空地一片寂静。   半晌,才有人愣愣出声道:“你...你准备的玩偶?你是凶手?!”   虽然他们之前怀疑过这场聚会的举办方林月芷和王贵靖,但当林月芷真的承认的时候, 却又感觉很不真实, 有一种莫大的荒唐感,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映照出更加深刻的、望不清的阴影。   “前半句我承认,”林月芷不慌不忙地说道:“但后半句我可就承担不起了。”   “什么意思?”   众人立刻质疑。   “你是说玩偶是你放的, 但人不是你杀的?”   “那你放玩偶做什么?”有人追问, 语气愈急,和逼问没什么区别:“刚才说的完美犯罪又是什么意思?!”   林月芷不甚在意, 还是那样有恃无恐的态度, 不见惧色与慌乱:“我放玩偶的目的其实你们都已经看到了, 就是要按照玩偶的死法杀人啊。”   “当然,没这么凶残,目标远没有这么广,不会对拿到玩偶的人无差别开杀。我不是杀人狂, 没想杀那么多人。”   “我只是想制造几起找不到明确证据的、只能归结于灵异事件的死亡而已。”   “既能解决那些不应该存在的麻烦, 又能继续之前的生活,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们应该能够理解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听得不寒而栗。   他们当初接到的哪里是什么聚会邀请, 分明无知无觉地把自己摆上了血腥的宴席,成为了那一盘盘血淋淋的主食旁边的配菜, 手握刀叉的餐客可以选择放过他们,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嚼碎,吞入肚腹。   “...那你还说自己不是凶手?”   “‘想杀人’会被判死刑吗?”   林月芷反问。   无需众人回答,她接着说道:“在今早之前你问我, 我会犹豫,但现在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杀人的才是凶手,而我不是。”   “那些玩偶只是普通玩偶,本身不具备伤人的能力。我只是放置了玩偶,然后有人在我的计划展开前动了杀手。”   “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些玩偶的存在或许给了凶手灵感……但总之,那些人的死确实与我无关。”   她承认自己包藏祸心,却又毫无愧疚地坚称清白。   无关?   “要不是你的那个狗屁计划,我们怎么会聚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人咬牙切齿地斥责道:“你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拉进坑里陪葬,现在好意思在这个装无辜?老子真的...”   他越说越气,上前的同时抬起手,握成拳,揍人的欲望在这一刻直线飙升!   但挥下的拳被玩家拦下了。   玩家抓住他的胳膊,看着没用什么力,但被抓住的npc自己知道,他根本动不了,像被揪住翅膀的小鸡仔一样无能为力。   “先别动手,”周兆劝道,态度看上去有些随意:“等人家把话说完嘛。”   “...哼。”被松开后,那人冷哼一声,倒是没再向林月芷发难了。   在力量上被周兆拿捏了是一点,关键这人不久前才爆发过,扬言要玩杀人游戏,虽说现在没动手,似乎又恢复了理智,但还是别惹他为妙。   “今早之前...”周兆看向林月芷,缓缓说道:“也就是说,昨晚你确实对赵友威动过手脚,而那个举动可能导致的后果和昨晚发生的事件相吻合,所以你以为是自己设下的手段杀死了他,直到今天早上,于伟和李倩的死,他们的死不在你的计划里,或者和你计划的并不相同,所以你突然意识到不对,认为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你做了什么?”   “就算于伟他们你完全没下手,你又如何能确定赵友威不是死在你的设计之下呢?”   林月芷承认自己提前在赵友威晚宴要穿的那双鞋子底部动了手脚。没有做防滑处理是其一,她涂上的那层东西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融化,到时候踩上光滑的、没有铺设地毯的瓷面台阶,必然打滑。   “打滑,摔下来。”   周兆回忆了一下那个楼梯的高度,审视地看着林月芷:“赵友威要是没能摔死呢?”   毕竟从楼梯摔下的案例不是没有,运气稍微好一点,伤了残了,但不一定死了。   林月芷回答说:“我本来就没想让他在昨天晚上就摔死。”   “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最后人人惶恐,深信不疑。这才是我想要的。”   所以林月芷刚开始还以为昨晚是一场意外。是赵友威太缺德,所以终于倒霉了。   虽然打乱了之后的计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挺正常,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智者,而且她花费了不少时间做这个局,这种变化也考虑过,虽然不想碰上这种低概率,林月芷还是很快收拾好心情,痛快地欣赏赵友威的死状,然后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个人的死亡确实能制造出极大的冲击,但一下子冲击太过,反而不利于创造出精神压迫的环境、编织假象,反而容易走向一个极端。   结果她谋划一夜,早上起床一看,怎么又死人了?她还没动手啊?!?   今早于伟和李倩的死,她是震惊的。但这两条超出计划的人命也让她发现,她以为自己是蛰伏的猎人,披着羊皮到羊群中狩猎,但实际上……   ——她已经一无所知地踏入了别人的猎场。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照着她设计的玩偶的死状杀人??   在陡然生出的惊惶中,林月芷把一切全都怀疑了个遍。连王贵靖她都怀疑了,却没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时候,她不免想起在前来秋山前收到的那封信。   周兆之前倒是说对了,如果不是杀心越过了对未知的不安犹疑,她确实不可能来秋山。   现在来看,她也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其实只要王贵靖那几个人来就好了。   ...但她忍不下去,也太不甘心了。   他们一定得死在这里。   林月芷叹了口气,便听见周兆问:“所以通信是你切断的,那些船估计也是你调走的吧。”   这人倒是会抓重点。   “没错。”   林月芷坦然承认。   “因为我需要以时间。”   她需要足够的时间,还需要一个与文明社会断开接触的空间,来让恐慌生长发酵,来完成一场群体性的谋杀。   除了要死的那几个人,所有人在离开前都得成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才行。   她说得越多,众人看着她的眼神也就越惊愕。   这可真是打着这一个都不放过的好谋算啊!   “你知道赵友威他表弟是警察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犯事儿,这也太大胆了吧。   “当然。”林月芷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过她提前调查过。   一个愚蠢的警察,和帮凶又有多少分别呢?   “你...你就不害怕吗?”有人完全无法理解:“不怕百密一疏,不怕拥有的一切全都毁于一旦?”   “怕。”   “但当人真正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害怕也不能成为阻碍。”   这句话里的那件“事情”,要是不和杀人联系在一起,听上去还挺无畏励志的。   理解别人和说服别人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尤其当对象是一个已经走上极端的罪犯时。   就算林月芷说的是真的,她还没有开始杀人,但当计划正式启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挥刀的恶徒了。   众人不能确定林月芷的话是否全部属实,但有一点:“既然断联这些是你搞的,你又说自己不是凶手,那你就赶快把通信恢复了,再把船叫回来,大家先一起离开这里吧!”不然那个凶手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   说话的这名npc心里其实也没多相信林月芷那句“我不是凶手”的辩白,至少,赵友威的死肯定还是跟她有点关系的。毕竟赵友威都摔死了,又是林月芷设计让他摔倒的,她说不是就不是,就能把罪责全推到那么神秘凶手头上去了?   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大信。   但假如林月芷真的是凶手,现在把她咬死似乎也没什么用,又不能拿着证据对簿公堂、恶有恶报、沉冤昭雪。   先离开这里,脱离危险才是最要紧的。凶手究竟是谁,能不能抓住凶手,往后再说。   林月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带点疑问地:“你们还在怀疑我?”   众人沉默。   “赵友威那件事我确实有些说不清,你们怀疑我很正常,但之后三起,尤其是孙方倩的死,难道还不能说明在这秋山里,存在这以为除我以外的神秘凶手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有那种神奇的手段,能让绳子自动拴住人脖子,把人往树上吊?”   林月芷轻笑一声,甚至有些遗憾:“如果我真有这种能力就好了。”   那还用来什么秋山,制定什么计划,直接就能让王贵靖他们死得悄无声息,省时省力。   众人一听,想起几人死亡里的疑点,尤其是孙方倩,王贵靖说他亲眼看见孙方倩被绳子往上吊实在不像撒谎。这太诡异了。还有之前二楼走廊上的事,当时他们其实心里就认为那个神秘凶手有些非凡手段,不可能是个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林月芷要是有这种能力,不是想杀他们所有人的话,确实不必搞个聚会把大家骗到一起后再动手。除非她撒谎了,她还有其他的,想要杀掉他们这些人的理由。   “行吧,你知道自己可疑就行。”   有人不耐烦纠结没什么头绪的东西,就想知道:“既然有其他凶手,那么你现在也危险,赶紧恢复通信离开这个破地方吧!”   林月芷瞥了他一眼:“你猜我刚才为什么会和王贵靖他们走散?”   其中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两人想躲着她做些不为人知的丑事,但也有她配合,顺水推舟。   “你刚才就是去...”   “我之前说了,我已经发现秋山上有一个大概率在无差别杀人的杀人狂魔,你们觉得我没想过要赶紧离开吗?”   众人愣住。   “刚刚和他们两个分散开,就是为了找机会离开这里,但很可惜,我关掉了信号屏蔽装置后,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自然也无法发送消息让约定好的渡船过来接我。”   简而言之就是她也没办法离开,这才折返回来。   “那..那你没准备什么备案吗?”   “有啊。”林月芷说道:“我在来之前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的短信,收到短信船夫就会过来接人。”   不等众人高兴,她补上后半句:“但那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半个月?!”众人齐声惊呼。   没办法,林月芷早就过了惊慌失措的时候,现在说起这件事非常平静:“完成计划需要时间嘛,那条定时发送的短信也只是一个担心计划脱轨的备案而已,当然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半个月的时间刚刚好。”   当然,是对她之前的计划刚刚好,而对现在的情况来说……简直是没有给自己留活路。   半个月过去...都不需要半个月,凶手要是照这个速度一直杀下去,不到一周,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不。或许有人能活。   林月芷看向那名打扮怪异的,眼睛上蒙着纱布却能行动如常的年轻男人。   她见识过他的手段,他也有那种神奇的能力。或许他能活下去。   “所以你们不应该追着我问,这对现在的情况毫无意义……”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进这座吃人的山?!”   得知无法离开,有人彻底绷不住情绪,很是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就是因为你!”   他指着林月芷喊道:“是你做的局!不然单就王贵靖一个人,他根本就没有权利把这里作为同学聚会的地方,我们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你...明明就是你想把我们骗来这里当你的帮凶,现在却想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林月芷,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他说着,逼近几步,双目中露出如困兽般的凶光。   “那你想怎么样?”林月芷没有丝毫回避:“现在杀掉我吗?那你接下来被选中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   那人动作一滞,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又...说得有些道理。   “行...对...现在不能杀你,我也不想当个杀人犯。”那人深吸气,“但你别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松的能糊弄过...”   “两百万。”   “...什么?”   林月芷语气坚定,仿佛从她口中说出的是人们必须相信的真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谋害你们的性命,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被背叛的、有些疯狂的女人,我想惩罚的是背叛了我的那对奸.夫.淫.妇,想请你们来见证他们的下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甚至是正义的。”   “……”那人看着她,似是有些听懵了。   “但确实是我的错,我没有事先告诉你们,剥夺了你们的知情权,让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活着离开这里,出去后我会无偿赠予各位两百万作为赔偿,希望你们能接受我的这份歉意。”   那人静止在原地,好像还在消化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林月芷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说道:“你说得对,没有人想当个杀人犯。现在插足破坏我的婚姻的孙方倩已经受到惩罚,王贵靖或许也会在某个时刻得到报应...当然,凶手的屠刀也有可能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我相信你们也也一样。”   “继续生活,过比之前更好的生活……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不是吗?”   不只是那人,在场的所有人明显都陷入了思索当中。   快速权衡利弊之后,方才那种隐隐的,即将爆发的压抑氛围消减不少。   有人站出来问道:“你现在说得好听,等出去之后,万一反悔了怎么办?”   如果人是林月芷杀的,那当然就把她交给警察处理。但如果人真的不是林月芷杀的,他们难道还能用她还没有做实的事去提醒她,让她遵守承诺吗?   而且,不是本人自愿赠予的钱财,拿来也是违法的。他们只是普通人,离开了这里,回到社会,在林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不过蝼蚁。就算当面说好,林月芷把钱拿出来,她也完全可以转头就以此为借口,直接把他们送进大牢里。   两百万...   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咀嚼。   两百万完全足够普通人过完这一生,只要不生大病...   “不会反悔的。”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干嘛给自己找麻烦呢?”   林月芷张嘴就是诱人的好处:“甚至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承诺。今后只要你们的三代内的直系亲属生了重大疾病,我会无偿承担一千万以内的医疗支出,医疗费用要是超过一千万的话……我想一直用药物拖着,强留患者在人世也是一种残忍吧。”   “那我还可以出一笔钱,为逝者安排后事。”   “我的错由我承担,只要我活着,承诺永久有效。”   林月芷目光寸寸扫过那些人的脸,嘴角提起一点笑,很快便散去。   “怎么样,这诚意已经足够了吧?”   “你们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每人写一张书面的承诺,签上我的名字。我林家是做生意的,要是不遵守承诺,你们拿出去闹,对我们来说弊大于利。”   “相信我,我不值当为这些去违背承诺,自找麻烦。”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限度了。”林月芷挑了个打头的,慢慢走到最先想要报复她的那人面前,直视他,露出商业化的微笑,“考虑清楚要不要接受,太过贪婪可是会玉石俱焚,一无所有的。”   “……”   她脸上的微笑让人感觉不舒服。   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却如盘旋的秃鹫般,一直在众人脑海里反复回顾着。   沉默片刻,站在林月芷对面的那人出声道:“好,信你一次。”   “如果你不遵守承诺的话……我这个人跟其他人有点不一样,爹妈两年前出车祸死了,没成家,没老婆孩子,也没谈恋爱,孤家寡人一个,你要是骗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面对威胁,林月芷笑容不变。她道:“当然,我相信这一点。”   她再看向躲在这人后方的其他人。   沉默,这时无疑是一种默认。   当然,这种沉默也容易让人在不同的境况下反复摇摆。但没关系,她之后不是要给他们写书面承诺吗?只要她能活着离开这里,她会把这些默认变成确认的。   这边,还没有受到实际伤害的人们用钱财安抚了下来,但那边,终于明白过来的王贵靖却匆匆往前,恶狠狠地朝林月芷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惩罚那对背叛你的奸.夫.淫.妇?你想杀我?!”   王贵靖说着,同时伸出手想要抓住林月芷,被早有防备的林月芷灵活避开。   她没停,一路跑到周兆旁边。   玩家挑了下眉,看向她说:“不怕我杀你了?”   林月芷已经找到活下来的理由:“你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你没有必要再杀我,相反,现在杀我还会浪费一个人头。”   玩家接着她的话说:“但是得知了你的意图的王贵靖就不一定了。”   当你得知一个人要杀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让那个人消失吗?   王贵靖应该就是这种心理。   玩家瞥向追过来的王贵靖,就一眼,便让王贵靖停滞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硬,还有点滑稽。   林月芷看着,笑了声,明晃晃的嘲笑。   王贵靖瞬间破防:“你还有脸笑?那些人收了你的脏钱,要给你当帮凶,要帮你粉饰太平,但你自己心里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害人!”   他喊是喊。   脚扎根似的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所以呢?”林月芷落到他身上的眼神轻飘飘的,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能说点有用的吗?”   王贵靖怒吼道:“你居然要杀我!”   林月芷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可惜:“你这不是还没死吗?”   王贵靖无能狂怒:“我可是你老公!你居然敢谋杀亲夫?!”   林月芷平静地:“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丈夫了。”   说起这个王贵靖还是理亏,于是他换了个角度:“那我也是咱儿子的爸爸啊!你要杀死孩子的爸爸,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面对咱儿子?”   “你这个毒妇!我不就是和别的女人玩了几次吗?有必要要我的命?你还跟老子睡一张床,生了老子的儿子,你就这么对老子?!”   王贵靖知道该怎么拿捏女人,眼神怨毒,更加愤慨地:“要是咱儿子知道你杀了他爸爸,他一定会恨、死、你!他一定会为他爸报仇的!!”   林月芷张了张嘴...又闭上。   在事情被捅破后,这还是第一次她出现欲言又止的状态。   玩家立刻察觉这其中大有内容,转了下脑子便问:“那孩子不是他的?”   尾调飞扬,像在谈一个乐子。   林月芷没有回答。   也没有反驳。   玩家挑眉,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他“啧啧”两声,感叹道:“你们这些人可真会玩儿。”   王贵靖则感觉天都塌了。   他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还要愤怒,双目充血地瞪着林月芷,尖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难道你......”   他指向林月芷的手颤抖着,甚至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林月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当他做出出轨的行为之后,不就应该预见,自己的妻子也可能不再是自己的妻子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林月芷心平气和地说:“你应该见怪不怪了才对。”   “去你妈的见怪不怪!”王贵靖撕心裂肺:“林月芷!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林月芷:“……”   她揉揉耳朵。本就平静的表情更加平静了。   “谁你跟谁生下的那个野种?”王贵靖这时候脑子突然转得快了,想起林月芷想要报复的对象里有赵友威,一时间,心神俱裂:“你那个奸夫不会就是赵友威那孙子吧?!”   林月芷皱眉,这个必须解释清楚:“虽然事实证明我眼光确实不行,但像赵友威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浪.荡.男,披着人皮的畜生,我还是不会主动往泥潭里跳的。”   她说得非常坦诚,不像撒谎。   “那是谁?”王贵庆气得脸都涨红了,狂怒地吼道:你到底和谁苟合生下的那个野种!”   这种愤怒落到林月芷眼中毫无意义,就像王贵靖这个人本身。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她还是心平气和地继续告诉他:“什么野种,他姓林,他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就够了。”   林月芷陈述道:“他就是我们林家的孩子,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贵靖瞪着眼睛,张着嘴,浑身都在发抖。他想说些什么,他想怒吼,那个孩子本来应该姓王,就算现在姓林,成年继承林家之后他也会改姓王!但又想到,那个孩子...原来根本就不是他王家的血脉......   他气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贵靖以为自己才是猎手,猎到了此生最好的猎物,可以把这只猎物的血肉全部吃喝干净,再把她的骨头架到身上,当做自己炫耀的勋章。   但没想到,他的谋算不仅没成功,自己还差点被猎物引入陷阱,摔个粉身碎骨。   王贵靖看着林月芷,没有从这个女人的脸上找到一丝愤怒,仇恨,不舍,哀伤……   她或许曾经有过这些情绪,但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至少不足以再在表面上激起什么波澜了。   现在的林月芷看上去更像是在做一道题,她套用了错误的公式,得出错误的结果,然后,她要亲手拿起橡皮擦,将上面错误的一切全部清除掉。所以她不提离婚,只是在默默地做准备,想要抹除掉他,让他连同那些错误的耻辱一起,痛快地消失干净...   但是、但是她没能得逞!   想要摆脱他,想要回去和那个野种一起继续过奢侈舒坦的日子,绝不可能!   王贵靖目光变化。他和林月芷还没有离婚,从法律来说,一旦林月芷死了,他就能分得她一半的财产。   对了,林月芷可是独生女,要是他的父母也死了,孩子不是自己的有什么关系?他照样能够把林家吞下来!林月芷算计那么久,最后还是他当赢家。   王贵靖瞬间变起了杀心。   但这不能怪他。   林月芷,都是因为你。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但不是现在。   众目睽睽之下,王贵靖还是不敢动手的,毕竟他还要回去过他的好日子呢,可不能像林月芷那样给这些人留下把柄,还是一个更大的把柄,那样的话,这些人的胃口肯定更大。刚才那些条件都听得王贵靖心疼了,要是得为此付出更多的金钱,他..他还不如斩草除根,把这些人都杀了!   但没必要。没必要造这么多杀孽。他甚至没必要让自己的手上沾上血。   不是有一个凶手在么,他只需要等那个凶手像杀死孙方倩一样杀掉林月芷,或者...把林月芷的死,定死在那个凶手身上,等他离开这里回去……   王贵靖低下头,一副被打击得不行的样子。   他试图掩饰,不能让其他人觉得他有杀妻的意图。   在场很多人确实没有发现,但这不是因为王贵靖装得有多好,而是其他人的注意都不在他和林月芷的纠葛上。   八卦听一耳朵就行,他们关注的还是自己的生命安危。   自然也有人发现,比如其站他对面的玩家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但玩家没有多言。任务以外的事情统统是闲事,他懒得管这件闲事。   玩家向林月芷继续发问道:“所以你要杀的人里有赵友威,孙方倩,王贵靖...还有谁?”   “没了。”林月芷回答道:“就是他们。”   玩家:“孙方倩和王贵靖我可以理解,赵友威是为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说了个自知离谱的猜测:“因为他和孙方倩有一腿?”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林月芷眼中满是厌恶,给出的理由更是惊呆众人:   “因为他骚扰我女儿。”   “……”   等等、   骚扰...女儿?   玩家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你女儿?”玩家重复这几个字,其中的困惑不言而喻。   这后面其实还带有一个问句:你和王贵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哦,不对。   那不是王贵靖的儿子...   装心灰意冷的王贵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林月芷,他可比玩家震惊多了,怒目切齿:“你、你竟还有个女儿?”   尾调飘高,在一旁围观的众人都怕王贵靖把自己的眼珠瞪出来。   林月芷看了他一眼,说起这个更是理直气壮:“我那么有钱,在外面有个私生女很正常吧?”   “这难道不是有钱人的通病吗?”   “我只是随大流,犯了一个大家都会犯的小毛病而已。”   林月芷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别这么少见多怪。   王贵靖倒吸一口气,用力偏过头不去看她,再看见那个毒妇的脸,他怕自己的大业还没完成,就被她给气死!   和大家一起当吃瓜群众的白猫甩甩尾巴,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信息量,忍不住小声地向旁边的人吐槽一句:“喵...”这俩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势均力敌啊...   喵叫声响在耳畔,宗英维缓缓地眨了下眼,点点头,回道:“嗯,都是坏人。”   他摸摸猫头,叮嘱道:“所以要离他们远些。”   阮烛枝:“……”   你听懂了吗你就回?   白猫扭头,拿后脑勺朝他。   宗英维顺势亲亲他的圆脑壳。   白猫:“……”随便吧。   玩家近距离吃瓜,表示有钱人玩得确实花,私生子女这种背叛的产物,一生的污点都开始搞批发了。   啧啧。   有够无耻的。   但是依照林月芷的年纪,她就算有私生女在外,应该也还未成年吧?赵友威他...   这不得七年起步...   林月芷冷冷地说:“不止我女儿,还有她小学同学……那就是个畜生。”   直接枪毙吧。   玩家完全理解了,如果是这个理由,那赵友威的确该死。   虽然现在很多内容都只是林月芷的一面之词,但目前也没有出现明确的谎言,所以她说的话暂时可以取信。   那问题就又回到了凶手身上。   玩家面露好奇,问林月芷:“凶手为什么要按照你放的玩偶去杀人?”   他像是在开玩笑:“凶手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说着,还脑洞大开,编了一出好戏:“难不成...凶手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不幸去世,但他太爱你了,哪怕死后变成鬼魂、丧失了一部分的意识,也要跟在你身旁,看到你想杀人,就主动出手,做好事不留名,帮你完成心愿?”   林月芷:“...没那么狗血。”   “我的意思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都还活得好好的。”   玩家眨眨眼。   这个“都”就很灵性啊。   “而且他们也都是普通人……我不认为拥有那种神奇力量的...人才,需要伪装成普通人待在我s*w*整*理身边。”   “我和他们之间没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玩家暂时接受了她的说法。   “那是为什么?”   玩家思考着,似自言自语,但又能让其他人听清:“难道,就因为看见了你放的玩偶,觉得这样做很好玩,就开始照着玩偶的死法杀人了?”   他抬眼,意味不明地笑问:“这个说法和上一个,哪个听起来更离谱?”   林月芷:……那必然是上一个。   林月芷摇了摇头,回答他前一个问题:“我也不清楚。”   “但能做出这样肆意的屠杀式行为的人,或许也不能用常理思考吧。”   更何况,凶手是不是个人还说不准呢。   玩家:“你爷爷留给你的那封信里,所写的关于秋山的事情,只有你之前说的那些吗?”   他笑着,笑容没什么特别意味,却给林月芷带去了不小的压力。   “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信息需要补充的。”   那个故事听上去没头没尾的,要是真有这个故事存在的话,玩家觉得应该不止林月芷之前讲述的那些才对。   林月芷没有犹豫,回答得很肯定:“没有。我当时说的便是我知道的全部。”   毕竟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了真有“神秘凶手”存在,所以,在讲出来之前,也有想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找出这个凶手保护自己的心思在。而且这并不影响她的计划,也就没有隐瞒这部分的信息。   她的想法和部分人略有不同,她不认为凶手藏在他们这群上山的人之中。既然凶手的猎杀对象是他们这些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人,也就是曾经五班的同学及其亲友,而他们班曾经也没有发生过群体性的伤害他人、可能会引起报复的事件,那当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不管来的是谁,凶手想杀他们,所以要杀他们。   这个凶手出在工作人员中的概率,都比出在他们这群人中的概率高。   甚至,凶手或许是一个一直存在着,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或者非人。   既然是在秋山上出的事,而且和之前爷爷告诉她的那件事一样带着一些解释不清的玄幻色彩,那么她想,那个凶手会不会本身就藏在秋山里?   至于为什么陈其和施工队进山出了事,他们林家外包的团队进山却没事;现在进山,他们这些人有事,那些工作人员没事……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隐藏的规律?又或许是那个凶手挑选杀戮对象的标准?他们还不得而知。   这件事越去思考,越想弄清楚,就越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到头绪。有时候感觉抓住了什么关键,仔细一看,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仿佛变成了被投放进来供他人玩乐的小白鼠,他们的奔跑,挣扎,纠结,痛苦……全都只是猎手的笑料与乐趣罢了。   等等...   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凶手杀他们,正如他们杀鸡宰鸭一般轻而易举,只是一场消遣罢了。   林月芷有些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她把手揣回衣兜,攥紧了。   玩家看了她一眼。既然在林月芷这里找不到突破,那就只能继续在死者身上找。   有的副本就是这样,只有接连不断的死人,才能从死亡中找到他们早就接触到却错过的正确答案...   真是一种令人厌恶的恶趣味。   玩家走向那棵树,两三下攀上去,仅靠双腿勾住树干,腰腹发力稳住身体,手臂伸出去,扯开那条发丝拧成的绳索,将孙方倩的尸体拎下来平放到地上。   他打量了下手中的头发绳索,用上道具,不出意料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要不是头发编成绳索吊死人这件事本就带有几分邪性和诡异,还真是很难让人相信王贵靖的话。虽然也没有多信就是了。   玩家把绳索放到一边,低头想要检查尸体,便发现那只白猫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在尸体旁边缓步绕走了半圈,那双金色的眼瞳平静且专注,仿佛能透过这具死透了的尸体看穿什么真相,或者看见死者的灵魂。   玩家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在做样子...   玩家抬眸看向宗英维。   在做样子为某人洗清嫌疑。   那点笑意渐渐隐去。   他掏出手套蹲下身,开始为尸体做初步检查。   “那个...”   那些npc没敢走太近,“我们不等赵警官过来再进行检查吗?”   “也行啊。”玩家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那你现在就去把赵子安找过来吧。”   那名npc现在哪儿敢单独行动,而且,不久前周兆的扬言要玩杀人游戏的疯样他还历历在目。   没人说话了。   没多久,玩家摘下手套,给出自己的结论:“没有其他伤口,就是被那条绳子勒死的。”   所以谁勒死的孙方倩,谁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但当时在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孙方倩,死了。另一个王贵靖,他说是那条头发绳索突然出现,自己绕到孙方倩的脖子上,把她吊到树上去勒死的。   杀孙方倩的当然不可能是绳子,而是操纵着绳子的那个凶手。   周兆想了想,看向被催命式的喊过来,但面对刚才种种闹剧,一直没有出声的酆清。   既然道具不行,那他就选择求助和道具有差不多功能的npc。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询问道:“酆大师,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你之前有提到过鬼气,那究竟是坏人在捣鬼,还是有鬼在作祟?”   不仅是玩家,所有人都看着酆清等他的答案。   酆清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注视下,依旧平淡:“我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发现的意思是...”   “没有特别的能量痕迹。”   玩家揣摩道:“你的意思是,既不像是有坏人在施展法力,也不像是有鬼,这就像是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吊自杀?”   酆清点点头,补充道:“没有任何能量残留,非常干净。”   其他人听了懊恼叹气,玩家听后却察觉到其中深意。   有时候太干净了,反而正是问题所在。   凶手在故意隐藏自己。   阮烛枝目光微闪。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一点,凶手为什么要按照林月芷放置的玩偶的死法去杀人?   会不会...ta也想把这些人的死,算在林月芷身上?   还有那几起似乎不科学,又似乎能解释的死亡...   ta好像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可ta明明那么厉害,轻而易举地就杀了这么多人...   凶手在顾虑什么?   -----------------------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 179 章 猫(59) 莫非...还有...   众人在分散前约定的集合地点依旧在餐厅, 主打一个忙碌完就开饭,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饿着。   但陆陆续续回到古堡, 进入餐厅, 刚落座没多久, 饭菜还没端上桌,周兆一行人便抬着孙方倩的尸体进来了。   “我去!”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也还是有npc被吓了一跳。   随之而来的便是紧张的追问:“什么情况啊这是?孙方倩……她怎么死的?”   赵子安冲过来, 看见尸体脖颈上的勒痕, 立刻想起孙方倩对应的那个玩偶的模样——那个玩偶就是这样,被缠住了脖子。   他面色凝重:“又是那个神秘凶手?”   他在问, 看上去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这次是真的很神秘。”周兆说着, 指了指落在队伍后边的王贵靖, “当时只有王贵靖在场,据他所说,他亲眼看见凭空出现了一条绳子,捆住孙方倩的脖颈把她往树上吊, 最后就这么吊死了。”   “……”   好不真实的说法, 不止赵子安,其他人听了也有些沉默。   但撒谎的话...一般人也不会想出这么个谎话吧?   尤其是不久前,他们刚亲眼目睹二楼的走廊上那几个人是如何消失又出现的, 有此怪异……似乎也正常?   这么想着,心里却像是又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无比沉闷。   那他们之前顺着逻辑分析一通有什么用?凶手有这般手段,完全不照常理科学出牌,根本不需要所谓的逻辑,怪不得他们找不到线索、找不到是谁。   而且, 知道是谁又如何呢?   他们这些连现实中的武器都玩不明白的人,能防得住吗?能如之前设想那般凭借人数优势控制住凶手吗?   想想真是有些可笑...   他们面对凶手,大概就像手无寸铁的稚童,面对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一样,差距犹如天堑,令人不由心生绝望。   气氛有些低沉下来,周兆拍了下手,吸引到众人的注意后,笑着问:“材料都收集齐了吗?”   众人回神,由此想起什么,视线立刻扎进对面的人群里寻找,看到酆清的那一刻齐齐舒了口气。   还好,他们这边还是有一位也懂得这种...奇诡之力的人。   毕竟据刘招财所说,酆大师就职于官方,他小区里的祸事就是酆大师给摆平的,听着就感觉很可靠。   不过提到材料问题,有几组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我们没有找到符合要求的材料...”   周兆挑眉,并不意外。他道:“巧了,我们组也是。”   “根本就没找到一块纯黑的石头,只好捡了些颜色相近的,刚给酆大师看过了,没用。”   那几组的情况也差不多,都只找到些相近的东西,闻言赶忙拿出来给酆清看,不出意料的,酆清摇了摇头。   几组人也不感失落,他们本来就没抱希望,拿出来只是表明自己没有偷懒,是目前搜索过的地方实在没有符合要求的东西。   “时间快到了我们就折返回来……没事,已经排除了一些地方,下午咱们接着去找。”   毕竟俞思敏和俞一豪缺失的那部分记忆还蛮重要的,在得知孙方倩的遭遇后,他们更加怀疑制造出空间夹缝、把那两人关进去的就是凶手!   或许...正因为提前离席的俞思敏和俞一豪当时发现了什么...不利于凶手继续搞“暗杀”的东西,甚至有可能就是凶手的身份,才导致凶手对他们出手...   但这个猜测其实有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凶手动的手,为什么不干脆杀人灭口,下一个死的人反而是在这件事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孙方倩?...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顺序,也是凶手仪式感的一部分?   总不能...   在这秋山上,古堡中,还有第三个拥有这种超凡力量的人吧???   那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他们这些普通人应该在地底…… 第 180 章 猫(60) 速杀   第四次了。   都不用赵子安招呼, 那些工作人员便自觉地戴上手套,将孙方倩的尸体搬去冷冻。   被宗英维抱在怀里的白猫扭头看向他们,仿佛被动作吸引, 半晌没有挪开。   尸体...   直到那几名工作人员即将离开餐厅, 依旧没有挪开视线的白猫瞳孔骤缩, 显露出明显的竖瞳模样,无声地传达着某种讯号。   他即刻便要起身追过去,但刚抬了下屁股, 就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被迫坐回原位的白猫仰头, 对上宗英维黑沉的眼,眼睛边缘的弧度似勾着笑意。   “小白, ”宗英维温声问道:“又想跑哪儿去?”   白猫张嘴就催:“喵!”跟过去!   人群里, 兑换了道具, 能听懂喵语的玩家老潘目光一动。   宗英维按在白猫身上的手没有松开,自问自答般地说:“饿了吗?等一等,很快就能吃饭了。”   阮烛枝:“……”   跟他装傻是吧。   白猫眯起眼。   宗英维回以微笑。   还想再逗逗猫,但心急想知道原因的老潘凑了过来, 也不好伸手就抢,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白猫,嘴上同宗英维说:“小白是让你跟上搬尸体的那几个人。”   宗英维脸上笑意一滞,瞥向老潘, 情绪不明地“哦”了声,轻轻上扬的调子, 像在疑惑他为什么知道。   老潘早想好解释了,即刻便答:“祖上传下来的技艺,猫语也是一门外语。”   反正空间夹缝都出来了,听得懂猫语也不算什么, 问就是老祖宗有智慧,再问就去请教祖宗吧。   宗英维眼睑抽动一瞬,有在仔细观察的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爽。   但很快便隐去了,只剩下夹杂着寒意的冷淡。   宗英维:“哦。”   老潘:...哦是什么意思?   老潘有些摸不着头脑,张嘴,正想直接和白猫沟通,白猫都看向他了,宗英维却突然抱着猫就走。   宗英维腿长,掌下轻轻按着猫头,两三步便迈出一段距离,将老潘甩在原地。   老潘扭头,这下看懂了,宗英维是要跟过去,但就是...怎么感觉哪里有点奇怪呢?   脑袋转了下没想明白,干脆先不想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儿,老潘抬脚跟上,想看看白猫跟去是想做什么。   有这个想法的玩家不止他一个。   还有玩家观察到白猫方才骤变的眼神,感觉像是发现了什么,肯定得去探探。   是发现搬运尸体的那几个工作人员有问题,还是...尸体出了什么问题?   听说猫能看见人眼看不见的东西,难道适用于这里,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于是,默不作声地,有不少人迈步就跟。   “他们这是怎么,还想再检查一遍?”有坐着没动的npc小声和周围人嘀咕:“又不是法医,有用吗?能查早查出来了。”   周围有人不赞同:“万一呢,蛛丝马迹也得去找才行。”说着她也起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也去看看。”万一就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呢?   好些npc也跟着动了。不全是有心出力发挥的,有些单纯觉得跟着大部队会更安全,下意识跟随。   “真是的,去看尸体,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那人继续嘟囔,身体却与言语相悖地站起身,迈开腿。   余下小部分哪怕不想动弹,见大家都去,这下也不得不去了。   于是,这几乎又变成了一场集体行动。   宗英维抱着白猫走在最前头,刚要跨出餐厅,被压在手掌下的棉花般柔软的耳朵动了动。   阮烛枝顶起宗英维本就没用力的手,回头后望——   “哗啦——!”   “啊!!”   惊响一声,同一时间爆发出的还有人群的尖叫。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玩家纷纷循声回望,只见落在后面的npc们散开了,站成了一个圈,神色惊恐地看着圈内。   那里面有一个华丽的、破碎的吊灯,还有一位被砸中的,趴在血泊里的人...   “又、又开始了...”   离得最近的那名npc,惊恐且僵硬地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凶手...和他的玩偶一样......”   他说得模糊不清,不成句,但玩家还是立刻理解他表达的意思。   那个神秘凶手又开始杀人了。   这人的死状依旧与玩偶相符。   又或者,那些造型抽象的玩偶本就可以有不同的解读,凶手只需要选择一个贴近的行了。   总之。   死人了。   和腿软着往后退的npc不同,玩家立刻便要冲上前查看,结果还没去到死者身旁,又一道惊呼声引走了他们的目光。   这一看便让他们瞪大了眼。   之前“凭空出现绳索杀人”只存在于王贵靖口中,他们选择相信,但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而且,这次被选中的...是一名玩家。   凭空出现的不是绳索,而是那名玩家颈间颜色越发深沉的紫色掌痕,随着颜色加深,那名玩家涨红了脸,从剧烈挣扎反抗,把自己的脖子抓得血红一片,到目光涣散,指节松动,双臂滑落……   他轰然倒地。   ...他死了。   全程不到半分钟。   “怎么会...”   玩家们攥紧手,这次连他们都不禁后退了半步。   死一个npc和死一个玩家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这里的npc绝大部分是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但玩家不同,经验丰富,还有道具傍身,却依旧死得如此轻易……是死亡触发吗?那这个死亡触发也太无解了吧!   而且,这两场死亡的间隔时间真的太短了。   简直就像是...   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玩家们当机立断,调头就往餐厅外跑去:“快跑!”   还检查什么尸体。   凶手突然搞这么一出,不就说明他们刚才稀里糊涂方向对了,凶手打算直接动手了吗?   那就继续往那个方向冲!   这个副本在此刻,终于再无掩饰地向众人展露出其可怖。   凶手每次动手只能针对一个人,但只要选中,无人生还。   没人知道凶手是依据什么在进行选择,顺序是否有规律,更不知道死亡是否会在下一秒降临到自己头上。   跑。   现在只能争分夺秒!   奔跑中,玩家周兆想起之前看见的那道人影,连忙拿出一面镜子往身后照。   虽说现在没有悬崖,他们去目的地也不走楼梯,但没人规定人不能平地摔跤摔死啊!   凶手要杀他,怎么都会杀他。   所以,他半点没松懈,紧盯镜子和周围的情况,在那道眼熟的庞大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镜中的那一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旋身扔道具继续前奔一气呵成!   道具好像没起效,砸中了空气,未选中目标自动返回背包。   但死亡也没来。   转挪镜面,没再看见庞大人影。   和之前一样,似乎在照见的那一刻,人影便消失了…… 第 181 章 猫(61) 不能被找到   难道那东西害怕镜子?   像是在回应周兆的猜测, 在戒备值拉满的情况下,下一秒,那种令人寒毛直竖的危机感再次迫近!   就在吸气的一瞬间, 身体与感知协动, 周兆赶忙转动镜子, 果然再次看到了那道模糊的庞大人影。   与之前相同,在被镜子照到后,那道人影很快便消失了。   只不过...   周兆敏锐地发现, 这一次消失的速度比上一次...似乎要慢。   看来镜子有用, 但用处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效果了。   逃命时刻, 周兆现在没功夫细想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关注点都在该怎么摆脱凶手的攻击上。   来到这个副本后, 部分道具本就不怎么起效,刚才也实践证明了,凶手能锁定他,他的道具碰不到凶手。   虽然周兆有花费积分提升身体素质, 但那是有限度的, 仍停留在科学物理阶段,再训练有素特种兵,肉体凡胎该如何应对鬼神之力?   这似乎是个可以延缓但无法休止的死局。   所以...   最好的办法, 也是周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凶手的攻击目标转移出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自古如此。   他回首, 透过身后跑动的人群,从餐厅内部到餐厅大门这短短的一段路,已经又多出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加上之前死的于伟三人, 今天凶手已经快要杀掉十个人了。   周兆不相信,在如此强悍的机制下,凶手每日的猎杀人数也毫无限制。   那干脆不用叫A级副本了,改名叫团灭副本算了。   想着,周兆目光一厉,本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和其他玩家对上、找大麻烦的原则,使用道具,试图把仇恨值丢到后边一个npc身上。   道具出手,周兆不由屏息,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刚开始使用道具的新手期,总带着些普通人刚踏入“魔法世界”的不确定。   万幸的是,这次他成功了。   道具生效,紧绷的心神微松,那种在千百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对危机的直觉告诉他,之前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杀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那名被选中的倒霉npc被墙角盆栽里暴长生出的枝条绊住脚,开着花的主干从他尾椎处扎进去,很快便自他大张的口中血淋淋地钻出、盛开……   那名npc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叫声凄厉。   周兆投去一眼,脚步不停。   这是第九个了。   阮烛枝不用自己动腿跑,两只前爪扒着宗英维的肩膀,一直在观察后面的情况,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凶手找上,有的全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按死了,有的竭力躲避反抗,却依旧没能成功,那些被凶手锁定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犹如多米罗骨牌,只需要施加一点力,便会迎来无法转圜的坍塌。   白猫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熔金般的金瞳仿若在此刻凝成冷色调,似冰泉里的黑色石子泛着凉意。   虽然之前凶手杀人的规律也没能摸清楚,但绝不像现在这样,明晃晃地、没有间歇地进行杀戮……什么刺激到了凶手?凶手是否想借此掩盖什么?   之前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变得越发清晰。   凶手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凶手不想被找到。   为什么?   ta这么厉害,杀人如切菜,被找到后,干脆来个团灭、直接杀人灭口不好吗?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地推翻之前的步调?   所以,不是不想被找到,而是……不能被找到。   找到...找...   那些玩家的任务难道真是找到凶手?   而刚才他们一起想要前往冷冻室查看之前的尸体的行为,显然让凶手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才会突然改变作风,猝然出手……不是尸体就是冷冻室,里面绝对有线索!   “喵!”白猫很急,但再急也只能催促宗英维跑得更快些。   虽然凶手似乎不是根据谁跑最后就刀谁,但在这完全随机的死亡危机下,先一步找到线索、找到凶手,就越接近安全。   阮烛枝毕竟不是真的猫,要说的话,他也算是玩家之一,现在凶手没锁定他,不代表之后也不会,在完成任务前,他先得确保自己能活下来。   宗英维抱着猫跑,那点重量毫无影响,跑得飞快,在有一串玩家同时“竞赛”的情况下,也保持领跑位置没有动摇。   他听见小白说话,启唇正要回应,霎时目光一利,抬手护住白猫的同时侧身躲避,与一幅以十分不科学的角度姿势飞至而来的挂画错身而过。   “砰!”   挂画砸落地面时扬起的风拂动白猫雪白的长毛,带去一片战栗,他绷紧身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直觉叫嚣着:快逃!   但不等阮烛枝动作,护在他头顶的手不轻不重地将他往里拢,与此同时,宗英维矮身,不远处装饰性护栏上折断下来的,顶部是尖锐三角形的断铁如利箭般,擦着宗英维的后背飞驰而过,最后狠狠没入墙中,发出不小的声响!那力道要是打到人的身上,估计会连带人一起被串到墙壁上挂起来。   阮烛枝心头一紧。   凶手这是选中宗英维了吗?...还是选中了他?   “别怕。”   宗英维把白猫又往自己怀里揣了揣,像是连一根毛都不愿意露出来。他温声安抚:“不会有事。”   奔跑的速度很快,男人的气息却依旧平稳,有些炸毛的白猫把自己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苟住。   没办法,这凶手太超标了,他哪怕恢复人身加道具都很难应对,更别提他现在只是一只小体型的猫。还是让高个顶上吧。   他们早已跑出餐厅,正在走廊上狂奔,身后还跟着一串人,时不时就有东西试图将宗英维杀死,有时接连而至,有时久等不至,变换不定的频率直接让人的神经绷到极致。   响声不绝于耳,脚步声交叠错乱。   前方,早走许多步,搬运尸体的几名工作人员循声张望,看到一大群人从视线尽头的拐弯处冲刺而来的模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双腿已经害怕地倒腾起来。   “你们追我们做什么?!”工作人员边往前跑,边拽进死沉的尸体,扯着嗓子崩溃地喊。   “去放尸体的冷冻室!”   有玩家怕他们紧张之下跑偏了,连忙喊道:“冷冻室里有凶手的线索,凶手在试图阻止我们!”   凶手?   凶手在后面追?!   “啊啊啊啊!”   工作人员仰头,吐出一嗓子哀嚎,跑得更快了。   却依旧坚持地抬着尸体没放手。   看在眼里的玩家有些惊讶,而后敬佩:这些npc的职业素养也太高了!   古堡面积充裕,功能性房间都配备得只多不少,冷冻室足足设置了三个,两个在一楼左侧,离厨房和餐厅较近,剩下那个在右侧,是最远的,标号分别是一、二、三。   这次准备的食材集中存放在冷冻一室,旁边的冷冻二室留作备用,而存放尸体……自然是离食材越远越好,所以哪怕一、二室之间有墙阻隔,他们还是把尸体放在了最远的冷冻三室。   当时觉得这样保住了食材,不会膈应,此刻半天跑不到目的地却有些后悔。   后悔放得远了,保住了食材,但不利于保命。   奔跑中,与那些缺乏锻炼,全凭一口气在跟的npc不同,尚有余力的玩家们已经发现凶手将目标定在了宗英维身上,频出的杀招全往他那边招呼,很快,宗英维周围便成了真空地带,没人敢往前凑,生怕被误伤。   不过...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有玩家止不住感叹道。   同样是npc,这名叫做宗英维的npc却比之前被凶手杀死的几名玩家还要强,不,是强得多!   玩家自认,在大部分道具失效的情况下,全凭自身很难在如此集中密集的攻击下存活下来,但宗英维不仅还活着,身上甚至没有伤,也就衣服破了几道口子,无伤大雅。   但人的体力精力是有限的,持续下去,他又能躲开多久呢?   只要他慢半拍,这些层出不穷的“意外”就会毫不留情地夺走他的性命。   但没人会帮他。   就算有这个能力,也没人会帮他。   毕竟,只要凶手的仇恨目标一直挂在宗英维身上,其他人就安全了。   所以,他们也不希望宗英维死。   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最好撑到他们把凶手找出来...   但这显然是几乎不可能的。   除非凶手停手。   于是,玩家们旁观着,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此时此刻,跑在人群前方的宗英维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观察对象,试图通过他,找到一些规律或应对办法,不浪费死前余温。   但直到众人跟着那几名工作人员一起冲入冷冻三室,玩家心中的计数器始终没有翻到十。   宗英维仍然存活。   并且,那些无处不在的攻击似乎就此停止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没事了。”   被众人暗中关注的宗英维经历一场大逃杀,脸不红气不喘,云淡风轻,停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温柔地摸摸怀里乖巧的白猫:“还好吗?”   仿佛刚才费神费力的不是他,苦的是那只安安稳稳,脚都没沾过地的白猫。   白猫仰着小脸看他,突然一偏头,轻轻蹭了蹭男人的手。   宗英维手指一颤,埋头就亲。   “小白...”   白猫眯起眼,嗓音很软:“...喵。”   众人:奇怪,突然有点饱了...   这边死里逃生的人猫贴贴,那边玩家们很快意识到,凶手的追杀有时间限制。   看来凶手的杀人机制是一次锁定一个人,而那个人只要能坚持过一段时间,凶手就会暂停。   这次暂停后凶手没有换人追杀,一切似乎重新平息下来,仿佛从他们离开餐厅,到抵达冷冻三室的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都只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剧目停止,重回平常。   也不知道是凶手杀够了人数,还是只要暂停就会迎来一段和平时期。   “大约五分钟。”   有玩家出声道:“只要坚持五分钟凶手的攻击就会暂停。”   听起来还好,实际上,能撑过五十秒都算很厉害了……   这个npc...   开挂了吧! 第 182 章 猫(62) 空了   避免围困, 冷冻三室的大门没有关上。   室内温度很低,稍微待上一会儿,剧烈运动加上高度紧张冒出的薄汗凝在身上, 令机器制出的寒意愈发冰凉, 很多npc不自觉地靠近大门, 想念起热浪扑面的温暖。   玩家待久了其实也会有些扛不住,但有取暖功能的道具还能正常使用,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往里走, 随工作人员一起去到存放尸体的地方。   冷冻三室很大, 不同区域有各式各样的冷冻柜,整齐排列, 不下两手之数。所以放置尸体时, 因为某些心理, 每次都打开新的冷冻柜,没有出现尸体成摞的现象。   “要不我们先把这..这位放好?”工作人员同众人商议道,伸手比划:“就放在这儿。”   “之前的就放在左边这三个柜子里,这一排挨着放的。”   “放吧。”有玩家回应。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看向这次的大老板。   瞬间成为视线焦点的林月芷气还没怎么喘匀, 连忙点头:“放,快放!”   工作人员这才把s*w*整*理孙方倩的尸体从地上抬起,放进新开的冷冻柜里。   而旁边, 已经有玩家把左侧的那三个冷冻柜依次打开了。   在打开前,众人各有猜测。   是尸体某处藏着被他们忽视的重要线索, 还是尸体产生了某种不妙的变化?甚至,是否有尸体“不翼而飞”,其实是某人借着障眼法假死脱身?   直到冷冻柜打开,这些猜想通通沉没, 只剩下摆在眼前那三具已经覆上白色冰霜的尸体,清晰地映入大脑。   赵友威,于伟,李倩。   他们的尸身都还在,某些猜测直接排除。   不敢耽误时间,玩家们戴上手套立刻开始仔细检查,道具识别出来的内容显示这三具尸体没什么问题,与之前的结果一样,但他们现在已经不会百分百相信道具了。   尸体都已经被冻得冷硬,检查起来有些困难,有玩家下手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直接——   “咔。”   “……”   玩家看着被自己不小心掰下来的小截手指,陷入沉默。   他刚想悄悄地把断掉的手指接回去,结果吊眉抬眼,原想观察四周,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玩家动作顿住:“……”   他真心不是故意的。   但别人没问,他也不好答,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就听见后方传来一声惊呼:“没了...这里面是空的!”   不只这名不小心扳断尸体手指的玩家循声回头,在场但凡听见了的全都看了过去。   说话人正撑在左侧第二个冷冻柜边,另一只手探进去,在尸体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像在判断着什么。   “什么空了?尸体不在里边吗?”王贵靖搓手,硬扛着站在里边,垫脚去看了看,没看明白。   但一点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明明大家都是干普通工作的,却个个都练得跟特种兵似的,跟他们待在一起,肯定比和那些跑个步都喘得要死的人安全。   他自动忽略了自己不久前喘得跟要断气似的事实,还在遗憾,可惜刚才死那么多人,居然没把林月芷弄死。   “不是冷冻柜空了。”   玩家神色凝重。   “是尸体里面空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没有,也不需要去征求其他人的同意,直接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尸体胸腔中央,继而笔直地往下划,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像在剖开一个很厚的硬壳一样。   随后收起刀,下手,抓着破口往两边用力撕扯。   血红的口子越开越大,露出其间空荡的内里...   不仅是器官和血肉组织,就连骨架也消失不见,仿佛原本就是一个字面意思上的空心人一样。   “其他部位呢?”周兆挤过来,凑近了追问:“脑子里,还有四肢……不会只剩下一具皮囊了吧?”   于是玩家继续解剖。   哪怕是一具已经无法流血的尸体,依旧挑战着那些npc的心理承受能力。   冷冻后的尸体,死去的人。   却仿佛不再是人了,而是某种外表相似的东西,带来一种莫名的...有点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咯吱作响时惊起的不适感,再一刀刀下去……   令观者不免头皮发麻,胃中翻涌。   王贵靖已经跑到一边打干哕去了。   林月芷侧过身,转头不看,脸色苍白。   就连赵子安这名应该见过不少案发现场的警察,表情也不大好,明显在努力忍耐着。   一具尸体解剖完毕,除了中间的躯体,大脑、四肢都还是实心的,看着应该没缺什么。   既然剖了一具,那么另外两具肯定也不能幸免。   良久,根据剖开的结果来看,三具尸体,锁骨往下、胯骨以上的部分,表面的皮肉还在,但里面全都空了。   “不可能。”赵子安脸色更加难看,难以置信地:“我之前检查过,如果躯体内部有如此大量的缺损,我肯定会发现!”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要么是赵子安检查不到位,要么就是三具尸体是在放进冷冻室后,才被掏空了内里。   “看来这东西有些挑食啊。”   周兆感慨一句,接收到npc惊恐的目光,笑着说:“怎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光掏空却没有做些其他手脚,说明凶手想要的就是缺失的那部分。”   “拿去做什么?搓成球玩?”   大概率就是吃掉了。   “所以凶手杀人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开饭?”尾音不受控地上扬,玩家的表情都有点恍惚了。   这是什么血腥恐怖故事?   还带点好笑。   不过说起故事,众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之前林月芷讲的那个。   那个故事里出现的几个重要元素分别是秋山、陈其、施工队、和林家。   秋山被林家接手修建了他们目前所在的这座古堡。   陈琪死亡,死因不能确定。林月芷听说是被人杀死的,赵子安听说是中毒病死的。   施工队更是失踪得悄无声息。   据林月芷所说,事后有警察组织人手上山搜寻过,却没有找到施工队人员的任何踪迹,好些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   施工队里的那些人,就像是如今这些尸体缺失的部分一样,被“吃”了个干净?   所以才连块骨头都找不见。   而陈其当初那么慌乱地跑下秋山,或许就是因为目睹了施工队里的人接连被吃。至于为什么就他一个人逃出来……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知。   “所以故事里没有真正出现,但一直存在的,那个令陈其感到恐惧的东西,和我们现在面对的神秘凶手是同一存在?”   动手解剖的玩家放下刀:“很有可能。”   假设二者真是同样的,之前施工队和陈其的事件也是如今这个神秘凶手干的,那么,为什么神秘凶手当年把施工队里的人清除得那么干净,现在却只吃掉一部分,让尸体保持看似完整的模样?   如果是因为不想被发现,为什么多年前如此肆无忌惮?   “你们说...”有玩家猜测道:“有没有可能,凶手在陈其和施工队进山前,就已经被困在了秋山里?”   “之前这座山荒废着,这种没什么特色风景的荒山基本上没人会往里跑,所以被困的凶手饿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有一批人进入,凶手饥肠辘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见一个吞一个,根本不挑。”   “而陈其毕竟是老板,他应该不会跟施工队一起下地干活,所以当时他没有和施工队的人在一处,他从远处看见了施工队被吃,然后吓得连忙掉头就跑……那时候施工队里的人还没有吃完,所以凶手也没有立刻追,等凶手想追的时候,陈其已经离开秋山了。”   这么设想的话,之后的发展也能说得通。   被吞掉的施工队连骨头渣渣都没落下,被定性为失踪。   陈其吓得转手卖出秋山。   林家接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打算继续开发,日后发展旅游或供给有钱人,赚上一笔。   凶手不是普通生物,明显具备思维能力,大吃一顿恢复理智后,在得知林家施工是想要开放秋山,本着可持续发展的想法,没有对林家外包的那批施工人员下手。   而在此之后,再下一批进山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所以凶手利用林月芷的计划杀人,就是想把那些人的死扣到林月芷头上,然后偷偷开饭,这样,还会有下一批人进山。但不久前凶手大开杀戒,应该是他们要检查尸体的行为让ta知道瞒不住了,干脆不装了,直接动手,而他们还傻傻地继续把那些人的死状往玩偶的上面解释...   那些花样百出的“意外”,分明是能制造什么杀人就用什么杀人。   再不用伪装的凶手已经杀疯了。   要不是宗英维撑过时限,也不知道凶手还会不会继续杀下去。   其他人没有立即反驳他的说法,毕竟这个猜测听上去也挺合理的。   但照这个思路来说的话:“听起来,这个神秘凶手像是...某种以人为食的不知名生物。”   吃人为生。   就连npc也没办法再麻痹自己了。   那个神秘凶手大概也许...不是人。   至少不是活人。   但凶手的思维能力显然与人不相上下。自身的力量强于人类,智慧也不逊色,还吃人……这简直就是人类天敌!   众人挺认同凶手应该是被困在秋山的。   要不是被困在秋山里,每年意外死亡的人数不知道要增加多少。而且本来意外就多发,普通人难以发觉、不会深究,可能许多年过去,凶手都不会被人察觉到……   光是想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会不会是山里的什么东西成精了呀?”   有幸存下来的npc,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小声发表意见:“电视上不有这么演的吗?妖怪吃人什么的...”   “……”   没人同意或是反对。   但说到妖...   玩家们暗戳戳瞥了宗维怀里的那只白猫一眼,感觉,这个副本里的妖怪应该不是以人为食的设定吧?   看着不像。   一阵短暂且微妙的沉默过后,有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如果凶手杀人真的是为了……那肯定会趁热吃了吧?”   “……”   这什么冷笑话。   但话糙理不糙,于是众人在冷冻三室里又找了找,没发现其他什么有用的线索,离开,原路返回。   今天死去的第九个人率先进入众人视野。   他们在冷冻室里耗费了一些时间,再回到这里时,这名死者的尸体已经变得残缺不全。   这次凶手不是从里面蛀空,死者的大腿肉还有胸腔全没了,连张皮都没有留下。   “呕...”   胃不听话。有些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血腥场面的npc又不好了。   一路走回,其余尸体皆是如此,只是缺失的部分略有不同。   更像了。   就像肉食的野兽一样,对肉质有着自己的偏好,在食物丰盛时期,总是喜欢挑拣的。   只不过,这次的猎杀对象是人。   气氛越发沉默,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数道呼吸声。   于是,在如此寂静中,周兆的话便越显振聋发聩。   周兆:“我总觉得,冷冻室里不止那点问题。”   其他玩家:“还有什么?我们都已经找过了。”   周兆:“那就是还没有找到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还没发现,有待发现。”   “……”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阮烛枝有些欲言又止。   刚才在冷冻三室,他试探地扔了个道具出去,最低级别的线索指引,但出乎意料的,一个箭头蹦了出来,然后变成灵活的线条,凭空画了个很大的圈。   这...   阮烛枝看向圈里的冷冻柜。   这是指向冷冻柜里的尸体吗?   范围太大,看不出来。   现在听周兆提起,他有些不确定了。   道具指向的会不会是圈里的其他东西?   但这个副本有些邪门,好多道具都失效了,那么低品质的线索指引,万一是故障了在画圈玩儿呢?   阮烛枝想了想,干脆又用了一个品质更高的线索指引。   距离比较远,不在使用者的视野范围内,所以这次跳出来的是一排仅使用者可见的文字:[冷冻三室监控]   ...监控?   那里面有监控?   监控有用??   眸光微闪,阮烛枝心里有了想法。   “喵。”   在场就两人说话,所以突然响起的猫叫声特别明显,哪怕他是凑到宗英维耳边小声说的。   有玩家即刻警觉:“他在说什么?”   宗英维冷冷瞥了玩家一眼,npc更是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刚才还有谁在说话吗?!”   没人搭理那名npc。   玩家老潘秒答:“他说冷冻室那边似乎有监控,可以去看看!”   “监控?”   玩家仰头环顾,再看回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眉心一跳,猛的扭头看向林月芷,目光锐利:“你之前不是说古堡里没有监控吗?”   白猫望着这边,金瞳沉静。   林月芷看了他和老潘一眼,回答说:“当时那么说是怕你们调监控,然后对监控的分布提出疑问,影响我的计划。”   所以,确实有监控。   “带我们去看。”玩家此刻不想与她掰扯,直接道。   林月芷更不会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干脆地转身带路,“你们觉得凶手会被拍下来?”   正常情况下监控肯定很有作用,不然她也不会选择性的安装,但凶手杀人的手法都那么不同寻常了……还处理不了小小的几个监控吗?监控有不能逃跑。   “除非凶手根本不会被监控拍摄出来。”   比如某些副本里的幽灵。   “否则,处理,也是一种线索。”   他说得有道理。林月芷的步伐加快了些。   可以查看监控的地方也在一楼,一个十分隐蔽的位置,要不是林月芷带路,那条侧拐的小道处在视觉盲区,很容易被略过。   因为古堡里的监控数量不多,所以监控室也不大,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进去,那些并不积极的npc自然落在了外面。   玩家瞥了眼停在监控大屏前的宗英维,还有那只白猫,没说什么,俯身操作。   好消息,监控是开着的,并且没有损坏。   最开始的记录从三天前开始,在那三天里,只有几名工作人员进入冷冻三室进行检查。应该是受雇佣的工作人员上山来进行工作了,只是例行检查。   随后,一直到昨晚赵子安带着人把尸体搬运进去安放,在这种期间,再没人进入过冷冻三室。因为位置远离主功能区,甚至无人路过。   画面在无人时调成倍速播放,出现人影才会将速度调回来。   众人看见,赵子安和几名工作人员将赵友威的尸体放置进冷冻柜后,几人似乎交谈了几句,然后那几名工作人员便离开了。   赵子安在存放尸体的冷冻柜旁站了会儿,或许是在同亲人做简单的告别,没多久,也转身离开。   赵子安是最后离开的,位于冷冻三室门口的监控显示,他带上了门。   然后画面重新变得一成不变,只有右上角代表时间的数字在不断跳动增加着。   突然,猝不及防的,画面黑屏,但右上角的时间没有消失,跳动的速度与之前无差,仍在继续往前。   不是监控或者眼前的机器出故障了,是有人遮蔽了监控画面!   众人精神一振。   老潘激动地说:“是凶手,肯定是凶手来了!”   凶手来只存放着一具尸体的冷冻三室做什么?   他们已然知晓答案。   而这个时间点...   有人视线轻移,意味不明地落到赵子安身上。 第 183 章 猫(63) “让他自己来说”   黑屏的时间大概在十分钟左右。   画面恢复, 冷冻三室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众人知道,这个时候躺在冷柜里的尸体已经不再完整。   方才悄悄瞄过赵子安的玩家,对他的怀疑更深了。毕竟在那段时间内, 他们这群上山的人里可以自由行动的, 只有赵子安。   不止是这名玩家, 还有不少玩家认为凶手和他们此次的任务目标是同一个,因为每次的副本任务都和这个副本里最大的危险挂钩,而在这个副本里, 显而易见, 那个神秘凶手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但按照他们刚才的思路,如果凶手和任务目标真的是同一个, 赵子安有嫌疑的话, 事情无疑会变得更加棘手。   因为赵子安是从山下进来的人。   如果他有可能是, 就说明凶手有可能替换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尤其是,凶手对他们的动向、发生了什么如此了如指掌...   那么,之前本就不牢固的和谐同盟就会顷刻破灭。   所以生出怀疑的玩家什么都没说。或许其他玩家也一样。   或许有人比他更早地有了“替换”之类的想法, 但出于相似的考量, 最后选择先静观其变。   总之,最后只要自己活着完成任务,从这个副本里出去, 不就万事大吉吗?   视频继续播放着。   暂时无人出声表达看法。   监控画面中,再次有人出现在冷冻三室就是今早, 赵子安等人将于伟的尸体搬运过来。   这次赵子安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门再次关上,没多久,迎来黑屏。   前一秒还在不断脑补, 加深自己对赵子安的怀疑的玩家,皱起的眉头一松。   怀疑暂停,进度条暂时拉回去,赵子安他先不怀疑了。   因为在二次黑屏的这个时间段,玩家印象中,赵子安已经赶到医务室,相当于有不在场证明……总不至于凶手不止一个吧?   应该不会。从之前每次杀人只能锁定一个人的机制来看,他更倾向于凶手单干。   这次黑屏的时间较之前更短些,李倩的尸体被搬进来后又有一次黑屏,第三次的时间与上一次相差无几,都在八分钟左右。   再然后,就是他们不久前一起冲进冷冻三室的画面。   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的原则,他们没有暂停,把之后的画面也全部看完了。可惜,没发现什么异常。   在他们离开后,没黑过屏,应该是凶手被路上的那些尸体吸引,当场开饭,根本没想舍近求远去冷冻三室,又或者...   当时孙方倩的尸体旁有很多人,之后众人也有可能折返回到冷冻三室,凶手还没找到合适安全的进食时机?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有肉身的。”   操作电脑的玩家暂停开始重复播放的画面,总结道:“杀人时,恐怕是在施展能力,不是亲身到场。”   既然凶手对视频做了遮挡处理,说明监控摄像头可以拍下凶手的模样,凶手是有实体的。所以,凶手不想被人发现,有没有可能,强大的攻击力就是用肉身的脆弱换来的?   所以才试图隐藏,不愿被人找到。   站在后侧的老潘自言自语道:“杀人可以隔空用能力杀,吃人必须自己去吃...”   他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马后放炮:“那我们刚才要是偷偷守尸,不就能把凶手抓个正着?!”   倚在门边的周兆扬声应和道:“说得没错,是个好办法!”   “办法?”   老潘看过去,随后反应过来:“你打算钓鱼?但是...”   但他们现在明目张胆地在这里讨论,凶手还会上钩吗?   “不想上钩就逼它上钩,它杀一个我们烧一个,灰都扬了就不给它吃,看它急不急。”   “哐当!”   话音刚落,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壁画砸落下来,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没砸到人。   那位置也不可能砸到人。   像一次有声但没多大用处的愤怒。   周兆瞥了眼,淡定地说:“看来凶手暂时不能再杀人了。”   所以气吧气吧,把自己气死了最好。   还没等众人复杂于他想要扬人骨灰的不择手段,便收到了凶手现在没办法对他们动杀手的好消息。   于是不该探究的就不提了,玩家们清楚,他们现在最好争取在这段不清楚究竟有多长的、凶手无法杀人的“冷却期”内把问题解决掉,不然当下一场屠杀开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凶手选中,选中后又能不能挨过那令人头皮发麻、意外频发的五分钟。   他们得尽快找出凶手。   然后。   杀掉它!   所以,有一个问题就不得不问。   玩家看向站在一旁的宗英维...怀里的白猫。   白猫察觉到视线,也看向他。   他与那双金色眼眸对视,语气平稳:“你怎么知道冷冻三室里有监控?”   那些监控安装得特别隐蔽,除了心知肚明却不觉得有用,所以无意识间忽略掉,不提都没想起来的林月芷,居然只有一只猫发现了。虽然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但正因为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一只能化作人形的猫妖,跟着一个奇怪的人,混迹在似乎同他们无关的人群里。   目的是什么?   是否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既然宗英维之前也被凶手针对了。   既然白猫向宗英维提起监控,似乎也想查。   应该是时候该给出点诚意吧。   “来,小白,你放心说。”老潘主动请缨:“我帮你翻译,包能听懂。”   玩家却说:“不。”   并指屈伸一瞬,他的食指与中指间便多出一张卡牌。   那是个道具。   “让他自己来说。”   顷刻,卡牌疾飞而出,刹那翻转中,光滑的表面上映出白猫沉静的金眸,随后便是一面繁杂晦涩的血色符纹,带着某种不详的意味,直冲白猫而去! 第 184 章 猫(64) 虽然看着像攻击,但那……   虽然看着像攻击, 但那张卡牌的作用并不是制造伤害,而是强制使被命中的生命体切换形态,如果被命中的是普通人, 不会生效, 但如果命中的是又有动物形态, 又有人形态的那只白猫,他就会被强制转换一次形态。   也就是说,一旦命中, 白猫就会由猫变人。   这样的攻击留有余地, 显然,玩家只是像他说的那样, 想和白猫好好谈谈, 摸清他们究竟想来做什么, 是否有新的线索。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是很合理的。   所以,在沉默旁观的人群中,玩家周兆与玩家田泉在那一瞬间往前的, 似乎试图加以阻拦的动作, 就稍显格格不入了。   但没多少人注意到。因为距离较远,时间太短,他们刚做出往前倾的动作, 来不及真正施以阻止,那张卡牌便已经去到白猫面前, 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捏住,而后转动,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般, 揉皱攥于掌心。   周兆与田泉停下未完成的动作。   周兆倚回去,仿佛刚才只是站久了想换个姿势。田泉则像是卡顿了一样,仍直勾勾看着那边,僵硬片刻,直回身。   是宗英维。   抱着白猫的那只手抬起,安抚地拍了拍臂弯里的猫,而被他捏成团的卡牌在左手掌中发出细碎的、有些刺耳的响动声,似玻璃缓缓碎裂,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灼烧腐蚀的,轻微的滋滋声。   后折的耳朵慢慢竖起,阮烛枝看过去,发现宗英维攥紧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在克制情绪,还是被伤到了。   “我知道你能拦住。”   玩家表情平静,早有所料般开口说道:“所以在上面加了点东西。”   从过往的表现看也知道,他对白猫出手,宗英维不可能没有反应,而且不久前的“生死五分钟”也证明他有那个实力。   之前那么多次出其不意的十分刁钻的攻击都能顺利躲开,毫发无伤,这个正面袭去的卡牌对宗英维来说,接住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他在飞出卡牌上的瞬间,在上面附加了一个道具。   一个针对宗英维设下的道具。   为避免像之前的某些道具一样不起作用,玩家下血本,拿出压箱底的宝贝,用了一个最高品质的道具。   在生存游戏里摸爬滚打这么久,绝世品质的道具他拥有的也不过一手之数,要不是这个道具不是一次性的复制品,用完后,等漫长的冷却时间过去还能接着使用,他得心痛死。   而道具的作用就是“勘破虚妄”。   拿白猫举例,不管是猫的形态,还是人的形态,都会被照出另一个形态,因为他既不是真实的猫,也不是真实的人。   即是说,假如命中的对象是披着看似正常的人的壳子的...其他东西,就会被揭露出壳子之下还隐藏着什么。   所以,他预料得对也好,不对也好,命中白猫可以,宗英维接住也行,总有一个会中招。   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宗英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说,他猜错了?   “是你。”   酆清突然出声道,简短的两个字,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   玩家猛地扭头看向酆清,立刻追问:“酆大师,你的意思是...?”   “他的手上,刚才逸散出一股奇怪的力量,鬼气与生气并杂。”   “同之前一样,就是他。”   酆清说道:“俞思敏和俞一豪的记忆是他遮蔽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又从酆清这儿,齐刷刷地扎回宗英维身上。   是他?鬼气?难道宗英维不是人?!?   npc齐刷刷往后退,尤其是俞思敏和俞一豪,别说升起上前理论声讨的心思,他们恨不得转身就逃!别管是人是鬼,能动用那种手段,就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就算是他害的他们又如何?   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像酆清这种有能力对线的人给他们主持公道。   ...如果他们会的话。   宗英维张开左手,任由掌中碎成渣的卡牌片片掉落到地面上。   “然后呢。”   既不承认也不否定,他看着刚才出手的那名玩家,脸上的表情冷淡,语气也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副样子,就像是在让人交代死前遗言。   玩家的警铃瞬间拉响。   玩家戒备地看着宗英维,神情肃然:“你究竟是什么?”   又有鬼气,又有生气...他会是藏在人群里的那只鬼吗?   但除了遮蔽掉俞思敏和俞一豪的记忆,他似乎没对他们动过手,相反,给他们带来威胁的是那个至今面目不知的神秘凶手。   他会是凶手吗?刚才的攻击只是自导自演?   但是,根据黑屏的时间来看,宗英维和赵子安一样,也有不在场证明。   ...总不能是宗英维在看监控的时候,当场作乱吧?   不。不对。宗英维没时间去“吃掉”走廊上的那几具尸体。   他不是凶手。   凶手应该不在他们这群人里。   玩家的面皮绷得更紧了。   又或者,鬼和凶手不是同一个...   宗英维不紧不慢地甩甩手。   他问:“没有了么。”   随即,不等玩家回答,手势一变,现场无风而起,转瞬间便压缩出一道凛冽的风刃直逼玩家而去!   玩家瞳骤缩,侧身闪避,危机感却在颅内震响,竟是有数道风刃自四面而来!玩家惊得瞬间冒了身冷汗,几乎是依靠肌肉记忆拿出数个防御罩,在连续不断的声声碎裂中,及时扭身躲过削弱后的风刃,但还是稍微慢了点,抬起格挡的手臂被划出两道伤口,鲜血顷刻涌出,蜿蜒着,最后滴落而下。   但万幸的是,命保住了。   再一抬头,玩家发现酆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前,挡下了之后的攻击。   玩家想道声谢,但之后的情形令他话哽在了喉咙里,甚至不禁屏息。   一时间,狂风涌动,酆清周身似有雷电闪鸣,仿佛下一刻,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便将暴雨倾盆,迎来末日之景。   不好。   这么打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反倒会浪费凶手杀人的冷却时间。   距离战场很近,被波及到的老潘蹲身,交叉双臂挡在身前稳定身形,他眯起眼,扯着嗓子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大脑速转,他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宗英维,不管是不是反正张嘴就来:“小白都被你们吓到了!!”   风雷霎时停滞。   随即收起。   酆清站在那里,白纱蒙眼看不出什么,宗英维则连忙低头去给白猫顺毛。   哪怕白猫身上的毛发丝毫未乱,哪怕他知道臂弯里的心跳平稳如常,白猫没被吓到。   却还是关心,担忧:“没事的小白。”   他温声抚慰:“你不会有事。”   阮烛枝抬头看他。   “喵。”   老潘眼睛一亮,赶忙翻译:“小白让你听听他们、不是、听听我们怎么说!”   所以别打了大哥们,有这力气你们去打凶手好不好?   宗英维没搭理老潘,但也没再动手。   玩家抓紧向酆清问道:“他是鬼吗?”   关键词一出,所有玩家全都警觉起来。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酆清摇了摇头。   “鬼是不可能拥有如此纯粹的生命力的。”   “他还活着。”   玩家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还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继续询问:“那为什么他会有鬼气?”   酆清:“两种情况,一个是修了邪术,一个则是在濒死时强留生机。”   就后者而言,谈不上死,但也没完全活。   “天时地利人和……这完全算得上是一种奇迹了。”   任务里明确指出了,他们要找的就是一只鬼。   既然宗英维还活着,那就不是他。   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这么看来,还是凶手是鬼的可能性比较大。   无人发现,宗英维怀里的那只白猫瞳孔收缩一瞬,像是猛然间惊醒了般。   他明白了。   他想明白s*w*整*理任务所说的“复仇”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也意识到玩家们的任务究竟是要找什么。   推断没错的话,他的任务确实需要解决掉凶手,和宗英维目标相同,所以之前的选择不算错,宗明确实能和他达成盟友关系。而玩家的任务则是找出鬼,甚至,直接消灭鬼。那么,他和玩家的任务在某种程度而言,是对立的。这似乎又一次印证他站在宗英维这边,冷眼看着玩家被凶手杀死,没有选错。   但是...   但莫名的,阮烛枝心里生出一种不安,越发强烈的不安。   这两个任务联系在一起...   既然不是任务目标,宗英维之前又被凶手针对过,那就还是可以商讨的对象,玩家抓紧时间:“你之前会出手屏蔽俞思敏和俞一豪的记忆,想必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你并不是我们班上的一员,你不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对不对?”   宗英维不回答他就当他默认了。   玩家接着问:“所以你上山的目的是什么?”   山上就这么些东西,要么是冲着来山上聚会的这班同学来的,要么就是冲着山里的某一样东西……会是凶手吗?   玩家试探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杀掉凶手。”   阮烛枝抬眸。   他知道了。   也对,这个游戏的任务怎么会给玩家送这么大的一个助力?阮烛枝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躺过去,让宗英维和那些玩家去杀凶手就好了,和玩家的任务难度简直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已知要为宗英维报仇。   已知宗英维要当黄雀。   已知玩家们要找的是只鬼...   一目了然了。   他的任务可以说是玩家任务的前置。   那么他的任务的难点...   宗英维之前想让他帮忙完整的剖出他的心脏。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阳间事。   ...坑不会就在这上面吧?   阮烛枝想着,尖爪自动出鞘,立刻给了宗英维一爪子。   突然被挠的宗英维:“?”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捏捏猫爪,见白猫没有抗拒,随后抬眸冷冷地看向对面的玩家,杀意隐现。   一定是对面那人说话太聒噪太难听,让小白有点生气了。   真是该死。   突然被瞪的玩家:“??”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倒是说话啊! 第 185 章 猫(65) 这是...白猫的人形?   阮烛枝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套层猫壳子可以帮他减少些关注, 毕竟人对猫的戒备心,还是没有人对人的戒备心强。   但有利有弊,这样还是太被动了。   刚才那张卡牌最开始是冲着他来的, 玩家之前还说要让他“自己来说”, 除开附加的东西, 卡牌本身的作用应该是强行令他变身成人。   反正,这个锅很适合玩家来背。   说做就做,阮烛枝毫不犹豫地又给了宗英维一爪子, 浅白色的抓痕在男人结实的小臂上交错。   不痛。只是令人心惊慌神。   “小白...”宗英维皱起眉, 看上去竟有点难过,“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指出来, 我来教训他。”   阮烛枝怏怏地叫唤两声。   不需要老潘翻译, 旁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虚弱与不适。   宗英维指尖一颤, 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死死攥住,仿佛又一次尝到了漫上口腔的,无法下咽的血腥气。   “怎么了这是?”老潘试图探头去看,“小白怎么突然喊难受?”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宗英维却转过身, 如野兽偏执地守护珍宝,通通圈住、护住,甚至连他人的视线都算作打扰, 不让人看,众人只能听见他压低的嗓音, 似在极力克制下,泄露出些微不稳的轻颤。   “小白哪里不舒服?是这里吗?”   阮烛枝没有理会男人的焦急,而是和系统确认:【1125,准备好了吗?】   【嗯, 准备好了!】   漂浮在一旁的光球上下晃晃,像是在用力点头。   不久前,阮烛枝心中有了决断后,就让系统从储备里找出一件足够宽大的外袍,等他恢复人形后立刻给他披上。   系统对“内部”属于阮先生的东西一清二楚、如数家珍,很快便找到了,球体上裂开一道口子,球面两侧分裂出两条细小的触手,扒进那道口子里,随时准备从里面把选定的衣服扯出。   系统这边就位,阮烛枝又哼哼两声,不多演,在宗英维越发急切的担忧声里,光芒骤起。   宗英维瞳孔收缩一瞬,几乎脱离人的范畴,显露某种鬼魅的异族色彩。   惊讶过后,下意识便想抱着还没完成变身的白猫离开这里。   但房间里站着好些人,压根没留出可供人顺畅离开的通道,他现在转身往外冲,赶不及脱离众人的视野小白就会完成变身,就会被看见...   绝、对、不、行!!   于是,仓促间,宗英维直接往里走,去到无人的夹角,两侧都是墙,唯一面向众人的方向也被他用身体牢牢挡住,众人只能看见扩散出来的一点光芒。   大多数人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其他玩家将目光统一射向刚才那名使用卡牌的玩家,意思很明显:你做了什么?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还挺阴啊。   宗英维都把卡牌拦下来了,不知道使了什么招,还是作用到了白猫身上。   接收到各种目光的玩家:“……”   不是。   看我做什么?   我真不知道,我也很懵啊!   但玩家们已经转移了视线。   只见那光芒越发强盛,而后消失,与此同时,顺滑犹如丝绸的布料于空中扬起又落下,轻飘飘地拂过宗英维的小腿,令旁观的众人窥见些许,而后,目光便控制不住地,定在了搭上宗英维肩膀的,那双修长的、白皙如雪的手上。   让人看一眼,脑海中便浮现一句失神的感叹——好漂亮。   好不真实。   连指尖都是粉粉的。   这是...   白猫的人形?   不等他们回过神,被宗英维高大身形挡住的少年从右侧探出头,露了小半张脸,看过来的眼神清泠泠的,带点难以触及的傲。   霎时间,被残酷现实压下的记忆于脑海浮现。   他们想起了血腥杀戮的开场,那个注定不平的晚宴上,那抹绚烂的白金色,那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美人。   当时美人长发如瀑,身着裙装,他们以为是一名年轻女性,但现在,任谁也不会错认,他分明是个年轻男生。   似世间难寻的美玉。   美玉无瑕。   直到玉人开始朝之前攻击他的那名玩家伸爪子,雪白的胳膊伸出,下一秒就被宗英维捉回去。   他们才堪堪回神,重新意识到,那是一只猫妖。   背对他们,高大的身形将少年结结实实挡住的男人温声哄着:“等会儿打,先把衣服穿好。”   只是搭在少年身上,全靠系统贴住才没有滑落下去的衣袍被扯上来,盖住那小半光.裸的后背,穿好,系紧腰带。   宗英维垂眸看了看少年仍露在外面的纤细的小腿,不行,膝盖都露出来了。   或许是时间有点久了。   总之其他人感觉有点久了。   有人出声,十分热心肠:“那个,我这里有外套,要不给小白搭一下?”   宗英维还没回应,少年清悦的声音便漫不经心地传了出来:“才不要你的。”   那人呐呐应是。   脸红了。 第 186 章 猫(66) “不够安全”   方才少年伸出来的胳膊光溜溜的, 宗英维还一直挡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见,脑子一转就知道,白猫变成人形, 估计身上除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 其余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 这种半遮半掩的想象最刺激了。   众人视线飘忽,还有人装模作样、似乎很忙地转身低头,抬手, 摸了摸鼻子, 随后松了口气。   还行。还没丢脸。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系好衣带后阮烛枝就想往外走,但脚还没接触到地面, 刚感受到些许凉意, 就被宗英维箍紧腰带了回去。   阮烛枝仰头看他。   宗英维温声劝说:“没穿鞋子, 会着凉的。”   阮烛枝不觉得自己身体差到光脚走几步路就会生病,却没争论,而是说:“那你抱我。”   少年说着,双臂熟练地环上他的脖子。   宗英维抿唇, 将人抱得更紧了。   “走啊。”   两人继续小声交谈。   “等等...”   不张嘴但也没闭眼的众人, 见少年那双漂亮的手在男人背上胡乱地抓了抓,似在不满地催促什么。   随后,男人没动, 少年还试图抬腿,白生生一条就要往男人身上挂, 被男人赶忙抓着按回去,又不给看了。   他们咽咽口水。   哪怕只是看见个边边角角,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就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丰富、多姿多彩。   “那个,是需要衣服吗?”   有玩家受不了此刻的氛围, 是真想帮忙。   “我可以去二楼帮你们拿。”   早点给那只猫妖换上得体的衣服,老这么搁墙角里搂搂抱抱,大庭广众之下,算怎么个事儿。   宗英维立刻回应:“麻烦了,直接把行李箱拿下来就行。”   “宗英维!”少年却不高兴地:“我穿着衣服的!”   “宝贝,”   众人听见宗英维低声下气地哄他。   “这件衣服...它...它不够安全。”   “为什么?”少年不解地:“它会咬人吗?”   “会的会的。”   “你瞎说!”   “没有啊宝贝,你看,这不就咬人了?”   两人的交谈声越发底下,众人急得抓心挠肝。   到底咋回事?有本事让他们当背景板,有本事让他们看看画面啊!   去帮忙拿行李箱的玩家很快回来了,把东西交还给宗英维,眼珠刚偏移半分,一道锐利的目光便扎了上来。   宗英维护住人,语气冷淡:“谢谢。”   玩家视线飘走,也淡淡回复:“不客气。”   宗英维扫向在场的其他人:“可以请你们出去吗?”   说着“请”字,实则隐约已有寒风吹起、涌动,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识相的就自己出去,否则,他不介意动手清出去。   众人觉得好笑,他们也不是什么喜欢旁观别人换衣服的变态好吧,至于这幅作态吗?   他们只是担心:“我们全都出去了……”万一这俩趁机逃跑怎么办?   有些话不用说透,还不到戳心伤感情的时候。   有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我可以留下来。”   宗英维冷冷瞥向他。   就连他的队友都往他的后脑勺挥了一巴掌。   队友恶声恶气:“你留下来做什么?”   玩家:“帮、帮忙...”   又是一巴掌。   玩家捂住脑袋,听队友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换个衣服用得着你帮?我警告你啊,人可以坏一点,但不能有一点下流!”   玩家无法反驳。   “...那你说咋办呗。”   队友抬头看向宗英维,目光锋利,启唇:“你。”   宗英维眯起眼。   “跟我们一起出去。”   宗英维无语笑了。   搁这儿一顿演,演他呢?   寒风愈烈。   宗英维冷声道:“出去。”   “……”   房门“砰”地一声在面前关上,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咋办啊?万一真的...”   “不会。”   众人一愣,转头望去,是酆清。   一身黑,白纱覆眼的年轻男人面朝房门站在那儿,如青竹松柏,屹立不动。   他“盯”着门。   仿佛...真能看见些什么。   语气平淡:“跑不掉的。” 第 187 章 猫(67) “看不见”   听酆清这么说, 玩家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刚松到一半便滞住了,表情扭转得有些怪异。   “酆大师, ”   有玩家就这样挂着略显古怪的表情问。   “你...能看见?”   玩家问得委婉, 其他人却都听懂了, 齐刷刷看向酆清的目光里不自觉带上点谴责,仿佛他已经利用自己的能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实际上, 能不能看见还打着一个问号。   酆清眉梢微动, 不置可否,反问回去:“你觉得我能看见什么?”   玩家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但这人面部表情一贯放松, 就没什么表情, 很难从中判断出什么,只好直白追问道:“你能看见房间里面的..情况吗?”   “不能。”   酆清这两个字说得迅速且毫不犹豫。   但不等玩家放下心,他又说:“我说就是事实吗?”   语调未变,依旧平淡, 却像在挑衅, 前一秒那句“不能”也变得真假难辨且讽意十足。   玩家沉下脸,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我哪能知道。”   “不过,酆大师为什么能如此肯定的说不会, 他们跑不掉呢?”   玩家话里藏针:“莫非是又施展了什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懂的神技吗?”   “你怎么说话的!”不远处,有些含胸缩肩的刘招财猛地抬起头, 大声嚷道。   他一直拼尽全力跟在酆清身边,希望能借此避开危险,或者当危险来临时能第一时间乞求酆清的帮助。但这样的行为并不能给他带去安全感,毕竟酆清对所有人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拍马屁、献殷勤通通没用,叫刘招财心里没底。   他经历了从小区到现在的一连串变故,精神越发紧绷,犹如惊弓之鸟,之不久前在餐厅里跑散的黑猫直接抛之脑后,光忧心该怎么活着离开这里,一听有人动他的“活路”,立刻炸了。   “故意找茬,阴阳怪气,其实是嫉妒得要死吧?!”   刘招财继续输出,仿佛要把积压的郁气全给发泄出来。   玩家冷冷看向他。   刘招财张开的嘴卡壳了。   玩家重新看向酆清,这次连阴阳怪气都没了:“蒙了眼睛也封了嘴,要别人替你开腔?”   “我还挺好奇的,你跟刘招财一看就不是朋友,难道他是你远房亲戚,才跟过来送他一程?”   这话说得又刺人又不吉利,刘招财敢怒不敢言,酆清听到了像没听到似的淡然依旧。   “好了。”酆清突然说道。   玩家愣了下,脑子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你还说你看不见!”   酆清不着痕迹地舒展了下僵硬良久的手指,看上去还是那么高深莫测,语气云淡风轻:“看不见。”   “...呵!”   玩家重重地冷笑一声。   要不是现在安全的时间有限,还有凶手在虎视眈眈,那也是他们最大的急需应对的敌人,他绝对要告诉宗英维,让他俩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最好双双毙命!   什么?   你说这样的话猫怎么办?   房门在眼前打开,不出意料的是宗英维那张令人讨厌的虚伪的脸。   玩家视线一挪,就看见那只猫妖穿着身方便行动的浅色休闲服,跟在宗英维身后。他分明想直接出来,宗英维却拦着不让,还是想把人藏着,控制欲太强。   玩家想,他肯定不会这样。   他来养的话,在猫出门前会为他打扮,会给他准备装有防狼小电锯等一些必备品的小挎包,任他出门玩,天暗下知道回家就行……但现实是,猫连房门都跨不出来。   这样瞧着。   也太可怜了吧。 第 188 章 猫(68) 猫猫主人?   “你们在吵什么?”   宗英维站在房门口, 视线从酆清滑到玩家身上,嘴角敷衍地往上扯动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原因, 他看向众人的眸色看上去异常黑沉。   玩家的思绪被打断, 看了他一眼, 接话道:“你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吧,有什么好问的。”   宗英维瞥向他:“我应该听见什么。”   玩家哼笑,摊手, “没听见就算咯。”   或许是这方天地的氧气被消耗得差不多, 众人感觉此刻的氛围比之前更加沉闷,总叫人忍不住去想, 可能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之前那种场面, 进行一场没有必要的打斗浪费时间, 老潘目光一转,连忙把藏着不露面的白猫抬出来:“小白,既然你都变成人形了,那你自己说说, 你是怎么知道冷冻三室里有监控的?”   知道?   阮烛枝其实不算知道。   是道具那么说, 他当时还没有完全信。但肯定不能照实回答。   真正的理由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那就...   老潘询问后, 玩家与宗英维都没再说话,视线下意识产生偏移, 注意挪开,那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氛围骤然消失。   少年从宗英维身后探出头来看向老潘,美丽的面容令人心神微动,清澈明亮的双眸里也有些困惑。他说:“我不知道啊。”   老潘不自觉把嗓门调低:“那你为什么要让宗英维去看?怎么感觉到的?”   他的队友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在这时说什么,转回去盯猫妖的反应。   “哦。”少年不感兴趣地偏头躲了回去,声音从宗英维背后轻飘飘地传出来:“没感觉到。”   他半真半假地说:“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可以调监控,然后就会有线索。”   老潘:“但之前林老板说过没有监控啊。”   “是么。”   少年似是站累了,往前挂到宗英维身上试图当个挂件,声音低下去,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了:“我忘了。”   众人:“……”   怪我们记性太好了呗。   宗英维抬手,捉住少年扒在他肩膀上的手捏了捏,像是习惯了捏猫爪垫。   他侧首温声问道:“累了?”   说完便自觉地转身,将人环进怀里,低声询问:“抱抱?”   阮烛枝摇头。   现场突然就陷入到一种短暂的、微妙的沉默中。   俞思敏左右张望,随后朝俞一豪使了个眼色,俞一豪立刻接收到,深吸一口气,紧紧拉住俞思敏的手。   两人大着胆子上前,将早就想说的话说出来:“那个...既然都已经说开了,那看看...就是...能不能把这个给我们解了?”   俞一豪说着,朝自己眼睛指了下,见宗英维看过来,想要友好地笑笑,却只露出一个带有苦涩,又颇有几分谄媚的笑。   宗英维还没什么反应,也可能是反应太过平淡他们没看出来,总之,那位特别漂亮,如美玉修炼成仙般的少年,从另一边探出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对宗英维说:“解了吧。”   他无所谓地:“反正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俞一豪和俞思敏不约而同地提起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听少年这么说,他们突然就更加...紧张害怕了。   然后,他们便在不自觉的屏息中,清楚地看见宗英维点头,毫不犹豫、堪称依从地回应少年:“好,这就解。”   说完也没见他做什么,俞思敏和俞一豪就是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大脑一轻——字面意义上的“轻”——而后,之前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念头一出,便自脑海浮现。   他们想起来了。   “怎么样?”老潘问道。   两人点点头,不等众人追问,俞思敏主动告知:“想起来了,当时我在餐厅,突然感觉大家..很陌生,就努力地把每个人和自己的记忆对应,前面全都没问题,直到我看见宗英维,我怎么都想不起他究竟是谁,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我能肯定,他有问题。”   “怕被他看出不对,我借口和一豪一起离开餐厅,小白跟了过来,我们回到房间,确认宗英维是多出来的、不存在于合照的人,他根本不是我们班上的同学!”   说到这,俞思敏忍不住尾调微扬,她有些紧张地看了宗英维一眼,见他没反应,继续说下去:“我们立刻怀疑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本来想下来告诉你们,结果宗英维来找猫,锁好的门自己就开了,然后就……”   剩下的未尽之言大家都听懂了。   俞思敏两人身上的“诅咒”解决,没能多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再一次直面宗英维和猫妖的相处方式,玩家们发现,他们之前似乎先入为主,陷入了一种思维定势。   因为之前猫妖是以猫的形态出现,他们看见宗英维和白猫,自动把他们的关系定位成以宗英维为主,白猫则是他的宠物、随从之类的,但实际来看,两人的关系或许与他们的想象相反,是颠倒的。   那么,他们之前一直在纠结宗英维为什么要来秋山,他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他们其实问错了?   他们真正应该问的是,那只猫妖为什么要上山? 第 189 章 猫(69) 那个白天鹅城堡   有人这么想, 也有人当即便这么问了。   “小白,”老潘脸上堆起笑,说道:“一看见你,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只很有实力的, 从来不弄虚作假的猫。”   那模样, 那声调,让一旁的队友听得不禁皱起脸,仿佛戴上了一层痛苦面具。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老潘吗?   还是说, 不管再粗犷的人, 在面对小动物的时候都会自动变成夹子音??   ...这位也不小啊?!   老潘不知道队友心中的腹议,见少年被吸引注意看过来, 很认真地在问:“小白呀, 你是怎么想起要来秋山的呢?”   “毕竟秋山还没正式开放, 一点宣传都没有,你们也不是我们五班的老同学……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来做什么?”   少年趴在宗英维的手臂上,侧着头,脸颊贴着, 就这么转眸看人。   说来也奇怪, 做猫的时候一双金瞳,变成人形,反倒瞳色深黑。看着谁时, 或许少年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那种平静, 和出众的美貌一起,会给人带来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仿佛,正在被高位漫不经心地审视着。   老潘越说,嗓子越紧, 好不容易说完,悄悄松了口气。   “你在问我?”少年缓声道。   老潘重新提起嘴角,笑着回答:“当然啊。”   他瞥了宗英维一眼,不吝啬说些好听话:“咱都看出来了,你们家你才是话事人。”   少年眉梢微挑,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宗英维更是好懂。老潘能感觉到,宗英维之前那种,对他和少年搭话的隐隐的不满消减些许。   就算不是少年要来的,他也一定知道宗英维为什么要来!   老潘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明显觉得他和宗英维两人之间,是他占主导,也是他拿主意。对此,阮烛枝只能说:你真的是想多了。   之前还知道问宗英维上山的目的,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认为是他要上山,他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是种族问题吗?因为他在其他人眼中的身份是妖怪?   ...但宗英维也不完全是个人啊!   老潘发现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一点奇怪,他疑惑地眨巴下眼睛,便听见少年回答说:“来玩儿啊。”   从语气,到姿态,都敷衍得不加掩饰。   但下一秒,少年视线飘走,似是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宗英维,仿佛在寻求什么。   男人若有所察地低头,两人正好对视上。   宗英维轻抚少年的后背,做出口型:没事。   而后,化作唇畔温柔的笑意。   阮烛枝眼睫轻颤,又靠了回去。   这一看就有问题!   老潘精神一振,继续追问道:“玩?这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哦?”   “小白,你给我们说说呗。”   阮烛枝没说话,宗英维直接接过了话茬。   “小白是来玩儿的,”宗英维看都没看老潘,轻描淡写地便丢下一颗炸.弹:“我是来复仇的。”   “……”   啥玩意儿??   此言一出,老潘瞪大了眼,默默旁听的众人全都惊了。   他们第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正常。   报仇?报什么仇?为谁报仇!?   有人瞬间对上逻辑,惊呼道:“你不会是当年施工队里谁的亲戚吧?你来找凶手报仇?!”   “不对,”立刻有人反驳,说出自己的猜测,目光犀利:“他现在不人不鬼,应该是来找凶手为自己报仇,我说得对吗?”   宗英维点点头,态度平淡。仿佛提及的不是他的仇恨,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玩家周兆打量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稳操胜券啊。”   宗英维不紧不慢地反驳:“太久了。”   周兆不信:“别人伤害自己的愤恨都能忘记吗?”   他连小时候被人抢走玩具时的不快都还能品味到,被人杀害的感觉应该比这深刻得多吧。   宗英维:“我不认识凶手,甚至不记得是否在遇害前有过一面之缘,总之,他无缘无故便要杀我……或许浓烈的恨意确实与爱这类正面情绪挂钩,现在回忆起来,就连事情发生的当天,也是惊讶愤怒多过仇恨。”   面对一个根本没什么印象的陌生人,似乎连被觊觎、窃夺生命的恨意,都无法维持太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情绪渐渐平息,只剩下明确的目标——杀他报仇。   仅此而已。   “到底怎么个情况啊?”   老潘急道:“宗哥,你快给我们说说,有仇咱肯定帮你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宗英维缓缓开口,“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在一个秋天,他出门旅游,最后一站就是那座世界闻名的白天鹅城堡。   没人想到。   能设计出如此美丽的建筑的人,是个逍遥法外的杀人犯。 第 190 章 猫(完) “我的心要你吃.掉”   白天鹅城堡建成的时间不算长, 与那些矗立了一个世纪,甚至是几个世纪的宏伟建筑相比,缺乏足够的历史积淀, 算不上什么名胜古迹。但它实在被设计修建得太耀眼了。   纯净的白与金被细细打磨后, 那些横折竖斜的线条组合成人类审美中鲜活曼妙的艺术品, 仿若西方神话里伫立在天堂的宫殿一般,天使环绕守卫,创世的神明长居其中。   外表已令人惊叹, 里面还摆放着许多雕像, 栩栩如生,在白天鹅城堡建成问世后, 更是受到了不少知名雕塑家的夸赞与追捧。   很快, 这座华丽绚烂的白天鹅城堡官网成立, 照片放出,在全世界一炮而红、一朝闻名,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受邀到现场参观后纷纷发表言论,称其为建筑与雕刻的美学大作, 足以载入历史的又一瑰宝。   美好且有名声的事物总是受人追捧, 在白天鹅城堡官网放出开放参观的消息后,数以百万计的人群瞬间涌入预约,造成平台网页短暂崩溃, 又一次拔高了人们的追逐欲,风靡一时。   宗英维并不是一个追求潮流的人, 也不喜热闹,只是恰好白天鹅城堡在他的旅游路线上,且每天限入五十名游客,相比城堡的广阔, 绝不会出现拥挤的场面,便打算顺路参观。   所有想要进入白天鹅城堡的游客,必须提前一天在距离白天鹅城堡几十公里远的城内的售票中心现场购票,票数有限,售完即止。   当时白天鹅城堡爆火不久,每日天还没亮,售票中心未开的大门前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有为自己买票的,也有帮亲朋好友买票的,还有些票贩子。   有人愿意买单,就是有价值的资源,要不是得凭身份证或者护照购买,一证一天只能购买一张门票,可能区区五十张的量,售票中心每日刚开售第一单就被票贩子包圆了。   宗英维不差钱,懒得浪费时间抢去位置排队,直接重金从别人手里买了张门票,至于那人是不是票贩子,他并不在意。   白天鹅城堡占地面积广,修建在山林间,远离城区,环绕高墙,有专门的大巴车早七点从售票中心发车,载上持有门票的游客前往城堡,下午六点返程,游客也可以选择自驾前往。   一张门票的有效时间是二十四小时,意味着游客愿意的话是可以在白天鹅城堡里过夜的。城堡里有住宿与饮食提供,简单体验古老的贵族生活也是卖点之一,当然,这些都得额外收费,且价格不菲。   宗英维不准备在白天鹅城堡停留太久,上午前去,下午就会离开前往机场,乘坐定好的航班飞离这个国度。   假如一切顺利的话。   他开车驶向白天鹅城堡的时间比售票中心的发车时间还早,六点起床六点半就出发了,越往前开路上的车辆越少,最后一段路甚至看不见其他车的影子,更别说其他人影。   积云低垂,树影斑驳,窗外的画面疾驰闪过。   寂静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这辆前行的车了。   或许是时间早,来的路上没有遇到同行的车,拦路的检票装置在感应到门票“滴”的一声放行后,宗英维也没在高墙内瞧见其他人。   大巴车没有轿车快,选择自驾前来的游客应该也不会出发得这么早,所以他可能是今天的第一位到访者。   城堡s*w*整*理的门大敞,没看见接引人员,只是这样无声地邀请着。   哪怕天气不是很好,光线并不充足,这座洁白的城堡看上去依旧明亮,仿佛美丽本身便是如此夺目。   宗英维站在外面拍了张城堡的全身照,然后径直走入。   偌大,空旷,运动鞋踩在瓷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那响声回荡得久了...   宗英维蓦然回头。   ...莫名感觉有人跟在身后。   但他只看见了刚拍过照的,摆放在角落的一尊雕像。   它笑着,双眼一瞬不眨地朝向前方,宗英维看过去,对视上后,总有一种被凝视的、很微弱的感知。   可能是心理作用作祟,这种感知被放大,带来越发强烈的古怪的违和感,让雕刻在那洁白大理石上的整副表情,都变得诡异起来。   他皱起眉,踩上台阶的脚收回,折返上前想要仔细观察,却突然听见了一声从远处飘来的尖叫,不太清晰,但其中的惊恐意味十足,使宗英维猛地扭头望去,只看见远处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不自觉屏息,细听,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刚才那声不真切的尖叫只是他神经绷紧后的错觉。   他定定神,最后看了眼那尊奇怪的雕像,而后抬步朝那条走廊走去。   探究欲有时会助人创造奇迹,有时也叫人落网陷阱。   “……我顺着那条走廊往前,没多久便感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宗英维晕倒在走廊里,再次醒来,身处之地不是走廊,而是一个陌生的,光线昏暗的...牢房里。   石块垒起的墙壁未经打磨雕琢,一扇生锈的铁门挡在身前,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他与地上的一张破旧薄毯,空气阴冷又腐朽。   他试图脱困,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他被困在这间牢房里,不知过了多久,靠坐在墙角虚弱无力之际,那扇铁门终于被打开。   没有光照进来。   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刀刃划破脖颈。   他像被割喉放血的家禽。   眼睁睁看着血液淌入装满玻璃杯,他被扔到地上,越发灰败的眼眸映着那人举杯欢饮的面孔。   怒火吞没了他。   “...直接割喉了?”老潘惊讶地看着宗英维,尤其看了眼他完好无损的脖子,很是好奇:“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然后逃出来的?”   “我也不清楚。”   “什么?”   “我醒来就被埋在土里。”   宗英维始终平淡地:“那天下着雨,泥土松软了些,我从地下爬出来,强烈的饥饿感促使我下意识‘吃掉’了漂浮在附近的‘气’。”   “我活下来了。”   “……”   老潘没有吭声。   比起“活下来”,这听上去更像是“起尸”了吧……   “所以你需要聚阴阵。”酆清出声道。   宗英维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找到了一个吃饭的好地方。”不走心地笑笑:“原来那里阴气那么浓郁,是有阵法在啊。”   “真是神奇。”   说得他似乎对小区里聚阴阵的存在一无所知,自然也跟他毫无关系。   刘招财刚反应过来想要质问,就被宗英维这话堵了回去。   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闭上了,肩膀也扣了回去。   没办法,人家死了都能活,还能呼风唤雨的,他算个啥?管宗英维说的是真还是假,他根本没能力问,还是小命要紧。   玩家们在知道要来秋山古堡后,在下车前便搜索了有关白天鹅城堡的相关信息。比较少,除了对这座城堡建造设计的点评,就是一条多年前的新闻,大致内容是:当地连下了五天的雨,雨势每日剧增,最终汇聚成洪流,树木房屋被冲毁若干,搜救途中,还发现了数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首,事后调查,在确认死者身份后,揭开了多起失踪案的真相,也让名噪一时的白天鹅城堡的设计与督建者名声扫地,从备受追捧的天才世家公子,变成死刑台上罪有应得的杀人犯。   白天鹅城堡问世的时候有多轰动,这条新闻发出后就有多热闹。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知道的人不再提起,不知道的人不会探究,便逐渐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   玩家当时看到这条新闻,造成多人死亡的杀人犯确实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他们要去的到底不是真正的白天鹅城堡,秋山上的古堡只是仿建,而且那个杀人犯被抓后公开执行了死刑,没有太多的神秘玄幻色彩,便没太在意。   但现在听了宗英维的简要讲述,再结合上山以来发生的事,玩家脸色难看地开口:“所以当时那个杀人犯被抓后,面对警方拿出的铁证还死不认罪,在行刑前仍高呼自己没杀过人,只是替罪羊……是因为,真正的凶手早已金蝉脱壳了。”   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空壳,与一个凶手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无辜灵魂。   老潘也想起来了:“被抓的杀人犯喊抓错人了,自己不是威廉·德恩斯,而是别国人□□。虽然他长得和威廉德恩斯一模一样,和□□毫无关系,但保险起见还是做了DNA检测,结果无误,被认为只是死刑前的愚蠢挣扎...”   但现在看来,情况显然没那么简单。   老潘:“也就是说,那个凶手可以夺舍其他人?”   “杀人的事暴露,凶手在被抓捕前找人换了壳子,那个倒霉蛋就是□□,威廉顶着□□的躯体逃脱惩罚,□□的灵魂则同威廉的躯体一起遭受死刑,含冤而死。”   然后,中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被害,最后威廉是换到富商陈其的躯壳里,来到国内,找了座荒山重新修建自己的白天鹅城堡。   老潘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是找施工队来修城堡的,为什么刚开工就把那群人全弄死了?”   都说卸磨杀驴,这还没开始呢,下手会不会太快了些?   那些人来打了地基...   “会不会,他们本来就是用来打地基的呢?”   众人一愣,看向少年。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方才说了怎样骇人的话,倚靠在宗英维身上,见众人看过来,还漫不经心地勾唇笑了笑,叫人心头一颤,都分不清是起了心思,还是生出害怕。   宗英维视线冷冷扫过,众人心思各异地挪开目光。   “小白这话说得有道理。”   老潘说道:“在这之后陈其就退场了,下一个接手修建城堡的...”他转头看向林月芷:“是林老板的爷爷。”   而她爷爷又在一年前亡故。   在那之后,凶手威廉又换到谁身上了呢?   “等等,”林月芷表情有些懵,像是突然得知噩耗,还无法接受、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我爷爷其实不是一年前去世的,而是在陈其见到他就已经...已经...”已经被换到陈其的躯体里,被杀害了。   所以不是陈其死了,而是她爷爷......   林月芷呼吸急促,一时间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及时撑住一旁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她抬起头,眼中也泪也有恨:“如果...真的...他为什么要在信里阻止我来秋山?对凶手来说,难道不是食物越多越好吗?”   “人都是复杂的,”老潘也不清楚凶手的想法,但其实也能理解:“或许他当时突然想要给林家一点补偿呢?”   毕竟林月芷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当然。   也可能只是高高在上的一次施舍吧。   “补偿...”林月芷嗤笑。   她没再多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机会,她绝对会杀了凶手报仇。   现在不止是为了自己活命了。   “这会不会就是凶手不动工作人员的原因?”有玩家提出。   凶手需要掩护自己不那么强悍的、相对脆弱的此刻的躯体,所以他藏了起来,隐匿在人群中,让他们猜不到,也给自己留下可以更换的“储备”。   和任务更加契合了。   ...究竟会是谁?   之前他们找齐工作人员问过一次话,现在细细回想,也想不出谁有问题。   有人干脆找宗英维问:“你既然是来找凶手报仇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宗英维:“我只能感知到他就在这座古堡里,至于更具体的...”   他笑了下:“我要是能知道的话,早就动手了。”   “所以你混在我们之中跟上山,”周兆语调微冷,带着讽意:“原来是将计就计,借我们作饵,找出渔人的位置啊。”   宗英维对众人的惊怒视而不见,笑意不改:“窥间伺隙罢了。”   只是观察而已,人又不是他要杀的。   从小区里的聚阴阵,到秋山上的杀人狂,全被他撇得一干二净。   众人不是不气,但势比人强,宗英维之前露那一手,在场除了走武斗路线的玩家,估计只有酆清敢跟他对上。   但现在正如他所说,要人命的不是他,所以放着凶手杀戮冷却期不管,去找他麻烦,又有多少必要?   权衡之后,也只能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揭过,继续把矛头指向凶手。   “既然如此,”老潘总结道:“咱们现在就不要互相怀疑内耗了,得团结一致,把藏在古堡某处的凶手揪出来!”   “对,”有玩家简单粗暴地:“管他是谁,把有嫌疑的全部杀掉不就完了。”   老潘:“……”   我是这意思吗?   玩家还好,npc听了这发言,纷纷侧目,默默远离那名玩家,生怕这人疯起来连他们这些没有嫌疑的也给砍了。   但他那话残忍,却也...说得有理。   实在分辨不出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束手无策地等着凶手再次大造杀戒吧。   有这种“杀穿”心理的玩家不在少数,还有人补充:“全杀完还不行,就把尸体圈起来,凶手饿了想吃只能现身。”   “但凶手有能力隔空杀人,这样也不保险……要不,咱们直接……”   那名玩家没有把话说明,而是做了个手势,五指蜷握又张开,其他玩家顿时领悟。   既然宗英维说凶手藏身在古堡里,反正都要杀,直接把古堡炸毁成渣渣,里面的血肉之躯难道还能活吗?   阮烛枝看了都想给他们竖大拇指。   敢想敢做,是帮狠人。   但这样的话,这群玩家的任务大概率是完不成了,而他自己的任务……   阮烛枝抬眸看向宗英维,见他眸深沉沉,直觉不行。   保险妥善起见,他还是跟着宗英维的脚步走吧。为宗英维报仇,自然还是苦主最明白报什么仇,又该怎么报仇。   于是阮烛枝出声道:“那个凶手,还是人吗?”   他看着酆清问:“毁了他如今的躯壳他就死了?”   “对啊,”老潘也问道:“酆大师,杀死凶手所在的躯体有用吗?”   万一躯体死了,灵魂依旧不灭呢?   万一这么一炸,反倒把boss的禁锢给解了,之后能够肆无忌惮地出手呢?   他们还是太急切冲动了。   酆清面朝阮烛枝的方向,阮烛枝感觉,他似乎在...“看”着他。   非常专注的,如有实质。   酆清颔首,说:“有用。”   “只要躯体死亡时灵魂仍在体内,灵魂就会随之消亡。”   他与阮烛枝“对视”,补充道:“这是人类的生存规则。”   “人类?!”   老潘惊呼。   其他玩家面上不显,心里也很是震惊。   “他都这样了...还算是人?!?”老潘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嗯,”酆清的回答简短有力:“邪修也算人。”   不!   能不能不算啊!!   老潘有些抓狂。   他们刚排除宗英维,认为凶手是任务目标,现在又得知凶手是两种情况里的另一种,修了邪术,也半生不死的……   那鬼呢?他们的任务目标去哪儿了??   玩家们感觉异常棘手。   难道A级副本的难点是在这儿吗?   之前的副本是怎么活着完成任务,现在是怎么活着找到任务?不会这么久了他们连任务的边角都没摸到吧?!   玩家们只觉眼前一黑。   也不急着找凶手了,脑子飞速运转开始复盘。   目前最有可能和鬼挂钩的,就是周兆曾在镜子里看见的那道庞大人影...但那难道不是凶手的攻击手段吗?   还是说,酆清这个npc的话不能全信,毕竟他也没有真真切切地看见凶手,只是根据所闻做出判断而已。   思索片刻,除了凶手那条路,他们似乎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还是先试试吧,”最初提议杀掉全部嫌疑人的那名玩家出声道:“搞死再说。”   “不行,不能乱来。”   玩家段彤慧反对道:“万一生路也跟着断了就毫无办法了。”   有些副本想要完成任务难度高,就是游戏会在途中设置陷阱,让玩家做出错误的判断,错过生机。要知道越困难的副本,生路越是唯一,一招错,满盘皆输,且无法补救。   “万一...”段彤慧委婉表达:“万一是前提还不满足呢?”   任务说了要找出那只鬼并消灭它,是不是必须得先“找出”,不然“消灭”对任务来说就是无意义的呢?   其他玩家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所以问题又绕了回来。   凶手现在是谁,又该去哪儿找?   “不是在古堡里吗?干脆分头找吧。”有玩家说:“我感觉今天之内凶手都没办法再弄出那么多‘意外’了,我们还有时间,先把凶手找出来,存在感这么强,不可能毫无用处。”至少应该会为他们提供新的线索。   他们说的有些话npc们其实没太听懂,但结果听明白了,现在是要分组在古堡里找出凶手。   俞思敏和俞一豪,还有另外两人分到了一组,全是npc,分到的楼层是一楼。   他们不清楚玩家的心思,只是疑惑:“...该怎么找?”   他们也不知道凶手现在长啥样啊!   “遇到人就让他去宴厅集合,先把古堡里的所有人聚在一起,谁没来谁就有问题,要是都来了,就一个个审,总能找出破绽。”   听玩家这么说,俞思敏松了口气。   只是传话,那还比较简单。   但玩家没说的是,要是哪一组缺了人,甚至……   也能知道凶手当时的足迹。   分好组和各自负责的区域,众人相继离开。   阮烛枝和宗英维所在这组的人员成分比较复杂,有玩家老潘、周兆,也有npc酆清、刘招财。   玩家和酆清安排进去是在防着两人,刘招财则死乞白赖就要跟着酆清,玩家想着一组总要有个能作饵的,便把他算进去了。   他们负责排查的区域在顶楼,酆清走在最前面,刘招财跟在他身后,然后是阮烛枝和宗英维,老潘和周兆落后半步走在最后。   周兆瞥了眼阮烛枝被宗英维牵住的手,凑近了些,找话聊:“小白,你和宗英维是怎么认识的?”   阮烛枝扭头看向他,语气平缓,话却说得不客气:“不关你事。”   周兆不气,盯着他,还要问:“你真喜欢他?”   少年这次看都不看他:“反正不喜欢你。”   宗英维嘴角挑了下。   周兆唇边的笑略垮,转去冷冷瞅了宗英维一眼,也没瞧出这个npc有什么值得少年另眼相看的。   “好了好了,”一旁的老潘察觉不对,虽然不清楚哪里不对,但还是出声打断了略有沉闷的气氛,“到了。”   “先左后右?”   无人反对,一行人朝左边走去。   ……   俞思敏感觉不太对。   总觉得此刻正往前探索的走廊好深,越往里走,体感越冷。   俞思敏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了。   “敏敏?”   俞一豪转身看向她。   “往回走吧,我感觉……”   她话还没说完,遭到同组的另外两人打断:“但是前面的房间我们还没搜。”   “有遗漏怎么办?”   俞思敏:“但我感觉前面有些危险,还是找更多的人一起去搜吧。”   “其实我感觉哪儿哪儿都很危险...”   另外两人有些纠结。   “现在这种情况,畏畏缩缩不去完成分给我们的任务的话,那些人会不会生气?”   他们说的那些人,是指在人群里隐隐起到领袖作用的那几名玩家。他们长这么大,一直恪守规则,从不违背权威。   他们甚至有些害怕没能完成的后果。   但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俞思敏之前就发现过宗英维的异常,现在这么说,或许是又发现了什么?   所以没纠结多久,四人协商一致,准备调头离开。   只是他们刚转过身,便有破空声自身后乍起。   “咻——”   他们下意识回头,削尖的木箭正中一人脖颈、瞬间贯穿!   “呃...”   那人只来得及抬手触及伤处,随即轰然倒地。   争先恐后涌出的鲜血将地毯染得更红了。   “啊啊啊啊!”   尖叫声不受控地从死者旁边那人嗓子眼里震出,把俞思敏和俞一豪喊回了神,俞思敏即刻朝箭矢驰来的方向望去,有一个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而且——   “躲开!”   她瞳孔骤缩,身体快过脑子,抬手便将那个仍在尖叫的小伙用力推开,自己也随着力道往反方向退,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下一支木箭从两人中间的空隙飞了过去,深深扎入一侧墙壁!   要不是俞思敏反应及时,那支木箭现在扎入的就是尖叫小伙的脑袋!!   “跑!”   一声喊出,这次不用人拉,尖叫小伙拔腿狂跟,手无寸铁的三人赶紧逃命。   尖叫小伙苦着脸嚎,像要把心里的恐惧全都嚎出去:“怎么回事?冷却期过了吗?不是说今天凶手不能再杀人了吗?!”   “谁知道啊!”俞思敏也害怕,就像人痛到不行喊两嗓子给自己助力一样,大声道:“都是猜测!”   而且这次和之前的手段不一样,不是“意外”,门开了缝,她没看清里面是谁,但能看见是有人端着弩对准他们,没用那种神异力量,凶手自己动手杀人。   猜测没完全对,但或许有机会。   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凶手在这里!!”   俞一豪和尖叫小伙也跟着喊:“快来人!快来抓凶手啊!!!”   有没有人听见不清楚,身后倒是飞来好几支木箭,裹挟着杀意,有一支扎中了尖叫小伙的后背,强烈的冲击力使得箭矢扎得很深,顷刻间断了脊骨!   尖叫小伙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俞思敏转头看去,下意识想施以援手拉他一把,另一边就传来俞一豪的闷哼声,她惊恐扭头,箭矢卡在颅骨里,箭头在额前冒了点尖,血流将男人的脸分作两半,他呕出一口血,最后看了她一眼,唇瓣分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音都没能发出来,侧身倒地,死不瞑目。   全程不过两秒。   从看见到失去,俞思敏只眨了下眼。   “...一豪!!!”   哭喊凄厉,她跪下去抱住俞一豪,惊惧太过,身体僵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俞一豪死了。   “不、不...不要...”   心脏撕裂,痛得她呼吸不过来,直不起身。   而凶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阴影笼罩下来。   俞思敏木木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凶手拿着箭矢,用力杵下,竟生生自她的右眼捅穿头颅!   左眼愈睁,被喷溅的鲜血浸得通红。   她看见了。   身体歪倒,砸到俞一豪的尸体上。   居然是……   尸体渐渐冷却,两人叠在一起,似如往常般相拥,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凶手有些遗憾地看了看地上的那堆能量,折下一只手臂,边补充能量边匆匆离开。   那只猫...   这边...   ……   “你们有听见什么吗?”   周兆皱眉问道。   他们已经快把顶楼搜完了,一个人影没见到。   老潘摇头:“没。”   酆清纱布下的眼珠转动,看了阮烛枝一眼,没说话。   宗英维就更不可能说了。   有人费力清理是好事。   阮烛枝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知道周兆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一问,转眸就去观察宗英维的反应。   对上男人含笑的眼,被摸了摸头,“走累了吗?”   阮烛枝摇摇头,垂眸。   周兆还是觉得不对,脚尖一转,就要喊其他人一起下楼,却听见宗英维说:“我一直在想凶手现在会是谁。”   这个话题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吸引过去,周兆停下动作,打量着:“看来你是有答案了?”   “你觉得会是你见过的人吗?”宗英维反问。   周兆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进入副本后接到的任务。   【但要小心,人群里似乎藏着一只鬼……】   周兆慢慢咬字,回答得谨慎:“应该是见过的。”   不然这个副本也太坑了,凭空让他们找一个从没见过的目标。   宗英维:“那有谁是曾经见过,猎杀开始后却一直没见到,自然而然地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周兆在脑海里搜罗了一遍,其实最可疑的就是那个宣告开始的人——赵友威。   但他尸体就摆在那儿,确实是死了。   总不能...凶手还能和死者的壳子做交换吧?反复横跳?   轻轻松松就能换壳子的话这还怎么玩儿??   然后就是工作人员。   这就不好说了,毕竟工作人员那么多,都不是时刻和客人们待在一处,不在视野里的时间也太多了。   还有吗……   老潘急着想知道答案:“宗哥,你怀疑谁干脆告诉我们得了。”   又转过头去问:“小白,你看得出来宗哥在想啥不?”   众人看向少年,阮烛枝从思绪里回神。   少年眉梢轻挑,平静中似添了几分矜骄,不紧不慢地开口:“开车送我们上山的司机也是工作人员,之前见到了。”   老潘面露疑惑,怎么突然扯到送上山的司机身上去了?   周兆却灵光一闪!   他想起大家都忽略什么了:“过河!”   “过河?”   老潘挠挠头,随后恍然:“那些见过就没再见到的船夫!”   除了五班上山聚会的同学,工作人员,那些船夫知道来人了,也能上山,还完全不用出现在人前,引起半点注意。   周兆目光锐利地看向宗英维:“假如是船夫其中一个,你能感知到凶手的大致位置,没有一个船夫跟着我们一起上山前往古堡,那个时候你没发现吗?”   宗英维神色不变,很是坦然:“到达后,我就感知到凶手在秋山上,在我们进入古堡前,他已经到了古堡里。”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宗英维之前的批次到的秋山,然后没有返程,在所有人之前赶到古堡...   这范围就更小了!   周兆当即拿出道具,截取过河的那段记忆开始回溯。   玩家们到的时候还没开始过河,他最后上船,每个批次都有留意,虽然当时场面杂乱自己回忆不清了,但他可以借助道具把那时入眼的画面全做成“视频”仔细找一遍啊。   最开始停在栈桥旁的五条小船,第一批……第二批……第三……等等、不对!   着装没变,样貌也想通,但惯用手不一样,之前是右手,在这之后都变成了左手!   周兆:“我想起来了!”   他隐下道具,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还说:“左右相反,凶手的能力可能和镜子有关。”   老潘有印象:“我记得那个人……但‘意外’发生时旁边没有镜子啊。”   “没有镜子,”周兆表情严肃,“有反光。”   或许是追求那种华丽的感觉,这座城堡式建筑被设计建造得太过明亮了,光芒在其间自由跳跃,几乎哪里都能映出影子来,或清晰,或模糊。   老潘想了想,眼睛一亮:“所以,只要没有光,哪怕冷却期过去,凶手也无法再制造意外了?”   存在感极弱的刘招财忍不住插话道:“但那样的话,我们不也变成瞎子了?”   周兆和老潘对视一眼。   视觉感知才需要光,不用眼睛看不就完了。   人做不到不用眼就能生成现实世界的画面,但道具可以啊!   但两人没多说。   “再怎么也是个办法嘛,”老潘敷衍地回应刘招财的话:“至少还能保命不是?”   刘招财一想,认可地点点头。   有了重大发现,确认顶楼无人,周兆和老潘带头,急急往楼下去找其他人汇合。   宗英维捏了捏阮烛枝的手,有意落到最后。   阮烛枝扭头,宗英维朝他眨了眨眼睛,空着的那只手捂上胸口。   阮烛枝立刻想起宗英维之前说过,要完整地剖出他的心脏,还想让他用兔子练练手。   但这里没有兔子。   宗英维笑了笑,视线转到前面的刘招财身上。   他是想...   下一刻,宗英维牵着少年的手用力一拽,搂紧人,另一只手则向前抓住刘招财的肩膀,刘招财只觉右肩剧痛,惨叫一声,其他人转头回望时,叫声戛然而止,三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就在一瞬间,不见了。   老潘惊呼:“他们跑了!还抓走了刘招财?!”   他很是不解:“他们跑什么?为什么要把刘招财也抓走?”   周兆“啧”了声,咬牙切齿:“谁知道姓宗的是想搞什么。”   有人逃,明显有问题,肯定得追啊。   但不等他们商讨行动,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塌了。   “咋整?”老潘来回张望,脸都纠结皱了,“下面应该是有人遇到凶手了吧?”   追宗英维他们还是去追凶手?   周兆没多犹豫,迅速做出判断:“往下!”   “宗英维是来找凶手报仇的,他应该也冲着凶手去了。”   说完就往下狂奔,几个台阶一步就跨了。   老潘追上,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宗哥不会是去抢人头了吧?!”   抢人头?带着一个没用的npc去抢人头?   周兆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没时间多想了,先找到凶手再说。   听刚才那声,楼下的情况可能也没有多好。   酆清没跟着周兆和老潘往下冲,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待...   半晌,确认空间夹缝的位置变动后,直接伸手掐诀,整个人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   阮烛枝眼前一花,再看去,楼梯上只剩下他、宗英维、还有刘招财。   这是...和之前的俞思敏两人一样,进到空间夹缝里了?   见宗英维将痛得跪倒在地的刘招财绑起来,没有赶紧换位置的意思,阮烛枝提醒道:“酆清在。”   “我在里面,他解不开。”宗英维不慌不忙,为了固定住刘招财,还把人栓到了楼梯的扶手上。   然后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递给阮烛枝,语气温和:“来,小白,试试手。”   阮烛枝接过,又被宗英维攥住手腕。   他与宗英维对视,男人笑着说:“不是兔子,会害怕吗?”   阮烛枝摇头,动了动手腕,宗英维松开手。   他朝被死死拴住,瞪大双眼惊惧地看着他的刘招财走去。   轻描淡写:“已经不会害怕了。”   宗英维眉心抽动一瞬,莫名从这句话里窥见了其他人的痕迹。   于少年的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   刀锋没入皮肉。   身后传来一声语气略沉的问。   “是谁?”   “忘记了。”   血液从裂缝滑出。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心脏仍在挣扎地跳动。   “但我记得人的里面。”   血管被割断。   声尽息止。   它终于疲惫的,只剩一点微弱的抽痛了。   “就长这样。”   少年回头,温热的触感不断从左手指缝间滚落。   抬眸,皙白的脸上被溅上几颗血珠,衬得愈发肤色苍白,那份美丽也似被染得更艳了。   他拿给他看,目光依旧平静,深黑的,像有漩涡在无声地吞噬胆敢看向他的人,全部都要掠夺走,祭献给他。   宗英维定定地看着他,心跳似乎引来了眩晕,听见他轻声问:“满意吗?”   满意的。   多完整的一颗心脏。   他把心脏推下去,砸进尘埃里。   宗英维一点点握住少年的手。   沾染的血液一点点消失不见。   “满意。”   他攫住少年的目光。   “宝贝,”   几近叹息地。   “挖出我的心。”   “看它。”   “也请吃掉它吧...”   阮烛枝怔住。   寒意从底下往上窜,大脑更加冷静了。   这个。   不会就是等着他的坑吧?   但是...   他对上宗英维的眼神。   那么偏执且狂热的...   糟了。   好像逃不掉...   ……   二楼,整整一面地板塌了。   周兆和老潘赶到时,废墟里一片尸体,有npc也有玩家。   不是、   老潘震惊地:“凶手冷却期过了,大战提前打响了?”   限制这么弱,凶手强得这么离谱吗?!s*w*整*理   “有暗道,”周兆先行一步,“准备好道具,不行直接跑,到时候我是不会等你的。”   老潘跟上,“懂懂懂!真有事我也顾不上你。”   他们都在那地的尸体里看见了自己的队友,但这里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没有时间心痛、悲伤、告别,是这个游戏的常态。   他们走到现在,都习惯了。   墙后的暗道很长,七拐八拐,感觉是在一路往下。良久,两人再次听见动静。   有人在喊:“快!不能让他再愈合!”   愈合?凶手的自身修复能力很强?   “喵嗷——!”   嗯?   怎么有猫叫声??   周兆心头一紧,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只漂亮得惊人的白猫。   他霎时如疾风般冲了出去,老潘紧随其后。   空间变得开阔,这地下藏着一个开阔的暗室,中央有七根立柱,围成圈,圈内的地面上刻画有血红的图纹,只一眼便令人感觉邪气冲天,气闷不适。   两人没看见白猫,圈内只有一只黑猫和几名玩家在打斗,还有一具躺在一旁的尸体,肤色都青白了。   “那个...”老潘拽住周兆,指向那具男尸,惊讶地:“那不就是有问题的那个船夫吗?!”   周兆视线划过,落回黑猫身上,尤其是那双血色的兽瞳,语沉:“换壳子了。”   老潘困惑:“他干嘛换到一只猫身上,猫再凶也敌不过……”   他边说边看向正在打斗的几人一猫,话卡嗓子眼里了。   小猫咪哪里敌不过人了?那凶得比老虎还凶,一爪子下去削铁如泥,根本就是在压着玩家揍!   老潘:“没看出来啊...”   那只黑猫的躯体这么厉害的吗?!   “不一般,”周兆开始捣鼓道具,感觉有用就往那边一丢,“之前黑猫壳子里的东西不会用,凶手抢到后把里面的能量调动起来了。”   老潘也远程攻击,不解:“之前猫壳子里是啥?”   “不确定,”周兆:“反正不是壳子本身的主人,不然凶手也很难得手。”   可惜他们之前压根没怎么关注那只黑猫,导致如今的局面,简直是给凶手送战力了……现在遮住光大概也没用了!   扔出的好些道具都被击碎了,在黑猫身上造成的伤势也飞速愈合着。   周兆神情凝重。   不妙啊。   老潘也感觉这么打下去玩家这边的胜算不大,开始想办法:“你说黑猫这么厉害,小白是不是也很厉害?都一个副本的嘛!”   周兆:“你有在这里看见宗英维吗?”   老潘:“没啊。”   周兆冷笑:“他根本不是急着抢人头,他是等着我们把凶手消耗得差不多,最后出来收割战利品。”   这样的话,和宗英维站在一起的白猫就算有这个实力,也不可能出来帮他们。   “底下这个阵法有问题!”圈内的玩家喊道:“在里面凶手就可以换壳子,还能加速愈合,得把黑猫弄出去!”   但想捉住一只攻击力强悍的活物何其困难,既然如此,那就把阵法毁了!   “我来!”   有玩家正要动手,忽感背后泛凉,危机感让他放弃动作转而闪身离开原地,与此同时,一把短刀从原地半空中挥过,差点就要将他斩首!!   玩家惊魂未定地看过去,男人握着刀,朝他勾唇微笑。   “宗英维?”玩家目光戒备,“你这是做什么?”   “凶手就在那只黑猫体内,你不是来报仇的么,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宗英维看过去,叹息:“你看看,你们把事情弄得多糟糕。”   “还好,已经够了。”   眨眼间,宗英维便出现在黑猫身后,再一闪,已经单手抓着黑猫去到阵法正中央。   他手上使劲儿,黑猫叫声凄厉,却无可抗拒地,被无形的空间压缩,再压缩...   血珠落雨般坠落。   地上的血红图纹骤然大亮。   “小白。”   阮烛枝被放出来,眼前是男人高大的背影。   “动手吧。”   站在阵法上的玩家动弹不得,阵法外的周兆和老潘想要冲进来打断着一看就不对劲儿的发展,却被一层坚实的屏障挡在阵外,无论如何,不得寸进。   周兆一拳砸在屏障上,怒喊:“宗英维!你究竟想做什么?!”   回答他的人不是宗英维。   少年转眸看向他。   “我们在帮你..们啊。”   视线扫过在场的玩家,少年轻笑,那张漂亮的脸瞬间让在场的一切都失色了。   众人掉进他深色的眼眸里。   “...什么意思?”   刀锋再次精准落下。   少年头也不回地说,声线同手一样平稳:“你们不是在找一只鬼吗?”   “很快就有了。”   什、么...   玩家们大脑有几秒钟的宕机。   他怎么知道??   而且那句话的意思...   周兆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凶手是干扰项,宗英维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只鬼,只不过他还没有变成鬼,所以他们又把他给排除了。   任务本身给出了关键线索,也制造了最大的迷惑。   他们错过了。   他们被任务误导着错过了有可能把握住的通关机会,只能眼睁睁地在这里看着,等着,不知道之后会面对怎样一个强大的鬼物。   直接开启地狱极难度。   不。   或许是团灭级难度。   玩家们眼前一黑。   不愧是A级副本。   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   阮烛枝握着仍在不断跳动的活力满满的心脏,进退两难。   宗英维垂眸盯着他,温声哄劝:“吃下去。”   “小白,不难吃的。”   阮烛枝:“……”   吃吧,不仅血糊糊的挑战人心理极限,还可能会掉坑里。   不吃吧,宗英维就进行不了下一步,任务无法完成。   好纠结。   许是他犹豫的时间有些长了,客服二号冒泡:【没关系的阮先生,不管任务是否完成,我们都会带你离开回到安全的地方。】   阮烛枝:【那么代价呢?】   【……】   客服二号不想再撒谎了,保持沉默。   阮烛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宗英维,认真求证:“真的不难吃?”   宗英维语气笃定:“它会自己被你吃下去。”   阮烛枝眼睫轻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将那颗心送至嘴边。   张口还没碰到,就如宗英维说的那样,红光一闪,那颗心迫不及待地钻入口中,进入他的身体。   没什么感觉。   阮烛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能接受。   甚至有些阔达地想:有坑就有坑吧,总不能比生啃一颗人心更糟糕。   宗英维笑了。   眉目舒展,如沐春风。   黑猫在他手里咽了气。   阵法红光更亮,刺人眼目。   阮烛枝闭上眼,感觉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小白,我很高兴。”   他听见宗英维温声诉说。   “我是你的了。”   少年眉心微蹙,还没问这是什么意思,烟花炸开,他仔细去听。   【恭喜您,任务完成,通关通道已开启。】   【提示:河流。】   阮烛枝睁开眼,宗英维将他护至身后。   望出去,酆清站在对面。   “你变成鬼了。”   酆清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我可以杀你了。”   “是么。”   宗英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后面那些还没被清理完的人。   他转头,眸光柔下。   “小白,离这里远些,别被伤到。”   阮烛枝与他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从暗道出去,没人拦他。   哪怕周兆判断少年吃心的举动有问题,也没有拦。   或许有一点舍不得,毕竟他真的长得好漂亮。   但更重要的是...   周兆看了看不远处的酆清和宗英维,苦笑。   他要是敢对少年动手,绝对会死得更快。   怎么办呢。   好像是死局了...   “好了,”宗英维面色惨白,扯起笑意,眸色冷沉,似所有生机都在那双黑眸里寂灭,“让我们来试试传说中鬼王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周兆猛然抬头,酆清已经和宗英维打起来了,风狂雷厉,他心头一片冷然。   故意的...   宗英维去白天鹅城堡是故意的...   这个疯子。   风刃密集袭来,能用的道具全抛了出去,又一瞬破碎。   周兆闭上眼。   出不去了。   ……   回到地上,古堡里静得出奇,空荡荡的令人心慌。   阮烛枝不敢耽搁,用了张加速道具卡就往山下冲。   【二号,回去后我得做个全身检查。】   客服二号立刻响应:【好的阮先生,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必然全面!】   加速卡再给力也花了些时间,终于抵达山脚,湍急的河流就在眼前,阮烛枝紧绷的心弦松懈稍许。   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就要跳下,突然听见身后飘来熟悉的声音。   “小白,要洗手吗?”   阮烛枝顿住,站在河边,回头看去,宗英维渐渐走近。   像掠食者,饶有兴味地、不徐不疾地接近早已落入网中的猎物。   他蹲下身,指尖触及冰凉的河水。   勾唇笑了下。   “宗英维,我不叫小白。”   宗英维动作一顿。   “讨厌你,连我的名字都叫错了。”   少年不讲理地说完,而后,倾身坠入水中。   宗英维几乎在同一时间瞬移到了河边,却在那一刻被什么阻拦了下,失之交臂,少年落进河里而不是他怀中。   他保持着抱人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像被人点了穴道定住了。   但是没有。   半晌,他缓慢地蹲下身。   他只是无比清晰地看见、感知到——少年不见了。   从河里。   从是个世界上...   他捂住胸口。   不见了... 第 191 章 花花公子(1) 扮演类副本   这次脱离副本非常顺利, 没再落入游戏大厅,直接回到沙盒。   阮烛枝又变成了小小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睡了一觉, 醒来后, 客服二号嗓音柔和地告诉他可以开始做检查了。   支起的木棚边多出来一个十分具有科技感的椭球体, 抛开银蓝色的外形不谈,很像一颗圆滚滚的、竖立放置的鸡蛋。   阮烛枝走到近前,这个外表圆润的医疗舱自动亮起纹路朝两侧敞开, 里面供人站立的圆台上还贴心地规划有双脚的站位标识。   阮烛枝踩上去, 舱体渐渐合拢。   里面并非一片黑暗,亮着柔和不刺眼的微光, 承载各种检查功能的小球们飞出, 如萤火般围绕着阮烛枝缓缓飘浮, 有一种宁静的梦幻色彩。   阮烛枝有些好奇的看着它们,伸手试探地想要触碰,离得最近的那颗小球飘过来碰了下他的指尖,而后绕飞一圈, 似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些也是智慧生命?”阮烛枝向客服二号询问。   “当然不是。”   精神链接飞快断开, 客服二号回味着刚才那美妙的触感,机体发烫,脸颊泛起红晕, 双眼直勾勾地钉在少年身上,哪怕极力控制, 声线也有点打飘:“这些只是用于检查的器械。”   “阮先生喜欢?”   客服二号温温柔柔地说:“很快,做成玩具给你玩。”   听起来像在哄小孩似的。   阮烛枝低头看看自己缩小后的小手。   虽然他现在确实比曾经的幼年期还小个得多。   估计客服二号现在看他,就跟人类看刚长齐绒毛的小狗小猫,声音自动变调。   没多久, 检查结束,一面光屏在阮烛枝眼前展开。   略过那些看不懂的专业分析,结论就是他现在身体健康,而那颗钻入他体内的心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能量结晶,静静地待在他的心室内,与他本身的心脏同频轻轻晃动着,就像是...就像是生出了第二颗心脏一样。   暂时没有发现那颗红色的能量结晶对宿体有不良影响,它仿佛原本就是这具身体的一份子,它的到来才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但这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明作为外来物,它的伪装能力异常出色,且暂时没有作妖。   阮烛枝:“能取出来吗?”   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客服二号:“已经在研究了,还需要些时间。”   将一个东西取出来办法很多,但加上不能损害宿体一丝一毫的前提,就得多想想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东西的存在不会对阮烛枝造成任何伤害,相反,除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麻烦,益处很大,相当于有了一个护盾。   只要是对少年好的,自然都该属于他。   但少年想怎么做,他们都要能为他办到。   检查结束,阮烛枝从医疗舱内出来,去到不远处的躺椅上,继续追之前没看完的电视剧。   没多久,一个放大版小球玩具就出现在了沙盒里,正正当当地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抬手就能碰到。   阮烛枝双手将小球玩具举起来,看了看,说:“它长得好像1125啊。”   都是个球。   说起来,他在沙盒的时间里,1125去哪儿了呢?   “这个玩具有很多功能,阮先生可以慢慢体验,至于1125...”客服二号顿了下,用词委婉:“正在检修。”   “哦。”   阮烛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把小球玩具抱进怀里,一起追剧。   他在沙盒里休息了几天,虽然有小球玩具和客服二号陪他聊天,但被限制待在一个地方还是让人感觉无聊。   “那个能量结晶能取出来了吗?”   客服二号不好意思地:“抱歉阮先生,我们还没有找到一个百分百安全的方案。”   阮烛枝站起身,“那先去下一个副本吧。”   在站上去前,他问客服二号:“你们还需要多少能量呢?”   客服二号抬头看了一眼进度条,目光坚定,泛过机械般冰冷的眸光。   “快了。”他只是这么说。   “好吧。”阮烛枝没有追问。   在哪里都比被圈在一个房间里好。   尽管那个房间足够宽敞。   【随机抽取中...抽取完毕。】   【满星五星,该副本危险程度...】   提示音卡顿了一下,才蹦出后面的字:【五颗星。】   阮烛枝注意到了这点细微的异常。   【玩家0号,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这次阮烛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客服二号求证道:“它刚才卡机了,是又故障了吗?”   客服二号立刻筛查,回答道:“没有发现问题。”   阮烛枝微微眯起眼,继而舒展眉目,干脆地:“是。”   公司。   游戏。   一方潜入另一方行窃,对面会毫无所察吗?   哈。   一起玩吧。   一瞬间的失重感过去,黑暗里,熟悉的文字与声音再次出现。   【未知...】   【一切正常。】   【副本不可使用道具已锁定。】   【主线任务:阶段性发布,全部完成并顺利存活。】   【支线任务:空】   【积分阶段性发送,完成相应任务后到账,请注意查收。】   【该副本为扮演类副本,角色抽取中...】   【角色抽取完毕】   【角色人设:家里非常有钱的花花公子,男女不忌,身边每天必须要有好看的情人,有时候甚至有好几个,但每个情人的赏玩期不会超过一个月……多的是人爱你,也多的是人想将你拉入地狱。】   【请注意,人设契合度将在副本内全程实时监测,一旦低于百分之九十,当前副本任务即刻失败,将扣除十倍积分,还请谨慎扮演。】   【玩家9363077,祝您好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等待!   之前那个副本感觉设计得有些冗杂了,越写越卡文,越卡越崩溃……这个副本想搞点不费脑子的吃,我继续努力,希望能把饭做香~ 第 192 章 花花公子(2) 惊!阮少搞出人命啦!   扮演类副本在许多玩家看来, 既向往又恐惧,大有赚头,也容易丧命。   在该类副本中, 玩家能获得远超相同等级的其他类型的副本的积分, 但前提是, 得活着完成所有任务。   扮演类副本里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奔着坑死玩家去的,如果在某一个阶段性任务中失败,扣除相应任务奖励的三倍积分还算轻的, 很可能直接便丢了性命, 连扣积分的步骤都没机会参与。   而且,越困难的任务, 对应的积分越高。   也就是说, 玩家越有可能失败的任务, 需要支付的积分数额就越庞大,一不小心积分清零,玩家的小命也会跟着玩完。   就像在走一条逐渐显形的碇步桥,摸不清下一块桥身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很有可能下一步就跨不过去了。   高收益, 高难度。   但玩家们很快发现这类副本机制有空子可钻。   人设契合度机制的存在,让人设既是束缚,也可以是一种选择。   诚然, 人设契合度低于百分之九十将致使当前正在进行的阶段任务直接宣告失败,然后扣除十倍积分, 假如当前阶段任务完成后的积分奖励是两千,账户里就会有两万积分瞬间蒸发!但反过来想呢?   维持人设难,脱离人设却十分简单。   假如当前阶段任务的积分奖励是三位数,那就只需要加个零, 扣除四位数积分,怎么都比上万积分少一位。   即是说,一旦刷新出低积分奖励的任务,玩家可以主动丢掉人设、降低人设契合度,从而使当前阶段任务失败,主线任务失败,副本终止,舍弃部分积分,付出可接受的代价,活着回到主城。   但道理大家都懂,能及时收手的人却不多。   对玩家来说,积分是他们生存的必需与希望,副本则是获取积分的主要途径,能多赚为什么要少赚?万一他都能完成呢?万一他足够幸运呢?   这种与有可能得到的利益相关联的未知,最容易动摇人的理智,催生出赌徒心理。   人性的贪欲,难以在明确地预见前方绝路之前被遏止。   只要赢过一次,只要尝到点甜头,甚至只是一张挂在悬崖边上、若有若无飘散点香味的大饼,就会令人在挣扎中选择尝试,要么幡然醒悟,要么血本无归。   只要生出这种心理,无疑是一种折磨。   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奋力一搏?何时该见好就收?   犹豫不决,反而比一往无前更容易翻船,片刻徘徊便可能万劫不复。   阮烛枝对这类副本了解不深,但大多数玩家的烦恼他没有——反正他都没积分可以扣。   显示是显示,又不能用,谁知道到时候要是需要扣积分,游戏会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所以不用考虑该怎么选,就一个目标,顺利完成任务,平安离开副本。   听说有玩家曾好运爆棚,刷出来的阶段任务全都很简单,跟网络游戏的新手村一样,会走路就闯通关了,收到其他玩家的深刻嫉妒,在此事件下的留言全是酸言酸语。   阮烛枝觉得自己可以梦一下。   语音结束的下一刻,黑暗褪去。   阮烛枝坐起身,低头一看,身上正穿着浅蓝色睡衣,坐在床上,一侧的床头柜上摆有时钟,造型简约,精准跳动着的阿拉伯数字写明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游戏又发了些角色信息过来。阮烛枝一边查阅、记忆,一边下床检查房间,熟悉环境。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适合外出的衣服换上,遵从早上起床后的行为逻辑去浴室洗漱,完毕后走到卧室门前停下,少顷,推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画风和角色卧室很不一样。   角色卧室宽敞,从装修到家具摆件,颜色协调,都是不伤眼的浅色系,非常清新。拉开窗帘,阳光飞快地照进来,这四四方方的空间也跟着明媚鲜活起来。   仅一门之隔,放眼望去,从走廊开始,几乎全是厚重深沉的黑红色,仿佛打开一扇门,就打开了一个次元通道,通往某个历史悠久的哥特式建筑。   一般来说,这个建筑还有一位冷酷无情的主人,是名善于制造血腥的贵族,所以才如此阴冷、压抑。   根据角色信息,阮烛枝知道这里是沈家老宅,是角色的家。   角色随母姓,还是姓阮,不姓沈。   这个宅子以前的风格不是这样的,属于金碧辉煌、有钱属性拉满的豪横风,只不过前些年换了当家做主的人,除角色的房间,全部重装了一遍,成了现在这样。   阮烛枝慢慢走下楼,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环境,长长的楼梯过半,视野里总算出现了其他人的影子。   客厅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从侧面看过去,黑色短发打理得整齐利落,脸部轮廓立体,流畅的线条一路往下,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男人哪怕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也依旧不会叫人感觉懒散,不放纵不紧绷,自有一种克制的、从容优雅的气度。   他正在阅读一本书。   阮烛枝渐渐走近,男人冷峻的脸随之进入视野。   他把人和角色信息对上号,这是角色的兄长,沈怏。   沈怏的样貌无疑是出众的,有一种利落分明的帅气,只是周身那优越自持的冷漠气质,透着明晃晃的疏离,令人见之生怯,别说欣赏了,恨不得调头就走、从此不见。   阮烛枝还好,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就是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呗,没有问题。   但这是在副本里。   玩家不搞事,自有任务帮你。   【阶段任务一:告诉哥哥自己不小心搞出了人命,让他帮你解决。(完成后奖励积分2000)】   阮烛枝:“……”   虽然但是,这措辞也太让人误解了吧。   角色是个渣男,但还上升不到杀人犯的高度。   这种强度,放在沈怏身上比较合适。   沈氏是个大家族,混乱年代从商发家,百年间发展壮大,到现代了,角色的爷爷还仗着钱财势力搞大太太二太太、好多太太那一套,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孩子又为了占更多的家产继续生孩子,到角色这一辈,一次年夜饭就能吃出人山人海的社恐地狱。   因利因势而来,自然就要为私欲去争,争到了就炫耀,失利后就要耍阴招,背地里血雨腥风,明面上也各不对付。竞争激烈无比,跟养蛊似的。   就这角色爷爷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地位和重要性,因为这些讨好、斗争、疯狂,被越抬越高。   但养蛊是会被反噬的。   那些人在角色爷爷眼里是功能不同的工具,反过来,角色爷爷又何尝不是呢?   鄙夷太太们争宠时口中的“我爱你”?   那就对了。   原本彼此间就没有半点真心。   在角色这辈即将成年之际,争斗白热化,太太们纷纷下手给老爷子灌药,又在尘埃落定前,纷纷出手吊着老爷子的命。   老爷子嘴歪眼斜地躺在病床上,气得“啊啊”直叫,但被他看不起的下等人最会权衡利弊,见如今的风向,也跟他玩起仗势欺人那一套,耻辱与病痛令他的心中填满恨意,但他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而沈怏就是在这样的乱局中杀出来的。   现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主人家只剩下他,还有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弟。   沈怏的父亲和角色继父是亲兄弟,父辈遵从一夫一妻制,角色继父与原配离婚后,和角色母亲结婚,母亲带着角色离开之前的家庭,来到沈家重新组建成一个新家庭。   角色六岁起便一直在沈家生活,母亲疼爱,继父也爱屋及乌,对他很好,哪怕两人又生育了有着共同血脉的孩子,也没有忽略他。还有亲生父亲,没有再婚,人依旧冷冰冰的,但生日节日祝福一个不落,时常打钱,提供了自己能负担的全部资源支持。比不过沈家,但心意无价。   可以说,角色在成长中是不缺爱的。   原本家产争夺战继父也要下场,但遭到同父同母的兄弟背刺,夫妻两人,还有沈姓子嗣,全部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身亡。   角色当时生了病没跟他们一起外出,病好被告知此事,悲痛欲绝下参加完葬礼又大病一场。   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原本安静,内敛,见谁都笑容温和,容易害羞,此事后人品道德直线坍塌,学会了撒谎、抽烟、喝酒、玩男人女人……活脱脱一纨绔。   所有人都说他废了。   角色也确实没有参与家产斗争,毕竟这边的家人都已离世,没有必要,他一个外姓也不可能争得到。   他只是在察觉到沈怏的某次动作下,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他报了仇,沈怏掠夺到更多的利益,双赢。   或许正因如此,在沈怏的一路大清扫中,包括成为最终赢家后对不听话的人毫不留情的清理,从未与他作对,也无利益冲突的角色被抬手放过。   没花多长时间,沈家只剩下了沈怏,与这位没有沈氏血缘的继弟。   ——其他人全被摆进了墓地里。   曾有人在穷途末路时,愤恨地叫骂,骂沈怏是一个从人类肚子里爬出来的、毫无感情、食人吃血的怪物!   那时的沈怏不为所动。   现在的阮烛枝感觉很不妙。   毕竟,沈怏曾警告过角色一句,随他玩儿,但不能把脏东西带回沈家,也绝不能和那些玩意儿弄出孩子。   没错,“搞出了人命”的意思,就是角色曾经养过的情人昨天打电话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阮烛枝:“……”   所以,任务你的意思是,不仅不尽快解决掩盖这件事,还要头铁地到沈氏掌权者·不听话全给我死·墓地承包商沈怏面前自爆,主动找刀吗??!   阮烛枝对任务想要坑死玩家的决心大为震撼。   他又看了沈怏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深潭般刺骨的黑色眼眸。   “……”   少年像是被吓到了,匆匆垂落视线,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平静的脸上像是平白多出来几分乖巧。   沈怏目光一顿,放下书,语调平平:“傻站在那做什么。”   简单的一句话都被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高高在上,像是命令。   阮烛枝走到沙发边,隔着几个人的身位距离,缓缓坐下。略低着头,苦思冥想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这种事既然要说,就不能再往后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沈怏不那么生气,从而饶他一命……   “闯什么祸了?”   尾音微扬,是问,沈怏的态度却很笃定。   少年僵住,半晌,才在越发沉闷的气氛里慢慢抬起头。   他看过来,眼眶都红了。   沈怏今天才发现,原来他那位醉心玩乐、游手好闲的弟弟,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明明把他人的感情踩在脚底作践,一双桃花眸却天生多情。   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向他人索要真心。 第 193 章 花花公子(3) 哥帮你,别问怎么帮   沈怏任由少年如此可怜地看着他, 不动声色。   “哥、哥哥...”   少年声线颤着,蜗牛伸触角似的慢吞吞地往他身边小小地挪了一点。   沈怏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食指不紧不慢地划过硬质的书脊线。   “我坦白错误, 你听完之后, 能不能...不要太生气...”   沈怏淡声道:“你说。”   至于听完之后作何处理, 那是他的事,他人无权干涉。   少年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勇于赴死的决绝, 将卡在心腹里的话推了出来:“晓雪, 就是我之前包养过的情人,她昨天跟我说她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一口气说完, 被迫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荒唐事的羞耻感, 还有陡然沉凝的气氛, 令阮烛枝心头一跳,不等沈怏做出回应便又急又怕地扑过去,抱住沈怏的手臂,像一只被巢穴外的大雨拍晕的小鸟, 瑟瑟发抖地寻求庇护。   少年靠近时沈怏下意识伸手想将人拦下, 结果少年一下子便缠上了他的手臂,细白的手指似依恋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或许是因为害怕, 手上裹着凉意。   沈怏指尖颤动一瞬,不知道是不是被凉到了。   “怎么办啊哥...”   沈怏垂眸, 沉默地看着他,听他柔软的、颤抖的、委屈又讨好地说。   “我发誓,我真的有做安全措施,事后也让她吃了药, 我真的...我真没想到...”   解释。   “肯定是那个女人心怀不轨,故意使手段,或者、或者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她想让我当冤大头!”   推卸。   “哥...”   ...叫得好温柔,轻轻的,仿佛要用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来遮蔽他的眼目、扯住他的舌头、抚摸他的心跳。   “哥,你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尾音落地,客厅内一片寂静。   阮烛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刚才那几句已经让他感觉道德观受到冲击,不是他做的,只是前情设定,也莫名觉得抬不起头。   沈怏没说话。   指下的脉搏有力且平稳,阮烛枝摸不准他现在的想法。   好一会儿,沈怏才开口道:“说完了?”   轻飘飘的。   这是什么意思?   阮烛枝小心翼翼地抬眸,沈怏正看着他。   眼睫闪动着落下,少年抱得更近了,还往他肩上埋了埋。   分明害怕他,却又要依靠他。   仿s*w*整*理佛离开他的庇护,外面稍大点的风雨都会把他拍打得乱七八糟。   一只胳膊被少年抓救命稻草似的抱住,沈怏抬起另一只手,将自埋脑袋装鹌鹑的少年刨出来,掌着那张雪白的小脸细细打量。   似乎没什么不同。   或许是他以前对这个弟弟太过忽视,忽视到清理沈家时都把这人忘了,之后见他废得识趣,不找麻烦,就算了。   但现在,他开始制造麻烦了。   要不要...   “唔...”   或许是一不小心太过用力,少年蹙眉,露出一个吃痛的表情,喉间也泄出一点微弱的呻.吟。   沈怏松了手。   算了。   他这么可怜,已经被吓成这样……也是被骗了。   “沈先生,阮少,早餐准备好了。”   见过大场面的管家从远处走近,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略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沈怏动了动被少年抱住的手臂,少年看了他一眼,乖巧地放开。   沈怏起身,“去吃饭。”   情绪挺稳定的,好像已经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但任务还没有完成。   得让他帮忙解决完之后吗?   阮烛枝思索着,起身跟上去。   在这个特别大的房子里,摆放的餐桌也特别大,是那种长餐桌,一头一尾间隔的距离,夸张地说,感觉可以隔海相望。   以前,在沈老爷子没被灌药夺权之前,摆放的是那种圆形餐桌,可以坐满好几桌,而现在,安安静静的餐厅里,沈怏坐上主位,阮烛枝坐到角色常坐的左侧最后一个位置。离主位很远,也不用面朝主位的人。   至于桌边的其他椅子,和餐桌上精心布置的那些桌布花篮一样,只是装饰。   毕竟现在沈家就剩下他们两人,而沈怏又从来不接受外人登门拜访,更别提在这里开聚会什么的。   没有使用的机会。   在沈家做事的佣人也早就换了一批,经过严格训练,端着分装好的餐食走过来,行动间刻板,谨慎,音量放到最低,也让这个装修得死气沉沉的空间里气氛越发压抑。   两人食不言地用过早餐,做完简单的餐后清洁,沈怏放下擦手用的湿毛巾,“过来。”   阮烛枝看过去,男人迈着步子往餐厅外走,他连忙跟上。   平常这个时候,沈怏会出门前往公司工作,但今天他带着阮烛枝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说明自己今天会晚些到达公司,会议时间往后挪。   “那个骗子的名字。”沈怏挂断电话,向阮烛枝确认道:“她昨天告诉你这件事情后,你有做什么措施吗?”   他这么问,不是期待阮烛枝能给他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少年之前都慌成那样了,他不觉得他能自己把这件事妥善处理。   他现在是想知道,这个流连花丛经验丰富却还能中招的弟弟,有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行动,让这个麻烦变得更大。   阮烛枝按照角色信息实话实说:“她叫罗晓雪,我昨天得到消息后,就让小宋把她接到我名下的一个公寓住下,顺便看着她,别让她乱来。”   沈怏看向他,黑眸幽深,似有审视:“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件事隐瞒过去?”   “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你不说,我也就不知道。”   只要没有人抱着孩子蹭沈家的名声,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哪怕曾经存在过,也并不重要。   阮烛枝不好意思地扯动嘴角。   是他不想隐瞒吗?   是任务非要让他自.爆!   但这话肯定不能跟沈怏说,所以只能沉默地糊弄过去。   还好沈怏没有追问的意思,给另外一名助理下达几个指令后便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之前那本书。   显然,已经有人去处理这件事了,现在只需要等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沉闷,阮烛枝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垂着眸,表面乖巧,心里没有感觉到任务即将完成的轻松,反倒越发警惕。   沈怏究竟想怎么解决?   如果这个任务真能如此平稳地度过的话,凭什么值得两千积分?   时间在思考与隐秘的不安中流逝...   “哐——”   大门突然从外被人推开。   领头的应该是沈怏的助理,后面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其中一人手里拖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哪怕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阮烛枝几乎在瞬间便认了出来,那个被捆缚手脚拖拽进来的女人,就是罗晓雪。   她看起来没受伤,但整个人神情惊惶,眼睛红彤彤的,脸颊上还挂有泪痕,明显已经哭过了。   罗晓雪被黑西装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扔到地上,像一条被捕捞上岸的鱼,挣扎着,费力地抬起头,看到阮烛枝也在,她愣了下,随后双眼爆发出夺目的光。   “阮少...饶命啊阮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她蛄蛹着想去到阮烛枝身前,被旁边的黑西装单手制住,只能无力地扑腾两下,又认命地停止动作。但她的眼睛还在努力地看,死死落在阮烛枝身上,仿佛他就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生存的唯一希望。   “去吧。”   阮烛枝扭头,沈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正向他递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阮烛枝眸光微动,沈怏抓起他的手,将匕首送到他手里让他握住。   沈怏:“自己创造出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该自己把这个错误消灭掉。”   话中的意思,竟是让阮烛枝亲手杀掉那个他认为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但孩子现在还没出生。   阮烛枝目光慢慢划过去,落到女人的肚子上。   甚至还未显怀。   他一瞬心惊。   沈怏的意思不会是...让他把还没成型的胚胎直接剖出来吧?   哪怕是在变态杀人狂手底下,他也没接触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刀柄的寒意仿佛浸入了掌心,浸到骨头里,使握紧的手隐隐作痛。   “不愿意?”   阮烛枝刚握稳刀,便听见沈怏这么问。   阮烛枝:“……”   催什么催。   这种事多犹豫会儿也很正常吧?   这才过去多久?   估计也就两三秒。   “现在又后悔了?”   沈怏却步步紧逼。   阮烛枝偏了下头,往看不见沈怏的方向,觉得这人离得有些太近了。   “没有...”   少年怯怯地回答,终于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离那个狼狈的女人越来越近,也离他越来越远。   沈怏注视着,看少年蹲下身,缓缓举起刀。   “不、不不不要!”   罗晓雪拼命挣扎,却被西装男按得死死的,简直就像是一只被迫引颈受戮的家畜,此前种种皆是为了这一刻的残酷。   “不!!!”   她撕心裂肺,泪流满面,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阮烛枝。   “放过我!我立刻就把这个孩子打掉!阮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我一命啊!!!”   尖利的叫喊声令阮烛枝不适地蹙起眉。   他与那双恐惧怨愤的眼睛对视。   “何必呢?”   少年似乎十分不解。   “不算上我送你的各种东西,房子,车,奢侈品……光卡里的钱就有两百多万吧?”   “像你这种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没有一技之长,投胎也没投好的人,去哪里打拼一个月能轻轻松松净赚两百万?”   “我明明对你有恩,你却恩将仇报。”   少年渐渐俯低身,那双神赐般美丽的眼眸里明净、纯粹、冰冷。   罗晓雪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却也看见了铺天盖地凝聚而来、难以理解的恨意,就像在看一个应该被千刀万剐、剥皮锉骨的罪人。   为什么?   罗晓雪竟在此时有些愣住了。   他根本不爱她,为什么如此恨她?   “人的贪欲真是永无止境。”   少年喃喃道。   罗晓雪很认真去听。   “寡恩薄义。”   “呃...”   罗晓雪瞪大了眼,腹中剧痛,却一声都叫不出来。   她被少年捂住了嘴。   “因利背叛。”   那只手越来越紧。   刀子也越来越深。   在搅动中,在控制不住的抽搐与眩晕里,她居然从正在谋杀自己的少年眼中捕捉到了丝毫悲意。   多无辜。   多虚伪...   “又是这样...”   “差点又要害死人了...”   罗晓雪没听清。   她已经晕了过去。   女人被拖走。   少年脱力般地一手撑地,随后坐到地上。   好多血...   “哒...”   少年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他满手鲜血,脸上却干净如初。   “我也要死了吗?”他轻声问。   “不。”   沈怏俯身,轻易从少年手中拿走匕首,随手扔开。   他把人从地上抱起,像在抱一个可怜可爱的孩子。   “她不会死。”   “你更不会。”   沈怏抱着人上楼,去到少年的卧室,头顶的花洒径直打开,瞬间将人淋湿。   少年在湿漉漉的水汽里抬眸看他。   “把自己洗干净。”   沈怏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语气听起来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平稳,独裁,不容忤逆。   “再有下次...”   他视线挪动,存在感明确。   “我就废了它。”   阮烛枝一颤,下意识并起腿,然后在沈怏的注视下,很没有骨气地乖乖点头。   沈怏又看了他一会儿,见人蜷缩着呆坐在快要装满水的浴缸里,勾唇,无声地笑了下,转身离开。   阮烛枝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沉静。   【阶段任务一已完成,两千积分奖励注意查收。】   到账是到账了,但还是没法用。   阮烛枝脱下身上的湿衣,叹了口气。 第 194 章 花花公子(4) 也是个力气活儿   沈怏下楼, 陈助理保持着高超的职业素养与对高薪工作的热情,仍笔直地站在客厅中等待,见沈怏出现, 立即躬身。   “沈先生。”   沈怏理了理袖口, 径直往外走去。   陈助理和保镖们自觉地跟在他身后。   “刚才那个女人, 查清楚,看看背后有没有别的影子。”   “然后处理掉。”沈怏意有所指地说:“佹城不欢迎她。”   陈助理低头应是,目光扫过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面, 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果然, 能在当年那场无比惨烈的斗争中活下来的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刚才那一手可太干净利落了, 看似扎在腹部, 实则避开了器官与要害, 是冒了些血,但绝对不会伤及性命。   甚至,她肚子里的胚胎够顽强的话或许也还能活。   沈先生肯定也看出来了。   但他不提,他们这些人又何必多嘴去惹人生厌呢?   能让沈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助理再次确认。   那位不姓沈的沈家人, 很不简单。   被贴上“不简单”标签的阮烛枝从浴室里出来。   朦胧水汽与馥郁的沐浴露香味儿一起, 从敞开的门中涌出,水洗过的少年,看上去周身的色彩越发浓艳, 身上松垮垮地穿着浴袍,腰带没系紧, 露出小半胸膛,还能隐约瞧见点腹部薄薄的肌肉线条...   阮烛枝往椅子上一坐,有些苦恼。   上门找事的旧情人处理了。昨天,被突如其来的“我怀了你孩子”的消息吓到的角色, 吓得赶紧把现任情人也都给断了,于是,角色现在处于一个没有情人的状态。   所以,为了人设考虑,他必须在今天内找到一个新的情人把位置填上...   少年抬腿变换坐姿,1125晕乎乎地从他腿上一路黏糊糊地滚落,像自带吸力似的,在即将摔进少年怀里前,被阮烛枝随手接住。   ——该去哪里找呢?   ……   红尘酒吧。   台上请来的歌手用沙哑的嗓音唱着轻快的爵士乐,各式灯光交织,营造出略显昏暗的氛围感,一张张桌边三三两两的人,有人握着酒杯低声交谈,有人随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摇摆,闭目享受此刻的松弛,也有人在角落里暧昧,打得火热。   少年踏进来时,门打开,刚好有路边的车鸣响喇叭,众人被声响吸引,下意识转动眼珠瞥去一眼。   门自动关合,少年踏过影影绰绰的光。   店内仿佛静了一瞬,只有歌的调子还在唱。   像是...播放的视频突然卡顿了一下,令少年的脚步也忽而顿住。   “阮少?”   跟在一旁的服务生当即便跟着停下。   这是角色常来的一家酒吧。声色犬马,挥金如土,是酒吧的贵客,里面的工作人员全都认识他。   所以阮烛枝一来便被眼尖的服务生看见了,立刻扬着笑迎上来,殷勤地领着他往角色的专属包厢去。   角色其实并没有出钱将那个包厢租下,但花销上的实力就摆在那儿,不管客人多不多,满不满,“鸢尾”都会给他留着。   阮烛枝没有回应,继续往里走。   服务生自然也不敢追问,老老实实跟着离开。   明里暗里的视线追随着少年的脚步,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众人才收回注意。   “你刚才在说什么?”有人朝同伴问道。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压根就没在听我说话?”同伴挑眉,语气调侃。   那人嘿嘿一笑,大方承认道:“我那不是看帅哥去了吗?”   提起这个她就来劲儿,兴致勃勃地:“刚进来的那个年轻男生你也看见了吧?高挑,白,脸蛋还那么漂亮……有机会真想把他绑到床上,好好疼爱一番!”   同伴翻了个白眼,戳破她的妄想:“你打住吧,那位眼光可高着呢。”   “卡颜卡身材,而且我听说啊...”同伴左右张望,见没其他人关注这边,凑过去小声地说:“我听说他..欲望很强,经常同一时间和好几个人一起!你这体质虚弱的,估计吃不消哟。”   “...真的假的?”   年轻女人有些狐疑地看着同伴:“你认识他吗?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听见了。”   “我是不认识,但他有颜多金又大方,挺有名的呀。”同伴说道:“我之前有次来也撞见过,找别人打听出来的。”   “他可花了,跟在身边的情人就没超过一个月的,日抛周抛月抛,都不长久。”   “是吗?”年轻女人不仅没有退缩,还兴冲冲地说:“快告诉我他的名字!”   既然要找情人,为什么不能找她?   她在长相上是没那么出众,但她身材够丰满啊,万一人家突然就想和她试试呢?   不是她自信一定能看对眼,主要是玩得这么花的男人,外表看着多高不可攀,内里就那样,互相图个爽快也不是没可能。   那么顶级的颜值,她想赌一把!   “不太清楚。”同伴却摇了摇头,“那些人都叫他阮少,具体名字不知道,可能是哪家的小少爷吧。”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年轻女人这才真破灭了:“以后还是别造谣了。”   她就说,那人一看就不是好到手的类型。   是她白日做梦了。   梦神仙风流,造福凡人,愿意让那么多人一亲芳泽。   同伴一愣,恼羞成怒:“你、你这话说的,都说了我只是听说,听、说!不保真的!”   年轻女人叹气,不敢去试了。   ……   服务生将包厢的门推开。   香薰是轻盈的花香,与深色的内部空间、悠扬的乐曲一起,漫入人的感官。整个房间整洁低奢,看着就很高级。   阮烛枝走进,一键跟随的服务生在旁询问是否和往常一样先开路易十三?   接到消息的经理也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嗯。”   阮烛枝不是来喝酒的,但来都来了,没有酒做装点,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跟环境不够融洽。   阮烛枝坐下,其他人都站着,经理弯腰卖笑:“阮少,您可得有半个月没来了。”   “看看,咱店里又进了批好苗子,刚入行,都干干净净的给您留着呢。”   看见经理脸上堆起的褶子,听见这拉皮条一样的话,阮烛枝一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却又无法反驳。   他的确不是来做好事的。   经理带来了三男三女,外表上看各有特色,共同点是都妆容精致,打扮光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有惊艳,有好奇,有讨好,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对金钱的渴望。   但人要是没有这种追求的话,又哪儿来的人上人呢?   阮烛枝往后靠,视线淡淡扫过对面几人。   那几人被看得有些僵硬。   他们既然来这里,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也明白自己就是来给别人挑选的。   原本已经做好面对各色目光的准备,但是...这和想象中不大一样。   所有人都站着,包括那名在员工面前趾高气昂的经理,只有尊贵的客人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是这个房间的焦点,姿态舒展极了。仿佛他人的瞩目与追捧,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所以全然不在意。   他看他们,就像在打量某个货柜上的物件一样,随意地审视,不带丝毫色.欲,让他们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真是一个没有情感与尊严的物品......   他们做好了出卖自己的准备,却没想到被物化得如此彻底,彻底到,竟令他们感到一丝恐惧。   经理见阮烛枝没说不满意,但也没对谁有意向,赶紧向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快贵宾面前表现表现。   六人回过神。   毕竟还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对发财暴富的渴望,很快便将方才的不适感压制下去,暂时抛于脑后。   两个妆容艳丽的女人争先恐后地去到阮烛枝身旁,占据他左右的位置。   离得很近,却比较有分寸,没有立刻贴上去,而是讨好地为他倒酒,说着好话,一点点试探。   剩下那名女生整体打扮偏清纯,走的纯欲风,自告奋勇地要给贵宾唱一首歌。当然是一首恋爱感满满的情歌,嗓音甜蜜,看向阮烛枝的眼神像能拉丝。   那三名年轻男人就更放得开了。   一个在阮烛枝面前劲舞,另外两个直接跪地,像狗一样爬到少年脚边,仰望他,绷紧健壮的肌肉,将性感的半透明上衣撑得更加诱人。   眨眼间,这个看起来正经的房间变得不再正经。   阮烛枝坐着没动,看似无动于衷,实际上人已经有些麻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别唱了,别跳了,我不喝酒,也别挨我!   只能说还好这个店的定位够高级,要是真有人直接扑上来的话,阮烛枝不保证自己能忍住不把他踹开。   算了算了。   赶紧选一个走人,然后随便塞到一个公寓里当摆件。   首先,女生不可。   异性相处起来到底会更束手束脚一些。   那三个男的?   跳舞的不要。   跪着的这两个……真的一定要从这里面选吗?   阮烛枝都有点气笑了。   其他人便看见,一直没什么表情,似乎对他们展露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的少年轻轻勾了下嘴角,神情瞧着柔和了点,那份本就迷人的美丽瞬间绽放。   几人愣了下,神色一时有些痴了。   怪不得那些人争着抢着都想来见阮少,不光是为了钱,或许有好一部分是为这个人...   这下子,得到“鼓励”,六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展(勾)示(引)得更加卖力,就希望少年能多看自己一眼。   最好能选中他,然后……   哪怕是倒贴钱、只有一夜、也是大赚特赚啊!   这样的大美人愿意出来风流,简直是在造福大众。   我可以。   白给钱我也可以!   阮烛枝不知道他们的心态变化,只觉得这些人可真够拼的啊,三名美女跳起了团舞,三名帅哥做起了俯卧撑……   怎么说呢...   也是个力气活儿。 第 195 章 花花公子(5) 什么味道的花?   “哐啷——!”   就在六人大显身手, 阮烛枝摇摆不定,不知道该选谁时,房门突然被人粗鲁地推开, 重重撞到一侧墙面上, 大声作响。   众人一惊, 齐齐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径直扑向主位上的少年。   “救...”   年轻男人话还没有彻底说出口, 在场其他人面容震惊还未反应过来——少年便起身侧移, 眼疾腿快地躲开了。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的衣角,年轻男人扑到沙发上, 可能是有些摔蒙了, 努力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来, 状态瞧着不大对。   阮烛枝站在一旁,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是谁?   碰瓷?   目标也太明显了吧。   房间里的其他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赶忙上前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制住,免得他再做些什么举动得冒犯贵客。   “别动!”   人多势众, 再加上想在贵客面前表现, 有人手上劲儿用得狠了,原本被制住的年轻男人奋力挣扎起来,一时间, 差点五个人都没按住。   “靠!”有人骂骂咧咧:“这劲儿快赶上年猪了!”   “什么猪?你杀过猪?!”   “在老家有帮过忙……我去!快使劲儿啊!”   “安保!”经理朝在旁插不进手的人喊道:“快去找安保!”   “哦哦、我这就去!”   场面有些混乱,阮烛枝独自站着, 冷眼旁观,完全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面对一个一看就别有所图的人,最好别接触,别搭理, 免得沾上身就……   【阶段任务二:救下大学同学,并把他带回家,跟哥哥说自己找到了真爱,要和他结婚。(完成后奖励积分2000)】   “……”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个副本的任务坑他的方式,不会就是千方百计地让他被沈怏刀掉吧?   沈怏此人,恐怖如斯?   但任务要如何完成肯定得合计合计。   总之,肯定不是像题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扮演一个见色起意、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傻子那么简单。   那样完不成任务,可能也保不住命,甚至人设契合度也会危险...   安保人员还没喊来,那个被制服于地的年轻男人猛地发力,竟从五人合力下挣脱出来,下一秒便以一个略显怪异的姿势爬到阮烛枝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简直像是什么恐怖游戏里的爬行种。   “救救我...”   年轻男人嗓音沙哑地向少年求救。   那五人震惊,生怕贵客怪罪还要再上,被阮烛枝抬手拦下。   五人松了口气,识趣地后退,安静地守在一旁。   阮烛枝低头看向年轻男人,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他面上表情,略俯身,扯住男人的黑发毫无留情地往后拽,硬逼着人仰头,露出那张陌生的,惨白的,有些阴郁的脸。   头皮被扯得生疼,就像人眼畏惧直视天上的太阳,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眼阮烛枝,定住两秒,垂落。   便叫人感觉,那份阴郁似乎仅是来源于某种怯懦。   “你是谁?”   少年扯着人头发,像摆弄玩具似的左右转转。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些眼熟?”   年轻男人任由他打量,环抱着人小腿的手不经意间往上挪了挪,手指不轻不重地攀住少年的大腿,嘴上老老实实地答:“大学的时候我们一个班,还分在了同一间寝室……虽然你几乎不怎么回寝室住。”   “哦。”   这么应着,但这位从出生就是赢家的小少爷显然并没有想起来他是谁。   接着便理直气壮地问:“所以,你的名字?”   “...冯准兴。”   少年又不走心地应了声,看样子还是半点没想起来。   他松开手,膝盖往上一顶,便击中男人的咽喉迫使人后仰放了手,紧接着不给冯准兴任何反应时间,抬腿猛然一踹!将人踹倒在地上,趴在那儿,似是痛得浑身都在抖。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在场的其他人目瞪口呆,错觉地感受到自己喉咙有些痛。胸口也幻疼。   阮少...   阮少原来这么厉害啊。   这是练过吧?   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你认识我就要向我求救...”   “为什么?”   阮烛枝走到冯准兴面前,蹲下身,手肘撑起,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歪头看着他,似好奇,似审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年轻男人那么大一坨,却像只胆小的水牛一样缩在地上,带来有些奇怪的、乖顺的既视感。听见问,便回答:“你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事发突然,我...我下意识就想找认识的人求助。”   “万一我不想帮你呢。”阮烛枝笑着说完这句,不需要冯准兴回答,接着又问:“出什么事了?”   手指轻动,指尖点点脸颊,他若有所思地:“这里这么不安全吗?”   冯准兴还没开口,默默旁观的经理像是突然被触发了设置好的关键词,往前一步,振振有词:“阮少,我们这儿各项措施都很完善,肯定不会有安全问题的!”   他斜睨向冯准兴,冷冷道:“绝对是他同行的人有问题。”   “这种识人不清的事我们店里可防不到。”   阮烛枝看向他,“那安保呢?”   经理弯腰讪笑,抬手指向门外,“早就到了。这层楼配备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大多是退伍军人,能力没得说,刚才...嘿嘿,刚才是我们的反应不到位,太大惊小怪了,就显得有些混乱...我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其实最开始门外是会守人的,但这位爷嫌不得劲儿,像被人监视了,就撤了,一直以来都无事发生,没想到今天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一遭。   但这事肯定不能在贵客头上找原因,把锅往人头上扣啊。   经理低声下气,十分诚恳地道歉:“阮少,真的很抱歉,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们绝不推卸责任,必须负责到底!”   阮烛枝轻笑,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要是所有商家都像你这样做生意,这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经理揣摩不清楚阮烛枝的意思,只能赔笑。   阮烛枝也没有揪着不放,转头去让冯准兴快点说,怎么就到求人救命的程度了?   冯准兴:“我和同事一起来谈生意,没想到同事会趁我不注意在酒杯里下药,准备把我卖了。”   “真的假的?”少年微微睁大眼,似有些惊奇:“我第一次碰见这种事。”   随后探头凑近了些,冯准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什么。   “所以,你已经中.药了?什么药?春.药吗?”   他一边看热闹似的问,一边视线往下移。   但冯准兴此时趴在地上,能看见什么。   少年眨眨眼,上手去戳戳冯准兴的肩膀,像是在戳一只蜗牛,要他自己从保护壳里爬出来,赤.裸.裸地给他看,以满足他此时的探究欲。   冯准兴表情一僵,越发蜷缩,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咬牙切齿:“不是春.药。”   他低着眉眼,没看少年,耳根却红了。   阮烛枝目光扫过,随后像完全没听出来,或是根本不需要关注、也不在意像冯准兴这样的人的细微情绪,只顾自己的想法:“那是什么?”   冯准兴吸了口气,回答:“应该是某种会让人四肢乏力的药物。”   阮烛枝直白地:“可我看你刚才特别有劲儿。”   冯准兴:“……”   他有些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看穿了什么在借此戏玩他?还是单纯喜欢看别人狼狈哀求的模样?   冯准兴缓缓转动眼珠,与少年对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   似乎与传闻中一样,是个一直活在富贵窝里,我行我素,愚蠢到天真的公子哥。   但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许久不见,又或者是因为两人原本就没多少接触,他通过几面之缘,还有一些传闻做出的判断并不准确。   至少,他绝不愚蠢。   此时此刻,他看不懂他。   当然,谁又能懂得一个陌生人呢?   冯准心想着,面上依旧带有一种平静的木讷,老实地接话:“之后就没劲儿了...”   “是吗?”   他看不出少年是否相信。   只感觉到少年又戳了戳他的后背,像无聊的蹲在路边的人,在逗玩一只脆弱的、毫无威胁的蚂蚁。   如此轻慢。   如此微弱。   却叫人自那点起开始发痒。   痒意蔓延,钻到骨头里,令冯准兴咬紧了牙。   少年没说信不信,也没说帮不帮,门外却已经有快速交替的脚步传来,由远处,随后逐渐逼近。   应该是坑冯准兴的那些人找来了。   “他们来得好慢。”   阮烛枝平淡地说了一句。经理本是想让门外的安保将人拦住撵走,听见这句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而那些人显然已经来到门外。略有吵嚷的交谈声响起。   安保虽然没收到指令,但肯定是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自觉地将人拦下,然后小队长敲了敲门,想要入内汇报。   经理不敢擅自做主,看向阮烛枝。   阮烛枝却没看他。   他自顾自地同冯准兴说:“你是想求我救你?”   “求人救命,只s*w*整*理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么?”   冯准兴一愣,抿了抿唇。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想要什么?”   阮烛枝想了想,冲他笑了下:“我要你,怎么样?”   冯准兴一时哑然。   却又想起,这位少爷花花公子的名声在外,身边的人常换常新,心跳便归于平静。   平平应声:“...好。”   阮烛枝这才抬头,朝经理递去一个眼神。   接收到“旨意”的经理立刻去到门边,打开一点,冲等在外面的安保使了个眼色,又打开些,缩着肚子钻出去,立刻把门关上。他转身,朝那几个被安保拦住的生面孔说:“不好意思了各位,这是其他客人的包厢,得请你们离开。”   来人里是有人认得经理的,原本蓄势待发的大骂被咽回去,表情却还是很难看,端着客人的架子硬声道:“李经理,我们朋友不见了,这是在你们店里发生的事,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开门做生意,给钱都是客,不到万不得已,经理也不想得罪其他客人,闹得太不愉快。既然阮少只是想救下那个倒霉蛋,暂时没吩咐要给人出头,他便也不打算多做什么,好生劝说:“各位,你们的朋友要是出了事咱们肯定是要帮你们找找的……这样吧,先报警,我们和警察一起去查看监控,免得扯来扯去,耽误了什么...你们说呢?”   那些人闻言心里便是一咯噔。   不待气极开口,经理又压低声音说:“当然,要是各位能和朋友再联系联系,解除误会,那就更好了,都不麻烦。为表祝贺,今晚,你们的消费全都算在我账上。”   张开的口型僵在那儿,复又无声合上。   最开始出声和经理交谈的男人左右看了看,问出众人心中疑惑:“李经理,敢问,里面那位是...?”   经理仰起下巴,轻笑,仿佛也能从中沾到光似的,低声道:“沈家的人。”   沈家?   这地方当然不会只有一家人姓沈,但有权势有名望的,就那一家。   经理口中所指,也只能是这一家。   霎时,几人面色刷白,再不敢想进入这个房间的事,还对阻拦他们的安保和经理生出了感激之情。   丢了个沙包不要紧,要真闯进去得罪了沈家,他们前脚得罪的,后脚就得被横着扔出佹城!   不是说沈家真就在佹城一手遮天,是个土皇帝,但其他金字塔顶尖的豪门世家也不可能为了他们这几盘菜去和沈家对抗啊?!   几人有自知之明,过街老鼠似的掉头就跑。   可不敢耽搁,万一里面那位改了主意,要料理他们了呢?   姓冯那小子可真够好运,居然入了这种贵人的眼!   几人心里泛酸,想要暴揍冯准兴一顿出气的心思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嫉妒又后悔,幻想被贵人看中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   “找医生过来。”   那六个进来进行了一通才艺表演的美女帅哥被请离,现在包厢里,阮烛枝坐在沙发上,冯准兴垂着头,仍趴在地上,要不是仍有呼吸,一动不动的样子跟死了一样。   阮烛枝晃着装了浅浅一层酒液的水晶杯,向回到房间的经理吩咐道:“再把监控调给我。”   经理立刻应声,离开前瞥了地上的冯准兴一眼。   这是想确认这个闯入者有没有说实话?   果然。   哪怕是耽于享乐的富二代也不等同于傻子。   这个叫冯准兴的人最好是真倒霉,不然...   医生很快就到了,监控画面也剪好送了过来。   冯准兴被抓起来看病,阮烛枝眼神没给一个,认真看着手机屏幕。   除了某些包厢与私人空间,比如卫生间,酒吧里肯定是妥善地安装有摄像头的。   拍摄得很清楚,冯准兴一行人先于阮烛枝进入酒吧,阮烛枝走过时,冯准兴也确实有转头看的动作,然后旁边的人趁机丢了一小颗白色的东西到他的酒杯里,几人交谈,举杯,冯准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没多久,可能是药效发作,旁边的人想把冯准兴扶着带出酒吧,被冯准兴挣脱,男人一路跑上楼,动作有些踉跄。   他直奔鸢尾包厢而来。   “你调查过我。”   阮烛枝把手机放到一旁,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冯准兴:“你认为我一定会去鸢尾包厢。”   冯准兴一愣,慢慢抬头,又慢慢垂落,像一株呆呆的植物。   似没品出少年话中的深意,也没有丝毫阴谋被戳破的慌乱,只是有些羞耻地:“我...我有关注你。”   语义模糊不清。   看起来,像是在表达某种暧昧的心意。   但阮烛枝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任务和上个任务一样,都是两千积分奖励。如果说上个任务的难点是沈怏,那这个任务呢?会完全一样吗?   况且,为什么一定是这个人?   冯准兴身上,一定藏着什么。   但他藏着的东西,就不是该当着他的面探明的东西了。   他要入套,为了任务,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但为了活下去...绳索最后只能拴在冯准兴的脖子上。   “哦。”   少年可有可无地应声。   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对他的出现与存在并不是很在意,有趣就留下把玩,哪天感觉没意思了,就和之前拥有过的每一个玩具一样,如扔垃圾般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味道?   ……   有监控证明,医生检查后也说冯准兴体内确实有某种药物尚未代谢,主要作用有致人头晕、恶心、四肢无力,就目前食用的量来说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开了药,回去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于是,阮烛枝也不在酒吧里停留,带着人回出租屋收拾行李——自然是冯准兴自己收拾,阮烛枝坐着等——然后就领人去了角色名下的一套房子。   当然,不是罗晓雪曾住过的那套公寓。   角色名下的房产很多,之前找情人都是习惯性往其中几套公寓里面塞,现在去的地方自己也要住,阮烛枝便选了套买下后没住过其他人的小洋房。   两层楼,自带一个小花园,虽然主人家许久没来,但受雇佣的工作人员还是将房子和花园打理得整洁,看上去新崭崭的,一尘不染,拎包就能住人。   “你今后就住在这里。”   阮烛枝转身,把钥匙随手扔到桌子上,伸手朝冯准兴勾了勾。   “手机给我。”   冯准兴听话地拿出手机递过去。   “号码存了,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的助理小宋,他会帮你处理。”   “没事别乱跑,我要找你的时候就必须看到你,听懂了吗?”   放下手机,无视冯准兴的欲言又止,阮烛枝抬腿就往外走。   “等等!”   挽留的话脱口而出,少年听见了,停在门边,不耐烦地蹙眉回头。   “还有事?”   冯准兴:“那...”   房间里的灯没有打开,他就站在原地,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安静地注视他。   似不好意思地、慢吞吞地问:“那我想找你呢?”   少年听完,毫不犹豫地转头,踏出房间的同时话飘过来:“去找小宋。”   离开的少年没有看见,被留在房间里的男人压眉沉眸,周身的气质蓦然一变,也让人再也无法忽视他那格外高大壮实的身形。   自然而然的,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细皮嫩肉的小少爷。   ——你会适合什么香味的花? 第 196 章 花花公子(6) 露头就秒   阮烛枝开车离开小区, 即将转向往前并入主干道之际,瞥见有人行为可疑,徘徊在小区门外侧, 借着前方的阻挡, 踮脚向里张望着。   缓缓踩下刹车, 车辆平稳地停下。   阮烛枝降下挡风玻璃,探出头去。   “喂!”   “对,就是你, 过来。”   那人手指向自己, 一脸疑惑,站在原地犹豫片刻, 还是警惕地走了过来, 停在不近不远的位置, 能看见对方,也能听清对方说的话。   那人在看清阮烛枝的模样后呆了呆,随后便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瞧,却又不说话。   不是那种非常冒犯的、令人颇感不适的凝视, 更像是人在旅行时发现了从未见过的美丽风景, 忍不住驻足欣赏,暗自惊叹。   阮烛枝眉梢微动,心中猜测又多了几条。   面上一副随意模样, 问道:“来找人?”   那人反问:“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副想进又进不去的样子,至少肯定不是业主……你来找谁?”少年稍显兴致勃勃地猜测:“捉奸?”   几乎把“我无聊, 想看热闹”几个字挂在了脸上。   那人一愣,随后肩膀一松,苦笑:“不是这种事....但我确实是来找人的,听说他搬到了这个小区住。”   “听谁说的?”   少年的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一般情况下, 接下来问的不应该是:你和要找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既然要找的人就住在小区里面,怎么不让人来带你进去,反倒在门外鬼鬼祟祟的?   约莫就这些方向。   但少年一来就问,是听谁说的?   “……”   总不能告诉对方,是自己凭空从任务里获知的信息吧。   王虎叹气,糊弄过去:“就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   紧接着言:“哎,你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吗?有没有听说最近谁要搬过来住?”   “没有。”   少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表情没有那种意思,话语里却透露出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般的轻蔑感:“这个小区和你以前住的那种小区不一样,大部分人不喜欢聚在一起,坐在门口盯着人来人往,谁去谁留。”   王虎还好,他又不是这个副本里的npc,这番话的攻击性便大大降低,只让他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个帅哥的脾气真够傲的。   他真正关注的,是少年接下来的话。   “真要找这么一个人出来的话……我在这里面的房子今天搬了人来住,”少年明显是在说着玩,耸肩轻笑:“但哪有这么巧?”   他是随口一说,王虎却听得认真,连忙追问:“方便问问那个人的姓名吗?”   少年瞥向他。   就是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得出一个结论:“你找他有急事。”   王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几乎都要升起更大的怀疑了。   便听少年说起:“好啊,我告诉你他的名字,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王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方才尚未成型的想法瞬间散了。   少年折身回车里找了找,递给他纸笔,态度并不强硬,仿佛只是闲来无事在找乐子:“要做这个交换吗?”   王虎把纸笔拿在手里,心中莫名发虚。   要人姓名这种事...在副本里很容易是个坑啊...   而且,万一这人口中的那个入住者,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呢?   更加重要的是,少年从一开始到现在的种种反应真的、真的很不同寻常啊!   王虎扯着千头万绪,握笔,抬头看了眼阮烛枝。   有怀疑,有困惑,有戒备。   最后,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假名。   “赵健康?”   王虎面不改色地点头。   “赵健康,找健康...这真是你的本名?”   王虎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对面那位漂亮到让人怀疑其人类身份的少年,却又不按常理出牌,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那双眼睛一瞬不眨地盯在他身上,仿佛非要让他口中断言才肯作罢。   王虎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感觉现在的情况莫名其妙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王虎咽了下口水,断言肯定是不能断言的,干巴巴地开口:“该你了。”   少年转开眼,也没纠缠不放,依旧很好说话的样子:“好吧。”   阮烛枝把纸笔放到副驾驶位上,修长的手指轻按,车窗缓缓往上。   王虎瞪眼:“哎...”   “冯准兴。”   “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话语从最后的缝隙里飘出来,似犹带几分笑意。   王虎精神一振!   但刚迈出半步,汽车的轰鸣声便压过了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地,一道潇洒的车影驶入车流中,飞快地远去。   来不及阻拦,只做了招手状的王虎:“……”   有一说一,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那个npc是不是本来就认识他啊?但他的角色信息里没有描述谁容貌如此出众啊?给出的参考照片里也没一个长相相似的啊?   咋回事儿嘛这是?!   王虎无语凝噎片刻,很快便振作精神。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冯准兴的位置了。   王虎一屁股坐到路边的长椅上,从背包里掏出电脑,凭借自身拥有的技术悄无声息地调取小区监控,追踪刚才那辆车的行动轨迹,确认了门牌号。   但找到之后,他也并没有很高兴,反倒深深地叹了口气。   狗任务,哪个正常人会在认为对方有很大可能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的情况下,选择找人当面对质啊?!   王虎不死心的又一次查看自己的任务,逐字阅读三遍后,无力地闭上双眼。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扮演类副本,但刚进入这个副本,第一个任务就这么具有挑战性……这个副本是疯了吗?玩家露头就秒啊??   但无奈,他必须得完成任务。   大不了他先去试试水,真会把他烫死的话,他就立刻抛弃人设,交“罚款”离开这个副本!   ……   赵健康是玩家。   这是阮烛枝的判断。   而如果真是玩家,那“赵健康”这个名字的真实性,就得在后面打上一个问号了。   但赵健康究竟是不是叫赵健康,不是很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基于他是玩家的这个判断,既然他急着找冯准兴,大概率就是任务让他去找冯准兴,而这些阶段任务的出发点就是强迫玩家去送死……所以,冯准兴身上确实有尚未明确的危险性。   是什么样的危险?   有多危险?   既然有玩家要去找冯准兴,而且必须去找,那他不就可以顺势旁观一二吗?   阮烛枝停好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打开手机,查看起洋房内的监控。   安装监控当然是防止有小偷进入,也为了能监督那些工作人员,让他们不要以为没人能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不要起不该有的小心思,至于现在……   阮烛枝在花园里找到了冯准兴。   他人高马大的,蹲在整齐摆放的花盆前,慢吞吞的,一瓣一瓣地采着花。   阮烛枝眯起眼。   虽然这个房子他拿给冯准兴住了,但一个真正性格内敛、怯懦的老实人,怎么也不会在入住的第一天,在没有征求过主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采摘花园里面的花吧?   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也说明之前的那些,可能真的全是伪装。   目的...当然就是想要接近角色。   接近之后呢?他想要做什么?   采完花,冯准兴端起菜盆进入厨房,低头在水池里仔细清洗花瓣。   这个动作,也将自己的表情恰好地置于监控死角,所以,阮烛枝没能看到男人隐秘地勾唇,露出一个饱含愉悦的微笑。   阮烛枝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那个自称赵健康的玩家,反倒旁观了冯准兴做饭的全过程。   真别说,冯准兴动作利落,准备食材,往锅里放调料都有条不紊,完全不需要打开手机进行搜索,连这个锅起底,接着去顾及旁边的锅的时间都拿捏的,不慌不忙,很快便做好三菜一汤。   不仅是经常做饭,从成品的外观来看,或许还非常擅长做饭,精于厨艺。   毕竟阮烛枝还没怎么在生活中看见谁给自己做饭,还要精心的摆个盘儿,用处理过的花瓣点缀,搭出个好看的造型。   桌上随便一盘端出去,估计都能在高端饭店里卖个十分高端的价。   味道如何就不清楚了。冯准兴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前进食,也没个动作表情可供判断。   沉默,呆滞。   仿佛已经沉浸在扮演“老实人”的戏目里了。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冯准兴进食的动作一顿,随后放下筷子,还讲究地拿纸巾擦了擦嘴,才起身去到门前,连问都不问一句,便径直拉开房门。   正准备再按一下门铃的王虎手僵在半空中。   终于等到两人相见的阮烛枝也不禁屏息。   王虎抬头对上男人冷淡的目光,表情也跟着僵住。   现场气氛沉默片刻,王虎尴尬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   毕竟是要来做近乎于送人头这样的傻事,在来之前,王虎花时间做了心理建设,打了不少腹稿,现在真见到人了,却只有一个想法——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快跑!   这人都快被血腥气浸入味儿了!!   于是,王虎果断抛弃之前预想过的种种话术,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找错地方了。”   说完,王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步伐匆匆,像是被刚才乌龙蠢到,想要赶紧离开现场,把这事抛于脑后。   冯准兴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片刻,把门关上。   他坐回去继续吃饭。   阮烛枝面色凝重地放下手机。   看来,那份危险大得出奇啊。   居然一个照面就把玩家吓退了。   阮烛枝重读任务,目光最后凝在“哥哥”那个词上。   沈、怏... 第 197 章 花花公子(7) “我很喜欢”   阮烛枝离开停车库, 乘坐电梯进入商场。   既然沈怏帮了他的忙,他自然应该准备一点心意进行答谢。   不过沈怏早早便功成名就,拥有得太多, 在物质上不可能有什么缺少的东西, 想要的他自己都能弄到手, 而连沈怏都得不到的东西,他如今这么一个纨绔子弟也没有办法。   所以阮烛枝看似认真,实则随意地挑了一条黑皮银扣的皮带, 便提上包装好的礼品盒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 助理小宋打来电话,说是调查到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必须立刻汇报。   阮烛枝:“说。”   宋助理:“阮少, 我查到冯准兴之前居住的那个小区, 在将近四个月前, 发生了一起尚未告破的失踪案,受害者是居住在C栋1005的一家三口,以父亲、母亲、孩子的顺序,接连三天, 每天失踪一个。”   “根据周围调取的监控记录来看, 他们都是在乘坐电梯进入十三楼后失踪的。”   巧合的是,十三层的监控就在父亲失踪前一天,不知道被谁物理破坏了, 物业当天发现后立刻登门征求十三层全体住户的意见,是否要大家一起购买两个新的监控换上, 下午就能找人来安装,费用几家平坦。   “但这个提议被十三层超过一半的住户拒绝了,他们认为监控又不是他们破坏的,而且楼层里的监控也没什么用, 不愿意摊钱,原本投赞同票的住户也不愿意给这些人占便宜,换监控的事便不了了之。”   阮烛枝问出符合角色认知的问题:“这种事情不应该物业自己着手解决吗?怎么还找业主要钱?”   宋助理解释道:“因为那个小区的物业费很低,物业的管辖范围很小,监控他们全天换班看着,但换监控的钱就不该他们出了。”   阮烛枝:“接着说。”   宋助理:“十三层走廊里的监控缺失,但电梯上的监控能够证明他们是在十三层出的电梯,另外,楼梯间内,与能够拍摄到整栋楼外部的监控显示,受害者均未通过电梯、楼梯或是楼房外部离开十三层,所以事发后警察着重搜查了这层楼,尤其关注有没有暗道、暗门之类的存在……结果一无所获。”   阮烛枝:“事发后多久被发现的?”   “三天后。”   宋助理回答道:“是那家孩子的班主任老师看孩子没去上学,联络他的母亲和父亲都没有打通电话,察觉不对,这才有些忐忑地报了警。”   “警察到达后,敲门无人响应,破门而入,家中空无一人。一番调查,虽然室内没有任何搏斗痕迹,但他们通过电子设备里的记录,确认1005户的住户出事了...”   案情复盘大概是这样的。   案件发生的当月五号,本该如往常一样按时下班回家吃晚饭的丈夫久等不至,刘画美拨打丈夫的电话,没打通,便又打到他公司,这才从同事口中得知丈夫今天根本没去上班,反而上午便请了一周的假,给出的理由是家中亲人重病。   刘画美应是十分不解,毕竟他们家里根本没人生病。她只能去找当事人解惑,又连续拨了好几通电话打给丈夫刘高义。依旧无人接听。   此后不久,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送过来的短信。   事后调查显示,那个号码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空号,无法追踪,短信内容则表露出明晃晃的威胁:[你的丈夫已经被我请来做客,嘘...小声些,别吓醒正在安睡的孩子。]   刘画美悚然一惊,赶忙冲进孩子卧室,却发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歪躺在床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更惊悚的是,那个陌生号码紧接着便发来一条彩信,正是一张孩子在床上昏睡的照片!   [别声张,别报警,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你的丈夫。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听话,去告诉警察,告诉其他人,这样,你无辜的孩子就可以不用再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这条短信没有明确刘高义的状态是死是活,却表明了,刘画美要是敢报警,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她的孩子就会死。   那张发过来的照片就是在证明,凶手很有可能可以做到。   是真,是假?   刘高义如何了?   她敢赌吗?   他人不会知道刘画美在那晚做了如何激烈的思想斗争,但结果是,她的确没有报警,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   六号凌晨五点,刘画美收到新的短信,让她在六点准时踏入十三楼。   刘画美有回一条短信,祈求对方放过他们一家人,至少放过他们无辜的孩子,他们愿意付出全部的积蓄还有唯一的房产。   那边没有回应。   根据电梯显示,那个时间段电梯的使用并不拥挤,所以刘画美五点五十五进入电梯,电梯内仅有她一人,到达十三层后等了会儿,准时离开电梯。全程除了动作比较僵硬之外,看上去情绪还算稳定...和前一天的刘高义极其相似。   从电梯监控和通话记录来看,刘高义是先去了十三层,大约半小时之后才打电话向公司老板请假。据他老板所述,通话时能听出刘高义声音颤抖,甚至几度哽咽,但他当时以为是亲人病重他太过悲伤所致。   但刘高义为什么要去十三层,是要去找谁?至今未能查出。   刘画美进入十三层后,与此同时,孩子的班主任老师也收到了刘画美微信号发过来的消息,说是孩子得了重感冒,需要请假三天。   老师已经和刘画美接触过一学期了,两人一向习惯在微信上打字发消息交流,所以老师并未怀疑,简单询问后便给了假,叮嘱孩子这三天要好好休息。   之后,那个陌生号码就没再出现过。   七号,应该是嫌疑人继续使用刘画美的微信号,给孩子发消息告知已经请假不用去上学的事,并让他去十三层,她和爸爸为他准备了惊喜。   根据消息发送的时间来看,孩子当时肯定是处于清醒状态,并在收到信息后立刻动身前往十三层。在电梯里时,他的姿态十分放松,还在拿着手机玩,显然完全没意识到家里出事了,踏出电梯时脚步轻快。   可是,这三个人能去哪儿呢?   所有监控视频都送去检测过,没有被修改的痕迹,只要三人或者那个发出邀请的嫌疑人,不会一些小说电视里才有的奇异能力,他们只能在十三层的走廊里,或者这层楼的某个屋子里。   但没有。   警察地毯式地搜索,对每一个有嫌疑的住户仔细讯问,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简直就像是三人在踏出电梯后,被一个异空间直接吞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非常诡异。   此事发生后,小区里搬走了很多人,房价和房租的价格也直线下跌,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对这个小区,尤其是那栋楼,避而远之,甚至还隐约有新的“都市恐怖传说”流传开来。   “而冯准兴...”   “他就住在十三楼。”阮烛枝接过宋助理的话。   还不是事发后搬进去的,而是事发前就住在那。   也就是说,冯准兴也有嫌疑。   并且还没有洗清嫌疑。   所以...   “阮少,冯准兴这个人不够清白,可能还很危险,要不您还是换个人吧?”小宋真诚提议道。   阮烛枝也想换,他也不是什么不信邪的头铁人。   但这可是任务为他选定的“真爱”,压根换不了。   所以他只能拒绝小宋的好意:“只是有嫌疑,又没说真的是……你不觉得这样很特别很有意思吗?”   宋助理:“……”   他是真不理解这种火中取栗的事到底有什么意思。   享受小命随时可能不保的乐趣吗?   但他作为专业助理,肯定不能跟老板唱反调,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却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换了个提议:“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建议您去见他的时候把枪带上……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枪。”   电话那头的少年哼笑一声。   或许是电流的缘故,那声音钻进人耳朵里,隐隐发麻。   “当然。”阮烛枝略有无奈地:“别觉得我脑子里全是废料好吗?”   宋助理自然道歉应是。   “对了,再帮我去查一个人。”阮烛枝说道:“他说自己叫赵健康,但这个名字可能是假的,我等会儿给你发一张他的照片,你按照相貌去找。”   “好的,阮少。”   电话挂断,汽车加速在道路上飞驰而过。   ……   天色渐渐暗下,月亮爬上来,星星也若隐若现。   沈怏踏着月色回到老宅,这偌大的建筑依旧冰冷,悄寂,显得无比空旷。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平静……   “哥,你回来了?”   灯光没有被按亮,但这略微勾着尾调的一声,却仿佛一束光穿过来,沈阳仰头望去,精准锁定正倚在二楼护栏边的少年。   他皮肤白极了。随意搭在那儿,被深色的木料衬得如雪一般,叫人想要摸一摸,看会不会真的化掉。   沈怏声音平稳地要求:“离护栏远些。”   应该是在关心人,从他的语气里却听不见半点关怀意味。   阮烛枝从善如流地往后退,沈怏也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在等我?”   沈怏心平气和地:“又出什么事了。”   “哥,你说得那么笃定做什么?好像我整天就在外面给你惹是生非一样。”   洗过澡,穿着浅色睡衣的少年主动走近,乖乖停在他身前,背着手,仰头看着他的模样像一只呆呆的小企鹅。   沈怏指尖微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阮烛枝仍在说,有意和沈怏打好关系:“我就不能是单纯在等你回家吗?”   眸光闪动,沈怏扬唇,竟是笑了。   “身后藏的什么?”   “哥哥现在就要看吗?在走廊里看?”   少年拖着调子,声音放软,便像是要软化人的骨头。   沈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书房,阮烛枝跟在他身后,沈怏也没有阻拦。   直到进去,沈怏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阮烛枝把藏在身后的礼品盒往桌上一放,再就势往旁边的沙发上一躺。   阮烛枝:“送你的礼物。”   沈怏虽然有猜到,却还是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问:“是谢礼吗?”   “感谢我帮你处理垃圾?”他随口道。   少年趴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反驳:“是我的一片心意哦。”   沈怏拆盒子的手一顿,看向阮烛枝。   深邃的眼眸里瞧不出究竟是何情绪,只是让人觉得很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阮烛枝心生警惕,面上毫不在意地催促:“你快打开看看呀。”   片刻,沈怏收回视线,将盒子彻底拆开,露出妥善放置在里面的黑色皮带。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皮带,将其拿出。   “喜欢吗?”   少年的声音响起。   沈怏不自觉将那条皮带捏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仿佛都跟着加重的力道活了过来,随脉搏一起鼓动着。   “怎么突然想送我这个?”   “去逛街的时候看见了,感觉很适合哥哥。”   前半句说得漫不经心,最后的那个词却含带笑意。   像是在邀功,讨好,又像在撒娇,习惯性地引诱……   沈怏盯着他看了良久,道了声谢,甚至说:“我很喜欢。”   沈怏喜欢,阮烛枝就放心了。   他起身告辞,不知道沈怏是如何克制地,目光近乎悄然无声、毫无s*w*整*理存在感地,将他的背影从头扫到尾,仿佛在观赏什么美妙的东西,在...用自己的视线细细把玩......   关上的门内,黑色皮带被扯紧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啪!”   可惜。   该让他亲手捆上。 第 198 章 花花公子(8) 教训   宋助理的工作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就完成了阮烛枝昨日下发的任务,把调查到的信息分类整合成两个文件,通通发给阮烛枝。   第一个文件名为[化名赵健康真名王虎]。   第二个文件则和冯准兴相关, 是先前所谈的[十三层谜案]的补充信息。   彼时阮烛枝正准备离开沈宅, 打算去用来维持人设的新任情人冯准兴那里打个卡, 刷刷“真爱”进度条,刚坐上驾驶座,文件便传了过来。   拉拢车门, 阮烛枝直接点开文件, 一目十行地速阅读完。   首先,那个玩家果然不叫赵健康, 而是名为王虎, 他扮演的角色是一名独立开发者, 发行的单机游戏在各个平台上销量不错,收获满满,也算是在这个群体里小有名气。   他原本租住在商业中心,享受着城市的繁华与便捷, 却在一个月前突然退租, 转而租住到了一个远离城市核心的比较老旧的小区里,也就是冯准兴之前所在的小区,也就是发生“十三层谜案”的小区。   在副本里, 出现在玩家所需扮演的角色的轨迹里,阮烛枝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宋助理虽然作为npc, 对生存游戏相关的事全然不知,但显然,刚好也在调查冯准兴的他觉得太巧了,巧得特别像特意为之。   于是他继续深挖, 查了王虎的流水,没有异常变动,不会是突然投资失败或者被诈骗,损失了大笔钱财,不得不降低生活质量。   查了王虎的亲友关系,王虎和1005那家人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更不是朋友的朋友,甚至压根没有交集。即是说,他不可能为了那一家三口,打算以身入局做点什么。   最后,宋助理在王虎的朋友那里窥见了其动因——王虎准备开发一款悬疑探案类游戏,想剧情已经快想得疯了。   “但他好像已经有灵感了,之前...大概上个月吧,他很高兴的请我吃了顿饭分享喜悦,问他的想法,又卖关子没说,毕竟是创作上的事,我不懂,也就没有追问。”王虎的朋友如此说道。   所以,宋助理可以据此推断,王虎应该是听闻了十三层谜案的消息,跑过去取材了。甚至,可能存了以此作为营销卖点的心思。   毕竟你想啊,连官方都尚未查明的案子,在他的游戏里真相大白,轰不轰动?爆不爆.炸?   他肯定不敢明着对标,但从中显露出一两分意思,不仅流量稳了,销量好了,抓到犯人后追捧的人群也有了。   也就是说,不管王虎心里究竟如何作想,他大概率在追查十三层谜案,再结合昨天他急着去找冯准兴……   宋助理不知道王虎昨天在找冯准兴,不然,他应该会得出与阮烛枝相同的推测。   只是阮烛枝几乎能给这个推测下个定论。   已知,王虎扮演的角色在调查十三层谜案。   已知,扮演类副本的阶段任务以送玩家去死为己任。   再知,王虎急着找冯准兴大概率是任务促使,且冯准兴本就是十三层嫌疑人之一。   一目了然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任务这一出却是让阮烛枝直觉四个月前的十三层谜案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冯准兴没跑了。   并且,时隔四个月,冯准兴想必是打算再度作案,这一次盯上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阮烛枝现在扮演的角色。   角色和冯准兴之间,别说矛盾,就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几次见面也俱是来去匆匆,相谈也无。   所以冯准兴选择角色,应该不是出于报复之类的比较朴素的理由,而是一个凶犯的逻辑:我想,所以我就要。   毫无道理可言。   本来嘛,如果冯准兴真讲道理的话,就不会在没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下那种毒手了。   毕竟,既然警方最后没有在十三层锁定谁最有嫌疑,就说明在他们调查后,十三层的所有住户都跟1005那家人没多少关系,也没什么接触,根本够不上被怀疑的标准,哪怕是缺乏线索、情急之下的怀疑。   而这种长时间的,非自主性的失踪...   那三人的下场不言而喻。   所以就像是四个月前,冯准兴选中了1005那家人一样,现在他又选中了阮烛枝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   管他为什么这么选,既知有猛虎在侧,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肯定得抓紧应对。   须知,老虎能做杀人猛兽看,也可做乖顺家宠。   解锁换挡。   哪怕已经基本确认冯准兴图谋不轨,甚至想要谋夺他的性命,阮烛枝却毫不犹豫地按照原定计划驶向那栋小洋房。   毕竟杀人狂嘛,又不是没见过。   还认真学习过。   论起剖人心肝的话...   冯准兴可能还不如他做得干净。   阮烛枝扯唇笑了下,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却没多少笑意。   ……   阮烛枝到的时候,冯准兴正准备出门选购食材。   见少年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悠悠地走过来,冯准兴明显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他会来。   “怎么,高兴傻了?”   少年说着,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冯准兴面前。   男人身高优越,应该有一米九多,比少年高了大半个头,离得近了,少年得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所以当少年抬起头来的时候,冯准兴是觉得很寻常的。   以他的个头,早就习惯了这个视角与他人相对。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少年做出这个动作后,还垫了垫脚,于是,柔软的唇瓣便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冯准兴怔住。   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   要说躲,肯定能躲得开,但是...   但他没有。   于是那柔软的红唇,合着丝丝缕缕钻入心肺的香气一起,亲密无间地贴到了他身上。   “……”   冯准兴没想到少年会亲他。   也没想到自己不会躲。   更没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便让他的心跳像坏了一样。   如果它能动的话,必然横冲直撞,挣脱了这具蠢笨的躯壳去,兴高采烈地扑到少年的脸上,让他张嘴,含住它...   “……喂,冯准兴?冯准兴你是傻了吗?!”   最后一句质问,提高了声调。   冯准兴猛地回神。   僵硬的眼珠颤动一瞬,死死锁定在少年身上。   从他美丽的,因为不耐烦而显露出几分骄纵的眉眼,到那红润的,不断诉说引诱的唇。   “...没有。”   男人老实呆愣地回答。   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将心中所想全给暴露干净了。   少年多年混迹在风月场所,如何看不出来?   他轻笑一声,抬手,食指勾住冯准兴的衣领稍微往下使了点劲儿,男人便主动弯下腰、低下头来,凑近了他。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少年嘲笑地,用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冯准兴的脸颊。   动作不重,却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侮辱性,仿佛不是在对待另外一个与他同样有着尊严的人,而是豢养的、可供他随意取乐的宠物。   冯准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又垂落目光,继续盯着少年的嘴巴看。   少年似乎便越发瞧不起他了,叭叭地又说了些什么。   冯准兴只觉得他像一只鸣叫如歌,清悦动听的小鸟,骄傲地挺着胸脯舒展羽翼,向所有人炫耀。   炫耀自己一身的光华,炫耀在他人的渴求下自己足有多无情。   别说生气。   他真想捧着他。   然后抚摸他的柔软,占据他的一切。   但少年应该没有瞧不起他。   不然...为什么要亲他呢?   冯准兴瞳孔骤缩。即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也闭上眼,按住少年的后颈,箍紧他的腰,张嘴去舔.弄、掠夺、深入……   他亲得又急又狠,没多久,少年便化主动为被动,勾着男人的脖子,被他搂在怀里猛亲。   亲到最后,阮烛枝想推推不开,退多少,男人就追过来多少,激烈得像是要把他吃掉……   没办法,柔软白皙的手顺着男人的侧颈往下滑,然后猛地扼住男人的咽喉、毫不留情地用力!   冯准兴动作一顿。皮肤都涨红了,才恋恋不舍地从少年口中退出,分开时,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响。   阮烛枝一愣,随后喘息着,手上掐得更重了。   “你是疯了吗?”   他冷冷看着仍怀抱着他的男人,仿佛方才激烈的亲吻,不是出于什么感情,更没有因此生出半点感情。   他看着他,更像是在看一个无用的物件,随时准备将它废弃。   “是我包养你,也是我亲吻你,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了……记住了吗?”   少年语带寒意地问。   说是在问,手上的力道却半分不松,无动于衷地看着男人在自己手中逐渐缺氧,窒息....根本不给他回答的空间。   男人也看着他,却扬了嘴角,非常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记住了。”   两人对视片刻。   阮烛枝松开手。   冯准兴猛然吸气,随后呛咳不止,脖子上也有红色的指痕浮现。   “回房间。”   少年环视一圈,周围依旧没有人,却还是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阮烛枝是用了狠劲儿的,冯准兴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看似无比乖顺地垂首跟在少年身后回到住所。   少年往沙发上一坐,冯准兴受训般地站在他面前,少年也没有让他坐下,而是问:“不是让你没事别出门么,刚才是想去哪?”   冯准兴回答:“去买些食材回来。”   阮烛枝拿出手机,“需要什么?我发给小宋让他去订。”   “是一家小店的秘制酱料,还有自家栽种的蔬菜,网上订不到。”   “那就让他派人去店里买。”   冯准兴沉默两秒,应好。   “让去的人记得带现金。”冯准兴看着阮烛枝,本分老实地提醒:“今天应该是老孙看店,他年纪大了,只认现金。”   阮烛枝抬眼看他,“还有什么?”   “还有...”   冯准兴想了想,补充道:“别一个人去。”   “一个人很容易被宰的。” 第 199 章 花花公子(9) 心痒难耐,无路可退   小宋的工作效率高, 他手下的人也是,没多久,阮烛枝便收到消息, 说已经买齐了清单上的东西, 正在送过来的路上。   冯准兴早被撵到墙角继续罚站, 这个距离和角度,绝对看不见他的手机屏幕,阮烛枝面不改色, 直接回消息问:[那家店有什么问题吗?]   宋助理秒回:[除了位置比较偏僻外, 没发现什么异常。]   阮烛枝按了下开关键,屏幕瞬间黑下, 他抬头看向冯准兴, 说道:“你要的东西很快就到了。”   然后依靠在沙发上, 逗弄宠物似的朝男人招了招手。   冯准兴一愣,刚迈出一步,便从少年脸上见到了一丝不悦神情。   他顿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 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样的反应似乎取悦了少年。他眉眼舒展, 笑着对冯准兴说:“快过来呀,乖狗狗。”   “……”   冯准兴身上肌肉紧绷,整个人看上去更僵硬了。   或许是觉得羞耻。   或许感受到了被屈辱的不适。   但他却毫不偏移地, 一瞬不眨地与少年对视着。   于是那片刻的沉默,仿佛不是他独自的矛盾与挣扎, 而是双方之间的对峙与拉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有将近一分钟,身形高大健壮的男人缓缓单膝跪地, 然后在少年兴致盎然的注视下,将另一边的膝盖也磕到了地上。   少年扬起笑,明媚如春日晨亮的暖阳。   冯准兴盯着他的笑,往前爬,像狗一样。   少年已经迫不及待地自沙发上坐直身子,冯准兴一到身前便伸出手去,搭上男人厚实的肩膀。   冯准兴停下。   而少年的指尖稍微用力地往下按压,存在感明显的,顺着肌肉的走向慢慢的...抚摸到他的脸上。   “乖狗狗。”少年夸赞道。   男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主动去蹭少年的手,在想要进行下一个动作前,还记起来很有礼貌地询问道:“要我舔你么,”他嗓音磁性,故意拖缓语调:“主人?”   阮烛枝指尖颤动一瞬,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了这种人的羞耻心。   他往男人头上拍了一巴掌,警告:“别乱舔。”   冯准兴业不知道怎么了,似乎对新身份带入良好,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但狗就是喜欢舔人的。”   “喜欢你才会舔你。”   少年扬眉,笑话他:“冯准兴,说你是狗你真要当狗啊?”   “喜欢这样?”   少年捏了捏他的脸。   “喜欢跪在我面前当一条乖狗狗?”   冯准兴没说话,抬头看着他,似乎要他自己从他黑黝黝的眼眸里去找答案。   阮烛枝被他盯得心惊,但角色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多想,只会觉得对方要么是在默认,要么就是不喜欢,却不敢把真心话说出口。索性什么都不说。   但有区别吗?   除了在个别人面前,堕落后的阮少一向我行我素,对方的真实想法并不重要。   反正不说,他就当默认了。   少年无所谓地抚过男人的下颔,“那就得听话。”   “狗喜不喜欢重要吗?”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要会讨我喜欢才好。”   冯准兴没有反驳。   才刚开始,他愿意陪他玩一玩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听懂了?”   “嗯。”   “坐上来,”少年拍拍身侧的位置,“陪我看电视。”   冯准兴依言起身坐到少年旁边,然后就被当成了一个高度合适的人形靠枕,少年倚在他身上,拿起遥控板在影视片库里挨个挑选。   少年让他不要乱动,冯准兴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完美地履行“工具”的职责,视线却不落在已经开始播放影片的电视上,而是落在少年身上。   一会儿看看头发,一会看看那小巧的耳朵,面颊柔软,手指细细白白的...   好香。   好想吃掉。   ……   影片里的故事刚开了个头,门铃便响了。   阮烛枝坐直身体,冯准兴便自觉地起身去开门,很快便提了两袋东西回来。   一边是一个普通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蔬菜之类的食材,还有调料。另一边则是那种比较精致的商场购物袋,袋子里面还有雪白简约、印有商标的包装盒。应该不是吃的,大概率是服饰之类的商品。   不等冯准兴询问,少年主动告知:“我专门给你买了一套衣服,让人一起带过来。”   “你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上再去厨房做饭。”   ...买的不会是厨师服吧?   冯准兴也没急着去看商品盒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衣服,把食材放进厨房就上楼换衣服去了,沉默地践行了“听话”这一二字方针。   毕竟提前看也没用,不管里面的衣服什么样,他接受不接受,阮烛枝要他穿,那他就算讨厌里面的衣服款式、颜色,也得穿。...除非,他立刻动手。   不行。   冯准兴想着,走进客卧。   有些太仓促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一些猜想。   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样的衣服呢?是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太掉价了,还是要弄点特别的来玩?   比如,西方管家穿的燕尾服,东方劳工穿的短褂麻裤,又或者是带有耳朵尾巴的兽人穿搭……总不能是女装吧?   但等冯准兴拆开包装,他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过贫瘠。   不。应该说他了解到的服装类型还是太少了。   包装盒里面有一条牛仔裤,但这条牛仔裤展开来看,胯骨两边的位置全部镂空,就只有腰带,还有几条细细的银链挂在空洞中间做装饰。   在冯准兴看来,这是一条不能穿出门的裤子。   然后,里面有一条黑粉色的围裙,上面印着花纹、字母,有大量蕾丝元素,系带都做了蕾丝花边。   冯准兴对这条围裙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用是能用,但有选择的话,反正他肯定不用。   再然后……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错。   盒子里就只有一条不正经的裤子,和一条似乎正经的围裙。   但是,想到少年刚才说的换上这里面的衣服,也就是说...这俩组合在一起穿到身上...就穿这两件在身上......   那就真是没一点正经在身上了。   “……”   ...怎么说呢。   今天中午到底是想吃什么?   冯准兴沉默片刻,笑了声,放下衣服去浴室洗澡,没多久,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到了便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阮烛枝想玩,他就陪他玩。   但既然是他先开始的,那就不能由他喊停了。   喊也不会停。   ……   冯准兴换好衣服回到客厅,阮烛枝看了一眼,没对他身上的着装发表什么评价。   于是冯准兴也一言不发,脚步不停地去了厨房。   但当他进入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做饭,厨房是开放式的,有视线不加掩饰地从身后照过来,似带着热度,似细细打量。   没多久,冯准兴听见了从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阮烛枝便看见,男人露出的光洁的后背上,肌肉走势越发明显,高低起伏间,有着一种偾张的力量感。   他停到男人身后,抬手摸上去,硬硬的。   “放松点。”   轻轻拍了下男人的背,发出一声皮.肉.相碰的脆响。   冯准兴深吸一口,努力松懈下来。   但没想到,刚才那只是开胃菜,紧接着少年便俯身,手从后背一路滑到冯准兴腹前,竟是从身后环抱住了他。   可粘人,脸颊还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冯准兴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   阮烛枝半阖着眼,慢条斯理地催促道:“继续做饭啊。”   冯准兴攥紧拳,手臂肌肉鼓动一瞬,他开口,一声喘息若有若无,尽可能平稳地:“你先放开。”   “不要。”少年一口拒绝,任性得很,“我就想抱着你。”   他命令:“你就这么做。”   喉结滚动,冯准兴颈部的肌肉骨骼都绷紧了,额间似有青筋在跳,仿佛已经用了极大的克制力,再有一点刺激,就会全线崩溃。   “冯准兴——”   小坏蛋拖着调子喊他。   “你快做饭啊。”   冯准兴闭了闭眼。   下一刻便抓住少年缓缓在他腹肌上摩挲的手,猛地转身,一口气便轻而易举地将人面对面抱了起来。   少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圈紧男人的腰,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稳稳挂在人身上。   冯准兴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按在他背上,恰好是肩胛骨的位置,埋首在阮烛枝胸前,仿佛突然发作了般,又勉强抓紧了最后一丝理智,深吸着气,跟吸猫似的,声音沙哑:“不行。”   男人动作略有粗暴,语气听上去却好像依旧很老实:“那样根本做不了。”   阮烛枝蹙起眉,按着男人的肩膀想往后退。   退不开。   男人的手就在背后按着。   还要迫使他往前。   贴得更紧了。   阮烛枝只能去揪男人的头发,质问道:“这样就能做了吗?”   男人克制地又吸了几口气,叹息:“不能。”   两只手都被占了,哪里还有手能去做饭?   “那还不快放我下来?!”   冯准兴又叹了口气,最后恋恋不舍地大吸一口,才把人稳稳地放回到地上,然后意料之中的迎面就接了一巴掌。   少年没使什么劲儿,他头都没晃一下。   结果又被踹了一脚在小腿上。   冯准兴依旧稳如泰山。   少年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上浮起了一层薄红,眸似含水光,像是也不怎么生气。   “不和你玩了。”   少年仍蹙着眉。   “快点做饭,我有些饿了。”   冯准兴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便老老实实的继续去做饭。   这回少年没有盯着他看了,回到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躺下,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得更大。   冯准兴回头望了好几次,却被沙发椅背阻隔视线,看不到少年在做什么。   等他做好饭,把饭菜端上桌,也只能看见少年闲适地躺在沙发上,没在看电视,闭着眼,像睡着了。   但冯准兴刚走近几步,少年便睁开了眼,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冯准兴:“饭做好了。”   阮烛枝应声:“嗯。”   他起身,去洗手,然后坐到餐桌上。   冯准兴摆放碗筷的时候是挨着摆的,于是两人也是挨着坐的。各自夹菜吃,没什么亲昵举动。   冯准兴之前询问过少年的饮食偏好,所以做出来的饭菜也很合阮烛枝的口味,虽然他没有出声夸奖,但冯准兴观察着,从少年的神情里窥见一两分满意,便知道这次做得还不错,合了胃口。   吃完饭,阮烛枝为了人设肯定不会帮忙,冯准兴也不需要他帮,自觉地把一切全都收拾干净。   他干起活来熟练利索,很快便收拾好了,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回到少年身旁。   冯准兴在少年身边坐下。   没多久,肩膀上就靠过来一颗熟悉的小脑袋。   他翘了翘嘴角。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电视,少年选的这部电影时间比较长,现在才播放了二分之一左右。   忽地,冯准兴出声问道:“你今天会留下来吗?”   少年在看电视,没看他,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今天不会。”   冯准兴目光闪烁一瞬,接着便问:“那是哪一天?”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冯准兴思索片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了悟了。   但他悟是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毫无经验,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好几天过去,少年每天打卡似的来这里看看他,一起吃顿饭,然后没待多久便会离开。   看起来,说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不喜欢,仿佛是在...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冯准兴想了又想,实践多次,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该做出怎样的表现。   这几天他还主动买了少年喜欢看的那种衣服,半隐半现,要漏没全漏,肌肉也锻炼得更加块块分明了……   有一次,冯顺兴抱着少年,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一起玩游戏。他都感受到少年其实已经有些意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将他推开,当天还是没能留下。   这种越发困惑的、抑制不住有些烦躁的状态,直到一周后,冯准兴才恍然醒悟。   那一天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冯准兴已经非常习惯的当着少年的面换上那些衣服,然后非常习惯的,在少年平静的眼神中去往厨房做饭。   饭做好,端上桌,少年也刚好睡醒了,冯准兴一抬头,便见人正慢吞吞地下楼梯。   他仰头看着,腿脚自动转向,朝少年走去。   但刚走两步,冯准兴便看见少年一脚踩空——他瞳孔骤缩,心脏也瞬间被攥紧,呼吸仿佛都静止了,身体却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一步跨过几个台阶,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几乎就在那一秒钟的落点,将不慎踩空的少年接住,一把带进怀里。   阮烛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冯准兴抱在怀里,双脚离地。除了一时惊吓,没有受伤。   阮烛枝扭头,与冯准兴对视。不用多认真,便将此时此刻,男人眼中的急躁、不安、后怕...看得一清二楚。   心跳平缓下来,阮烛枝轻挑眉梢,摸摸他的脸,笑着说:“亲爱的,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害怕?”   冯准兴一怔。   他看着少年,心跳的声音更响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从少年毫不掩饰的,仿佛赢得胜利一般的愉悦中,他彻底醒悟。   他知道少年想要什么了。   却又不由感慨——多残忍啊。   分明只是喜欢他的外貌,想要短暂的与他玩一场情.欲.游戏,自己吝啬给予真情,却又霸道地想要他给出真心...   但他明白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当他懂得的时候,便已经无路可退了。 第 200 章 花花公子(10) 弟弟   沈怏发现阮烛枝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以前他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 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的要求就是不要惹出麻烦。   管他回不回沈宅,也不管他不在沈宅会宿在什么地方。   但自从那日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些。   少年见到他会主动打招呼, 眉眼弯出好看的笑, 红唇张合, “哥哥”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的温柔缱绻。   沈怏已经习惯了少年这么叫他。   所以渐渐的,他也会对阮烛枝给出几分关注...越来越多的关注。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这些日子他送给少年的东西, 比以往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仿佛缺失的亲情终于被唤醒了似的, 有心想要将过往岁月里拉下的礼物全部弥补...   在外人看来是这样。但究竟是何缘由,只有沈怏本人清楚。   “沈先生, 饭菜可能有些冷了, 我们撤下去再换一道?”   长餐桌上, 沈怏独自坐在尽头,闻言,他微微颔首。   管家回头给了一个眼神,佣人立刻行动, 动作利落无声地撤走渐冷的饭菜, 有序退出。   于是,整个深色的空间看上去更加了无人气,沈怏独自坐在里面, 仿佛正坐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棺材盒里,那张本就浸染寒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此刻看上去更加令人生畏。   说实话,管家也无从判断沈怏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毕竟沈怏一向没多少情绪波动,内敛至极, 别人很难从他的表情上找出确切的答案。还有就是,没人敢盯着他看。   但管家好歹在沈宅工作了好几年,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用语言表述的,日积月累的信息捕捉后得出的潜在意识,他看不出来,但就是觉得沈先生此刻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甚至说得上糟糕。   至于为什么……   管家想了想,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都没敢吐出来。   实在是沈怏并非什么脾气温和的领导,说对了还好,要是说错了...那后果一定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不管是丢工作,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沉默就这么持续下去,直到佣人们端上新做好的餐食,摆放完毕后,又静悄悄地离开。   管家哪怕只是守在门口,也觉得气氛压抑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他听见大门那边传来动静,立刻有些期盼地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身姿挺拔的少年不徐不疾地走进来,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如一束迟来的光,瞬间便将这沉闷的空间照亮了。   管家立刻迎上去,语调里写满庆幸:“阮少,您终于回来了。”   “沈先生...”他压低声音说:“沈先生还在等着您一起吃晚饭呢。”   同时在心里哀求祈祷,拜托了,千万别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就算吃过了也别说,得给沈先生一份面子啊!   “真的?”少年轻挑眉梢,似有些惊讶:“可是现在都已经...”   “阮少!”管家截断他的话,心跳的扑通声都变响了:“厨房今天专门做了您喜欢吃的糖醋鱼,现在摆在桌上的,已经是今晚做的第三条了。”   阮烛枝听懂了管家的言下之意。   是在说沈怏专门等着他回来一起吃晚饭,饭菜做好,又被放凉撤走,这已经是重做的第三次了。   ——沈怏已经等待很久了。   “...我知道了。”   阮烛枝扫了管家一眼,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管家松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停在餐厅门口没有进去,还贴心地为两位主人家关上了餐厅的门。   毕竟接下来,很有可能发生一些不能被外人看见的争执之类的事情,所以为主家着想,也为自己着想,还是把那些不该看不该听的事通通关在门内吧。   ……   门在身后关上,阮烛枝没有在意。   沈怏抬眸,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   “哥,我不是跟你说今晚可能回来得晚,让你不要等,自己先吃吗?”   少年笑盈盈地说着,走近后,甚至还非常没大没小地弯腰,一手搭在沈怏肩膀上,一手伸去摸他的肚子。   “等这么久,饿不饿?”   他在男人结实的腹部轻轻拍了两下,调笑般地说:“把哥哥饿到了怎么办?那可真是我的过错。”   沈怏按住他的手,本来拍两下就想撤走的,少年的右手此刻却只能被迫贴在男人的腹部。   阮烛枝听见沈怏喜怒难明地问:“什么事耽搁了?”   右手手指被迫张开,男人炙热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贴着他的指缝往下、往内扣,抓得更紧了,也更加难以s*w*整*理挣脱。   少年只能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许是娇养惯了,从搭着男人的肩膀,变成将重心倚靠在他身上,偏头看看他,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脸侧。不仅不慌,甚至语中含着笑意:“你生气了?”   不过短短几日,现在连他生气都不害怕了。   沈怏眸沉,另一只手往少年腰侧揉掐了一下,少年便双腿一软,而后,果然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顺着最舒服的方式,顺势坐到了他腿上,倚靠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哥,都让你别再碰我的腰了...”   嗓音软成那样,不知道想勾着谁。   怕别到少年的手腕,自然而然地换了个方式,掌心相对,十指相扣。掐在少年腰间的手却没有离开,就搭在那儿,时不时抚摸一下,便会激起少年敏.感的轻颤。   沈怏不理会他的抱怨,而是问:“我不该生气吗?”   垂落的黑沉的眸紧盯着他。   “再过几天,是不是都要学会夜不归宿了?”   “就为了这个吗?”   少年放松地倚靠在兄长怀里,不管是被扣住的手,还是腰间时不时泛起的痒意,似乎都不足以让他警惕起来,仿佛他早就习惯了被人这样抱着,抓住手,轻柔的爱抚...   “我原本就不是每天都会回沈宅的。”   “而且我不住沈宅也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谈不上夜不归宿吧?”   沈怏面无表情,嘴角向下垮了点,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而此时此刻,本该认真看着他的少年,却不知道在看哪儿,好似就算他真的生气了,也完全不怕他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所以就这么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就像身处最有安全感的小窝里...   莫名的,沈怏似乎又没那么不高兴了。   “以后每天都要回来。”沈怏说道。   少年答应得很快:“好啊。”   沈怏挑眉,“这么听话?”   少年在他颈间蹭了蹭,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不走心地哄他:“喜欢哥哥。”   仿佛是因为喜欢才答应的。   因为沈怏在这里,所以要他每天回来当然可以。   沈怏抿唇,垂落的视线能看见少年唇畔勾起的笑。   是如他所说的喜欢,还是...跟他敷衍那些情人时一样,只是一种轻佻的,毫不负责的愉悦。   但他不是他的情人。   手往下,沈怏抓着少年的膝盖,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帮助他在自己身上转了个方向。   “坐正。”   男人按在背上的手往下滑,抵在腰间。   阮烛枝眼睫轻颤,想往前在桌面上借力,却不被允许,只能在并不舒适的椅子上直起腰,被人握住腰间两侧。   “吃饭。”   阮烛枝去掰沈怏的手,声线略微颤着:“我已经吃过了...”   “哥,别玩了,快吃饭吧,饿久了对胃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关心唤起了对方的良心,他总算掰开了男人的手。   阮烛枝刚脚尖触地想要离开,却猝不及防地又被按住小腹,就这么捞了回去。   “好,枝枝陪着我。”   这话说的,仿佛是阮烛枝主动要陪伴他一样。   但没办法,难道他还真拗得过沈怏吗?   于是,阮烛枝干脆放松地瘫在男人怀里,被他环抱着,无聊地看着他举止文雅的进食。   吃到好吃的了还想投喂他,阮烛枝给面子张了几次嘴,然后就偏过头去,表示拒绝。   吃过饭,漱口净手。   沈怏拿帕子擦过少年被水润湿的唇角。   “吃了饭不能马上睡觉,去书房玩会儿。”   “书房有什么好玩的?”   说是这么说,实则少年乖乖地跟着沈怏起身,被他握住手腕,牵着往楼上走。   到了书房,沈怏继续处理工作,阮烛枝则与之前一样坐在旁边玩电脑。   键盘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响起,不知何时,全然安静。   沈怏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转头,少年躺在椅背上,额发垂落,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模样十分乖巧。   沈怏没有把少年叫醒,而是伸出手去,用指背轻抚少年的脸颊。   慢慢的,反复的,仿佛不止于此,还想要做些别的什么。   最后却只是蜷起手指收回手。   随后起身弯腰,将少年从椅子上抱起。   少年迷迷糊糊地动弹了下,眼皮掀起一条缝,神色迷蒙。   “...哥?”   沈怏抱着他离开书房,转而进入那间与沈宅整体色调格格不入的卧室。那是少年的卧室。   “洗漱完再睡。”   沈怏熟门熟路地走进浴室,但将人放下后,却还是不去叫醒他,而是自己动手去解少年的扣子,一路往下,即将拉下拉链时,被一双雪白似玉的手拦下,按住,不让他继续。   沈怏抬头,少年半垂着眸,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乖。”沈怏平稳地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真理:“哥哥帮你。”   沈怏盯着少年的表情,见他眉眼微动,唇角往上,扯出了一抹笑。   给人感觉似恣意的,又似骄纵的,好像看见自己那位不可一世的兄长像如今这样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根本不怕自己受到欺负。   又或者,对这种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来说,某些事不过是兴之所至,确实不值一提。   沈怏眼睑抽动一瞬。   少年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单单是一个意味不明的、供他人解读的表情,就牵动了他的心绪。面上波澜不惊,暗中却若有骇浪惊涛。   既然少年没有拒绝,沈怏便一言不发地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将人放进浴缸,然后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涌出,往他身上淋。   少年趴在浴缸边,看起来昏昏欲睡。   沈怏上手,洗过他的脖颈,肩膀,后背,直到腰际……   他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沉沉喘息两声,又托住少年的面颊,要他清醒。   阮烛枝这才睁眼看他。   入目的是沈怏那张疏冷的脸。   “别在水里睡着了。”   沈怏叮嘱一句便收回手,转身离开浴室。   “哥?”   门被带上。   “沈怏!”   阮烛枝稍稍拔高音调,手上却漫不经心地拂过水面,掀起涟漪。   门外传来回应:“怎么了?”   “你不是要帮我洗吗?算了。帮我把睡衣拿进来!”   “好。”   没多久,沈怏回来,手里拿着一套浅灰色的睡衣。   阮烛枝正在用浴巾擦拭。   “谢谢哥哥~”   少年扭头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嗓音故意放得柔软。   沈怏定定地看着他,最终还是脚步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是他的弟弟。   ...没有血缘的弟弟。 第 201 章 花花公子(11) 可别累到   沈宅。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银边眼镜的年轻男人,一身的精英范儿, 已经沉默地站在大门前的空地上等待许久。   今天的天气意外的好, 连影子都在耀眼的阳光下畏缩起来, 还好吹拂来去的风是清凉的。   宋助理毫无遮挡地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身姿依旧笔直,仿佛能像一棵根系稳固的树, 就这么立在这儿, 直到天荒地老。岁月能其腐朽,它会变得干枯, 却永远不会弯折。   又过了会儿, 大门终于打开, 沈怏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   他看了宋助理一眼,停下脚步。   “沈先生。”   宋助理赶忙躬身问好。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沈怏。   毕竟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沈怏每天都早早离开沈宅前往公司, 在公司工作一天, 基本日落后才会回来。   现在正值午餐后的休息时间,他在等阮少睡醒,没想到先等来了沈怏。   沈怏:“枝枝让你来找他?”   宋助理低着头,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恭敬地回答道:“我来向阮少汇报一些事情。”   沈怏:“什么事?”   宋助理谦卑的姿态不变, 镜片折过白茫茫的光,令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他道:“沈先生可以之后去找阮少问问看。”   这就是婉言拒绝,不会相告的意思了。   沈怏打量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他是我弟弟。”   “亲人之间也不是毫无秘密的。”宋助理停顿了下便开口说道:“我知道沈先生与阮少之间感情深厚, 但我毕竟受雇于阮少,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前,哪怕是沈先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怏神色不变,“听起来,你很忠心。”   宋助理语气恭敬:“只是尽责罢了。”   沈怏不置可否,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其中一名保镖立刻大步上前,同时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拔出,顷刻便对准了宋助理的脑袋。   宋助理僵住,听见沈怏的声音冷淡:“我有些好奇,你会有多尽责。”   “……”   现场蓦然陷入沉默。   一人静身而立,一人手持枪械,一人弯着腰不敢直起。其他人也全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蓦然响起。   是从宋助理衣服口袋里传出来的。   随后,不知道这位给阮少办事的宋助理是怎么想的,站在沈怏身后的陈助理眼睁睁看着,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秒,这人顶着眼前的生命威胁,毫不犹豫地动作,像是根本不怕一不小心就吃了子.弹,立刻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这得是多重要的一通电话?   还是觉得,只要多一个人旁听,就能在枪口下挽救自己的性命?   若他真觉得有旁人在场他们便不再敢动作,那就太过天真了。   不过,既然是给那位并不简单的小少爷办事的人……   “阮少。”   下一秒,听见宋助理脱口而出的称呼,陈助理心道“果然如此”。   如果以前有谁能让沈怏改变主意,那个人只会是他自己,但现在嘛...   根据陈助理的观察与判断,说不定那位命好的小少爷可以做到。   “是的,有了新的情况。”   宋助理与电话那头交谈,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的阮少,我立刻上来。”   电话挂断,宋助理将手机收好,随后直起身,只略微低着头说:“沈先生,我现在得去向阮少汇报了。”   像条忠心耿耿、聪明伶俐的狗,知道审时度势,也知道主人来了便赶紧挺直腰板,没张口狂吠,却也看着硬气,誓要撑住主人的场面。   说完,也不等沈怏回应,宋助理抬脚就走。   举着枪的那名保镖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宋助理现在是要去找阮少,而阮少又是雇主的弟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雇主最近和他弟弟关系越来越亲近,屡屡纵容,打破了许多他曾以为决不能犯的条例,这才让保镖一时没办法准确判断自己是该阻拦,放过,还是毫不留情的下手?   要搁其他人,雇主都让举枪了还敢擅自动作,肯定直接一个子弹打过去!但是...但是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人是听阮少的令办差,若是他办错了事儿,万一雇主因为他惹到阮少反而生气呢?   据这几日的形势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保镖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而是看向沈怏,征询进一步的指示。   一直默默观察局势的陈助理表情一变。   这可真是不长眼!   沈家到底是沈怏做主,再顾及阮烛枝那个弟弟,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被沈怏打包送走了,感情再处得好,总不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踩在自己头上吧?   就算宋助理是听阮少的命令又如何,他略过了沈怏的指令是事实,难道阮少的地位能超过沈怏吗?!   陈助理心中揪紧,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沈怏接下来的怒火,便见沈怏抬手一挥,让保镖退下。   保镖松了口气,收起枪退回原位。   陈助理则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偷偷往沈怏脸上扫了一眼,无法从男人那张常年写满冷酷疏离的脸上瞧出多分明的情绪,但他这种轻轻放过、不与之计较的行为,已经非常说明问题。   他放过的不是宋助理,而是愿意给阮少面子。毕竟宋助理的所言所行摆明了是只认阮少这个老板,沈怏要是打他,就是在打阮少的脸,而若是不计较,就是愿意捧着阮少。   简而言之,就是沈怏不觉得有人先听从阮烛枝的命令行事有什么问题。   他乐意这般纵容那位小少爷。   这陡然间变得空荡荡、一人独断的沈家,说不定真的要变天了...   “陈明,去查。”   沈怏继续往前,语气依旧平稳。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从容应对。   “枝枝知道什么,我就要知道什么。”   陈明连忙应声:“是,沈先生。”   ……   推开一扇门,就仿佛去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宋助理走进,张望。   这个房间的装修与外面沉闷压抑的满目黑红格格不入,更像是这座看起来会吃人的建筑,从别的地方偷来了一块亮丽的拼图,硬生生塞进自己的躯体里装好,既像保护,又像禁锢。   这是宋助理第一次来到自家老板的卧室。   之前大部分时间,他和这位老板的沟通都是在手机上进行的,要么打电话,要么发消息,少数几次来到沈宅,也是在会客厅那里进行工作交接。   说得好听是交接,说得直白些,就是接受少年扔过来的各种命令。   但宋助理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这位小少爷要他去办的事情并不算多,种类也就那两样,给的酬劳还非常丰厚。   交易而已,他办好事情,老板按照承诺给他多多打钱,态度什么的,就算再差一点也完全能接受。   但现在,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咔哒...”   浴室的门打开。   宋助理转头看过去,便见少年穿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白皙的手背上,黛色的经脉蜿蜒,如画般精致描摹着。   宋助理眸色微暗,视线从上往下,流连着寸寸滑落。   他没有把目光从少年身上挪开,而是一路跟随,直到少年懒洋洋地坐到椅子上,姿态散漫地张着腿...   宋助理双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一瞬,终于收敛了目光。   不远处,少年轻笑一声,动听的声音传过来,却在问他:“怎么不看了?”   宋助理越发低下头,“抱歉,阮少。”   然后,便感觉到少年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在自己身上游走着,带着几分傲慢与轻佻。   “小宋,我突然发现你长得也挺不错的。”   “怎么,”他言语含笑,“想跟我玩玩吗?”   心跳猝然加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指骨似乎都被攥出了轻微的响动声。   但宋助理垂着头,只能回答说:“阮少,请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不要?”   问着这样的话,少年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遗憾,或是不解,只带着些许似真似假的兴味:“你这样可真不好玩。”   宋助理只能沉默。   他为这位小少爷办事,最知道他在感情上有多么恶劣,假如他刚才接受了,小少爷确实不会收回自己的话,只会因为看中了他的外表而来者不拒,但在他榨取出自己想要的一切、厌倦之后,就会将他毫不犹豫地丢弃,跟之前那些情人一样。   在那之后,他便再也不可能靠近他。   曾经宋助理对阮烛枝这个人没有任何感想,在他眼中,这就是位事少且不挑剔的交易对象。   但自从前几天与少年见过面...   明明在记忆里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却像是第一次遇见一样,心跳漏了一拍,莫名让人想到一个词——怦然心动。   然后大脑也跟着越发混乱,竟然随着时间流逝,难以自拔地生出妄念。   宋助理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突然疯了。   “说吧,发生什么了?”   少年从不与人纠缠,既然宋助理不愿意,他便将方才的事情随意揭过。   宋助理立刻收起心神,将那一瞬浮起的悔意不甘压下,认真回答道:“之前冯准兴点名要买食材的那家小店出事了。”   “今天凌晨,天色隐隐擦亮,那家店里养的三只狗狂吠不止,有邻居被吵得登门骂街,但不管如何用力砸门,店里除了狗叫声,一点别的动静没有,那几个邻居心感不妙,便报了警,警察赶到后破门而入,才发现小店一家四口全都死了...死状凄惨。”   阮烛枝问:“有多凄惨?”   宋助理:“不成人形。”   阮烛枝:“详细点。”   宋助理:“那是个年代久远的老式建筑了,里面有一小块空地,算是内院,就在内院侧边摆放的一口大水缸里,被剁得七零八碎,头是头,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一家四口,全被塞在里面...”   漫出来的水都被鲜血染成深红了。   阮烛枝眉心一跳,追问:“有找到凶手吗?”   “暂时没有。”宋助理说道:“还有就是,警方在调查中发现那个小店底下有一间地下室,应该是这家人自己掏出来的,空间不大,里面用铁链拴着几个人,头发糟乱,衣不蔽体,身形消瘦,精神状态也不对,显然遭到了长期的囚禁和虐待。旁边还有一个大冰柜,里面装的是一些冻肉。”   只不过,那些肉不是普通的鸡鸭牛肉,而是...人肉。   这些消息一经发布绝对会轰动社会,在凶手还没有查明的情况下,那一家四口的死状,还有小店地下室里的一切,全部都还封锁着,以免引起恐慌。   目前公布出来的信息里对死状做了模糊处理,只说一家四口遭人谋杀,让周边的街坊们注意人身安全,夜间一定要注意锁紧门窗,遇见了陌生人也不要轻信等等。   宋助理能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因为在警局里有人脉,花了些钱买到的。之前关于冯准兴和十三层谜案的事,当然也找了人帮忙。   宋助理说完后,房间里沉静片刻,少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那一家四口吃人?”   宋助理:“有这种可能。”   “那之前买回来的东西...”   宋助理赶紧解释:“警方检查过了,那家人对外售卖的东西是没有问题的,那些东西应该是他们自己要吃。”   说完,少年明显松了口气。   当然,这是演给宋助理看的。阮烛枝清楚那天买来的东西百分之九九点九的概率不会有问题,要真中招...还能咋地?   宋助理再次劝说道:“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冯准兴和那一家四口有什么联系,似乎只是普通的顾客与商家,但他又是牵扯在十三层谜案里,又和这食人的一家人有交集……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   “安全起见,阮少,你还是不要再跟他有接触了。”   宋助理说完,半天没听见少年的回应。   他心里突然有些憋闷,抬眼看去,只见少年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不像是因为舍不得冯准兴那副皮囊而在纠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胸口的憋闷便又散了些。   男人的视线刮过少年露出的小半胸膛,又落到腰间堆叠的浴袍的褶皱上。   仿佛只要他走过去,一伸手就能……   他感觉有些躁动。   但他更明白,情欲对少年而言不过是随手可拾,又随手可弃的东西,一旦两人的关系被定义成欲望,就已经进入告别的倒计时。   与其如此,还不如从未得到过,至少还能忍受。   “你说,那家人是谁杀的?”   半晌,少年出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宋助理当然不知道答案。但不管是何缘由,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将冯准兴设为了第一嫌疑人。   少年又问:“凶手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报复,惩罚...还是灭口?”   听少年这么说,宋助理更加怀疑冯准兴了。   也说不清楚其中的逻辑,也没有证据,就是一种直觉。   忽地,他听见少年轻笑一声。   宋助理愣了下,再看过去,阳光倾洒,少年白皙的皮肤在澄亮的光芒中愈发清透,脸上的笑容也如初雪般不染尘埃。   他看上去像是东方神话中慈悲的仙人,又或是西方故事里无暇的天使,张嘴说的却是:“挺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是那一家人死的有意思,还是可能与这些案子扯上关系的冯准兴有意思?   他难道不害怕吗?   万一冯准兴真的是这两起案子的凶手,他难道不害怕冯准兴也对他下杀手吗?   还是说,他自信那个男人已经真的变成了他脚边的一条狗,只会摇晃尾巴,搔首弄姿,讨他欢心,所以连他嘴里凶猛的獠牙都成了一种可供欣赏的、有趣的战利品。   宋助理皱紧眉头,一时间都想学古时候的文臣死谏了。   “阮少,无论如何,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冯准兴这个人不得不防。”   阮烛枝瞥去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先下手为强?”   宋助理理智地分析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找官方组织是没有用的,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去找专业人士将他处理掉。”   “不要。”   他刚说完,少年便直接拒绝。   笑着说:“我还很喜欢他。”   话中的意思,仿佛哪怕冯准兴真的是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只要他喜欢,只要他还没有厌倦,他就愿意包容这份罪孽,承接那份可能随时降临的危险,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与那个恶徒缠绵...   宋助理心头一梗,呼吸都急促一瞬,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没有骂出声。   冯准兴那个贱人到底给小少爷灌了什么迷魂药!   “好了,过来。”   阮烛枝冲男人勾了勾手。   宋助理愣了下,腮帮鼓动一瞬,却还是顺从地一步步走向少年,随后自觉地单膝跪下,在少年身侧仰望。   少年柔软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从他下颔轻抚而过,宋助理感觉被碰过的地方很痒,蔓延心头上,一点点咬食他的血肉,让他钝痛,又无力挣扎。   少年似乎就喜欢看他这么狼狈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宋助理控制不住地面露痴迷。   为什么。   他不明白。   少年为什么要一直这么撩拨他?   若他有一点点喜欢他...   “我和冯准兴的事你别管。”   少年自顾自说着。   宋助理瞬间如坠冰窖。   “盯好那边的情况就行了。”   宋助理咬牙切齿地问:“阮少,难道你是准备帮冯准兴脱罪吗?”   “脱罪?都是猜测而已,小宋,你还真的当真了?”少年瞥了他一眼。   宋助理却觉得他最后那句问,不是在问冯准兴的事,而是在问他宋知礼:真的把他的玩弄当真了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少年起身,走到衣柜边挑了套衣服换上。   宋助理停在原地,没敢抬头。   “走吧,我今天不想开车,你送我去冯准兴那儿。”   宋助理不愿意。   但他无法拒绝。   ……   道路通畅,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阮烛枝推门下车,没给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一个眼神。   “阮少!”   宋知礼只好出声问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吗?”   阮烛枝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用,我今晚就住这儿了。”   没有回应。   宋知礼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望向少年背影的动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为什么,为什么在知道更多的疑点后,反而对冯准兴更感兴趣了?难道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人,所以现在碰见了,便感觉非常新奇,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类型的收集起来吗?!   有那么一瞬间,宋知礼心中升起一个危险的念头,但紧接着便被他否决了。   相似的东西是不会被人珍惜的,他没必要为此断送自己的人生,至于冯准兴...   不管那两起案子是不是他做的。   宋助理想着。   他都一定会被少年抛弃。   一、定。   ……   冯准兴这两日越发讨好他。   刚开始穿那些衣服还不情不愿的,现在则越来越主动,一见面,便时时刻刻都要往少年身边凑,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全部献上。   阮烛枝扯了扯握在手中的黑色皮绳,冯准兴随着他的动作抬头,往前膝行两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到少年身边。   “冯准兴,你这两天好乖啊。”   冯准兴低头亲了亲少年的指尖,盯着他问:“你喜欢吗?”   少年半垂着眸,缠绕着黑绳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他说:“还不错。”   “有奖励吗?”   “奖励?”   阮烛枝眉梢轻扬,随后往下躺,手指轻点自己的红唇,刚被擦干,尚且有些湿润的发丝凌乱地铺在床上。   他笑着,平静的眼神却像带着钩子,情意迷人地扎入冯准兴的心脏。   “奖励你亲我一下?”   冯准兴眸色愈沉,生怕少年后悔似的,即刻上前,双臂撑在少年身侧,压下一片阴影,低头,轻轻地在少年唇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   香甜的。   让人克制不住地想要更多,更多...   却又像一条被彻底驯服的狗,哪怕面对超越本能的诱惑,也抑制住自己的渴望,不去越雷池一步。   因为他想得到更重要的东西。   果然,少年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夸赞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滑下,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感叹:“好乖。”   冯准兴已经摸清了,少年就喜欢玩弄别人,越桀骜,他就越要让对方顺从。   “乖狗狗,我今天不走了好不好?”   冯准兴怔住。   随后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悦的光芒。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句话中的潜台词,即刻像一把在野地里点燃的火焰,顷刻间便燃烧得声势浩大。   手臂上青筋绷起,冯准兴紧盯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年,像野兽盯紧了自己的猎物,且谨慎地自我克制着,出口的声音沙哑:“好。”   “下去。”   冯准兴顺从地回到床下。   “把衣服脱了。”   话音刚落,身上那单薄性感的衣服已经被男人撕碎,看都没看一眼,便扔在了地上。   这些天他加强锻炼,身上的肌肉练得越发饱满,轮廓分明,再加上他现在的状态有些紧绷,肩宽腿长,体态板正,高大强壮的躯体看上去比雕刻出来的还要鲜活完美。   少年扫视而过,目光依旧平静,呼吸却乱了一瞬。   他抬腿,踩到冯准兴身上。   在奖励他,又像是在折磨他。   冯准兴的身体越发紧绷,眸中欲.色.浓郁得像是能够化作利刃,将彼此通通割伤。   少年轻笑,收回腿,抬起双手,如同邀请。   “亲我。”   瞬间,冯准兴如猛兽出笼般扑了上去!牢牢地将少年锁进自己怀里,目标明确地、用力吻上那觊觎已久的红唇!   他吻得很凶,抱得很紧,阮烛枝连一点挣扎的空间都没有,仿佛落入狭窄陷阱的小动物,没有坚硬的外壳,只有柔软的皮肉,将裹在身上的衣物轻松剥开,便能尽情享用...   呼吸不畅的时候,冯准兴终于松了点劲儿,让阮烛枝能够勉强把话说出口:   “放...放、开...”   转瞬间,却又被堵得只剩一点可怜的鼻音。   娇娇的,听得冯准兴浑身发燥。   不知道亲了多久,冯准兴终于放开了少年被吻得红透了的唇,埋头往下。   少年仰着头,喘息,眼角有泪珠滑落,神色迷蒙,浑身早就软了劲儿,全靠冯准兴抱着才能坐在床上。   不,准确的说,是坐在他身上。   阮烛枝记得,第一次让冯准兴穿上那种新衣服,冯准兴去厨房做饭,他故意抱上去,很快就把男人面对面抱起来,像爱猫成痴的养猫人士一样,埋首在他胸前,吸猫似的吸他。   但他不是猫。   不可以这样吸...   阮烛枝不断推拒,但手上没多少力气,良久,冯准兴才恋恋不舍地抬头,转而又来亲他。   他亲了很久,少年被亲得都有点崩溃了。   冯准兴早就发现少年的腰间很是敏感,玩那种挠痒痒肉的游戏的话,一准得输。   他心疼少年。   不会这么欺负他。   但或许是他的手掌太糙了。   光是抚过少年就受不了地颤一下。   冯准兴爱怜地放下他,给他拿来枕头垫着。   可别累到。 第 202 章 花花公子(12) 冠名真爱   虽然冯准兴全程都在努力做他的支撑, 尽可能托着他,但阮烛枝还是不可避免的累到了。   再次醒来,意识回笼, 阮烛枝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 亲密无间, 毫无阻隔,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接连不断地渡过来,似要浸入他的皮肤里, 带来令人面红耳赤的热意。   阮烛枝动了动, 想将人推开,结果不仅没能让人远离, 男人反倒被惊动, 回应般的, 更加用力地抱了过来,同时埋头,动作自然地在他颈间蹭了蹭。   “冯准兴。”   阮烛枝被他的发丝弄得有些痒,躲又躲不开, 只好s*w*整*理喊他, 嗓音带着些过度的哑意:“起来。”   “怎么了?”男人眼都没睁,侧脸就往少年脖子上亲了亲,声音低沉温和:“是想去上厕所吗宝宝?”   阮烛枝一愣, 之前的记忆丝滑闪现,在脑海中清晰地播放着。   然后就像是被这段记忆骚扰了似的, 他并了并腿,抬手就往冯准兴脸上拍了一巴掌。没有用力,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少年蹙着眉说:“你一点都不听话。”   让他怎么样,冯准兴偏就不怎么样。   越重, 越快,越痴缠。   快晕了都不放过。   像要亲死他。   “我不喜欢你了,你现在就给我...”   话没说完,冯准兴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迷茫,清醒到像是带着某种冷静到极致的寒意,仿佛刚才眷恋的磨蹭,都是为了挽留少年,让少年继续与他这般待在床上而做出的假象。   “宝宝。”   冯准兴抬手,大拇指轻轻抚过少年略显红肿的唇,柔嫩得叫他心软。   “有些话,任何时候都不能说出口,知道吗?”   阮烛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男人的手拍开,这次落下的巴掌比之前重多了,声音响亮。   “你哄傻子呢?我需要你教我做事?”   “滚!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便一脚踹过去,角度刁钻,再加上冯准兴躺的位置本来就靠近床的边缘,一下子就给他撂了下去。   冯准兴对少年没防备,也存了让他出气的心思,但没想要他出手这么快准狠,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脑子是懵的,眉眼却瞧着无比阴郁。   “怎么?”少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冷笑:“你还想对我动手吗?”   冯准兴立刻摇头否决:“当然不会。”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老婆动手?   虽说他不做人,但也没有这么不做人啊!   “那你还不快滚。”   冯准兴叹气。   他还是被不久前少年的黏糊劲儿迷惑了。   也对,对这种花花公子来说,跟人睡一觉算得了什么?   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   冯准兴抿唇,沉默地看着他。   阮烛枝莫名觉得那眼神有些哀怨...   但这跟自我的小少爷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再喜欢,一旦不高兴了,他才不会忍。谁惹他,他就惹回去,在佹城,就没有沈家惹不起的人!   冯准兴才不要滚。他现在恨不得走哪儿都把少年揣自己身上带着,怎么可能离开他。   便又是道歉,又是低声下气地哄,好半天才把少年哄顺了气,不提赶他走的事了。   “你去一楼,电视右面的柜子里有一个药箱,把里面的药膏拿过来。”   冯准兴照他说的做,套上一条裤衩就下楼去拿东西。反正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少年独自带着他不放心,他得快去快回。   拿到药膏,上楼的时候,冯准兴突然意识到,少年刚才那般熟练的口吻,那么自如平常……是和其他人搞出来的!   冯准兴放松的表情瞬间低沉。   怎么搞的。   少年也会这么黏着那些该死的贱人吗?!   回到卧室,少年让他把药膏递过去,冯准兴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坐到床边,将人抱进怀里搂着,尽可能冷静地询问:“宝贝,你之前用过这药吗?”   他问得委婉。   阮烛枝挑眉,将角色设定发挥到十成十,很没有道德地直言说:“你猜它为什么会作为常用药备在药箱里?”   还不是因为之前时而便能用到,所以在他名下的每一个房子里,都配备了这种药膏。   冯准兴眉眼压低,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凶狠,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人扒骨吃肉,方能抑制心中之恨!   “冯准兴,”少年凑近,美丽的脸上含着点分辨不清的,似温柔又似恶劣的笑意,“你吃醋了?”   “但在你来到我面前之前,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么?”   少年语调略微下沉,手指抚过男人的喉结,若即若离地打转。   “后悔了?”   “不。”冯准兴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只是在想。   他得好好想想。   该怎么把那些人,一个一个的,全部抹除掉。   “不过……”   少年拖着调子,叫人的心也随之高高悬起,任他操控。   “这还是第一次给我自己用。”   阮烛枝按照角色的实际情况来说,也是想暂时把冯准兴安抚下来。   “亲爱的,你高兴吗?”   但不等冯准兴心中的怒意和嫉妒,翻涌成别的更为复杂的东西,少年便转过身,背对这他,然后,身姿舒展地前伏,趴下,扭过头来,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要帮我吗?”   “……”   片刻,冯准兴默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还好,没有丢脸。   他笑了下,目光温柔。   取药,伸手。   少年还真是将他玩弄于鼓掌。   ……   阮烛枝躺床上休息了大半天,等到天色重新黑下,这才打开手机。   一时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全是没有阅读的消息,还有未接电话。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一颤,反身勾住冯准兴的脖子,冯准兴抬手一揽便将人抱回怀里。   “冯准兴,你喜欢我吗?”   “当然。”   “那...你爱我吗?”   冯准兴与少年对视着,心中一瞬燃起火,又不甘心地逐渐熄灭。   少年看着他,就只是在看他。   他的问,也只是在问他的答案。   冯准兴扯动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声音干涩地说:“我爱你。”   一字一字,咬得无比清晰,仿佛想要将这句话刻入少年心底。   “好,那现在你就是我的真爱了!”   少年抬腿,直接跨坐到男人身上。   冯准兴将人接得稳稳的,表情却有些懵。   少年主动贴向他,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撒娇似的说:“跟我回家见我哥哥好不好?”   “...见你哥哥?”   “对呀,”少年语中含笑,轻描淡写:“难道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吗?”   冯准兴瞳孔骤缩,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呼吸紊乱,心脏好像都不好了。   “阮烛枝。”   他喊了他的名字。   “你自己说的。”   然后就抓住少年的大腿,轻轻松松地抱着人起身,直奔衣柜而去。   “我们现在就去见你哥。”   哪里还需要反复问,这种好事他都不敢再给半个问句,管他是玩笑还是什么,直接定下,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阮烛枝挂在男人身上,侧脸挨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在衣柜里精心挑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勾唇,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第 203 章 花花公子(13) 他上瘾了...   “你说什么?”   因面积宽广而显得无比开阔的空间里, 这低沉的一声问竟似有了回音,震荡在人心间,让少年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戳破, 飞速漏气。   “再说一遍。”   短暂的沉默中, 少年视线飘忽, 避开对面之人的目光,却强撑着不愿放弃。   事情是这样的。   既然有惊天大好处送上门,冯准兴一刻不耽搁, 换好衣服, 便开车带着阮烛枝匆匆赶回沈宅。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结婚前的一个流程——见家长。   虽然是见哥哥, 不是见父母, 好像不是那么正式, 但冯准兴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其他人,阮烛枝说要见谁就见谁,能把婚结了就是好的。   冯准兴踩下油门, 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逐渐充斥他的四肢百骸, 大脑过载似的出现了轻微的眩晕,操作过猛,极速行驶的汽车在路上打了几个飘。   阮烛枝握紧侧面车门上的扶手, 不住蹙眉,“冯准兴, 你开慢点。”   “急什么,我家就在哪儿,又不会跑。”   冯准兴立刻松开油门减缓速度,做完后, 人跟回神了似的,理智稍稍回笼。他侧头看了阮烛枝一眼,见少年神色不悦,似有些被刚才过快的车速吓到了,连忙出声道歉:“抱歉宝贝,我刚才太激动了。”   阮烛枝看着窗外,“你很开心?”   “很开心。”   冯准兴笑着说:“特别开心。”   眉眼间的阴郁化去不少,连同伪装出来的死板的木讷一起,竟显出几分爽朗的英俊。   “可是...”少年轻声叹息,“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婚姻是坟墓。”   何必急着奔向墓地。   冯准兴皱眉,只想到:“你这就反悔了?”这才过去多久?!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有。   这种不明确的态度让冯准兴控制不住地多疑,结果就是一路风驰电掣,没多久便到了沈宅外围。   有钱人家的安保自然非常到位,有好几道关卡,但有阮烛枝拿到的角色是沈家人,回自家宅子自是畅通无阻。   直到汽车在沈宅大门前停下。   还没正式踏入,两人便从肃穆的氛围中感知到了什么,冯准兴看向走在身旁的少年,长时间情绪激亢的状态,令他似乎产生了一点向内的感应,听见了血液勃勃流动的忙音。他问:“你早就跟你哥提过?”难道这并不是一场临时起意?   但冯准兴注定要失望。   阮烛枝摇摇头,牵住冯准兴的手往前走,很是自然地说:“我哥很少会有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事。”   冯准兴听了,莫名有一丝异动从心间掠过。   但他现在已经被来此的目的彻底占据心神,没有细思,只顾着反握住少年的手,随他一起往里走去。   而一进入会客厅,静候的管家佣人退下,一片寂静中,沈怏稳稳坐在中间的沙发上。   他坐着,进来的两人隔了些距离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出声欢迎或邀请,双方似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心照不宣的静默当中。   沈怏先与阮烛枝对视片刻,见少年看得偏过头,才转而看向那个第一次见的陌生男人。   而他的弟弟却同这人牵着手,看上去是那般亲近。   冯准兴浑身肌肉紧绷,不着痕迹地侧身把少年往身后挡了挡。   “舍得回来了?”   沈怏终于开口,平缓的语调似风雨欲来。   “还一声不吭地带了外人回来……这沈家是要改换门庭姓阮了吗?”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   其实在开口前,沈怏也没想这么说,只是越看着,越觉心气不顺。   被冯准兴护在身后的少年神色一变,显然也没料到沈怏的反应会这么大,几乎立刻忆起之前那场“沈氏大逃杀”,有些慌乱不安起来。但事已至此,却只能强撑着说明来意:“哥,这是冯准兴,我喜欢他,想和他结婚。”   “……”   “砰。”   沈怏合上手中厚重的书籍,在落针可闻的沉寂里,发出一声闷响,问出那句话。   “你说什么?”   话语里带着令人惶恐的冷硬:“再说一遍。”   少年在此前和沈怏的相处中积累的胆量,如春日积雪般消融。   冯准兴有意开口,却被少年死命掐住掌心。   他转头,就见少年明明害怕,却仍然往前一步,顶着沈怏看过来的冷冰冰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哥,我是认真的。”   此时此刻,冯准兴有些疑惑的,感觉十分不真实。   “我真心喜欢他。”   冯准兴想,会不会他一直都在做梦?   从一晌贪欢,到约定终生。   “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少年此言掷地有声。   沈怏面容不动,倒是站在阮烛枝身侧的男人,心神震颤,表情微变,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难以否认的是,听见少年那么说,冯准兴心中不由生出莫大的欢喜与满足感,仿佛...哪怕下一刻就此死去,也能怀揣着那点甜意,毫无怨言。但他的理智却又那么清晰、残忍地告诉他,方才种种,要么是梦境,要么,是谎言...   毕竟少年对他哪里认真,又能有多少喜欢?   冯准兴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要和他结婚,是想要恶作剧,还是想以此同他的兄长作对?又或者,只是又一次新鲜的尝试,有趣的消遣。   婚姻,与脱口而出的真心、喜欢,对他这种风流惯了的人来说,分量不如一张轻飘飘的纸,做不得数。   但不管他这么做的原因,冯准兴清醒地发现,哪怕是利用,玩弄,他也不愿挣脱,甚至想来想去,竟又有那么点感激少年作乐于他。   毕竟少年只找他,而没找其他人玩这种游戏,不正是对他的恩赐吗?   或者,少年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只不过不是感情上的,仅仅出于欲望。   ...但谁又能说欲望不重要呢?   “是么。”   沈怏眉目不动,定定地看着阮烛枝。   “真心啊。”   阮烛枝被他看得,感觉有些瘆得慌。   “他和你之前那些情人有什么不一样?”沈怏似乎是在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觉得,这么几天,就对他生出真情了?”   少年一时愣住,答不上来,嘴巴却很硬气:“就是一种感觉,难道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吗?”   “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地了解自己,有的人相信是爱,所作所为却尽是伤害,有的人坚信是恨,一言一行却珍视满满。”   沈怏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底,找出他所谓的真心来仔细看一看。   “枝枝,你确定自己分清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情欲吗?”   少年哑口无言。   冯准兴就在旁听着,心中有数,到没有因此失落,但激荡的心绪到底平静许多。   他意识到,自己想漏了一点。   这位喜欢放纵欲望的小少爷,突然想这么一出,可能单纯因为昨天第一次有那种尝试,食髓知味,有些上头。   但管他的呢。   其他人的身体没用,只喜欢自己的身体喜欢到要跟他结婚,如何不是喜欢他?   再浅薄的喜欢也是喜欢,而其他人连这点浅薄都没有!   沈怏也没有逼迫阮烛枝必须回答,而是转言又问:“你觉得自己是真心,那你能确定,冯准兴对你真心吗?”   “想要永远在一起,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吧。”   “还是你真的喜欢到,对方虚情假意地欺骗你也可以忍受?”   这题少年会。   阮烛枝转头看向冯准兴,做了下心理建设,言辞听上去十分天真:“我问过了,他说他爱我。”   他与冯准兴十指相扣,露出一个笑,转头看向沈怏时,那副笑容依旧明艳,却万般刺眼。   “我们两个是真爱!”   手指用力按在书籍硬质的封皮上,指甲前端泛白,沈怏沉沉呼吸一瞬,缓缓扯出一抹冷冷的笑:“他说你就信。”   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原先微妙的平静被瞬间撕破,沈怏讥诮地:“阮烛枝,你是被下半身控制了大脑吗?”   沈怏和冯准兴的思路差不多,认为恐怕是这个男人比之前的那些情人伺候得都到位,让少年迷迷糊糊、昏了脑袋,然后就被骗到这里,过明路,给名分似的跟他说要结婚?!   “撕拉——”   手里的书籍在一瞬间的失控中遭了殃,沈怏面色自若地将被毁坏的书本随手扔到一边,双手搭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略显紧绷,往常疏冷的脸上,竟隐隐露出几分讽意,又带有几分妒忌。   少年得了沈怏几日纵容,便在他面前越发张牙舞爪,但此时此刻,一旦沈怏露出这种冷冰冰的,极具威势的攻击性,少年便溃败得更快了,那点勇气几乎散空。   在沈怏的注视下,越发忐忑的少年就像那天,戚戚然地来向他哭诉那个女人怀孕的事一样,怯怯地看着他。   多么惹人爱怜。   “哥哥...”   叫得真好听。   之后是不是又要像上次那样,眼泪汪汪地贴过来,哀求他。   少年也确实动了脚步,却被身旁的那个男人拉住,想要对少年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表表忠心。   沈怏嗤笑,直接打断冯准兴尚未出口的话:“就像有蠢货相信浪子回头,居然也有人蠢到相信食人魔会放过自己的枕边人么?”   一句话,讽刺了两个人。少年和冯准兴齐齐变了脸色。   只不过冯准兴更多的是憎恨与慌乱,少年则委屈又心虚。   少年像是没反应过来沈怏在说什么。   沈怏:“陈明,把调查报告给他看。”   陈助理从暗处走出,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红点落在冯准兴眉心处,冯准兴眯了眯眼,狠厉之意一闪而过。   有狙.击.枪.锁定了他。   其实不是做不到同归于尽,少年离他太近了,只要他抬手,完全能在被子弹击中前起收割少年鲜活的生命。而且,现在的形势糟糕得一目了然。冯准兴不认为沈怏种种作态,最后还会放他离开。   他应该趁机报复回去,减少遗憾才对。   但最终,直到少年被陈助理有意引走,站得离远了些,冯准兴也只是沉默地,眉目阴沉地望着他的背影。双手垂落于身侧,什么都没做。   或许,他也很好奇少年会作何反应。   于是在几乎必输的赌桌上等一个答案。   阮烛枝翻阅调查报告,里面写得非常清晰,还配有各种图片以作佐证。   简而言之,很多起失踪案的嫌疑人都指向冯准兴,其中包括十三层谜案和刚发生的店内分.尸.案,都没有直接证据,凶手料理得非常干净,但拿一个个圆圈画交集,还是把“冯准兴”这个名字圈了出来。   属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做的,但有思考能力的人都知道百分之九九的可能就是他做的。剩下那百分之一只能是见鬼了。   然后,酒吧的“偶遇”也是冯准兴的算计,因为在十三层谜案后,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阮烛枝现在扮演的角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店的一家四口反倒先被团灭,而冯准兴本人又跟着阮烛枝来沈宅上演“真爱”闹剧。   但毫无疑问的是,冯准兴之所以来到阮烛枝身边,是存着杀害他的心思,而阮烛枝居然相信这种人话,跟他上床不够,还要跟他结婚?   不提沈怏,陈助理都觉得阮少莫不是被下降头、被精神操控了?   毕竟阮少身边那个宋助理虽然查出来的东西没这么详细明确,但也把冯准兴此人的可疑点破了啊,怎么就还能亲密成这样呢?   总不能是...   陈助理古怪一瞬,想起上次处理罗晓雪时,少年过于精准利落的手法。   总不能是阮少实际上好这一口吧?   陈助理偷偷看了眼少年,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这些东西之前早有猜测,阮烛枝看了并不惊讶,但还是做出一副受到震动,有些动摇的模样。   他慢慢合上文件,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冯准兴。   眼中一目了然地写着怀疑与质问。   紧盯着他反应的冯准兴脸色瞬间垮下,握紧了拳头,阴鸷又怨恨的目光直直射向仍稳坐在沙发上的沈怏。   都是他、都怪他!   然后转脸又用一副老实无措的面孔朝向少年,语气里的伤心不似作假:“他给你看了什么?”   “宝贝,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你只相信他,半点都不相信我吗?”   少年张口欲言,沈怏却先他出声,冷冷道:“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人,有什么好值得信任的?”   “他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他不相信我,还能信谁?”   沈怏这么说,冯准兴也无从反驳,只能紧抓着少年曾经说过的话不放,像只满腹哀愁的怨鬼一般盯着他。   “不管他怎么编排,宝贝,你说过的,我们真心相爱,你会和我结婚,对不对?”   少年被盯得心慌,正要作出回应,依旧是沈怏率先冷言相对:“什么时候说的?床上?”   “床上要来的只言片语算什么承诺,也敢以此扯着我弟弟来家里要名利。”   少年猛地看向他,都顾不上害怕了,又羞又急地质问:“你怎么知道?”   沈怏冷冷瞥向他。   无声,却比确切的指责性的话语更有力道。   少年一愣,垂眸,往陈助理身侧躲了躲,不说话了。   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怏就要忍耐不住地来给他一顿暴揍。   陈助理也想躲,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少年将他当做掩耳盗铃的木盾。   “宝贝...”   “注意措辞。”   沈怏施施然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冯准兴:“这里只有沈家的小少爷,是不会自甘堕落到与你这种人厮混的。”   被定义为自甘堕落的少年越发往陈助理身后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助理悄悄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展胸挺背,尽可能扩大自己的遮挡力。   “这是我和阮烛枝两个人的事,”之前那份来走程序见家长、然后去领结婚证的喜悦荡然无存,冯准兴恨恨地看着沈怏,“你在这里装什么?”   只要有机会,所有人都相信,冯准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把沈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沈怏看上去反倒越发心平气和,那份讥讽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平静地说:“他是我弟弟。”   他们是一家人。   而这个叫冯准兴的男人,不过是一个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注定会过期的废弃品罢了。   但是,他的弟弟就喜欢收集这种废弃品扔着玩。   这样可不好。   “枝枝,还记得上一次是怎么处理的吗?”   少年被点名,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沈怏,却只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漠侧脸。   “...记得。”   沈怏:“再做一次。”   冯准兴眯起眼,敏锐地从中意识到什么,扭头死死盯住少年。   沈怏想他死,正常。   但他和阮烛枝昨天才做了夫妻,今天他倒要看看他怎么选!   阮烛枝在原地静站,做足了犹豫纠结的姿态,然后抬脚,却不是往冯准兴的方向走,而是朝着沈怏而去。   众人齐齐愣住。   随后,冯准兴双眸微亮,沈怏嘴角往下,看上去越发冷酷。   “怎么,”   沈怏自己都不知道,这辈子能说出如此酸苦的话。   “为了一个想害你的男人,要跟我动手?”   少年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明显懵了两秒,随后急急去到沈怏身边坐下,抱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前几日的场景重现,只不过姿态要亲昵许多,几乎要将自己送到沈怏怀里。   “哥,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你动手?”动得过吗?   少年委屈巴巴的,沈阳垂眼看着他,心神一动。   脑子似乎还没想明白,双手就已经将少年接入自己怀里,如苍鹰展翅庇佑爱侣般,强势又温柔。   “那就是想为他求情。”   沈怏说着堪称责问的话,语气却已经缓和不少。   因为他看出来了,哪怕退一万步,少年真对那个男人有着丝毫留恋,却绝不是出自真心。而一个压根没被放在心上的东西,就根本不重要。   少年讪笑着,没敢接话。却让人明了,他确实是想要来给冯准兴求情的。   沈怏拍了拍他的后腰,力道不重,微妙的带着一种惩戒意味,而后态度坚决地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少年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他知道沈怏是认真的。   最后,只能有些伤感地问一句:“真的要这样吗?”   这其实可以算是一种完全没招了的,唯唯诺诺的讨价还价。   沈怏一言独断,没人敢跟他讨价还价。   但他近日对少年似乎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包容心,听见他这么问,也不生气,反倒有些怜爱地抬手,捏捏少年的耳垂,然后,无情地告诉他:“只能这样。”   沉默片刻,少年又怯怯地转眸看向孤身站在不远处的冯准兴。   男人依旧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黯然无光,似无尽的深海中浪潮翻涌,爱恨交伐……   只对视这么一眼,阮烛枝便心神一震,错觉冯准兴像是即刻便要扑过来,生吃了他。   他立刻转回头,埋进沈怏怀里,假装自己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鸵鸟。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是管不了,你俩爱咋样咋样吧。   这个任务和上一个任务不一样,冯准兴明显也带有危险性,阮烛枝谨慎地不想去赌,干脆让这两个危险比比究竟谁更危险好了。   沈怏叹了口气,似是在为少年的回避感到头疼,却又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   他从一旁拿出一把手枪,和一直锁定在冯准兴眉心没有离开过的红点一起——对准他。   冯准兴看都没看他,只望着少年蜷缩在其他男人怀里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仿佛还没完全醒过神来,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   明明他早就知道,少年无情似多情,却还是……   “砰!”   枪声响起,阮烛枝浑身一抖。   沈怏放下手枪,轻抚他的后背,而那具眉心开花的尸体则被暗处的人出来拖走处理掉。   “别害怕。”   沈怏有些生疏,却又有些享受地安抚少年。   “和死在冯准兴手下的那些人相比,他死得很利落,应该算是喜丧。”   阮烛枝嘴角抽动一瞬,双手略微颤抖着,似是害怕这么轻描淡写便要了他人性命的男人,却又环抱着,抓紧了他。   如溺水之人独独抓住海面上的浮木,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因此被浪涛打翻,彻底溺亡。   就好像...   整个世界,他能依靠的只剩下他。   所以不管他是好是坏,他都只能一边害怕,一边承受...   沈怏手上的力道重了些,阮烛枝猝不及防地从喉间泄出一丝低.吟。   沈怏眉心一跳。   “怎么了?”   他将少年从怀里捧出来,托着他的脸。   少年垂着眸没看他,轻声地说:“没什么...”   明显是在遮掩。   而且,刚才那一声,沉溺...难耐...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沈怏定定瞧了他半晌,抱着人起身上楼。   不是去少年的卧室,而是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昏暗无光,空气里飘散着清冷的浅淡的香薰味,整个房间和整个建筑给人的感觉一样,带着冰冷的压抑感,仿佛住在里面的是某种毫无人性的邪恶生物,什么恶事皆可做尽了。   阮烛枝被放到床上,紧接着沈怏便伸手来解他的衣服。   阮烛枝赶忙抓住他的手,有些惊慌地抬眼看向情绪不明的沈怏。   “...哥?”   “嗯。”   沈怏应声,动作不停。   阮烛枝又不可能和他动真格的,只能无奈的松开手,任由男人将自己的上衣解开,脱下。   深色的房间里,少年被迫赤.裸.着上半身,冷白的皮肤仿若会发光,更衬得上面零零散散、深深浅浅的暧昧红痕...无比刺眼。   沈怏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少年都开始松懈,又或者说摆烂似的躺到床上,无聊地看着天花板,任由沈怏的视线如有实质的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沈怏出声问了一个同之前相似的问题:“为什么想和冯准兴结婚?”   阮烛枝随口回答:“因为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真爱”嘛,可不就得独特些。   沈怏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是因为他把你.弄.爽了吗?”   阮烛枝愣住,随后撑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怏,语气诧异:“哥...你说什么呢?”   话糙理不糙……但这是不是都太糙了些!   沈怏却没有再继续说了,而是转身离开,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非常眼熟的黑色皮带。   阮烛枝定睛一看,发现就是之前自己送给他的那条。   “你拿这个过来做什么?”   阮烛枝疑惑地看着沈怏,看他握住他的手,把那根皮带拴到自己手腕上,然后又拴到床柱上。   “……”   莫名其妙的。   让这种带有强制性监禁意味的动作,在阮烛枝眼中变得有些幼稚,杀伤力大减。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束缚住的手腕,抬头朝沈怏递出一个复杂的眼神,最后无奈地说:“我还没洗澡。”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今天除了赶路,就是从那个家里,换到这个家里。连赶路都用的自家的车。   但又不是脏了才能洗澡。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睡觉了,再加上沈怏都要把他锁床上了……不得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往床上躺?   沈怏一言不发地将床那头的锁扣解开,抱起少年去往浴室。   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没有离开,而是亲手,一点一点地为少年清洗着。   阮烛枝趴在浴缸上,手指抓在浴缸边缘,肌肤被热水蒸出诱人的粉意。   他被沈怏s*w*整*理按着肩膀,眼神有些迷离。   “那里...”   想往前躲,但身前被浴缸拦着,根本躲不开。   “不用...”   反而有些更糟糕了。   男人俯身,若即若离,几乎要压到他身上。   “要的。”沈怏低声。   要全部洗干净。   要把那个男人的脏东西全部清洗掉。   阮烛枝阖眸,咬唇,却终于有些受不了的,往上抓住沈怏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扭头咬上去,口中呜咽,有些听不清在说什么。   或许是在骂他。   当沈怏觉得清洗干净了,准备抱起人离开浴缸,用浴巾擦干净身上水珠时,少年挂在他身上,黏人得很,让他无法空出手去拿浴巾。   沈怏只好揽着人重新坐回去,少年就面对面趴在他身上,动听的声音在耳边.轻.喘。   沈怏拨开黏在少年脸上的被打湿的黑发,注视着那张春色无边的美丽面容,若不看他幽沉的眼睛,或许会错觉他正对此无动于衷。   冯准兴有句话没说错,沈怏在某些时候真的很装,特别有恶趣味,明明两个人都站起来了,他却一本正经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往外走,仿佛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感官是独立的两套系统,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   贴在一处。   阮烛枝又往沈怏脖子上咬了一口。   越发软下嗓音。   情动得不像话。   半垂的眼眸中,在水色之下,却是一片习以为常的平静。   有人面上冷静,心中痴醉。   有人面上迷乱,心中空荡。   “哥哥,帮帮我...帮我好不好?”   沈怏莫名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在之前少年一瞬的颤抖中他便意识到,少年已经被欲望掌控了,所以才要和冯准兴在一起,恐怕只要能满足他,他什么都愿意。   ——他上瘾了。   沈怏一边帮忙,一边又一种生出难以宣泄的愤恨感。   他手中人命不少,但从来不搞虐杀那一套,觉得麻烦又没什么意思。但他现在后悔了。   他就该把那个冯准兴扒皮拆骨、大卸八块、活着喂猪狗!   他怎么敢这么对他?!   力道越来越重。   阮烛枝难受得想躲,又难耐得想要迎合。   最后只能任由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滚落,含带着哭腔说:“松...松一点...”   沈怏没理他。   沈怏也张嘴咬了他。   又咬又舔。   之前多矜重自持,现在就多像狗一样。   阮烛枝最后是被沈怏从浴室里捞出去的,整个人都已经软得不行,动一下指头都能感觉到一阵酥麻。   沈怏搂着人躺到床上,低头亲了亲少年的额头,准备把皮带重新捆好。但刚接触到少年的皮肤,少年就颤抖着,声音沙哑地哭诉:“不要。”   沈怏收回手,把皮带扔到一边,将人抱紧,低声说:“没事了。”   “睡吧。”   【阶段任务二已完成,两千积分奖励注意查收。】   阮烛枝疲惫地闭上眼,即刻便睡了过去。   而不知过了多久。   【阶段任务三:你过期的真爱来带你走了,小心,别被他抓到。(完成后奖励积分1000)】   有什么东西...   来了。 第 204 章 花花公子(14) 这必有鬼!   【...阮先生, 阮先生快醒醒!】   他人看不见的光球在少年头顶急得团团转,大声地,试图叫醒他。   阮烛枝猝然惊醒, 猛地睁开眼, 依旧一片黑暗, 只能感觉到有一具温热的躯体在旁边紧紧抱着他。   用了几秒钟清醒,在感知到热度后,另一道冰冷的注视也被他察觉。   阮烛枝闭上眼, 装作迷迷糊糊又要睡去的模样, 往沈怏怀里缩了缩,没敢轻举妄动。   但还好他还有另一双“眼睛”, 1125主动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阮先生, 冯准兴正站在房间内看着你。】   冯准兴?   阮烛枝发现自己听到这个名字时没有太惊讶, 许是因为之前那冯准兴给他带来威胁,却又死得太仓促安静了。   没有只言片语,就此生死两别。   所以冯准兴的再次出现只是让阮烛枝心有所感:果然还有一遭。   阮烛枝查看任务,果然已经刷新。   【在哪儿?】阮烛枝问道:【他怎么进来的?】   【给我一个具体位置。】   【没有进来, 最开始就是凭空出现在房门口, 然后一步步朝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只一句话,寒意窜过脊背, 令人心口生寒。   1125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快到阮先生你这一侧的床边了。】   而且肤色青白,满脸鲜血, 表情阴沉,动作略显迟滞怪异,整个人像是笼罩在浓重的死气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1125才赶紧把阮烛枝从睡梦中叫醒, 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打扰阮先生的睡眠的!   1125没有详细描述,阮烛枝闭着眼,丰富的想象力已经让他有画面了。想象中的每一幅画面都离不开阴森这个词。   毕竟...冯准兴已经死掉了不是吗?   那他凭空出现在这里,难道还能是个人?   阮烛枝越发往身边的热源缩去,心中暗骂,这个副本里居然也有鬼,还冲他来了!   但事已至此,新发布的任务明显是让他从这只新出炉的厉鬼手中逃出生天。   完成了两个任务之后,阮烛枝发现,哪怕他已经完成了任务里所需的全部动作,也只有当他彻底脱离该任务事件可能带来的生命危险时,相应任务才会宣告完成。这个任务想来也一样。   别被抓到...   逃离,让变成鬼的冯准兴找不到他?   阮烛枝不断思索着应对方法,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让沈怏和冯准兴再决一次胜负?   毕竟人是沈怏杀的,又不是他杀的,怎么能在此之后让他承担全部后果呢?   【阮先生!】1125拔高音量:【冯准兴已经到床边了!】   离得特别近,一伸手就能碰到少年。   而他也真的是在慢动作地抬起自己的手,眼中钻出兴奋的光。   近了...更近了...   阮烛枝看不见,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时间再进行思考。   他睁开眼,边伸手去推,试图把沈怏推醒,边顺势翻身到另一侧,抬起另一只手去找开关,要把房间里的灯光摁亮。   但结果就是,沈怏睡得死沉,昏迷般毫无反应。   灯的开关键倒是很快就凭借记忆摸到了,按下,却依旧一片黑暗,仿佛电路早已失效。   阮烛枝心头一沉,不用1125提醒,在那道若有似无的阴冷寒气猛然逼近时,本能般地翻身躲过,依照记忆和感知,跌跌撞撞地下床,毫不犹豫地朝房间外跑去。   沈宅内昏暗一片。   夜深了,早早便熄了灯,阮烛枝摸索着跑出房间,险险地与冯准兴错身而过,也只是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逃到了隐隐约约能瞧见点轮廓的黑暗里。   黑的程度简直不相上下。   1125实时播报:【阮先生,冯准兴的动作很慢,但比最开始的时候快了很多,看样子似乎会越来越快……得抓紧拉开距离!】   阮烛枝也是在这时,暂时摆脱与一只鬼怪面对面相遇,才调动大脑想起,自己有可供夜视的道具可以使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起效果。   但无论如何都得先试一试。   道具使用后。   好消息,可以看清楚路了,避免下楼时踩空。   坏消息,下意识回头,追在身后的那只鬼的样貌也看清楚了!   本来沈宅的装修与色调就让人感觉森冷压抑,现在多出一只形容可怖的恶鬼,心理压力瞬间暴增。   心跳自动加速,脚步却被绊了下,阮烛枝反应迅速地抓稳一旁的扶手,然后再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冲。   新发布的任务此时此刻无比清晰明了。死去的冯准兴来找他报仇,要把他也给弄死带到地下去。   如果对方是一个人,他可以反杀。   但对方已经是一个死人的话...   脑海中把现有的道具迅速过了一遍,阮烛枝冲得更快了。   他还是跑吧!   不能被冯准兴抓到。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阮烛枝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喘息声,交错的脚步声,周边越安静,就让这些声音显得越沉重,像倒计时一样,给人带去无形的压力。   他自己不回头,1125却能帮他把身后的情况看个清楚。   随着时间流逝,就像是力量的封印被逐步解开似的,恶鬼的速度越来越快,上一秒的位置还在那里,下一秒就往前闪现到了一米远的地方,与少年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可以想见,他追上少年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或许并不足以支撑阮烛枝跑出沈宅。   但是,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阮烛枝正在疯狂下楼梯。   没事把房子修这么大做什么?他有些焦急地想。遇到危险真是跑都来不及!   【1125,】   阮烛枝动作急切,语气却还算平静:【后面那东西你有办法解决吗?】   毕竟他又不是生存游戏真正的玩家,相当于是和公司签了合同,被外派过来的,怎么说目前也是良好的合作关系。能用、可用,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先不考虑暴不暴露了,能解决问题再说。   毕竟,那个不知道究竟靠不靠谱的公司说有复活甲,莫非他还真要用自己的性命一试吗?   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上赌桌。   以免血本无归。   1125立刻回应道:【阮先生,我感觉我可以把它吞掉!】   这种感觉与之前类似,却又不同。它感觉如果真把那团驳杂的能量体吞噬的话,它或许会因此付出一些代价。   但是,和阮先生的需要相比,它愿意付出一切去满足他。   【你先别吞!】   阮烛枝立刻制止,生怕系统一个嘴快就把生存游戏的npc给吞没了。   这么大一个位置出现空缺,肯定会被生存游戏发现,眼前的危机是解决了,之后呢?   不是现在。   1125很听话,阮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秒速张大的“嘴”乖乖合上。   它主动飘在少年身后,形态变动,变成了一块似流动的长方形,努力自起一道围墙,以求将少年遮挡得严严实实,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个鬼东西越过它伤害阮先生!   “宝贝...”   一道幽幽的,熟悉的,似裹满地底寒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晰得犹如正贴在阮烛枝耳边诉说。   “你为什么要跑?”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阮烛枝咬牙,眼见着高度差不多了,直接单手撑住楼梯的护栏,纵身翻越而过,跃至一楼。   但可能是这套动作做得有些急切,他太过紧绷,落地时不小心崴了脚。   少年身形一顿,随后继续拔足狂奔。   没人能看出来他不小心伤到了脚踝,随着奔跑,痛感越发强烈。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少年不顾一切跳到一楼时停滞一秒,继而,在少年继续迈开脚步奔向前方时,又从四面八方响起凄厉的狂笑。   尖锐,怨愤。   身后的叫喊仿佛吞了刀子,浸满恨意:“阮烛枝!为什么?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不是说真心喜欢我吗?”   “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吗?”   “今晚就结!你今晚必须嫁给我!!”   整个空间仿佛都被这样的仇恨占满,震荡。   阮烛枝被震得大脑生疼、眩晕,刹那间,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幸好他及时以手撑地,面部肌肉抽动一瞬,少年毫不迟疑地撑地起身,沈宅的大门已在眼前。   但他刚重新迈出脚步,便听见一道拔高的少年音:【阮先生!他来了,就在身后!】   阮烛枝一惊,动作快于思维地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并遵循着某种玄妙的危机本能,往侧闪躲的同时挥出利刃!   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攻击确实落到了目标身上,但刀刃划过的地方犹如烟雾般消逝散开,又合拢,一刀下去,连道划痕都没为恶鬼添上。   果然不行么...   阮烛枝抿唇,对上那双写满仇视、哀怨、嫉恨的双眼。   里面似乎包含了一切粘稠漆黑的负面情绪,在如此的近距离下,他还嗅见了腐败的血腥味,一切都昭示着被扭曲的死亡。   阮烛枝不认为冯准兴现在仍保有理智。或许这些情绪与他的死亡一起定格,而他现在,只会遵照这些情绪,被推动着来找他,质问他,报复他——   ——杀死他。   言语在此刻起不了作用,无需回答,一击不成,阮烛枝立刻拉开距离,再次尝试离开沈宅。   毕竟冯准兴是死在沈宅里的,或许他死后的怨魂就像某些传说故事里的那样,无法远离死亡之地。   但这个举动显然再次激怒了对方,痛苦的嘶吼声突兀响起,阮烛枝的手刚碰上大门,冰冷的。比冬季寒流还要刺骨的手掌穿透试图阻拦的1125的身躯,用力扣住阮烛枝的肩膀。   非常用力。   再加上那刺骨的冰寒,瞬间让他的左臂失了力气,恍然间似被铁链锁紧了般,无力地垂落下去。   “说话!”   “回答我!!”   恶鬼哀嚎着。   “说你永远不会再离弃我!!!”   那些高声厉语,仿佛变成了坚硬的冰棱,试图扎进他的脑子、搅动他的脑髓。   阮烛枝忍住阵痛与胃里翻涌的恶心,右手抓紧门把手,奋力拉开——   室外有月光照耀,阻隔的门被打开,月光仿佛也随之倾洒而入,稍稍驱散沈宅内沉闷的黑暗。   阮烛枝抬手,意料之外却又意想之中地抓住了冯准兴的手腕,他用尽力气将男人的手扯开,腹部用力,旋身,朝向冯准兴的同时往大门外跌去...   抬手。   一把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的枪对准冯准兴。   少年没有丝毫迟疑地扣动扳机,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明亮的、裹挟着火焰的子弹从枪口飞驰而出……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仿佛时光再现,悲剧重演。   阮烛枝摔到门外,在即将重重撞到地面之前,被1125眼疾手快地托了下,碰撞感约等于无,没有因此受伤。   但对面停在门内止步不前的恶鬼被子弹击中,正中眉心,他捂着伤处,显然痛得不轻。叫声凄厉,满脸血泪。   阮烛枝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的,隐隐作痛。   危机暂时解除,阮烛枝尝试和对面那只恶鬼进行沟通。   “冯准兴,讲点道理,又不是我要杀你,也不是我杀的你,有本事就去找杀你的人的麻烦,追着我不放做什么?”   少年蹙着眉,显得很不理解,显得很没良心。   血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很快便在地面上蓄起一个小水泊,散出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仿佛来到了一处新坟地。   “老婆...”   他死死盯着阮烛枝,幽怨哀恨。   “我要老婆...”   阮烛枝:“……”   他无能为力地劝告道:“冥婚是可耻且违法的。”   “你早点去投胎,早点长大就能有老婆了。”   “真的吗?”恶鬼一边流泪一边说,“你会来当我的老婆吗?”   阮烛枝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谁知道回答后会发生什么?   但是,非常不妙的,他看见恶鬼忽而翘起嘴角,然后——闪现来到他面前!   靠!他刚才是在蒙蔽他!!   这个时候再跑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发生得太快,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解析感官接收到的讯号,恶鬼便已抬起手,青白的,看上去十分冷硬的左手猛然挥出,如刀具般直插向阮烛枝心房——   瞳孔皱缩。   少年清澈的眼眸映出恶鬼咧开的、仿佛即将达成心愿的幸福笑容,还有在他身后,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正逐渐清晰的身影。   “枝枝?”   一眨眼。   仿若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除了穿着睡衣走过来的沈怏,哪有什么索命恶鬼。   “……”   阮烛枝缓缓眨了下眼,被遗忘的呼吸快速起伏,一时间竟感觉有些脱力,右脚踝的痛感也终于被大脑抬了上来,清晰强烈,让他霎时变了脸色。   “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   沈怏皱起眉,连忙伸手扶住少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扭到脚了。”   沈阳眉头皱得更深,那张本就英俊且冷感的脸,越发令人心中发怵。   “你是睡不着出来跑酷了吗?怎么会扭到脚?”说着,早已伸手将少年打横抱起,转身往回走。   沈宅内灯光已亮,匆匆赶到的管家站在门边,沈怏抱着人走近后躬身,接收指令。   “去把医生带来。”   管家应声,又匆匆离去打电话叫人。   阮烛枝环着沈怏的脖子,仰头看着他。   有些认真,仿佛在仔细观察什么。   沈怏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交缠一瞬。   他抬头,脚步不停。   “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你有...看见什么吗?”   “我看见床上少了个人,还看见有人傻愣愣地站在大门口。”   沈怏冷言冷语。   “阮烛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少年的视线慢慢的在他脸上划过,沈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听见他恹恹地说:“我做噩梦了。”   沈怏眉梢轻挑,“我还以为你要说是在梦游。”   “或许就是呢。”   阮烛枝垂眸,侧身贴上去。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依赖感的拥抱,被这么抱住的沈怏脚步一顿,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   回到房间。依旧是沈怏的房间。   沈怏正打算把人放回到床上,少年晃了晃腿,膝窝将他的手夹住,沈怏目光一沉。   阮烛枝:“我出去跑了一圈,弄脏了,不能上床。”   就他刚才那一通生死时速、连滚带爬的,往床上一躺,这些床单被套都得拆下来洗了。   沈怏不觉得换套床具怎么了,但还是听少年的,转而将人放到窗边的座椅上。   医生还没赶来,他蹲下身,拉起少年的裤脚查看。   脚腕处已经有些红肿了,少年皮肤白嫩,非常明显,也看着很是吓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梦游的毛病?”沈怏皱着眉说。   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在那日之前,他和这个弟弟跟陌生人的区别不大,他没有兴趣知道这么详细的、私人的信息。   原本应该一起解决的。   只是这个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既不争家产,不争权,还有亲爹尚在人世,暗中护着他,所以只要这个弟弟不给他找麻烦,有或没有,在与不在,生还是死,他都毫不关心。   而在那之后,他本是想让人彻查一番,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就算他把阮烛枝的过去调查个底朝天,也不会更了解他半分。   当时沉默许久,沈怏到底放弃了。   “沈先生。”   敲门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管家的询问声:“医生来了。”   ……   阮烛枝的脚踝看着严重,但万幸没伤到骨头,根据医生判断,好好修养的话,大约一到两周就能痊愈。   管家把医生带来,又领着医生出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阮烛枝和沈怏两人。   不等沈怏开口说话,阮烛枝先发制人:“我要洗澡。”   “...脚伤刚处理好,先不要碰水。”沈怏说着,转身走向浴室,“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   沈怏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走回阮烛枝身边,蹲下。   手指灵活地解开少年身上那□□脏的睡衣,脱下,继而动作轻缓地擦拭着,非常仔细,连手指缝都不放过。   一点一点,像在擦拭一个精密的、不容有损的仪器。   从上往下,擦到脚踝上方时,沈怏刚握住少年的小腿,便听见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擦了。”   “不能洗澡,总能洗脚吧?”   刚才慌乱之中,一片黑暗,他根本没空闲去找鞋子穿上。虽然沈宅以及外面的地都被打扫得非常干净,但再干净阮烛枝还是觉得这不是光用湿毛巾擦擦就能解决的事。   当然,他也没有让沈怏给他洗脚的意思,只是制止了他的动作,起身,单脚站立,准备就这么蹦哒到浴室里去,自己洗干净。   但他刚站起来,还没开始蹦,就被跟着起身的沈怏用手臂箍住腰,一把薅了起来。   脚尖在半空中晃晃,然后稳稳地往前移动。   沈怏单臂抱稳了人,边走边说:“都这样了,还想自己蹦着去?是嫌摔坏了一条腿还不够么。”   言语低沉,像是生气又不忍心生气,就这般不轻不重地训斥。   “……”   阮烛枝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抱起来的猫条,轻轻松松就被人带走了。   他沉默两秒,然后放松身体往后倒去,脑袋靠到沈怏的肩膀上,就这么侧头看着他。   沈怏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回头去看,垂首把少年放到浴室里的坐台上,便去拿花洒调试水温。   水流撒到脚面,小心地不去弄湿绑在脚踝处的绷带。   阮烛枝没想到沈怏还真要帮他洗。   洗全身,顺带洗脚,和独独帮他洗脚……感觉似乎有些不同。   少年歪头,用洗干净的脚轻轻踩了踩男人骨节分明的手。   宛若蜻蜓点水。   沈怏动作一顿,抬眸,与少年对视。   少年看着他,而后勾唇轻笑。   沈怏偏移视线,松开手,拿帕子将少年的脚擦干净。   刚想抱人就被说:“洗手。”   沈怏:“……”   他看了少年一眼,转身去盥洗池边,打上洗手液,快速冲洗干净。   躺回到床上时,阮烛枝已经在沈怏的帮助下换上了新的睡衣,干净的,还能嗅见洗衣液的清香。只是尺寸有些大了。   为了不妨碍到脚踝处的伤,沈怏义还正言辞地不给他穿裤子。   少年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没受伤的那条腿抬起,踢了沈怏大腿一下,而后屈起,愈发显得线条匀称漂亮。   “哥,”少年偏头,同躺上来的沈怏商量,“要不你今晚别睡了吧。”   “……”沈怏帮少年掖被角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   却没能在少年的神情里找到一丝心虚,盈着笑意,满是期待,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冒昧的话。   “我怕我之后又做噩梦,梦游……再把另一条腿摔伤了怎么办?摔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阮烛枝抬手,朝沈怏伸过去,沈怏的目光跟着转动了下,而后自然而然地抬手握住。   阮烛枝便抓着沈怏的手摇了摇,沈怏默然瞧着,分明是在同他撒娇。   “哥,你可不能不管我。”   沈怏深深地看着他。   “你确定要我管你?”   没等少年回答,便说出后半句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枝枝,不可以反悔。”   他将少年的手放回到被子里盖好,也不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只是坐在一旁,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说:“休息吧。”   阮烛枝同他对视,觉得那之后应该还有一句未尽之言,是说——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阶段任务三已完成,一千积分奖励注意查收。】   好了。   冯准兴这下应该是真死了。   阮烛枝安心地合上眼,困意顿生,意识渐沉。   ……   天气晴朗,清风和煦。   阮烛枝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享受着佣人们极其专业的服务,面上有些懒散无趣,心中却感到几分焦急。   虽说还没有新的把玩家往死里坑的任务找上门,但不要忘记,还有另一把刀随时悬在玩家头顶,那就是人设契合度。   刚找的情人已经被处理干净,意味着,他现在属于身边没有情人的状态,也就是说,他必须得再找一个新的情人,否则人设契合度一定会往下掉。   掉多少不清楚,一旦人设契合度低于百分之九十,他现在处于没有阶段任务的状态,就会按照刚完成的阶段三的积分奖励扣十倍,也就是一万积分。   他虽说看着有些家底,但实际情况是,生存游戏系统大部分功能都是无法使用的,真要扣积分...扣得出去吗?这不就是给生存游戏拉响了警铃吗?   提示生存游戏这里有问题,出bug了。   而他,不出意外就会成为需要被清除的bug。   所以,很简单,他得再找一个情人。在今天之内。   阮烛枝不是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临时抱佛脚,他一早就把这个事提上了日程。   但奈何,现在脚上有伤,沈怏不准他离开沈宅,要求他必须待在家里休养。那他的选择范围就非常窄了。   沈宅里除了他自己,就是沈怏和被雇佣到沈宅来工作的工作人员。   首先排除沈怏。   于是,阮烛枝从早上开始,就尝试着和某个工作人员勾搭上。   但鱼钩是抛出去了,被鱼饵吸引的鱼也大片大片,就是一条都不上钩。仿佛清晰无比的知道,鱼饵里面包裹的是冰冷无情的铁钩,一旦被钓上岸,他们性命难保!   所以为了小命着想,可以欣赏,可以向往,却万万不敢靠近。   别人不愿意,阮烛枝又不可能强迫他们,所以挨到下午,都没有把空出来的那个坑填上。   难道……   阮烛枝陷入沉思。   只能去找沈怏了吗?   也不是不行。   只是...   之前沈怏只是出手帮他就弄成那样了,要真成为情人……那不是一发不可收拾?   回忆起昨晚那时候的状态,阮烛枝眼睫轻颤,决定还是再想想办法。   结果,简直就像是打瞌睡送枕头,任务突然刷新。   【阶段任务四:你暂时无法在现实里找到情人,倍感空虚,于是灵光一闪,干脆去虚拟世界里找乐子。(完成后奖励积分100)】   【下载木鱼直播,至少关注二十名主播(0/20),至少为十名主播刷礼物(0/10),至少成为三名主播的座上宾(0/3)。】   【角色设定补充一:谁说网恋不是恋?】   阮烛枝沉默片刻。   他不相信这个任务是出于好心。   让他去和这个所谓的木鱼直播里的主播搞网恋?   刚经历过被恶鬼追逐,阮烛枝严重怀疑,那群主播里混进鬼了! 第 205 章 花花公子(15) 他应该很需要沈怏   从积分奖励的数额能够看出, 阶段任务四难度不高。细看也是,毕竟对角色来说,只要是花钱就能办到的事, 那都不叫事儿。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 在软件商店里下载好木鱼直播这个软件, 阮烛枝点进去,大概浏览了下不同板块的功能,着重了解任务中提到的“座上宾”该满足什么条件, 然后便随手点进一个直播间刷一次礼物, 像在做什么重复机械的流水线工作一样,连直播间里的主播的样貌都没看清, 十万块便如纸片般撒了出去。   座上宾是对直播间内刷礼物大佬的尊称, 只要用户在某个直播间里累计送出价值十万元的礼物, 就会拉满经验条,瞬间升级成为该直播间的座上宾,头像上将挂出写有[座上宾]三字的金色铭牌,进入或离开该直播间时也会出现专门的特效, 一个是提醒主播金主的动向好及时互动, 另一个原因当然是为了体现座上宾的高人一等,为他们提供途径,让他们炫耀, 享受这种与众不同的待遇,从而因此继续消费。   毕竟每个直播间的座上宾经验条都是单独计数的, 用户在这个直播间刷满了成为座上宾,去到没刷满的直播间便没有这种待遇了。   所以想要在其他直播间也有特别的待遇就得继续消费,想要维持这个金灿灿的头衔,就得满足每月一万的低消。   可以说是有钱人的小玩具, 普通人掏空一切抓紧的虚荣心。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苦兮兮地活个八十岁,快乐潇洒地度过三十年,很难理清究竟该怎么选。   任务中对主播是谁没有具体要求,阮烛枝就像是随手撒了把鱼食,一口气连续进出了二十个主播的直播间,进一个直播间就撒价值十万块钱的礼物,升级成为座上宾后毫不犹豫、直接退出,顺手点进下一个……没多久便超额完成了任务。   爆发出的价值高昂的礼物的特效一波接一波,首页的公告栏上也在不断刷新这位新注册用户的id号,每一条的送礼致谢都代表着一个令人眼红的数字。   于是,更加快速的,在阮烛枝刷到第十个直播间时,不仅是被幸运选中的那些直播间,消息灵通点的主播都知道今天来了位大户,简直跟散财童子似的,一个直播间一个直播间的撒钱,进来就刷,刷完就走,那些华丽的礼物特效不稀得看,也不等收到礼物的主播表达完谢,匆忙且豪气,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利索得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跟眼睁睁看着天上掉金子了有什么区别?!   苍天保佑,下一个被砸中的人需得是我s*w*整*理!   在午后与夜晚的交界时分,一直以来不温不火的木鱼直播彻底沸腾起来,甚至有活跃的观众将这件事发布到了其他社交平台,小小的上了一个后位热搜。   但在最开始的狂欢过后,有些直播间里多了些担忧的声音。理智稍微回笼,部分观众不自觉便想要试图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不同寻常的情况。   [我去,是哪位大哥大姐喝多了吗!?]   [看着好吓人,不是陆陆续续的刷,是一进来、一口气刷满十万……之后不会让主播把今天刷的钱退回去吧?]   [很有可能]   [妈耶,我点进主页看了,还是个刚注册一天的新号,昵称都没改,头像也是默认的]   [不会是跟谁打赌输了吧?]   [不说了,主播,你还是做好准备还钱吧(捂嘴笑.jpg)]   屏幕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美女主播表情一滞,被天降大财砸晕的狂喜随着这些弹幕消减了些。   她想到曾经看过的同行案例,还有她自己在从业这几个月来遭遇到的几次不大不小的拉扯,弹幕里讨论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   首先一个当天注册的新账号,不改头像就算了,连ID都还是数字与英文结合的默认款式,很有可能是用手机号注册完成后,其他都没来得及管,直奔直播区而来,然后就开始库库撒钱。   也不像是有明确的目标,目前公告里显示的直播间,有平台里的大主播,也有小主播,性别年龄不一,直播内容也不完全相同,让人完全抓不准其中的逻辑,看不出那位用户的喜好,仿佛只是在随便点着玩。   这显然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给其他人送钱,按照普世心理,总要通过这笔钱得到些什么,放到直播里,或是美的欣赏,或是主播与观众的追捧,或者一些更不可以言说的东西。   总不会像这位新用户这样,仿佛把钱当做了随手可赠的无意义之物。   这不正常。   有可能...新用户醉酒,胡乱操作,误打误撞。   也有可能是因为什么情绪上头,在他人不怀好意的怂恿下,大手大脚的撒钱。   最糟糕的可能是,新用户属于未成年或精神病这类不能自主承担责任的群体,拿到手机,胡乱搞事。   不管究竟是何缘由,从这趋势来看,要么是真财神下凡,要么,神志不清、认知不全,事后反悔来找事,讨要钱财的可能性确实很高。   麻烦。   人天生害怕麻烦。   但美女主播边调整心情,继续和弹幕热情互动,调试着下一支演唱的歌曲,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无论如何,她是和这个直播平台签了合同的主播,赚的钱可有平台的一份,平台不可能轻易就把到嘴的钱吐出去,要是还想维持良好的运营,也不可能抛下旗下的签约主播不管。   所以,不管对方是什么情况,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儿顶着,她最多损失这笔横财,这是结果,而那些纠纷就交给公司去解决吧。   被“幸运”选中的二十名主播里,与这位主播有相似想法的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有的担忧,有的不以为意,有的比较乐观,不一而足。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没在这件事上做更深的讨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起喜气洋洋地谢过大佬赏赐后,就继续进行今晚的直播。   而那些没被选中的主播,一边有所疑虑,一边又非常期待,与直播间里的观众闲聊着,打赌下一个被选中的直播间会不会是他们这里。   如湖面被掷入石子,漾起不循往常的涟漪,带来了一丝别样的鲜活。但也可能是某种征兆。   阮烛枝不知道木鱼直播里的人如何作想,他压根没关注这方面,只是在大肆撒完钱后等待片刻,没有等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阮烛枝点进木鱼直播的用户账户里的记录查看,又去确认任务栏里显示的数据。   【下载木鱼直播,至少关注二十名主播(20/20),至少为十名主播刷礼物(20/10),至少成为三名主播的座上宾(20/3)。】   没有缺少,全部达标。   ...难道是不能少,也不能超出,必须和任务要求的那个数值字刚好符合?这个任务这么坑的吗??   那仅价值一百的任务积分奖励,难道是用来迷惑玩家,让玩家放松警惕,然后垂直入坑?!   阮烛枝沉思半晌,觉得应该不是这样。根据前三个任务的经验,阶段任务四明面上写出来的动作都做完了,却还没有宣布完成,应该是某个关键点尚未达成。   之前的任务都是在诱导玩家踏入陷阱,任务本身的目的彻底无法达成后才会算作完成,那么这个任务……会不会是因为一只应该存在的“鬼”还没有被他碰上?   任务让他来到这个直播平台,真正想要他关注的,还没被他关注到。   但这里面的直播间那么多,谁知道这个任务想让他碰见的对象到底在哪儿,不可能让他一个一个找过去吧?   不。   应该有提示。   依照任务迫害玩家的积极性,不会让玩家卡在大海捞针上。   完全能够想到,无非是先发布一个看似简单的前置任务,然后迫不及待地在下一个任务把玩家往死里坑。   阮烛枝重新回到首页,这次认真查看了分布在页面上的直播间。   看来看去,不同点倒是很多,相同点的话……直播间的背景色都是白色?   手指滑动,飞快地往下划拉,而后蓦然停住。   阮烛枝目光一动,立刻将自己刚才关注的二十个直播间拉出来对比,发现已经关注的这些直播间的背景色全都是白色。   不是说这是一个多大的问题,毕竟同一个平台的直播,为了方便管理可能有统一的规定,背景相同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如果在众多白色背景的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不同颜色的,黑色背景的直播间呢?   阮烛枝盯着那个直播间看了半晌,点进去,这个被命名为[新人主播报道!]的直播间,左上角的在线观众人数瞬间从0跳到了1。   可能主播那边会有相关的提示音,呆坐在桌前,看上去有些沮丧的年轻男生蓦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终于刷新的观众人数看了几秒,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年轻男生有些激动地抬手打招呼,变得亮晶晶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出来,像在隔着屏幕与阮烛枝对视一样。   “你好!呃...欢迎5677...”年轻男生神情专注地把那一长串默认的初始昵称念完,继续笑吟吟地说:“欢迎你来到我的直播间。”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想看的吗?我可以唱歌,还专门学了几支舞,男团舞...你想看吗?”   这个软件在正式进入前,需要填一个简单的账号注册信息表,其中一个必选项就是用户性别,注册完成,就会根据用户的选择,生成♀/♂的常用的性别标识挂在头像底下,方便主播张嘴喊人。   这个直播间与之前进入过的那些直播间不同,太过冷清,只有他一个观众在,那么主播的谈话对象就非常具体且明确,阮烛枝不好把对方撂在那儿,随意地在对话框里发送了一行文字,然后,接着关注、送礼一条龙。   这名正因为有观众进入而感到高兴的年轻主播,看清楚那条新鲜出炉的弹幕后,愣了下,随后又被绚烂的礼物特效.炸.醒,慌里慌张地对观众的大手笔打赏表示感谢,磕磕绊绊地吐露出一串赞美之词。   或许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看上去年纪实在不大,可能刚迈入大学校园的男生脸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   道完谢,认真回答直播间里唯一一位观众,也是唯一一位座上宾的问题:“没有,我没开美颜。”   他停顿了下,缓缓说:“我想用最真实的样貌面对你。”   年轻男生直勾勾的眼神从屏幕里望出来,仿佛能穿过时空的距离,通过静默的镜头,看见与他“面对面”对话的人。   他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阮烛枝下意识转动手机,让前置摄像头朝侧面偏移了下,随后又挪了回来。   在那条[不急,有没有开美颜?]的信息下,又多出来一行文字:[长得不错,网恋吗?]   年轻男生又是一愣。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咬了下嘴唇,阮烛枝看不见他放在桌下的双手的动作,却感觉配上他这副表情,应该是揪紧了自己的衣摆,显出几分无措。   “这...这样也太快了吧...”   阮烛枝表情淡淡地打字:[我喜欢快的。]   [越快越好。]   年轻男生紧盯着那两行字,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在镜头下,本已恢复平静的脸色越来越红,比刚才还红。这次很可能是在害羞。   他支支吾吾地问:“是...是什么快?”   任务还没有完成。   阮烛枝一边思索,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字:[你觉得是什么?]   年轻男生欲言又止,半晌,不确定地吐出来两个字:“速、度?”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正当年轻男生有些忐忑,神色越发慌张之际,新的一行文字出现:[有多快?]   现在不只是脸了,年轻男生脖子都染上了红意,仿佛这个正在谈论的话题令他感觉非常羞耻,似乎有谁正在恶劣地撩拨他,玩弄他尚且懵懂的欲望。   年轻男生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知道...”   阮烛枝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里的主播身上,闻言,也只是动用留下的那么一丁点关注,继续回复:[还没谈过恋爱?]   年轻男生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和我谈。]   此言一出,屏幕里的主播神情有多么的惊讶羞涩,阮烛枝内心就有多么波澜不惊。   单纯想把那个空出来的坑填上,不夹杂一丝个人感情。   [愿意吗?]   “...为什么?”   里面的主播似乎还很难相信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还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长得好看。]   年轻男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很小声地赞美:“你也是。”   那声音太小了,没被收音,阮烛枝只能看见年轻男生嘴唇翕动了下,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这种不明确的幅度也解读不出来。   所以阮烛枝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年轻男生抿唇,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眼神柔柔的,仿佛已然对自己素未谋面的恋人生出了喜爱之情。   阮烛枝只觉得当主播还是个技术活,至少得有点演技,且对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一定的掌控力。   不过也有可能是真情实感的。   毕竟他刚给这名新人主播撒了十万块的真金白银,出门工作的,谁不喜欢财神爷呢?   定下网恋,把那个萝卜坑填上,阮烛枝退出直播间,暂时没去管刚上任的情人后台发来的私信,正要再行寻找其他的黑色背景的直播间,想着,是不是要再找二十个这类直播间才行,任务却像诈尸了般猛然跳出来。   【阶段任务四已完成,一百积分奖励注意查收。】   阮烛枝眯了眯眼,还是出去找了一圈。   划拉半天都没能找到第二个黑色背景的直播间。   “……”   不是,这个坑挖得也太直白了吧?   就差把“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有问题”写在明面上了!   阳谋。   这个副本的任务全是阳谋。   你明知道它有问题,却迫于必须得完成任务这一前提,不得不主动承担问题可能会导致的后果。   阮烛枝退出软件,锁屏,将手机放到一边。   那就看看,下个任务又要如何算计。   这名年轻男生的出现让阮烛枝有种预感,新的任务的危机,可能跟刚刚度过的危机很相像。   年轻男生或许是新的冯准兴,而沈怏……   而沈怏究竟为什么如此危险,甚至连恶鬼都得退避他?为什么任务绕来绕去,目标还是直指向他?   正想着,外出工作一天的沈怏回来了。   阮烛枝从窗户望出去,楼下的一行人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往沈宅里走。   最前面那个就是沈怏。   许是察觉到视线,沈怏抬头望来——   阮烛枝冲他笑了下。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反正隔着这么远,阮烛枝是无法把沈怏脸上的表情看个清楚的。   沈怏没什么特别的表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阮烛枝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阮烛枝没过去开门,而是扬声道:“进。”   沈怏推门而入,就见少年穿着家居服,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看着他。   灯光泛着暖意。   少年问他:“找我有事?”   沈怏走近,少年随之仰起头,明净漂亮的眼眸就这么安静地落在他的眼睛里。   “很晚了。”   “嗯。”阮烛枝点头,“所以我准备睡觉了。”   沈怏弯腰抱人。   少年一边配合地抬手勾脖子,一边有些懵懂地问他:“做什么?”   沈怏:“帮你洗澡。”   “……”   阮烛枝是准备自己洗的。   毕竟今天他就没出过家门,简单清洁一下就好,注意点,不会碰到脚踝上的伤。   但沈怏主动要求...   阮烛枝垂眸,黑眸沉静,映出沈怏的发顶。   也没必要拒绝。   这一个副本,他应该很需要沈怏。 第 206 章 花花公子(16) 满足他的,只能是他   佹城内高耸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楼下。   人流来来往往, 一名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独自站立于街边树下,隔着一条车行的马路, 已遥望那座隶属于沈氏公司的高大建筑许久, 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有人向她提问的话, 白玫瑰会回答说,她在想,这个游戏为什么还没暴毙?   没错, 游戏。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是个被生存游戏丢进来找死的倒霉蛋。   其他类型的副本摆弄玩家、让玩家“自寻死路”的意味还不算明显,她是第一次进入扮演类型的副本, 可真是大开眼界。   这种被推着, 往死路上一步一步走近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白玫瑰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见着绿灯再次亮起,低头看了眼时间,终于迈动脚步,走过斑马线, 离那栋大楼越来越近。   她刚进入这个副本没两天, 前两个任务都还算简单,花了些时间,完成得有惊无险。但不久前新接到的任务, 像是把“我要你死”的心声塞满字里行间,怎么看都是一股恶意。   【阶段任务三:你对偶遇的美人恋恋不忘, 稍一打听便得知美人就是那位有名的异姓沈家人,你决定一仍旧贯,去找沈家的话事人做交易,把阮烛枝买来玩个尽兴。(完成后奖励积分10000)】   白玫瑰承认, 第一时间自己被那一串零晃了心神,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意识到如此高昂的积分奖励想要到手,就得面对前所未有的任务难度。   她真是有些好奇了,究竟有多艰难,才让游戏给出这个高价,比A级副本的主线任务还要值钱得多!   等等、   她记得这是个A级副本吧?   结果任务难度远超副本难度??   开什么玩笑?!   白玫瑰惊疑不定,很快便生出退意。但就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   万一...   她是说万一。   万一发大财的好运真被她撞上了呢?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种案例,她可知道,有人在B级的扮演类副本当了把欧皇,溜溜达达就赚了一万积分出来!这是个A级副本,多来点积分...也很合理吧?   要是能拿下这一万积分,她的生存就能有更多保障。   白玫瑰纠结片刻,决定先调查看看,实际地估计下任务难度。   调查比想象中容易。沈家,佹城颇有地位的势力之一,在几年前的“大逃杀”之后,除了大逃杀的发起人、现任掌权人沈怏,只有阮烛枝这个与沈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存活下来,发展至今,隐隐有力压群雄之势。   沈怏面冷心更冷,为人说一不二、杀伐果断,与他作对,要么赢到底,要么总会输个一败涂地、直通地狱。   可以说,如今的佹城,没人想跟沈怏对上。   而白玫瑰现在却要去跟沈怏谈一笔交易,一个关于沈家人、沈怏弟弟的交易。   白玫瑰:“……”   这哪里是交易,更像是在故意结仇。   就算沈怏和养弟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想也知道,阮烛枝作为当年大逃杀中唯一的幸存者,其中或许有血缘的天然优势,但本人肯定也有些手段在,有可能和沈怏谈妥了一些利益置换,这才没被沈怏顺手清扫出去。   哪怕不是家人,朋友,也会是有价值的合作者。虽然在传闻中,阮烛枝只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似乎唯二有价值的就是沈家人的身份,与分外出众的外表。   而她现在要去沈怏面前翘动这块利益,就必须第一时间给出足够的利益补偿,不然,人总是会对他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而感到冒犯的。哪怕那个东西不够重要,也并不常用。   白玫瑰既然来了,肯定带上了自认足够的诚意,但她还是十分紧张。   一是她对沈怏仅有的认知全都来自收集的资料,这个npc的形象是非常纸面且模糊的,她完全无法判断沈怏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按照她设想的那样愿意进行一场对他来说大赚特赚的利益交换。   二是,虽说抱着美好的幻想,但理智仍占据主导,白玫瑰不认为价值一万积分的任务仅是如此。   再可怕的强权也是人,作为玩家,道具锁再多,甚至不占据武力优势,也无法令她生出太多的畏惧心。她难道没杀死过人吗?怕就怕对方不是人。   在完成前两个任务的过程中,白玫瑰发现这个副本里是存在鬼怪之说的,这个任务的积分又高得吓人,根据经验,她需要接触的npc完全有可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个任务,她需要接触的npc沈怏算一个,阮烛枝当然也算。   就是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这个任务真正的杀招?   会不会...看起来沈怏最危险,实际上那个不显山露水的花花公子才是要命的劫难?!   白玫瑰站在外面想了又想,还是抵不过一万积分的诱惑,迈出试探的脚步。   毕竟恶鬼什么的,只是她的猜想不是吗?   沈怏再厉害,也是个厉害的商人,只有把足够的利益摆到他面前,她再拿出诚恳的、谦卑的姿态……没有商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吧?   她现在的角色也算是个颇有家底的富二代,预估错了,不够她再加嘛。反正副本里的钱又不能变成积分带出去花。   退一万步讲,生意可以谈,但沈怏依旧因此感到被冒犯,只要不杀了她,哪怕让她断胳膊断腿她都认了,反正离开这个副本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可是,一万积分啊!   白玫瑰打定主意,在出示相关预约之后,跟随前来接她的助理上到会议室所在楼层。   她这个角色与沈家没有私交,想要完成任务,就得先见到沈怏,只能现抓一个项目去找沈怏谈公事,所以明面上,她是代表他们家的公司来进行一个项目的商谈的。   白玫瑰在会议室里等了会儿,沈怏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进入了会议室,坐到她对面。   “白小姐,关于这次的……”   他一来,一张嘴,没有寒暄,直入正题。一些项目上的专业发言听得白玫瑰脑门都有些冒虚汗。   苍天可鉴,她在进入游戏前也只是一个每天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哪里经手过这么大交易数额的商业项目,是好是坏,她真听不大懂啊!   胡乱应和一通,反正最后沈怏让她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不管对方刚才总结的一系列互惠互利的好处是不是在蒙她,白玫瑰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名字签下。   这就是个敲门砖,送出去也没关系。真要谈的交易在后面呢。   签完字,守在一旁的助理收好文件,沈怏起身就要离开,白玫瑰赶紧跟着起身,鼓足勇气叫住他:“沈先生!”   “沈先生,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同您商量!”   沈怏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   看不出惊讶,只是问:“什么事?”   “那个...”   白玫瑰的目光往站在一旁的陈助理身上瞟。   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在场了,毕竟多一个人在场围观,沈怏恼羞成怒的概率就会增大一分。白玫瑰不想给自己增加难度。   沈怏自然看懂了白玫瑰的示意,但他并没有让陈助理离开,而是重新坐回到去,态度不明:“白小姐有事直说就好。”   白玫瑰:“可是...”   沈怏:“陈明在工作上是一个非常有能力且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我不认为我和白小姐之间,有什么需要避开他进行交谈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说,是工作上的事就赶紧说,不是就根本没必要开口。   白玫瑰没想到沈怏的作风如此冷硬,但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希望沈怏的情绪能一直这么平淡稳定。   “其实不算公事,严格来说也和沈先生没太大的关系。”白玫瑰斟酌着,“但沈家的一切毕竟都是沈先生做主,我想了想,还是得找沈先生商谈才是。”   “与我没太大关系的沈家的事……”   沈怏目光微动,光线似在这一瞬移动,避开了他的眉眼。   “你想说什么?”   白玫瑰心头一跳。   她避开视线,捏紧手指控制住肌肉下意识的轻微颤抖,几乎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前几天,我在酒吧里有幸见过阮少一面,他...”   白玫瑰闭了闭眼。   “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句话,说实在的,是非常客观的一句话,白玫瑰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区别在于,她单纯欣赏,任务却逼她来当人渣。   之后的话她没立刻接上,谨慎地想要先瞅瞅提及阮烛枝后沈怏的反应。   但没想到的是,这种带有一定暗示意味的话说出口,对面那个陈助理的反应比沈怏这个做哥哥的还大。   陈助理猛地看向白玫瑰,眼中流露出震惊,甚至是惊恐之色,仿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的胆子这么大,这么不要命?!   白玫瑰更是心下一沉。   这种跟在沈怏身边做事的心腹的态度,无疑可以反映出沈怏本人对待阮烛枝的态度。想必在外人不可得见的私底下,沈怏对他的弟弟很是看重,所以才会让跟在身边的心腹,同样板着一张瞧不出真实情绪的冷脸的陈助理,在听见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后,只是一点似是而非的苗头,便立时变了脸色。   错了,完全错了。   直觉拉响警报,震得白玫瑰脑瓜子生疼。   不对!   她猛地攥紧手。   这个任务绝对不能做!   在经历过这么多副本后,本能早就构建出奇妙的对危机的感知力,那是一种微妙的直觉,但屡次让白玫瑰挽回一命,活着苟到副本结束。   所以,那一万积分的诱惑再大,白玫瑰也只能忍痛割舍。   之前想说的通通不能说了,白玫瑰硬着头皮偏转话题:“是这样的,我最近正打算创业,想问问阮少有没有想法去娱乐圈玩一玩?”   “沈先生放心,如果阮少想来,我肯定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他拥有绝对的自由和公司最好的资源,更不会有人强制性为他安排行程……”   白玫瑰绞尽脑汁说了一堆,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真的要建立一个娱乐公司,现在来拉人入伙。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两人的表情变化。   果然,对面那位陈助理听见她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扑克脸。   很难说他前后露出这样明显的表情,是不是在委婉地对白玫瑰做出提醒。毕竟要是真的惹怒了沈怏,不仅白玫瑰会遭殃,周边的人可能也会受到波及,所以没必要掀起这种风浪。   而沈怏...   白玫瑰从始至终没能看透他。   要不是有陈助理刚才那番表现,可能她真会为了积分搏一搏,然后……一头栽进坑里,甚至没命活着出来。   说了一大通,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且掺杂一些夸赞追捧之言,白玫瑰口干舌燥,却不敢动作。哪怕面前正放着一杯茶水,也解不了她此时的渴。   “沈先生,您看...?”白玫瑰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怏没有立刻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反问回去:“既然白小姐想找我弟弟合作,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反倒来和我商谈呢?”   “怎么,”   白玫瑰惊异,竟在此时见到沈怏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莫非觉得我能做得了他的主么?”   那笑稍纵即逝,仿佛只是说话间嘴角的细微变动,要不是白玫瑰已经在副本里习惯了观察其他玩家、观察npc,还真会以为刚才只是她晃眼的错觉。   白玫瑰细想,分辨不清沈怏究竟是何意,只得越发小心地回话:“这个...阮少是沈家的人,沈家现在又是由沈先生当家,我就想先来问问您的意见,若您看好这个新项目,想必在阮少那里,也会认真考虑一二。”   她边说边瞅对面两人的表情,说着说着,灵光一现,控制表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跟阮少一面之缘,也不知该怎么联系他,登门拜访吧,沈家不待外客,来公司吧,听说阮少从不往公司来……就只能先叨扰到沈先生这里了。”   沈怏颔首,不知道是不是认可了她这番话。   白玫瑰暗自咬牙,现在无比痛恨这种脸上嵌了面具的人,怎么都解读不了这人是喜是怒,是信是疑,只能提心吊胆地等人把话说透。   沈怏:“白小姐的想法很有意思,但不适合拿到烛枝面前说,我就不代为转述了。”   说了一通,不就是拒绝的意思吗?   白玫瑰连连点头,应得不敢迟疑:“是,是,都听沈先生的。”   沈怏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站在一旁的陈助理也跟着他走出会议室。   门没关,白玫瑰坐在原位,一直等到两人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才长舒一口气。   僵直的后背塌下来,整个人满是后怕与颓丧。   阶段任务三做不了。   一万积分飞了。   前两个任务的积分也不算多,加在一起,也就比一个B级副本的主线多点。   而一旦她崩人设离开副本,将会付出更多的代价,也就是说,她还得掏出一万积分的十倍,十...十万...   白玫瑰倒吸气,感觉自己需要抢救一下。   这次进入副本非但没有赚得积分,反而要被扣除大量积分,也就意味着在她离开这个副本后,为了保证在城内的生存,必须无缝衔接的进入下一个副本。   于白玫瑰而言,每一次进副本都得鼓足勇气。   她并不享受里面层出不穷的危机,或看似风平浪静,但随时会收网将玩家弄死的不安全感。   但能怎么办呢?   白玫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只希望下一个副本不再是这种扮演类副本吧。   虽然不管什么类型的副本,其险恶程度都没差,令人畏之作呕。   ……   离开会议室没多久,一份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被放到沈怏的办公桌上。   白玫瑰所说的想要创业筹办一个娱乐公司,没有查到相关痕迹,她和阮烛枝不熟倒是真的。前几天在酒吧,两人第一次碰面,招呼都没打上,阮烛枝更是全程没往白玫瑰那边看一眼。   对白玫瑰是一面之缘,对少年来说,就是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更别提其他。   看完后,沈怏把报告放到一边,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设计图纸,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戒指。   他盯着看了会儿,最终选定其中一枚以星球元素作为主体设计的银白色戒指。   宝石,钻石,玉石......仅画在图纸上便已闪耀夺目。   但这些矿物并没有多少真切的价值。   沈怏低垂眉眼,伸手按上自己的心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恍然间,似将眸色衬得愈发幽暗。   犹如翠湖深处,不见波澜。   ……   是夜。   洗漱完,阮烛枝熟练地抬手勾住沈怏的脖子,半合着眼,神情困倦。   本来就到了睡觉时间,热水泡着又太过舒适,有人代劳的情况下,困意自然而然找上门来。   躺到床上,调整了一下枕头和被子,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忽略侧面抱上来的人,少年两眼一闭就准备入睡。   结果副本任务阴魂不散。   【阶段任务五:与哥哥同床共枕,同时观看直播,与正在直s*w*整*理播的网恋对象进行亲密互动。(完成后奖励积分2000)】   平躺的少年猛地睁开眼。   什么意思?   亲密互动?   要多亲密、多有互动??   为什么还得是跟沈怏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进行?   ——想让沈怏把他搞死的意图稍微收敛一点吧!   阮烛枝有些沉默。   这种作死的行为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这类副本在开启后,都会有一个随机的、固定的任务数量?还是持续到,这个副本里的危险对玩家来说都不再是危险才会收手?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想要圆满完成这类副本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何必赌运气?不如刷出来一个积分奖励低的任务就赶紧走。   所以,阮烛枝认为前者或许更符合实际情况。但若是真的出现了后面那种状况,就算既定的任务数量尚未完成,副本也没有必要再让玩家留下了吧。   留下来发布一些可有可无的任务,白送积分吗?   生存游戏不可能是那种不求回报的慈善家。   无论如何,当前任务还是得做。虽说任务没有规定时间,但早晚都得做,拖延下去会使人生出更多的怯意犹豫,也可能会因为处境的变化而改变任务的难度。那不如现在就做。   “不是困了?”   沈怏伸手,轻轻抚过少年的眼睫,像在慎之又慎地轻触一朵初绽的花。   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年下意识眨了眨眼,转眸看向他。   “突然就不困了。”   阮烛枝说的是实话。   “那就起来玩会儿,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说着,沈怏起身下床,将放在桌上的手机、平板、和电脑拿了过来,床上横桌也被他拉近到坐正的少年身前。手机平板放到少年面前,电脑放自己面前。   少年开始用平板放电视剧,同时玩手机,他则打开电脑,打开文档,继续工作。   阮烛枝毕竟是要背着沈怏做坏事的。他用余光关注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有时也转眸瞥去,见人开始工作,有些震撼,有些无言。   哥,真的太卷了吧哥,就算现在不睡觉,也不能拿来工作啊?   阮烛枝实在不能理解沈怏对工作的热爱,但换个角度看,卷点也好,认真工作,就不要把注意放到别的事上,尤其不要管他在手机上玩些什么。   沈怏看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   阮烛枝默默观察片刻,手机适当倾斜,在静音的状态下进入了木鱼直播。   他之前就将网恋对象设置成了特别关注,一打开,首页上的第一位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阮烛枝没有立刻点进去,在外面看了看,发现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依旧是0,年轻男生的状态却比昨天好了不少。   但看似温和的眉眼间有遮不住的急色,仿佛正在期盼又不安地等待着什么。   阮烛枝刚要点进去,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平稳有力的询问:“在看什么?”   阮烛枝动作快于思考,条件反射的立刻退出软件,顺手将手机后台运行全部清空,然后非常丝滑地点开浏览器,随手点进一条社会新闻。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些,又很快强行克制下来。   阮烛枝不知道沈怏有没有发现自己在那一刻呼吸乱了两拍,反正他是对“做贼心虚”四个字感同身受了。   少年没抬眼,仿佛正在认真看着手机上的东西。“一些新闻。”   沈怏瞥了眼,角度问题,只看见一点屏幕的边,能看出上面有一行行文字。   “讲的什么?”   阮烛枝瞄了沈怏一眼,在和男人对上视线后,飞速收回,随口总结刚刚扫完的文章:“丈夫无故杀妻,妻子的父母出谅解书,杀人凶手得以逃脱死刑,判处两年刑期,但由于还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孩子需要照顾,所以缓期执行。”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个男的一直拖下去就不用进去坐牢了,真的假的,什么惩罚都没有?”   沈怏:“大概率是。”   阮烛枝:“那小概率呢?”   “凶手良心发现,孩子为母报仇,还有就是...”   “还有?”   “亡者重返人间。”   阮烛枝眼睫一颤。   “佹城的律法可真有意思,光等着死人自己给自己报仇么。”   少年看着似乎有点不高兴。   沈怏漆黑的眼眸微动,盯着他看了会儿,轻声问:“枝枝,你是在为谁鸣不平?”   似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阮烛枝立刻摇头,“没为谁,就看着女方父母出谅解书挺离谱的。”   “为什么离谱?”沈怏不解,“是她的父母,不代表就会爱她。”   “人是因为自己的期待才成为父母的,不是因为对已经成为独立个体的孩子的爱。”   阮烛枝抿唇,心头一刺。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挺赞同沈怏的话。   许是因为,他们遇见的,都是想把他们当做私产却失败了的父母。   本该实现的期望落空,所以面目越发可恶。   少年敷衍两声,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过了会儿,沈怏又出声询问:“还在看新闻?”   阮烛枝看向他,“...你不是在工作吗?”   好一会儿了,鼠标和键盘都没动过,这真的是在工作吗?   “这不影响工作。”沈怏坚持:“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刷视频。”   “怎么没有声音?”   “不想开。”   “这个剧不喜欢?”   “没。”   “那怎么一直看手机?”   阮烛枝已读乱回:“背景音。”   “……”   又过了会儿。   沈怏正打算开口,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少年打断:“你又想问什么?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他先下手为强:“你不好好工作的话,咱家吃什么,喝什么?这样下去,家里是不是要破产了?破产之后咱们就没地方住了!”   少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表情严肃,像是在对一个不努力向上的孩子痛心疾首地指指点点。   沈怏:“……”   “所以...”他看着少年,用一种陈述性的语气问道:“枝枝是想让我认真工作的吧?”   脑海里的警铃乌拉乌拉地响,阮烛枝直觉有诈。   但介于自己刚放出去的话,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男人便在他的暗自警惕中,转过身来,动作流畅、似预谋已久地将少年扒拉进自己怀里抱着。   屁股底下从床,秒变男人的大腿,少年明显懵了下,随后一脸一言难尽。   “...你做什么?”   沈怏摸摸少年软和的脸,“乖,枝枝就这样玩手机,我会认真工作,赚钱养家,家里不会破产的。”   阮烛枝:“……”   他无言以对,试探性地想从男人的怀抱里离开,掌在腰间的手便掐紧了,阮烛枝一颤,力气一松,反倒又往男人怀里陷了点。立即被缠住。   沈怏看着屏幕,看着上面映出的隐隐绰绰的两道人影,勾唇,缓声道:“枝枝又不想让我认真工作了吗?”   “那我之后养不起枝枝的话,该怎么办?”   少年被男人用自己说出去的话堵了回来,无奈地倒回到男人身上,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用脑袋撞了撞男人的肩膀。   在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前提下,少年根本没使劲儿,沈怏只感觉肩膀那团软乎乎的。   垂眸,沈怏看着,少年抿着唇,一边脸颊遭到挤压,看上去非常可爱。   “别看我了。”少年嘟嘟囔囔地说:“赶紧工作。”   沈怏没忍住笑,低低的笑声通过胸腔的震颤钻进少年的耳朵里。   少年捂耳朵,不想跟这人一般见识。   沈怏伸手,将摆在一旁的平板转了个向,让少年能够看见屏幕上的画面。   半晌,房间里电视剧的声音,和时不时响起的敲击声,构成了一种节奏稳定的氛围,是另一种类型的安静。   阮烛枝看似放下手机,在认真看电视,实则一直都在观察沈怏。但不管怎么预设,一旦他拿手机使用,看似认真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怏绝对会立刻知晓!也就是说,他只能在沈怏的眼皮子底下点开直播间,或者……等沈怏睡着了,他再偷偷摸摸的玩手机?   阮烛枝当然可以选择这么做,但他总觉得就算他这么做,成功了,那个该死的任务也不会认定他完成呢?   相反,只要他做了,哪怕做得不够到位,任务也有可能算过。   既然任务必要砍下这一刀...   阮烛枝眸光闪动。   做好决定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打开手机,熟门熟路的进入那位网恋对象的直播间。   在线观看人数发生变化,几乎就在他进入的同一时间,耷拉着脑袋的年轻主播顿时抬头,跟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似的,展开一张灿烂笑脸。   ‘宝宝,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阮烛枝依旧没开声音,但他能通过口型和猜测,大致判断出对方在说什么。   [我也想你。]   沈怏果然立刻转来视线看他在做什么,看清屏幕后,他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直播?”   少年非常淡定地“嗯”了声,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坐在哥哥腿上,被哥哥环着腰,同时去看一名帅气男大的直播,还发弹幕亲密互动有什么问题。   [宝贝,我想看腹肌。]   主播怔住,羞涩垂眸,“这...这不大好吧。”   沈怏眯了下眼,眸色深深。   屏幕里的年轻主播还没有扭捏完,他搭在少年腰间的手就已经拨开少年的衣摆钻进去,贴上少年平坦柔韧的腹部。非常明显的,掌心之下,肌肉紧绷一瞬。或许是因为敏感,或许是因为紧张。   “自己有,为什么还要看别人的?”   说着,另一只手已经将手机从少年那儿拿走。   少年没想给他,却被腹上的手摩挲着,便一时忘了反应,手机一下子就被男人勾走了。   沈阳瞥了眼屏幕,看见直播间里的年轻主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着头,双手交叉抓住衣摆,就这样慢慢地往上拉……   沈怏立刻便要退出,被阮烛枝出手阻拦,纠缠间,手机不知从谁的手中脱落,从高处摔下去,一路滚到床下。   少年翻身就要爬出去捡,瞬间被男人按着肩膀压到身下。   “好重。”少年努力撑着手臂往上,“你起来!”   沈怏没听,执着地问:“为什么想看?”   少年被压趴在床上,像是非要故意气他,脱口而出:“我就喜欢看大的!”   “...不能随便看别人的身体。”   沈怏像是在非常耐心地教导着。   “哥哥有,你可以看哥哥的。”   少年挣扎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而后长眉微扬,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扯沈怏的衣领。   沈怏空出些距离,任由他闹。   纽扣崩落,不知道散去哪儿了。   少年直接从胸口一路摸到腹部。   沈怏这点倒是没说谎。   他锻炼得很到位,身上的肌肉饱满却不夸张,赏心悦目,手感也好。   沈怏呼吸一沉,却见少年勾出一抹轻挑的笑。手还放在他腹部,却非常恶劣地同他说:“我知道哥哥有啊,都一起洗了好几次澡了——”   “——但是我已经看过哥哥的了,却还没有看过他的呀。”   是在说刚才那个没有廉耻年轻主播。   “不可以看。”   “为什么不可以?”   “不行。”   “我就要看!”   说着,少年往沈怏的腹部拍了一巴掌,然后就反身,想要继续挣脱,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捡回来。   沈怏控制着力道压制住他。   两人一个想挣脱,一个偏要压制,折腾半天,少年累得瘫在床上,又一次趴平了。   沈怏沉沉地垂眸看着他,也跟着趴下。   阮烛枝咬牙,“你起来!”   他背上就像压了一块石板一样,重死了。   “还看不看?”   “……”   少年不回答,石板也不挪开。   最后,少年只能愤愤地说:“不看了,不看了!沈怏,你给我起来!”   沈怏没有起身,而是抱紧少年翻了个面儿,两人侧躺在床上,依旧亲密无间。   “好了,不闹了,睡吧。”   “...就这样睡?”   一言不合,石板又有想要覆压的趋势。   仿佛被刺激过了头,现在一点点刺激都能让他发疯。   “好好好,睡睡睡!”   少年两眼一闭,气鼓鼓地妥协。   但没多久,之前被强行压制住的睡意飞快地找上门来,他很快便睡着了。   沈怏盯着人,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半晌,低头亲了亲少年的后颈,又张嘴,不紧不慢地嵌入齿印。   是他的错,之前疏于教导。   但少年已经成了这副样子,没有情人就活不下去,所以...   沈怏想。   他得承担责任。   他会满足枝枝。   满足他所有的一切。   ……只能是他。 第 207 章 花花公子(17) 在他怀里了   天空逐渐亮起, 人类设定的时间慢吞吞地往前跳动一格。   又是新的一天。   意识逐渐苏醒,阮烛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清醒了会儿, 发现阶段任务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成。   昨晚他同那个所谓的网恋对象的互动难道有多亲密吗?   只是发了两句话, 对方露没露腹肌都不知道。   反正他没看见。   所以, 任务的目的就是让沈怏“发现”吧?   总是致力于让沈怏对他下手,假如,沈怏永远都不可能会对他下手呢?   身边无人, 沈怏应该是上班去了。   阮烛枝踩上拖鞋, 低头寻找那部不知道被摔到哪儿去了的手机。很快在床底下瞥见,趴下, 伸长手臂去捡。   膝盖抵在地面上, 刚拿到手机直起身, 开门声传来,阮烛枝转头望去,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沈怏擦着头发走出来, 上身赤裸, 就腰间围了张浴巾。   “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阮烛枝低头,想看一眼时间,发现手机似乎坏掉了, 怎么按都没反应。   沈怏已经走了过来,俯身将少年从地上捞起。   “今天没什么需要商讨的事, 剩下那些工作在家里也能做,就不去了。”   他低头,非常自然地亲了下少年的脸颊,搂着人没松手。   “想出去玩吗?我陪你。”   阮烛枝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的脸, 挑眉,没对此说什么,而是举起手中坏掉的手机晃了晃,“我手机好像坏了。”   沈怏:“买新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定下等会儿一起去商场逛街。   阮烛枝把坏掉的手机放到一边,去浴室洗漱。他洗脸刷牙,沈怏非要跟进来,就在不远处吹头发,视线不落在镜子里,而是直勾勾地落到少年身上。   阮烛枝瞥了沈怏一眼,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泡,问道:“你不冷吗?”   沈怏摇头。   阮烛枝擦擦手,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他道:“走,去换衣服。”   少年修长的手指扣在肩膀上,不轻不重,感觉有些...新奇。   沈怏顺从地走向衣帽间,一直到在衣柜前站定,少年才收回手。   他转身要走,沈怏将人拦下。   攥着手腕,下意识摩挲,每个动作仿佛都带着一种暧昧的粘黏感,像热恋中的人,想要时时刻刻从恋人那里汲取渴求的体温。   沈怏:“去哪儿?”   阮烛枝甩了甩,没甩开,便任由男人这么握着。“去换衣服啊,这里又没有我的衣服。”   沈怏很想让他穿自己的,但就体型而言,他的衣服穿到少年身上并不合身,在家里无所谓,外出的话,少年估计不会同意。   “稍等。”   沈怏转身将衣柜拉开,“枝枝帮我选。”   阮烛枝摇头,从背后环住沈怏的脖子,看上去几乎挂在了男人身上,无比亲密,实则沈怏清楚,少年只有手臂碰到了自己,还有声音轻轻地落在耳畔:“我还想让你帮我选呢。”   这个动作和这个人很像。   看似情浓,实则凉薄。   沈怏抬手勾住少年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拉到唇边,落下一吻。   沈怏:“好。”   然后也不打声招呼,直接扯掉腰间的浴巾,就这么去找衣服。   阮烛枝缓缓眨了下眼,偏头避开。   沈怏给自己选衣服非常快速,毫不拖泥带水,轮到给阮烛枝挑,却在慢悠悠地搞搭配,像被请来的造型师一样认真尽责。   阮烛枝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着他选。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沈怏询问道。   少年看了一眼,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可以。”   沈怏没有立刻决定,而是再次反复对比,摇了摇头,“不,这件不是很搭。”   阮烛枝:“……”   他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催促道:“差不多得了,又不是要去上电视。”   说完,抬手一指,指向沈怏手中那件,一锤定音:“就这件。”   阮烛枝站起身,准备拿过衣服换上,沈怏避开他的手,盯着他说:“我帮你。”   阮烛枝:“...换衣服有什么好帮的?”   但沈怏态度强硬,少年懒得在这上面跟他起冲突,就随他去了。   但是,沈怏不老实。   阮烛枝猛地捉住男人按在自己胸前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你换衣服会这么换?”   沈怏不答,俯身亲亲他的脸,像是在无声地示好,然后便老老实实地为少年扣好衣服扣子。   不过……   “枝枝。”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少年的睡裤腰带,慢条斯理地拉开。   “该换裤子了。”   现在天气好,温度适宜,不需要像冬季那样穿好几层,裹得厚实,两人却在换衣服上花了不少时间。   阮烛枝率先从衣帽间踏出,沈怏跟在他身后。   少年不搭理他,他试图伸手去牵住少年,又被甩开。   走了一路,沈宅里的工作人员看似认真做事,目不斜视,实则全都在偷偷吃瓜。   看见沈先生与阮少像两个闹了别扭的小情侣一样,这个粘上去,那个推开,气氛别样的粘连。   看得众人又惊又疑,又忍不住嘴角向上。   真没想到,阮少有一天会和沈先生关系这么好,前些日子在外面惹了祸,不得不面对沈先生的时候还会害怕,如今却能这般放松,甚至是放肆。总感觉,阮少要是想骑到沈先生头顶上作威作福,真说不好......那个一向专断的沈先生未必不会愿意。   只是,阮少曾经那些风流往事仍历历在目,若他故态复萌,去外面拈花惹草,那么沈先生……   众人光是一想到那种场面便感觉到一阵窒息。   只希望阮少千万别作死,就收了心,好好跟沈先生过日子吧。   老板家过得甜甜蜜蜜,他们这些打工的也能安安稳稳。   这年头,这么高薪、稳定、职场环境也还不错的工作真不好找。   众人发散思维,落点一致。   今天也是祈祷阮少别再花心的一天~   ……   当拥有足够的金钱做支撑,那么逛街无疑是一件非常解压的事。   走走逛逛,把看中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   阮烛枝只需要挑选,沈怏跟在他身边,对他想要的一切都表示肯定,然后刷卡,刷卡,刷卡……   扣费短信发来时,阮烛枝有些好奇,凑过去瞅瞅沈怏的手机屏幕,那上面的一长串数字看得他不自觉微微睁大了眼。   老天啊,他就是在游戏里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冥币通货膨胀严重,但他连冥币都没这么烧过!   “想要?”   阮烛枝一扭头,一张已经十分眼熟的银行卡便被塞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轻飘飘的卡片落入手心。   少年看看银行卡,再抬头看看沈怏,收拢手指,没有归还的好心,直接就问:“密码多少?”   之前沈怏输密码的时候,他都非常有道德感的偏开头没有去看,不然他早记住了,毕竟沈怏从没回避过他。   沈怏倾身过去,为少年扣好安全带,然后侧头,凑近少年耳边,低声告知:“你和我的生日。”   阮烛枝眯了下眼。   沈怏退开一点,依旧离得很近,紧盯着少年的表情。   “不记得我的生日?”他问道。   倒是没有不高兴。毕竟以他之前和阮烛枝的关系,两人确实没有互相祝贺“生日快乐”的交情。虽说在有了交集之后,沈怏很快便把这种基本信息补充到位,但毕竟才相交几日,他不会强求少年和他一样关注到这些。   其实阮烛枝知道。   到一个陌生环境里,尽可能熟悉周围的一切信息是基本功。   但对于他现在扮演的角色而言,不记得才合理。   毕竟不管他现在看上去和沈怏有多么亲近,对角色而言,光一点,沈怏作为当年大乱斗的参与者之一,他就很难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对他敞开心扉,真正的接纳他。   换而言之,沈怏在他这里和之前的那些情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你情我愿的玩玩而已。   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沈怏有钱有势,这场游戏的结束,不再由他说了算,而是要看沈怏的心意。   少年愣了下,随后别过视线,不再与沈怏对视,隐隐有种被戳中的心虚感,还有一种更为复杂的,沈怏一时没能解析出的情绪。   “那个...”   少年垂下眸,长长的眼睫小扇子似的颤动,瞬间便惹人心怜。   他轻声说:“其实我都有些...不记得了。”   “……”   空间沉默两秒。   沈怏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少年的脸颊,而后在他唇上轻柔地亲了下,无比的温柔,又万分眷恋。   这几乎能让人感到一种直冲心扉的温情。   阮烛枝呼吸一滞,指尖颤动了下。   “抱歉。”   哪怕他此刻依旧无法对曾经的少年生出愧疚。   “哥哥记住就好。”   但他仍对此刻的、眼前的人,真切的疼惜着。   少年抬眸看向他,有疑惑,有探究,但他明显不想再跟沈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确定要把这张卡送给我?”   他礼貌地确认着,但盯住沈怏的眼神明显在说:假如反悔,下他面子,他就要生气了。   人在送出贵重的礼物时,可能会在对方的反复确认中生出一丝犹豫。   沈怏没有。   他很享受少年对他的东西的占有。   最好能把这种占有延伸到他身上。   ——占有他,反噬他,永远不要离开他。   “他已经是你的了。”   少年立刻把银行卡收好。   愉悦地:“那我要去把密码改了。”   “好。”   ……   去银行办完手续,回到沈宅,天色已有些昏暗。   与出门前不同,回来后少年乖乖地被沈怏牵着往楼上走。   明显是被哄好了。   再次目睹一切的沈宅工作人员们暗中交递眼神,随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玩了一天,沈怏得把堆积的工作处理掉,阮烛枝就没有这个烦恼,但还是被要求在书房里陪伴。   他趴在男人怀里,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指。   不是自己的,是沈怏的左手。   反正一只手也能签文件。   沈怏一边工作一边陪着他玩。   偶尔还会低头亲亲他。   不说的话,谁会知道这两人哥哥弟弟的叫着,而不是确定关系的相爱的情侣呢?   表面上都是沈家人,实际上没一个对沈家有归属感。角色只喜欢母亲和养父组建的这个小家,沈怏很早就知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家。   但他现在有了。沈怏想。   家是安稳、满足、与幸福。   他怀里的就是了。   兄长,情人,恋人,丈夫...   他欲占满他。   时间滴答滴答,阮烛枝被沈怏拢着手,昏昏欲睡之际——   【阶段任务六:打开直播,你突然觉得之前看着还算顺眼的网恋对象非常无趣,干脆分手,然后去别的主播那里刷礼物。(完成后奖励积分1000)】   陡然清醒的阮烛枝:“……”   呵。   又来害他。 第 208 章 花花公子(18) “不能是哥哥吗?”   一回生, 二回熟。   接到任务后,阮烛枝稍作思考便打开手机进入木鱼直播。   沈怏瞥来一眼,阮烛枝泰然自若。   毕竟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众所周知, 人只要没有在尝试中得到足够深刻的教训, 再做出类似的事, 便没有第一次时那般踌躇。   沈怏果然没在第一时间说什么,更没有阻挠,只不过收回了搭在键盘上的手, 转而落到少年腹间, 摆明了要仔细看看他想做什么。   这次的任务还真没什么好遮掩的,阮烛枝非常坦然地点进网恋对象的直播间, 直播间内的观众依旧只有他一人。   阮烛枝怀疑其他人根本就看不见这个直播间。   这是针对他, 或者玩家的陷阱。   腹间的手忽而收紧, 似有往下移动的趋势...   沈怏缓慢动作,一言未发。   在危机感的驱使下,少年飞快打字:[分手吧。]   然后不等屏幕中笑容僵硬在脸上的主播反应,也没打算给什么理由, 立刻退出, 速战速决地去到另一个直播间,进去就撒钱。   沈怏挑眉,虽然知道那个网恋对象名不副实, 但还是有被这干脆利落的分手愉悦到。   无情吗?   对其他人无情好啊。   至于这个新主播……太快了,沈怏非常怀疑少年在送礼物前有没有看清这个主播的长相。   总不能是关注已久, 闭着眼睛就能找到目标直播间,然后猛刷礼物吧?   据他了解,阮烛枝昨天才接触直播,不应该有这样的熟练度才对。   ...真就单纯的想当散财菩萨?   这个爱好虽说有些奇怪, 但沈家不缺钱,或者说,有的是钱,如果撒这么点小钱出去就能让少年从此换个新的爱好,别再想着去找情人,不再以此为乐,那这钱花得可就太值了!   在阮烛枝的阔绰出手下,这个被随手选中的主播欣喜若狂地看着直播间内飘荡着的、闪烁夺目的钻石特效。   这是一场钻石流星雨,更代表着汇入后台的真金白银!   五万、就这么一眨眼、他就能分到五万块啊!   主播本还端着表情,固定角度展示着自己锋利的下颔线,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的感谢,一心想把这位金主牢牢抓住:“谢谢这位五先生送出的一百组钻石!”   “大哥,您从今往后就是我亲大哥!有什么想看的想玩的,尽管提,今天就算这直播间被搞封了,我也唯您马首是瞻!”   阮烛枝本不打算搭理,这只是他完成任务的一个步骤罢了,但当他按了两下退出键都没能退出这个直播间时,他突然意识到——开始了。   想到之前阴魂不散、找上门来的冯准兴,阮烛枝忍住将手机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坐等任务里的杀招登场。   “五哥?您说句话呀五哥。”   虽然自言自语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但主播仍锲而不舍的试图同金主打好关系。要真能看上他,包养他完全可以!   “最近很火的那个扭胯舞您看过吗?要不...我这就给您扭一个?”   说完,他盯着聊天板,见金主虽然没有回应,但也留在直播间里没有离开,主播自觉懂了这位金主的意思,立刻换上扭胯舞的背景音乐,退后几步站到镜头中央,摆好姿势,跟随陡然扬起、变得快速激烈的乐曲节奏,摆动腰胯。   说实话,打眼一看这位主播应该有一些功底,对身体的掌控还算灵活,这扭摆的姿势看着还是有几分专业的。   但可惜,他那张滤镜也无法完美遮掩的,整过容,比较僵硬死板的脸上,讨好引诱的意图实在太过外露,表情做起来既不好看又不够装,结合在一起,便显得十分油腻。   阮烛枝蹙眉,转而抓起沈怏的手,将自己的手机放进男人手里。   沈怏倒是顺着他,就这样做起手机支架。   阮烛枝最开始的注意力落在主播身上,但看了会儿,除了油腻没看出其他,便转移出去,很快便在飞速刷过的一条条文字里找到这么一句话:为什么?   这不是多起眼的一句话。   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的,这句话出现在弹幕中的频次越来越高,很快就到了不只是阮烛枝,直播间内的观众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谁在刷?]   [为什么?我现在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吃瓜]   [蛙趣,越来越多了,都快把弹幕占领了(震惊脸]   [谁呀谁呀?主播得罪了谁,对家找水军攻占弹幕,搞坏互动氛围,让主播的直播间内观众流失?(上下乱窜的猹]   但很快,这样的讨论声也被淹没,弹幕里只留下相同的一句话,无数的“为什么”不断滚动,然后在某一刻,从屏幕的一侧冒出头时,统一转变成了如血般的鲜红!清晰地映入人们眼底,仿佛汇聚成一场无声,却又声势浩大的诘问。   似有人在耳畔嘶声哀呼——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是被这种异常吓到,直播间在线人数直线下跌……几乎在几秒钟内跳定在数字二上!   这明显不正常。   阮烛枝只用了一秒钟不到便确认了搞事的人是谁。   必然就是那个刚刚被分手的前网恋对象啊!   毕竟从一开始,阶段任务四就把“大有问题s*w*整*理”四个字,演都不演地扣在了那个所谓的网恋对象身上,刚发布的阶段任务六也是目标明确,不就是要给个理由,让前网恋对象来对他下手吗?   ...等会儿人不能直接从屏幕里爬出来吧?   阮烛枝默默后仰,靠在沈怏身前。   他瞥了眼,发现沈怏神情不变,就像什么异常都没看见一样。   阮烛枝蹙眉,心中不安,有些想跑。   但刚有动作就被沈怏抱着腰给按了回去。   “哥...”   “嗯?”沈怏盯着他。   阮烛枝与人对视片刻,收回视线。   太平静了。   沈怏似乎...真的没看见?   但又不是只有他能看见,其他观众也看见了,为什么沈怏会看不见?   是看见的人比较与众不同,还是...只是不能被他看见?   介于之前恶鬼版冯准兴直接在沈怏面前消失,沈怏也对恶鬼的存在无所察觉的模样,难道沈怏是那种邪灵退散的体质?   不管怎么想,任务完成的关键应该就是在沈怏身上。   “枝枝喜欢看这种舞?”   阮烛枝正思索着,便听见沈怏如此问道。   要问他,他肯定是不喜欢。   但不喜欢为什么要停留在直播间里看?   该来的总要来,他退不出去,沈怏不一定退不出去,到时候任务还得再来个前摇,何必?   阮烛枝似答非答地敷衍:“他跳得一般。”   “那就...”   “我更想看哥哥跳。”   少年说得轻描淡写。   沈怏沉默了下。   “...让我学?”   沈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婉拒:“我跳不好。”   阮烛枝半垂着眸,看着屏幕,越发深重的红映入眼底,主播似乎终于发现异常,停下动作往前走近。   他无所谓地:“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个直播间里的主播眼睛似乎有些近视,站在远处虚着眼睛看不清,便走近了去看,看清满屏的红色问句时,表情瞬间就变了,有惊讶,更多的是愤怒。   他的脑回路显然和之前的观众对接上了,张嘴就骂:“是哪个傻逼嫉妒我,搞这种水军刷屏是吧?”   他立刻就要联络平台,打算先把这些清干净了再说,可不能影响直播。   手机靠在耳边,未被接起前的嘟嘟声一下、一下地拉长。   稍微冷静后,盯着屏幕看的主播发现不对。   在线观看人数怎么这么快只剩两个人了?哪怕弹幕被污染了,也总有观众爱凑热闹的啊?难道不是水军,是黑客??   谁啊?他又不是什么大主播,今天刚有发财的机会,怎么就下这种狠手?!   突然,电话接通。   “喂?”主播直接就说:“我直播间好像被黑客攻击了,你赶快找平台的技术员帮我弄好,今晚可来了个大金主呢,别耽误我赚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冷笑。   屏幕外的阮烛枝看见主播忽而顿住,肢体僵硬,表情逐渐惊恐,面部肌肉扭曲到有些骇人……   “嚓。”   手机黑屏了。   “……”   阮烛枝拿过来按了按,毫无反应。   之前那部手机不会也是这么坏掉的吧?   主播那副表现,如此惊惧,却一动不动...   像被吓傻了,也像被控制了。   主播被找上是因为他在直播间里,还送了礼物,那么接下来……   ——不就该来找他了?   恶鬼冯准兴的模样自脑海闪过,阮烛枝默默缩起腿,踩到沈怏腿上,被男人顺势展臂团住。   沈怏就像是在另一个片场,还问他:“怎么了?”   很疑惑:“现在手机质量这么差的吗?”他们买的也不便宜啊?   阮烛枝:“...是吧。”   沈怏把自己的手机拿给阮烛枝玩,但还是没那么大度:“别下直播。”   阮烛枝摆摆手,缩到沈怏怀里,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落入耳中,“你快工作吧。”   沈怏:“困了?”   神经绷着,不知道恶鬼什么时候会从哪儿冒出来,哪里会困。   但阮烛枝应了声,懒得找其他理由。   “困了就睡。”沈怏轻抚少年的脸颊,将人抱起,目标明确地往浴室走去。   “洗完澡,你先上床睡,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少年扒拉男人的肩背,试图阻止,“我要和你一起!”   这种时候,床上光有被子也不安全啊,被子只能提供一点心理作用,根本不防恶鬼。还得把沈怏牌驱鬼符带上。   这次鬼一来,他非拖着沈怏一起跑!   少年挣扎,沈怏怕人摔了,转而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轻拍两下,“乖,我还得把剩下的文件处理了,明天要用。”   阮烛枝把自己牢牢地挂在沈怏身上,手臂和腿都勾得很紧。   “那你去床上继续做,反正要和我一起。”   “会打扰到你休息。”   “不会不会。”   少年努力蹭蹭,沈怏只觉得脸颊、脖颈、腹部都在发烫。   偏少年还要在他耳边柔软地求他:“哥哥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   沈怏把人托高了点。   免得碰到。   热度消不下去。   他问:“那之前是怎么睡着的?”   “之前...我不是找了很多情人吗?”   少年说着,手指轻轻拨弄着沈怏耳边的碎发。   “以前好多人陪我睡,以后……”   声音愈轻:“不能是哥哥吗?”   沈怏怔住,心跳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本能般地加快。   浴室的门被推开。   关上。   拧了锁。   沈怏无意识地这么做。   继而把少年抵到瓷白的洗漱台上。   埋首进他柔软的颈窝里。   “唔...”   阮烛枝蹙眉。   被男人啃咬着侧颈。   “只有哥哥吗?”男人含糊地问。   阮烛枝仰头,被刺激到,眸中泛起水色。   “对啊。”   少年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沉溺着,语气轻松。   “只想要哥哥...”   沈怏自少年身前抬头,把微微发颤的少年抱进怀里安抚。   大掌一下下抚过少年单薄的后背。   眼珠转动,盯向雾气弥漫的镜子。   似有光在男人眼中折过。   恍然间,镜中似映出了一片血色,又只剩下一双竖瞳。   可再看去。   分明仅照着相拥的两人,还有渐起的春情。   阮烛枝渐渐失力往后,像在躲,又躲不开。   光裸的后背触及镜面冰凉,下一刻便被沈怏托住后背按回去。   于是,只能感知到背上那强硬的、炙热的手掌,时而滑动...   即将昏沉时,一道提示音突兀响起。   【阶段任务六已完成,一千积分奖励注意查收。】   ...什么?   阮烛枝费力地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能无力地从铺满瓷砖,沾水后越发湿滑的墙壁上滑落。   便只能用手掌勉强撑住。   他脑子有些不清醒地想。   怀疑自己产生幻觉,听错了。   什么已完成?   鬼呢?   还没打个照面就没了??   阮烛枝不明白不理解。   想要好好思考。   但思绪总是衔接不上。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需要沈怏。   现在就要。 第 209 章 花花公子(完) 天族与王   有问题。   大有问题。   难道阶段任务六最终的目的, 是让被玩家随机选中的“幸运主播”惨遭背锅泄愤,然后白给玩家送出两千积分吗?   这种针对npc,对玩家没有任何坏处的事……这必不可能啊!   但任务确实显示已经完成, 并且昨晚他确实未曾察觉到危机之处, 仿佛危机尚未真正降临, 便被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天亮,从睡梦中醒来,阮烛枝趴在沈怏身上, 抬头, 无声地打量着这个连睡觉都抱着他不撒手的男人,沉思。   不管怎么想, 除了沈怏, 阮烛枝想不出这个副本里还有谁能够做到。   昨晚他就是和沈怏待在一起的。   但是, 究竟是什么时候……   “醒了?”   沈怏说着,微微睁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总之手上用力, 便将趴在自己胸前的少年往上托了托, 侧首,亲昵的一吻落在少年耳廓。   然后一手环住少年的腰,手指丝滑地伸进衣摆, 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毫不见外的忙活起来。   阮烛枝愣住, 收腿避让。   但男人太过坦然,动静不断,落在他颈侧的亲吻也越发密集,吻咬的力道越来越重...   思绪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阮烛枝即刻便想要起身避开这样的场面, 却被男人抱紧不准走。   他抿唇,并拢腿,又被男人按住膝盖。   低沉沙哑的嗓音含带笑意,在他耳畔缓声说道:“别走,再陪我躺一会儿。”   阮烛枝:“……”   躺当然可以躺,但前提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知...不知羞耻!   沈怏表示,这如何能算是不知羞耻?他与枝枝本就是能坦诚相见的关系。   “别害羞。”   沈怏说着,按在少年膝盖上的手早已往上。或许和身高有关,他的手掌比少年的要宽大些许,能抓取的东西,自然更多,也更能着力。   “让我帮你。”   清晨刚醒不久,阮烛枝便从趴改为侧躺,最后变成平躺。   身下的,自始至终都不是那张柔软舒适的床。   有些硌人。   良久,他表情一空,被沈怏抱着起床,进入浴室,好一番梳洗后才总算穿戴妥帖。   沈怏想牵着少年下楼用早餐,却被一把甩开。   这是又将人惹生气了。   不过...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   从楼上到楼下,一路好声好气地追在少年身旁低声轻哄,没牵上手,但也渐渐将人环拢于怀中。   他是发现了,少年吃软不吃硬。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家中亲人便猝然离世,虽亲生父亲尚在人世,但生性冷淡,不喜言语,能从他那儿获取的情感热度自然少之又少,所以少年在熬过最初的悲痛后,变得越发需要陪伴,追逐,甚至是...占有。   只要需要他,爱护他,把或卑或劣、但足够炙热的心捧给他,他就很难拒绝。   至少,很难拒绝对方的求爱。   动词的爱。   所以少年身侧情人不断,却更换不休。   因为他一直寻求,却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直到冯准兴出现。   冯准兴和少年以前那些情人不同,更强势,更邪恶,更极端。冯准兴越是强求少年对他的爱,哪怕少年并不爱他,甚至对他没多少喜欢,却还是会被吸引,甚至以此饮鸩止渴,最后被哄骗着,到他面前说些什么要结婚之类的昏了头的话。   结果如何呢?   他当着少年的面把冯准兴杀了。   少年不难过,不遗憾,不怀念。   因为他即刻便杀死冯准兴的手,填满了他的空虚。   少年根本不爱冯准兴。   只是欲望而已,哪里有半分感情。   ……   吃过早饭,沈怏得去趟公司,今天上午有会议需要他出席。   虽然昨晚因为突发状况没能将文件全部处理完,但他毕竟不是给别人打工的,带着文件到会上处理清楚即可,难道谁还能当着他的面指责他没有按时完成工作吗?   就问,是谁安排的工作?   沈怏本来想让阮烛枝好好在家里休息,他尽快开完会回来陪他,但没想到的是,少年居然主动要求要跟他一起去公司。   抓住他的手,坐在椅子上仰头望他,明明脸上没露出那种依赖的表情,却就是让人觉得,少年好像...有些离不开他。   沈怏怔住。   阮烛枝看着他,勾唇,带上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怎么,不可以么?”   他松开手,垂落视线,落点不知飘去了哪里,语气如常:“那就算了。”   沈怏捉住他的手,蹲下身,换他仰头与少年对视,认真地说:“怎么会不可以?”   阮烛枝晃晃手,被男人攥紧了。   他轻笑:“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沈怏前倾,将人圈环住,“我太高兴了。”   少年挑眉,有些惊讶:“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沈怏:“我高兴,枝枝想同我一起。”   少年哼笑,似骄矜,似不以为意,又问:“那我要是开会也想和你一起呢?”   沈怏此人,情感淡薄,爱一言独断,便喜握权势,不然多年前的那场沈氏大乱斗他是如何胜出的?又是怎么让这么一大家子厮杀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不,准确来说,真正的沈家人只剩下了他一个。   这不比古时候的皇位厮杀都还要来得更加残忍无情?   之前那些沈家人是因何而死。   当侥幸存活的异姓沈家人不愿意当一只笼中的金丝雀,而要一改纨绔子弟游手好闲的作风,奋发向上,去染指沈家的家业,或者说沈怏的权势……沈怏真的能容忍吗?   “那就一起去。”沈怏回答说,毫不犹豫。   “枝枝。”   “除了离开我,其他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少年笑着,手指搭上男人的脖颈,脉搏在指下有规律地震动着。他微微拖着调子:“如果,我想要你为我找新的情...”   话未说尽。   后腰与臀之间的位置便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   少年一愣,微微睁大眼,控诉般地瞪着沈怏。   沈怏面不改色地说:“你昨晚才说过只想要哥哥,睡了一觉就不作数了?”   “如果我说之前是在开玩笑……”阮烛枝试探性的,一点一点的往外说。   结果意想不到的来了,比沈怏的反应更先反应的,居然是生存游戏系统的任务界面?!   突然一个弹框蹦到阮烛枝眼前,本已显示“已完成”的阶段任务六,以及阶段任务三,“已完成”三个字在任务尾巴上不断闪烁,仿佛在疯狂警报着什么。   阮烛枝这是真的愣住了。随即便反应过来,这哪里是警报?这分明是在威胁!   要是他敢不认之前说过的话,还要说去找其他情人的话,这两个任务也要当场反水,可能在他不承认的下一秒,就要把那两只恶鬼当场、同时、放出来!   “……”   不是吧。   这么玩儿的吗??   视线慢慢挪回到沈怏身上。   阮烛枝微微眯起眼。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静得,仿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或者说,等待他给出沈怏想要的答案。   “...你究竟是谁?”   思绪飞转,阮烛枝紧盯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缓缓问出这句话。   “我是谁?”   沈怏挑眉,仿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而后思路一拐,不知道拐到哪去了,面上竟露出些许笑意,抬手捏捏少年的脸颊,语气和缓:“你想要我是谁?”   “……”阮烛枝略微一想,便知道两人说的应该不是同一件事。   “我想要...”少年眉微压,露出一个似真似假的,仿若讥诮的表情,又仿佛只是一个细微的笑,慢吞吞地吐字:“你不是我哥哥。”   “而是...”   “而是什么?”   少年轻声:“是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保护我的人。”   今天两人不是坐在那长长的餐桌上用餐的,而是在窗边的一个小圆桌上,于是阳光也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天气很好,日光明媚,光束金灿灿的倾洒着,少年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眸,眼神融进光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唇畔挽笑,从中吐露出的言语,若密密的丝网,如浓蜜的甜浆,要将沈怏包裹进去,要将他无知无觉的溺毙...   沈怏眸色渐深。   有什么仿佛在此刻从他身上褪去。   那双眼睛,像是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浸在寒潭中的黑石,再强盛的光芒也照不进去。   阮烛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随后便听见他问:“枝枝,真的要永远在一起吗?”   眼睫颤动一瞬。   阮烛枝沉默片刻后,又问了那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凭什么能左右副本任务的完成与否,就像这个世界只是他一手操控的游乐场,想要如何摆弄便能如何摆弄。   究竟...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阮烛枝有所猜测,却不敢深思。   沈怏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仿佛只是沈怏。   长长的眼睫略微掩住漆黑的瞳,他说:“放心,你是我弟弟,可以永远待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烟花炸响。像在庆祝着什么,却没能带来丝毫喜色。   【恭喜您,任务完成,通关通道已开启。】   【提示:卧室。】   “……”   阮烛枝陷入沉默。   这似乎是他通过得最简单的一个副本,只需要扮演好角色,然后抱好沈怏的大腿就够了。   又是沈怏。   他深深地看了沈怏一眼,起身,理由随口就来:“我去换一身衣服。”   沈怏没有阻止,跟着他前往卧室。   站在卧室门前,男人的手轻轻搭在少年身后,然后微微用力,将人往前推去。   “去吧。”   他又仿佛不止是沈怏。   似乎知道些什么。   站在门内与门外的交界处,阮烛枝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踏进去。   要是他在最后的间隙里再回首一望,或许有机会看见...   ——看见沈怏脸上,那无比熟悉的双眼。   ……   …………   “警报,警报!”   “监测到有能量场异动,已达到极限饱和,已标注出具体坐标。”   “警报,警报!”   “坐标与正在构建的时空隧道位置重合,相关情报属于第一优先级,请尽快处理!”   “警报,警报!”   “监测到尚未构建完成的时空隧道正在以呈几何倍增长的速度成长,预计将于六分三十七秒后完成构建……但无法确认完成蓝图标准后其成长是否会停止,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相关情报属于一级优先,请尽快处理!”   警报声接连响起,如不断投来的炮弹,将正在认真、专注地为阮烛枝做身体检查的编号们吓了一跳。   阮烛枝听不见警报的声音,只是发现那些漂浮在身周的小球突兀的,统一的悬停静止了两秒,而后飞快散去。   医疗舱开启,检查结束。   阮烛枝挑眉,“二号?”   留守原地,仍围在大屏幕前的编号们齐刷刷地向编号二投去视线,异常的整齐划一,画面看上去有些渗人。   但编号二才不关注这些。   他发送数据催促其他位置的编号去解决时空隧道的问题,毕竟他们将得来的能量几乎全投在了那上面,只有时空隧道修建完成,他们顺利穿过时空乱流,去到其他仍有生机的星系,才能把少年接回来,正式迎接他的觉醒。   当然,最重要的依旧是回应少年的呼唤。   客服二号:“阮先生,我在。”   阮烛枝:“检查结果呢?”   客服二号:“……”   糟糕,忘记做分析报告了!   虽然有被三条接连响起,且于一个比一个严重的警报干扰的原因在,但编号二还是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误,即刻补救的同时,非常自责地向少年道歉:“抱歉阮先生,我竟如此失职,请您立刻惩罚我!”   失职?   难道检查结果不是由这个机器自动放出来,而是需要客服二号手动放出?   阮烛枝若有所思地看了医疗舱一眼,去到躺椅边坐下。他道:“没关系,小事而已。”   “怎么样,我的身体...尤其是那颗在心脏附近的晶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客服二号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温柔且感动,“您非常健康。”   阮烛枝:“那现在能把这个能量结晶取出来了吗?”   客服二号低落地:“抱歉,暂时没能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   毕竟他们缺乏实验对象,只能通过推演和模型进行一次一次演算。虽然任何一场手术的成功率都不可能是百分之一百,毕竟意外常如影随形。   但这对编号们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编号,意外就不是问题。   可...问题就是,他们现在的编号数量并不充足......   少年新一岁的生日即将到来,也就是说,他们的编号数量压缩到极致,也至少需要维持在二十,但这已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数量!所以,他们更倾向于在建好时空隧道后,先去其他星系抓捕一批优质的育体回来,然后在增加了编号数量后再进行手术,取出能量结晶。   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既然没有影响,阮烛枝也不会逼着他现在就拿出方案解决,与客服二号闲聊了会儿,又提起能量所需的问题。   上一次他问的时候,客服二号给的答案是“快了”,现在他又通过了一个副本,获取的能量必然增多,他很想听听客服二号是否有新的回答,比如,给出一个比较具体的数字。   “这个...”   编号二听着不断响起的警报声,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极速拉长的进度条,感觉非常棘手。   数据流急速窜出,找带队去往时空隧道附近查看情况的编号一询问:【时空隧道怎么样了?如果真的能构建完整的话,是不是不再需要额外的能量?是不是...他就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宇宙中,因为能量的异常波动,燃烧起一片绚烂的色彩。   而编号一就静静立于这片绚烂不远处,灰色的眼眸中,莹莹的蓝色亮光是由数据组成的一条又一条的细线,不间断地划过……他在急速分析着眼前的状况。分析的程度越深,眉心皱得越紧。   【我检测到了...和最初捕捉到1125时相似的物质。】   这场数据传递面向所有编号。   【现有两个最大概率的可能性。】   【一个是有比当初的1125更加庞大且难以捕捉的生物进入了我们的星系,与时空隧道产生共鸣。另一个则是……】   【——我们其实一直处于它的监视之下。】   所有数据流,集体静默一瞬。   半晌,有编号发问:【如果是因为它,那么现在它对时空隧道出手,却不是抽调回能量,不是毁灭,而是帮助构建……为什么?】   大家都想知道为什么。   编号一第一次想要否定自己的运算结果。   客服二号沉默着,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阮烛枝却从这样的沉默中窥见了两种答案。   他想了想,既然已经在别人的地盘上待了这么久,又有什么好避之不谈的呢?   毕竟他们目前仍是合作关系,如果什么时候不是了...   阮烛枝抚上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那就不能怪他撕毁合约。   于是,少年悠闲地躺在躺椅上,仿佛对自己的合作对象无比信任,直白地问出声:“难道已经足够了?”   “但是...”   “你们还想从生存游戏那里多偷些能量过来,所以还不想结束?”   所以,多少算“够”呢?   客服二号欲言又止,阮烛枝豁达地挥挥手,说:“这又不是什么不能商量的事,再重新谈谈报酬就好了。”   总之他一个人,只要想,何事不可为,何处不可去。   但如果还像往常一样,让他除了副本,只能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沙盒里,那与他之前不顾一切想要逃脱的牢笼有何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   至少以前在别墅里时不时还能跟活人处一处。   阮烛枝提议道:“既然都是为了公司工作,要不我入职来跟你们当同事吧?”   客服二号立刻反对:“不行!”   阮烛枝有些意外,却依旧心平气和:“为什么不行?”   客服二号支支吾吾。   最后在全体编号的决议下,向阮烛枝告知:“其实,不是能量足够了,而是出了一点...一点点问题。”   阮烛枝目光一凝,从躺椅上坐起身。   这正是他的另一种猜测。   “被生存游戏发现了?”   “...是的。”   客服二号语气凝重。   “而且生存游戏还主动送来能量帮我们打开隧道……这个隧道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隧道...   阮烛枝沉默片刻,问道:“它想要什么?”   总不可能是白送吧。   客服二号:“生存游戏无法被观测,我们捕捉不到信号,没办法与它进行沟通……”   但想也知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生存游戏肯定不会白白把那么多能量送给他们。   现在通道已经构建完成,没有出现预测中可能发生的能量大爆炸,对方就是单纯的来帮他们把隧道修好了。刚才已经派了一小组编号去进行检测与试用,没有问题,三个编号顺利地借助隧道穿越时空乱流,到达了另外一个星系,没多久就传回了好几个目标地点,那些星球上都有生物高度活跃的迹象。   他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顺利地脱离了与这个星系共死的命运,找到了新的出路,可以继续繁衍生息。   但前提是,这是他们自己达成的。   或者说,代价他们得付得起。   无论怎么分析,他们都一致认为生存游戏恐怕是...   阮烛枝则想到了刚刚经历的那个几乎是躺赢的副本,还有,上一个副本里,那个突然出现的支线任务,以及搞不清楚作用的任务奖励……   微风掠过,犹如薄薄的轻纱拂面而来。   阮烛枝听见客服二号很认真地对他说:“阮先生不必担心,在解决隐患之前,我们是不会让你再去接触生存游戏的。”   阮烛枝叹息一声。   既然它问都不问便把报酬给了,那它为什么还要等他们做决定?   阮烛枝:“我现在还能离开这里吗?”   客服二号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应该是去确认了,再回来时语气异常慌乱,像是不自觉便将阮烛枝视作施号发令的对象,汇报道:“没办法开启门...这个空间被锁定了!”   阮烛枝一向不去深究客服二号口中的欲言又止,接着道:“所以,我只能去开启它想让我打开的那扇门。”   客服二号:“我们...”   阮烛枝从椅子上起身,打断他的话:“现在就去吧。”   该来的,躲不过。   “可是...”   客服二号想要阻止。   阮烛枝态度坚决:“你们之前不是说可以给我套复活甲吗?”   “二号先生,”少年仰头,望着美丽却死寂的天空,勾唇轻笑,“我可是一直都相信着。”   编号二顿住。   身处不同位置,负责不同工作,但都一心想要解决目前的困难,为少年铺出一条康庄大道的编号们,也齐齐顿住。   红色的,鲜红如血的数据编码,几乎同一时间从他们眼眸中划过。   他们抬手抚上胸口,宛如被统一操作的提线木偶般,却在此刻,在如此诡异的同调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心跳声。   从始至终,只为一人。   ……   编号们内心非常慌张。   哪怕这次看似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平稳接入,信号这些都很稳定,他们也能看到阮烛枝此刻的情况……但谁知道这是不是风浪前的平静?那个狗游戏会不会突然发难?!   所以他们继续忙碌着,拼尽全力地想在图穷匕见前,将少年从游戏里救出来!   虽然他们现在还有可供使用的编号数,但只有化被动为主动,才能真正的实现守护。   但就在这种全部编号都忙得昏天黑地的情况下,这个早已死去多年的星系,居然来新生物了。   不是群星复活,新物种诞生。   而是他们改版后的抓捕计划终于成功了一例。   但如今这种成功无疑非常讽刺。   毕竟,既然生存游戏都追到他们老家来了,那么他们之前的那些操作肯定也被生存游戏摸得清清楚楚,却依旧在他们设定好的程序启动后没有阻止,让签下文件的玩家顺利来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又送能量又给人的,不能真的是想用这些把他们的宝贝给换过去吧??   不可能!绝无可能!!!   于是,陈峻峰思量良久,抱着赌徒一般的心态,在那个来历不明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眼前一黑,经历了不知多久的、像要将人就这么甩死过去的眩晕后,飘远的灵魂晃晃悠悠地回归身体,他勉力踩稳在地面上,一睁眼,入目的就是大片冰冷的银白色,还有一群身着硬甲,高挑,健壮,面容精致的陌生人。   “……”   这是给他甩哪儿来了?   真拿阮烛枝骗他钓鱼呢?怎么偏偏没有他想见的人!?   陈峻峰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视线寸寸扫过,语气沉沉,依旧有些飘忽:“你们...是仿生人?”   就算不是,这些人给他的感觉,与他曾经在某个副本里见过的仿生人十分相似。   机械感很强,同熟悉的具有血肉之躯的人类外表相似,却明显不同。   编号一在时空隧道那边,编号二时刻关注着已经进入副本的少年,在场编号最靠前的就是编号十。   无需商议,编号十往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陈峻峰。   哪怕这个原本平凡的人类,在经过生存游戏的洗礼后,早已称不上是普通人。他的□□和精神力都得s*w*整*理到了长足的增强,或者说,已经实现了某种程度的进化,但在他看来,这个人依旧不够完美,不足以匹配。   但既然阮烛枝选中了他...   编号十勾起一抹冷笑,态度近乎傲慢:“难道人类把宇宙也看作是自己的造物吗?”   陈峻峰扬眉,笑着问道:“那你们是什么?”   看在这人是育体的份上,这种事自然可以让他知晓。   编号十:“我们是天族。”   从人类的角度解释的话,他们的王,既是他们的君主,也是他们的母亲、妻子、与子嗣。   但很可惜,他们不能成为自己的父亲。   天族没有父亲。   一切源自王。   一切属于王。   ——王即是一切。   ……   …………   天空在燃烧,过高的温度似将天幕扭曲得变了形。   地面被洪水冲刷而过,被风浪掀起的船只上,阮烛枝拼命抓住旁边的立柱,被晃得头晕眼花也不敢松手。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一旦落入洪水,很难幸存。   但还好,有1125在旁边帮忙。   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有些从前不好做的事,现在便能做了。   光球把自己铺成一张毯子,兜住少年,然后长出几只触手,牢牢地拴在不同的、稳固的着力点上。   风浪如倾倒的高山,坠于船身。   四周不断有人的惨叫声惊起,又转瞬间便被洪水淹没。   阮烛枝抱紧柱子,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这一次进入副本,只跳出来了一句提示,是关于主线任务的。   【主线任务:活着抵达彼岸。】   再无其他。   阮烛枝现在尚不知道所谓的彼岸在哪儿,是真的有一个可以供船只靠岸的高处,还是只是一种象征。   反正先活下去就对了。   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活下去时,有人从船舱内走出。   在这场震天动地中,他却走得不紧不慢,如履平地。   是谁?   阮烛枝费力地望过去,年轻男人立刻感知到他的目光,扭头望来。   阮烛枝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似乎...那人愣了下,然后,像是有些高兴?   年轻男人很快靠近。   阮烛枝抱着柱子坚强求生,他却能在摇晃得快要翻过去的船上跑着走。   ...这人到底谁啊?!   “你是玩家?”   年轻男人扑过来,抓紧阮烛枝的胳膊,还用自身挡在他身后,像是比阮烛枝自己还怕他不慎摔下船去。   他面容消瘦,惨白,眉目依旧俊朗,目光狂热:“你一定是玩家!”   阮烛枝第一次遇到上来就指认他是玩家的人。   问题是,这人认为他是玩家,但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玩家啊!   万一是副本boss在钓鱼执法呢?   就跟那个突然杀到他的合作对象那边去搞事的生存游戏一样!   虽然很想反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阮烛枝面上不动,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既不承认,也未否认。   像是已经被这场浩大的天灾吓傻了。   年轻男人也没有扭着不放,自顾自地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死,你不能死……只有你……”   阮烛枝蹙眉。   这个副本...   -----------------------   作者有话说:端上来了,端上来了!   可恶,还是超过了零点... 第 210 章 彼岸(1) S级副本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 暴怒的洪水逐渐平息。   夜幕降临没多久,太阳下山,月亮升空, 风浪歇止, 只剩些许余韵。   空气里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高温与周遭的汪洋一起,蒸腾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闷热,似有水汽将人从头到脚的包裹, 犹如附骨之蛆。   阮烛枝早就松开了柱子, 走到甲板上远眺。   今夜的月光很亮,所视之处皆是水域。   阮烛枝不知道这艘船一开始是在哪里, 有要往何方驶去, 但现在, 应是已经身处茫茫大海之中,不管朝哪边望去,都望不见尽头。   仿佛这艘船已是孤岛,已是被遗忘的陆地。   “哗——”   是海浪涌动的声音。   阮烛枝一扭头, 便对上了年轻男人的目光。   他一直都在看他。   阮烛枝知道自己有副好皮囊, 也习惯了有人盯着他看。但年轻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特别。   更像是一个被困在沙漠许久的人,终于望见一片绿洲,惊疑不定, 而后欣喜若狂。   但跑近了才发现,这片绿洲不过一隅, 再仰头环顾,层层黄沙越发显得漫无边际。   除了这一点不知何时会消失的绿洲,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不知道该如何离开,便只能死守着绿洲苟活。   阮烛枝想了想, 跳过身份的问题,转而问道:“我叫白晓,白色的白,春晓的晓,你呢?”   “柏凡眉。”   “凡世的凡,眉毛的眉。”   阮烛枝:“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年轻男人头发半长,面容俊朗,这幅瘦削又阴郁颓废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像是某种艺术家。   像那种,会动刀子、不把人当人看的艺术家。   面对少年的疑问,他回答得十分真诚:“因为我需要你。”   不等阮烛枝继续问,柏凡眉自己便说了下去。   “榜上靠前名次的玩家,以及有潜力的玩家,我都认识。”   “但我不认识你。”   “你应该是在我进入这个副本后才崭露头角的黑马。”   “真没想到我遇见的第二个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居然是一个陌生人,我还以为会是大飞大猫他们……”   大飞大猫都是曾和柏凡眉在副本中携手共进的同伴,只不过他们没有完全绑定成一个小队,哪怕是同一小队里的成员,进入副本的节奏可能也会不同,甚至就算进入相同副本,最后得到的奖励也会不同……就是这些不同,让柏凡眉率先获取了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   当他在游戏大厅里,看见不打一声招呼,就这样出现了的s级副本选项时,很难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震惊有,高兴激动有,不安与恐惧...也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得去。   大飞和大猫他们当时劝他等等队友。毕竟S级副本的危险程度尚未可知,也没有经验可供参考,但既然难度排再A级副本之上,并且还成为了生存游戏里的一个传说。   稍微一想便知道,这绝对是一个九死一生的难关。   所以要是能有信任的队友一起进入,当然最好。   柏凡眉也是准备等其他人取得s级副本的资格后,再一起进入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柏凡眉没有主动点击S级副本的选项,却有不知名的存在帮他点了!   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按钮变灰,随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便已经进入到了S级副本里。   这个副本果然和他曾经去过的副本有所不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和提示,只给出了单一的指令,那就是把主线任务明确的亮出来。   讲到这儿,柏凡眉停顿了下,目光从虚空又落回到阮烛枝身上。   他问道:“你知道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什么吗?”   咬字轻轻重重,显出某种微妙的神经质。   阮烛枝旁观着,以为这人精神有些不正常,现在才想起来和所谓的另一位玩家对一对暗号。   又或者是副本里的boss在向他套话。   阮烛枝看着他,思绪纷杂,面上不显,平静地问:“是什么?”   那口吻,让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心中有答案,还是没有答案。是正确答案,还是自以为正确的答案。   而柏凡眉的回答也不像是回答。   他说:“那是我第一个主线任务。”   阮烛枝眉心一跳。   紧接着便问:“那现在是第几个?”   柏凡眉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个数字:“十三。”   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第十三个。”   “……”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周围的空间仿佛因此沉寂下来,连绵不断的海浪声都变得遥远了。   这像是某种心照不宣。   而这种心照不宣,显然让柏凡眉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你就是玩家。”他重复道。   所以才会如此迅速的、清晰地知道第十三个主线任务意味着什么。   这和阮烛枝刚通关的扮演类副本不同。上个副本看似接收到好几个任务,但主线任务说到底只有一个。   一个副本,一个主线任务。   但这样规律性的东西却在这里,在这个S级副本里被打破了。   柏凡眉收到了不止一个主线任务,也就是说……   阮烛枝算是默认:“你已经通过了十二个副本。”   柏凡眉扯动嘴角,“但我现在还在这个s级副本里。”   阮烛枝明白他的意思。又担心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玩家,还是做坏事被生存游戏发现后塞进来的,和柏凡眉的路子完全不同,担心两人进入副本获取的信息量不同,追问道:“它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结束吗?”   “没有。”   柏凡眉摇头,再摇头。   “什么都没有。”   “你呢?”他问阮烛枝:“他有告诉你一些什么吗?”   “主线任务除外。”   少年笑了笑,陌生的,漂亮的笑容映入柏凡眉眼眸。   阮烛枝说:“我想,我们在这个上面同病相怜。”   柏凡眉眸色柔和些许,周身的紧绷感也不再那么刺人。   连续的,没有任何间断的十二个副本,开局就直面生死危机,柏凡眉的神经被一次又一次扯紧,回首望,身周空无一人,连个能一起骂两句狗游戏的人都没有,让他从最初的沉稳,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是情绪失常。   要不是在第十三个副本里遇到了另一个玩家,他很难说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在这之前,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疯了。   现在略微放松下来,又觉得之前那些只是错觉罢了。   阮烛枝:“虽然它没说,但是你既然已经通过了足足十二个副本,难道没有得到一些线索吗?”   柏凡眉实话实说:“目前没有。”   “在每一个副本里,我没有找到和s级副本相关的线索。每一个副本之间,我也都没能找到它们之间的关联。”   仿佛就是要让玩家这么一个接一个的闯下去,直到套娃结束,或者...玩家的人生宣告终止。   阮烛枝更偏向于后者。   因为只要存在,就会有痕迹。   柏凡眉可是现在玩家排行榜第一,连他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的话,只能说明副本根本没有给出任何线索……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设置可供找寻到的生门!   玩家一旦有资格进入S级副本,不管本人是否选择立刻进入,都会被直接送入副本当中。榜上的名字灰下,无论是像传说中的那样,通关s级副本离开生存游戏,还是死在副本里,在这之后的某个时刻,玩家的名字都会从榜上抹除。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让“通关s级副本就能离开”成为了一种流传在玩家之间的传说。   因为没有哪个留在城内的玩家,真正见到顺利脱离游戏的成功者,自然落不到实处。   这简直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又让人必须得打开。   既然如此,哪怕前路茫茫,也只能着眼于当下。   还是那句话,先活下去。   交谈中,阮烛枝了解到柏凡眉同他一样,一进来就在这艘置身于惊涛骇浪的船上,没什么前因后果,更不知道这是一次单纯的出行,还是真的天灾降世。   反正他们的任务不是追溯源头,而是找到彼岸。再加上柏凡眉已经有了通关十二个小副本的经验,所以两人并没有在副本背景上多做纠结,趁着此刻风平浪静,一起去搜寻船上有没有什么线索,同时也要在为两人后续生存做准备。   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被锁住的地方也将锁砸开进去了。   他们没在这艘船上找到除彼此之外的一个活人。   甚至连死人都没有。   仿佛其他人已经随着之前的巨浪被甩下了船,葬身于水势涛涛......   是有意设置吗?   只留玩家在船上?   阮烛枝和柏凡眉倒是不觉得可能会有其他玩家被晃下了船,能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不至于经不起这点风浪。   船上的物资储备比较丰富,至少食物够他们两个人吃上好几个月了。还存放有枪支弹药。   既然确认了合作,做饭当然也能通力协作一番。   柏凡眉边削土豆,边与阮烛枝闲聊:“各种食材就算了,还有那么多武器……你觉得这艘船原本准备开去哪儿?”   “不知道。”阮烛枝嘟嘟嘟地切菜。   柏凡眉似乎不是一个话少的人,也可能是被憋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个玩家,就想多聊聊。   柏凡眉:“那你觉得那些武器会用得上吗?”   阮烛枝随口回应:“你的道具还能用吗?”   柏凡眉:“能。”   “不同的小副本有不同的世界形式,但副本除了丢主线任务,完全没管道具的问题。”   当然,也没让他真能用道具进行降维打击就是了。   在这个S级副本里,哪怕看似是普通现代背景的小副本,里面也没那么科学。   道具没被封,但想用的时候发现不起作用,有何区别?   晚餐很简单,把食材处理好,一起放进烤箱弄熟,再拿调料一撒就能吃了。   两人收拾好碗筷,并肩同行,去找合适的房间休息。   有厚厚的云飘到月亮旁边。   逐渐遮挡...   月光暗了许多。   天地一片蒙蒙的黑,只有那艘随波逐流的船,如灯塔般亮起来灯。 第 211 章 彼岸(2) 之前阮烛枝和柏凡眉检……   之前阮烛枝和柏凡眉检查时, 虽然有检查船上的电力系统,确定可以正常使用,但天黑之后, 除了在某个区域停留的时间比较长, 比如说厨房, 他们打开了那个空间的灯,其余时间都是借助手电筒行走视物。   这是柏凡眉提议的。要知道,某些黑暗中的生物具有趋光性, 在这种天地一片昏暗的情况下, 强盛的灯光可能会将他们变成一个靶子。   只不过他们是小心谨慎了,奈何这个狗游戏会主动出手“帮”他们竖一个靶子。就像现在这艘灯光俱亮的船。   转瞬间, 毫无征兆地, 船上的灯光仿佛全都被打开了, 阮烛枝和柏凡眉身处走廊,一时竟恍觉亮如白昼。   不用出去看也知道,现在这艘船已经成为了这茫茫黑夜里,最耀眼的那盏孤灯,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   没错, 阮烛枝和柏凡眉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定会有危险随光而至。   不然没事亮什么灯?   这手操作的目的简直一目了然。   阮烛枝同柏凡眉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既然副本有意亮了灯, 就不会随随便便让玩家把灯熄灭,但不试不死心, 他们还是尝试着去关闭灯光,甚至是电源,意料之中的毫无作用。   这是一艘他们无法掌控的船。   却也是一艘他们暂时无法弃之离去的船。   海域情况不明,仅有的一艘外观完好的救生艇无法启动, 他们怎么离开?   1125倒是听从阮烛枝的指令,试了试能不能托带着少年一起飞起来。   答案是可以。   但他们又该飞往何处呢?   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飘荡?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可能还会因此错失完成任务的机会。   所以尝试成功过后,知道最后还有这条不知道终点在哪儿的路可以走,阮烛枝便让1125把他放回到船上。   柏凡眉的视线一直追随,从始至终,仿佛生怕一个错眼,少年便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阮烛枝站稳后说:“道具可以使用,能够离开这艘船,但此刻离开毫无意义。”   柏凡眉点头,悄无声息地勾动了下手指,一道无形的丝线瞬间从少年的脚踝上解绑,缩回他的袖口间。   他说道:“玩家在很多时候都必须直面危险。”   因为副本只会把线索藏在危险里。   远离危险,亦会远离线索。   可能会活得比其他玩家稍微久一点,但活着的希望却也在这样的逃离中消逝。   阮烛枝:“先去拿武器。”   虽说还不知道危险究竟是什么,那些弹药又是否能派上用场,但提前准备上,总比要用的时候没有要好。   其实之前发现武器存放的地方后,两人便各自拿了一把趁手的手枪随身携带,以做防备。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这全船的灯光一亮,仿佛在无形中拉开了某种序幕,一种风雨欲来、大战将至的即视感,不禁绷紧人的神经,让他们不得不多做打算。   如果不是武器库的位置不是很好,他们可能会直接将武器库作为临时据点。   不知道危机何时降临,两人行动速度很快,拿好枪支弹药便往上层走。   柏凡眉问阮烛枝:“你觉得会是什么?”   狂风巨浪白天的时候已经持续了许久,夜晚副本应该不会再使用相似的手段。关键是,它有意打开了灯。   阮烛枝:“可能是某种光感敏锐,或者,可以视物的异族怪物。”   会不会吃人不知道,但肯定会攻击玩家。   而且,应该...会从水里来。   柏凡眉表示赞同:“浪,船,还有主线任务里的彼岸,水处处存在,且十分重要。”   所以,危险应该来自深不可测的海底。   异化的海怪,还是这个副本的特产生物?   柏凡眉掂量了下手中的机枪。   希望是能讲点科学的东西吧。   ……   两人选定了一个靠内,且容易逃离的房间作为今晚的歇脚处。   他们不可能一直绷着神经,干坐着,枯等那个不知道何时会来的危险。也有可能这亮起的灯光只是虚晃一枪,或者今晚只是一个预告,那他们不休息的话,不就平白浪费了精神与体力?   所以,在房间四周以及内部某些位置简单布置了一些小陷阱,阮烛枝和柏凡眉商量好,睡觉还是要睡的,不能以因噎废食,只不过需要两个人轮流守夜。   船上的钟表仍在匀速转动着,虽然尚不知这个世界发生这种灾难后,是否产生了一些基础性的变化,比如,太阳还会不会照常升起?时间会不会因此延长或者缩短?   但他们估算了一下,钟表每秒的跳动,和平时习以为常的一秒钟约莫没什么区别,便决定以早上七点为限,平分中间那段时间,柏凡眉守上半夜,阮烛枝守下半夜。   不管天会不会亮,至少他们自身的休息时间是保障了的。   房间里有两张床,简单洗漱后,阮烛枝随便挑了左边那张床,脱鞋躺上去,和衣而眠。   毕竟现在情况不明,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放下一些讲究为好。   柏凡眉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看着阮烛枝。   看了会儿合上眸,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开口问道:“白晓,需要眼罩吗?”   阮烛枝一顿,撩开眼皮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确实有些不习惯在这么亮的环境里入睡,尤其现在还在副本里,天然缺乏安全感,就更难入眠了。   柏凡眉立刻拿出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眼罩,起身,走到床边递给阮烛枝。   阮烛枝道了声谢,拿到手后没有第一时间往脸上戴,而是翻转着查看了一下。   系统识别出来这是一个普通道具,有更强的遮光性,舒适性,并且带有一点安神效果,可以辅助人更快地自然入眠。   如果只有他和柏凡眉在,阮烛枝肯定不放心使用这个道具,毕竟谁知道这个“一点安神效果”究竟有多安神?   但有1125在旁边守着,他便没有拒绝。   细带挂上一侧耳后,阮烛枝抬眸看向站在床边的柏凡眉,“你要一直站在这儿吗?”   男人笑了笑,脸上比初见时多出几分血色,给人的感觉竟有些温和。   他退回到椅子那边坐下。   阮烛枝最后看了他一眼,将眼罩盖到眼睛上戴好。   【1125,】阮烛枝阖着眼说:【盯好。】   1125立刻响应:【好的阮先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   似乎只剩下微不可闻的钟表滴答声,与时间一起,不徐不疾的往前跳动...   世界一片阒然。   许久,几个小时后,换守的时间到了。   1125看看时间,再看看正在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少年,一时犹豫不决。   而本该在此时叫醒阮烛枝的柏凡眉也没有动作,只是像之前一样,沉默地盯着熟睡的少年看。   1125瞬间警觉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约定好的时间到了怎么一声不吭的?   ...有问题!   光球霎时膨胀,圆滑的外表上冒起几个凸起,很快就抽生成一条条灵活的触手,顶端缓缓转动着,旋转出尖头,仿佛变成了一支支锐利的矛,然后陡然弯折,直指向坐在椅子上的柏凡眉。   柏凡眉眼睑抽动一瞬,眼珠猛地转动,视线竟然精准地落到了1125所在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这并不妨碍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   寂静的房间内,看似毫无变动,气氛却瞬间紧张起来。   全程紧盯的编号二立刻打字:[1125,你要做什么?]   1125浑身紧绷:[那个人有问题,为了阮先生的安全,我要把他清理掉!]   编号二比它理智得多。   当然,主要是比这种生物更有脑子。   [柏凡眉还有用,不要擅自动手]   1125没有立刻放弃,甚至将刚捏出来的“武器”又往前伸了伸。   1125:[可是他一直盯着阮先生看!]   看什么看?想着要怎么下手吗?!   [怎么]   [阮先生长得不好看吗?]   一句话,就让那颗忍耐许久、憋气得隐隐有些发烫的光球瞬间宕机。   它下意识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变得锋锐且坚硬的触手们纷纷柔软下来,缓缓将自己缠绕住,又再次融为一体。   阮先生自然是...很好看...吸溜...   攻势解除,但那若有若无的杀意却没有彻底消失。   柏凡眉看了会儿“空气”,又转而看向阮烛枝。   对他有敌意,但对少年没有……少年放出来的道具?   但如果是道具的话,好生生的,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产生敌意呢?   因为他没有喊少年起来换班?   柏凡眉勾唇笑了笑。   可爱的防备心。   之前那样安排,他本来就不想让少年守夜。今夜无事最好,一觉睡到天亮,有事的话,他也会尽善尽美地处理。   总之,他说过的那些话都算数,而要做,自然就要做到最好。   越好,就会越依赖,就可能越离不开...   “嚓...”   细微的声音被捕捉到,柏凡眉立刻扭头望去,眸色幽深。   ——有东西爬到船上来了。   柏凡眉想了想,起身,留了道具在少年身边,又往房间扔了好些保护罩,连同天花板和地板一同无死角保护的那种。随后便脚下无声地离开,往下层而去。   而1125在纠结后还是轻轻地推了推阮烛枝,把人叫醒。   毕竟阮先生是信任它才把任务交给它,它不能辜负阮先生对它的信任!   眼罩取下,阮烛枝看了眼空下来的椅子看,逐渐清醒。   【柏凡眉去哪儿了?】   1125:【不清楚,他刚离开房间没多久。】   阮烛枝起身穿好鞋,却没有立刻离开房间。   他去到窗边,窗外灯光璀璨,天边漆黑一片。   “那就等等他吧。” 第 212 章 彼岸(3) 需要   “砰!砰!砰!”   就在话音落地的下一秒, 巨响声,接连不断。   光球拉开窗户,飘出去探头看了眼, 又飘回来告诉阮烛枝:【是柏凡眉, 他和一种长得半人半鱼的怪物打起来了。】   【半人半鱼?】   阮烛枝最先联想到的, 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是人身鱼尾吗?】   光球上下晃悠着“点头”,【对,从腰部往上是人类的上半身, 往下是鱼的下半身, 接近两米长的鱼尾巴。】   1125把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详细描述:【浑身都是白色的,类似于乳白色, 皮肤质感看上去和人不同, 更像海洋里的鲸鱼, 长相也既像人又不像人。】   【一张脸,五官都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不像人的,像鱼的。】   不仅如此, 嘴还能咧到张开比脸还大!露出血红的口腔与两排森白的利齿, 普通人若是正面遭遇,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可能会当场吓晕过去。   1125最后总结道:【长得很丑。】   阮烛枝依照1125的描述想象了一下, 有被惊悚到。   显然,这东西和他曾经听过的故事里的美人鱼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和“人”“鱼”沾了点边, 同“美”则是反向疾驰。   但有了心理准备,阮烛枝觉得自己还是可以面对的。不面对也不行。   阮烛枝本就站在窗边,稍微往前些,望出去, 便能看见底下的情况。   他瞥下一眼,又飞快收回。   说是有半人半鱼的怪物,但没说有这么多啊!   密密麻麻一大片,四面八方围船而来,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怪不得动静这么大,就是有这么多鱼都得拿刀子杀半天。   知道柏凡眉出去干嘛了,阮烛枝觉得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作壁上观,但他伸出手,还没翻窗呢,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下来,像是触碰到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玻璃,摸不到缝隙与尽头,只能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柏凡眉。   阮烛枝一猜便知道是他做的。   为什么?遵守诺言想要保护他?   接连不断的十二个副本,随之而来的看不见终点的未知,还有无时无刻觊觎玩家生命的重重危险……   这一切都压在柏凡眉身上,直到他突然毫无征兆地遇见了另外一个玩家。   玩家并非天然的联盟。可能被任务强制分割的阵营,因个人欲望而产生的背叛,无缘无故的恨意......哪怕众多玩家皆是被生存游戏奴役的囚徒,他们也不会团结起来守望相助,有一二值得信任的同伴已是幸运。   所以,比起另外一个玩家,柏凡眉更像是为自己抓到了一根稻草。   无所谓是否有用或者脆弱,只要它切实的存在,对柏凡眉来说,就是抵御茫茫未知的一剂良药。   就像是在走夜路时,越往前天越黑,伸手不见五指,便心有仓皇地停下,不敢再轻易踏出一步,这时,哪怕是萤火之光,行者也会牢牢将那点微光抓住。   他不需要这点微光来为他驱散黑暗。   他只要将其握于掌中。   所以比起保护他,柏凡眉真正保护的是他自己。   阮烛枝放下手,旁观得十分坦然。   “砰——!”   强烈的碰撞声忽而响在近处,重物飞速坠入视野,阮烛枝蓦然抬眼,便看见一只略显灰白的半人半鱼的海怪撞到了眼前的屏障上,下一秒,利刃穿透胸膛,同人类一般红艳的鲜血喷溅,心脏破碎,海怪身体的颜色瞬间衰败成岩石般的深灰色,皮肤干枯褶皱,再一晃眼便已从高处摔落,如同被丢弃的大型玩偶。   阮烛枝与单臂挂在窗外的柏凡眉对上视线。   阮烛枝走近两步,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柏凡眉挑眉,似是有些没料到少年会如此平静。   不是指看到海怪的反应,能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应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而是指面对他设置在房间内的那些东西。   说是保护,但何尝不是一种禁锢。   少年却没有第一时间提及,平淡得就像...不是第一次遇到有玩家对他这么做。   但柏凡眉也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点头,言辞肯定:“再多来一倍我都能杀掉。”   仿佛杀这种尖牙利爪如同钢铁的海怪对他而言,比宰鱼还要轻松。   事实证明,他并非是在狂妄。   无需阮烛枝出手,他一个人,一把重刀,便将爬上船来的海怪切菜砍瓜般收割了一批又一批。海怪的尸体有些坠落海中,消失不见,有些堆在甲板上,放眼望去,灰白血红一大片,分外扎眼。   可这种怪物似乎不会从同类无能为力的死亡中生出恐惧,反而像是被鲜血刺激得越发兴奋,源源不断地从海里冒头,锋利的指甲抓住船体坚硬的轮廓往上爬。   密集的,繁多的,非人的...   光是远望着便令人心惊。   蚁多咬死象,在这般无休止的群攻之下,几个小时后,柏凡眉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点迟滞。   毕竟世界上任何存在都有定量的承受阈值,那浩瀚无垠的宇宙尚且会迎来高峰与死寂,哪怕有道具在,体力与精力的消耗,撕裂又愈s*w*整*理合的伤口,都会在柏凡眉身上留下一道道印痕,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累积着,直到压上某道无形的界限...   不管再厉害的玩家,终究都是凡人。   虽然目前的情况还无法给柏凡眉造成多大的压力,却足以让他感知到危机的前兆。   在战斗的间隙,柏凡眉仰头,望了眼天色。   沉黑如凝墨,仿佛时间已经固定在了特定的某一刻,黑夜永远不会退去,白昼也永远无法降临。   “吼——!!!”   好几只海怪同时嘶吼着飞扑而来,柏凡眉滑身躲过,刀刃前挑,转身反手间便收割了两条性命。   他堪称机械般的战斗着,动作利落又带着些许刻板,每一下皆是杀招。最凶狠,也最省力。   海怪是在夜间出现的,这是否意味着,只要夜色不退,这些海怪就会被一直投放?   他现在能撑住,几天能撑住,十几天呢?一个月呢?   他能撑多久,天空又得等到何时才会亮起?   “已经八点了。”   阮烛枝看着房间里的时钟。   按照常理,阳光早该同清晨一起到来,此刻却连半点白日的影子也无。在这个副本里,人类刻算出的时间似乎已经丧失意义。   任务是活着抵达彼岸...   也就是说,在抵达彼岸的过程中,玩家必会遭受到生命危险。而现在出现的海怪就是危险。   怎么算“活着”?难道要将这些海怪全部杀死,黑夜才会结束,这艘船才会迎着黎明抵达彼岸?   是数量,还是时长...   阮烛枝思索着,忽而,略微放空的目光捕捉到什么,定睛望去,便看见柏凡眉被海怪一尾巴抽飞的场面。虽然下一秒男人便反刀将那条鱼怪劈成了两半,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出现了失误的事实。   柏凡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紧接着,他在斩空周围的鱼怪后,没有继续留下缠斗,而是纵身跃起,勾着护栏,落稳到甲板上两层,随后从收容空间内取出几挺机枪,道具卡一用,无需他亲自动手,那些机枪便开始自动锁敌,顷刻间便形成了一片火力压制,使那些海怪无法近身。   柏凡眉拿出的这几把机枪,有道具,也有在这条船上找到的本土物件,但实弹发射后,所产生的效果几乎一致,都没能直接穿透海怪坚硬的皮肤,只在大量射击中给靠近的海怪身上添了些血色伤口,将他们击退,很少出现直接的死亡。   除非...   柏凡眉认真观察着。   ——除非射出的子弹,正中海怪的眼睛。   那显然是海怪的防御薄弱区,冲击力足够的话,穿透眼眶朝内破坏掉大脑就能一击毙命!   柏凡眉立刻拿出更多的枪支,修改更加精准的指令,这下效果倒是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柏凡眉再一次下意识抬头望去,恰好与站在窗边的少年对上视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脑还没下达指令,腿部便已屈膝,发力起跳,两三下便再次挂回到窗前。   两人对视着。   没时间废话,柏凡眉心跳鼓动,脸上正色着提起正题:“我猜测等天亮后这些海怪就会停止攻击,重新退入海里。”   “是么。”   阮烛枝挑眉,“可是时间早就过了。”   柏凡眉:“天亮的条件大概率与时间无关。”   阮烛枝提出相反的逻辑:“我觉得和这些海怪有关。”   “消除危险,黑夜自然散去。”   柏凡眉立刻反应过来:“你认为天亮之后任务就会结束。”   阮烛枝:“目前看来很有可能。”   这个副本从进入到现在都很简单,没有多余的npc,没有多余的信息,他们只有一艘船,但他们甚至不能控制这艘船。   ...那他们该如何找到彼岸呢?   可再一想,任务也没让他们去寻找啊。   所以这个任务的重点其实是——活着。   只要活下去,这艘船自会抵达彼岸。   而船上有为他们提供生存物资,直至现在遇到的有关生命的威胁,只有那些似乎怎么杀也杀不尽的海怪。   阮烛枝认为,这是一个简单的副本。   不是通关难度的简单,而是通关途径设计的简单。   只要玩家拥有足够充沛的武力值,自然就能乘着这艘“顺风船”完成任务。   他继续道:“我本来还在纠结是数量还是时长的问题,但既然和时间无关……全部杀完就行了吧?”   或许不止有这一种海怪。   但全部清理干净就可以了吧。   阮烛枝凑近了点。   柏凡眉能在少年的眼眸中感受到自己心脏的震响。   少年勾起一点笑意:“真的不要我一起吗?”   半晌。   或许只是几下急促的心跳。   柏凡眉轻声回应:“不...”   请就待在这里。   “我会保护你。”   我似乎比前一刻的我更需要你。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   收尾中,这个副本由几个小副本组成,每个小副本过的速度比较快,回收文案,然后就是走主线和编号们相见,和陈峻峰等人相见,会有一些甜甜辣辣的互动,最后当然是happy ending啦~   更新不定,因为我又卡文了...写到甜辣互动的时候手感可能会变好,毕竟一写这种贴贴就忘了情...   所以大家可以等一个小副本写完了再看,阅读起来会比较流畅❤   有什么想看的剧情可以评论或者微博告诉我哦,可能会写成番外❀   ps:为了增加手感,最近在断断续续码预收《精准渣中切片攻》存稿,快穿主受,想写得风味刺激一点(不知道能不能行...),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瞅瞅加个收藏(*^▽^*) 第 213 章 彼岸(4) 他的心跳   七座山环围成圈, 中央是一片湖泊,倒映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又渐渐映出幽晦的红, 随着粼粼波光缓慢推进、深入湖心, 仿若成了一滩暗红的血。   一道更鲜亮些的红色在其中游走着, 逐渐勾勒出一道道神秘图纹,最后回归原点,形成闭环。   湖面似有光芒闪烁一瞬。   紧接着, 缓缓的, 无声无息的浮上来一道人影……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平躺在水面上,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却没有被水长时间浸泡后的恐怖, 似灵魂死寂, 但□□依旧鲜活。   忽地,他睁开了眼——“扑通!”   终于找到了。   湖面无风却掀动惊涛。   那只偷走人心的猫。   ……   …………   时针又往前走过半圈。   黑夜依旧。   也依旧有数不清的海怪往船上涌,全然没有疲倦惫态,和船上堆叠的尸体混杂在一起, 久观之下难免令人心生绝望。   火力压制, 人力砍杀,再辅以道具......柏凡眉一个人已经抵御了超过十七小时。   但不管是他,还是待在房间内静观其变的阮烛枝, 都没能窥见这场厮杀结束的契机。   那些海怪登船进攻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不由产生一些自我怀疑,难道他们之前猜错了?   不是数量, 也无关时长,而是要达成某个条件才能结束这场危机?   但他们之前已经将这艘船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还是说他们漏掉了什么?   阮烛枝思索着,忽而感觉心跳错拍一瞬。   他抬手抚上胸口, 心跳引起的震动传至掌心。   这是...   “轰隆——”   隐约的响声,如沉闷的雷鸣般,似从天际传来。   阮烛枝蹙着眉,起身望向天空,闪电恰在此时划破夜幕,裹挟着浩大声势映入少年眼眸。   “轰隆!”   亮白的电光如游龙在云层间穿梭,而后条条坠落,气势恢宏地与海面相撞!又随着惊起的浪涛,咆哮着驰向四面八方,转眼间便奔至船头。   站在甲板上的柏凡眉翻腾躲避,险险避开电弧。   那些如机器般,像是只输入了“攻击玩家”这一指令的海怪则没这么好运,就在柏凡眉躲过的下一秒,前后左右、成片的海怪与电光接触,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便像一条条被电网捕捞的鱼,原地抽搐几下,很快没了大动静。   只剩下一点细微的、残留的生物反应,同逐渐灰败的肤色一起,描摹出死亡的余音...   柏凡眉一路退回房间,稳稳落到阮烛枝身旁,然后撑开更多的保护罩,但出乎意料的是,追着杀过来的电光没有碰上保护罩,而是在绕着转了一圈后便消失了,之后也没有电光往这边来。   柏凡眉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房间,或者这层楼里有什么东西能抵御,或者威慑电光。   是生机。   亦或者更大的恐怖。   坠落人间的电光仍在其他地方持续性地破坏着。阮烛枝和柏凡眉透过窗口,清楚地瞧见那些海怪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又随着摇晃的船身,在海水的推动下滑落下去,扑通掉进无垠的海水里...   摧枯拉朽般,比起天灾,更像是……神罚。   船体剧烈晃动,阮烛枝正要伸手抓住一旁的窗沿,就被柏凡眉展臂捞进怀里。   经过长时间的厮杀,男人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热度滚烫。   他站得很稳,阮烛枝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当成固定的柱子用。   侧脸往外望,雷光满天。   仿佛游戏进行到了下一阶段,危险升级,从能够物理解决的海怪,变成了超越自然的、更难应对的伟力。   单看这场面,像极了传说中的神明向人间降下惩罚,要净化污秽,涤清罪孽,让天地间的一切洗牌重来。   柏凡眉神情凝重:“我们似乎碰上了一个很棘手的boss。”   在生存游戏的任何副本里,一旦有“神”的存在,那个副本的难度就会直线上升,稍微偏差毫厘,就会错过生机,万劫不复。   在之前的副本中,神明的意象偶有出现,但真的“见到”神,柏凡眉只经历过那唯一一次。   那是一个灵异向副本,地图在一座山里,有一个单姓村庄,那里的村民世代供奉了一尊邪神,每年的固定时间举行祭祀,只要向邪神供奉足够的人牲,邪神就会满足他们一个愿望,金钱、健康、前程...邪神总能实现。于是信仰越发坚固,欲望也越发膨胀,所需献上的东西自然就越多。   柏凡眉他们进入这个副本时,那个村庄已经人烟寥寥,但那些人依旧保持着对邪神的狂热信仰,不顾一切都要举行祭祀。   玩家的主线任务是活过祭祀日,虽然大家都早有准备,但直到祭祀日当天直面邪神时,他们才切实感受到这个任务的恶意。   祭祀日的最后一环是许愿与...神降。   邪神降临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玩家在一瞬间被全部锁定,然后,死亡也随之而至...   这根本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困局。   可惜,他们没能在那之前找到生路。   要不是在祭祀前第六感疯狂拉响警报,柏凡眉提前用了一个压箱底的保命道具,他也得折在那个副本里。   如果现在这动静真的是神力搞出来的……   为什么任务难度会突然拔高这么多?之前那十二个主线任务明明……等等。   柏凡眉心头一惊。   难道这个s级副本的任务难度是叠加制?!   他之前已经完成了十二个主线任务,但也只是完成了主线任务,对于如何离开s级副本尚无头绪,于是副本继续,任务继续,他来到了第十三个小副本,接到了发布的第十三个主线任务,恰在此时,白晓达成了进入s级副本的条件,在选择副本时被强行拉入。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s级副本有且仅有一个,副本进度所有玩家共享。   于是,白晓一进来就被迫和他一起承受S级副本第十三个主线任务的难度。   是他...   柏凡眉低头看向阮烛枝。   少年神色平静,电闪雷鸣,人间灾厄,也不过是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掠过光影起伏。   “...抱歉。”   阮烛枝一顿,抬头看向柏凡眉。   柏凡眉与少年对上目光,那份茫然不解叫他心头一颤。   他竟有些想抬手去捂住少年的双眼,却又自觉冒犯。   时间空跳两拍,柏凡眉缓声说道:“ S级副本可能是唯一且连续的。”   从第一个开启S级副本的玩家开始,不论其他玩家在什么时间加入,都只会落到当前的副本时间点,不会有其他的时间分支。而随着副本的进程,发布的主线任务的难度大概率会逐渐增加。   是他在S级副本里耽搁了太长时间,才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这不是他的错。   但柏凡眉止不住地对阮烛枝感到愧疚。   如果真是神降,如果他们因此...   “你觉得自己连累了我?”阮烛枝问道。   柏凡眉唇线抿直,抱着阮烛枝的手收紧。   当然。   他当然该为少年负责。   柏凡眉深吸一口气,嘴微张,但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少年打断。   阮烛枝轻笑,感受着心跳的频率,扭头继续望向窗外。   大片深灰色被浪涛卷走,轻易得就像是被大号橡皮擦一键抹除了痕迹一般,从落雷至今,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些仿佛永远都无法清理干净的海怪,就随着逐渐平息的海面一起沉寂...   “万一是我惹来的呢。”   柏凡眉怔住,不明白:“什么?”   阮烛枝没有回答。   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去。   柏凡眉想要追问,却突然感知到什么,仰头望去,只见惊雷止歇,船体被冲刷一净,海怪就像幻梦一样了无踪迹。   天际有微弱的光芒渐渐破开黑暗,如淡薄的金色被涂抹上黑色的画布——黎明将至。   但这并不令人雀跃。   氛围依旧压抑着。   仿佛有更深的危险,在此方空间凝聚。   1125骤然出声道:【阮先生!那边、那边好像有一座岛!】   阮烛枝立刻扭头,透过另一侧的窗户,在很遥远的,几乎是在视野边际的位置,出现了与之前不同的画面。   不再是重复的水面,而是超出海平面的陆地一角,隐约有山峰矗立。   那或许是座岛屿,也可能是更广袤的土地。   柏凡眉也看见了。   两人之前的猜测被印证,任务完成的希望就在眼前,更深的疑虑却涌上心头。   难道副本会好心到降个雷帮他们解决掉海怪,送他们通关吗?   这怎么可能。   柏凡眉脑海中划过无数猜想,表情越发凝重,但当远处的海面开始出现漩涡,水流不徐不疾地翻腾着,仿佛海底的深渊之门渐渐开启,他仍有些心惊。   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年挣开他,上前一步,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手滞于半空,柏凡眉想起少年方才说过的话。   那意思,惊雷可能不是副本搞出来的,而是……少年认识的人?   这个念头自脑海闪现,却越来越深刻。   是谁?   又有玩家进来了?   反正总不能是其他副本的人吧。   阮烛枝远眺着,微微眯起眼,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望见漩涡中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似是一道人影。   “扑通”   “扑通扑通”   心脏鼓动着。   不受控般的激动起来。   不。   不是心跳。   不是,他的心跳...   柏凡眉也听见了,神情略微古怪。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白晓两个人,他怎么会......听见三道心跳声? 第 214 章 omega(1) 金笼   但多出来的那道心跳声很快便消失了, 戛然而止,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下一秒,脚下这艘一直匀速前行的轮船突然加速, 不像是自身的动力, 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自船尾大力推来, 推着船于水面平移,直奔远方的彼岸而去!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使船身剧烈摇晃,阮烛枝身形刚有倾斜, 就被站得稳稳的柏凡眉拽住胳膊按回怀里。   男人的手臂环绕他的肩膀、腰间, 掌心贴合于手臂、腰侧,哪怕少年已经重新找好平衡站稳了, 也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还很贴心地说:“船体不稳……这样不容易被摔到。”   阮烛枝看了他一眼, 视线又落回到窗外, 轻声道:“漩涡停止了。”   而那道本就看不清的人影越发模糊,像雨天山中的雾气,太阳出来晒一晒,便会无声无息的散去。   柏凡眉:“嗯。”   柏凡眉本来以为来者可能是白晓认识的人, 但很快就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些站不住脚。   试问, 玩家里有谁能够闹出这样的阵仗?   柏凡眉不是自负傲慢之人,但客观事实就是,在所有玩家中他排行第一。   这个排行有结合多种数据进行考量, 具体计算方式估计只有生存游戏清楚,但不用想也知道, 如果真有玩家能发挥出这种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甭管是借助什么道具达成的,他这个第一肯定得让位。   柏凡眉打开系统确认。   但他没有。   第一的称号仍挂在他头上。   既然如此,连他都办不到的事, 其他玩家能做到的几率约等于无。   既然不是玩家,会出现在副本里的,就只能是npc。   白晓和他在同一个时间点进入这个副本,两人在这个副本里认识的npc应该是一致的...   所以,白晓之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是在房间里触发了什么吗?   如果说是触发了更大的危机,但这危机却在展露真正的破坏力之前便停止了。只伤害了海怪,身为玩家的他们毫发无伤。   这完全不合理。   ...不会是npc在搞内讧吧?   若说是在憋什么后招...   天亮了,彼岸出现了,漩涡停止、船还被迫加速了...   简直就像是疾驰在完成任务的康庄大道上。   ……怎么有种被送躺赢的荒唐感呢?   说真的,现在的情况很像是...像是这个副本在急着送他们离开!?   柏凡眉无法理解。   总不可能是副本出bug了吧?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柏凡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阮烛枝,少年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忽而出声问道:“万一是其他副本的NPC呢?”   柏凡眉怔住。   “...其他副本?”   阮烛枝从他的反应里便可得出结论,就连生存游戏排行榜第一,都不知道会出现A副本的NPC进入在B副本的情况,基本可以佐证在玩家的认知里,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过。   但除了这个可能,阮烛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体内的那颗能量结晶为什么会突然有所反应。   还有那模糊不清中,依旧隐约透出的熟悉感...   他的理智尚未得出定论,但他的直觉早已叫出了那个名字——宗英维。   他曾经的任务目标。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而且以此为前提的话,漩涡的停止与船的加速,就都能合理解释了。再往前,电光没有继续追击也有了理由。   生存游戏当然不会帮助玩家,但当游戏规则遭到挑战,它没有理由不出手。   这么说的话,这个外来者的到来还真帮了他们。   柏凡眉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强度是副本boss没跑了。   但是,究竟是怎样的执念,才让其他副本的boss,不惜与生存游戏作对,冒着莫大的风险,也要追杀过来?   这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柏凡眉有些好奇:“你做了什么?”   炸坟鞭尸杀全家?   得是有多嚣张啊,把仇恨值拉得这么稳。   柏凡眉盯着少年看了又看。   看不出来啊。   阮烛枝认真想了想,说:“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可能是后悔了。”   柏凡眉挑眉,“给出去的还想要回来?”   说完,他忽而想到什么,眼神微变。   刚才听到的声音……难道是……是那颗多出来的心跳吗?   刹那间,他意识到,那个疑似从其他副本追来的NPC和白晓的关系,不像他之前设想的那么简单,黑白分明。   他不想继续问了。   只是说:“游戏里的NPC是反抗不了游戏的。”   所以那个追过来的NPC注定无法与少年相见。   从当初少年离开副本的那一刻起,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   加速过后,遥远得像是坐落在天际线上的陆地越来越近,很快,阮烛枝和柏凡眉便能看清它的轮廓。   那不只是一座岛屿,而是越来越宽、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新的大陆。   还剩百米来远,直到此时,轮船前进的速度才以一种不科学的姿态减慢,前端与陆地边缘发生轻微的碰撞,柏凡眉直接将阮烛枝抱起,从敞开的窗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到坚实的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   阮烛枝双脚触地的那一刻,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回望。   那道漩涡早已无法看见,被遗落在视野之外,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但再往上望,已经被阳光照亮的天空边缘泛起浅淡的灰,似逐渐堆积的乌云,如墨水缓缓渗入纸张,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就像有两股不同的力量正在对抗。   其中一方应该是生存游戏,至于另一方……   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阮烛枝收回视线,柏凡眉看着他说:“很快就会发布下一个任务。”   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郁,像在连绵不绝的雨中待了许久,沉闷的,浸着冷意。   似乎在担忧什么。   仿若害怕丢失方向的迁徙者,怕被抛下,然后冻毙在冬夜里。   阮烛枝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那个时间,柏凡眉话音刚落,黑暗与晕眩感便紧接着袭来,再睁眼时,海、船、陆地……全都消失不见。   他躺在洁白的软垫上,入目的是鲜亮的、耀眼的金黄。   阮烛枝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金色的笼子,造型很像精致的鸟笼,幸好面积足够大,可以容纳好几个人并排躺下,也完全可以让人站直身。   他被关在这里面。   只有他。   柏凡眉被传去哪儿了?   应该是为了防止关在笼中的人逃走,金笼的笼柱间有硬质的细密的网,网孔的大小不足以让人的手指穿过,甚至将人的视线也一并分割、阻隔在笼中。   至少目前相隔的距离,阮烛枝看不清笼子外面有什么。   阮烛枝正想站起来,走近些查看,小腹却突然腾升起一股焦灼的热意,脚下的垫子又太过柔软,一个没踩稳,便跌倒半跪到地上。   “呼...”   热意如烈火燎原,瞬间蔓延出去。   他气息有些沉重地喘息了下,短裤下,洁白修长的双腿轻颤,肩胛骨缓慢支动,从单膝跪地,变成侧躺。   但身上的热度很快便让身下的软垫也变得暖烘烘的,视线游移,少年伸出手,手脚发软,勉强支撑住自己,就这么四肢着地的往前挪。   终于靠近,纤细的手指探出去,贴上近在咫尺的金色,果然,触手冰凉。   阮烛枝下意识发出一声喟叹,不自觉贴近,努力汲取那点清凉。   少年的状态一看就不对,1125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它凑近,心疼地抚摸了下少年晕红的,泛着热意的肌肤,询问:【阮先生,你是发烧了吗?】   阮烛枝被它碰得浑身一颤,身体几乎自卫性地往内蜷缩。   他半阖着眼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比起发烧,这种感觉更像是……被人下了药。   所以,他现在的状况是身体情况不明,所处地点不明,不知道被谁、更不知道为什么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阮烛枝试图认真思考,但身体的不适也影响了大脑。他的思维开始出现断层,在某些短暂的时刻,只余本能,趴到笼边那面冰凉的网丝上,与那冰冷的感觉贴合,试图降下身体的热度,也无意识的想要...   衣摆被蹭得往上掀起一截。   少年的皮肤太白了,不止脸上,脖颈,腹部都泛着一层粉意。   “帮我...”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就在他身旁的1125立刻响应,很着急地请示道:【阮先生,我该怎么做,怎么才帮到你?】   半响,少年摇了摇头,像是理智被强行拉回了一点。   他转身,倚靠着坐在笼边,攥紧手,指甲抵住掌心,【你能出去吗?】   网孔对人来说很狭窄,但对1125来说就跟留了门一样。   【可以!】   它给出肯定答复,随后自觉地开始“融化”,很快便钻出了金笼。不用全部钻出去,延展一条“触手”往四面八方一望就都“看”清了。   1125把自己看见的告诉阮烛枝:【阮先生,我们在笼子里,笼子被摆放在房间中央,房间没人,从布置来看...很像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   阮烛枝默念这个词。   那很糟糕了。   如果是实验室的话,玩家的身份大概率是实验耗材。尤其是被关起来的玩家。   那他现在身体的异常是实验药物的影响?   得从这里离开。   阮烛枝喘息着,浑身轻微颤抖,有生理性的泪水盈出眼眶,无声地滑过脸颊,砸到腰腹上,激起一瞬紧绷。   但他现在的状态……   阮烛枝极力保持清醒,开始扒拉有没有道具能起作用,就在此时,主线任务珊珊而来。   【主线任务:逃出繁育中心。】   阮烛枝:“……”   什么东西??? 第 215 章 omega(2) 你也不想...   繁育什么?   人吗?   还是以人的血肉为温床...造出怪物?   思索间, 阮烛枝找到了一把作用类似于□□的道具。   他找不到金笼的门锁在哪里,但这个道具能找到,不管是老式挂锁, 还是更先进的电子锁, 都能破解, 字面意义上的万能。   “滴。”   道具使用后,伴随一道电子音,原本从内部看上去严丝合缝的网面缓缓移动收缩, 露出一道缝, 开成一道门。   阮烛枝可以出去了。   【阮先生,我抱你吧。】   阮烛枝勉力站起身, 那副虚弱的、似乎随时会跌倒的模样, 令光球在他身旁急得左右绕, 恨不得直接动手将人裹入怀中揣着走。   阮烛枝需要帮助,但他更怕在接触后自己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地缠上去。   游戏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来这么一出,再结合刚发布的主线任务, 其险恶之处几乎一目了然。   ——一旦他臣服于强加的躁动, 就掉进了游戏挖的深坑。   在身体的负面影响下,体力流失严重,一个人走动虽然要艰难些, 但还能克制住。   所以,阮烛枝拒绝了1125的好意, 能不接触最好还是不要接触。   踏出金笼,外面的一切再无遮挡地出现在视野里。   阮烛枝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1125会将这个房间形容成实验室。   银白色的空间,长桌上整齐摆放的用于科学研究的器皿,还有一套占地不小的不知道具体用处的机械设备, 很像是某种信息处理器。   整体给人的感觉很是整洁冷硬。   阮烛枝环顾四周,倒是没有发现监控设备。当然,也可能是做了隐蔽与遮掩,所以不会被轻易发现。   无论如何,先离开。   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阮烛枝早就摸到门边了,但现在,他能好好生生站直身就已经花费了太多心力,与其说是在往前走,不如说是在费劲儿地往前挪。   挪了半晌,感官上的时间长度似乎已经足够漫长,但当阮烛枝实在支撑不住的停下,虚虚靠在桌边,也才下了台阶走出三四米,距离房门仍有一段距离。   撑在桌面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浮现,微微鼓起。   少年用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但那点凉意与疼痛似乎已经失去了效用。   不知道是不是过高的热度让大脑产生了幻觉,阮烛枝并紧腿,恍惚间,竟感觉有一股陌生的湿润的热意往外...   浑身霎时僵住。   这是……什么情况……   瞳孔紧缩着,眼神里全是惊诧震动。   不……男的……怎么可能……   还没完。   随之而来的是小腹处越发强烈的灼烧,如猛然窜高的火焰。   仿佛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又因为等待的时间拉长,止不住地渴求催促...   雪白的皮肤蒸出更稠丽的艳色。   控制不住地下坠...   双腿无力地曲起,阮烛枝慢吞吞将自己蜷成一团,身体轻颤着。   思绪昏沉。   他似乎闻到了某种甜腻的味道。   又因为感官早已被这种气味浸透了,稍纵即逝,仿若幻觉。   但其他人能清楚的闻到。   能分辨出那道信息素传达出来的意图是——快来!快来占有我!   混乱的,躁动的,贪婪的……   是Omega的发.情.期到了。   阮烛枝没注意到,不久前房间的某处隐蔽的小口无声打开,虽然很快就关闭了,但布满房间的浓郁的信息素已经在那短暂的间隙中飘出,以特殊的形式散在空气里,没多久便被s*w*整*理足够敏锐的Alpha察觉。   繁育中心里那几名早已成熟,却因为等级过高一直没有匹配上Omega结侣,只能继续待在繁育中心等待的Alpha,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嗅闻,神情专注地分辨着什么,心跳本能般越跳越快。   没错,是Omega的信息素!   终于匹配上了。   感知到这股信息素的Alpha们双眼锃亮。   随即,没有片刻迟疑,生怕晚了半步,径直从房间里飞速冲出!   快点、再快点!   在其他人之前占据那个Omega,标记他,完成结侣...   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   “——砰!”   突然响起的碰撞声吓了阮烛枝一跳,吓得他浑身一抖,意识回笼,手上无意识的摸索也随之停住。   “……”   阮烛枝默默把那颗解开的扣子扣回去,整理好衣摆。   这样简单的两个动作便叫他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起来。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这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倦怠感。   但阮烛枝已经无暇去仔细分辨。   “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宛如野兽。   略有空茫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不断发出震响的房门上。   ...门外会是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般运转缓慢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阮烛枝想,似乎不是在撞门,而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那扇门上,像是在……打斗?   为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像之前的海怪那样的怪物吧?   如果是的话,它们怎么会打起来?   就像是在...争抢什么......   争抢。   生出的念头陡然清晰。   阮烛枝突然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繁育中心。   一个被迫丧失反抗能力,甚至是行动能力的人。   一群用暴力进行争夺的,随时会踏入这个房间的怪物...   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玩家成了繁育的祭品。   不用想也知道,一旦外面的争夺者进入这个房间,他就会沦为新的战场,最后的结局无疑是——死亡。   阮烛枝挪了挪,把自己缩到桌底下藏起来。   虽然这样做大概率并不能让那些争夺者真的发现不了他,毕竟这个位置也没多少隐蔽性,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聊胜于无。   银色小刀牢牢握在手上,手指往前伸,蹭过刀刃,立刻被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刺痛感让逐渐麻痹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些。   阮烛枝对1125说:【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路线能够离开这个房间。】   1125立刻行动。   它的速度很快,也确实找到了其他通道,但那些通道都太过于狭小,就是那种用来换气的孔洞,它能伸缩自如地钻过去,阮烛枝却不能。   无法先一步离开这个房间,而且,阮烛枝怀疑,就算找到了合适的通道提前离开,外面那些争夺者是怎样聚集在这里的,就会以同样的方式重新找到他。   简单来说,他的位置可能是透明的。   所以这个小副本的主线任务是让他逃。   因为逃不掉就会死,而光是逃离就已经足够困难了。   【阮先生!】   1125突然出声,语气急切:【门开了,有人进来了!】   门开了。   大脑迟缓地重复,费力地抓住另一个关键——是人。进来的是人。   至少长得像人。   不用面对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固然令人松了口气,但一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又变成一种难言的窒息。仿佛危险的铁链,勒紧脖颈。   阮烛枝抓紧询问:【是一个人吗?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1125快速查看,回答道:【只有一个,个头很高很壮的男性,外面只有一地死人。】   阮烛枝还想了解更多。   但已经不用再问了。   无法忽视的阴影从身前压下,桌底视野有限,阮烛枝只能看见那人的腿部。   但很快,那人蹲下身,歪着头往桌底探入视线,看见阮烛枝时,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的脸上眉眼舒展,翘动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灿烂得令人不适。   “宝贝...”   男人轻声说着话,像是怕惊扰到少年,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强势,伸手往前,一把抓住少年的脚腕。   “我终于找到你了。”   “唔...”   阮烛枝闷哼一声,下意识便想将腿缩回来。但无能为力。   男人动作轻柔地,不紧不慢却不容拒绝地,将少年从桌底拉了出来。   随后两只手分别抓住腿弯。   扯过来。   贴上。   男人呼吸沉沉。   阮烛枝躺在地上,视线从下往上,看见男人下颔处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漂亮的,柔软的,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没有挣扎,也没有迫不及待地缠上来索取,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看。   男人的目光也锁定在他身上。   可能是被Omega平和的反应安抚,原本想要直奔主题的男人竟硬生生忍住了,把本能的蓄势待发的占有欲压制下去,他没有去解少年的扣子,而是就这么亲密地贴在一起,然后俯身,双手撑在少年头边,缓缓往下,神情越发迷醉,似乎想要亲吻他。   这其实是有些反常的。   毕竟对Alpha来说,先强横地占有,之后才是对伴侣的温柔。   但不知道是这个Alpha过于自信,还是真的被身下的Omega迷住了,比起占有,他竟然想要先亲近他。   唇瓣相贴,男人身体过电似的一颤,随后如同沙漠里奔赴绿洲的旅人般,忘情地吮.吸.舔.弄...   他欲要钻进少年的口腔,少年抿紧唇偏头避开,男人也不生气,只是将亲吻往脸颊、脖颈上落,双手无师自通地去拉扯少年的衣领,想要继续往下。   少年抬手,轻轻按住男人的后颈。   男人动作一顿,下一秒就被少年喉间溢出的轻哼声吸引走了全部注意。   轻盈的,柔媚的……   令人心神俱荡。   他更深地埋头。   愈加卖力。   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阮烛枝半阖着眼,脸颊晕红,双眸水色迷离。   但他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劲儿,就在左手手指紧绷、牢牢按住男人后颈的刹那,握紧手中的刀猛地往上、快准狠地扎入男人颈侧!   ——“噗嗤...”   血肉挤压、破碎、   零星血珠溅到少年脸上。   自后往前贯穿脖颈的尖刀上也有血色滚落...   阮烛枝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   略抬头,同不知何时到来,站在男人身后的神情阴沉的柏凡眉对上视线。   “...呃...嗬......”   Alpha神色震惊,被狠狠捅了两刀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哀鸣。   柏凡眉利落收刀,同时稍用巧劲儿便将Alpha挑至一旁,Alpha如死狗般重重砸到地上。   血泊飞速扩散,在沾染到阮烛枝身上前,柏凡眉便已经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视线越过柏凡眉的肩膀,半趴在地上的男人已经没了动静。   阮烛枝收回目光,看向柏凡眉:“你为什么没被影响?”   刚才那一击耗费了他太多的意志力,导致现在的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随风浮动的羽毛,一不注意便不知会飘往何处。   幸好柏凡眉的听力足够好,他没有错过。   柏凡眉回答道:“我是Beta。”   阮烛枝:“……Beta?”   阮烛枝受身体情况影响,没有余力去搜查房间,柏凡眉跟他的情况不同,虽然初始点都是在一个房间里,但柏凡眉身处的那个房间没有金笼,只有一些日常家居。   通过房间里的一些资料,柏凡眉了解到这个副本里有三个性别,分别是Alpha、Beta、Omega。   前者与后者都有信息素,在双方匹配上的情况下,会受到彼此信息素的影响,比如一旦后者进入发.情.期,与其匹配度足够高的前者就会随之进入,并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到对方身边完成结侣。   B则没有也无法感知到信息素,自然不会被信息素所影响。不管是基于自身,还是因为他人。   阮烛枝这种乏力的情况就是受到了自身信息素的影响,这样才好让结侣变得顺畅。   而刚才那个试图与他结侣的Alpha其实也散发出了自身的信息素,以求勾动Omega,可以更好地完成结侣。   但或许是因为匹配度不足够高,阮烛枝没有闻见他的信息素,也就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   否则别说动刀子了,他可能在感知到Alpha信息素的瞬间,那点苦苦维持的、摇摇欲坠的清醒就会被一秒吞没,继而被信息素操控着迎合、结侣、直至……   这个莫名其妙的信息素也太歹毒了吧?!   还好柏凡眉没有也变成Omega,还很有良心的过来捞他,不然阮烛枝不敢想象,万一之后又有其他的匹配度足够高的Alpha出现……他究竟该怎么逃离这里。   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柏凡眉抱着他,左拐右拐,在一条条走廊上快速奔跑着。监控监测到异常,警报触发响起,走廊上红色灯光闪烁,阮烛枝似乎还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交叠的、密集的脚步声。   “你有找到这个繁育中心的地图吗?”阮烛枝问道。   柏凡眉气息平稳地回应:“房间里没找到,其他地方没来得及搜。”   言下之意就是,他对这个地方也很陌生。   那他们现在是在跑什么?乱跑吗??   阮烛枝:“我们要不要先找...”   “没有时间。”柏凡眉打断道,语沉:“Omega数量稀少,这段时间进入成熟期的只有一个。”   所以进入繁育中心的Omega当然也只有一个。   剩下的都是来争夺结侣权的Alpha,还有在繁育中心工作的Beta。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们可以利用Alpha之间的竞争,先把所有Alpha消灭掉,在没有A可以与O结侣的情况下,繁育中心会制作药剂压制并延缓O的发情期,虽然这样做对O的身体会有一定的损伤,但他们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到时候再找机会逃离繁育中心,完成任务离开副本就好,但是……   但这一次的Omega有些特殊。   阮烛枝疑惑抬眸。   特殊在哪里?特殊在他不是真正的Omega吗?   “通知里重点标注出来,这次的Omega无法被标记。”   “所以?”   柏凡眉垂眸看向他,灯光的阴影照在他眼睛里。   “这意味着你永远无法完成结侣。”   “意味着你可以向所有人敞开……”   包括Beta。   所以繁育中心不可能制作药剂供他使用,他必须完整的度过七天发.情.期。   随着时间推移,影响会越来越广。   所有人。   所有人都会想成为他的伴侣。   稍微慢一步的话……   “你也不想大着肚子离开这里吧?” 第 216 章 omega(3) 争抢   或许是因为涉及到了任务核心, 类似空间扫描、探路功能的道具全都失去了应有的效用。柏凡眉扔出去的那几个微型机器人动是动了,很快消失不见,但半天都没有传回新的信号, 直接断联。   于是, 在对这个地方完全陌生的情况下, 柏凡眉抱着人,多次跑进死胡同,尽头处要么是一扇紧锁的门, 要么是一堵夯实的墙。   这导致他需要掉头折返, 重新选择道路方向,花费了更多时间, 没多久他们便和追逐而来的那群人打了个照面。   “在这里!”   “停下!”   “十一号你在做什么?你一个Beta难道想独占Omega吗?!”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叫喊指责, 脚下动作半点不停, 柏凡眉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丝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廊道飞奔而去。   柏凡眉双手牢牢把持在怀中的少年身上。   他能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热,轻微的颤抖, 不知怎么, 突然小腿回勾,将他托在少年大腿上的左手夹紧了,脚尖又从他腿侧蹭过……   柏凡眉侧身一斜, 堪堪躲过自身后驰来的子弹,再单臂用力, 另一只手得以空出护住阮烛枝的小腿往内拢,一旋身,密集的“光束”擦过衣角,地面瞬间多出几个小坑, 边缘还在缓慢灼烧腐蚀着,接触到的那点布料更是瞬间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柏凡眉表情沉下,目光泛冷。   他刚才只要慢上一点,偏移的光束便会落到白晓身上,让少年受伤。   漆黑的眼珠转动,回顾,身后那些直射而来、还未至身前的攻击仿佛齐齐在空中停滞了半秒,而后,无形的丝线在柏凡眉的操纵下飞射而出,穿透那些杀伤力惊人的光束与子弹,狠狠掼入敌人的胸口,下一瞬便已经勒紧了胸腔里正在跳动的鲜红心脏。   “砰——”   伴随着被包裹在骨肉里的一阵闷响,追来的这批人动作一顿,呕出大口鲜血,重重倒地。   临死前的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疑惑,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Beta又是怎么做到的。   但追问这些已经迟了。   柏凡眉没有片刻停留,确认攻击完成后,转身继续往前跑,丝线迅速回收,很快便离开了这条廊道,消失在拐角。   只留下遍地死不瞑目的尸体,还有后续跟上的,看着此处惨状惊疑不定的人。   但他们没有迷茫多久,指挥中心很快便给他们以及繁育中心内的所有人员发来了指令:[后勤部N11号,柏凡眉,男性Beta,于不久前擅自挟持发.情.期Omega离开培育巢,试图将这个珍贵的宝物带离繁育中心,私自独占。]   [现以指挥官的名义发布最高级指令——除安保部继续防卫各个通道、启动特级警戒方案加强武装力量外,其余人也需暂停手上的一切事务,根据之后同步的‘目标移动地图’全力追击 N11号,尽快将Omega活着带回培育巢。]   [注意,N11号疑似携带有更新型、更隐蔽的武器,可以在瞬间对能量弹及人体造成致命性破坏,为保证大家的生命安全,请在遭遇的第一时间即刻发动攻击,务必确认N11号死亡。]   [重复一遍,一旦相遇,即刻发动攻击处决N11号!]   ……   追击。   反杀。   重复几次后,不提本就好斗的Alpha,就连一向情绪平稳、按部就班的Beta也被激起了空前的竞争性与胜负欲。   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似乎越发浓郁。   被那个该死的Beta挟持的Omega的信息素气息也是。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蒙上大脑,撞入心脏,血液在兴奋中奔腾。   如果说无法明确嗅见信息素的Beta还能残留几分理智的话,追击队伍中的Alpha几乎已经陷入疯狂。   顾不上地图,顾不上其他,只遵从本能地向Omega信息素最强烈的地方奔赴,要去完成Omega不断追要的索求,去咬住他的腺体、占据他的内.腔!   但等他们赶到地方,却没看见人,洁白的房间里,只有一块同样洁白的,正散发出迷人信息素的布料。   那个Omega去哪儿了?   这是大脑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紧接着就是——   好香。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但就连这个也对此时的他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毕竟这是贴身的,这是...   喘息沉沉,双眸隐隐泛红的Alpha们视线不约而同地盯在那上面,静止片刻,随即毫无征兆地互相攻击、打作一团。   根据地图指示过来的Beta们:“……?”   Omega还没找回来,这些A怎么这就打上了??   直到有人看清他们在争抢什么,瞬间了悟。   又有更多的视线黏上那块白。   房间内似乎响起了微不可察的吞咽声。   但比起死物,天生的、比A更强的秩序性,还是让他们勉力收回注意,专注在击杀N11号与安全找回Omega上。   但当他们拉出地图进行比对,却猛然发现,那个代表目标的小红点不见了。   “...怎么回事?”   有人疑惑出声,怀疑是自己的光脑坏掉了,还抬手拍了两下,试图挽救。   但这显然不是个例,沟通之后,大家发现每个人的地图上都没了目标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在他们进入这个房间,被不远处的争斗吸引走注意力的短暂的时间里,地图出了故障,目标丢失。   立刻有人联系繁育中心的指挥部:[地图上的目标点消失,目标或使用了屏蔽手段,请尽快修复。]   这类反馈大量传入指挥部。   在长官面无表情的凝视下,指挥部的技术人员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你确定没有问题?”   技术人员立刻回答道:“报告指挥官!已经检测了四次,正在进行第五次检测,尚未发现有损坏或被屏蔽的现象,据显示一切正常。”   指挥官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面可以观察整个繁育中心的屏幕前,无论他的视线如何搜索,都没能在其中任何一个分屏上找到N11号,或者那个Omega的身影。   如果不是机器或程序有问题,那么,那两个人去哪儿了?   “指挥官,”旁边的副官出声道:“N11号有意识的制造了许多视觉盲区,根据画面丢失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还在这一片的监控盲区内,然后应用了某种先进的技术手段,就跟他使用的武器一样,导致追踪器失灵,地图目标不显示。”   这个猜测很合理,虽然指挥官总感觉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但不是百分百就有可能性,立刻下令道:“把这块监控盲区标记出来,让人过去找。”   技术人员立刻照做。   新消息送达,有人立刻动身往那边赶去,有人则有些犹豫地放缓了脚步,回头张望。   房间内的争抢已经进入白热化,好几个Alpha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只剩下三个Alpha还执着地不愿放弃。   “嘶啦——”   一声脆响,在数只手中拉扯许久的白色布料,终于不堪重负的被撕裂开,一分为三。   三名Alpha怔住,动作快于思考地将手中抢到的那一块碎布牢牢攥回掌心,反身揣进怀里,死死压住,生怕再被其他人抢了去。   争端暂时停止。   那些留下来,抱着隐秘的,试图捡漏的心思的Beta们,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离开了这个房间。   信息素有利有弊,它让Alpha更具野性、更不稳定,容易伤人伤己,但也让他们拥有了更强壮的体魄、更强大的力量、与更快的速度。一对一,甚至是一对三、一对五,在没有决定性武器的情况下,Beta都不会是Alpha的对手。   而且,他们也没有资格与理由去和Alpha进行这种殊死争斗,除非他们和那个N11号一样,迷了心发了疯,决定为了占有一个Omega抛弃一切。   ……这是罪行。   所以他们一边恨不得N11号即刻凄惨死去,一边又有一种微妙的......快意。   仿佛同为Beta的N11号做出这样的行为就能证明什么一样。   但Omega天生不属于Beta,那是Alpha的战场。   就算N11号凭借一些小聪明,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超前武器,有幸得到了Omega...   他甚至没有能力满足他。   信息素。   发.情.期的Omega需要信息素。   但Beta没有。   于是他们又幸灾乐祸地觉得N11号有些可怜了。   ……   正在被那么多人关注寻找的柏凡眉和阮烛枝,正挨挤着待在一处隐蔽的空间里。   这里是柏凡眉好不容易碰上的天然的监控盲区,应该是副本专门留下的“生路”,可供玩家喘息。   发现后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绕了一大圈,把人甩掉后才通过监控盲区和道具重新回来藏身。   这个空间狭窄,昏暗,浅薄的光亮是外界的灯光透过缝隙渗进来的,无法照明,只是存在着。   但幸好柏凡眉之前从其他人身上抢来的光脑点亮后能提供一点光源,所以这里的黑暗还不算难捱。   柏凡眉好不容易才将光脑破解,出了一身汗,里面的信息来不及查看,闭了闭眼,试图克制什么。   不是因为破解光脑太难。   是心神太难集中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关注旁边……的少年。   腰带勒上膝盖。   又停下。   阮烛枝有些绝望了。   他摸索着探去握住柏凡眉的手。   和男人手上的硬茧接触都令他难受。   阮烛枝嗓音略哑地:“柏凡眉,帮我……”   柏凡眉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手上却已然握紧。   他听见少年似有些委屈地:“我没力气了...”   眸色沉下。   心脏重跳。 第 217 章 omega(4) 他要   阮烛枝清楚自己应该保持理智。   在有人愿意帮助, 在自己基本丧失行动力的情况下,他最好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易于摆弄的挂件,这样对他和帮助他的人来说都好。   无法发挥作用和价值, 至少不能成为令人生厌的负担。   ...虽然他已经是多出来的负担了。   毕竟柏凡眉接到的任务同他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他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一个被繁育中心限制自由、高度关注的Omega,而柏凡眉只是一个Beta,一个在众多工作人员中不起眼的、能正大光明离开繁育中心的后勤部Beta。   相同的任务, 对两名玩家来说却是全然不同的难度。   阮烛枝有些怀疑是不是生存游戏在故意针对他。   如果说柏凡眉独自完成任务的难度是简单级, 阮烛枝独自完成任务的难度是困难级,那现在的情况无疑是地狱级。   按照排班表, 后勤部BetaN11号, 今晚七点就能离开繁育中心, 迎来每月休假。   按照一般情况,哪怕是无法被标记的Omega,一旦怀孕也会中止发.情.期,届时繁育中心必须将怀孕的Omega送去产护中心……只要Omega能在那之前混乱野蛮的占有中存活下来, 他就能离开。   但柏凡眉放弃了轻松的通关途径, 救走阮烛枝,成为了整个繁育中心追杀的死敌。   阮烛枝暂时脱离了被轮流占据的癫狂,却也因此被一直没有得到任何满足的信息素越发急躁地折磨。信息素向内索取也向外扩散, 受到召唤的A和B越来越多,引诱力越来越强, 一旦落入他们手中,绝对会承受更多...   全无理智。   索取无度。   他等不到离开。   他一定会被弄死的。   可是事已至此。   哪怕给机会再选一次,柏凡眉还是会来,阮烛枝也依旧会反抗。   他们本就对后果有所预估, 却依旧这么做了。   阮烛枝不后悔。   但后果显然远超预计,他不能再对信息素的需求不管不顾。   他得安抚它。   身上很热,脑子晕乎乎的,像被泡进了高浓度的酒水里,思维断断续续,再无平日的流畅清晰。   阮烛枝想到了气球。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撑到极致的气球。   再不借助手段缓缓放出一点气,下一秒可能就会同那无理取闹的发情期一起爆炸,玉石俱焚。   所以他只能依靠本能。   求生的本能。   于是在不久前,柏凡眉好不容易甩开身后的追兵,躲进房间,没有了其他人的视线,理智筑起的高墙被冲毁,洪水席卷……在那一瞬间,就一个瞬间,阮烛枝被裹挟,又像是蓄谋已久,完全不顾及目前的状况,双手绕到柏凡眉颈后,用力环抱,急切地贴了上去。   他在男人耳边轻颤着呜咽:“快点,快......”   最后几个字融化在尾音里,或许连阮烛枝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有柏凡没听清了。   他瞳孔扩大,双手猛地用力,这在平日里很正常的接触,却令少年惊呼出声,随即越发往柏凡眉身上贴去。   少年意识不清地在他耳边说着话,哀凄的,恳求的,低低浅浅,仿若随着湖面荡漾轻轻起伏。   落入柏凡眉耳中,似妖魔的浅唱低吟,要人起念生欲,耗空其身。   眉间紧锁,喉头滚动。   柏凡眉哑声道:“白晓,你冷静一点。”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危险随时会追上来,他死了不要紧,但当他的尸体被扔开,再无庇护的少年会遭受什么……可以想见。   “你再忍耐一下,”柏凡眉试图安抚:“我们很快就能从这里离开。”   不止是离开繁育中心,还能离开这个副本,到时候一切自然会回归正常。   少年显然没能被这简单的两句话安抚住。   既然柏凡眉不动手,他就自己来。   柏凡眉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按住少年拉扯的手。   但他太紧张,也太急迫。   他用的力气有点太重了。   一下子按了下去,少年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内蜷缩一瞬,又猝然放松。   缓和。   瘫软在柏凡眉结实的手臂上,靠在他滚烫的怀抱里。   柏凡眉整个人都僵住了。   阮烛枝耷拉着眼皮,喘息中,费力地抬起一点,懵懂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似是清醒了些。   时间拖得太长,已经丧失理智的信息素遭到了某种欺骗,稍微安静了些。   但阮烛枝知道,这仍是一种假象,只要过一会儿,发.情.期的信息素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它又会敌我不分地闹起来,仿佛要连自身也一同撕碎。   阮烛枝控制不住地想骂人。   什么垃圾玩意儿。   阮烛枝眸色微冷,出口的话也冷冷的:“你还要按到什么时候。”   但语气里的虚弱冲散了这种冷漠,柏凡眉触电般地收回手,不敢去看少年,情绪不明地道歉:“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阮烛枝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其实是也没多大关系,总之结果是暂且帮了他一把。   这种欺瞒塑造出的假象不知道能持续多久,阮烛枝动了动腿,被不适的触感弄得蹙起眉。他忍住,问柏凡眉:“你想到该怎么离开了吗?”   柏凡眉回答道:“目前我想到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要用到我之前抢来的光脑。”   他将那个从已经死亡的NPC那里夺来后就放进背包的光脑取出来,拿在手中晃了晃,待少年看清了才又丢回去。   “至于第二个,是个笨办法。”   “我有信心能够解决,但我不确定到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还有...你能不能撑那么久。”   阮烛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么是靠NPC光脑里的地图,找出一条可行的路径,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繁育中心,要么就只能暴力通关,把这里的敌对方全部剿灭,向外的通道自然再无阻挡。   但正如柏凡眉所说,根据经验,不能确定的是繁育中心的NPC团灭后会不会触发什么更大的危机,后者也大概率会消耗更长的时间。   以阮烛枝的状态,他们耗不起时间。   所以他的动作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柏凡眉正准备带阮烛枝离开这里,前往之前发现的监控盲区,在那里破解光脑会更安全。   但那些Alpha简直就像是疯狗,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柏凡眉能借助道具感知到,他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这边靠近。   柏凡眉皱起眉,忽而想到什么,低头看向阮烛枝。   阮烛枝眉梢轻挑,不等他说什么,抬手往下,就要解开扣子。   柏凡眉再次拦住,这次有注意控制住了力道,心跳声震天响。   阮烛枝声线不稳,却奇异的平静地说:“我们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好让你能够破解光脑。”   “而且...”   少年说着,有些嫌弃地推开柏凡眉的手,挑开边缘。   “它让我很不舒服。”   他们是合作伙伴,柏凡眉没资格对阮烛枝做出的有利于他们的决定有所置喙。   他只能听从他的决议,帮助他将诱饵留在了那个房间里。   随后趁机离开,踏上与追击者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   这个决议很有效,确实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但发.情.期的信息素是不讲道理的,它意识不到自己被欺骗了,只是一味地催促,让自己需要的东西快点来,让身体的主人快点去包容猎物的自投罗网。   柏凡眉在努力破解光脑。   阮烛枝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了。   他只想要将信息素再次骗住,以维持自己的清醒,否则难捱是一回事,他真的不能确定自己会因此做出什么。无法自我控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但很可惜,他被影响得没什么力气。   他试了又试。   他没办法靠自己。   他注定需要别人的帮助...   所以他开口向柏凡眉求助了。   接收到s*w*整*理求助的柏凡眉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紧接着,他顺从地被少年握着手。   他心甘情愿地低下头。   热意蒸腾间,柏凡眉脑海中掠过一抹思绪。   如苍鹰掠过碧海蓝天。   呼啸着,留下一些云雾凝散的尾巴。   犹如惊醒的梦痕。   他想。   他总有一天会死在死在少年手上。   他要死在他手上。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哦! 第 218 章 omega(5) “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找到了吗?”   “没有, 指挥部是不是标错地方了?这一片都翻完了,一道人影子没找见。”   有人嗤笑一声,“指挥部那些人真是……你们闻到没?”   说话的Alpha忽而顿住, 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 像是走在路上, 无缘无故地就被人敲了当头一棒。   “什么?”   回应的人不明所以,努力嗅闻两秒后才反应过来,Alpha指的应该是信息素的味道, 而他是Beta, 再怎么努力都闻不到。   那人心头微沉,看向Alpha的眼神暗而生妒。   这些Alpha可真是好命。   他也想品尝Omega的香味, 成为他的伴侣...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A和O, 为什么还要有Beta呢?   注定在劳动工种里打转, 注定低人一等,注定孤独一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百年来都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活着又死去, 一天又一天, 他却突然开始怨恨,怨恨不公。   为什么?   Beta不明白Alpha那么问是什么意思,其他Alpha则很快发现:“味道变淡了...”   未尽的语句尾音飘散在空气里, 仿佛同时想到什么,不止一位Alpha忽而勃然大怒, 面目狰狞地骂道:“该死的!”   “贱人!隐瞒不报、捷足先登!”   “我*!绝对不在这边,指挥部干什么吃的?!”   在场的Beta们一脸茫然。   这些Alpha的情绪惊人的相似,震惊、嫉恨、愤怒得似乎随时就会原地爆炸。   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   显然与信息素有关,是信息素产生了变化。   而此时此刻, 被那些Alpha关注的信息素只有那一道。   产生变化也就意味着...Omega的身体状态发生了改变......   对了,有A说味道变淡了!   Beta们心头一惊。   有些难以置信的,近乎是在用审视的态度回看自己刚才闪过的一连串想法:难道说那个Omega的发情期结束了?是谁和他完成了结侣?总不可能是被判了死刑N11号吧?!   等等、   不对。   这次这位Omega不是腺体构造特殊无法被标记吗?   既然无法被标记,就不可能完成结侣,也没有抑制剂给他用,按理来说,发情期不该在这时候结束。   有Beta出声质疑:“你们是不是闻错了?或者...N11号把人藏得更深了,信息素被阻断...”   “你一个Beta在这里分析信息素?”有A冷笑道:“你以为信息素是和香水一样的东西吗?”   被打断的Beta哽住,冷下脸:“那就是说,你确定Omega的发情期结束了?”   “被谁。”   “N11号?一个Beta?”   这有可能吗?   但不是N11号的话又会是谁?追踪的队伍根据指令来到这边搜查,哪个Alpha独自脱离队伍,用什么手段找到了 N11号和Omega,还和Omega完成了结侣,结束了Omega的发情期?   对一般的Omega而言这是合理的猜测。   但这是位不能被标记的Omega,在他面前Alpha和Beta一样无用。   ……不,不能这么说。   “标记”从来都是Alpha的专属。   无法被标记的Omega,是无法被A标记,但这种与常理背道而驰的异常,反倒不能再否决Beta...甚至是其他Omega是否能成功标记!   Beta顿觉恍然。   “不对。”   他否决了自己刚才的话,那句答案错误的反问。   “为什么不会是N11号,一个Beta。”   他们之前都陷入了刻板的定式中。   但实际上:“这是一位特殊的Omega,无法接受Alpha的标记,是不是也说明...他有可能接受Beta、甚至是Omega的标记!?”   “……你在、说什么?”   之前同他对话的Alpha语气很轻,恍若梦中。   而后此处空间霎时悄寂,呼吸声都重得清晰。   不止是那个Alpha觉得这番话听起来如此荒唐,很多Beta也是同样的感受。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梦想一般的推断,却在Beta们的脑海中一直盘旋。   对啊。为什么不会是N11号,一个Beta?   为什么Beta不可以呢?   那么美丽的omega,那么特殊,他不再属于Alpha,就算O和O太过旷古未闻,为什么不能是Beta?   如果真的是N11号,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这就是属于Beta的Omega。   既然N11号能做到,他们当然也可以!   Alpha们面色难看,但许是认为这种判断的真实性太低,除了看向Beta的目光更加警惕排斥,攻击性更强,倒没做别的什么。   Beta则齐刷刷双眼冒光。   他们和Alpha不同。   只要有可能,有机会,就不愿错过。   况且,推测得很有道理不是吗?   Omega状态改变还是Alpha自己得出来的结论。   此时此刻,Beta们看上去还比较稳得住,其实内心比之前那群争抢撕打的Alpha还要激动!   A的标记是可以被更强大的A删除覆盖的,换成Beta应该也是这样吧?   只要能标记那个漂亮的Omega,哪怕是一个小时、一分钟的伴侣也值了!   “位置更新了,”   突然有人高声道:“这边!”喊着便冲了出去。   在场心绪不定、心潮澎湃的Alpha和Beta立刻打开地图确认位置,即刻便朝那个方向狂奔,生怕慢了半步。   这已经不再只是Alpha的战场。   跑远的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是,最开始注意到地图上目标位置变动随即跑走的那个Alpha又绕了回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拉开一扇隐蔽的暗门,将一个蜷缩成团的少年从里面抱出。   少年一动不动,任他摆弄,跟个大型玩偶似的。   身形高大的Alpha双手合拢,稳稳地将少年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像触碰脆弱的小动物似的怜爱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而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疾步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被引开的那些追兵们在指挥部的“和善”问候下,得知自己被耍了,继续换个方向找人的同时,夹杂不少谩骂。假如言语真是一把把刀,那N11号必已死无全尸。   同一时刻,被伪装了外形的柏凡眉抱着的阮烛枝才堪堪缓过神来。   他视线放空的发了会儿呆,突然出声问:“你不是Beta吗?”   快步走在定好的逃生路线上的柏凡眉语气温柔:“我是。”   阮烛枝又问:“我不是无法被标记吗?”   柏凡眉:“确实不会。”   “那为什么...”阮烛枝顿了下,似字字紧咬:“你能标记我?”   当时一片混乱。   谁知被骗过一次的信息素那么难哄,柏凡眉帮了他,非但没带来短暂的缓和,反倒在刹那间往火堆里添了干柴淋了油。   阮烛枝不是爱推卸责任的人,他记得是自己主动吻上去的,还记得自己拉过男人的手贴上身,然后,被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回笼,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模糊不清的,其他人的声音。   有人路过。   身后的男人捂住他的嘴。   快乐与绝望似乎截然相反,却偏偏相携而至。   他颤着去摸自己的肚子。   柏凡眉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浮现。   “...无法被标记。”   “...向所有人敞开。”   ——“你也不想大着肚子离开这里吧?”   肚子...   呜...   生理性的泪水自眼尾滚落。   里面不知道夹杂多少欢.愉,又有多少忧惧。   男人咬上他的胸膛。   他怕被他咬出血来。   良久,风波平息。   之前担忧的情况没有发生。   自进入这个副本后一直催促的信息素也老师地安分起来。   除了有些无力不适,反倒感觉焕然一新。   阮烛枝自然而然得出结论,他被标记了,完成了结侣,发.情.期就此退场。   可是,就算他能够被标记,柏凡眉在这个副本里不是Beta吗?他...他不能被Alpha标记却能被Beta标记??   “虽然没给出定论,但能看出你在这个副本的身份,不管对方是什么性别都无法标记你。”   柏凡眉解释道:“所以我用了道具。”   “虽然相关道具无法在你的身上生效,可能受制于副本难度,但通过改变我的状态,来短暂的欺骗和控制住信息素看来是可行的。”   阮烛枝沉默片刻,缓声道:“万一没有起作用呢。”   柏凡眉眨了眨眼,笑着去蹭少年的脸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孩子气的愉悦,仿佛得到了自己心爱的,便得到了全世界。   他安抚道:“别担心,就算没有效果,我也可以抱着你离开,走出这里。”   “宝贝,”男人在少年耳边低声含笑:“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言语不清,意义很明。   立刻有画面被脑海送达,光是脑海里的想象便令阮烛枝浑身轻轻一颤,抬手就往柏凡眉背上拍了一巴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用力,没让人吃到苦头,柏凡眉还乐颠颠的把自己的侧脸送上来,让他不要留情,尽情出气。   阮烛枝:“……”   阮烛枝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道路弯弯绕绕,两人一路上行。   途中有遭遇过几次追兵和守卫,都被柏凡眉杀死或者甩掉了。   随着时间推移,繁育中心的人有些疑惑,不明白N11号为什么不往大门逃,反而越走越深。   他想去哪儿?   上面是...   众人灵光一闪,随后不理解地、惊骇地:“快!拦住他!”   晚了。   那个疯了的Beta,抱着珍贵的、特殊的Omega,自天台一跃而下。   他们短暂的自由了。 第 219 章 无性人(1) 保护   风刮过。   急迅, 喧嚣。   仿若在不甘地咆哮。   翻越护栏时余光似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但看不清了。   柏凡眉选的位置很好,正下方对着的就是繁育中心的大门,在发丝接触地面的刹那, 紧随而至的不是疼痛, 而是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眩晕, 像在瞬间将人拎起来倒转摇晃,脑花和胃都在翻涌。   这种不适将人对时间的感知拉长,阮烛枝感觉自己好像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了吗?应该响过了。   他没什么印象。   阮烛枝蹙起眉, 整个人看上去越发苍白, 宛如白瓷雕琢出的美丽塑像,叫人见之心头也跟着轻颤。   好几道视线落到少年身上, 停留, 没有挪开。   人群有些骚动。   但没人动作, 仍站在原位。   不久又将视线移走。   阮烛枝抬手按压太阳穴,怀疑自己被生存游戏针对了。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是在同他说话:“你...还好吗?”   指尖微顿,阮烛枝扭头看去,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十分关切地说:“你看着身体很不舒服,嘴唇都白了。”   阮烛枝与他对视,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但显然,他又被传送进了一个新的小副本, 情况不明,能从NPC那里多了解到一些信息有利于他之后的行动。   阮烛枝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回应道:“突然感觉有些头晕。”   洁白光滑的墙面隐约倒映着人影, 一道接一道,模糊成了一笔线条,他和搭话的年轻男生都站在这支队伍里,前方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往后则望不见了。   很多人,看着都很年轻,像在排队等待什么。   视线忽而顿住。   阮烛枝同视野中,队伍后方的柏凡眉对上目光。   应该说,他才注意到。   柏凡眉似乎已经注视他良久。   两人对视片刻,阮烛枝收回目光,都没有轻举妄动。   阮烛枝看着年轻男生,无法从他自然平和的状态中,判断出他们这一长队人究竟在等待什么。   或许前面是一处伪装后的陷阱,NPC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也可能他们都知道,但只有玩家会掉下去。   “是有低血糖吗?”年轻男生猜测着,边说,双手往自己上衣衣兜里摸,摸出一块硬糖递给阮烛枝,十分友善:“给,吃点甜的应该会好些。”   阮烛枝接过,道了声谢,没打算吃。   他本就不是低血糖的问题,吃了不会有用,也不敢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谁知道他们在这儿是要做什么,万一是大逃杀呢?   总不能还没正式开始就被竞争对手干掉吧。   “怎么不吃?”年轻男生有些无措,“是不喜欢草莓味吗?”   阮烛枝已读乱回:“你喜欢草莓味?”   年轻男生愣了下,好脾气地回答:“谈不上喜欢吧。”   “这是我之前随手放口袋里的。”   说着,他想到什么,认真向阮烛枝问道:“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检查的注意事项?”   阮烛枝:“...嗯?”   年轻男生的表情严肃起来:“没吃早饭是吧。”   阮烛枝:“......嗯。”   他面上平淡,心里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连NPC也开始已读乱回、自由作答了吗??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阮烛枝精神一振,不适感似乎都减弱许多。也可能是随着时间推移,身体终于缓过来了。   “怎么能不吃早饭呢,”年轻男生念叨着:“成年检查和体检不一样,不需要空腹,主要是看我们的发育情况是否符合要求,很简单的。”   “……”   阮烛枝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为什么要...”他不由凑近,问出声:“检查发育情况?”   声音很轻,似羽毛在空中轻盈漂浮。   少年近距离同年轻男生对视,一片无暇的白,浓彩的墨,勾勒出夺人心神的美。   距离聚焦了这种美。   年轻男生目光定在少年身上,直勾勾地,仿若丢了魂。   所以也察觉不到异常,回答自己从口舌间说出来:“只有检查合格才能得到正式的公民身份证。”   阮烛枝微微眯起眼,“得不到会怎么样?”   年轻男人像是成了一个自动回答机,少年问他就老实地答:“成年后临时公民身份自动作废,没得到正式公民身份的话,就不拥有公民身份,会被驱逐出帝国。”   在一问一答中,阮烛枝终于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这个世界在数百年前经历过一场规模空前的世界大战,或大或小的数百个国家,打到最后只剩一片残骸废墟。帝国就是在战后的废墟上组建起来的。   由于当时的人口极度稀少,为了维持国家的正常运作,帝国大力发展科学技术,体力类型的工作几乎全部被机器承担,人类多进行创造性的活动。   上世纪末,人工繁育技术宣告成功,人类不再需要通过原始的手段进行繁衍,因此,为了维护社会安定,创造更和谐友善,更适宜居住生活的高度文明的社会,帝国开展了一次全国会议,全体国民实名制投票,根据投票结果,会议通过了新的法律法规——自xxxx年起,所有公民,包括每一个自培育舱中出生的婴儿,都会在安全可靠的医疗技术下去除不必要的生殖系统。   也就是说,自xxxx年后的每一个帝国人都是无性别的。   ——他们都是一样的。   以前很多不得不承担的痛苦因此消失,犯罪率也直线下降。   专家认为人类终于摆脱了欲望的操纵,转而征服了欲望,得到了升华。   也因此延伸出很多相关制度,成年检查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被驱逐出帝国的后果十分严重——在帝国之外,因各种污染异变的怪物横行,人类根本无法生存——但成年检查的通过率至今仍是百分之百,所以对这些NPC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走流程式的检查罢了。   但对进入这里的玩家来说,他们就是异类。   ……毕竟谁没事会下那个狠手.阉.割.自己啊?!   【主线任务:检查报告合格,得到正式的公民身份证。】   阮烛枝:“……”   他忽而感觉身下一凉。   虽然知道这个任务肯定不是让玩家对自己下手,毕竟真现场下手也大概率无法通过检查,但还是令人闻之心惊。   他也明白之前感受到的违和感是为什么了。   这个NPC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更...纯粹。   不令人受伤。   相反,有道目光一直扎在身上。   阮烛枝拉远了同年轻男生的距离,眼眸转动,是柏凡眉,他一直看着他。   柏凡眉冲他露出一个笑。   “砰。”   一声近在咫尺的闷响,前一秒还红着脸的年轻男生吐血蓦然倒地。   “喂!你怎么了?”   “医生!”   “这里好像有人突发急症了!!”   有人围上来,帮助赶来的医护将人抬走。   队伍往前走了几步。   柏凡眉离近了些。   阮烛枝再看过去,柏凡眉用口型对他说:我会保护你。   阮烛枝意识到。   这确实是个疯子。 第 220 章 无性人(2) “全部脱掉”   没过多久, 现场安静下来,长长的一列队伍依旧井然有序。   没人讨论,没有任何交谈声, 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难道他们都没有好奇心吗?   一般遇到这种事, 围观群众不追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倒了?”,也要感慨几句“年纪轻轻”“可怜哦”“我看悬”。   这些NPC沉默得令人感觉有些不适应。   但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 缺乏好奇心无疑是一件好事。   希望等会儿做检查的医生也能这么有边界感。   阮烛枝暗暗想着, 看见队伍最前方的那扇门终于打开了,一名年轻女生...面容看着更像女性的NPC从里面走出来, 队伍自然地往前挪动一格。   门又关上了。   如果每次只进一个人单独检查的话, 这其中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队伍缓慢前进, 阮烛枝简单估算了下,每个人的检查时间大概在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从踏入那扇门开始,他完成主线任务的关键就在这十分钟。   不知道在里面负责检查的有多少人, 流程是什么, 有没有配备安保,只有医护人员的话……   少年垂眸思索着,换个副本也跟着焕然一新的衣服, 右侧空荡荡的口袋里突然多出一点重量,微不可查地往下坠了坠。   阮烛枝把手揣进衣兜里, 跟着前移的队伍往前踏。   直到和又一位检查完离开的人错身而过,踏入门中。   “咔。”   检查室的门是自动开合的,不规则的边缘处重新嵌合,发出细微的声响, 阮烛枝往后看了眼,要不是有银色的细边门框在,浑然一体到这仿佛是一堵墙。   在外面也看不出什么。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单开门,只是做得比较宽...   真是先进又高级。   希望等会儿的检查别这么高级,不然分分钟暴露。   “阮烛枝?”   阮烛枝转回头。   检查室不是很大,但绝不狭窄,除了不知道怎么使用的长方体机器,诊疗床,还有就是摆放文件的桌子,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两名医生都戴有眼镜,问话的医生头发要稍长些,别在胸前的牌子上写着他的工号3177,旁边那位则是3182。   两名医生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样貌不同,3177锋利冷峻,3182圆钝憨厚。   但很相似。   有一种...很相似的感觉。   队伍里的其他NPC也有这种感觉。   ...难道这就是清欲静心后的影响?   3177看着新的受检者,眼中似有微光掠过,仍语调平平,公事公办:“长相符合。”   “把临时身份证拿过来。”   阮烛枝走过去,从左衣兜里拿出一张蔚蓝色的卡片,三分之二个巴掌大小,上面写有持有人的姓名、最高学历、婚姻状况、是否有犯罪记录、出生年月、临时身份证号,放入专门的读卡器里,还能查看更详细的信息,比如每一所就读学校,每一次考试成绩,详细的犯罪记录等等。   如果想要了解帝国人的人生轨迹,只需要进入官方后台,或者拿到他的身份证。   这些内容对帝国人来说不是隐私,而是同他们的脸一样,需要干净的露出来。   3177接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有什么颤了下,他皱眉,又很快抚平。   读卡,确认无误,转身,那张临时身份证就被3177放进侧边的一台小机器里,很快就被搅碎了。   小机器“肚子”里红光一闪,连碎渣都没留下。   原来这就是作废,直接物理销毁。   3177将身前放着的板夹换上一张新的检查表,看向阮烛枝:“衣服脱了。”   “……”   阮烛枝一顿,有些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   脱?你说脱什么?   在少年沉默的注视下,3177语气笃定的,说得更准确了些:“所有衣服,全部脱掉。”   他顿了顿,还补了句:“放心,检查室里没有摄像。”   3182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跟着出声安抚:“等会儿要进的机器也没有留影功能,只会留下你的身体数据。”   他笑着打趣:“虽然大家身体部件都一样,但隐私还是该保护的。”   阮烛枝:“……”   检查别那么高级,但能不能也别这么原始啊!   阮烛枝闭了闭眼,盯着两名医生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放到衣领处的纽扣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   衣口慢慢张开...   不知不觉间,两名医生的视线黏在少年身上。   冰凉的刀柄压入掌心……随后用力掷出!   两名医生没有反应。   他们盯着少年的胸膛。   似是痴了。 第 221 章 无性人(3) 肢体接触迷恋症   直到电弧在眼前炸开, 脆响声猛地抽过空气落入耳中,两名医生这才清醒过来。   但比起被攻击后的愤怒,他们更多的是不理解。   他们刚才做错什么了吗?怎么好好脱着衣服, 突然就拿刀子扔他们?   要不是现在科技发达, 医院的工作人员身上都配备有防御设备, 遇到攻击自主激活,别说刀子,普通型号的子.弹来了都只能乖乖被拦截掉到地上, 可能还真会被少年得手。   但结果就是, 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3177看着同样不解, 而后姿态防备的少年, 心平气和地问:“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了吗?”   看方向, 刚才那刀主要是朝着他来的。   虽然一般人被冒犯也不会直接上升到动刀子往人脖子上掷的地步,但3177好像没觉得是什么大问题,他那句话听上去不像讽刺,而是真心实意地在问。   仿佛少年只要给出一个理由, 他就会接受, 道歉,然后这件事就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   哪怕这就是一次显而易见的袭击。   旁边坐着的3182又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便闭拢回去。   算是默认3177的决定和...包庇。   3182看着少年,心想, 确实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他们应该给他机会。   以为下一秒就会开启大逃杀,至少也会被责骂一番的阮烛枝:“……”   这就是高科技高文明社会吗?这时候还自我反思呢?   虽然确实很冒犯...但两个医生也是在执行检查工作, 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应该是正确的,发动攻击的他才是在犯错,却这么平静地直接把过错安到了自己身上。   “医生,”少年歪了歪头,“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宽容吗?”   3182听见这话,表情扭动一瞬,似乎很吃惊怎么会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   阮烛枝眉梢微挑。   看来3177的宽容非常稀缺且主观。   3177淡淡道:“宽容是一种美德。”   而他在大多时候都没有这种德行。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3182的表情看上去更古怪了。   这听起来似乎是在肯定,也像是一种较为委婉的自夸。   更像一种展示。   ——展示他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几乎人人都喜欢好人。   3182转眼去观察阮烛枝的神情,发现少年没有丝毫动容,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但这也说明刚才的攻击不是少年一时冲动,而是动脑子思考后的结果。   人是一种非常容易后悔的生物。   除非在做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所有,并且已经决定承担可能导致的最糟糕的情况。   所以他不需要原谅,不需要以此消解可能出现的不安、自责,愧疚...   3177所谓的宽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原因还是要搞清楚的。   不然之后又戳到了少年的哪个点,他又朝他们扔刀子该怎么办?   就算防御设备能挡下,眼睁睁看着一把刀冲自己直飞而来的视觉效果还是很吓人的,能不发生冲突还是不发生的好。   “阮同学,你从小到大品学兼优,没有一条违规记录,奖学金学校一直给你发的最高档,众所周知,这是实际上的好学生、乖孩子的标识之一。”   3182出声道,语气放得和缓:“我想,任谁来看你时至今日的履历,都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袭击他人。”   “是发现有哪里不对吗?你都可以提出来。”   3182越说越困惑,怎么都想不明白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   少年沉默片刻,抬手捏拢敞开的衣服边缘。   他的手很漂亮,皮肤看上去更是细腻润泽,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怎么都没办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   他的手指指节捏的泛白。   缓缓吐出一句话:“可以不脱衣服吗?”   “……”   两名医生惊讶,随后也沉默了。   帝国的学校自中学开始就执行住校制度,一层楼的学生共用一个大浴室。对帝国人而言,大家都是相同的,身体除了高矮胖瘦、皮肤好坏,没有更多的区别,也就不会因为在同性面前.赤.身而有多么羞耻。   大部分帝国人对于公共浴室或医疗体检,这种需要坦诚相见的情况,非常坦然。   当然也有人会抗拒。   比如,某些因为对优秀外表的崇拜与向往,而产生外貌焦虑的帝国人。   比如,极度内向,到了恐人的地步。   又或者因大面积伤疤或肢体残缺而自卑。   还有就是...肢体接触迷恋者。   这是一种精神疾病,患者会对他人的躯体产生某种强烈的冲动,从而渴望抚摸或被抚摸,甚至是其他更加激烈的行为,类似于历史中记载的性.欲.望,而一旦患上这种病,就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体状况与安全评估都将瞬间跌入危险区,按照法律规定,一经发现,患者将立刻被强制送往精神医院进行接受全面治疗。   期限最长一年,如果一年后患者仍未痊愈,就会剥夺他的公民身份,然后驱逐出帝国。   两名医生不由皱起眉。   虽然这是他们与少年的第一次见面,但依照少年的外貌绝对不会出现焦虑症状,少年也未曾表现出对其他人的社交性或接触性恐惧,记录里也没有出过事故,难道......   他们不敢继续再往下想。   从发现第一例肢体接触迷恋症至今,这个疾病的治愈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一旦确诊,几乎等同于为患者宣判了缓期一年的死刑。   而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这名少年,他还这么年轻。   ...或许是有其他隐情?   3182再次出声询问,将各种可能和其中的厉害讲得明明白白,随即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不仅能解释少年的抗拒,还能解释他之前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们发出攻击。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求证道:“阮同学,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阮烛枝盯着他看了两秒,s*w*整*理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先向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病会影响检查结果吗?”   3182果断摇头。   既然如此,为了任务,阮烛枝略微点头,应下这个新鲜出炉的病症。   3182松了口气,3177却在此时出声。   3177:“不管你有没有被害妄想症,我们都需要通过进一步检查,确认你是否患有肢体接触迷恋症。”   他说得平淡,强硬,仿佛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规则执行者。   “现在。”   3177目光锁定在阮烛枝身上,镜片后的双眼浓黑如墨。   他加重咬字:“把衣服全部脱掉。”   -----------------------   作者有话说:枝枝:绕不过去了是吧! 第 222 章 无性人(4) 被找到的秘密   阮烛枝:“...不行。”   “这是检查的必要步骤, ”3177的语气陡然严厉:“你清楚拒绝检查的后果吗?”   这反应,仿佛在他眼里,少年抗拒检查的行为比袭击他、想要杀死他要严重得多。   或许是因为防御设备能让少年的攻击落空, 却对他工作出错后的责罚毫无作用。   说完, 像是耐心告罄, 3177起身径直走向阮烛枝,站定在少身侧,言简意赅:“去诊疗床。”   阮烛枝看了眼诊疗床, 看到床边处于收拢状态的浅蓝色遮挡帘, 明白了3177的意思。   围上帘子单独检查,总比站在房间里当着两名医生的面暴露自身的不同要更有操作空间。   于是阮烛枝没有反抗, 默默跟在3177身后, 走向诊疗床。   3182急忙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也往这边走,嘴里说着:“3177,按照规定,你不能单独对受检者进行身体检查!”   房间没有很大, 阮烛枝已经跟着3177来到了诊疗床旁, 3182也快步追了上来,往前大跨一步,将阮烛枝往身后一拦, 理直气壮地对上3177回头看来的阴沉目光,把3177刚说过的话又还了回去:“你不会不清楚违反规定的后果吧?”   两人相持而对, 阮烛枝站在3182身后,毫无劝阻、帮忙打圆场的意思。   “现在是特殊情况。”   3177看向被3182藏在身后,只露出一小部分面容的少年。   少年静静看着他,像生来便擅长观察与蛰伏的猎食者。   他的心颤抖了下, 停顿两秒才继续说道:“阮同学,你确实是无法接受两名医生同时为你做检查的,对吧?”   他在询问,听上去却相当肯定。   阮烛枝看着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3177推了推稳稳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完成检查是第一位的,与其僵持,又或者仅因此就把这位同学的检查结果定为不合格,不如尊重受检者的需求,取得他的配合。”   他说得有理有据,3182的回应也义正言辞:“那就检查两遍。”   “虽然我情感上愿意相信阮同学无需、也不会动用非法手段,但从理性出发,我不得而知你与这位同学是否有过私下的某种交易,是否会因为某些原因违规篡改检查数据与结果,更不可能拿我的职业生涯来赌你的职业操守...”   “在这上面,相信你也是这样。”   “既然如此,干脆一人检查一次。检查结果相同才能认可其真实性。”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不可能盲目相信3177检查后的一面之词,除非他检查后的结果与3177相同。   没人能否定他的诉求的合理性。   而且这个解决办法已经足够灵活,为了在完成检查的同时照顾受检者的感受,几乎是在踩着规则的边缘走。   如果有人往上报,至少一顿警告和停职查办是少不了的。   不过,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   此时的3182还不知道,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如此合理的解决办法3177却没在第一时间应下,而是沉默片刻后,再次看向阮烛枝。   阮烛枝没有给出3177想要的答案。反正不管是多少人要来轮流检查,只要是单独检查,就比有其他医生在场一起检查时更有可能达成他想要的检查结果。   相同的检查结果。   不也可以是相同的,背离现实的检查结果吗?   在场一共就三个人,两个人都同意了,3177虽然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少数服从多数,也只能按同意的情况来。   在检查顺序上3182倒是没和3177争,只是在拉拢帘子前,不放心地对少年叮嘱了几句,生怕3177进行一些违规操作,少年默默承受被欺负,仿佛全然忘记,就在不久前,他正放心不下的少年是如何快准狠地朝着他们掷出那把要命的利刃……更准确的说,是朝着3177掷出的。   阮烛枝默然无言。   不知道是这两名医生对身上的防御设备太过自信,还是他在两人心目中的形象太过软弱可欺,居然半点没提防他,还在担心他可能会忍气吞声受到欺负?真的演的?   难道...他们身上不止有防御设备,还有其他实用的主动性武器,才这么有恃无恐?   床帘拉合。   阮烛枝抬眸看向3177。   帘内的空间就这么大,两人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这么站着一比才发现3177的个头竟比他更高些,五官轮廓分明,怎么也无法从外表上看出这人不是男性。   阮烛枝倒希望他是。   这样他们或许可以通过“友好协商”保住两个人的秘密。   事后对方可能会想要解决知道他秘密的人,但他早就完成任务离开了。   可惜,游戏应该不会这么好心。   而且...   阮烛枝目光下移。   他该怎么做才能不冒昧地获知这个薛定谔的秘密?   ...似乎不大行。   这本身就挺冒昧。   “你在看什么?”   3177冷淡地说,侧身让出位置。   “躺上去。”   阮烛枝走近坐下,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所以本来就会用到诊疗床。”   3177解释道:“先外视再内检。”   “你情况特殊,直接两样一起做。”   说完他等了会儿,见少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似在思考什么,又像单纯放空。   3177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劝说,却听见少年开口道:“我一个人会很害怕。”   他笑了下,抬手勾了勾3177垂放于身侧的手。   轻声说道:“但两个人就不会了。”   3177指尖轻颤,手指不知所措地朝内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下子便将少年想要撤回的手指勾住了。   那漂亮的手指触感细腻,3177浑身一僵,手上却用了点力,拢得更紧,阮烛枝试着抽回,没有成功。   眉梢轻挑,阮烛枝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还真有戏。   3177便看见少年扬起笑,那双深黑的眼睛盯着他,仿佛看穿了他。   脖颈上似有什么在慢慢勒紧,他听见来自地狱的引诱:“医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放心,这里没有摄像头。”   “你只是一个体贴受检者的好医生...”   3177缓缓松开手。   像是被这些话哄得松懈了心神。   又或者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任由少年的手抚上衣领,解开最顶上那颗规整系着的纽扣。   然后是下一颗...   他闭了闭眼。   此时此刻发生的事当真荒唐。   3177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他从不是可以体贴成这样的人。   不。体贴这个词的程度还太轻了。   应该是——听从。   他像是变小了,很小很小,成了少年股掌之上的一个玩偶。   玩偶是主人的奴隶,哪怕主人提出有些不合时宜的要求,也会顺从地应下。   但是...为什么......   扣子解到一半,阮烛枝收回手,让3177自己脱。   3177抿着唇,耳朵略微泛红,他深深地看了阮烛枝一眼,抬起手,落定在衣服纽扣上。   动作前,向少年确认:“你之后应该不会再找其他理由躲避检查吧?”   阮烛枝眨了眨眼,“当然。”   3177应该是信了,动作利落,白大褂和上衣陆续被脱下,折叠整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弯腰时,背肌隆起,结实的肌肉块块分明,与身高一样出乎意料。   阮烛枝有些好奇这个世界的技术是怎么办到的,对人体似乎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关键时候,阮烛枝的目光还是自动闪避了下。   对帝国人来说可能没有这种原始的隐私感与羞耻感,但在阮烛枝生活的世界显然是存在的。人很难打破长时间塑造的习惯。   虽然没有正视,余光却把捕捉到的信息忠实地反馈回来。   坏消息,微薄的期望落空。   更坏的消息,他该怎么在把人忽悠成这样的情况下,让他对自己的不同视而不见、甚至违规包庇?   “好了。”   3177嗓子发紧,声音听上去有点干涩。   “该你了。”   阮烛枝:“如果我说...”   3177冷声:“不可以。”   阮烛枝叹了口气。   难道只能动用暴力手段了吗?   余光又一次自3177身上划过。   眼眸转动,瞥向合拢的帘子。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   阮烛枝纠结一瞬,突然回想起3177之前的反应,眸光闪动。   他往后仰,双手撑在床上,姿态放松,“你还没听我说。”   “我想要医生帮我,不可以吗?”   3177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应该拒绝。   他...不想拒绝。   少年看穿了他。   语气肯定地命令道:“过来帮我。”   3177便过去了。   他俯身,指尖刚碰到少年的衣服,便听见耳畔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医生。”   很轻。   “难道医生也会患上肢体接触迷恋症吗?”   3177瞳孔骤缩。   但他很快便惊奇地发现,率先涌上来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他侧脸看向少年。   两人静默对视。   阮烛枝缓缓笑了。   他还是找到了他的秘密。   他们现在应该能好好谈谈了。 第 223 章 无性人(5) 把柄   作为医生, 3177很清楚确诊肢体接触迷恋症的后果,包括这种病症那少得可怜的治愈率是怎么来的。   想来,所有肢体接触迷恋者都会希望自己永远不被发现。   更何况他还是一名医生。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里, 想要成为一名医生, 不仅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背后的托举也不可或缺,一旦他被确诊患有这种疾病,就算最后完成治愈, 没有因此被剥夺公民身份, 驱逐出帝国,也会因为给他的家族带来了莫大的耻辱, 而被动离世。   这件事不能再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   这只能是一个孤独的秘密。   所以, 在乍然听见那句话, 他应该...他至少应该有所惊惧。   但他没有。   他几乎像个被迫参与捉迷藏的孩子,藏身在黑暗狭窄的角落,既希望自己不被发现,又期待有人能快点找到他。   或许, 他本就是自愿参与这场游戏的。   “你很努力。”   3177深深地看着少年, 再开口时语气笃定:“你就是肢体接触迷恋者。”   “所以抗拒检查,反应过度,拼尽全力地想要抓住我的把柄, 寄希望借此让我包庇你。”   毕竟肢体接触迷恋者是肯定无法通过检查的。   阮烛枝不置可否,拽过3177叠放在一旁的衣服扔回给他,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顺利通过检查,但似乎...医生的人生将因为今天小小的失误而停转吧?”   3177清楚,这是威胁。   他其实不是一个会屈从于胁迫的人,但可能因为少年把出口的话稍微包装了下, 他竟没生出丝毫怒意。   这不正常。   有什么已经失控了。   3177没有回应,空间内十分安静,一时间只剩下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3177正了正衣领,扯平袖口,确保自己重新变得合规得体,出声道:“我想应该不会。”   “你了解肢体接触迷恋症吗?”   他不需要少年回答,接着说道:“这个症状的治愈率很低,确诊率更低。”   “大部分患病者的诱因是特殊的单一对象,哪怕是在专业的定向检查中,只要为患者做检查的不是诱发他患上肢体接触迷恋症的那个人,就很难检查出来。”   “阮同学,你觉得...我的诱因是谁?”   阮烛枝:“……”   不需要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四目相对,3177勾唇笑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亲昵,甚至有点可爱,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指尖。他缓声说:“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凑近。   尾音清晰地落入少年耳中。   ——“我们的秘密。”   阮烛枝眼睫轻颤,像是被3177说动了,接受了他的潜台词,小声地:“那外面那名医生……”   3177:“我来解决。”   他说得毫不迟疑,仿佛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   阮烛枝抬眼看他,“难道他也被你抓住了把柄?”   3177给出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帝国会定期派出遣外清理小队,他如果不想成为三天后的随队医生,最好照我说的做。”   与其去外面送死,不如做一件简单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事。   “现在,我们需要担心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   “阮烛枝,”   3177声调微冷。   “你的诱因是谁?”   “……”   既然明确知道自己患了这个病,且未被确诊,必然有一个自我发现的原因。   那个人是谁?还活着吗?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的同学?甚至可能就藏在外面的那只队伍里!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又慌忙松开。   阮烛枝蹙起眉,便听见3177解释道:“相信我,那个人是个隐患。万一...万一我不知道他是谁,之后查出来了,他又慌不择路的攀咬你...”   “这样太危险了。”   “没有谁。”   阮烛枝眉梢微动,说得坦然,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然我在担心什么,你们又查不出来。”   “医生,”少年扬起一抹笑,似调侃,似揶揄,“你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吧?”   3177目光定在阮烛枝身上,从善如流:“是我想多了。”   阮烛枝从3177掌中抽回手,毫不客气地:“快点解决吧,时间长了别人会起疑的。”   3177追上去,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呼吸都凑近了。他低声道:“医院对面有家咖啡馆,在那里等我?”   阮烛枝挑眉,检查完拿到正式身份证,任务完成他根本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他伸手推开快要亲上来的3177,似笑非笑地:“你给钱?”   3177拿出身份证递给他,“把信息录上,自己刷。”   帝国的流通货币是与身份证绑定的信用点,为了避免被盗刷,除与身份证对应的持有人,其他人想要使用必须在持有人的自愿配合下录入自己的身份信息,不同人使用产生的消费和入账也会如实记录。   片刻,紧闭良久的帘子重新拉开,阮烛枝把3177的身份证收回,3182起身准备接力检查,却被3177拦下。   3177:“我们谈谈。”   3182一脸迷惑:“嗯?”啥情况?   几分钟后,阮烛枝在两名医生的目送中离开检查室,只不是一道目光暗含缱绻,另一道暗自哀怨。   路过队伍时阮烛枝同仍排队等待的柏凡眉对视一眼,平淡收回,错身而过,而后转弯消失于拐角。   柏凡眉嘴角上扬,手指愉悦地在衣兜处点了点。   在帝国,每位公民都是需要对自己的身份证明负责的。   它关联许多。   持有人拥有多少权限,它几乎就拥有多少。   所以如果不想成为死刑犯,他最好保持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第 224 章 森林(1) 眼睛树   检查报告合格其实已经宣告了成功, 任务完成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只需要前往等候室,等待片刻,就能拿到制作好的正式公民身份证。   除非负责检查的医生在此期间反水。   如果是简单粗暴的武力威胁, 检查医生大概率会在受检者离开、脱离威胁后的短时间内选择上报, 还没有真正发到受检者手中的证件自然不会再给出去。   但以目前的情况, 至少在柏凡眉登场前,医生都不可能举报他,做出这种鱼死网破的行为。   而在那之前, 他已经拿到了正式身份证。   阮烛枝听见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动作未停,揣上正式公民身份证, 静止离开这家医院。   这是进入s级副本以来, 第一次他与柏凡眉没在同一时间完成任务。   截至目前为止, 主线任务没表露出想要玩家相互竞争的意图,但也没指明玩家间是合作关系。   接下来会怎么样?   是单独传送到下一个副本,率先进入?还是就此分开?   又或者需要等柏凡眉完成后一起离开?   阮烛枝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没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心神。   反正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没多久, 医院大门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柏凡眉的视线瞬间锁定过来,而后飞快走近。   柏凡眉紧挨着坐下,阮烛枝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柏凡眉神情放松, 瞧着心情不错。   阮烛枝:“看来很顺利。”   “还不错。”柏凡眉说道:“不过再等会儿里面可能就要乱起来了。”   阮烛枝竟不感觉意外,“你做了什么?”   柏凡眉轻轻拉过少年的手, 捏捏指尖,轻描淡写:“确保万无一失。”   阮烛枝没有再往下问。   他们要离开了。   乍起的喧嚣声里,警报长鸣,长椅上的两道人影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   湿润的空气通过鼻腔沉入心肺,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让人还未睁眼,便在潜意识里窥见了某种原始的野性。   阮烛枝定了定神,睁开眼,满目幽绿。   树木参天,品种不一的草植繁茂,最高的能齐人腰际,放眼望去,仿佛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找不到一条供人行走的小径。   有光落进来,在或大或小的缝隙间跳跃着,细小的尘埃随之浮游,又构建出某种灵动的静谧,这方天地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闷,不再那么...诡异。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非常原生态的森林。   但一般的森林里可没有长成这样的树。   就在右前方,大致二十米,看着是一棵树,长得比周围的树都要更高一些,却在阮烛枝的注视下,粗壮的树干中央缓缓开裂,似具有某种特别的韧性般,揭开表皮,露出一个约莫有两个篮球大小的椭圆形空间,里面长着一个红色的,圆乎乎的...果实?   像一只张开的眼。   怎么看怎么诡异。   阮烛枝蹙了下眉。   那棵怪树的树干居然又裂开了点。   到底什么情况?   【主线任务:离开这座森林。】   这次任务发得挺快。   【1125,】阮烛枝立刻安排,【你飞上去看看。】   这地方没路标,更没有人走出来的路,想搞清楚位置和方向,从高处俯瞰最清晰。甚至,直接走空路不是更快?   但这种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生存游戏怎么会给玩家留下一条简单好走的路呢?   所以当1125说自己在半空中撞到了东西,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此地罩住,不管它怎么改变位置,形态,力度,都无法冲破,阮烛枝没有很惊讶,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阮烛枝:【回来吧。】   张成一大滩贴在屏障上的光球,不甘心地竖起一身锥刺,最后猛猛痛击三下,随后将自己拾掇回球状,垂头丧气地无功而返。   阮烛枝悄悄摸了摸它圆溜溜的脑袋以示安慰。   光球小心翼翼地狂蹭了下少年的手,既欣喜,又更加自责。   柏凡眉不知道1125的存在,更不知道阮烛枝同它的交流,用其他法子试了试,得出相同的结论:“没办法从上面找路,先看看附近有没有线索。”   阮烛枝抬手一指,“这附近最特别的,就是那棵长了只眼睛的树。”   柏凡眉当然也看见了,他感觉那棵树就像是埋在那里的雷,不碰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一碰肯定是要炸。   毕竟那棵树主动展示不同,想吸引人过去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但就像夜里在一个地方怎么转都走不出去,突然冒出一道鬼影指路一样,都知道有问题,但除了试一试,一时找不到别的出路,总不能耗死在这里。   “我过去看看,”柏凡眉叮嘱道:“有危险你别管我,先跑,去安全的地方。”   阮烛枝没跟他争,点了点头。   结果柏凡眉刚往那边走,没走几步,那棵眼睛树被这个举动激怒了似的,“眼睛”刷拉一下合上,枝叶无大风而狂舞,酷似叫骂。   柏凡眉:“……”   脚步顿住,他微微眯起眼。   这树什么意思,不让他过去,只想要白晓过去?   那柏凡眉更不可能被劝退了,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势必要过去看看这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迈出一步,听见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柏凡眉立刻回头,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已经搭到他肩膀上,拍了拍。   一愣,再转眸,少年已同他擦肩而过。   柏凡眉心头一颤,抬手抓住少年的手臂,凌冽目光射向那棵逐渐平静,重新“睁开眼睛”的树。   柏凡眉沉声开口:“别过去,它盯上你了。”   “不能随它的意。”   话虽如此,但问题大概率就出在长在树干中的红色果实上,那是陷阱吸引人的饵料。   什么东西会被当作饵料?   应该是对猎物有作用有价值的东西吧?   至于是对生物有用,这是它的一种捕猎手段,还是对玩家有用,就得探查一番才能有个答案。   可柏凡眉去的话,它都不愿意把那东西露在外面给他看看,怎么探?   柏凡眉有招:“劈开看。”   话音刚落,眼睛树又开始噼里啪啦沙沙沙,跟能听懂人话似的在表达不满。   阮烛枝看过去,眼睛树的枝叶一顿,慢慢垂回原本的位置,仿若矜持起来,又是那么岁月静好。   可是,为什么目标是他?   之前也是,这些小副本里的危险,似乎都会优先锁定在他身上。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玩家,只是一名偷渡客?   别说,挺合理的。   柏凡眉要试,阮烛枝没有阻止,柏凡眉很快去到眼睛树跟前,树干早已闭合,枝叶这次没动静,像是懒得再搭理。   柏凡眉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把斧头,抡起就劈!   锋利的刃砸到树干上,提起,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柏凡眉皱起眉。   如果他刚才劈的是一柱这么粗的钢铁,此刻定已没刃于其中,砸开一个大豁口。   怪不得这树雷声大雨点小,稳如泰山,果真有些棘手。   柏凡眉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斧头砍了会儿不行,就换别的手段。   结果用了一轮,一通操作下来,树干上的损伤的确变多加深了,但离破开还远远不及。   柏凡眉不死心地在记忆中的位置又找了遍,依旧没有任何昭示曾经开过口子的缝隙,浑然一体。   这柔韧性真的是树吗?   这橡皮泥吧!   站在不远处默默旁观的阮烛枝扬声道:“要不还是我……”   “你别过来!”   柏凡眉当即打断。   随后猛地转头看向阮烛枝,见少年仍是一副“随便你,都可以”的平和姿态,没生气,才把心里提起的石头放回去。他道:“我再试试。”   阮烛枝颔首,站在原地任他发挥。   柏凡眉转回头,这次不去攻击树干了,转而对那些层叠的枝叶搞破坏,看有没有其他突破口。   他用的是一柄长剑,出鞘时雪亮一片晃人眼,朝上斩的下一刻,剑势与杀意直冲而出,相接的瞬间,叶片粉碎,枝条截断,纷纷如落雨。   雨点尚未落地,截断面突然猛长出颜色更深、更长、更尖锐的枝条,相邻的几根快速缠绕在一起,挥来时像一条条粗粝的鞭子,破空声犹如怒吼!   柏凡眉有所预料,不紧不慢地闪避,枝条的尖端一齐掼到地面,在轰响中土块泥尘四溅,扎出深坑。不难想象,假如这一击落实到血肉之躯上,会制造出多强的杀伤力。   怪不得这附近这么安静,至今没看到一只动物,没有鸟叫虫鸣。   除了强大的防御力,眼睛树的攻击力显然也不容小觑。   而且,它的食谱范围估计很广泛,又或者领地意识极强。   但它之前没有主动攻击他们,是暂时伪装,还是游戏规则限制?   反正它现在是出手了。   眼睛树边和柏凡眉干架,同时还分出一部分枝条直奔阮烛枝所在的方向而去。   柏凡眉旋身闪出,扔道具挡下枝条的攻击,自己则去把冲着阮烛枝而去的那些统统拦下。   眼睛树气得乱舞,攻势陡然加快、加密、加强!   柏凡眉大声喊道:“快跑!我随后去找你!”   阮烛枝尝试着扔道具出去攻击了下,然后转身就跑。   没什么作用。他还是别留在这里当破绽了。   这个地方没有实实在在的路,野草丛生,边缘比较锋利,人闷着头在里边冲的话,速度一带,绝对会被割伤。   1125便十分贴心地在前面为阮烛枝开路,让少年能跑得畅通无阻。   不知道具体跑了多久,直到已经望不见那棵树了阮烛枝才慢慢停下。   环顾四周,左边几米远的地方有一片湖。   水面不动,湖水幽黑,深不见底。   阮烛枝不打算靠近,他刚要把视线挪走,却忽而顿住。   刚才那是...   他看回去。   刚好有光束移到了那上面。   色彩浮动。   ——是玄色鱼鳞。 第 225 章 森林(2) 奇怪的感觉   像是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那块鱼鳞登时活了过来,只见它一动,下一秒湖边便立起一条鱼尾, 竖在那儿, 如被风吹动的狗尾巴草左右摇摆着, 挥动水珠四落。   ...这又是什么情况?现在钓人的把戏都这么直接不做作了吗??   柏凡眉不在,依照之前眼睛树的实力来看,这座森林里的部分猎食者战斗力不俗。任务是离开又不是战斗, 没必要头铁地去硬碰硬。   阮烛枝转过头, 对那条努力摇摆的鱼尾巴视而不见,换了个方向, 抬脚便走。   水里的东西一下子便急了, 鱼尾扑通落回水中, 上半身探了出来,趴在湖边朝阮烛枝的背影伸出手。   轻缓的,满是哀愁又似夹杂几分阴郁的声音飘过去:“别走...”   音色悦耳犹如蛊惑:“救救我...”   救?怎么救?被吞进你的肚子里去救?   阮烛枝听见了,神思清明, 不仅没停, 脚下的速度还立即加快,恨不得眨眼便消失在这片区域。   “……”   湖边的生物沉默注视片刻,缓缓沉入水中, 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阮烛枝走着走着便察觉到不对。   这里他早就走过了,旁边那几块石头的位置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再往前就是那片湖。   没多久,等真的看见那片陌生又眼熟的湖泊时,阮烛枝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遇到鬼打墙了。   至于鬼是谁,还用猜吗?   肯定是那个试图用大鱼尾巴把人钓过去杀的奇怪湖中生物。   别说, 大鱼尾巴这样的特征让阮烛枝想起了第一个小副本里的海怪。不知道这个湖怪是拿湖里的鱼作饵,还是贡献出的是自己的尾巴,也跟海怪一样半人半鱼?   总之希望不要和那些海怪一样杀完一个又来一堆,成群结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杀干净。   “哗啦。”   在阮烛枝的注视下,一抹白忽地破水而出,映入眼帘。   惨白的,如白纸般毫无血色的皮肤包裹在宽大的骨架与厚实的肌肉上,浸湿的黑色长发披黏着,像纸上一团团凌乱诡异的笔画。   那是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外表看上去有多么强壮,犹如石刻雕塑,此刻伏在岸边的姿态就有多么虚弱。   他发出低低的痛呼声,抬头看向阮烛枝,嘴里说着:“救...救救我...”   是不久前刚听过的熟悉的声音,又比之前要更空灵几分,如悠漾的水波,直往人脑袋里钻。   阮烛枝神志恍惚一瞬,很快被某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刺得清醒。   从湖中爬上的男人说着示弱恳求的话,那双直勾勾盯着少年的眼睛里却一片幽晦,简直就像一只披着人皮却伪装得不到位的水鬼,阴鸷诡谲。   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前面有陷阱。   但看样子,不把这东西解决,就没办法从这鬼打墙里出去。   阮烛枝沉默地望了片刻,抬脚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是朝着湖怪的方向去的。   湖怪立时便兴奋起来,鼻翼翕动,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直的s*w*整*理线,将非人的身份暴露无遗。   但它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专注的,贪婪的盯着慢慢走向自己的猎物,藏在水下的长长的鱼尾控制不住地拍打在一旁的石壁上,掀起一阵响动与水花。   近了,更近了...   阮烛枝刚站到它面前,湖怪便迫不及待地伸展双臂,一把握住少年的脚踝。   阮烛枝被迫停下,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只湖怪。   从外表来说,这湖怪的形象更符合传说中的美人鱼。   湖怪虽抓住了猎物,却没有多使劲儿,就连往前移动,也是凭借自身强大的腰腹力量,将自己从水中拖起,凑近过去,双手藏起来的利爪不知何时弹出,往上划破了少年的裤脚,再往上,小心翼翼地撕出一条裂缝,若隐若现的露出少年洁白的小腿...   “咕噜。”   鱼尾上下拍动,湖怪冰冷的大手在少年的小腿上来回抚摸,瞧着急切,又不知道在急什么。   片刻,湖怪支起身,张嘴,森白的尖牙在唇缝间若隐若现,似乎终于等不及了,想要在少年的腿上咬一口,品尝这香甜的血肉。   但它没有咬上去,而是愈发张大嘴,伸出长长的猩红的舌头,舔了一口。   “啪啪啪啪!!!”   鱼尾突然开始疯狂拍打湖岸,将水花与草地弄得一团糟。   湖怪面上刚浮现出古怪的红晕,就蓦然被人揪住了头发。   头皮一紧,湖怪顿住,仰头,对上少年垂落的眸。   深黑的,静谧的,就像它从出生以来一直栖身的这片湖泊。   其他路过的生物不知道这片安静的湖是吃人的,就像此时此刻的湖怪,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看着漂亮脆弱的人类,也是拥有利爪的。   它那装不了太多东西的大脑,此刻只想着:他正看着我。   于是,当阮烛枝手上用力,湖怪便堪称温驯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利落的下颔线绷紧,露出被血管缠绕的咽喉。   阮烛枝微微勾唇,冷静地:【1125。】   一直认真待命的光球接收到信号,立刻转变形态裹住湖怪搭在少年腿上的爪子,猛地拉开!   湖怪一惊,转眼去看,什么都没看见,仓促间尚未反应过来的大脑更加迷惑。阮烛枝没给它更多的时间,几乎在同一刻,湖怪被引导着露出的脖颈上便传来一阵剧痛,血液喷溅,打在它纸一般的肌肤上,砸入旁边的绿草地,还有零星点点,沾染了少年那张美丽平静的脸。   “原来你的血是蓝色的。”   少年轻声说道,似是感慨。   而后毫不犹豫地握着刀,用力往下。   他发现了,其他道具或许作用不大,时灵时不灵,但季林赠送给他的这把神之餐刀几乎没掉过链子,已经成了他用顺手的武器。比如现在,破开湖怪的血肉筋骨就非常丝滑。   “白晓!”   呼唤声从后方传来,阮烛枝转头看了眼,确认柏凡眉没带着怪物打过来就暂时不管了。   柏凡眉飞奔而至,而后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   他好不容易摆脱眼睛树的攻击,怕少年在森林里遇到其他危险,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追踪过来,却没想到见到不是安全的少年,也不是遭遇困境的少年,而是正拎着一只半人半鱼的怪物开膛破肚的少年。   蓝色的血液汇入湖泊,却没能惊起丝毫波澜,也没给那幽黑深色带去任何改变。   柏凡眉此时此刻才准确地意识到,少年和他一样,也是获得资格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   在之前那些小副本里,少年要么没出手,要么被副本身份坑了一把,他选择相信他,又或者是利用他,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只能等待他人援手的弱者。   “砰。”   阮烛枝随手把死透了的湖怪扔到地上,观察了一下湖中的动静,没感知到危险,才转向柏凡眉询问道:“那棵树解决了?”   柏凡眉看着他,眼中的暗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冬夜。   片刻后,他敛目,摇了摇头。   柏凡眉:“枝条叶片这些都能被攻击破坏,但是树干部分依旧很坚固,任何攻击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很浅的印子。”   再加上那些枝条又会源源不断的再生,在没有摸到门道前,苦战除了消耗自身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柏凡眉还牵挂阮烛枝的情况,就找到机会从眼睛树制造的绞杀圈里撤离,先来找阮烛枝汇合。   阮烛枝听后若有所思。   他又看了看刚被他解决的湖怪。   如果把他们刚进入副本所在的位置标定为初始地点,眼睛树就在初始地点的旁边,柏凡眉的武力值毫无疑问在他之上,连柏凡眉都没找到解决它的办法,它有多难对付可想而知。   而在远离初始点后,阮烛枝遇到的又一个如眼睛树那般,试图引诱玩家进而攻击的湖怪却被他轻易杀掉了。   这里面有1125的功劳,二打一没讲武德,但也说明怪物的强度似乎有所下降。   就生存游戏的一贯作风来说,应该是游戏进行得越接近完成任务就越困难、越危险才对,所以...   阮烛枝看向柏凡眉,说出自己的猜想,最后总结:“出口会不会就在那附近?”   甚至,有可能就在眼睛树的树干里。   但如果那里代表着出口,眼睛树又为什么对柏凡眉合拢,而对他打开呢?   柏凡眉也想不通这一点,总不能是看脸吧?   但这个猜测很合理,两人商量后,决定休整片刻,做好准备再回去一探究竟。   首先,阮烛枝急需把手上,还有身上沾到的蓝血清理掉。   就近的那个湖泊肯定不能去,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怪物。柏凡眉经验丰富,很快就带着阮烛枝找到了一处溪流。   溪流很浅,清澈,水下有什么一目了然。   柏凡眉说:“我先去看看。”   他走到溪边,谨慎地使用了防护型道具,免得真有问题猝不及防。   溪水沁凉,半晌,风平浪静。   柏凡眉这才转头对阮烛枝说:“没问题,水质挺干净的。”   阮烛枝蹲到柏凡眉旁边,手探入水中搓洗,然后借着水面反光弄干净面庞。   正打算稍微处理下衣服边角,动作忽而一顿。   柏凡眉立刻察觉,赶忙问:“怎么了?”   阮烛枝有些疑惑地:“刚刚...好像有人摸我的脸?”   语气很不确定,因为眼睛没看见什么,就连那刹那的感觉...也很奇怪。   比起“摸”,更像是水流滑落的感觉,但又...   真的好奇怪。   阮烛枝蹙着眉,不觉得这是一种错觉。   但没等他行动,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是手。   是唇。   是...   瞳孔骤缩,阮烛枝蓦然抬手扼住自己的咽喉! 第 226 章 森林(3) 圈套   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地往喉咙里...爬。   阮烛枝再想扼住这种趋势, 也不可能太过用力伤到自己,喉结在掌下竭力滚动,主人对入口之物的极度抗拒, 让身体也跟着大力排斥起来。   阮烛枝不由自主地开始呛咳, 那东西许是受到惊吓, 阮烛枝没咳两声便呛吐出一团水,砸落进面前的溪流里,转瞬便消融不见。   虽然还没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肯定和面前的溪流脱不开关系, 阮烛枝下意识便要后退远离,但那种奇怪的触感乖巧片刻后仍在脸上, 手上, 还有脖颈处作怪, 他的注意力被引到那上面,一个没留神儿,散了力,往后跌坐。   没摔到, 身体刚有倾斜, 就被旁边着急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的柏凡眉揽腰抱起,陡然腾空,柏凡眉看懂了阮烛枝刚刚的意图, 抱着人往后撤退好几步,远离了那条小溪。   “白晓, ”柏凡眉面色冷凝,绷紧的肌肉硬得有些硌人,“发生了什么,谁摸你了?”   边问, 方才种种一帧帧地在脑海中划过,不等阮烛枝开口解释,电光石火间,柏凡眉便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关窍。   他向阮烛枝确认:“水有问题?它是活的?”   阮烛枝当即点头。双唇紧闭,沾着水的手却挡不住开始在耳畔跃跃欲试的怪东西。   它仿佛很想进入少年的身体。不管是从哪个地方进去。   只是受访的主人半点不欢迎。   柏凡眉一句废话没有,抓准方向,立刻找出适用的道具,很快便将裹在少年皮肤上,甚至锲而不舍地想往他体内钻的水流吸走了。   奇怪的触感消失,干干净净的双手相互碰了碰,又去摸摸脸颊和耳朵,阮烛枝放下心,总算能呼出那口憋闷良久的气。   及时拯救少年的那个道具瞧着没多特别,是普通的,类似海绵的造型。吸收少年身上的水流后,体积稍微膨胀了一点,但这并不是它的极限。   柏凡眉反手将道具扔出去,目标明确地丢进溪流中,一接触溪水,道具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没多久,溪流不见,只有一块如小牛犊般体型的超大号海绵立在那儿,无声地诉说这里存在过什么,又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   阮烛枝缓了缓神,轻轻拍了下柏凡眉按在自己腹间的手,说道:“放我下来。”   柏凡眉抱着人,被少年依靠着,不舍得撒手。   但他瞥了一眼少年的脸色,还是听话的将人放下,等少年站回地面踩稳了才慢慢松手。   先是那棵眼睛树,然后是湖怪,现在甚至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溪流,却也拥有自我意识般,会找准时机对靠近的玩家出手。   ...不对。   阮烛枝猛地转头看向柏凡眉,“你刚才也碰水了。”   还在他之前。   “为什么它不攻击你?”   虽然大家一起进入了这个S级副本,但阮烛枝自己知道,他是不知道具体出于什么目的被生存游戏拉进来的,柏凡眉才是实打实的通关闯进来的。   不管是经验还是实力,柏凡眉都比他充分,比他厉害,敏锐程度自然也应该比他要高,若有发生,不可能毫无所觉。   所以,很轻松便能得出一个结论,溪流只攻击了他,理都没理会就在他旁边几厘米远的柏凡眉,视其若无物。   为什么?   就算生存游戏要针对他这个偷渡客,给他教训,也不会因此对另外的玩家放水吧?   但事实就是柏凡眉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感受到,那溪流在他面前毫无异状,不然他也不可能让阮烛枝靠近那条小溪。   至于为什么森林的这些东西都盯着少年,却似乎有点忽略他……阮柏凡眉也想不明白。   他和白晓不都是进来完成任务、想要通关副本的玩家吗?两人究竟有何不同,才导致了这样的差异?   柏凡眉百思不得其解,阮烛枝也不可能把他不是正式玩家这件事告诉柏凡眉。   于是思索片刻,这个问题只能暂时搁置,不了了之。   但发生了溪流也能吃人的事件后,这座森林的危险程度显然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水是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一种资源,当基本生存所需都变成了可能会朝自己索命的怪物,那这个地方还能有一片安全的容身之所吗?   水可能吃人,或许某一块看着和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的土地也能吃人。   并且,这样的存在完美融入环境,叫人防不胜防。   人注定不可能长时间在这里面生存,不只是任务的要求,哪怕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也得尽快离开这座吃人的森林。   “走吧,回眼睛树那儿。”阮烛枝说道。   他们的猜测有可能是错的,眼睛树展露出的树干里的红色果实或许和离开森林毫无关系,但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有可能”就值得尝试。免得真的错过,事倍功半,追悔莫及。   毕竟在这座森林里,待得越久,走得越远,就越有可能遭遇危机。他们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当无头苍蝇,那与自毁何异?   安全起见,阮烛枝和柏凡眉放弃踏足未知区域,两人原路返回。   在路过之前那片湖泊时,他们有意离得远些。还是那句话,虽说湖怪已死,但谁知道湖里还有没有栖息着别的要人命的东西。   再加上刚遇见过“活的溪水”,他们可不想再撞上“活的湖泊”。   阳光依旧灿烂的从空中洒落,却依旧无法照亮那片湖水,沉闷得有些死寂。   “救...请救救我...”   阮烛枝脚步一顿,随后拉住身侧柏凡眉的手,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往前。   柏凡眉反手握住他的手,默默跟随。   没多久,柏凡眉率先出声道:“又回来了。”   阮烛枝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怪物刷新点吗?   “别走...”   那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   阮烛枝晃了晃眩晕一瞬的脑袋,硬生生止住转向的脚尖。   那怪物的精神影响力似乎增强了。   难道是死一次增强一次?   看来他们之后不能再走这边路过了。   这次阮烛枝没动手,站在原地等。   湖怪见是另一个人朝自己走来,表演暂停,撑起身,绷成了一张弓,嘴角裂开更大的弧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柏凡眉面无表情,抬手就是杀招。   湖怪悍然迎击,姿态比之前面对阮烛枝时凶残了百倍不止。   但它明显不是柏凡眉的对手,没多久便落败,伤痕累累地想逃回湖中,被柏凡眉一剑穿透尾巴钉在岸上,它惨叫一声回头欲咬,柏凡眉早有准备,另一只手持刃向前,堪称行云流水般割破了湖怪的脖子。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湖怪摔落于地。   它睁着眼,最后看向阮烛枝,仿佛想将少年牢牢地印入眼底。   柏凡眉顺手便往湖怪眼睛上来了刀。   蓝色的血淌了一地,越来越多,渐渐靠近湖泊边缘,却迟迟没能坠入。   柏凡眉随手扔出道具清理残局,而后转身走向阮烛枝:“走吧。”   阮烛枝看出端倪,边往前走边询问道:“是湖的问题?”   柏凡眉也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生物离不开环境的塑造,那个东西一直待在湖边,只是引导人走近,或许湖里,也可能就是湖本身,对它而言相当重要,断绝两方的接触,或许就能断掉其间的联系。”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下次再路过,那个半人半鱼的东西不会再出现了。   阮烛枝认同地点点头。   赶路无声,随着时间往前,两人已能远远望见那棵眼睛树。   它的主要形态明明就是一棵树,却像也能看见一样,重新长好的枝叶在两人的注视下开始微微晃动,仿佛在说:我看见你们了,你们回来了。   阮烛枝与柏凡眉对视一眼,做出决定:“等会儿我过去。”   在树干无法用外力破开的情况下,他们想探查里面的东西是否与森林出口有关,就只能让树干自己打开。   而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树干对柏凡眉紧紧闭合,对阮烛枝却像是愿意展露。   那就只能他去接触看看。   柏凡眉担心这是个陷阱,“我跟你一起。”   阮烛枝没有拒绝。   如果柏凡眉一同靠近不会导致树干闭合,当然是他跟在旁边更安全。   在距离眼睛树不足二十米时,阮烛枝慢下脚步。   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眼睛树也如先前一样,在阮烛枝的注视中展露。   那个位于树干中央的空间里的,果实般的球状物,依旧鲜红,仿佛正静静的等人采折。   这次阮烛枝和柏凡眉一同靠近,眼睛树“沙沙”地摇摆枝叶,似是犹豫了下,保持展开的姿态没有改变。   这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结果,明确给出一个答案——它就是故意吸引,想要阮烛枝过来。   为此,连柏凡眉这个之前打得要死要活的敌人都能容忍,或者说忽视。   柏凡眉皱紧眉,还是想不通为什么。   但一般副本里的问题,都是生存游戏制造的。   柏凡眉抬手拦住阮烛枝,“白晓,进入这里后,你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   “可能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是某种...细微的改变。”   阮烛枝再一次自我检查,依旧没能发现什么。   他随口揣测:“可能有优先级吧。”   就跟拉仇恨锁定攻击对象一样,有可能在他死亡前,森林的目标锁定在他身上,他死了才会轮到柏凡眉。   柏凡眉还是觉得有问题:“选择的标准是什么?随机?”   阮烛枝:“我的运气确实一般。”   柏凡眉:“……”   两人继续走近,直到站在眼睛树面前,不足一臂之距,眼睛树都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   莫非一定要踩进圈套里?   阮烛枝绕着树走了圈,仔细观察,附近也没放过,可惜没能发现什么线索。   他与柏凡眉对视一眼。   抬手。   在快要碰到红色果实的瞬间——   密集的枝条如箭迅疾而来!少年手指转动,勾出藏于袖中的银刀,毫不犹豫地扎入那片血红!!   ——“吼!!!”   森林似在悲鸣。 第 227 章 森林(4) 闻所未闻   ...不太对。   那些枝条, 在这个距离,以刚才的速度,哪怕阮烛枝有所准备反应及时, 顷刻反击, 却也在刹那间的取舍中耽搁了时间, 难以避开,至少一些擦伤是少不了的了。   如果那真的是来势汹汹的攻击的话。   但现实的情况是,连立刻挡到少年身后, 想要以己身为盾的柏凡眉身上都没有多出一道伤口, 更准确地说,是碰都没碰到。   那些枝条就在那一瞬间, 这般“千姿百态”地骤停在半空中, 像是蓦然被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击中, 继而凝滞。   照常理而言,猎手与猎物应该挣扎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仍能动作, 就该继续毫不留情地往敌人身上捅刀子, 我活不下来,你也得死。   但这棵怪树没有。   在短暂的静止后,如网如笼般围拢而来的枝条缓缓垂落, 散在地上,阮烛枝竟从中感知到一种近乎伤感的落寞。   世界悄寂, 暗红的水珠顺着刀锋与伤痕流淌、滴下……   突然,阮烛枝仍攥着刀柄没有放开的那只手,手背上附上另外一片温度。   他转回头,对上柏凡眉低垂注视的眼。   手被握紧, 他听见柏凡眉对他说:“白晓,我们可能猜对了。”   他握着少年的手往前带,和少年一起将刀刃越发深刻地扎入那颗红色果实,从破口处不断流出的暗红色液体宛如血液,又轻盈如水。   看见它,便仿佛看见了不断流逝的生命。   没多久,从枝条的尖端开始,整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叶片泛黄,脆薄,枝条干瘪,红色果实也快速缩小,几乎只剩一个软壳,如一层脱离血肉的皮。   无法逆转的死亡将这颗参天大树吞噬。   那颗被藏在树干里严密保护的红色果实,竟然不是一个虚假的诱饵,而是真正重要的存在,就像是...这棵树的心脏。它死了,树也要死了。   可是,这棵树为什么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为什么突然终止动作?为什么连被攻击后的微末反抗都没有?   总不能连一棵树都有了那么高级复杂的智慧,感觉生命的存在令自己痛苦,便让别人替他解脱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柏凡眉不行?   阮烛枝想不明白。那棵树的心脏也在他的困惑中逐渐缩水,最后只剩一层脆弱的皮。   柏凡眉用刀尖轻轻一挑,便令触碰到的那块粉碎随风,然后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整棵树都在渐渐化为沙砾般的碎屑,无声地消融在空气里。   随着这棵树的消失,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大洞,开口处似蒙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光不刺眼,不容忽视地存在着。这很有可能就是离开森林的通道。   阮烛枝收回手,第一下没抽动,又挣了挣柏凡眉才放开。   阮烛枝收好武器,开口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柏凡眉明白他的意思:“你怀疑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阮烛枝点了点头。   如果击败这棵树后露出的真的是离开森林的通道,为什么在柏凡眉尚无办法破开树干防御的情况下,它自己把自己致命的弱点展露出来?还似乎...没什么防备。   柏凡眉:“但如果一切都是它的伪装,是一种手段,这个通道才是真正的陷阱,他又为什么要避开我?”   对啊,这棵树如此双标的行为,给他们的判断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总不能是因为它纯挑食吧?   但真不像。   柏凡眉没有说出口。   那棵树真不像是对白晓有恶意。   虽然它有动作,但那些枝条都不是奔着要人命来的,更像是想先把人捆起来。   而且,当有人用刀穿透了你的心脏,那个要你命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会竭力反击吗?就算不能成功,也会有那个倾向性的动作才对,但那棵树就像是...认命了一样,哀鸣过后就那么消散了...   柏凡眉的表情古怪一瞬。   这么想怎么感觉那棵树好像是很喜欢白晓……开什么玩笑?   一棵树喜欢一个人?还是一个生存游戏副本里的NPC喜欢上了玩家??   闻所未闻。   况且像这样的NPC,脑子里有喜欢那根弦吗?游戏改玩法了?   柏凡眉很快便将这个猜测打散,自己都觉得太过荒唐。   所以,再次走入死胡同后,两人依旧没能得出答案。   柏凡眉把话题拉回到主线任务上:“那要试试这是陷阱还是出口吗?”   阮烛枝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洞口。   是或者不是,一半一半的概率。   “当然要试。”   他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一起?”   柏凡眉顺势展臂将少年搂入怀中,笑着,自问自答:“一起吧。”   阮烛枝推了推,没推开,干脆放任柏凡眉将自己抱起,然后——   ——毫不犹豫地跳下。 第 228 章 姐夫(1) “他还是来了”   黑白一瞬颠倒。   成群的白鸽飞过蓝天。   阮烛枝眨了眨眼, 闭眼时,太阳的光晕仍映在眼底,又在下一秒碎得光怪陆离。   车水马龙的喧嚣涌入耳中, 阮烛枝略微偏头, 随后便听见有人在旁关切询问:“怎么, 不舒服吗?”   阮烛枝睁眼看过去,是一名陌生的年轻女人。   身形高挑,妆容精致, 头上戴着轻薄洁白的头纱, 身上穿的也是一袭纯白礼服。   这样的装扮结合在一起,让她看上去像极了一位新娘。   而他没记错的话……   阮烛枝朝右侧看去, 那里确实矗立着一座崭新的教堂。   今天是她的婚礼。   那新郎是...   年轻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见他没有回应, 越发担忧,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臂膀,像是想要将他扶住。   “是头晕吗?要不我们...”   阮烛枝:“没事。”   他环顾一圈,没见到柏凡眉的身影。   如果这个副本是围绕这场婚礼展开的, 柏凡眉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年轻女人手指紧了紧, 长睫遮挡下的目光幽幽深晦。她轻声问道:“烛枝,你在找什么?”   阮烛枝眸光微动,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问?”   年轻女人:“那你在看什么?”   阮烛枝:“只是在看人到齐没有。”   年轻女人看着他,像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很快, 她露出笑容,说道:“之前对流程的时候你没认真听,不管邀请的人有没有到齐,婚礼都会准时开始。”   “还是说...”   “你一定要等到谁吗?”   短短的一个问, 信息量很大。   阮烛枝有理由怀疑他这次被扣头上的人设也不好,大概率还是属于什么都不做就能在开局拉到NPC的仇恨值,还是拉得贼稳的那种。   至少对于这位第一次见的新娘来说,“他”好像是个心里藏了其他人的影子的渣男。   玩家版渣男在动不动就死亡警告的副本里会是什么下场?   那不得物理意义上的送入火葬场?   年轻女人抓紧了新郎的手臂,如冬季寒风中的铁块,隔着衣料,浸入刺骨的冷意。   阮烛枝面不改色地抬手搭上去,那不似常人的温度令心脏重重一跳,表面半分不露,动作自然地轻轻拍了拍新娘的手背,犹如轻抚,语气平和:“除了新娘,我还需要在这场婚礼上等到谁?”   新娘一愣,抬头便对上阮烛枝垂落的目光,正看着她,深黑的,宛如幽静安宁的夜,能够包容所有,便也似透着几分无言的温柔。   他看着她。   像是在说动人的情话。   “……”   新娘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似是痴然,似是哀愁,甚至还有零星分辨不清的...歉意?   阮烛枝感觉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和这位新娘的关系,似乎不只是渣男与被辜负的关系。   难道说...   阮烛枝还没顺着那一瞬的思路想下去,思绪突然被打断。   被一道无法忽视的、灼热的视线打断。   有些熟悉。   他转眸看去,不出意料地与柏凡眉对上目光。   男人看上去还是那样,瘦削,阴郁,半长的发在额前散下几缕,俊朗的五官轮廓分明。   他站在较远的地方,隔着人群看着他。   冰冷颓丧的,像在控诉一个叛徒。   阮烛枝:……嗯?   随后便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他还是来了...”   ...嗯??   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剧本,就不能也给他一份?   柏凡眉朝这边走来。   模糊不清的人群在他们之间流动着。   阮烛枝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没接话,新娘也没有要他回答什么,叹息一声,手上却未放松丝毫。   柏凡眉走到阮烛枝身前站定,盯着人,一言不发。   阮烛枝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还好。   看来被蒙在鼓里的人不只有他。 第 229 章 姐夫(2) 就在今夜   “烛枝,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弟弟,柏凡眉。”   新娘介绍着, 看向柏凡眉的眼中暗含警告的冷意, 又似裹着不自知的忌恨与苦涩的哀求, “小眉,婚礼快开始了,先入座吧。”   “你是我姐姐。”柏凡眉瞥了新娘一眼, 目光飞快落回到阮烛枝身上, 挑眉,尾音也跟着往上扬:“那你就是我姐夫了?”   “姐夫”两个字在齿间咬着, 带着几分讥诮。   他没有理会新娘的话, 仍杵在原地, 盯着阮烛枝问:“姐夫,你是怎么看上我姐的?”   他笑着,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阮烛枝:“……”   搞清楚状况了么就挑衅,你现在的身份是弟弟, 又不是上门开战的小三。   新娘表情扭曲一瞬, 不用阮烛枝思考如何回复,直接将话头接了过去,催促道:“好了, 之后有时间再聊,你快去坐好。”   阮烛枝看向她, 没想到她就这么忍了。   是不想影响自己的婚礼,还是出于某些原因对这个弟弟太过忍让?   柏凡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探究地看了新娘一眼,不仅没暂时收兵, 顺着台阶走,还毫不犹豫地得寸进尺道:“耽误就耽误了呗,正好,我看你俩一点都不般配,这个婚干脆别结了吧。”   新娘表情沉下,“小眉,别开这种玩笑。”   柏凡眉也冷着脸,“我说我在开玩笑了么。”   气氛霎时紧绷,如同扯紧的线,随时可能断裂。   阮烛枝看看新娘,再看看柏凡眉,以“姐夫”的身份出声道:“你们是吵架了吗?发生了什么?有话好好说。”   新娘深深地看了阮烛枝一眼,转回看向柏凡眉,语气放缓,如润湿的,浮在空中的柳絮:“小眉,你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家人,我们从小相依为命……这场婚礼对我真的很重要,有什么婚礼之后我们再谈好不好?”   这像是哀求,听着却不像在求。   阮烛枝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柏凡眉审视地看着她,脸上不见丝毫动容,“哦,开始打感情牌了...”   话未说尽,阮烛枝瞥了他一眼。   柏凡眉一顿,眉眼生出几分戾,话却拐了个弯:“...好吧,之后再谈。”   “希望婚礼能顺利进行,”他看向阮烛枝,神色幽幽,“对吧,姐、夫。”   阮烛枝敷衍地笑了下。   进入这个副本好一会儿了主线任务都没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能顺着做,或许婚礼开始,任务也就开始了。   柏凡眉落座后,一道钟声响起,厚重悠长。坐在位置上的宾客们纷纷看向新郎新娘,脸上挂起友善的笑容,同主持婚礼的神父一起,见证新婚的幸福。   只有柏凡眉,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看上去不是在参加婚礼,而是预备参加敌人的葬礼。   婚礼流程不长,没多久便结束了,还好没出现新郎新娘亲吻的桥段,不s*w*整*理然柏凡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继续忍下去。   那分明是他的、亲密无间的爱人。   却跟其他人携手踏入婚礼殿堂。   哪怕是假的。   宾客们陆续离开。神父也穿过侧廊消失在视野中。   穹顶很高,偌大的中殿内没一会儿便只剩下阮烛枝三人。   柏凡眉起身,视线落到新娘仍挽着阮烛枝的手臂上,停了两秒,转眸定定地与阮烛枝对上视线。   阮烛枝眉梢微动,不紧不慢地抽回手。   新娘没能挽留,双手一时僵在空中。   柏凡眉走过来,新娘赶在他之前开口道:“我们去那边谈吧。”   柏凡眉同阮烛枝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新娘领着柏凡眉去到不远处的立柱旁,两人的交谈声很低,阮烛枝一个字都没听清。   但远了他听不清,可以让1125凑近了听啊。   光球麻溜地飞过去,一字不漏地复述,抑扬顿挫都学得像模像样:【NPC说:你在做什么?你差点毁了这场婚礼!】   【柏凡眉说:这不是没毁么。】   【NPC:我都已经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我警告你,烛枝不喜欢男人,你再这样,事情败露,我们都会失去他!】   认真聆听的阮烛枝:...嗯?败露什么?   在这个副本被做局、被针对的还是他呗?!   【柏凡眉:我只是怕你太高兴,把答应好的事忘了。】   【NPC:...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希望你也不要忘。】   【就这一次。只这一次!】   【以后你再拿自己的生命威胁,我也不会再妥协。】   新娘转身,留下最后一句:   “今晚过后,别再见了。”   这话里有叹,有哀伤,甚至掺着扭曲的恨意,那种撕扯的痛苦几乎快要从中溢出。   但柏凡眉又不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心无波澜,只是根据刚才那段对话猜测着,这对姐弟究竟谋划了什么?怎么听上去很像是......类似于拱手相让、一夜春风满足执念的戏码?   这么简单?   柏凡眉皱起眉。   强烈的不安窜出来攥紧心脏。   执念...仅是这样就能满足,就能放下吗?   仿若察觉到了玩家心中所想,游戏恰在这时把主线任务抛出来:【主线任务:你的姐夫竟是你的心爱之人,你决不允许他被别人夺走。】   【就在今夜,】   【杀了他,吃净他。】   柏凡眉怔住,瞳孔骤缩。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怎么会是...怎么会突然开启阵营战?!   之前几个任务都是一起完成的,潜意识里已经默认要和阮烛枝携手并进,要么一起闯过这个s级副本,要么一起失败死在这里面。结果,玩家间突然要开始玩单挑了?   掌心刺痛,紧绷的双手稍稍卸力。   心却被吊在悬崖边,令他下意识地、追逐般地看向阮烛枝。   少年坐在长椅上等待。   新娘提着裙摆,走回到他身边,俯身说了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   新娘跟着丈夫移去视线,见自己那该死的弟弟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神色沉沉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瞧着很是可恨,又有些可怜。   她一愣,竟有刹那心软。   还有点不明晰的...俯望下的怜悯。   她这个弟弟从小什么都比她强,没想到在这上面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她。   新娘表情微动,别过脸,猝不及防地触及一双沉静的黑眸。   阮烛枝正看着她,不知何时,以这种...平淡的、审视般的目光。   她心头一跳,听见新婚丈夫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缓缓地:“关于你弟弟的。”   新娘:“……”   那双美丽的眼,似已将她看透了。 第 230 章 姐夫(3) 他记住了   “没、没有啊...”   新娘否认, 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阮烛枝看着她,未加掩饰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看她略微僵硬的面部肌肉, 眼底藏不住的忽闪的心虚, 刚得到的主线任务在脑海浮现:【反杀妻弟】。   和柏凡眉一样, 他收到主线任务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次的主线任务与前几次全然不同——玩家之间变成了敌对关系。   目前他们仍未发现这个S级副本里还有其他玩家,所以,可以将其简单地定义为这是他和柏凡眉之间的对战, 赢的人继续走下去, 输的人则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   自相残杀。   流行千百年的经典剧目。   那么,“新娘”这个目前为止戏份最多的NPC, 她那遮遮掩掩的奇怪态度就很值得深究了。   还有刚才1125探听到的对话, 任谁都能判断出在这场婚礼前, 新娘似乎同她的弟弟谈妥了某种合作,计划实施的对象就是他。   他们想做什么?   反杀...   弟弟伙同姐姐谋杀姐夫?   不。“只这一次”。说明在新娘的视角里,这不是一件只能做一次的事...至少不可能是杀害。   弟弟欺骗了姐姐,他逼迫利用了她。   既然这个NPC无法对相依为命多年, 感情深厚的弟弟无动于衷, 那对她的丈夫呢?   她可能不爱他,但她显然在意他,一旦她知道弟弟另有打算, 且所导致的结果是让她永远失去在意的丈夫……她会愿意吗?   她会愤怒吧。   阮烛枝可以反过来利用她。   这个NPC在这场战局里,显然是能起到作用的, 有点像是这个副本的专属道具。   但他对手是柏凡眉。   就算让一个NPC“跳反”过来,一颗不确定的棋子,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任务既然让他们对立,就不可能给他们机会不站上擂台。   阮烛枝很快意识到对局的关键不在NPC身上, 而在他的对手。   他能不能赢过他。   他有没有可能...赢过他。   ‘今晚过后别再见了’……   看来,就在今夜。   阮烛枝没有继续追问,仿佛本就只是随口一提,新娘说没有,他便信了。   新娘暗自松了口气。   “烛枝,我们回家吧。”   “你弟弟...?”   “不用管他。”   随新娘离开前,阮烛枝转头看了柏凡眉一眼。   柏凡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要就此长成一块冰冷的碑石。   他在犹豫在挣扎么。   还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只是确保狩猎前有一身完美的伪装。   ……   回到家,一间贴着红色喜字的新房,关门的瞬间天就黑了。   仿佛时间在设定好的某一刻跳跃翻转,不让人多加准备。   阮烛枝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新娘走进卧室,没多久便抱着一套崭新的睡衣从卧室出来。   新娘把睡衣递给阮烛枝,说道:“洗漱用品都放在浴室里了,你去洗吧,我用客房的那间浴室。”   阮烛枝:“好。”   卧室和配套的浴室里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阮烛枝洗好后靠坐在床头,等了会儿,再次有了动静。   是新娘。   她推门走进来,穿着洁白的丝质吊带裙,一手拿着黑色的毛茸茸的什么东西,一手拿着同样纯黑的约莫三指宽的布条,表情羞涩地看向阮烛枝。   阮烛枝眼皮一跳。   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烛枝,”新娘缓缓走近,“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   “我保证,”   她说着,手指微动,裹着黑色绒毛的圆环坠下,又被细细的链子拽住,于空中轻轻摇晃。   “会让你很舒服。”   “……”   阮烛枝看着那个包装得看似无害的手铐,一时沉默。   他看着她。   当新娘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他也反手搭上。   新娘的心跳瞬间快起来。   他松手,指腹若即若离地抚过,轻声说:“我..怕疼。”   新娘干咽了下,连忙柔声哄着:“不怕,我轻轻的,不会痛的。”   手铐一端圈在床柱上,一端锁于少年皓白窄瘦的腕。   新娘已经很轻了,却还是见人皱眉,下意识便放得更松了些。   “痛吗?”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心一颤,把卡扣也给松开了。   布条展开,扯平,慢慢靠近少年闭上的眼睛,覆上去。   新娘凑近了些,边打结,边笑着说:“好乖。”   吐息拂过耳畔,少年有些敏感地偏了偏头。   看着更乖巧了。   可惜...   新娘眸色暗下。   “等我一下。”   很快,新娘端了杯水回来。   “乖,张嘴。”   “这是...”   新娘看准就喂,阮烛枝没说完的话被迫中止。   “不..咳咳..咳...”   少年伏在床边呛咳。   方才推拒间,撒出的水打湿了他的脸颊脖颈。   衣领也湿了一片。   他略微喘息地抬起头,整个人似乎也变得湿漉漉的,随时可能化作一滩春水。   悔恨愈烈。   这样漂亮的人是她的新婚丈夫。   她本该独占他。   他理应完全属于她。   手指收紧,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迟钝的破碎声,一点点敲在她的神经上。   她猝然松手,布满裂纹的杯子摔在地毯上,沉闷一响。   阮烛枝朝发出声响的方向偏了下头,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衬得他的肤色越发苍白,唇却血色饱满,美中生艳。   他嗓音略哑:“怎么了?”   “...没事。”   新娘定定地看着他。   一步,两步。   阮烛枝往后缩了缩脚,下一秒便被俯低身的新娘按住肩膀...   他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往下躺。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上方是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知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逐渐靠近……   “砰!”   冰冷霎时远离,紧接着是一声重物撞击的巨响。   阮烛枝被惊得浑身一颤,刚坐起身,却又被人大力按下!   “唔。”   这次按在肩膀上的手,是烫的。   “...柏凡眉?”   男人更深地往下弯腰,食指轻轻地将粘在少年脸颊上的碎发拨开。   低声含笑:“是我。”   “别怕,我来保护你了。”   ……   被砸飞到墙上摔了个狠的新娘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愤怒且狰狞,眼白缩减,皮肤变得青白,嘶吼着朝背对她的柏凡眉冲了过去。   “柏凡眉你发什么疯?竟然敢这么对姐姐!”   柏凡眉头也不回,抬手,一根长矛凭空显现,手指一勾,它周身燃起蓝色火焰,同一时刻疾驰而出直冲新娘,眨眼间便贯穿新娘、带出乌红血肉!   “嗬...”   长矛变作蓝光消散。   新娘瞪大了眼,震惊于柏凡眉的强大,更难以置信自己的消亡会来得如此仓促。   她最后看向了阮烛枝。   可惜他被她蒙住了眼,看不见她……   “柏凡眉。”   一只手被锁住,另一只也被掌控,阮烛枝蹙起眉,出声询问:“新娘怎么了?”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柏凡眉咽下喉间上涌的血腥气,干脆卸了力,压到少年身上,脸埋进颈窝,低低地说:“你很关心她?”   阮烛枝:“...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把她杀了,已经化成尘埃,”柏凡眉笑了声,“难过吗?”   阮烛枝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为一个陌生的,还在算计自己的人难过。   不过,这么快这么简单吗?   柏凡眉的实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柏凡眉慢条斯理地念出他的名字:“烛—枝。”   “……”   “你骗我。”   “为什么?”   柏凡眉自顾自说着,伸手抚上少年的脖颈,感受到他的温度、脉搏、还有每一次敏感的轻颤...   他突然又问:“你会忘记我么?”   阮烛枝还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就被含住了嘴唇。   被舔舐,被勾缠...   腰间被滚烫的手掌紧贴,变化,再往上...   他有些想不清楚了。   “这样的话,”   “这样死去的话,”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柏凡眉情态痴迷,近乎膜拜。   但在千万次危机中磨砺出来的本能,让他自美梦惊醒。   ——他牢牢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否则利刃已然没入他的心脏。   人没有心是会死的。   柏凡眉痴然地亲吻他,又有些悲伤地:“这样也不行吗?”   “可怜可怜我……也不行吗?”   柏凡眉猛然用力。   阮烛枝在那一瞬间浑身失力,要不是柏凡眉及时接过小刀扔出去,他可能会伤到自己。   柏凡眉停滞,深深凝望少年透出红晕的脸,微启的殷红的唇。他神色难明地问:“你就,一点都不信我?”   阮烛枝缓了缓,轻声:“为什么要信。”   他们现在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之前...也算不上情深义重的同伴。   隔着蒙眼的布条,柏凡眉轻轻抚摸阮烛枝的眉眼,动作温柔到甚至有些...瘆人。   “是啊,为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是想要摧毁一切般的疯狂。   阮烛枝手上抓不住东西,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在挣扎中划破男人的皮肤,沾染鲜红。   他有些慌了:“你..真要...”   “或者你杀了我?”   柏凡眉说着。   “想停下就杀了我吧。”   阮烛枝:“……”   这种时候?   开什么玩笑!   阮烛枝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但一直没找到,后面就越来越迷糊了。   有柏凡眉的问题。   他还怀疑有之前被灌下的那杯水的问题。   ...虽然他一口没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依旧黑着。   或许任务不完成,他们两个玩家都还活着,天就永远不会亮起。   柏凡眉甚至在某一刻,在死死抱住少年,少年也同样用力拥抱着他的时候,他想问:你愿意和我一起留下吗?   但最后,他只是低头咬住少年的软肉。   他想狠一点,想留下点什么。   却又舍不得,哄了哄便缓缓放开。   他还是停下了。   他将少年抱在怀里,如树枝抱着自己供养的花。   阮烛枝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能看见了,黑布不知何时滑落到大腿上。   他的手被人握住。   “告诉我你的名字。”   “……阮烛枝。”   柏凡眉笑了下。   “好,我记住了。”   阳光升起。   鲜血刺目。   他记住了。 第 231 章 神庙 供奉神   寒意第一时间漫上来, 仿若轻薄的纱衣,忽近忽远地拂在人身上。   阮烛枝睁开眼,大片的白瞬间闯入视野。他缓缓支起身的同时定睛一看, 就在他近前, 像是一大块盈润的白色玉石, 带有不一的弧度,似被雕刻出衣袍拖地的形状。   视线往上,这是一尊近十米高的塑像。   塑像通体洁白, 光泽如玉, 高大端方,长长的衣袍坠地稍许, 与之一体的兜帽下是半张空白的脸, 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静默, 还有几分仁慈的悲悯。   而他此刻伏身在它面前,仰着头,仿佛承接了塑像垂落的目光,陷入一场无声的对视。   这里是...   阮烛枝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华丽的宫宇之中, 伏身在一张宽大的长桌之上。   各色鲜花环绕,这像是一张供台,而他似乎成了本次献上的祭品。   难道这个副本...和神有关?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阮烛枝小心翼翼地离开长桌, 力求不碰到、更不能损坏摆放在上面的东西。   双脚踏上地面踩稳,他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是肉眼可见的大, 光是目前所在的空间,从这里走到远处的拱门,走进那条光线略微昏暗的长廊,就得走个几分钟。   至于离开这个摆放着塑像, 供台,和一些装饰物的房间后,那条走廊通向哪里,是否有危险,阮烛枝觉得可以让不会被玩家和NPC看见的1125先行去探一探。   【1125。】   “……”   但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二号?】   等了几秒,同样无人响应。   ...联系,被切断了。   阮烛枝蹙起眉,他有一种越发强烈的感知——这是最后一个小副本了。   在推动玩家自相残杀后,唯一的幸存者总算抵达这个s级副本的终点。   正因如此,生存游戏才出手把他所有超越游戏范围的助力剪去,还是说,进入这个空间本就会褪去一切,没有道具,没有其他,只剩玩家自己。   任务在思索中跳出来,主动提供新的难题。   【主线任务:供奉神。】   所以...   阮烛枝抬眸,重新看向那尊塑像。   这是神的雕像。   这里是神的庙宇。   真的是..神。   阮烛枝仔细观察着那尊神像,绕了两圈,没瞧出什么,仿佛这只是一座具有象征意义的堆砌的石头罢了。   摆在神像前的长桌应是供台无疑,其上没有香烛,更没有放置这些东西的香炉烛台,只有最开始环绕他一圈的花朵,芳香清浅,鲜活得像刚采摘下来的一样。   阮烛枝从中接收到一种可怕的暗示。   供台上的东西,自然是供奉给神的。   除了花,就只剩从上面下来的他自己了。   让玩家把自己供奉给神?   怎么做?   足够虔诚还是放血割肉?   阮烛枝没有轻举妄动,既然这个房间里没什么发现,他向走廊走去,鞋子在光洁如镜的瓷面上踩出微弱声响,一下、一下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回荡。   走廊和初始房间都没有灯具,也没有烛火,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是镶嵌在墙壁上的珍珠宝石,将这两处无窗的空间映照得幽静且光彩怡人,不夺目,亦不沉闷。   这些光彩组合成不同的图案花纹,将四面装点,组合成一种恢弘华贵的美,仿若这里真是凡尘所不能及的天宫一般。   走廊通往另一个同样方正的空间,装饰风格没有变化,只是摆放在房间里的东西变成了一套雕刻雅致的木质桌椅,和五张摆满各式食物的一字台。   这里像一个宴会现场,但显然服务对象有限,中间圆桌边相对放有两把椅子,更像是私人的奢华餐厅。   或者说私“神”更加合适。   阮烛枝没有触碰空间里的任何东西,甚至没走得太近。   与餐厅相连的走廊比初始房间多,前后左右各有一条,除开来时的那条,还有三条可供选择。   在没有任何线索指向的情况下,阮烛枝只能随便算一条路继续走。   越往前,阮烛枝越觉得这地方像一个立体的封闭的迷宫,由数道走廊做链接,将不同功能的空间串联在一起,有的房间是餐厅,有的是花房,有的是衣帽间……   一条条线路在脑海中的地图上画下一笔,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立体图形,阮烛枝也终于找到了这座神庙的出口。   那扇大门在他的注视下,主动地缓缓敞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   仿佛在毫不遮掩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外面只有黑暗,置身其中如同置身虚无的黑暗。   ——他无法离开。   阮烛枝退回神庙中,心跳还有些失律。   外面什么都没有,但那种“不存在”本就危险。   相反,这座神庙显得如此安全。   是副本地图就只有神庙,是不允许玩家脱离范围的手段,还是在用危险恐吓、安全麻痹?   阮烛枝最后看了眼门外没有一丝空隙的漆黑,转身离开,敞开的大门在他身后慢慢关合。   ……   神庙内安静极了,除了他没再见到任何其他生物。   昼夜不分,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清晰,阮烛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饥饿与困倦循环往复。   在一潭死水中想要破局,得先让局面活起来,哪怕需要做出一些有风险的举动。   于是,阮烛枝在忍耐过几次后,仍未找到出路,便主动前往餐厅,很不客气地拿起圆桌上崭新的餐盘餐具,跟逛自家似的,行走在餐台间,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取了满满一盘食物,回到桌边坐下,慢吞吞进食。   饱餐一顿,无事发生。   神庙内没有厨房,阮烛枝正考虑该去哪个房间清洗餐盘,就眼睁睁看见已经用过脏掉的整套餐具,被擦除般快速消失,下一秒,相同的位置上又出现了一套干干净净的新餐具。   不是之前那套,边缘处的花纹样式不同。   与此同时,对面那套餐具也发生了改变。   像有强迫症,一定得换成一样的才搭。   阮烛枝全程没感受到令人不适的异样,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人帮忙收走了餐具,然后放上新的,只是那个人他看不见罢了。   “...有谁在吗?”   轻声的问在房间里飘散,没有得到回应。   是没有,还是他听不见?   阮烛枝环顾四周。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房间里有一个鬼魂,一个看不见的,不知道此时此刻置身何处的鬼魂。   它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而他一无所知。   长时间的空荡荡的寂静本就容易滋生孤独与恐慌,如果再在里面加上真真假假的怀疑,促生一次又一次没有答案的警惕,会让人神经衰弱,会叫人发疯。   或许无需设置机关,跳出多厉害的怪物,没完成任务的玩家自会困死在这里。   供奉神...   究竟该怎么做?   ……   摆放有干净床具的房间被当做卧室,每天起床后,床单被褥,甚至是垂坠的纱帘都会焕然一新,上次睡的时候是清新风格,这次是欧式.粉.嫩风,不知道下次会变成什么。   旁边就是摆满衣柜的衣帽间,里面的衣物也是经常换新。   生活所需的餐食更不必说,菜品丰富得不知道多久才会重样。   那个至今没能抓到的神秘力量像是在玩集换装、装修、经营于一体的小游戏,并且乐此不疲。   阮烛枝偶尔会问相似的问题,“你是谁”“你在哪儿”。   无人应答。   但若是他请求帮助,或是自言自语地说一句自己想要什么,总会被立即实现。   除了那个该死的任务。   想一个办法,试一个,失败一个。   阮烛枝再次站到那尊神像前,仰头,不知第几次细细打量。   用来供奉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香、花、灯、烛,水果,茶、食、宝、珠、衣。   其中有些东西能在这座神庙中找到,但用神庙里的东西供奉神……   是很荒谬。   但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下,阮烛枝都试过了,结果不言而喻,能作数他早完成任务出去了。   神庙里的东西不行,这些都属于神,当不成贡品。   可神庙外他又出不去。   刚踏出大门一步,身体便会在莫名的恐惧下僵直,难以动弹,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便会炸成血雾!   求生的本能令他后退。   退回门内,劫后余生。   心脏在腔室内冲撞。   既然出不去,那,这里面不属于神的...   兜兜转转,还是落回到玩家本身么。   但如果真的需要玩家以自身献祭,那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甚至是赢过了曾经的队友的玩家,几乎赌上一切后,岂不是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   ——S级副本,根本就没有留下通关的机会。   这似乎是个死局。   ……   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   阮烛枝换上衣柜新出的华丽礼服,哪怕他挑的是其中最低调的一套,也跃动着高级布料自带的流光明彩,将那份美丽簇拥起来,整个人简直像宝贵的、无法复刻的孤品艺术。   他换好衣服,步伐不徐不疾,路过餐厅时顺手拿走一杯红酒,最后走进那个熟悉的房间。   熟悉到里面有多少块砖他都数清了。   可惜,撬不开。   不然他高低得掀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玄机。   “又见面了。”   阮烛枝站在神像前,轻声说着,寒暄般,多日的少言语令他嗓音微哑。   “是你吧。”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神像只是沉默。   阮烛枝也没觉得它会给自己答案。   他叹了口气,似无奈地:“真的是想要...我吗?”   叹息的尾音飘散在空气里,波澜未惊。   他像在唱一场独角戏。   阮烛枝勾唇笑了下,突然松手,手中的杯子坠落,砸到坚硬的地面上。   清脆的破碎声,里面装着的亮红的酒液泼洒,有几滴溅到鲜嫩如初的花瓣上,使之颤动一瞬。   神像依旧静默。   直到阮烛枝从地上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残片。   想要完成任务似乎得自己献祭自己,大概要死。   不完成的话这里确实有吃有喝,像住在一座古怪的城堡里受人照料,但这是个笼子,是美化后的监狱,物质保障,精神却受折磨。   人总是苟活。   人可以苟活。   或许曾经好不容易跋涉到此的玩家,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很多人都会选择生,要命,哪怕备受折磨。   他们怎么样了。   死了吗?   还是终于成功离开了?   阮烛枝不知道。   又或许在此之前根本没人来过。   反正他不选牢笼。   残缺的、尖锐的一角,阮烛枝毫不犹豫地将其压上手腕。   这应该是一个一体的、流畅的动作,却突兀地顿住,只在腕间那雪白的皮肉上陷下一丁点,连皮都没刮破。   这不是在虚张声势。   而是很突然的,阮烛枝莫名其妙地失了力气,随后便被定身般无法动作了。   定身的时间不长,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捏在手中的碎片消失,地上的也是。   一切都被收拾干净,阮烛枝手指屈动了下,视线扫过,找不到任何遗留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改变。   他抬眸看向那尊神像。   死肯定不能干脆赴死的,万一是误导呢,万一只需要玩家献上任意属于自己,且不属于神庙的东西就可以了呢?   但他被传送进来时,除了自身,就只有身上穿着的,这些东西和用过的餐盘一样,换下后就消失了。   便只剩下自己。   所以他原本打算先用血液试试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完全不给他机会。   为什么?   是他猜对了,还是方式不对?   ...总不能是不能用神庙里的东西,供奉之物丝毫不能与之沾边吧?   阮烛枝想了想,目光从一动不动的神像落回到自己手上。   没多久又回到神像身上。   没办法了。   他后撤半步。   这是你逼我的。 第 232 章 通关 他可以离开   他往前冲、猛地朝看上去如石般坚硬的神像撞去!   既然如此, 那就换个方式吧。   不管是猜错了,还是故意设置阻碍要把他继续关在这里——   自己要的供奉自己接好!   在行动前阮烛枝有所设想,刹那间思绪百转, 一幕幕快速闪现。   有血溅当场的画面, 有再次被控无法靠近的静止, 也有神像“乍活”开启终极BOSS战……连神像可能会原地消失的情况他都想了。   但现实依旧超乎意料。   他...陷进去了?   就在阮烛枝与神像接触的一瞬间,没有产生疼痛,这看似用羊脂白玉制成的神像, 触感竟异常柔软, 仿若一团极具吸附力的软肉,一旦接触, 便迫不及待地“吞吸”着, 如同踏入沼泽, 挣脱不开,只能任由自己不断深陷...最终被完全包裹......   没有空隙,呼吸需求似乎被生存法则遗忘,四面八方都有柔韧的东西贴着他, 它们缓缓蠕动着, 有一下没一下地挤压……   这里是哪儿?神像内部吗?   他像是被骤然活过来的神像吞吃入腹。   阮烛枝似乎忘记了呼吸。   他忍耐不住地张嘴,灌入的不是空气,他却不感觉窒息。   仿佛紧贴他的东西已经给予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所以原本不能承受的缺失变得无伤大雅。   眼皮上也有东西在滑动。   倒是没有湿滑感,也没有温度, 不然容易让人生出不好的联想...   就算如此,阮烛枝还是有些不敢睁眼。   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想要打破这种习以为常,很难。   但人总会在某一刻怀抱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做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   没办法退。   他睁开眼。   他看见无尽的黑暗, 却又似看见...无数只翠绿的眼睛,密密麻麻,显现出某种颇具神性的大恐怖。   阮烛枝思绪一滞。   只余暗流迟缓穿行。   那眼睛,很熟悉。   他见过。   在一只猫的身上,在沈怏身上。   ...原来真的是它。   ……   岁月不知。   感官被霸占。   阮烛枝偶尔会生出自己究竟是什么的困惑。   又因此更加困惑。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逐渐褪去,当阮烛枝再次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平躺在神像前的那张长桌上,衣衫整洁,鲜花环绕,身下多出一张柔软的毛毯,温柔地托住他莫名疲惫酸痛的身躯,让人在刚刚醒来的恍惚中又想再来一场沉眠。   阮烛枝拼命调动意志力与之搏斗,总算从松软中抽出身来。   他坐起身,看见身上的衣服,仰头看向神像。   洁白,高大,脸上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它正沉默地注视他。   一切仿佛又回到起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神像依旧稳坐高台,垂眸望着。   但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包裹感太过强烈,似已跨越忍耐的界限,让阮烛枝一时忽略了身上的衣物,还有手上多出的东西。   直到他抬手时,余光捕捉到微芒,才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一枚戒指。   灰白的素圈上嵌有形态不一的银色线条,组合成一个个不同的图纹,细微的流光转动,宛若流水。   神秘,特别,怎么看都不s*w*整*理只是一个戒指那么简单。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但完全可以肯定是谁给他戴上的。   阮烛枝坐在桌边,脚尖碰不到地面,他利落轻盈地跳下去,转头,再次看向神像。   他轻声问道:“你是谁?”   他没有说自己的猜测,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比戒指还要晃眼。   “这是什么?”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此刻响起,像在做出回答。   【恭喜您通关S级副本,获得‘神殿的钥匙’×1】   【今后您可以任意在‘神殿’与‘其他时空’间穿梭。】   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在一旁出现,像漆黑的水,卷着灰白的云雾。   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被放走了。   但他随时可以回来。   随时可能被抓回来。   既然胜券在握,为什么又要高抬贵手?既然能占有,为何要放过?所谓的神明的慈悲,还是上位者恶趣味的戏弄?   阮烛枝眯起眼,突然伸手再次去触碰那尊神像。   这次没被一下子吸进去,整座神像看着没什么变化,掌下碰到的那块却...呼吸着,随后起起伏伏地鼓动,越发紧密地贴合,像在亲昵地靠近,回应,像...   像条热情的、暂时被喂饱的狗。   眼皮一跳,阮烛枝收回手的时候还有“粘液”依依不舍、藕断丝连,最后还是“断裂”,全部缩回了神像,填补其中,不见任何异常。   这种东西,居然是神吗?   不管是真是假,不可否认的是,它很强大,无可比拟的强大。   所以名头的真假并不重要。   它早就发现他们了,规则之外的偷渡者,但就像家里落入了几颗尘埃,渺小得甚至用不着刻意打扫。   它想把他们扫去哪儿,他们就得去哪儿,并且因为是自己主动入侵,后果如何都无话可说。现在这样,按理他们该感谢它。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它就赢了。   可阮烛枝的目的又不是赢下这场游戏。   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是离开那个小小的笼子。   如果人注定被牵绊,至少应该是一个很大的世界。   阮烛枝想了想,不管有用没用,先尝试沟通:“你还会把我抓回来关着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散在空气里,不知撞在何处,又仿若飘回一声叹息。   似风捏合成一双无形的手,阮烛枝被很轻地推了推肩膀,他顺着力道转向,随着抵在后背上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向离开的漩涡。   这似乎就是它的回答了。   他可以回来。   也可以离开。   阮烛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神像兜帽下的半张脸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移动”着。   它在“长”出一张脸。   他看见它在笑。 第 233 章 正式成年 “我回来了,我亲爱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久, 但从循环往复的饥饿与困倦来看,阮烛枝在神殿里应待了好些时日。   但对密切关注的编号们来说,屏幕上的画面只黑了一瞬, 少年便已经从副本回到了他们精心构造的游戏沙盒里。   那是一个不得已的幌子, 也是他们尽心尽力建造的安全之所, 比他们的大本营都要更加隐蔽坚固。   但没有作用。   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还是被发现了,甚至不声不响地控制, 只留下一条可走的路, 一条自投罗网的路。   他们设想了许多,备下不少方案, 却没料到开始和结束都这么突然。   编号二立刻关切询问:“阮先生你怎么样?那个s级副本终于结束了吗?”   阮烛枝缓了缓神, 随口回应:“嗯。没事。”   编号二却不敢放松, 那个生存游戏莫名其妙的,谁知道它之后又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再把阮烛枝拉去某个副本,又能否平安回来。   这个地方不再安全, 生存游戏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入侵行为, 时空隧道也已建成且目前运行正常,全摊在了明面上,没了伪装遮掩的必要, 他们完全可以把人接回来,完成诞生仪式的最后一步, 然后速度脱离这个星系,只要去到其他还活着的、生命活跃的星系,他们之前最忧心的死局便能迎刃而解。   之后哪怕生存游戏贼心不死,将少年拉入副本, 他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看着,立刻便能追随去到少年身边,成为他的刀与盾。   “阮先生,这里不...”   “我真的是人类么。”   阮烛枝突然出声,似自言自语,编号二没说完的提议被打断。   编号二微愣,惊讶,又怀揣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您...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什么……   这可真是有意思的说法。   阮烛枝眸色微沉。   他也不确定是浮现的记忆,还是某一刻,在神像内的纠缠中昏昏沉沉地编造出的虚实交织的梦境。   那是种古怪的感觉,是一些纷乱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段乏善可陈的、灰蒙蒙的童年。   贫穷的家庭,烂酒好赌的父母,破败狭小的屋子里,来来去去的男人女人……   偶尔会有人把浑浊恶心的目光投向他,他会背上书包飞快地跑出去,把越来越小地呼喊声远远抛在身后。   他的目的地是一个安静隐蔽的角落,木板横竖交错,缝隙间绞着几个裹满尘土的编织袋,将大半阳光或月色挡在外面,他藏进那个小小的、被收拾干净的空间,揣着手电筒,继续一笔一划地完成作业。   有时候那位好心的老师会过来看看,不多说什么,只笑着将他领回家,给他饭吃,辅导功课,还给了他一间庇护所可以安眠。   老师的家里人都死了,父母病故,丈夫女儿车祸身亡,她的年纪还没老,正值壮年,发间却银丝满头。   她说他的命苦,父母只生不养,他要对自己好,对自己负责,好好读书,以后找个不错的工作,至少不会像父母那样烂在淤泥里,过浑浑噩噩、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可以过平凡安稳的生活。   这就很好了。   他听老师的话。   但现实不会。   越长大,越来越多的麻烦找上来。   故作犹豫想抬高卖价的父母酒后自焚。他逃出火场,成了孤儿,老师成为他新的监护人。   校园里拉帮结派的混混突然开始热衷于泼他冷水。楼房夹角,小树林,厕所隔间……他们围堵他,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们盯着被浸湿的少年,在少年阴郁的目光里捧腹大笑。   直到半个月后,五名初二学生的尸体飘在水面,众人才发现他们昨日溺亡于江中。   他遭遇的这场校园霸凌草草结束。   高中,他依旧独来独往,身边却总是长出自说自话的兄弟,课桌上有吃有喝,不知道是谁放的,桌肚里的信封五颜六色。   “兄弟”被他无视,那些不知道是谁放的东西统统进了垃圾桶。   他冷冰冰的,态度似轻蔑,众人的热情却起起伏伏不曾退却。   倒是没人再敢动手霸凌他了,因为他在这几年里吃得香睡得好,长高了,拳头也长硬了,开学第一天就在校门口打出了声势,跨办公室请了家长,也跨年级传出了威名。   欺软怕硬,□□。   高中三年还算平稳度过,考试正常发挥,他被全国排名第一的高校录取,坐在新生典礼的会场里。来之前老师很高兴,让他在大学里也不要懈怠,扎实专业知识,出来找个好工作奔赴新生活。   他蹲在一旁一起收拾行李,看着老师脸上的笑意,也弯唇笑了笑。   但此刻,原本的喜悦渐渐淡去,明里暗里的视线叠在他身上,扭合成一团巨大的乌云覆压而来,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只余有些熟悉的厌倦拢于眉眼间。   在这里,他确实可以接触到更好的资源,更优秀的人才,但也落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自说自话的靠近,死缠烂打,学校管不了,报警没有用……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该如何用一个牵制另一个,用这个解决那个……但还是剩下了一个“最终赢家”。   毕业那天,他背着早就收拾好的背包,揣上好不容易拿到的毕业证就跑了。   在逃跑途中,身手被锻炼得越发灵活,躲避经验丰富,上树翻墙的一把好手。   他故意给出错误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却“刚巧”碰上有客人登门拜访。   年轻男人西装革履,俊朗的面容上挂着熟悉的,从容不迫的微笑。他就坐在沙发上,在老师对面,温声同他招呼:“枝枝,回来了。”   仿佛这是他的地盘,是他能决定去留的家。   老师不明所以,起身迎他进门。   他盯着男人,蓦然松开紧握的手。   那天除了最开始的冷场,后续交谈十分友善和谐。   他在家里住了两天,随后便离家出省上班,实则是被带到别墅里,成了笼中雀。   他被迫有了帅气多金、年轻有力,却并不相爱的...伴侣。   伴侣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但没限制他的上网自由,娱乐,购物,日常关心老师的情况,身体健康也被关注着,别墅修建得特别特别宽敞,每天走一遍就能满足运动需求,伴侣还会拉着他走走练练,肌肉韧性都增强了。   每逢节假可以回家待两三天。老师不知道这是一场强迫,在老师眼里,他事业爱情双丰收,生活得很幸福。   老师夸奖他,祝福他。   老师太累了,羁绊至此,终于能放心地去找自己已逝的家人了。   他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块墓碑,男人在身后拥着他。   “别难过。”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哈。   他可以逃离,以任何代价,却莫名无力......   然后时间开始回溯,成串的画面灰白、倒带,他再次看见了自己的儿童时期。   三岁的时候,在破败的小屋里。   这是他身而为人的记忆的起点。   他开始在那套住房里翻找。   他找不到更早的痕迹。   他似乎……不属于这里。   他静止于原地,色彩铺天盖地的化开,褪色成黑白,不断往外蔓延……   他离开了这颗星球,飘荡着,忽而落入一团纯白中。   有什么在一下、一下地脉动着...   他恍惚间觉得。   ——那是他的心音。   ……   “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阮烛枝没有回答,反问起另一个问题。   编号二反应了下,立刻点头:“当然。”   本就是想把人接回来的。   门的封锁早已解开,编号二边操作将门打开,边耐心引导:“阮先生,看见那个金色的圆台了吗?站到那上面就能出来了。”   阮烛枝转动视线,很快便看见了目标。   挺熟悉。   这不是最开始进入那个自制单机版·伪·生存游戏的通道吗?   也对,他一来就站在那个圆台上面,单行道从哪儿进往哪儿出,很合理啊。   阮烛枝走过去,踏上圆台前脚步略微停顿,随后稳稳踩上。   视野瞬间消失,逐渐适应的眩晕这一次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拉伸感?   随后猛然惊醒般,眼前白茫一片。   这里是...   阮烛枝下意识动了动,随即定住。   如雪粉牛乳般缓缓流动的白也随之一动不动。   这是他之前看到的画面,不知是真是梦,却出现在此时此刻。   他应是呆了半晌,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动...嗯...视角,看清了目前的情况。   目前所处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四面光滑,看似全白,待白色的那坨凑上去推了推,推不动,一对比才发现里面还夹杂有丝丝金色,如藏于表皮下的脉络般不太起眼。   等等、   那坨白色、   不是、这摊...   ......嗯???   这坨白乎乎的,像实心棉花糖一样的东西似乎...好像...真的...是他欸。   那片柔软的白色不明物体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缩成一颗不规则的球形,呆滞片刻,才又慢吞吞地舒展开。   不就是不当人么,小问题。   种族变了,生存需求似乎也变了。在这个全然密闭的空间里,阮烛枝完全没有关于氧气的烦恼,若不是还能感受到心跳,他就像是变作了无生命体,和天上的白云一样,能飘着飘着,下一场雨,再重新汇聚。   他团了好几个“雪球”摆放在身前。   这样的分割不会唤醒痛觉,也不知道是痛觉神经的触动方式发生了改变,还是已然消解。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只要留存一点点“自身”,他就能重新长大,在这一点点上实现类似于复活的生命重塑。   阮烛枝几乎一秒就熟悉了这里,适应了这具身躯。   或者说,他的本体。   没错。   他扒拉着自己的“大脑”。   他想起来了。   他的意识最初就诞生在这里,从懵懵懂懂的一小粒,逐渐长成很能吃的一大片。   在生长的关键期,他对能量的需求实在太大了,听他的家人们说,这颗勉强苟活的星球快被掏空了……   他吃不饱。   越来越饿。   那些人自愿肢解让他吃掉摄取能量。   他制止了。   他不喜欢。   旺盛的能量需求无法满足,他很快就饿瘦了,瘫在坚固安全的巢穴里自动降低生命活性。   但这样不是办法。   最后遵循生存本能,他一分为二,留下一半无意识的躯体作为退路,主动离开了巢穴。   在成年前离开巢穴的行为其实非常危险,毕竟他还在最脆弱的幼年期,灵魂核心的精神体尚未长出足够的防御力,万一受损,很可能无法返回另一半安全的身躯里复生。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随波逐流,突然就被吸进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的能量非常饱和,都快要把整个世界撑爆了,却没办法把多余的能量逸散出去。   所以世界主动出手,让他……帮忙吃一吃?   行吧。   刚好各取所需。   他吃吃吃……   吃得太撑了睡一觉,无意识间化作了人第二形态。   一个白白嫩嫩的三岁男孩。   大部分脑子还在睡,慢慢消化,留出一小部分,在快速吸收人类社会的知识后,认为自己是个人。   这时候他已经被那两个人渣拐回家,在欺骗中,构建起错误的认知,然后信了十多年,生长进度都被拖慢了。   “……”   那片白把自己拧了拧,像在皱眉。   突然,阮烛枝感受到空间里的能量浓度在稳步攀升。   他抬头,自然而然地明了——生长期要结束了,   稍微迟了些,但总算是顺利成年。   阮烛枝立刻将搓出来的“雪球”全部收回,随后便交给生命本能,白色不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在将整个空间占满的瞬间,转而渐渐收缩。   边缘如试图汹涌跃出海洋的浪涛般波动着,往复数次,最后还是在精神强大的约束力下压缩到极致,过分的白融化褪去,露出熟悉的面容、肩颈、胸腹……   身高腿长的青年静默站立,本就夺目的美丽愈发精致,如艳丽的花朵终于完全绽放,漂亮无暇到了宛若非人的地步,令人在惊艳的同时,心底隐隐发凉,生出畏惧。   ——想要向其臣服的畏惧。   他缓缓睁开眼,与此同时,金色的纱与白色的布凭空出现,游走着,贴合地包裹住那具完美赤.裸的身躯。   眸如长夜,金色竖瞳闪现一瞬。   故去种种,恍若大梦方醒。   阮烛枝心念一动,瞬间便从黯淡不少的巢穴消失不见,整个人瞬时出现在一个银白为主、科技感十足的广场上。   他立于高台。   下方是整齐排列的将近三十名年轻男人。   每一个的身高都在两米左右,身着硬甲,身形是恰到好处的健美,长相英俊,各有特色,又带有某种隐约的相似。   他们昂首挺胸,站得笔直,仰望高台上的青年,神情狂热。   阮烛枝勾唇轻笑:“我回来了。”   “我亲爱的孩子们。” 第 234 章 副本抽取中 “亲爱的,祝你……   一个星系的死去, 伴随着无数生物的消亡。   却又在命运的终点,在绚烂的能量湮灭中,进化出了一个全新的种族。   像是最后不经意的一笔。   无人在意他们的未来。   他们得自寻出路。   ……   线条流畅, 体型庞大的星舰平稳航行着。   主控室内, 黑发黑眸的青年坐在华丽的王座上, 垂眸,漫不经心地俯视下方忙忙碌碌的一群人。   这些人转来转去,身上紧绷的肌肉被贴身的战甲勾勒出, 余光全往他这边飘。   “王, 舰队已经迁跃进时空隧道了,之前筛选出的几个目标坐标点已锁定, 您看看喜欢哪一个?”   光屏悬浮在眼前, 上面图文并茂地展示着一颗星球。广袤的陆地位于“中心”, 横跨不同的季节带,四周海水包围,生活着各种动物,也生活着能在人类与兽态间自由转换的兽人。   兽人的文明尚处于原始阶段, 并且可能受困于某种限制, 这个阶段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仍未窥见科技或其他支点的萌芽。   另外几颗星球的自然环境与这颗星球差不多,生物文明略有不同。   阮烛枝粗略扫了一遍, 抬眼瞥去,高大俊美的男人弯腰候于旁侧, 姿态恭敬,就是...离得太近了些。   阮烛枝抬手,指尖若即若离地从男人的面颊上划过。   编号一喉结上下滚动,听见青年轻声同他说:“我觉得...”   “你有些眼熟。”   一直默默关注这边的编号二立刻滑跪过来, 严肃禀报:“王,出生点里的主要npc,编号一有参与构建。”   阮烛枝给了单膝跪地的编号一个眼神,“是贺择与贺十九吗?”   编号二利落点头。   编号一捧着青年将要收回的手慢慢跪下,小心翼翼地把唇贴上去,片刻,退开一点,依恋地勾着青年的手指,仰望他,嗓音低沉磁性:“这是我的荣幸,王,我编写的程序也不可自拔地深爱您。”   阮烛枝:“……”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编号一的脑袋。   编号一嘴角勾起一点笑,冷俊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暖意。   所有编号,不管是否在场,都通过各种途径看见了这一幕。   不约而同的,他们的心跳开始加速,然后克制不住地期待,期待王也能如此温柔怜爱地碰碰他们。   碰哪里都好。   “找一个能量充足但还没有产生文明的世界吧。”阮烛枝说道。   无人会反对王的决策,接收到命令后立刻执行,随后请示道:“那需要现在就分出一批舰队外遣,前往其他星球物色优秀的育体吗?”   “不用。”   阮烛枝望着操控屏幕上逐渐接近的蓝点,那里是他选择的新家园。   “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供应来源了么。”   “您是说...”编号二皱起眉,“生存游戏?”   手指在扶手上轻点,无名指上的戒指晃过流光。   阮烛枝:“我们应该暂时找不到比那里面的智慧生物更优秀的育体了。”   编号二还是担忧,深吸气,勇敢劝谏:“可是...”   阮烛枝:“我已经和生存游戏的主宰者碰过面了,危险可控。”   “主宰者...”   编号们猛然一惊。   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黑屏的时候。”   阮烛枝起身,看了眼屏幕上越来越近的陆地,转身离开主控室。   “别担心。”   他安抚一句。   “我去看看那个育体。”   虽然正式成年后,凭借本体的强度,阮烛枝徒手就把那颗心脏附近的能量结晶给掏出来了,暂时似乎并不急需增加编号数量。毕竟还有二十九名编号,忽视风险只论寿命的话,还有九年的空余。   在这个新生的种族里,王与编号密不可分。   编号是和王一起诞生的,只不过王需要时间和能量成长,伴生的一百个编号们则一开始就是完全体,且会永远处于这个状态,年轻力壮,不会老去,以后如果能得到王的爱抚,还会随王一起逐渐变强。而如果长时间缺失王的安抚,他们会不可抑制的精神崩溃,丧失生命活力,彻底消解于世。   编号数量越多,王的寿命越长,当死亡降临在王的身上时,还能用一个编号抵挡一次死亡。   他们天生属于彼此。   这是种族特性,生命本能。   至于那些育体...   只是生育工具。   讨王的欢心,让王.受.孕。   然后成为养料,或者被王恩赐,继续奉献自己。   另一种食物而已。   ……   星舰里专门划出一片区域放置育体,从切块般齐整的一个个格子单间,到一百来平的精装宽敞居室,样式不少,生活品质从低到高逐渐提升。   至于该怎么分配,就看王的心意了。   反正王没有特意提起,就一律搁到格子单间里,出行受限,餐食按点送到取餐口,跟监狱比也就装修好些。   陈峻峰就被丢到了这里面。   一个格子间由两个独立空间组成,卧室和卫浴分隔开,这点还比较人性化,就是房间小得憋屈。   单人床贴着墙壁,陈峻峰躺在床上,左臂枕于脑后,右手抛着两枚石子玩,一上一下地接回掌心。   他的视线没落在那上面,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放空。   “叩叩。”   敲门声。   陈峻峰转动眼珠瞥了眼,淡淡地:“进。”   门应声而开。   陈峻峰刚要收回视线,却在看见来者的身影时蓦然定住,随后猛地坐起,下一秒便丝滑地走到青年身前,停下。   他看他,半晌才言:“好久不见,你...”   愈发炽热的目光寸寸描摹,是那个人,熟悉的模样,分别攒下的时间却像是比记忆里的更久一些,久到少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某一刻踏过最后一步,褪去残余的那点青涩,更成熟,更夺目。   嘴角提起笑意,陈峻峰感叹道:“你长大了。”   阮烛枝:“……”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特别。   “你是第一个签订契约的,也是唯一一个。”   阮烛枝偏了偏头,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为什么?”不怕被骗吗?   陈峻峰瞄了眼挂在墙上的镜子,刚好能照到自己。   他状若不经意地抬手,理了理略有凌乱的头发。   “我也没办法啊,”陈峻峰笑着说:“赌一下嘛。”   “你看。”   陈峻峰上前一步,侧身,呼吸落到青年耳畔。   “这不就赌对了么。”   “你来找我。”   从指尖开始,手掌渐渐与青年的后腰贴合。   继而缓缓往前。   “是要我履行职责了么……”   尾音轻轻落下。   落入青年耳中。   落到他的颈侧。   轻咬。   “咔哒。”   虚掩的门被陈峻峰伸手推合上。   阮烛枝抬手,似想将人推开,却被一把抓住。   陈峻峰搂紧他,越发热切地咬上来。   手指要咬。   脸颊。   唇。   再往下。   衣摆掀起。   冒出来的那点粉意也要。   喘息自殷红的唇中泄出,阮烛枝的默许已然是一种回答。   思念,挣扎,自我怀疑……陈峻峰在被丢下的时间里的一切辗转反侧,全被焚烧在他对阮烛枝的爱意里。   未见时平静绵长,永无绝期。   见到了汹涌疯狂,恨不能将爱人揉进骨血里。   “我爱你...”   阮烛枝躺着,抱着陈峻峰埋首的头,膝盖弯曲,对他说的话有些听不清。   但陈峻峰还在说着。   “你...”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他顿了顿,越说越起劲。   “烛枝。”   “枝枝。”   “来,在这,有镜子。”   “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吧。”   “再一次,都给你。”   “你看我这么卖力,喂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宝贝。”   “...只要我,好不好?”   “我会让你不断的,不断的怀...”   他一晚没停。   ……   阮烛枝最后是被编号一抱走的。   就像之前陈峻峰签下名字刚到天族地盘,没看见想见的人,要去找阮烛枝,却被群体武力镇压塞进这个格子单间一样。   他抱着人洗了个香喷喷的鸳鸯浴,还想抱着人舒舒服服地睡一觉,那些编号却闯了进来,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没打过,只能眼睁睁看着阮烛枝被抢走。   “啧。”   陈峻峰冷冷盯着关闭锁死的房门,抬手捋了把乱糟糟的湿发。   似笑似怒:“一群妒夫。”   他往后倒在地上,黑瞳里,不甘如野火。   ……   …………   新家园和阮烛枝幼年期去吃能量的那个世界很像,海洋,陆地,山原植被,活力满满的小动物们。   资源被挖掘,随着时间推移,科技感满满的、以银白色为主的建筑拔地而起,组合成一大片宏伟的建筑群,随着山势起伏,几乎像个小型城市。   太阳升起。   金灿灿的光芒与拉开的窗帘擦肩而过,穿过明净的玻璃窗,深深浅浅地填满房间。   凉爽的清风浮动床边挂着的薄纱。   陷在柔软床铺里的青年轻轻蹙眉,下意识往被子里蜷缩,只留小半侧脸露在外面,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又安静了。   “宝贝。”   容貌俊美的男人眉眼含笑,身上的绸面睡袍系带松散,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   他单膝跪地,趴在床边,专注地凝视着青年的睡颜。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睡一样。   “你昨天让我九点叫你起床。”   语句传入耳中,阮烛枝反应了下,慢吞吞掀起眼皮,聚焦的视野里出现一张熟悉的打脸。   唇软乎乎地被压下。   一亲即分,男人笑着说:“早安,我衷爱的王。”   “...早上好。”   阮烛枝抬手将凑得很近的脸推远,还没完全醒来,嗓音软软的:“一一...”   “我在。”   编号一将人从被窝里抱出来,熟练地服侍穿衣。   然后抱到浴室里洗漱。   抱到餐厅里吃早饭。   全程阮烛枝的脚几乎没沾过地。   吃饱喝足,准备就绪。   阮烛枝起身,编号一顺从地弯下腰。   阮烛枝偏头在男人脸上亲了下。   “我得走了。”   他勾唇,神情中有一种安宁的平和。   “等我回来。”   “好的。”   编号一依依不舍地遵从王的决议。   “我每分每秒都在等待您。”   等您见我。   爱我。   吞没我。   ……   阮烛枝与三十个编号一一告别。   然后轻抚指间微闪着亮光的戒指。   时空跳转。   阮烛枝仰头,朝玉白的神像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你...”   “有在思念我吗?”   神像兜帽下的唇角笑着。   他没听见回答。   但他已经得到了。   “随便哪个高级副本,给我一个位置,就像之前那样。”阮烛枝同它商量:“作为回报……我在这里陪你玩两天?”   神像拢于身前的手,手指慢慢伸出...一...二......   阮烛枝:“……”   他轻叹:“好吧,五天。”   神像脸上的笑容扩大。   手指收回。   眼熟的漩涡出现。   【1125。】   发间的装饰性发带飘起来,不断波动变化着,最后包成一颗悬浮的球体。   【到!】   阮烛枝踏入漩涡里。   【副本随机抽取中……】   【抽取完毕。】   【亲爱的,祝你好运。】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撒花撒花~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之后的番外将以福利番外的形式陆续放出,百分比都不会设置很高,大家按需阅读。   暂定有:《谁是恶魔》之前有读者朋友提的西幻风副本,受限于篇幅可能不会很西幻...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侍寝人选》把之前文中出现过的桃花回收一下,就是...那种懂都懂的剧情。大家有喜欢的角色可以提,会酌情给他加点戏份。   《单性繁殖》if线,假定原本的星球能量充足,且没有生存游戏出现,天族无法离开这个星系。按照我目前的想法,可以会略暗黑,不能接受这种类型的朋友慎入!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和微博留言,有灵感就写。   再次,感恩相遇   ——   宣宣预收,下一本应该是开这个,毕竟收藏最多   《精准渣中切片攻》快穿bl主受   荣越秋母胎单身24年,但自觉是个渣男。   毕竟作为一名颜控,他贪吃得很,想和每一个看中的帅哥贴贴,最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换着谈。   有这种想法还不渣吗?   简直渣透了!   值得庆幸的是,至今没人被他渣到。   因为他的眼光很怪,再公认的帅哥也缺少心动的感觉,一度怀疑自己审美扭曲。   于是他找出一张丑男照。   双眼:呕——   还好,审美是正常的。   那就是脑子不正常。   又是一个空虚的夜晚,他唉声叹气,也想要有人给自己一个爱的抱抱。   这时,黑化系统不请自来。   它要他去勾搭各个小世界的男主,获得他们的爱,再折磨他们,刷满男主的黑化值。   荣越秋:“男主长得好看吗?”   系统:“不能保证是个人。”   荣越秋:“……啊?”   他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不好意思,我母胎单身,难以胜任。”s*w*整*理   系统冷笑:“拒绝我?”   下一刻,荣越秋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从高层跌落。   草!这是二十八楼啊狗系统!!!   当然,他没摔死。   时停后他滞于高空,系统问他:“刷吗?”   荣越秋:“……刷刷刷!”   他有些恐高,眼中泛起泪意,“你先抱我回去。”   系统沉默片刻,再次冷笑:“撒娇?”   但他能感觉到,有无形的冷冰冰的东西缠上他的身体,把他拖回到床上...   [商战文变花市文]   男主本应白手起家,历经种种困难,终成一代商业帝王。   但荣越秋来了。   他勾搭上还一穷二白的男主,然后借口拉投资和那些公子哥交往过密。   今天在宴会上被拉进休息室,明天在某总的办公室里被锁门,次次撞见的男主脸色越来越沉……   一天,荣越秋醒来,发现自己被锁住了。   男主幽幽地说:“亲爱的,别怕,再也不会有人来强迫你了。”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荣越秋:唔……小黑屋……刺激!   [武侠不争秘籍争美人]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多情浪荡子,面对旧爱的疯狂,任由长剑刺穿胸膛,在旧爱的震惊中,满目深情:“别哭了。”   旧爱崩溃自决,作为新欢的男主为救他耗费半生功力。   面对醒来的青年,男主眸色晦暗地问:“你爱我吗?”   “会变心吗?”   “还给别人刺吗?”   荣越秋:……有话好好说,你先把玉笛放下!   [风流公子乱天家]   男主是下一任皇帝,但还不知道是谁。   荣越秋只好每一个都勾勾搭搭。   [警匪片里当大嫂]   [修仙就修无情道]   男主是个大佬。有一天,他走火入魔,元神碎成片片。   荣越秋一片片地收集,还被男主(们?)误会他水性杨花。   荣越秋:……?   这个世界我真没有啊!   于是,他把男主拼好后来了个杀夫证道。   荣越秋:黑化值全满,好耶!   [灵异小说主角缠上作家]   [下乡知青们耕地也养花]   他是村里的鳏夫,妻子死后就疯了,不会干活,连饭都靠村民们施舍,直到一群青年力壮的下乡知青到来...   他们怜他爱他。   又哄骗他。   [民国戏子求真心]   [是队长不是团妻]   [无限流前排大佬追爱那个npc]   [……] 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