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快穿:疯批反派他又被我驯服了》作者:北粟   简介:   【快穿+双男主+双洁+切片攻+双疯批+一见钟情+苏爽甜+HE,疯批反派攻vs慵懒白切黑受】   凌晏,快穿局公认的终极大魔王,任务完成率100%。   直到局里出了个连环翻车事故——   九个精英任务者连续栽在同一个疯批反派身上,全员任务失败。   局长捧着天价积分和无限休假条求他出山。   凌晏慵懒挑眉:“行啊,就当度假了。”   世界一,阴鸷妖王捏着他的下巴宣告: “晏晏,你的骨血里只能刻着我的名字。”   世界二,疯批小少爷一把将他按在办公桌上:“公司我买了,今晚开始…你的每一分钟都属于我。”   世界三,村头恶霸把他圈在麦垛边咬耳朵: “小傻子,跟了我,这辈子让你横着走。”   ……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王牌也要翻车时,却看见凌晏懒洋洋勾勾手指: “一号过来揉肩,二号捶腿,三号...”   他眼尾扫过某个黑化值爆表的男人:“你,过来摁腰。”   —   ps:大结局HE,小世界不一定。两人都挺疯,不同种类的疯。 第1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1)   一乘红轿,十里喧哗。   喜乐盈路,流苏摇曳。   凌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一片绯红,耳边唢呐声阵阵,喧闹不绝。   他有些烦躁地扯下覆在头上的红盖头,瞥了一眼身处的喜轿,向后一靠,闭目轻揉着太阳穴,在心底问道:【二弟,现在什么情况?】   淩小柒立马屁颠屁颠地回应:【大哥,你醒啦!咱们正出嫁呢,正在去妖界的路上。你现在是妖王的第十个新娘。】   【第十个?】   凌晏停下揉额的动作,侧身直接躺倒在轿中,瞥见一旁摆放的糕点,随手拈起一块尝了尝。   淩小柒:【没错,前面九个都是咱们快穿局派去的任务者,美人计、苦肉计、离间计……三十六计全用遍了,没一个成功。反派的黑化值半点没降。】   凌晏咬了一口糕点,觉得味道普通,又随手扔回盘中。   【之前那些新娘……也都是男的?】   淩小柒:【那倒不是,男女都有。快穿局的精英几乎全都试过一轮,全都失败了。所以局长这才不得不请大哥你出山嘛。】   【第十个新娘……呵,有点意思。】   【啥意思?】   【一个1,一个0。】   【……】   凌晏环顾喜轿内部,只见空间宽敞,陈设极尽奢华。   他慵懒地向后一靠,惬意地躺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问道:【前面那九个任务者,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   淩小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道。   【爆了。】   凌晏轻轻挑眉:【爆了?说具体点。】   淩小柒语气谨慎:【根据存档记录,前九位攻略者的肉身……都是被妖王亲手捏爆的。就是那种……脑浆迸裂,肠子外流,整个人都被生生捏碎的那种。】   【……】   凌晏微微蹙眉,露出嫌恶的表情,摆了摆手:【杀人就杀人,不能选个文明些的方式么?】   淩小柒虚心请教:【大哥觉得怎样的方式才算文明?】   凌晏唇角微扬,俊美的五官漾开一抹笑意:【比如一刀封喉,就像切萝卜那样。人死得痛快,血迹也不会溅得到处都是。】   【……】   凌晏重新躺回软榻,继续吐槽:【捏爆多不卫生?要是肠子都流出来,怕是连屎尿都要一起迸溅吧?弄脏了衣服多难看。】   【……】   淩小柒顿时无言。   差点忘了。   他家大哥本质上也是个疯批。 这么一想,倒是完全可以理解了。   恰在此时,轿身微微一震,稳稳停落在地。   外边有人高声喊道:“歇轿——”   轿帘方才静止,却忽地被掀开一角,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它毛色如墨,却在光影流转间隐约泛着金边,连那一双瞳孔也是璀璨的金色,格外夺目。   凌晏瞧了那猫几眼,眼底浮起一丝兴味,朝它轻轻勾了勾手指,低声道。   “过来。”   那猫似有所悟,歪头看了看他,随即轻盈地一跃,跳上软榻,乖巧地立在他身旁。   凌晏端详片刻,伸手抚上它的背脊,轻笑道。   “倒是生得漂亮。”   小猫在他指尖的抚摸下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凌晏眼中笑意更深,挠了挠它的脑袋,又轻轻托起它的下巴。   一人一猫,相处得倒是融洽。   正惬意间,轿外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晏晏,一盏茶后出来,我在一旁柳树后等你。”   未等凌晏回应,那人话音一落,脚步声已匆匆远去。   凌晏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在心底冷冷问道:【刚刚说话那个傻逼是谁?】   淩小柒立刻回应:【他叫萧梧。原身一直暗恋他,他也借此没少利用您淩家二公子的身份捞好处。如今眼看您要嫁给妖王,怕是今后再难从凌家得利,这才急了。】   凌晏抚弄小猫的手微微一顿,低头见它在自己掌中舒展惬意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   小猫金色的瞳孔倏地一亮,软软“喵”了一声,直往他怀里钻。   凌晏轻轻一笑,转而问道。   【对了,我这次的任务目标,详细说说。】   淩小柒语气认真起来:【反派名为墨偃,乃上古玄蛇,据资料记载至少已活十万年。他平生最大嗜好便是修炼,其次……就是杀人。毁天灭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健体运动。】   【此次人妖两族大战,人族惨败,才不得已提出和亲。可前九位任务者无一令他满意,最终皆被捏爆,性情极为阴晴不定。】   凌晏懒洋洋地倚回榻上:【他现在黑化值多少?】   【99。】   【这么高?】   【是的,所以大哥务必要阻止他灭世啊!】   凌晏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我是来度假的,任务随便做做就行。】   【……】   大哥,您这也太随意了吧。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凌晏抱着猫,慵懒地踱下了喜轿。   送亲队伍皆是人族,见他下来,并无多少恭敬之意。凌晏虽是淩氏家族备受宠爱的二公子,却也是个毫无修炼天赋的“废物”。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个无法修炼、又远离家族庇护的人,自然得不到他人的重视。   一旁有人瞥了他一眼,冷淡地提醒。   “别走太远。”   凌晏连眼神都懒得给,只淡淡回望,目光掠过不远处那株高大的柳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树后,萧梧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凌晏,他立即迎上前,语气亲昵。   “晏晏,你来了。”   “嗯。”   萧梧注视着凌晏一身红衣喜服。   宽肩窄腰被红色腰封紧紧束起,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再配上他那张秾丽绝艳的容颜,整个人宛如灼灼烈焰,惊心动魄。   他看得几乎失神,喃喃道。   “晏晏,你今天真美。”   怀中的黑猫忽然抬起头,一双金瞳冷冷投向萧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   凌晏嫌恶地退后半步:“有事?没事我走了。”   萧梧急忙拦住:“有事,自然有事!”   他伸手想扯凌晏的衣袖,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凌晏只站在原地,语气平淡。   “那就有话快说。”   萧梧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沉重而温柔。   “晏晏,我知道你不愿嫁给妖王。可如今为了两族和平,只能委屈你了……都怪我,若我能再强一些,你便不必受这份苦。”   “……”   凌晏一言不发,静看他的表演。   —   —   作者:北粟 「炎辰印」 第2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2)   萧梧目光殷切,继续说道。   “你此去妖界,怕是再难回到人界。你父母虽有你大哥照顾,但终究少了个贴心人。不如……你将淩氏腰牌交给我,往后我定会替你好好照料二老。”   凌晏微微挑眉。   原来打的是腰牌的主意。   他茶色的眼眸掠过一丝讥诮,直视对方,轻声反问。   “你为什么要替我照顾我父母?”   萧梧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羞涩,低声细语道:“自然是因为你我心意相通。若不是你要去和亲,你本该…本该嫁与我的。”   凌晏站得有些乏了,抱着猫慵懒地倚在一旁的柳树上,斜睨着他问道。   “你爱我?”   萧梧顿时激动起来,以为腰牌之事有了转机,连忙表忠心:“当然!我爱你,我对你掏心掏肺——”   话音未落,只听得“歘”的一声——   一只手如电般穿透萧梧的胸膛,随即慢条斯理地从他体内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萧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勉强吐出一个“你”字,身子便软软向后倒去。就在他即将坠地的瞬间,那只手再次探入他的胸腔,摸索片刻,又掏出了一片肺叶。   “砰”的一声,萧梧的尸身重重倒地。   淩小柒顿时哭嚎起来:【大哥!你要维持人设啊!】   【什么人设?】   【废物啊!你在这个世界是个小废物,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啊!】   凌晏怔了怔,垂眸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瞥了眼地上的心与肺。他掌心向上,微微催动,一丝灵力隐约浮现。   他再次发力,又一丝灵力闪现。   随即,灵力消散无踪。   凌晏轻轻一笑,安抚道:【你看,我还是个小废物。】   淩小柒彻底懵了:【那你是怎么杀了萧梧的?他可是人族黄灵中阶的高手啊!】   【掏个心肺,需要什么灵力?】   【那需要什么?】   【快,准,狠。】   【……】   淩小柒彻底沉默了。   凌晏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微微蹙眉,流露出几分嫌弃——早知如此,就不该亲手去掏,弄得这般狼狈。   他垂眸,见怀中的黑猫正盯着自己血污的手心,便漫不经心地将手递到它面前。   “舔干净。”   黑猫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软软地“喵”了一声,竟真的低下头,仔细将手上的血迹一一舔净。   凌晏轻轻挑眉。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这猫竟如此通灵,真的听懂了他的话。   猫舌上的倒刺轻轻刮过掌心,倒不觉得痛,反而泛起一阵痒痒的、涩涩的触感。   不多时,手上的血迹已被舔拭干净,只留下湿漉漉的口水痕迹。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垂,瞥向柳树旁那具尸体,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随手抛在萧梧身上,淡淡说道。   “看在你对我‘掏心掏肺’的份上,这腰牌,便送你了。”   凌晏说着,缓步走向一旁的河边,俯身蹲下开始洗手。尽管黑猫已将血迹舔净,他仍觉得手上残留着不适的黏腻。   河面倒映出他精致的侧脸——   茶色桃花眼,挺拔的鼻梁,优美的唇形,仅仅一个侧影便已令人心驰神往。   洗净双手后,他瞥见黑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不知在专注什么。凌晏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水中隐约有一尾游鱼掠过。   他不由轻笑:“怎么,馋了?”   “喵——”   黑猫仰头看向他,金色的瞳孔中清晰映出凌晏的身影。   凌晏从旁拾起一根细长的树枝,看准时机猛地向水中刺去。提起时,树枝上已串着一条挣扎的黑鱼。   他将鱼递到黑猫面前,道:“吃吧。”   黑猫看看凌晏,又看看眼前的鱼,突然张口,连鱼带树枝一口吞了下去。   凌晏微微一愣,扔开树枝,轻轻掰开黑猫的嘴查看它的喉咙:“竟是生吞?倒真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猫。”   “喵——”   黑猫又叫了一声。   凌晏挑眉:“还想吃?”   “喵——”   他再次拿起树枝,利落地又插上几条鱼。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准,而黑猫也毫无例外,次次生吞入腹。   享用完鱼后,凌晏抱着黑猫转身朝喜轿走去。   经过柳树旁时,淩小柒忍不住出声。   【大哥,腰牌就这么扔在他身上,会不会惹来麻烦?】   凌晏轻抚黑猫的背毛,语气淡然。   【不会。萧梧的死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毕竟我的人设,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废物。】   重新登上喜轿,队伍继续前行。   人族与妖族相距甚远,加之大战初歇,众多灵力高强之人身负重伤,此次送亲的队伍多由人族中灵力较低者组成,高手寥寥,行程自然也慢了许多。   仅是在人族地界,就走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凌晏与黑猫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共枕而眠。   喜轿再次停落,这一次,是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带队之人走到轿前,说道:“凌二公子,明日我们便将进入妖族地界。届时我等无法再随行,还请您……一切小心。”   凌晏缓步下轿,神色平静。   “知道了。”   踏入客栈,他要了热水。   缓缓褪去一身红衣,不一会儿便将自己脱得干净,露出线条优美的腰身与脊背。   浸入浴桶,热水渐渐洗去连日奔波的风尘与疲惫。他舒适地轻哼一声,闭上双眼享受这片刻安宁。   泡了片刻,凌晏懒洋洋地睁开眼,却见那只黑猫不知何时跳上了一旁的桌案,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朝黑猫的方向轻轻弹了几点水花,含笑问道。   “看什么?”   被水珠溅到的黑猫并不像寻常猫儿那般惊惶躲闪,反而依旧定定地望着他,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快得令凌晏毫无察觉。   沐浴之后,凌晏换上睡袍,抱着黑猫倚在榻上。   他心中思忖,明日应当就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反派了,也不知究竟是何模样。   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待他呼吸渐稳、彻底睡熟之后,怀中的黑猫却缓缓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流转,静静凝视着凌晏安睡的侧脸。   它轻轻探出舌尖——原本带着细密倒刺的猫舌竟悄然变化,成了一条纤细分叉的蛇信,无声滑过凌晏的下颌。   那一触极轻、极快,宛若错觉。   做完这一切,它才又阖上眼,惬意地在凌晏怀中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然睡去。 第3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3)   次日,喜轿被人族队伍停在了人妖两族的边界处,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撤离了。   凌晏仍慵懒地倚在轿内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黑猫,静待接下来的安排。   不多时,轿外忽起一阵风声,其间似乎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怀中的黑猫蓦地睁开双眼,金色瞳孔中流光一闪,倏然起身,轻盈地跃出凌晏的怀抱,朝轿外跑去。   凌晏微微蹙眉,唤道:“你去哪儿?”   他随即翻身下榻,掀开轿帘,只见轿外竟黑压压地围了上百只妖怪,而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四只黑熊精正准备抬起轿子,几条蟒蛇在一旁摆弄着唢呐,似在研究如何吹奏,还有几只兔子蹦上轿顶撒着花瓣。   前方有虎狮开路,空中孔雀与雄鹰盘旋飞舞,场面堪称“群妖乱舞”,十分壮观。   凌晏沉默片刻,转向身旁正要抬轿的黑熊精,问道。   “你们这是在……表演杂技?”   拒绝动物表演,但架不住动物自己硬要表演。   黑熊精憨厚一笑,带着浓重口音答道。   “妖后说笑咧,俺们是来接亲滴!”   “……”   凌晏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你说话怎么还带口音?”   黑熊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教俺说人话那师傅,以前在河南待过,这口音咋都改不过来嘞。”   “……”   凌晏望着眼前这支光怪陆离的迎亲队伍,一时无言。   黑熊精殷勤地指着轿子道。   “妖后,您快上轿吧,可莫要误了吉时!”   凌晏略带嫌弃地瞥了黑熊精一眼,无奈地轻叹一声,懒洋洋地翻身回到轿中,重新倚回榻上。   黑熊精又用那口河南口音殷切地补充道。   “妖后,您记得把盖头盖上哈!”   凌晏瞥见一旁的红盖头,随手扯过来往头上一蒙——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鲜红。   下一刻,黑熊精洪亮地喊道。   “起轿——!”   宽大的喜轿被几只黑熊精稳稳抬起,缓缓前行。轿顶的兔子们不断撒下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一旁的蟒蛇卖力吹着唢呐,声音吱哇作响、毫无章法,蛇身甚至随着“节奏”扭成了好几个圈。   撒花的狐狸见状笑着打趣:“蛇兄,你这喇叭吹得可真带劲!”   蟒蛇得意地抽空回道。   “那可不!昨晚妖王说要接亲,就属我的喇叭吹得最响!”   “吱嘎——”   又一声刺耳的唢呐骤然响起,不像迎亲,倒像索命,简直是听觉上的公开处刑。   凌晏微微蹙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连心声都几乎磨牙凿齿:【二弟,前面那九个成亲的……也受过这种酷刑吗?】   空间中的淩小柒目睹这阵仗也彻底懵了。   他赶忙翻出前九位任务者的记录,呆滞地说道:【没有啊大哥!之前那九个人都是被人族扔在边境就没人管了,根本没有任何妖怪来接应。他们都是自己想办法混进妖城,然后才被妖王发现……直接捏爆,最后连肉片都被送还给了人族……】   凌晏咬紧牙关,耳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唢呐声还在持续,他几乎是磨着牙问。   【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   淩小柒沉默数秒,小心翼翼推测:【难道……是妖王新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成亲手段?】   【……】   “吱嘎——”   刺耳的唢呐声依旧毫无章法地响个不停。   凌晏忍无可忍,一把扯下红盖头,快步走到轿边掀开侧帘,指着那条还在拼命吹奏的蟒蛇喝道:“你,给我闭嘴!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还不赶紧停嘴!”   一瞬间,所有妖怪齐刷刷停下动作,目光全都聚焦过来。   蟒蛇懵懵地放下了手中的“喇叭”。   世界终于恢复了清静。   凌晏长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放下帘子,重新躺回榻上。   轿外,蟒蛇委屈地摆弄着手里的乐器,低声问旁边的狐狸:“狐狸,为啥妖后不让俺吹喇叭了啊?”   狐狸也一脸茫然:“这个嘛……”   帘子突然又被掀开,凌晏艳丽的容颜再次出现。   他淡淡瞥了一眼蟒蛇,说道。   “那是唢呐,不是喇叭。而且你吹得像哭丧,不像迎亲。”   蟒蛇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茫然望着手中的“喇叭”——   不对,是唢呐,一时不知所措。   凌晏重新放下轿帘,懒懒躺回榻上,随手将一旁的红盖头扯过来,漫不经心地蒙在头顶。   蟒蛇可怜巴巴地望向狐狸,狐狸也只能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它只好委委屈屈地拎起唢呐,默默向前蛄蛹着身子,甚至滑下两滴属于蛇的眼泪。   妖后才刚嫁过来第一天,蛇蛇就被凶了。   蛇蛇委屈。   但蛇蛇不敢说。   -   另一边,黑猫自轿中溜出后,身形一闪,便径直出现在妖城深处的王宫之中。它轻盈地跃上漫长台阶,步伐迅捷如影。   就在登阶的过程中,黑猫的身形逐渐拉长变幻,最终化作一名男子。   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一袭墨色长袍曳地,金线绣出隐隐蛇纹,宛如暗夜中游动的龙影。乌黑长发直垂至臀际,面容俊美绝伦,狭长的眼眸深邃如渊,瞳孔中流转着淡漠的金色光泽。   尤其左眼眼尾那一颗小小的红痣,为他冰冷的气质平添了一抹妖异的艳色。   他步入主殿,岩犀立即上前一步,恭敬道。   “王,您回来了。”   墨偃狭长的金眸淡淡扫过,开口道。   “去,将本王的喜袍取来。”   “……”   见岩犀并未动作,墨偃眸光微沉,蹙眉道:“还愣着做什么?”   岩犀憨憨地揉了揉脑袋,小心翼翼回道。   “王,没有喜袍。”   “什么叫‘没有’?”   “就是……还没做。”   墨偃声音一冷:“本王不是要成亲?成亲岂能没有喜袍?”   “……”   岩犀身体一颤,不由得后退半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禀道。   “王之前曾说,和亲不过人族的阴谋诡计,绝非真心实意……属下以为王并未当真,所以……喜袍就一直未曾准备。” 第4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4)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墨偃抬手揉了揉眉心,狭长的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缓步走至镜前,端详着镜中身影,沉声问道。   “本王身上这身如何?”   岩犀微微抬头,跪着挪近几步,仰首恭敬答道。   “王自是风姿绝世。这身黑金蛇纹长袍更衬得您身姿挺拔、气度非凡,冷峻中不失尊贵,雍容间犹见威仪。妖后见了,必定倾心不已、神魂颠倒。”   他说话时始终低垂着眼睑,心中暗自揣摩着妖王的意图。   此次不仅亲自安排接亲,还突然在意起喜袍——看来王对这位新娘,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墨偃对着镜中身影端详片刻,微微颔首,语气稍缓:“时间匆忙,暂且就穿这身吧。至于你……”   他目光垂落,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岩犀,声音幽深莫测:“饶你一次。”   岩犀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多谢王恩。”   “随我去迎亲。”   “是。”   王宫殿门前,接亲的队伍缓缓行来。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兔子和狐狸等小妖仍在默默撒着花瓣,纷纷扬扬的花雨在黑压压的兽群间飘舞,为这肃穆的场景添上一丝诡异的柔美。   墨偃徐步走近,停在蟒蛇身侧,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   “为何不奏乐?”   蟒蛇连忙躬身,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   “回禀王,妖后……似乎不喜乐声。”   墨偃听罢,淡淡一摆手,蟒蛇如蒙大赦般退后数步。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喜轿,随后伸出一只手探入轿内。一旁的黑熊精见状,立刻用浓重的河南口音高声喊道。   “请——妖后下轿——”   轿中的凌晏无声地撇了撇嘴,翻身下榻。   他瞥见那只伸进来的手,便也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顺势被引出轿外。   下一秒,他忽觉身子一轻——   竟被墨偃直接打横抱起。   盖头依旧遮着视线,凌晏只能依稀瞥见对方线条分明的下颌。他倒也懒得挣扎,有人代步何乐而不为。   他伸出手,自然地环住墨偃的脖颈,慵懒地靠在他怀中。随着墨偃稳步前行,一阵清冽而熟悉的气息飘入凌晏鼻间——这味道,竟与那只黑猫身上的如出一辙。   凌晏忍不住凑近墨偃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问:“你身上好香……是什么味道?”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墨偃的颈侧,万年寒冰般的躯体竟莫名生出一丝燥热。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暗涌的欲望。   “本王不知。”   凌晏唇角微扬,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轻笑着道:“那看来……这便是妖王大人独有的体香了。”   淩小柒突然在脑海中震惊大叫:【我靠!大哥,黑化值降了!降了一个点,现在98了!妖王居然喜欢被人调戏?!大哥快,继续调戏他!】   凌晏望向墨偃,奈何眼前红盖头遮蔽视线,微微抬头也只能瞥见对方紧抿的薄唇。他含笑问道:“妖王大人怎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我吗?”   “没有。”   墨偃立即否认,手臂却不由收紧了几分。他抱着凌晏稳步向宫殿内走去,低声重复。   “本王确实不知。”   凌晏安然倚在他怀中修长的小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那定然就是妖王大人的体香了。”   “……”   墨偃沉默片刻,终是淡淡应道。   “你说是便是吧。”   淩小柒在凌晏脑中又是一阵激动尖叫。   【哇啊啊!大哥,又降了一个点!97了!不行,我得回快穿局跟那帮失败的好好显摆显摆!】   凌晏并未阻止,只轻笑着提醒。   【小心些,别被人揍了。】   淩小柒得意道:【哼,谁敢揍我?我可是有大哥撑腰的人!】   墨偃稳稳抱着怀中的人,一路走向正殿。抵达后,他轻柔地将凌晏放下,随即向一旁的岩犀递去一个眼神。   岩犀立刻会意,面向殿内众妖,高声宣道。   “敬日月,敬天地——”   这流程是方才妖王特意交代的,说是人界成婚须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们妖族没那么多规矩,便简单敬一敬日月天地便是。   在他看来,其实连天地日月也不必敬——毕竟传闻中他们的妖王,可是与天地同寿的古老存在。   语毕,岩犀恭敬地为二人奉上酒盏。   二人缓缓接过,墨偃声音低沉冰冷,说道:“洒在地上即可。”   “哦。”   凌晏应声,随他一同将酒液洒落在地。酒洒两杯,便算礼成。   敬酒方毕,岩犀又急忙扬声道。   “缔结血契——”   此言一出,满殿妖精山怪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纷纷跪伏于地,急声劝道。   “请王三思!”   缔结血契虽是妖族婚仪中的最高礼节,可这位妖后终究是人类,更是人族派来的人,难保不是奸细。   若缔结血契后生出什么事端,该如何是好?须知血契一旦结成,便可随时追踪对方踪迹。   凌晏:“???”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墨偃冷眼扫过跪满一殿的妖族,微微蹙眉,声音斩钉截铁:“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说罢,他指尖倏然伸长,锋利如刃,轻轻刺破自己的指腹,挤出一滴鲜血。随后他执起凌晏的手,低声安抚:“别怕。”   凌晏轻轻“嗯”了一声。   墨偃指尖轻划,刺破凌晏的指腹,也取了一滴血珠。   两滴殷红的血珠悬浮于空中,彼此吸引、缓缓交融,最终合为一颗浑圆的血珀。   与此同时,二人脚下浮现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红色法阵,光芒流转间,那融合后的血珠倏然分开,迅速没入他们的心口。   血契,已成。   血液融入身体的刹那,凌晏微微一颤,只觉灵魂深处都随之震荡。   他忍不住抬眸问道:“这是什么?”   墨偃俯身靠近,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怕,只是妖族成婚的契仪,对你并无伤害。”   凌晏轻蹙眉头,终是未再多言。   下一刻,他忽觉身子一轻——   已被墨偃打横抱起。   转眼之间,两人便瞬移回到了王宫的寝殿之中。墨偃将他轻轻放在铺着软缎的榻上,低声道:“你先在此休息,本王……”   话未说完,凌晏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挑眉问道。   “你要去哪?不洞房么?” 第5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5)   淩小柒刚从快穿局吹完牛回来,就听见自家大哥抛出这么一句虎狼之词,顿时给他干懵了。   要知道,他家大哥做了这么多任务,可从没对哪个世界的男人或女人流露过半点暧昧之情。   如今这般主动,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转念一想,这大概又是大哥的策略——毕竟之前只是调戏两句,妖王的黑化值就降了。   果然。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黑化值又降了两点。   现在已是95了。   听到凌晏的话,墨偃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垂眸望向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只修长的手,静默片刻,才低声道:“尚有其他仪式需本王主持,本王……稍后便回。”   “哦。”   凌晏懒洋洋地松开手指,任由那截衣袖自指尖滑落,漫应道:“那你去吧。”   “嗯。”   话音未落,墨偃的身影已如雾消散。   淩小柒激动道:【大哥!这妖王果然吃调戏这一套!你刚说完“不入洞房吗”,他黑化值瞬间又降两点!】   凌晏随手扯下头上的盖头,目光漫扫过寝殿,慢悠悠踱至桌前:【方才莫名其妙签了个血契,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   淩小柒迅速查阅资料回道:【没事大哥,放心好了,这是妖族成婚的正常流程,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凌晏点点头,不再多言。   桌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琳琅满目铺了一整桌,诱人香气勾得他生出几分食欲。他信手拈起一块糕点,慵懒地尝了起来。   忽见桌中央摆着一盘莹白如玉的肉片。   凌晏好奇地凑近,执筷夹起一片细看——竟是一盘生鱼脍:【妖族还兴吃生食?】   淩小柒解释道:【毕竟是妖嘛,就算化成人形,骨子里仍存着兽性。】   凌晏对此并无兴趣,生肉更非他所好。   吃饱喝足后,仍不见墨偃归来,只偶尔听见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兽鸣。凌晏独坐桌边,等着等着便有些困倦,竟就这么迷迷糊糊伏案睡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屋内幽光微闪,墨偃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静立桌前,垂眸凝视着熟睡的凌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这般无声地注视着。   望了又望。   过了片刻,他似乎察觉凌晏这般睡姿并不舒服,于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横抱起来,缓步走向床榻。   将人轻放在柔软的被衾间,墨偃广袖一拂,凌晏身上的外袍与鞋履便无声消散。   他也褪去外袍,躺至榻上。   再一挥手,室内的灯火应声而灭,只余窗外朦胧的月色渗入几分清辉。   睡梦中的凌晏嗅到那缕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朝墨偃的方向靠了靠,整个人蜷进对方怀中,含糊呓语道:“猫猫……”   墨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应道。   “睡吧,本王的妖后。”   第二日,天尚未亮,岩犀的声音便已在殿门外响起:“王,属下有要事禀报。”   屋内的墨偃倏然睁开双眸,第一反应是看向怀中——凌晏正被他揽在胸前,两人紧密相贴,姿态亲昵。他眸光微沉,瞬间闪现至门外岩犀身前,压低声音道:“小声些,他还在睡。”   岩犀:“……”   他方才的声音分明已经放得很轻了。   他躬身俯首,将声音压得更低:“王,城外又出现一批高阶妖兽作乱,巡逻的精怪回报,说从未见过那些妖怪,不知从何而来……恐怕与上次出现的黑化精怪是同一批。”   前些日子,妖族境内莫名涌出许多陷入狂暴、不受控制的黑化精怪,它们妖力强横,四处破坏,也正是因此,妖族才不得不与人族暂时休战。   近日来,妖族主力一直在追查这些黑化精怪的来源。   墨偃俊美的面容上一片冷肃,挥手施展净身咒术,淡声道:“本王亲自去看看。”   “是,属下随您同去。”   墨偃却侧首瞥了他一眼:“你不必去。”   “?”   “你留下照顾妖后。”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本王三五日便回。”   “……”   妖族上下这么多人,为何偏要他来看顾妖后?虽心中不解,岩犀仍恭敬应道:“是。”   话音未落,墨偃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不见。   妖城之外,黑化的精怪正如潮水般肆虐。   它们疯狂地破坏着城外的一切,妖力如暴风般席卷四野,树木被连根拔起,大地满目疮痍。   尽管妖城内部已设下结界,暂时将妖兽阻隔在外,仍有一些狂暴的精怪不断冲撞结界,试图攻入城内。   “啊——”   “唔——”   凄厉的嘶吼与撞击声不绝于耳,妖气弥漫如雾,笼罩四野。   墨偃倏然现身于城外,冷眼扫视着这片混乱。狭长深邃的金眸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漠然抬手,凌空一握——   “砰!”   一只精怪应声炸裂。   再一挥手。   “砰——”   又一只瞬间爆开。   他动作不停,如碾碎虫蚁般随意。   精怪们接连炸裂,脑浆迸溅,鲜血喷涌,不过片刻,城外已是血流成河。   墨偃身上的黑金长袍也被溅上斑驳血渍,更有几滴鲜血落在他冷白的脸颊上,为他俊美凌厉的容颜添上一抹妖异而阴鸷的气息。   捏爆数只后,墨偃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想起凌晏先前那“掏心掏肺”的操作,唇角微微勾起,低语道:“也让本王体验一番……掏心掏肺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指尖倏然伸长,锋利如刃,猛地刺入一只妖兽的胸膛——   “噗嗤”一声,利爪没入血肉。   墨偃缓缓收回手,掌中已多了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他端详着掌中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凝神片刻,挑眉轻语:“感觉倒还不坏……颇为新奇。” 第6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6)   待凌晏自床榻悠悠转醒,早已日上三竿。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慵懒地坐起身,瞥见自己只着内衫,不由微微疑惑,在心间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是谁脱的?】   淩小柒嘿嘿一笑:【是妖王亲手脱的哟~昨晚他还一直搂着你睡呢。看起来也没传说中那么嗜血嘛,真不知前九个任务者是怎么失败的。】   凌晏倚在榻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他人呢?】   【城外出事了,他去处理了,估计得几天才回。】   凌晏点了点头,翻身下榻。他缓步走到门前,刚推开门,便听到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妖后,您醒了。”   门外阳光炽烈,凌晏被刺得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片刻才向旁望去。   而岩犀看见凌晏的容貌也不由一怔——昨日一直盖着盖头,他未曾得见真容,如今一看竟是俊美非凡、姿容绝世,比那些化了形的精怪还要夺目。   难不成……他们妖王就好这一口,才会对这位妖后格外不同?   凌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洗漱。”   “……”   见对方没有回应,凌晏侧目看去,只见岩犀一脸茫然。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要洗漱,给我水,牙刷,明白吗?”   岩犀愣了愣,确认道:“洗漱?”   “对。”   犹豫片刻,岩犀不解地问:“妖后不会清洁术吗?术法一施,周身即刻洁净如新。”   凌晏轻轻一笑,茶色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伸出手,故作努力地运转灵力——   掌心隐约闪过一丝灵光,转瞬即逝。   岩犀茫然地看着他。   凌晏高挺的眉骨微微一挑,坦然道:“如你所见,我是个废物。”   “……”   他现在好像明白,王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他照顾妖后了。   一连三日照顾妖后,岩犀可谓有苦难言。   全因这位妖后实在过于娇贵——每日早晚定要洗漱不说,冷了需添衣,热了要扇风,而最让他头疼的,莫过于妖后的一日三餐。   吃食上绝不能马虎,且坚决不碰生食。   要知道,他们做妖怪的,最爱的便是那一口生肉。咬下去鲜血淋漓,才是真滋味。   可这位人族妖后,偏偏只吃熟食。   于是,他这位妖界第一大统领、威猛雄壮的大犀牛精,此刻正兢兢业业地……为妖后烤鸡。   “咳咳咳——”   柴火生出的烟有些呛人,岩犀忍不住咳了几声。   凌晏正慵懒地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闭目养神,闻声唇角微扬,慢悠悠道:“好好烤。”   “是。”   岩犀卖力地翻转着烤鸡,一时失神——   竟烤糊了。   这般模样显然不能呈给妖后了。扔了又觉浪费,他索性大口一张,整只吞了下去。   噫。   味道竟还不错。   确实比生肉更香。   岩犀又取出一只鸡,这次仔仔细细地烤着,眼睛紧紧盯着火候,再不敢分心半分。   下一刻,院中的空气仿佛水纹般微微扭曲。   墨偃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庭院中央,一袭黑金蛇袍在日光下流转着暗沉的金芒,气势凛冽,不容忽视。岩犀抬头一见,立刻起身恭敬行礼:“王,您回来了。”   “嗯。”   正倚在榻上养神的凌晏闻声缓缓睁开眼眸,朝那抹玄金身影望了过去。   只见对方身披黑金蛇纹长袍,将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凛冽。五官如雕如琢,俊美非凡,一双狭长的金眸深邃如渊,尤其左眼眼尾那一颗小小的红痣,更是点睛之笔,为他冷冽的气质平添一抹妖异的艳色。   整个人宛如寒刃出鞘,锐利夺目,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嘘——”   凌晏倚在榻上,不自觉地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他做任务穿梭无数世界,形形色色的男女见过不知凡几,俊美的、英气的、艳丽的……却从无一人如眼前这般,恰合他心意。   他在心中对淩小柒道:【二弟,这男人,有点对我的胃口。】   【……】   啥意思?   大哥这是……想把妖王给“吃”了?   凌晏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朝墨偃勾了勾手指,说道:“你过来。”   墨偃微微一怔,竟真的依言走了过去。   一旁的岩犀看得目瞪口呆。 王竟对妖后如此言听计从?   他忍不住又多瞥了两眼,才慌忙收回视线,低声惊叹:“卧槽!” 手中的烤鸡差点又糊了。   他急急忙忙将烤鸡搁到一旁的盘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凌晏望着乖乖走到自己眼前的男人,微微挑眉。他仰起脸,迎上墨偃高大的身影,问道:“你就是墨偃?”   “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丝线透过视线缠绕彼此,无声涌动。   静默片刻,墨偃忽然抬手一挥,一旁的石桌上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篮子。   凌晏茶色的眼眸瞥向篮子,又转回墨偃脸上,问:“这是什么?”   墨偃抿了抿唇,似在思索该如何用人类的语言描述,半晌才道。   “送你的礼物。”   凌晏从榻上微微坐起身,掀开篮子上盖的布——只见巨大的篮子里,竟满满当当地盛着各式心脏与肺片。   他一时沉默,半晌才问道:“这……能吃吗?”   墨偃微微蹙眉,想到这些精怪都已遭黑化侵蚀,体内难免残留污浊,而他的妖后又是个毫无灵力的小废物,若误食恐怕不妥。   他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能吃。”   凌晏缓缓倾身靠近,两人距离倏然拉近,近得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与黑猫如出一辙的清冽气息。   他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能吃,那你送给我做什么?”   墨偃眉头轻蹙,似在认真思索,半晌才迟疑地说道:“或许……可作观赏之用。你……不喜欢么?” 第7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7)   听到这话,不远处正烤着鸡的岩犀也不由得一愣,翻动烤鸡的动作都顿住了,满脑子问号翻涌。   ???? 心肺……怎么观赏? 从来没听说过。   闻所未闻。   还是吃起来比较香吧。   凌晏听到墨偃的话也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本就秾丽的容颜因这一笑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艳色,看得妖心旌摇曳,微妙难言。   紧接着,他清越的嗓音缓缓响起:“不是不喜欢,主要是这东西放上几天怕是就该臭了。既不能吃,未免有些浪费。”   “……”   墨偃沉默片刻,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望向凌晏,极为认真地开口:“这些不要了,明日本王为你寻一些干净的心肺来。”   凌晏笑着凑近,两人气息倏然交缠,氤氲出几分暧昧的痕迹:“肺便不必了,不过心倒是可以。”   “好。”   墨偃微微颔首。恰有一阵清风拂过,将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轻轻扬起。凌晏凝视着这一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男人,实在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太合他心意了。   墨偃沉吟片刻,又问:“你还喜欢吃什么?我一并寻来。”   “鸡吧。”   “……?”   凌晏重新慵懒地躺回榻上,单手支着脑袋,姿态闲散至极,墨色长发在身后铺散开来。他重复道:“我喜欢吃鸡。”   墨偃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恰在此时,岩犀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恭敬道:“妖后,您的烤鸡好了。”   “多谢。”   “您跟属下不必客气。”   墨偃微微侧目,这才注意到院中不远处的烤架与盘中的烤鸡。金色的蛇瞳中掠过一丝疑惑,低声问道:“你喜欢吃熟食?”   凌晏茶色的眼眸望向他,含笑应道。   “对。”   说着,他看向盘中油光诱人的烤鸡,伸手直接去拿难免沾油,便眼波一转,笑盈盈地看向墨偃,声音软了几分,道:“你喂我。”   “……”   墨偃微微一怔,随即高大的身形一动,已坐在榻边,应道:“好。”   他指尖微动,灵力流转间,整只烤鸡已被均匀分割成大小一致的肉片。他执起一旁的玉筷,夹起一片,小心喂到凌晏唇边。   凌晏张口接过,细细咀嚼几下。   还挺会伺候人。   不错。   一旁的岩犀目睹此景,不由微微愕然,只觉周遭时光都慢了下来。要知道前些时日人妖两族还在激烈交战,如此宁静温存的时刻实在罕见。   看着妖王与妖后这般模样,想必这便是人族常说的“秀恩爱”吧。   淩小柒在系统空间中悠悠说道:【这妖王看起来也没传说中那么残暴嘛,目前看来还挺正常的。他就喂你吃了点鸡肉,黑化值居然又降了三个点,现在都92了。】   正享用烤鸡的凌晏闻言微微一笑,在心中回应:【或许他只是喜欢伺候人,而我恰好喜欢被人伺候。】   淩小柒:【这么一说,大哥,这妖王跟你还挺配。】   【我也觉得。】   甚至有点想把他拐走。   养条蛇的话,似乎也不错。   用了片刻,凌晏便吃饱了。他慵懒地倚回榻上,茶色的眼眸望向墨偃——若真想养他,总得先瞧瞧对方的真身吧。想着,他开口道:“墨偃,我能看看你的真身吗?”   墨偃一怔,狭长深邃的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看?”   “有点。”   “……”   墨偃抿了抿薄唇,略显犹豫。   此前与人族大战时,他曾偶然现出真身,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些人族眼中的惊惧。   那时他心中唯有兴奋与嗜血之感,可面对自家这娇气的小妖后,他却莫名不愿从对方眼中看到丝毫畏惧或厌恶。   见他迟迟不语,凌晏懒洋洋地凑近,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对方腿上,仰起脸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墨偃伸手轻抚过凌晏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忍不住多摩挲了几下,才犹豫着开口。   “并非本王不愿,是怕你……会害怕。”   凌晏听罢不由轻笑,支起身子凑得更近:“真把我当小娇娇了?我虽是个小废物,胆子却不小。”   墨偃沉默片刻,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挣扎,终是低声道:“罢了,既然你想看,便看吧。”   若他真的害怕……便抹去这段记忆也罢。   凌晏茶色的眼眸中泛起兴味,催促道:“快些。”   “你可莫要害怕。”   “不怕。”   “好,正好本王也活动一下筋骨。”   话音方落,墨偃化作一道黑金相间的流光直冲天际,瞬息已至数千丈高空。   凌晏正疑惑他为何飞得如此之高,却见天空中蓦然现出一条巨蛇,首尾绵延千丈有余,宛如一座蜿蜒的山脉横亘于苍穹。   那巨蛇在空中盘旋一周,缓缓降下身形,一颗硕大无比的蛇首探入院中。   蛇首形似龙首,生着三对蜿蜒骨角,周身鳞片在日光下流转着暗金光泽。仅这一颗头颅,便几乎占满了整座庭院。   空间中的淩小柒张大了嘴,震惊道:【我靠!资料里根本没提啊!这墨偃竟如此庞大?!难怪说他灭世如健身,这尾巴一扫,怕是就得死伤无数!】   凌晏并未理会他,只凝视着眼前的庞然巨物,眼底缓缓燃起一丝兴奋,夹杂着几分征服的欲望。他赤足踏下软榻,行至墨偃面前,伸手轻抚上冰冷的鳞片。   那鳞片坚硬而冰冷,触之生寒。   他唇角轻勾,含笑问道:“你一顿……能吃多少东西?”   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上许多。   幸而他的积分充裕,钱财亦足。 想来……应当养得起。   不远处,因妖王威压而早已跪伏在地的岩犀,听到凌晏这话也不由惊得抬起头。   啥?   妖后大人,您说什么? 难不成……您还想投喂妖王不成?   墨偃闻言也微微一怔。   他稍稍收回头颅,生怕呼出的气息伤到毫无灵力的娇弱妖后。见对方眼中并无惧色,才低声乖乖答道:“本王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无需进食。”   凌晏:“……”   不用投喂,倒是少了几分乐趣。   他望着墨偃庞大的身形,实在过于巨大,不禁有些苦恼,在心底问道:【二弟,能把他装进空间里吗?】 第8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8)   【……】   淩小柒看了看自己的系统空间——原本以为已经够大了,可跟墨偃的本体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无奈摇头:【装不下,他太大了。不过大哥,你是想把他塞进空间里?】   【对。】   【啊???!!!你难不成想带他一起做任务?你想把他带走?!】   【有这个想法。】   【!!!!!!!】   凌晏捏着下巴,在原地来回踱步。   幸好地上铺着岩犀方才备好的软毯,才让他赤足走得舒适几分。   他望着墨偃如山峦般的巨大身形,略感发愁——这要是装进空间,他想活动筋骨怎么办?根本装不下啊。思忖片刻,他抬头问道:“你能变小一点吗?”   墨偃的蛇身微微扭动,低声道:“可以。”   说着,他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鳞片间流转的金光也随之收敛。   凌晏捏着下巴,在心底问道:【现在能装下了吗?】   【装不下。】   凌晏“啧”了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墨偃冰凉的蛇首,说道:“再小一点。”   “好。”   巨大的蛇身又缩小了一圈,盘踞的体形显得紧凑许多。   这回不用凌晏再问,淩小柒立刻回道。   【还是装不下。】   凌晏撇了撇嘴:“再小一点。”   “好。”   淩小柒:【依然装不下。】   凌晏:“再小一点。”   墨偃虽不知自家小妖后意欲何为,却依旧乖乖配合。他又连续缩小数圈,此番体形已能大半进入院落,不再那般遮天蔽日。   淩小柒终于松了口气:【这回可以放下了。】   墨偃轻轻扭动蛇身,虽不明白自家小妖后究竟想做什么,却一心只想让他高兴。他仔细回想子民们是如何对待妻子的,沉吟片刻,低声问道:“想不想……兜风?”   “兜风?”   “嗯。”   凌晏微微挑眉,高挺的眉骨扬起一抹兴味,应道:“好啊。”   下一秒,蛇尾缓缓探向凌晏,轻柔地卷起他的腰身,将他稳稳托到自己头顶。墨偃低沉的声音随风传来:“握紧本王的角。”   “好。”   凌晏依言跨坐在墨偃头上,双手握住那对蜿蜒坚实的骨角。   下一刻,巨蛇腾空而起,身形再度舒展至遮天蔽日,在苍穹之中遨游穿梭。空中视野极为开阔,俯瞰而下,山川河流、妖城村落尽收眼底。   只见地面上的精怪们似乎都感知到王的真身显现,尽数被那磅礴的妖力威压所慑,此时皆伏地跪拜,姿态极尽虔诚。   真正是万妖朝拜,天地肃穆。   经此一日,妖族境内纷纷传言,妖王与妖后恩爱非常,妖王更是对妖后宠溺有加,竟容他骑乘于自己头顶。   而这消息,不知怎的,竟也悄然传到了人族地界。   一人一蛇在空中自在遨游,时而穿行于流云之间,时而低掠过苍翠山林。山中遍野盛开着绚烂的花朵,色彩斑斓,极为艳丽夺目。   墨偃载着自己的小妖后御风而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愉悦的心情,低声问道。   “感觉如何?”   凌晏感受着清风拂过面颊,墨色长发在身后肆意飞扬,朗声笑道。   “爽啊!”   两人又畅快地飞巡一圈,墨偃才缓缓降落在漫山花海之中。   他化回人形,见凌晏仍赤着双足,便自然而然地单手将人揽入怀中抱起,姿态亲昵无比。   凌晏生性慵懒,是典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   若有人愿意抱着他,他自是乐得享受。   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绚烂花朵,他不禁问道:“这是哪里?飞得太远了吗?”   墨偃将人稳稳抱在怀中,垂眸望去,低声道:“仍在妖族地界,是城外的一座山。这里的日落极美,本王想着……你应当会喜欢。”   闻言,凌晏微微侧首,只见空旷的山峦尽头,一轮金灿灿的落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夕阳西下,暮色渐染。   整片花海浸在暖金色的光辉中,格外绮丽迷人。   凌晏静静欣赏了片刻落日余晖,忽而抬眸望向墨偃,视线落进那双深邃的金瞳之中,心中升起几分逗弄的兴致:“妖王大人!”   听到这声称呼,墨偃微微蹙眉,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悦。   “晏晏,唤本王的名字便好。”   “行。”凌晏窝在墨偃怀里,指尖勾住对方一缕墨发把玩,笑吟吟地问道,“我初入妖界时,曾带了一只猫进来。可那猫一进妖族地界就跑得无影无踪……不知能否劳烦墨偃,帮我寻一寻那只猫?”   “……”   闻言,墨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动作顿住片刻。他垂落金色的眼眸,深深望向怀中的人,低声问道:“你……很喜欢那猫?”   凌晏微微颔首,语气轻快:“喜欢啊。那猫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身上的味道也特别好闻。”   他边说边缓缓凑近墨偃的颈侧,轻轻吸了一口气,含笑说道:“那气息……与妖王大人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莫不是与妖王大人是亲戚?”   “……”   墨偃沉默不语,只一味地暗自吃醋。   见对方不答,凌晏指尖缠绕着他的发丝,一圈又一圈地把玩,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笑吟吟地追问。   “妖王大人怎么不说话?”   墨偃微微蹙眉,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几分醋意,心中涌起一股陌生而烦闷的情绪——这万年来从未有过。   他心底升起一丝躁动,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了凛冽的杀气:“本王不准你养别的动物。若敢养,本王定亲手杀了它。”   凌晏故作失落,靠在他胸前,小心翼翼地问:“什么……都不能养吗?”   “不能。”   墨偃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凌晏瞧着他这副模样,只觉有趣极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眼尾那抹艳丽的红痣,含笑问道。   “那……蛇呢?可以养你这条蛇吗?” 第9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9)   墨偃抱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金色的眼眸望向怀中之人,薄唇轻抿,低声问道:“你……何时发现的?”   凌晏轻笑,精致的眼尾微微上挑,流转着几分秾丽的艳色,说道:“自你抱我去正殿之时,我便有所察觉。往后妖王大人若想变换形态,还是稍加遮掩一下气息为好。”   “……”   墨偃静默片刻,唇瓣轻轻一抿,道:“本王本就没想隐藏。”   “那你为何要化作猫形来见我?”   “……”   墨偃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当时不过是随意变了个与本体毛色相近的动物,实则是去杀他的吧?   这话……能说吗?   人类对这类话题,应当颇为敏感吧。   见墨偃不语,凌晏心中也已猜出七八分。毕竟前九位攻略者的结局明摆着——皆被捏爆,此番估计是不愿再弄脏妖族地界。   凌晏微微挑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随之扬起,轻声问道。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墨偃与怀中之人目光相接,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碰撞。见凌晏已然猜透,墨偃也不再否认此事:“是,当时本王确实想过杀你。”   可不知为何,一见之后却又不想动手了。   实在奇怪。   凌晏显然也对这转变感到好奇,轻声问道。   “那为何又不动手了?”   墨偃微微蹙眉,显然自己也说不清楚。   很明显,这颗活了近十万年的蛇脑袋,尚想不透这般复杂的情感,更不理解何为“一见钟情”。   他沉吟片刻,只是说道:“或许是见你‘掏心掏肺’的手法利落,本王颇为欣赏,便觉得……有个妖后似乎也无妨。”   “……”   好独特的见解。   淩小柒忍不住开口吐槽:【大哥,就这蛇脑袋,难怪之前的美人计全都没用。】   凌晏慢悠悠地回道:【他活了这么久,每日不是练功便是练功,再不然便是杀人争地,估计压根就没想过那些风月之事。】   【啊???那他繁殖期是怎么度过的?】   凌晏微微一愣,反问道:【资料上没有记录吗?】   空间中传来“歘歘”的翻页声,淩小柒似乎查找了片刻,才说道:【没有,这家伙活得太久了,很多信息缺失也是正常的。】   凌晏沉默数秒,仰头望向面前之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问道:“你以前的繁殖期……是怎么度过的?”   “……”   墨偃闻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他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   这回轮到凌晏震惊了。   他从墨偃怀中稍稍撑起身,两张脸靠得更近,直直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眸,再次追问:“你多大了?”   “……”   墨偃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问题于他而言似乎过于复杂,万年来似乎从未思索过这些。他沉吟良久,才估摸着开口:“约莫……十万来岁。”   凌晏怔住,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十万年来……一次繁殖期都没有过?”   “没有。”   墨偃答得干脆。   凌晏:“……”   好。   很好。   非常好。   原来还是个老处男,是条处男蛇。   想到方才自己的猜测,凌晏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平时……可有什么爱好?”   “练功。”   “还有呢?”   “继续练功。”   “?”   凌晏茶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漂亮的脸庞上浮起几分不解,追问道:“那除了练功之外呢?”   “没了。”   回答得毫不犹豫。   凌晏:“……”   错了。   连杀人争地这一项都没有。   凌晏慵懒地靠在他怀中,仍是带着好奇继续问道:“那你是如何当上妖王的?我听说……你是杀了上一任妖王,才得以继位的。”   墨偃沉吟片刻,似在回忆往事,缓缓说道:“上一任妖王确是死于本王之手,但本意并非争夺王位。只是本王独自修炼万年,一直难逢敌手,听闻前任妖王实力强横,才前去挑战。谁知他……那般不经打,轻易便殒命了。”   “……”   漂亮。   这答案和他心中的猜测、以及资料上显示的内容,简直没有半毛钱关系。   凌晏在心中默默说道:【二弟,跟快穿局反应一下吧,他们提供的线索,连一分都不沾边。】   【哎,谁让这家伙活这么久,资料缺失也正常。】   见凌晏不再继续发问,墨偃抿了抿唇,带着几分试探低声问道:“晏晏,本王不懂如何与人类相处……你可愿教本王?”   凌晏微微挑眉,含笑应道:“好啊,没问题。”   于是,墨偃单手揽着他,在山间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学着他方才提问的语气,认真问道:“晏晏平日……可有什么喜好?”   一提到这个,凌晏顿时来了精神,茶色的眼眸都亮了几分,说道:“我喜欢品尝美食。”   “嗯。”   “睡觉。”   “还有吗?”   “听曲看戏,吃喝玩乐——我是样样都喜欢。”   墨偃仔细琢磨着凌晏的话,默默消化片刻,而后淡淡点头,郑重道:“好,本王记下了。”   凌晏慵懒地窝在墨偃怀中。   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   想到对方方才的话,他随即开口:“你说你不懂如何与人类相处,那你可知……成亲的意义?”   墨偃微微颔首,山间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自然知晓。妖族成亲,主要为繁衍后代。不过晏晏是男子,想必是生不出的——但也无妨,本王并不在意。”   凌晏问的显然不是这个。他勾住对方的脖颈,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可知道夫妻之间……具体该做些什么?”   “???”   这问题对墨偃而言着实有些难。   他思来想去,除繁衍之外实在想不到其他,于是摇了摇头,道:“不知。还需做些什么吗?”   凌晏在心中轻叹,觉得这般一句句引导实在累人,索性主动开口:“不如直接打个啵,这样更痛快。”   “???”   墨偃又是一头雾水,显然从未听过这般说法,问道。   “何为‘啵’?”   凌晏闻言微微一笑,这一笑仿佛令山涧繁花都黯然失色。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搂住墨偃的脖颈,缓缓靠近。   一人一蛇,呼吸渐近,气息交错。   十公分。   八公分。   五公分。   ……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墨偃金色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凛冽杀气。   他倏然侧首,阴鸷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厉声呵斥。   “谁?滚出来!” 第10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0)   随着呵斥声落下,山涧周围的花丛中猛地窜出一群精怪。它们周身缠绕着浓重黑气,气息阴森可怖,面容扭曲异常,显然已遭魔气侵蚀,神志不清。   凌晏抬眸望去,神色平静。   墨偃察觉他的动作,以为自家娇弱的小妖后心生惧意,急忙低声安抚:“别怕,有本王在。”   凌晏微微一笑,顺势搂紧墨偃,装作一副怯懦模样。   “妖王大人,我好害怕……”   “莫怕,本王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后面的场面或许血腥,你可以闭上眼睛。”   “好。”   凌晏嘴上乖巧应下,可一双茶色桃花眼却睁得圆溜溜的,分明写满了好奇。   墨偃扫视着四周的精怪,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他随手一挥,灵力涌动,隔空便捏爆了一只精怪。   “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开。   后续的精怪,墨偃几乎皆以同样手法处置。“砰砰”声接连响起,猎杀速度极快,如摧枯拉朽。   凌晏目睹此景,在心中与淩小柒调侃道:【还真是纯纯捏爆,捏一个炸一个,跟玩摔炮似的。】   淩小柒嘴角一抽:【大哥,你这比喻也是没谁了。】   “砰”的一声,墨偃又捏爆一只精怪。   或许是力道稍重,那精怪竟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犹如一簇带血的烟花,鲜血四散迸溅。   凌晏敛起脸上的笑意,伸手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渍,实在笑不出来了:【这个可不好玩,溅得到处都是。】   【大哥,你节哀。】   淩小柒忽然想起之前大哥提过的“肠子肚子都冒出来”的场景,不由担心这里会不会也有污秽之物。   所幸仔细一看,飞溅的多是鲜血。   墨偃察觉到凌晏擦拭血渍的动作,垂眸便是一道灵力拂过——凌晏身上沾染的血迹瞬间消散无踪。   竟是边打架边还不忘照顾自家妖后,顺手施了个清洁术。   凌晏安安分分地窝在墨偃怀中,在心中默默点评:【还挺贴心。】   【……】   两个疯子。   倒还真有几分般配。   随后,墨偃斩杀妖怪的动作未停,手段狠厉果决,却再无一滴鲜血溅到凌晏身上。   只是可怜了周围的花花草草,被鲜血浇了个透,那场面滑稽得活像自动洒水机在工作。   “砰”的一声,最后一只妖怪也被捏爆。   墨偃这才得空垂眸看向怀中之人——对方老老实实偎在他胸前,乖巧得不像话,看得他那颗空荡冰冷的心仿佛也生出一丝温度。   他金色的眼眸中漾开几分温柔,低声道。   “此番是本王疏忽,不该带你来这般偏远的城外。”   凌晏窝在他怀里,竟有些困倦,懒懒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无妨,况且我相信妖王大人定会护我周全。”   听到这个称呼,墨偃心中掠过一丝不悦,胸口莫名发闷:“唤本王的名字。”   “……”   凌晏睁开漂亮的茶色眼眸,纤长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偏要与他唱反调:“可我觉得唤你‘妖王大人’更好听,不行么?”   “……”   墨偃不知怎的,根本拗不过他那眼神,唇瓣抿了又抿,终是让步。   “……可。”   墨偃随手掐了个清洁咒,两人周身顿时焕然一新。他随即衣袖轻挥,瞬息之间便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现身于妖城王宫之中。   要知道这两地相隔何止千里,虽昨日在殿前也曾见他施展此法,可寝殿与正殿毕竟相距不远。   此番跨越山河,着实令人惊叹。   凌晏望着眼前熟悉的寝殿眨了眨眼,仰起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术法?”   好方便。   简直太适合他这种懒人。   挥一挥手便抵目的地,全然不必辛辛苦苦赶路。 唐僧若会这等法术,取到真经也不过一瞬之事。   墨偃步上殿前阶梯,长腿从容迈动,一边走一边垂眸望向怀中娇弱的小妖后。   见对方眼中星光熠熠,他唇角微扬,解释道:“算是瞬移的一种,但比寻常瞬移更为玄妙。此法可撕裂当下空间,直接通连另一处所在。”   “这么厉害?”   凌晏茶色的眼眸轻眨,透出几分兴奋。   被自家小妖后一夸,墨偃心中泛起一丝喜悦。却听凌晏又问道:“好学吗?”   墨偃脚步微顿,问道:“你想学?”   “嗯。”   “……”   墨偃踏上最后几级台阶,缓缓推门步入寝宫,将人轻放在榻上。   随即单膝跪在床边,金色眼眸微动,透过肉身细察凌晏体内经脉。片刻后,他正色答道:“以你目前的资质……恐怕修习上万年,也未必能有所成。”   “……”   凌晏敛起方才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说道:【二弟,感觉我的废物人格受到了侮辱。】   淩小柒:【大哥,这事真不怪你。这身体确实是个废物,纯纯的废物——没被下药,也没经脉堵塞,就是个天生的废物,注定无法修习的。】   【……】   淩小柒还想再说:【而且……】   凌晏微微蹙眉,直接打断:【够了,闭嘴吧,本废物不想听。】   【……】   许是察觉到自家小妖后情绪有些低落,墨偃随他坐在床榻另一侧,沉吟片刻,开口道:“虽不能修习术法,但你那‘掏心掏肺’的手段却也厉害,寻常人与妖……未必有你这般利落手法。”   凌晏微微挑眉,看向墨偃。   他金色的眼眸低垂,目光沉静而认真:“若你想去何处,本王皆可送你前往。”   顿了顿,又补充道:“人界亦可。”   凌晏坐在床榻边,抱着双臂笑吟吟地望向他,说道:“这么好?”   “嗯。”   凌晏懒洋洋地自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袖,摆弄着身上那件绣金纹的红袍,道:“那我想沐浴。虽你用了清洁咒,可我觉得泡澡更舒坦些。”   “可以,本王让岩犀去备热水。”   说着,墨偃也自榻上站起,金色眼眸低垂,望向凌晏。   两人还从未这般并肩站立过。   成亲之时凌晏虽也曾立于墨偃身侧,可当时盖头遮面,未能看清彼此身量差距。如今并肩而立,凌晏才发觉自己竟未及对方肩头。   要知道他这具肉身,足有一百八十四公分。   凌晏仰起那张漂亮的脸蛋,茶色眼眸中透着一丝不服,问道。   “你多高?”   墨偃微微一怔,沉吟道:“你是问本王这具肉身,还是本体?”   “肉身。”   “约莫十尺。”   “……”   十尺?   换算下来,近乎两米三。   凌晏来回踱步打量他的身形,随即轻轻踮起脚尖,说道:“你这个小妖精……平日里定然吃得极好。”   “……”   ?   小妖精? 第11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1)   听着这个称呼,墨偃微微一怔,唇轻轻抿起,还未开口,便听见凌晏又笑吟吟地补充:“不,不对,你不是小妖精,你是个老妖精。”   一个活了整整十万年的老妖精。   “……”   墨偃倏地收声,默然凝视凌晏。   这是在嫌他老?   确实。   他的这位小妖后,看骨龄不过十八。   他静了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凌晏脸上,喉结微动,最终只低声道:“本王让岩犀去备热水。”   话音未落,人已瞬移消失。   淩小柒忍不住出声:【大哥,你是在逗他吗?】   凌晏眼尾轻扬,笑意流转:【是啊,让他看清楚,自己娶的是个多么“柔弱娇小”的妖后。】   【……】   大哥真是调皮。   -   王宫寝殿的侧殿专设浴所,极其宽敞,整座侧殿皆作洗浴之用。中央浴池以大块玄石砌成,宽广得仿佛能容纳数十人共浴,仍显绰绰有余。   凌晏懒散地褪去身上衣袍,随手掷在一旁,赤足缓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逐渐漫过脚踝、腰身,最终将他整个人温柔包裹。   热水浸透肌理,驱散周身倦意。   舒畅得令他轻叹出声。   他倚靠在池边石壁上,浑身松软如云,发出一声慵懒的低吟。   “嗯……”   就在这时,屏风之外传来墨偃低沉的嗓音。   “泡个澡而已,就这般舒服?”   凌晏缓缓睁开眼,望见屏风后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他向前游了几分,手臂搭上石壁,下巴轻抵手背,声音裹着水汽漾开,带着几分撩人的懒意。   “不如妖王大人也来共浴?亲自试试……到底舒不舒服?”   淩小柒在系统空间里震惊得说不出话。   由于凌晏正在沐浴,他那边的视觉界面暂时转为黑屏,但语音却清晰传来。   听到自家大哥方才的话,他连声音都磕绊起来:【大、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这个任务再难,也不至于到献身的地步吧?】   要知道,他大哥向来身心清白,从不越界。   凌晏却只是低笑,嗓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水意。   【谁说我要献身了?】   淩小柒急得快要跳起来:【你这都邀请他共浴了!还不算吗?!一起泡澡——他、他会把你看光的!你的清白呢?!】   【……】   凌晏默然片刻,才缓缓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把他装进空间里带走?】   淩小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当宠物啊!就像今天你骑着他满天飞那样——一个宠物,一个坐骑罢了,不然呢?】   【……】   凌晏又陷入一阵沉默。   紧接着,几本厚厚的书突然出现在淩小柒面前。凌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几本书你先拿去看,好好学一学,学明白了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   淩小柒低头望向自己现代化的办公桌,小手迟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只见书的右下角,印着两个简洁却冲击力极强的字母。   BL。   墨偃自屏风后缓步踱出,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挺拔。   他走到凌晏面前,徐徐俯身蹲下,金色眼眸自高处垂落,深深望入对方眼底。   “你这是在邀请本王共浴?”   凌晏坦然仰首,水珠顺着他颈项滑落,茶色眼眸里漾着明晃晃的笑意:“嗯,要不要一起?”   “好。”   话音未落,只见墨偃衣袍无风自动,倏然飞起,整齐地落在一旁的衣架上。还未等凌晏看清,身旁水面已轻轻一荡,墨偃竟已踏入池中,与他并肩而坐。   凌晏:“……”   这速度当真快得惊人。   什么关键画面都没捕捉到,心底不免浮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凌晏重新阖上眼,慵懒地倚着冰凉的石壁,任由暖流包裹全身。他唇角微扬,轻声问道:“妖王大人,感觉如何?”   墨偃侧首望去,目光掠过对方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颊,淡然道。   “确实不错。”   浴池中重归宁静,唯有水波轻漾,偶尔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响。   墨偃的金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凌晏,视线如实质般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最终停留在两片柔软的唇上——   山涧那一刻,这双唇曾近乎贴上来。   他无声地向凌晏靠近些许,两人手臂在水中轻轻相触。墨偃嗓音低哑,打破沉寂:“你在山涧时所说的‘啵’,究竟是何意?”   “……”   凌晏缓缓睁眼,眼尾微挑,茶色瞳仁里流转着玩味的光。他唇角轻勾:“你不提我险些忘了。还想试试么?”   “想。”   墨偃答得毫不犹豫。   凌晏侧身面向他,手臂自然地环上对方的脖颈,仰首轻语:“闭上眼睛。”   墨偃依言合目。   下一瞬,凌晏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一温热,一微凉,相触的刹那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凌晏小心地探入,舌尖轻巧地撬开对方唇齿,深入纠缠。氤氲热气中,细微的水声与暧昧的轻响交织,弥漫在整个浴池。   而此时正在系统空间中埋头看书的淩小柒并未察觉——   两边的声音早已被悄然切断。   凌晏忽然感到腰际被什么冰凉柔韧的东西轻轻缠绕,带着鳞片独特的微凉与滑腻。他下意识睁开眼,向后撤了半步。   只见对面的墨偃早已变换了形态——   人身蛇尾,巨大的玄色蛇尾在浴池中缓缓游动,尾尖正暧昧地环在他的腰上,若即若离地收紧。   下一秒,一条细长的蛇信子轻柔地探出,缓缓舔过凌晏的唇瓣,又滑至他的下颌。   墨偃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耳际响起,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原来这就是晏晏口中的‘啵’……甚是不错,本王喜欢。”   【叮~系统自动提示,墨偃黑化值-20,当前黑化值72。】   凌晏:“……”   看出来了。   确实很喜欢。   墨偃的蛇尾无声地收紧了几分,将人揽得更近。   鲜红的蛇信再度掠过对方白皙的脸颊,他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晏晏……本王还想再啵一下。” 第12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2)   不待凌晏回应,墨偃已带着几分无师自通的熟练,再度覆上他的唇。巨大的蛇尾无声缠紧,将人不由分说地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   凌晏缓缓闭上眼,承接着这个愈发深入的吻。   他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腰间那截有力的蛇尾支撑,才勉强倚在对方怀中。   墨偃的呼吸渐渐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分叉的蛇信轻轻舔过凌晏泛红的耳垂,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晏晏……本王的繁殖期,似乎到了。”   “?”   凌晏慵懒地偎在他怀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慢条斯理地应道:“那便做。”   “何为……做?”   “就是做爱。”   “……”   墨偃金色的瞳孔中欲望翻涌,万年冰冷的躯体第一次泛起灼人的热度,却仍低声问道:“何为做爱?”   “……”   凌晏含糊地“啧”了一声,伸手向水下探去,指尖触到某处,轻轻一握:“便是用这个……懂了么?”   “不可。”   墨偃毫不犹豫地拒绝。   凌晏顿时从他怀中挣脱,微微蹙眉,茶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为何?你嫌我是男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若他敢答是,便立时叫他尝个掏心掏肺的滋味。   墨偃靠回石壁,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依旧低哑却认真:“你所言之事,应谓‘双修’。许是人妖殊语,称谓有异。本王并非嫌你,而是……你我不可如此。”   “……”   哦。   差点忘记对方是条活了十万年的处男蛇。   怪不得对人类男子之间的事一窍不通,恐怕就连寻常的鱼水之欢,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凌晏随手拢了拢身后湿漉漉的长发,唇角轻轻一勾,漾出几分慵懒笑意:“无妨,男子之间亦可。可以走……旱路。”   “?”   墨偃微微蹙眉,金色眼眸中浮起真实的困惑。   “可我们此刻正在水中。”   “……”   凌晏无声一叹。   看来他们之间的沟通,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缓缓游近墨偃,索性放松身体偎入对方怀中,手臂勾上他的脖颈,温热吐息拂过对方耳际:“罢了,直接做便是。”   “不可。”   墨偃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   凌晏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此刻的他,简直像极了淩小柒口中那个急不可耐、主动献身的模样。   “又为何?”   你自己玩吧,老子不奉陪了。   如此想着,凌晏便要挣脱蛇尾向池边游去,可那截有力的尾巴仍牢牢缠在他腰间,令他动弹不得。   他有些不悦地回眸瞪去。   墨偃却一脸认真地凝视着他,语气严肃:“晏晏,你这具肉身太过脆弱。若与你双修,你定然承受不住本王体内的妖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会炸开的。”   “……”   仿佛觉得还不够具象,他又补充道:“就像山涧那些小妖……一样,炸掉。”   凌晏双手一摊,简直气笑。   “怪我,是个废物。行了,放开我,不洗了。”   蛇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缠绕得更紧。   墨偃轻轻摆动尾尖,将人不由分说地揽回怀中。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温和:“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本王可为你寻来一些能强塑肉身的灵草,待你服用之后,应当便可承受。”   “……”   说得好像他有多迫不及待似的。   凌晏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漠:“知道了,松开,我不想洗了。”   见对方似乎并未真的动怒,墨偃这才缓缓松开蛇尾。凌晏当即从水中起身,慢条斯理地踏着台阶走上池边。   墨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在凌晏湿漉漉的身体上,低声续道:“那些灵草大多在妖界可得,唯有两株分别生于至阴与至热之地,恐怕不易寻觅……约需半月乃至一月时间。晏晏,你莫要心急。”   “……”   凌晏脚步一顿,也顾不得自己还未着寸缕,蓦地转身瞪向池中的墨偃,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我、不、急。”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脚就朝对方那张俊美的脸踹去。   谁知这一脚并未触及分毫,脚踝反而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握住。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重新拖回水中!   “哗啦——”   浴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凌晏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就听见墨偃低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晏晏真是调皮……不过你说得对,不是你急,是本王……比较急。”   初次经历繁殖期,墨偃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倒不算难受,却有一股陌生的冲动在血液中隐隐流动,搅得心神不宁。   凌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不悦,蹙眉道。   “我本来就不急。”   “是是是,都是本王的不是。”   墨偃的声音里浸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尾音柔软得像在哄人。   凌晏轻轻拂开他仍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淡淡道。   “不泡了,我要上去。”   一人一蛇先后出水。   凌晏站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发。   墨偃却悄无声息地自后方贴近,微微俯身,将鼻尖埋入他颈间,轻嗅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水汽与体温交织的气息:“晏晏……本王还想再啵一下。”   “不行。”   这次,换凌晏干脆地拒绝。   墨偃手臂一收,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眉头轻蹙,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委屈。   “为何?”   凌晏转过身,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松散的睡袍,又抬眼看向对方的,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越亲越难受……妖王大人还是先忍忍吧。”   说罢,他便轻巧地挣脱怀抱,走向一旁。   墨偃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明日便去采灵草。   翌日清晨。   凌晏自榻上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他撩开床榻边垂落的纱帘,却见整个殿内摆满了一只只藤编的篮子。   他赤足走下床榻,近前一看,篮中竟满满都是各类心脏,有些甚至仍在微微搏动,鲜活得令人心悸。   凌晏缓步走近桌案,见上面还整齐地摆着几盘烤制过的心脏,香气混合着血腥气隐隐飘来。   淩小柒在他脑海中轻笑出声:【大哥,听说动物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给心上人送自己觉得最好的食物。】   凌晏用指尖拨弄了一下盘中烤得焦香的心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不过一大清早就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腻了?” 第13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3)   门外的岩犀耳朵微微一动,清晰地听到了凌晏的低语。   他抬起粗壮的手指,于空中迅速书写几行字迹,随即催动妖力,那浮动的文字便如烟消散。   淩小柒思索片刻,轻声劝道:【要不……好歹尝一口?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一份心意。】   凌晏轻笑:【等会儿吧。】   他简单洗漱过后,缓步走回桌边坐下,信手拈起一串烤心,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淩小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急切地问:【味道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   【真的假的?比外面那只大犀牛烤的还好吃?】   【手艺比他强多了。】   淩小柒嘟起嘴,软声撒娇:【大哥~我也想吃~】   凌晏斜倚在桌旁,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夹起一块心肉,语气悠哉:【你确定?不怕被这儿的妖发现?】   淩小柒忙道:【墨偃一早就出去给你找灵草了,不知钻进了哪个深山老林。外边就剩那只大犀牛,应该没事的!】   凌晏略作沉吟,终于点头:【行,那你出来吧。】   下一秒,空中微光一闪,一个约莫三岁大小的孩童蓦地现身。他身穿精致黑白小西装,嘴里还叼着个奶嘴,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模样既俏皮又可爱。   凌晏含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从盘中取出一串烤心递了过去。   淩小柒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软软地惊叹:“哇塞,真的挺好吃……”   “谁?!”   话音未落,岩犀已如一阵风般闯了进来,瞬间移至凌晏身侧。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内殿,却未见任何异常,只得退回凌晏身边,沉声问道:“妖后,方才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进入您的房间?”   凌晏懒洋洋地单手支在桌面上,神色自若地摇头:“没有。”   岩犀困惑地挠了挠头。   真是奇怪。   他明明听见一个小孩的声音,怎么一进来就没了踪影?更诡异的是,这殿内竟察觉不到半分陌生气息。   而此时,系统空间内的淩小柒紧张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嚼完的食物,含混地说道:【我去,这大犀牛的耳朵怎么这么灵?!】   凌晏淡淡回应:【毕竟是妖族大统领。】   【……】   淩小柒沉默数秒,狠狠嚼了几下口中的肉,突然醒悟:【大哥,你刚才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没有啊。】   【真的??】   【刚刚可是你自己说‘应该没事’的。】   【……】   呜呜呜呜呜!   不想说话了。   岩犀在寝殿内谨慎地踱步,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个角落,连幔帐之后、屏风间隙都未放过。他仔细探查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再三确认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兴许……   方才真是自己听错了。   凌晏取出一方丝帕,漫不经心地拭了拭唇角,随即单手支在桌面上,故作随意地问道。   “岩犀,你们家妖王大人呢?”   岩犀闻声回头,恭敬答道:“妖王大人一早就去寻灵草了,特命属下留守保护您。”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凌晏过得可谓逍遥至极。   每日锦衣玉食,玩物用具无一不是珍稀金贵,这般待遇不像来做任务的,倒像是来妖界度假享福的。   淩小柒瞧着自家大哥这副悠闲模样,忍不住笑道:【大哥,要是让前边那九个攻略者看见你现在这么潇洒,他们非得气疯不可。】   凌晏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拈起一颗刚采摘的鲜红草莓送入口中:【怎么?又想去显摆了?】   【嘿嘿嘿!是啊!】   就该气气他们,叫他们知道快穿局大魔王究竟是谁——不管多难搞的攻略对象,他大哥都能轻松拿捏。   凌晏慢条斯理地咬着草莓,慵懒应道。   【行,去吧。】   淩小柒兴奋地提议:【大哥,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呗?上次我回去说了他们都不信,这次我留个证据,看他们还怎么嘴硬!】   【出息。】   虽这么说着,凌晏却还是配合地调整姿势,倚在榻上摆出个优雅闲适的姿态。   随着几声轻微的“咔嚓”响动,淩小柒心满意足地笑道:【大哥我走啦,一会儿就回来!】   【嗯。】   凌晏慵懒地倚在软榻上,信手又拈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送入口中。余光瞥见一旁的岩犀正认真为他翻烤着肉串,不知又在空中写了什么,随即催动妖力,字迹瞬间消散无踪。   那文字凌晏并不认得,想来是妖界特有的密文。   他轻巧地翻了个身,改为面向岩犀,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岩犀,方才你在写什么?”   岩犀身形明显一僵,似在犹豫该不该说——不过既然是妖后问起,告知妖王应当也无妨吧。   他微微侧过头,恭声答道:“回妖后,属下正在给王传信。”   凌晏眉梢轻挑,追问道。   “写的什么内容?”   “……”   凌晏缓缓坐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柄匕首。   那日清晨他在枕边拾得,想来是墨偃临走前特意留下的。他指尖轻抚过冰冷的鞘身,随即“铮”的一声利刃出鞘,寒光乍现。   岩犀显然认得此物,神色顿时一凛,如实回道:“王命属下随时禀报妖后一切事宜,包括吃穿住行、满意与否,皆需记录详实,及时传达。”   匕首在凌晏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弧,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岩犀,唇边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再给你们妖王传一次信。”   岩犀一怔:“传什么?”   凌晏把玩着手中寒光流转的匕首,刀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角,慢条斯理地道:“就问问他……有没有想我?” 第14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4)   “啊???”   岩犀整个人懵了一瞬,甚至不自觉地张大了嘴。直到对上凌晏似笑非笑的视线,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应道:“……是。”   紧接着,他认命地在空中写下那句话,指尖妖力流转,字迹悄然消散。   写完信,岩犀默默低头,继续翻动手中的烤肉,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没过多久,空中蓝光微闪,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字迹。   凌晏见状立刻凑近,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彩,追问道。   “他回了什么?”   岩犀瞥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实禀报:“王说……‘想’。”   凌晏当即从榻上起身,径直坐到岩犀身旁,兴致勃勃地指挥道。   “你再问,有多想?”   岩犀嘴角轻轻一抽,却不敢违逆,只得照做。   他可真够忙的。   想他堂堂妖族大统领,如今不仅要给妖后烤肉,还得兼职当传信的,实在是任务繁重。   霜翎呢?   他怎么还不回来?快来帮帮他啊……   正暗自嘀咕着,空中再度泛起幽蓝光芒,妖王的回信如期而至。岩犀看着那字迹,嘴角又是一抽,低声道:“王说……‘很想很想’。”   凌晏闻言笑意更深,继续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你再问他,很想很想,是有多想?”   “……”   岩犀认命地抬手,继续书写。   下一秒,幽蓝光芒再次亮起。   岩犀盯着空中浮现的回信,脸色一阵红过一阵,从耳根到脖颈都漫上明显的赭色,整个人仿佛快要冒烟。   凌晏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问。   “你们家妖王大人又说什么了?”   “……”   岩犀嘴唇动了动,最终委屈地瘪了一下,低声道:“妖后……属下、属下说不出口。”   凌晏却浑不在意,懒洋洋地夹起一片刚烤好的肉,蘸了酱料又用生菜仔细包好,送入口中含糊地说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既然敢传,你就该敢念。”   “……”   谁来救救他?   他可还是一头纯情的小牛啊!   岩犀望向自家妖后,嘴唇嗫嚅半天,最终认命地闭上眼睛,如同豁出去一般艰难开口:“王说……想你想到恨不得立刻回来,然后……”   “然后……”   “然后……”   他“然后”了半天也没吐出下文,凌晏一盘烤肉都快吃完了,终于斜睨他一眼,语带调侃:“然后什么?后面的话烫嘴啊?”   岩犀猛地睁开眼,使劲点头:“烫嘴!”   凌晏:“……”   要不是他不认识妖文,早就自己看了。这头笨牛越是这般模样,反倒越勾起他的好奇。   凌晏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快说,早晚都得说,早说完早结束。”   岩犀整张脸涨得通红,紧紧闭着眼,如同背诵什么禁忌咒文般飞快说道:“王说等他采完灵草之后……想立刻进入你的身体,想和你双修!”   “……”   就这?   费劲巴拉半天。   凌晏轻轻一笑,茶色眼眸中漾起几分狡黠的坏意,对岩犀说道:“那你再问他——你很急吗?”   “……”   不是吧。   还来?   岩犀内心哀嚎,却只能认命地再次传信。   蓝光一闪而逝,他看着妖王的回信,老老实实回答。   “急。”   凌晏笑意更深,继续追问:“那是多急?”   “……”   打工牛的传信工作再度启动,烤肉的活计被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蓝光又一次亮起,岩犀瞥了一眼,如实转达:“很急。王说……如果你问本王有多急,就同方才所言——想……”   他声音越压越低,几乎含混不清:“……立刻进入你的身体。”   “……”   还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色蛇。   恰在这时,淩小柒回来了,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吐槽:【这是妖界版本的微信聊天?】   凌晏淡定回道:【不算,应该算七零年代的电话传讯。你看,这不还配了一位牛牛转接员。】   【……】   神他妈的牛牛转接员。   凌晏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牛逼吹得怎么样?】   淩小柒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爽,简直爽死了!就是有个系统居然敢说我P图,被我揍了一顿。】   【还挺硬气。】   【跟着大哥,我当然硬气!】   凌晏舒展了一下身体,正要从椅上起身,却瞥见一旁的岩犀正眼巴巴望着自己。他眉梢一挑,问道:“你想说什么?”   岩犀指了指空中尚未消散的字迹,小声提醒。   “这个……不回了吗?”   凌晏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小腿,淡淡道:“不回了,我困了,一会儿要睡一觉。”   “好的。”   岩犀迅速发出最后一句回信,撤去了传信术法。   恰在此时,一列妖界仆从端着各式托盘缓步而入。每个妖精手中都捧着新鲜珍贵的水果,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凌晏目光扫过,落在其中一盘鲜红欲滴的草莓上——方才烤肉吃得有些腻,正想解解腻。   他出声唤道:“端草莓那个,过来。”   那仆从应声上前,恭敬行礼。   “妖后。”   凌晏随意“嗯”了一声,拈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正要去拿第二颗时,那仆从的手指却似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手背,迅速写下一个字。   凌晏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草莓,而那仆从仍低眉顺眼地捧着果盘侍立一旁。   他瞥了眼旁边的岩犀,吩咐道:“岩犀,上次你取的山泉水极为甘甜,我现在又想喝了,你去采些来。”   岩犀犹豫片刻:“妖后,属下还是让其他妖……”   不等他说完,凌晏便打断道:“不,就你去。他们的速度没你快,你取水回来得最快。”   “……”   岩犀仍有几分迟疑。   妖后这般“柔弱”,万一有居心叵测之妖伤了他可如何是好?   凌晏“啧”了一声,似是不耐。   “快去,这宫殿四处都有结界,没事。”   岩犀犹豫几秒,终是应道:“好,属下马上回来。”   待岩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凌晏才缓缓将目光转向院中垂首侍立的众仆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都先退下。”   “是。”   众妖依言躬身退出,唯有那名端着草莓的仆从仍留在原地。凌晏瞥了他一眼,吩咐道:“你把草莓端进寝殿。”   “是。”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朝寝殿深处走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刚一进入内室,那仆从便抬手布下一道无形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   随即,妖仆的身形如幻影般消散倒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人类少年悄然现身。   他望向凌晏,眼中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唤道。   “晏晏。” 第15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5)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凌晏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具肉身原有的记忆。   他学着记忆中那副柔弱依赖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轻声软语道。   “大哥,你怎么来了?”   凌晟见弟弟神情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安抚:“别担心。我是接到消息,说妖王近日不在妖界,才偷偷过来看看你的。父亲和母亲……都很惦念你。”   凌晏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红,当即落下两滴泪来,颤声问。   “父亲母亲……他们都还好吗?”   凌晟连忙应道:“都好,自从知道你还在人世,大家心里都踏实多了。你不必挂心。”   寝殿内静默一瞬。   凌晟仔细端详着弟弟纤细的身形,眉间蹙起忧虑,压低声音问道:“那妖王……可曾欺负你?有没有威胁你、恐吓你?”   “……”   凌晏微微抬起眼眸,茶色瞳仁里泛着盈盈水光,轻声答道。   “没有……妖王待我,挺好的。”   凌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弟弟凌晏身上,复杂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怜惜。   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心性太过单纯。   自幼被家中呵护得无微不至,从未真正见识过世间的阴暗与险恶,以至于看谁都带着一层柔光,总觉得人人皆善。   这样的话,他自然不会对凌晏说。   即便说了,对方大概也只会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茫然不信。   凌晟定定望着凌晏,语气郑重。   “我这次来,不只是看看你,还要给你一样东西。”   凌晏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出几分天真。   “什么东西?”   凌晟摊开手掌,一抹温润的青光悄然浮现。那是一只小巧的青瓷瓶,釉色莹澈如玉,流光隐现,一望即知绝非凡品。   “这是……?”   凌晏轻声问道,眼中浮起淡淡的好奇。   凌晟注视着他,声音平静却低沉:“这里面是‘红颜烬’。”   红颜烬。   名字极美,却藏着一触即燃的杀机。   红颜若梦,一朝饮尽,便如烈焰焚身,烬灭成灰。   似火,是毒。   而被保护得纤尘不染的凌家二公子,显然从未听过此物,更不明白它所承载的凶险与决绝。   凌晏抬起那双漂亮得如同浸了水的眼眸,澄澈见底。   无声地向兄长投去询问的目光。   凌晟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挣扎,可那波动只持续了片刻,便归于一片冷定的深潭。   他开口,声音稳而淡。   “这药,能限制妖王的修为。服之,可令其万年修为——折损殆尽。”   凌晏眼中骤然涌起一片惊骇,茶色的眼眸睁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脚步有些踉跄,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凌晟微微蹙起眉头,神情肃然,声音低沉却清晰:“晏晏,这药——必须由你亲手下给妖王。只有你,能近他的身。”   “我……?”   凌晏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   凌晟向前一步,不容拒绝地将那只冰凉的青瓷药瓶塞入凌晏手中。   “对,只有你。”   他语气坚决,却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哥哥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可你要想想人族,想想战场上牺牲的将士……只要妖王仍在,战火就永远不会真正熄灭。”   凌晏整个人都愣住了,鼻尖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可、可是两族不是已经和亲了吗?现在没有打仗了……和平共处,不好吗?”   凌晟沉默了片刻。   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他这个弟弟,心软得像一汪水,不论对人还是对妖,都狠不下半分心肠。   凌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妖王不过是在休养生息,战争从未真正结束。这药……只会化去他的修为,并不会伤他性命。”   “真……真的吗?”   “哥哥何时骗过你?”   凌晏垂下眼眸,望着手中那只触感生凉的小瓶,指尖微微发抖。   凌晟看出他神色动摇,立即又低声说道:“如果你不做,就再没有人能做到了。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两族再起烽火,父亲、母亲,还有我……都死于战乱之中吗?”   凌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慌乱地拉住哥哥的衣袖,声音破碎:“不……不要……”   “那就去做。”   “可、可是……”   凌晟眉头微蹙,追问道:“可是什么?”   凌晏抬起茶色的眼眸,泪水在其中打着转,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哭腔:“可是妖王修为高深,早已不必饮食……这药,根本无处可下。”   凌晟沉默片刻,沉吟道:“你可以将药稀释,涂抹在衣襟或袖口。虽会折损部分药效,但亦能化去他不少修为。”   凌晏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好,我明白了。只是妖王素有洁癖,平日就连近他的身都极难。”   凌晟闻言一怔,脱口问道:“他……从未碰过你?”   “?”   见弟弟一脸茫然,凌晟轻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红,压低声音道:“我是说夫妻之事。你们尚未有过?”   凌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没、没有……”   凌晟一时无言。   若果真如此,倒是棘手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思忖片刻道:“那便只能将药下在他常触碰的物件上。不过最好还是能让他直接服下。”   凌晏低着头,默不作声。   凌晟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弟弟,自幼被他呵护着长大,连只蚂蚁都不曾伤害过。如今却要他去对付修为高深的妖王,叫他如何不心疼。   他忍不住柔声叮嘱:“晏晏,我知道这很难……但请你,务必做到。” 第16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6)   “哥……”   凌晏的声音轻若蚊吟,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挣扎。   看见弟弟这副泫然欲泣、纤细脆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凌晟目光一柔,心底泛起一阵怜惜。   他自怀中取出几样物事,一一递过去,温声道:“这纸鹤用于传递消息,切记小心使用;这瓶药粉可作防身,危急时或能救你一命。”   顿了顿,又将一只绣工精致的香囊放入凌晏手中,语气愈发柔和:“这是母亲亲手为你绣的……她一直都很想你。”   凌晏伸出手,微微发颤地接过了这些东西。   凌晟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一切小心,安全最要紧。我该走了,岩犀恐怕不久便会回来。”   凌晏乖巧地点头,轻声道。   “好,哥哥你也要保重。”   凌晟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随即身形一晃,人类少年的模样迅速褪去,化作一名普通妖仆的模样。他信手从桌上取了一只空盘,挥手撤去笼罩二人的结界,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凌晏脸上那层怯懦无助的神情顷刻褪尽。   他缓步走向一旁的座椅,悠然坐下,指尖把玩着那只青瓷小瓶,端详片刻,于心中默念:【二弟,这药当真如此厉害?能废去墨偃十万年修为?】   淩小柒迅速检索资料后回应:【确实可化修为,但十万年道行非同小可,仅凭药物难以尽除,除非整瓶喝下。】   凌晏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瓷瓶。   寂静无声。   他挑眉,径直拔开瓶塞,眯起一只眼朝内望去——   瓶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目光扫过桌面,信手拈起一只空杯,将瓷瓶倒转。   “啪——”   一滴浓稠如血的红色液体,缓缓坠入杯底。   仅此一滴。   凌晏垂眸瞥了一眼杯中那抹猩红粘稠的液体,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红得这般浓艳,瞧着倒是怪吓人的。”   恰在此时,寝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凌晏眸光微动,迅速将瓷瓶收回怀中,又把那滴“红颜烬”俐落倒回瓶内。他瞥了一眼那只沾过药的杯子,留之无益。   随手一掷,杯盏落地应声而碎,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   门外的人显然察觉动静。   步伐陡然加快,如一阵疾风掠入殿内。   岩犀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沉声问道。   “妖后,您没事吧?”   凌晏慵懒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指向地面:“无妨,不过失手摔了只杯子。泉水可采回来了?”   岩犀躬身称是,抬手轻挥。   几筒以青竹所盛、清亮剔透的泉水便悄然出现在案上。   凌晏信手取过一筒,仰首饮了一口,赞道。   “不错,清冽甘甜,甚好。”   岩犀躬身应道:“妖后喜欢便好。”   “自是喜欢。”   凌晏又饮了几口,随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自椅中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床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些困了,你退下吧,我歇息片刻。”   “是。”   凌晏踢掉鞋履,外袍也未解,便径自躺上榻去,合上双眼假寐。   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轻轻翻了个身,慢悠悠地睁开眼——   却蓦地对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静静立在榻前,身量极高,近乎十尺,宛如一堵沉默的墙。   凌晏茶色的眼眸倏地睁大,流露出几分讶异:“你……你怎么回来了?何时回来的?”   他心底一紧。   该死……   该不会看见凌晟了吧?   他还有命活吗?虽说他本不愿多管闲事,但那终究是这具身体的亲哥哥。   墨偃一袭玄色长袍,随意在榻边坐下,声音低沉而平稳:“方才归来,在你饮山泉水之时。”   “……”   那应当……是没看见。   还好。   墨偃伸手捏了捏凌晏软乎乎的脸颊,指尖触感温腻,语气似笑非笑:“不是困了?怎又不睡了?”   凌晏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身子一歪,便自然而然地枕在了墨偃结实的大腿上。他仰起脸,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一回来,我就不困了。”   墨偃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俯身贴近,一手揽住凌晏的腰,另一手扶住他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下去。   双唇相贴,气息交融。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随即逐渐加深,愈发炽热缠绵。   温热的吐息交织在一起,暧昧的氛围如丝如缕地将两人紧紧缠绕,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温度。   良久,凌晏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床榻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么……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   “当然是问我……能不能打啵啊?”   墨偃低笑一声,顺势将人压在身下,指尖轻轻抚过对方泛红的脸颊,语气慵懒而霸道:“本王若是问了,晏晏定然要说‘不’。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啵……岂不更好?”   “……”   操。   淩小柒望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屏幕,忍不住啧啧感叹:【妖王大人真是变了,半个月前在你面前还乖得像只家猫,如今这是彻底不藏了——估计是憋得太久了。】   凌晏面无表情地在内心回道:【我让你看BL小说,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凌小柒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大哥,真的太好看了,我最近沉迷剧情无法自拔,你说……妖王大人的体力如何呀?】   凌晏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吐出四个字。   【必定强悍。】   话音未落,他便觉下颌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抬起。   凌晏抬眼望去,正对上墨偃深邃的金色眼眸,那目光犹如熔化的黄金,带着几乎令人眩晕的压迫感:“晏晏,在本王面前……可不许走神。”   凌晏也不挣脱,只懒懒一笑:“你既回来了,那药……想必是采到了?”   “自然。”   墨偃单臂撑在凌晏身侧,另一只手微抬,妖力流转间,掌心赫然浮现两株灵草。   一株湛蓝如深海寒冰,萦绕着至阴之气;另一株炽红如熔岩之火,涌动着至阳之力。两株灵草周身灵力澎湃,彼此靠近时竟隐隐排斥,漾开一圈圈无形的能量涟漪。   凌晏斜倚榻上,端详着那两株光芒流转的灵草,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调侃:“我若同时吃了这两个……不会'砰'地一声炸开吧?”   墨偃垂眸凝视着他,金色眼底沉淀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有本王在自然不会。” 第17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7)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凌晏虽服用了不少妖界的灵草,却无一能及眼前这两株所蕴藏的磅礴灵气。   两颗灵草甫一入腹,凌晏便觉体内一阵冰寒一阵灼热,两股极端的力量如潮水般汹涌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所幸一股温厚而强大的妖力始终缠绕在他周身,徐徐化开那煎熬般的痛楚,引导着灵草之力汇入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凌晏缓缓睁开那双茶色眼眸。   他只觉周身灵力充沛流转,再无往日那滞涩无力的虚弱之感。他微微抬手,稍一运力,掌心便跃动起一道明烈的赤色灵光,熠熠生辉。   人族修士的修为境界,依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划分,每色又分初、中、高三级。纵是那天资卓绝的萧梧,苦修十数年,也不过达至黄灵之境。而如今,曾被视作“废物”的凌晏,仅服下两株灵草,竟一跃成为赤灵修士。   凌晏端详着掌心那缕跃动的赤色灵气,不由微微挑眉:“这灵草果真不凡,连我这般根骨,都能生出灵力。”   墨偃把玩着凌晏散落的衣带,低笑一声,解释道:“此草生于至阴至阳交汇之地,可谓千年难遇。是本王早年游历时偶然所见。没想到你服下之后,竟能冲开闭塞的经脉……倒也算是一桩机缘。”   凌晏盘膝坐在床榻上,唇角弯起一抹明亮的笑意,问道。   “那我现在不算小废物了?”   墨偃把玩着他腰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眸,语气平淡:“不过是赤灵初级。你天生经脉滞涩,往后即便修炼,恐怕也难有大成。”   “……”   哦。   言下之意,他依然还是个废物。   眼下这点进步,不过是个意外。   正思忖间,一道冰凉细长的蛇信忽然轻轻舔上凌晏的面颊,动作轻柔而缓慢,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墨偃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晏晏,帮本王渡过繁殖期。”   凌晏慵懒地倚在锦绣床榻间,眼尾轻扬,笑得像只狡黠的猫。   “那得好好伺候我才行。”   墨偃俯身将他压进柔软的被褥之间,细密的吻一路从面颊蔓延至耳际,声音喑哑而诱惑。   “包君满意。”   殿内温度悄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暧昧的气息。   墨偃一边吻着他,一边伸手扯开那根绣着金线的红色腰带。指尖游移间,忽然触到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动作一顿,将那瓷瓶拈到眼前,声音低哑地问道。   “这是什么?”   凌晏躺在散乱的衣袍间,因方才的亲吻唇色嫣红,眼尾也染上一抹薄绯。他望向墨偃手中的瓷瓶,轻轻勾唇:“红颜烬。”   话音落下,方才还旖旎温存的寝殿霎时冷了几分。   墨偃猛地掐住凌晏的脖颈,将他拉至眼前。一双金色瞳孔中燃起凛冽的怒意,声音低沉而笃定:“是准备下给本王的?”   “……是。”   掐在颈间的手并未用力,却在听到回答的瞬间收紧了少许。   墨偃的声音更冷:“为何?”   凌晏对颈间的手毫不在意,只是静静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淡如水:“你是妖王,而我为人族。人想杀你,再正常不过。”   寝殿内霎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滞。   “好一句‘人想杀你,再正常不过’。”墨偃的手仍扣在凌晏颈间,与他四目相对,金色的眼眸深处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可晏晏你是否忘了——我们敬过天地日月,立下血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一亮,仿佛被这句话勾起兴致,轻声反问。   “所以呢?”   墨偃凝视着他,目光如渊,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所以,你若真想取本王性命……便只能陪本王一同死。”   凌晏唇角无声地扬起,淡声吐出一个字。   “好。”   要生一起生。   要死一起死。   一人一妖彼此相望,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与浓烈如焰的情绪,无声交缠,难分彼此。   墨偃缓缓松开扣在他颈间的手,低声问道:“你原本打算何时下毒?”   凌晏却轻轻一笑,语气慵懒。   “我从未打算下毒。”   “那这是……?”   墨偃微微蹙眉,垂眸看向手中那只瓷瓶,目光中带着疑问。   凌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中兄长所赠,我不便推辞。正愁不知如何处置,不如就交给你来处理。”   墨偃的视线掠过凌晏的脸庞,见他神情自若,不见半分心虚,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瓷瓶。   随即,他扬手将其掷出床外。   下一秒,一簇幽蓝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瓷瓶吞噬殆尽。   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而后,他猛地俯身封住凌晏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那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撕咬,仿佛要借此宣泄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抵着凌晏的唇,声音低沉而凶狠。   “晏晏,本王不管你是人是妖——既做了本王的妻,你的骨、你的血,便只能刻着本王的名字。”   凌晏睁开那双茶色的眼眸,非但不躲,反而迎上去回吻他,气息交错间轻笑道。   “墨偃,你好啰嗦。”   下一刻,玄黑与赤红的身影再度纠缠在一起。   极尽缠绵,不分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凌晏只觉脑中一片昏沉,空白得几乎无法思考。这段时日里,他说得最多的大概便是“慢一点”。   想起自己曾对淩小柒放出的豪言。   必定强悍。   何止是强悍。   简直是要将他拆吃入骨、碾碎神魂般的强悍。   他浑身酸软,只觉得骨架都要散了。   若不是这些日子吞服了诸多灵草,就凭原来那副废物体格,恐怕早已承受不住,形神俱灭了。   这时,一条冰凉的蛇信又慢条斯理地舔上凌晏的颈侧,带来细微而熟悉的触感。   凌晏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家伙又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墨偃低沉的嗓音便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求。   “晏晏,本王还想要。” 第18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8)   “……”   凌晏闭着眼,一个字都不想回。   原因无他,嗓子早已又干又哑,实在是累得说不出话。   墨偃见他不应,便不紧不慢地吻了下去,从纤弱的颈项一路蔓延至胸膛,留下串串暧昧的红痕,如同绽放在雪地里的梅。   他低声轻笑,语气却不容拒绝:“晏晏,你不说话本王便当你同意了。”   “……”   随便吧。   凌晏自暴自弃地想。   反正此刻他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几乎没一块好地方,尽是斑斑点点的红紫痕迹,连脚踝和手腕都未能幸免。   甚至他白皙的臀尖上,都还留着几处清晰如烙印的蛇齿痕迹。   墨偃轻吻着他泛红的脸颊,嗓音低哑似蛊惑:“晏晏,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曾问过我,有什么爱好?”   “嗯……”   凌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依旧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睁开那双茶色的眼眸,倏地转向身旁的墨偃,声音因过度使用而沙哑,却带着一丝惊疑。   “你刚刚说什么?十年前?”   墨偃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笑意,颔首道:“不错。自我们圆房那日起,已过去整整十年了。”   “……”   他妈的。   竟然已经十年。   怪不得这般累人,他还以为不过短短几日。   真不愧是妖王。   果然强悍得非比寻常。   凌晏浑身酸软地窝在墨偃怀中,懒洋洋掀起眼皮,问道。   “爱好,你方才说什么爱好?”   墨偃微微直起身,靠坐在身后的软榻上,手臂却仍将凌晏牢牢圈在怀中,姿态占有欲十足。   他低声道:“十年前你问本王有何爱好,那时本王答的是‘练功’。可如今本王发现了比练功更有意思的事。”   凌晏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含糊问。   “是什么?”   墨偃金色的眼眸渐深,目光缓缓扫过凌晏微敞的衣襟之下,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喝奶。”   “……?”   接着,他的视线继续向下,又缓缓吐出两个字。   “吃鸡。”   “……”   淫蛇。   真是条活了万年的老淫蛇。   凌晏整个人陷在他怀里,抬起纤长的睫毛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诮:“那还真是恭喜妖王大人,又多了两项新爱好。”   墨偃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声音里含着一丝低笑。   “都是托了晏晏的福。”   “……”   切。   这混蛋王八羔子。   最终,在凌晏的强硬要求下,这场持续了整整十年的“圆房”才总算告一段落。期间墨偃满脸不情愿,一双金眸幽怨地盯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凌晏只作不见,全当没瞧见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哀怨目光。   穿衣时,凌晏敏锐地察觉到衣袍上绣着的金色纹样悄然变了——竟与墨偃身上那些妖纹如出一辙,蜿蜒的蛇形图样细致地盘踞在衣料之上,泛着淡淡的金芒。   一黑一红两件衣袍,如今却绣着同一种蛇纹。   凌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够出息的。   还偷偷搞这种情侣装把戏。   就在凌晏整理衣襟的刹那,淩小柒那边漫长的黑屏也终于结束。它带着哭腔,急急忙忙地开口:【大哥!你还活着吗?!这十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   凌晏一时语塞。   该怎么说?难道说我们做了十年?   还是说本来只是圆个房,结果一不小心就十年了?   怎么听都怎么奇怪。   淩小柒还在抽抽嗒嗒地掉眼泪,哭得几乎语无伦次:【要不是检测到你生命体征一直正常……二弟我、我真的以为你没了!!呜呜呜呜啊啊啊——】   凌晏微微蹙眉,无奈道:【别嚎了,我没事。】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系统自动提示:墨偃黑化值 -50,当前黑化值22。】   听到系统提示音的刹那,凌晏微微挑眉,于心中暗道。   【竟然降了这么多。】   淩小柒顿时又哭哭啼啼起来:【这都是大哥牺牲自己换来的啊!以前做任务哪需要献身,真是便宜墨偃那条蛇了!】   恰在此时,墨偃的身影自殿外一闪而现,悄无声息地自后方环住凌晏的腰,低头贴在他耳边,语带笑意道:“又在同你识海里那小东西说话?”   凌晏:“……”   淩小柒:“……”   卧槽!   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会察觉到的?!   凌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惊异。他缓缓转过身,迎上墨偃那双深邃的金眸,平静发问。   “你知道?那你能听见我们交谈?”   墨偃长身而立,玄衣曳地,语气淡然却笃定:“我早感知到你神识中另有一人存迹,时时与你沟通。至于具体所言为何,倒不得而知。若真想窥探,倒也不难,只需探入你的识海便可——”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只不过那样一来,你恐怕会神智受损,变得痴傻。”   “……”   淩小柒吓得一个哆嗦:【大哥,这家伙简直太强了。】   何止是强。   简直强得深不可测。   凌晏历经无数任务,穿梭万千世界,见过形形色色之人,无论是妖是仙,是魔是人,从未有谁能感知到淩小柒的存在。   墨偃,是第一人。   不。   是第一妖。   凌晏见状,非但不慌,反而轻轻一笑,坦然说道:“是我认的一个弟弟,相伴已有许多年了。你要见见他么?”   墨偃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好啊。”   淩小柒顿时傻在原地。   下一秒,凌晏便在心底唤道:【二弟,出来吧。】   淩小柒沉默了片刻,迟疑地问:【大哥,你认真的?】   【废话,他早就发现你了。】   【……】   好可怕。   系统会死吗?   这位妖王为何如此深不可测?   简直和数据库里的记载截然不同,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的所有认知。前面那九位攻略者栽在他手里,真是一点都不冤。   霎时间,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地面上悄然浮现出淩小柒的身影——   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白小西装,嘴里却叼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奶嘴,整个人显得又萌又违和。   淩小柒怯生生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凌晏,小声喊道。   “大哥。”   凌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淩小柒这才怯生生地转向墨偃,努力仰起头看向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小步。   想起这十年来在系统空间里看过的无数BL小说情节,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朝墨偃软软地喊了一声。   “哥夫,你好。” 第19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19)   偌大的寝殿之中,烛影摇曳,静得落针可闻。   墨偃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淩小柒,一双金眸如渊,自上而下细细端详。他倏然抬手,一缕金色的妖力如游丝般缭绕而出,无声无息地穿透淩小柒周身。   淩小柒吓得立刻咬紧了嘴里的小奶嘴,一动不敢动。   哥夫这是要做什么?   该不会……   是要灭了他吧?   墨偃凝神探查片刻,收回妖力,站在原地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似人非人,似妖非妖,倒是有趣。”   淩小柒:“……”   这位哥夫,未免也太厉害了点。   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凌晏,眼中带着一丝无措。凌晏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先回去。”   “两位,再见!”   淩小柒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下一秒,白光轻闪,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殿内。   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缓缓散去。   寝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墨偃微蹙的眉头。他整张俊美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悦,金色的眼眸沉沉望向凌晏,问道:“他无法离开你的身体?”   凌晏垂眸沉吟,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道:“差不多吧。”   毕竟——   还没听说过谁家的系统脱离宿主独立存在的。   听到这话,墨偃脸色愈发阴沉,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连心跳都变得紊乱不快。他冷声追问:“为何他离不开你的身体?无妨,本王自有办法将他弄出来。”   淩小柒:【……】   小命危矣!   他本想和凌晏说些什么,却又怕被墨偃察觉,最终只能选择沉默。   不敢说话。   怕死得更快。   凌晏无声地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墨偃面前,忽然抬起修长的小腿,轻轻踢了对方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怎么?见别人与我共用一体,吃醋了?”   墨偃眉头紧锁,不自觉地咬了下唇,语气生硬地反驳:“本王从不食人界之物,更不会吃醋。”   “……”   凌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   “真是个蛇脑袋。”   墨偃闻言,缓步逼近,微微俯身。两人距离倏然拉近,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他低沉着嗓音问道:“蛇脑袋又如何?”   “小。”   “本王的头可不小。”   “……”   凌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墨偃本体的模样。   那巨大的蛇首足以盘踞整个庭院,何止不小,简直大得惊人。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上下扫过墨偃,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勾起唇角,语带深意地笑道:“是,你哪个头都不小。”   墨偃唇角扬起一抹坏笑,金眸中掠过一丝得意:“你知道就好。”   “……”   凌晏只觉得腿根隐隐发软,几乎站不稳。   然而墨偃并未放弃先前的话题,再度逼近一步,追问道:“你弟弟为何不能离开你的身体?若是离开了会如何?”   “……”   还没完没了了。   凌晏抬眸瞥向墨偃,懒洋洋地伸出双臂,软软吐出一个字。   “抱。”   墨偃定定望着他,自然察觉出对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他微微蹙眉,却还是顺从地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无妨。   来日方长。   迟早要将那东西从晏晏身体里弄出来。   墨偃抱着凌晏瞬移至膳厅,岩犀与霜翎早已侍立一旁。见两人骤然现身,连忙躬身恭敬道:“王。”   “嗯?”   墨偃冷眼扫去,只吐出一个凛冽的单音。   岩犀顿时反应过来,急忙补上一句。   “王后。”   墨偃这才收回视线,抱着人在主位坐下,对怀中人低声道。   “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凌晏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感受着身下结实有力的双腿,挑眉问道。   “就这么吃?”   墨偃颔首:“对,就这么吃。”   言罢,他略一停顿,凑近凌晏耳畔,嗓音低沉地补充道:“晏晏,你可别忘了,本王的繁殖期,还未结束。”   “……”   淫蛇。   凌晏向来懒散随性,眼下既有现成的“蛇肉靠垫”,他倒也乐得自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对方腿上,慢条斯理地用起了膳。   一旁侍立的霜翎见到这一幕,不禁微微蹙眉。   大婚之时他因奉命追查妖界黑化的精怪,并未在场,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妖后。只见对方姿态慵懒,不仅毫无惧色,竟还如此不拘礼数地坐在王的腿上。   真是好大的胆子。   过了好一会儿,凌晏才不紧不慢地吃完。   霜翎正欲上前,却见墨偃搂着怀中之人,低笑着问道:“服过灵草后理应可以辟谷,你怎么还吃这么多?”   凌晏眉梢一挑,理直气壮地反问。   “嘴馋,不行吗?”   “行。”   墨偃含笑应了一声,语气里尽是纵容。   凌晏懒洋洋地靠在他怀中,如同发号施令般说道。   “给我盛碗甜汤。”   一旁的岩犀见状,习惯性地上前一步——此前妖王不在时,一直是他负责照料妖后起居。他正要开口:“属下来。”   “不必,本王来。”   墨偃却打断了他,亲自执起玉碗,为怀中人盛了一碗甜汤,轻轻放到他面前,道:“喝吧。”   凌晏接过汤勺,乖巧地低头喝了起来。   眼见王与王后缠绵温存,似乎一时半刻没有停下的意思。霜翎却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肃然开口道。   “王,属下有要事禀报。”   一旁的岩犀见状,连忙凑近他耳边,低声劝阻:“你这么急做什么?等会儿再说不行吗?”   没看见两位正浓情蜜意么?   霜翎却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   凌晏正小口喝着甜汤,并未抬头。   仿佛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   身后的墨偃则轻柔地抚摸着怀中人如墨的长发,一下一下,感受着那如丝绸般顺滑的触感,几乎爱不释手。   他一边把玩着发丝,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无妨,说吧。”   霜翎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正安静喝汤的凌晏。   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墨偃微微蹙眉,声音沉下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说。”   霜翎身形一僵,只得硬着头皮禀报。   “此前王命属下追查精怪黑化一事,现已有些眉目。属下一路追踪,发现这些精怪异变的源头,似是前任妖王麾下所为。”   抚弄长发的手指蓦然一顿。   墨偃缓缓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眸光锐利如刃,声音陡然凝沉。   “逐风没死?” 第20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0)   霜翎略一停顿,沉声回禀。   “此事属下尚未查明,只擒获了几只豹子精。然而还未等带回审问,它们便自行捏爆妖丹自爆身亡了。”   修长的手指依旧轻柔地梳理着如墨的长发。   墨偃挑起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置于鼻尖轻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见状,岩犀也上前一步,恭敬禀道。   “王,十年前您与王后……”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言道:“没过多久,人族便再度举兵来犯。”   “又来了?”墨偃眸光微冷,“他们意欲何为?”   不是已经和亲,声称要两族和平共处了么?当初求和的也是他们,如今兴兵犯境的又是他们?   岩犀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说道。   “此次领兵之人姓萧,声称王杀害了他们的儿子——就在和亲途中,被掏心剖肺而死。现场还遗落了王后的腰牌,但王后并无灵力,因此那姓萧的认定必是王出手杀人,说是……王出于嫉妒。”   “……”   殿内一时寂静。   墨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嫉妒?本王会嫉妒一个废物?”   岩犀嘴角抽动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那姓萧的说……”   他吞吐半晌,未能说全。   墨偃不耐地追问:“说什么?”   岩犀垂下头,不敢直视墨偃,低声回道:“说王后未出嫁时心仪萧梧,如今送亲途中惨死,定是王嫉妒那萧梧曾得王后青睐……”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而事件的主人公却恍若未闻,仍握着汤勺,一口一口悠闲地喝着甜汤。   墨偃盯着凌晏的背影,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不悦,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对方转过脸来看向自己,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未嫁于本王之前心仪过那个废物?”   “……”   凌晏眨了眨那双茶色的眼眸,一脸茫然。   “谁?”   他方才只顾着喝汤,压根没留意几人的对话,此刻眼中尽是迷蒙之色。   墨偃一时也没想起那名字,抬眸扫向岩犀。岩犀见状,连忙低声提示:“王,那人名叫萧梧。”   “……”   这名字……   似乎有些耳熟。   凌晏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墨偃手上,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却格外认真:“没什么印象,想不起来了。”   淩小柒:【……】   大哥。   你这记性也太不靠谱了吧!   一听这话,墨偃周身那股阴鸷凛冽的气息顿时收敛了几分。   没印象,不记得——那想必就是不曾喜欢过。   既然不曾喜欢,便也无妨。   他重新将人揽回怀中,指尖把玩着对方修长的手指,从莹白的指尖一路摩挲到纤细的腕骨,爱不释手般细细抚弄,语气幽沉道。   “既是蓄意造谣生事者,杀了便是。”   岩犀立即躬身领命。   “是,属下遵命。”   他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补充:“也不知是哪个傻逼,不仅将人掏心剖肺,杀了竟还将王后的腰牌丢在一旁,故意栽赃给王,实在可恶!”   墨偃狭长的金色眼眸淡淡瞥了过去。   而那位“傻逼”本人,也缓缓抬眸,目光幽深地望了过去。   “……”   掏心掏肺么?   似乎……有点印象了。   凌晏懒洋洋地窝在墨偃怀中,微微挑起那双茶色的眼眸望向岩犀,随即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慢悠悠地指向自己,说道:“岩犀,你口中的那个傻逼……好像是我。”   “……”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次,连一向冷若冰霜的霜翎都忍不住侧目望来——据他所知,这位妖后应当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体。   岩憨憨地干笑一声,试图缓解气氛:“王后,您就别拿属下开玩笑了。”   “我没有。”   “……”   岩犀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那个萧梧是人族黄灵修为,虽不算极高,但王后您……”   他话未说尽,言下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您分明是个没有灵力的小废物,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凌晏却不慌不忙,缓缓伸出右手,稍一运力,掌心倏地凝起一缕赤红色的灵光。   那光芒微弱摇曳,宛如风中残烛。   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他扬起一张漂亮的脸,神情得意,如同献宝般说道。   “你看,我现在有灵力了。”   岩犀:“……”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灵力……怎么看着像个残次品?   霜翎:“……”   果然依旧是个废物。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墨偃金色的眼眸中漾开清晰的笑意,低头凝视着怀中一脸得意的小妖后,声音低沉而温柔地安慰道:“是,我们家晏晏最厉害了。”   凌晏扬起下巴,一脸自信:“那是自然。”   霜翎:“……”   岩犀:“……”   王和王后,开心就好。   墨偃忽然打横将凌晏整个抱入怀中,从容自座椅中起身,对阶下二人淡声道:“他们若想打,那便打。妖界何曾惧战?至于那个姓萧的——”   他眸光微冷,语气却依旧平稳,“明日,本王亲自去会一会。”   “是。”   话音方落,墨偃已抱着人化作一道虚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吃饱喝足的凌晏慵懒地窝在墨偃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姿态闲适得近乎放肆。   空间里的淩小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扶额。   他想出声提醒,却又怕被一旁的妖王察觉两人神识交流,只得轻轻咳嗽一声:【咳……】   凌晏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怎么?嗓子眼里卡鸡毛了?】   【……】   简直想自绝经脉。   大哥是真不怕被妖王发现啊。   淩小柒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大哥,你可别忘了任务,咱们是要阻止灭世的。】   【我没忘。】   【可现在人妖两族又打起来了,你不该去阻止一下吗?】   凌晏微微挑眉,不以为意。   【两族交战而已,不至于灭世吧?从前不也常打么?】   淩小柒苦口婆心:【以防万一,还是世界和平最稳妥。】 第21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1)   【麻烦!】凌晏懒懒吐槽一句,随即又问道,【黑化值现在多少了?】   【还剩22。】   听到这个数字,凌晏微微挑眉,茶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黑化值若能清零,便意味着任务即将完成。   看来,离结束不远了。   等到那时,他定要将墨偃一并拐走,带进系统空间里,陪他穿梭万千世界,逍遥度假。   正想得入神,一只修长的手忽然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缓缓抬起。凌晏对上一张轮廓锋利的俊脸,只听对方语气淡淡地问道:“同你弟弟聊什么,聊了这般久?”   凌晏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没聊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把你拐走。”   “拐走本王做什么?”   “陪我度假。”   “可以。”   凌晏漂亮的脸上一怔,随即漾开笑意,坐直身子望向墨偃,问道:“你都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么?”   墨偃低头轻咬他的唇瓣,动作温柔:“只要在你身边,去哪里都行。”   “行。”   凌晏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墨偃怀中,目光投向远方。   两人的视线穿过雕花窗棂,落向天边那一轮明月。月华如练,又大又圆,高悬于墨色绸缎般的夜空中,洒下清冷而凄美的辉光。   凌晏望着月亮,唇瓣轻轻翕动,低声道。   “今晚的月亮还挺圆的。”   听到怀中人这般说,墨偃微微沉吟片刻,指尖轻抚过对方软嫩的脸颊,低声道:“有一处地方,赏月极美,想去么?”   凌晏抬眸,唇角弯起一抹笑:“想去。”   墨偃唇角轻扬,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应道:“好,那现在便去。”   话音方落,两人的身影倏然消失。   再现身时,已立于妖界最高的万重山巅。山势险峻高耸,云雾缭绕其间,如梦似幻,却是一处绝佳的赏月之地。   墨偃抱着凌晏,在一旁的光滑巨石上坐下,轻声问:“这地方如何?”   “不错,确实适合看月亮。”   山巅高远,仿佛伸手便可触及天幕。月轮显得格外巨大,清冷皎洁的辉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凄美迷离的月色之中。   只是……   总觉得有些冷。   凌晏忍不住又往墨偃怀里缩了缩。   可墨偃本体乃墨色玄蛇,体温本就偏凉,即便紧贴着他,也暖不到哪里去。   墨偃察觉他的动作,微微蹙眉,悄然运转妖力。周身气息流转,很快便弥漫开一片温煦的热意。   凌晏舒适地窝在他暖和的怀中,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问道。   “墨偃,一定要打仗吗?”   闻言,墨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本王原本对此并无所谓,本王向来只痴迷修炼。不过如今,倒有了更喜欢的。”   “……”   喝奶。   吃鸡。   不必多说,他懂了。   墨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对方纤长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摩挲,乐此不疲。见怀中人迟迟不语,他低声问道:“晏晏不喜欢打仗?”   “……”   其实他本也无所谓。   可想到淩小柒的话,凌晏沉吟片刻,轻轻舔了舔唇瓣,声音幽微:“若能世界和平,自是更好。”   “那便不打了。”   “……”   凌晏微微抬眸,望向墨偃那双深邃的金瞳:“不打了?”   “嗯,既然你说喜欢和平,那便不打了。”墨偃低头轻吻他的唇,似觉不够,又在那柔软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此,本王也有更多时间陪你。你不是说要去……度假?本王陪你。”   凌晏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艳丽的面容在笑意中绽开,身后是无瑕的明月清辉,映得他愈发美得惊心。   他勾着唇角望向墨偃,语带调侃。   “妖王大人,如今真是越来越会讨人喜欢了。”   墨偃眼底翻涌着无形的占有欲,声音低沉。   “能讨得你的喜欢便足够。”   凌晏笑意更深,仰起脸轻轻吻上墨偃眼尾那颗鲜红的痣。气息交错间,他语声暧昧,如同蛊惑。   “你要讨的,从来就只有我的欢心。”   话音刚落。   漆黑的夜空忽然洋洋洒洒地飘落雪花,一簇簇、一团团,自墨色天幕悠然坠下,却在皎洁月华的映照中,泛出莹莹清光,美得如同幻境。   似冰,是雪。   下一瞬,一柄朱红色的纸伞悄然撑开,遮住了漫天飘落的雪花,也笼出一片温柔的天地。   凌晏凝望着眼前的雪景,微微倾身,将手伸向伞外。冰凉的雪花轻轻落在他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望着月光下晶莹流转的雪,不禁轻声叹道。   “好美。”   墨偃微微侧首,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凌晏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声音低沉而认真。   “在本王心中,晏晏最美。”   闻言,凌晏缓缓收回手,侧首望向身后的墨偃,唇角轻抿,似笑非笑:“妖王大人如今倒是嘴甜,甜言蜜语一套接一套的。”   墨偃神色极为认真,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涌与阴鸷的占有欲:“本王所言,句句皆出自肺腑。”   “……”   凌晏并未接话,只是含笑凝视着他。   下一瞬,他的手腕忽被墨偃牢牢扣住,掌心被迫贴上对方坚实的胸膛。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之下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蓬勃,鲜活,仿佛撞击着他的指尖。   墨偃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轻颤,偏执地低语:“若晏晏不信大可剖出本王的心,亲眼看个分明。”   “……”   凌晏试图挣动手腕,却未能撼动分毫。他蹙眉道。   “你这是做什么?”   墨偃仍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目光深沉如渊,仿佛要将他刻入骨血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晏晏不是最喜剖心验真么?若你不信便掏出我的心,看个明白。” 第22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2)   “……”   凌晏蓦地一怔。   他差点忘了——当初他剖出萧梧心脏时,墨偃这家伙,正化作黑猫,悄无声息地在他身旁。   见凌晏久久没有回应,墨偃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以为对方仍不相信自己的话,竟毫不犹豫地握着凌晏的手,猛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一声轻响。   手掌破开血肉的刹那,如同扎进浸满水的海绵,随即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淹没。   血液温热黏腻,迅速染红两人的手指,连胸腔内微弱的起伏都化作细碎震颤,湮没在这片湿泞之中。   紧接着,指尖触到一道坚硬的阻碍。   是肋骨。   墨偃眉头蹙得更紧,似觉碍事,却并未停手,反而加重力道,握着凌晏的手继续向深处推进,近乎残忍地碾磨过去。   更多温热而汹涌的液体喷涌而出,彻底包裹住两人交叠的手掌,黏稠、滚烫,如同某种生命的宣誓。   下一秒,指尖蓦地触到一团跳动之物。   墨偃缓缓引导着凌晏的手,将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轻轻捧出,郑重递到凌晏面前。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却清晰。   “晏晏,你看——这是我的真心。”   空间里的淩小柒目睹这骇人一幕,也顾不得是否会被墨偃察觉,失声惊呼:【卧槽!】   疯子。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疯子。   万籁俱寂。   世界的声音仿佛骤然褪去。   凌晏的视野中央,只剩下那一件东西——   在他沾满鲜血的掌心之中,一团温热的血肉正微弱而顽强地搏动着。它蒸腾出灼人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氤氲起甜腥与铁锈交织的白雾。   每一次收缩与舒展,都挤压出更多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与手腕蜿蜒流淌,滴滴答答,砸落在地,也仿佛砸落在他自己的心上。   那是凌晏所听过最震耳欲聋的寂静。   他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唇角勾起,抬起那双茶色的眼眸望向墨偃,轻声问道:“这是你……送我的真心?”   “是。”   雪仍在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簇簇洁白被头顶的红伞弹开,飘落在地,与他手中炽热鲜红的血液形成极致而残酷的对照。   凌晏茶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奋,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   “你爱我?”   “?”   墨偃活了十万年,冰冷蛇脑并不谙此道。   可他记得,当初凌晏剖出萧梧心脏时,也曾这样问过。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本王不知,亦不懂。”   凌晏低低地笑了起来,唇角漾开一抹慵懒而玩味的弧度。   “巧了,我也不是很懂。”   墨偃金色的眼眸蓦地一颤,忍不住向前倾身。随着他的动作,鲜血愈发汹涌地涌出,可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问道:“我的真心,你要吗?”   凌晏仰起一张漂亮的脸,眸光流转,轻轻在墨偃唇角印下一吻。   “要。”   他顿了顿,说得更加清晰分明:“墨偃,你的真心,我凌晏要了。”   墨偃眼中顿时漾开喜色,全然不顾自己狰狞的伤口,径直吻了上去。唇舌交缠,气息灼热,暧昧得几乎要将飘落的雪花也融化。   凌晏垂眸望着掌中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觉得自己也应当有所表示,便轻笑着提议:“不如你也看看我的真心如何?”   淩小柒:【……】   大哥。   求你别跟着发疯行吗?   他刚想出声劝阻,却见墨偃脸色骤然一沉,周身弥漫开阴鸷的气息,斩钉截铁道。   “不行,你会死的。”   凌晏闻言,微微垂下茶色的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透出几分被凌虐般的美感。   啧。   倒是有些遗憾。   不过也无妨,待任务完成之后,他再将这颗心送给墨偃也不迟。毕竟真心这种东西,终究要以真心相换,才显得出诚意。   凌晏望着掌心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抬眸看向对方,语气慵懒:“快,放回去。举了半晌,我都累了。”   “好。”   墨偃依言将自己的心脏重新纳入胸膛。   就在心脏归位的刹那,胸口那处骇人的血窟窿竟瞬间弥合,恢复成一片光滑白皙的肌肤,仿佛从未被撕裂过一般。   若非凌晏手上仍沾满温热黏腻的血迹,方才那一切几乎要让人以为只是一场错觉。   墨偃垂着金色的眼眸,凝视凌晏掌心的血迹,眉头微蹙,流露出几分懊恼。他低声道:“都怪本王,弄脏了晏晏的手。”   凌晏下意识地弯了弯唇角。   还未等他动作,墨偃已轻轻托起他的手,俯身靠近,随即探出冰凉的蛇信,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为他舔舐手上的血迹。   就如当初他化作黑猫时那般,细致而专注。   待血迹舔舐干净,墨偃才施展清洁咒诀,将二人周身血污尽数涤清,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如鹅毛般簌簌飘落。不过片刻,山涧之中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两人静坐原处,共赏这片苍茫雪景。   凌晏重新偎进墨偃怀中,想起方才那可怖的血窟窿,轻声问道。   “你的伤,当真无碍?”   墨偃一手执伞,另一手仍把玩着凌晏纤长的手指,语气淡然:“小伤,无妨。”   话音落下,一妖一人便不再多言。   唯有落雪无声。   雪越下越大,渐渐将方才墨偃滴落在地的血迹彻底掩埋,仿佛一切惊心动魄都归于纯净。   不知是否因今夜过于悸动,凌晏竟蓦然忆起一段往事——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被弃于雪地之中,被几个孩童用雪层层包裹,堆成了一个雪人。   冰冷,刺骨,寒意直侵肺腑。   可如今,身后却紧贴着一团温热,暖意源源不断渗入后背,就连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炽热的触感。   凌晏望着眼前愈加密集的雪幕,忽然笑着提议:“墨偃,等雪再大些,我们堆个雪人吧。”   “好,都听晏晏的。”   墨偃想也未想便应下,虽他并不知雪人该如何堆砌,仍低声问道。   “该如何堆?”   凌晏靠在他怀中,耐心解释:“就是将雪滚成圆团,捏出人的形状,再装点出五官,便是一个雪人了。”   “现在不能堆么?”   “现在还不行,雪还不够厚。”   “好,那便再等等。待之后多下几场雪,我们再堆雪人。”   “嗯,好。”   一人一妖静静依偎,共赏月下飞雪。   或许是身后的怀抱太过温暖,不知不觉间,凌晏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墨偃察觉怀中人呼吸渐趋平稳,将他轻轻搂紧,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自山巅消失,转瞬出现在王宫寝殿之内。   墨偃收了纸伞,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柔软床榻上,动作极轻地为他褪去鞋履与外袍,只余一身素白里衣。随后,他也缓身躺下,温柔地将人揽入怀中。   他执起凌晏的手,低头在那纤细的指尖印下一吻,凝视着对方恬静的睡颜,低声轻语。   “晏晏,如今你该只属于本王一人了。”   什么萧梧、王梧,又或是其他什么人……   都不该看见他们的心。   唯有他墨偃的心,唯有他墨偃的真心,才配得上他的晏晏。 第23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3)   翌日,墨偃自沉睡中缓缓醒来。   刚一睁开金色的眼眸,便看见怀中人正小小一只蜷缩在他胸前,睡得安稳恬静。望着那安静的睡颜,他只觉得那颗向来冰冷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灼烫,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他忍不住轻轻抚过对方的脸颊,许是觉得有些痒,怀中人无意识地躲了躲,反而更深的钻进他怀里。   墨偃无声地勾起唇角。   确实不该再打仗了。若战事又起,他便再难抽出时间这般陪着晏晏。于他而言,陪伴晏晏远比征战重要得多——   更何况当初应战,多半也只是因为无聊。   【叮~系统自动提示:墨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2。】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凌晏微微蹙起眉头,漂亮的脸上浮起一丝被吵醒的烦躁。他勉强掀开眼皮瞥了墨偃一眼,随即又往那温暖的怀里埋了埋。   墨偃低笑一声,柔声问:“醒了?”   “嗯……”   凌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合上眼睛。   墨偃知他贪睡,不再扰他,只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低语道:“本王需去边界一趟,稍后便回来陪你。”   “……”   无人应答。   墨偃也不在意,轻轻抽出手臂,仔细为床上人掖好被角,方才起身更衣。施展清洁术后,他缓步推门而出。   门外,岩犀与霜翎早已静候多时。   墨偃目光扫过二妖,最终落在岩犀身上。此前一直是岩犀照料晏晏,想必早已得心应手。他淡淡开口:“岩犀留下照顾妖后,霜翎随本王同行。”   “是。”   两妖身影倏然消失。岩犀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熟练地转身去备热水与早膳。   ε=(´ο`*)))唉   牛牛天生打工命,专司伺候妖后。   -   人妖两族的边界线上,人族营地之中。   一群将士正密密麻麻围成一圈,激烈商讨着战术。   萧慎之坐在一旁,抖着腿,斜睨着众人,扬声道:“那妖王怎的至今不露面?该不是被我萧某人的威名吓破胆了吧?”   凌晟:“……”   大爷,您怕是想多了。   他并未搭腔,继续与身旁的黑袍人低声推演战局。   萧慎之见无人理会,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   “哼!要我说,那妖王根本就是个缩头乌龟!十年了,连面都不敢露!若不是两族之间有结界挡着,老子早就杀进妖界,挖了他的妖丹,砍了他的蛇头,替我儿报仇!”   “……”   凌晟与黑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未来得及开口——   半空中骤然浮现两道妖影!   墨偃与霜翎凌空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人群,周身散发的威压如实质般沉重,竟将许多人族士兵直接压跪在地!   仅仅两妖现身,便令人族阵营难以抵挡。   “警戒——!”   人群中不知谁嘶声喊道,将士们勉力抵抗着滔天妖威,艰难地举起武器。   全场唯有寥寥几位紫灵高手尚能稳稳站立。   墨偃微微垂眸,金色瞳孔冰冷地锁定了跪伏于地的萧慎之,声音如寒刃刮过。   “你说……要挖本王的妖丹,取本王的蛇头?”   “……”   萧慎之在人族之中已算灵力出众,青灵高阶的修为,可在墨偃面前却如蝼蚁般不堪一击。妖王威压甫一降临,他便被迫跪伏在地,连开口都极为艰难。   墨偃微微挑眉,声音冷冽如冰:“你怎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本王么?”   萧慎之:“……”   操。   根本没人告诉他妖王强到这种地步啊!   这龟孙子……   一旁的凌晟见状,缓步上前,沉声解释道:“妖王息怒,萧族长并无他意,只是丧子心痛,执意要为子报仇。此前屡次向妖族将领追问萧梧是否死于妖族之手,始终未得答复,这才一直驻守边界。”   墨偃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晏晏动的手,自然也算在他头上。否则难道要让这姓萧的去找晏晏报仇?   绝无可能。   他微微颔首,漠然承认:“是本王杀的。”   萧慎之一听,顿时目眦欲裂,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的!老子定要杀了你,为我儿报——”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闷响,萧慎之的身躯骤然原地炸开,血肉四溅,顷刻间染红了一片土地。   墨偃随手一挥,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还是杀了吧。   他不愿留给晏晏任何潜在的仇敌,哪怕这些人根本闯不进妖界。以防万一,杀了最为稳妥。   目睹这一幕,凌晟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渍,周身蓦地腾起一层淡紫色的灵光。   他抬首望向墨偃,扬声喝道。   “墨偃!你这是何意?莫非想再度挑起两族战火?!”   霜翎闻言眉头一蹙,厉声道。   “大胆!竟敢直呼吾王名讳!”   墨偃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凌晟那张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容上,淡淡问道。   “你是何人?”   凌晟凛然不惧,扬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凌晟。”   “……”   也姓凌。   墨偃双手负于身后,垂眸审视着地上的人,声音缓了几分。   “你与凌晏是何关系?”   凌晟一听,顿时急了:“那是我弟弟!你将他如何了?”   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自十年前与凌晏在妖族匆匆一见,便再无音讯,连传讯纸鹤也石沉大海。   整整十年……   晏晏莫非已遭不测?难道是下毒之事败露了?   墨偃周身那阴鸷凛冽的气息竟悄然收敛了几分,神情也柔和下来。他平静道。   “他很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吃得好,睡得香,不必忧心。” 第24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4)   闻言,凌晟稍稍松了口气。   他虽未与妖王交过手,却曾听父亲提起:妖王妖力滔天,性情阴鸷专横,却从不屑于说谎。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污,微微蹙眉问道。   “妖王此番亲临,所为何事?”   墨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间的戒指,指尖微微一顿:“这仗,本王不想打了。从今往后,两族和平共处吧。”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族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再征战。   和平共处。   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之事。   凌晟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急忙追问:“可有何条件?”   “无。”   墨偃不紧不慢,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立于一旁始终沉默的神秘黑袍男子,听到墨偃的话,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快步走到凌晟身侧,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凌晟眼底方才的喜色骤然褪去,攥紧的拳头又用力了几分,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和平近在眼前,但军师的话却如冰刺扎入心中,让他想起无数惨死的同袍和妖王那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性情。   他沉声道:“妖王阁下实力超绝,我等自是佩服。但两族纷争已久,根源复杂,绝非一言可定。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三月之后,我们堂堂正正大战一场。不论结果如何,此后两族停战——但胜者,有权制定今后百年两族共处的条约细则,败者需俯首遵从。”   “可。”   墨偃淡声应道。   身旁的霜翎顿时急了,立即上前一步,贴近墨偃身侧低语:“王,不可!三月之后正是冬至……”   算来时日,今年冬至恰是墨偃蜕皮之期。   届时他妖力将折损近半,身体也会比平日虚弱许多。   墨偃却神色未变,只平静道:“无妨。区区几名紫灵修士,尚能应付。”   “……”   霜翎还欲再劝,却被墨偃抬手止住。   墨偃垂眸望向地上的凌晟,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缓缓开口:“既已说定,那便三月之后,再见分晓。”   下一刻,两妖身影倏然消失。   妖王的威压散去,那些灵力较低的士兵这才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纷纷长舒一口气,犹如劫后余生。   凌晟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黑袍人,声音低沉而疲惫:“军师,此计当真万无一失?此举若败,我人族恐再无宁日。”   黑袍人脸上覆着一张豹形面具,声音笃定:“将军,这是千载难逢之机。妖王傲慢,已入彀中。只要依计行事,我保证让那妖王有去无回。”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具蛊惑性,“将军莫非忘了那些战死的人族将士?那些被妖兽残忍撕碎的同袍?即便方才,妖王也是当众杀人,视我辈如蝼蚁!所谓休战,恐怕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戏言。若他日他又心情不佳,再度开战,届时我等皆为板上鱼肉,任其宰割!”   “……”   凌晟拳越握越紧,指节泛白,眼前闪过无数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画面。   心乱如麻。   周围几名亲信见状,纷纷跪地,抱拳举过头顶,齐声高呼。   “杀妖王,享太平!”   “杀妖王,享太平!”   “杀妖王,享太平!”   “砰”的一声,凌晟一拳砸在身旁桌案上,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负罪感都砸碎, 决然道。   “便依军师之计行事!”   黑袍人微微躬身,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将军英明。”   -   墨偃与霜翎身形一闪,自边界线倏然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妖族王宫的前殿门外。   墨偃望向守在门口的岩犀,淡声问道:“他还没起?”   岩犀摇头:“尚未。”   “嗯。”   墨偃低声应了一句,随即轻轻推门而入。   岩犀见状,心知妖后今日又无需他伺候了,正要转身离开,却瞥见霜翎一脸凝重,不由问道:“你怎的这副表情?活像吞了只发臭的虫子。”   霜翎那常年冰封的脸上此刻微微蹙着眉,低声道:“王意欲休战。”   “这不是好事么?”岩犀不解。   霜翎继续道:“可人族那将军提议三月后再行大战,胜者享有日后主导之权。”   “那咱肯定不能输……哎哟!”   话未说完,岩犀的牛耳朵便被霜翎一把揪住,往上提了提。   霜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三月之后!三月之后!你忘了三月之后是什么日子?!”   岩犀牛眼一瞪,迷迷糊糊掐指一算,猛地看向霜翎:“我没算错吧,该不会是王快要蜕皮的日子吧?”   “正是。”   “这可如何是好?蜕皮期间王的实力会大打折扣的!你怎么不劝劝?”   “劝了,无用。”   “……”   岩犀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这可怎么办?不过……应当也无大碍吧?人族来的那群人我瞧过了,没几个紫灵高手。况且还有你我护持,应当应付得来。”   霜翎长叹一声:“但愿如此。”   这边,墨偃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床上的人果然还未醒,正小小一团蜷缩在锦被之中,睡得格外香甜,模样乖巧得令人心软。   他轻手轻脚地撩开床榻两边的纱帘,缓缓坐在榻边。刚坐下,床上的人便悠悠转醒,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墨偃抚了抚对方柔软的脸颊,低声问。   “吵醒你了?”   凌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势枕上他的腿,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含糊:“没有,本就该醒了。”   墨偃指尖轻轻揉着他温热的脸蛋,柔声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   墨偃低笑一声,语气宠溺:“晏晏,你现在不会觉得饿了。”   凌晏闻言眨了眨眼,茶色的眸子望向对方,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差点忘了——   自服下那两颗灵草之后,他便已辟谷,再无需饮食了。   凌晏舒展了一下身子,懒洋洋地在他腿上滚了半圈,声音还带着几分惺忪:“我想洗漱。”   清洁咒虽便捷,可凌晏还是更偏爱清水洗漱的仪式感。   “好。”   墨偃应声,随即将岩犀备好的热水端来,亲自伺候凌晏洗漱,动作细致而专注。   洗漱完毕,凌晏才想起问道:“前线的事如何了?”   墨偃正为他穿着衣裳,从里衣到中衣,再到外袍,一层层仔细理好。听到问话,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回应:“定于三月后大战。不论胜负,两族自此休战。”   凌晏挑眉:“既是要休战,何必再多此一举打这一场?”   “说是要争战后主导之权。”   “……”   只怕有诈。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珠转了几转,慢悠悠说道:“到时你可要当心些。”   恰在此时,腰封系紧。   墨偃自后方环住凌晏,双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身,下颌轻抵在他肩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低声细语:“晏晏这是在关心本王。”   凌晏抿唇,轻哼一声:“嗯,不行么?”   墨偃低笑,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耳垂:“自然可以。本王乐此不疲。” 第25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5)   感受到身后那灼热而紧贴的体温,凌晏无奈地挑了挑眉,开口道:“说话便好好说话,把你那两根稍微挪开些。”   墨偃非但不松,反而将人搂得更紧。   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继而游移至颈侧,不轻不重地留下一串细密的啄吻,声音低哑带笑。   “本王尚在繁殖期,晏晏多担待些。”   “……”   “况且昨夜本王已憋了一整晚,如今抱着你,自然难以自持。”   说着,便再度凑近索吻。   凌晏微微勾唇,侧首轻巧避开他的动作,语带调侃:“那便再憋一日吧。白日不可宣淫。”   墨偃金色的眸中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委屈,低声道:“可我们从前白日宣淫……整整十年都那般过来了。”   凌晏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坚决:“现在不行了。”   “……”   蛇蛇委屈。   蛇蛇不说。   蛇蛇只能默默憋到晚上。   偏这日天光清透,暖阳洒落,凌晏斜倚窗边,忽被窗外一片冰封湖景攫住了目光。   他指尖在雕花窗棂上轻轻一敲,回首时眼底已漾开几分顽皮笑意:“墨偃,今日去冬钓如何?钓上来现烤,再温一壶热酒。”   墨偃眸光倏然一亮,当即凑上前将人拦腰揽入怀中,笑吟吟咬他耳朵:“晏晏说去便去。不过……”   他指尖不老实地滑过凌晏腰侧,声音压低,“若钓着了鱼,晚上可得赏本王些别的?”   凌晏笑骂一句,却也没推开。   于是午后,二人果真携了钓具,瞬移至冰封湖面。   这湖位于妖界北境,湖畔生着终年不谢的莹白灵植,如星子般在雪地中闪烁,远处山峦轮廓在雪雾中显得愈发诡谲而神秘。   墨偃怕凌晏受寒,特意为他裹上一件厚实的赤色大氅。   银装素裹的冰雪天地间,那一抹红衣明艳夺目,映得凌晏肌肤胜雪,墨偃看得心神荡漾,几乎移不开眼。   凌晏仔细端详湖面,选定了位置,抬手一指,干脆利落地吩咐:“就这儿,凿个洞出来。”   “好。”   墨偃应声而动。   凌晏指哪儿,他便打哪儿。   墨偃坐在早已备好的椅上,将凌晏揽在怀中,一同执竿垂钓。   不过片刻,湖中的鱼竟似通了灵性般,一条接一条争相上钩。   凌晏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墨偃的手指,忽而瞥见他左手戴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戒指,那戒面泛着五色霞光,一望便知绝非俗物。   他挑眉赞道:“你这戒指倒是不错。”   墨偃一边从容垂钓,一边温声问道:“晏晏可是喜欢?”   “瞧着挺别致。”   “那便送给晏晏。”   说着,他便将指间戒指轻轻褪下,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凌晏左手的无名指上。   凌晏端详着无名指上那枚光华流转的戒指,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甚是合意。   一盏茶后,凌晏瞥了一眼身旁渐满的木桶,微微挑眉:“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天赋。”   “晏晏谬赞。”   墨偃继续从容垂钓。   没过多久,桶中竟已鱼满为患。   一切顺利得过分,全然失了静待愿者上钩的悠然趣味。   凌晏盯着桶中扑腾的鱼群,茶色的眼眸眨了眨,侧首问身后的人:“你用法术了?”   “不曾。”   “都是自愿上钩的?未曾使诈?”   “绝无虚言。”   凌晏单手支颐,倒也未再多想。   横竖最终目的——   不过一个“吃”字。   他望着桶中根本吃不完的鱼,轻抿唇角,道:“别钓了,直接烤吧。”   “好,都听晏晏的。”   墨偃放下鱼竿,指尖微动,法术流转间已利落刮净鱼鳞、剔除内脏。随即生起炭火,将鱼串好,置于架上缓缓烤制。   没过多久,几条烤鱼便已香气四溢,诱人的焦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墨偃不愿让凌晏独自坐在椅上,执意将人稳稳揽在怀中。凌晏也懒得多作挣扎,便由着他去。   凌晏轻轻咬了一口烤鱼,点头称赞:“不错,很好吃。”   墨偃低笑:“晏晏喜欢便好。”   说着,也优雅地品尝了一口。   凌晏见状,微微挑眉,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生吞呢?就像当初你变成猫那样。”   墨偃虽不解他为何发笑,却仍耐心解释。   “蛇类进食,本就是生吞的。”   “我知道,只是觉得那样更有意思。”凌晏又瞥了一眼桶里剩余的鱼,烤了几条却还剩下大半桶,“这鱼也钓得太多了,你钓这么多做什么?”   墨偃仰头饮下一口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条鱼,便算一次。”   “……”   果然。   是条不折不扣的淫蛇。   这一夜,凌晏果真如架上的烤鱼一般,被墨偃翻来覆去地“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床榻吱呀作响,几乎未曾停歇。   -   接下来的时日里,墨偃带着凌晏遍游妖界山水,赏妖月下的荧光花海,品千年茶树的灵叶,于浮空石岛上对弈,几乎将妖界诸般奇景玩了个遍。   转眼间,三月之期已至。   这三个月鲜少落雪,偏偏在这一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自空中飘洒而下,将天地染作一片皎洁。   墨偃凝望着窗外漫天飞雪,静立片刻,转身对床榻上的凌晏温声道:“这雪够大了么?可够堆雪人了?”   自那夜凌晏提起堆雪人,墨偃便一直心心念念。只可惜这三月以来,再未有过像样的雪天。   凌晏闻言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歪着头看向墨偃,眉眼弯弯地笑道:“够了。待你回来,我们便去堆雪人。”   “好。”   墨偃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等本王回来,便一同堆雪人。” 第26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6)   待墨偃离去后,凌晏又重新躺回床榻,拥着尚存对方气息的锦被,沉沉睡去。被褥间萦绕着墨偃身上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淡香。   朦胧之间,他忽被外间一阵异响惊醒。   “杀——”   什么声音?   神识中的淩小柒也急急开口:【大哥,快醒醒,出事了!】   凌晏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望着床顶怔了几秒,随即掀开床边的纱幔,朝门外望去。   只听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接连传来。随着他的目光转向门扉,一道鲜血猛地喷溅而上,在门上留下一道狰狞的暗影。   凌晏翻身下床,随手披上衣衫,蹙眉问道。   【发生何事?】   淩小柒迅速回应:【方才妖王刚走,突然涌出一群黑化的精怪,似是一直潜伏在王宫四周,此刻直接杀了出来!】   凌晏整好衣袍,迈开修长的双腿,缓步走向殿门,轻轻将门拉开。   一道殷红的血光骤然泼溅而来!   他迅疾后退一步,险险避开——若再迟片刻,只怕便要溅得满面猩红。   门前,霜翎正手持长剑背门而立。   剑柄已被鲜血彻底浸透,黏稠的血珠顺着垂落的剑尖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在漫天飞雪中绽开刺目的痕迹。   莹白的雪,   鲜红的血,   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对比。   整座王宫仿佛沉入血海,厮杀声与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黑化的精怪如癫如狂,不知疼痛般扑杀而上,与妖族守卫惨烈缠斗。   凌晏望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微微蹙眉,显然未曾料到局势如此危急。   他目光落向持剑守在门前的霜翎,出声问道。   “只你一人守在此处?”   霜翎横剑立于门前,寸步不离地严防任何黑化妖物逼近凌晏,闻声应道:“是,岩犀已随王赴前线迎敌。”   不知为何,凌晏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心脏怦怦乱跳,望着漫天飞洒的血光与鹅毛大雪,他只觉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果然——   他还是讨厌雪天。   凌晏喉结轻轻滚动,于心底默问:【二弟,墨偃那边情况如何?】   【稍等,我查看一下。】淩小柒迅速调取数据,【别担心,暂时一切正常,黑化值也仍是2。】   话音未落,一只身受重伤的黑熊精踉跄奔来,身上血迹斑斑,未及站稳便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急道:“霜翎将军,快带妖后走吧!俺们……撑不了太久了!”   霜翎急忙追问:“前殿战况如何?”   黑熊精猛地咳出一口血,艰难道:“全军……覆没……”   说罢,整头熊便再无气息,重重倒地,如死物般瘫软在雪地之中,了无生息。   凌晏蹙眉望去——   那正是成亲那日,为他抬轿的黑熊精。   “走——!”   霜翎随手斩灭眼前扑来的精怪,长剑贯穿胸膛,左手一把扣住凌晏的手腕,硬生生从血海中杀出一条路来。   血光冲天,剑起剑落间,腥热的液体不断喷涌。   漫天鹅毛大雪纷扬而下,急速覆盖着地上的血迹,却终究掩不住这满目猩红。   一路尸横遍地。   凌晏步步踏过,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身影。   成亲那日吹唢呐的蟒蛇精、抬轿的黑熊、撒花的玉兔与灵狐,还有各种狮虎妖兽……尸首交错,毫不夸张地说,已是铺满征途。   见此情景,凌晏心头烦躁渐浓,缓缓攥紧拳头,眼底掠过一丝血光。   霜翎察觉他的动作,只道他是心生畏惧。   毕竟只是个赤灵修为,目睹如此惨状,会怕也是自然。   他一边挥剑斩敌,一边出声安慰:“妖后不必害怕,即刻便到后山禁地。那里是王平日修炼之所,设有结界守护,这些精怪绝闯不进去。”   凌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山,竹林深处。   原本青翠葱茏的林地,此刻已浸染一片猩红,满地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二人刚至禁地入口,还未来得及动作,忽见一群黑袍人自四面涌出,将凌晏与霜翎团团围住。   霜翎立即将凌晏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   此时,人群中缓步走出一名身着黑袍、面戴豹纹面具的男子。他望着霜翎,低笑出声:“霜翎,别来无恙。”   霜翎微微蹙眉,审视着对方。人族之中他相识甚少,更不识得眼前之人。   他端详片刻,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黑袍人一怔,随即轻笑几声,将兜帽缓缓摘下,彻底露出那张豹纹面具,语带嘲弄,   “本王倒是忘了,还戴着面具。”   说罢,他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邪气四溢的面容。周身黑气缭绕,与那些黑化精怪的气息如出一辙。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霜翎狭长的眼眸蓦地睁大。   “逐风,你竟没死?”   逐风把玩着手中的面具,唇角勾起。   “你不是查了本王许久么?想必早已有所猜测。”   霜翎凝神细察逐风,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却未感知到丝毫妖气,不由蹙眉问道。   “你的身体……?”   不待逐风回答,身后一直沉默的凌晏忽然低声开口:“他夺舍了。”   霜翎蓦地一惊。   夺舍?!   闻听此言,逐风把玩面具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目光转向凌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挺聪明,想必你就是墨偃的妖后吧。”   凌晏神色淡然:“是。”   逐风向前踱了几步,似要将他看得更清楚。   霜翎立刻握紧手中长剑,周身戒备骤升。   逐风止步于数尺之外,端详着对面之人——   只见凌晏身披红底金蛇纹长袍,腰封紧束,勾勒出纤细腰身,体态清瘦,风姿秀逸。   偏偏生就一张祸国殃民的容颜。   一双狐狸眼流转生辉,鼻梁高挺,唇形姣好整张脸艳丽绝伦,近乎惊心动魄。   逐风冷哼一声,实在想不通墨偃究竟看上他什么?   就凭这张脸?   如此想着,他便也这般问了。他紧盯凌晏,语带讥诮:“你就是凭这张脸蛊惑了墨偃?让他对你倾心?”   三月前边界那场对峙,他记得清清楚楚。   提及凌晏时,墨偃周身戾气竟柔和下来,连那双永远阴鸷的金瞳也染上温度。他实在想不通,那般冷血阴鸷的妖,竟也会爱人。   不过,这倒成了对方一个致命的弱点。   听他所言,凌晏只冷冷回视,目光无波无澜。   “这个,你该亲自去问他本人。” 第27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7)   逐风把玩着手中的面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望向凌晏缓缓说道:“可以啊,本王稍后便去问他——不过,得带上你的头去问。”   话音未落,四周黑袍人瞬间暴起扑来!   霜翎长剑疾出,迅捷迎击,顷刻间已与数人缠斗在一处。   他仍不忘分神护住身后的凌晏。   然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片刻,霜翎已渐落下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血色浸染衣袍。   凌晏微微蹙眉,眼见情势危急,倏然抽出怀中匕首,纵身加入战局。那匕首寒光凛冽,削铁如泥,正是昔日墨偃采灵草时留与他防身之用,未料今日竟派上用场。   匕首精准狠厉地刺入黑衣人体内,动作干净利落。   凌晏这一出手,顿时令霜翎与逐风皆是一怔——区区赤灵初阶,竟有如此身手,实在出人意料。   逐风捏着下巴,缓声道:“有意思。”   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那边大阵想必已成,此刻正是收网之时。   他缓步上前,周身黑气翻涌,骤然袭向霜翎!霜翎避无可避,只得硬接,然两妖妖力悬殊——   霜翎一口鲜血喷出,重重跌倒在地。   “霜翎!”   凌晏皱眉急唤。   霜翎跌坐在地,又一口鲜血咳出,他强撑着颤抖的身体望向凌晏的方向,蓦地瞳孔一缩,嘶声喊道。   “妖后——小心!”   下一秒,逐风如鬼魅般直扑凌晏!   其道行远非周遭黑袍人可比,动作疾如闪电,狠戾异常。凌晏根本来不及闪避,手腕已被对方死死扣住。   逐风歪着头狞笑:“把你的头,献给本王吧。”   他已开始想象将这颗头颅掷于墨偃面前时,对方那精彩绝伦的表情。   凌晏茶色的眼眸冷冷扫来,眼底杀意骤现。   他右手匕首已疾刺逐风面门!   逐风却不松手,只轻飘飘偏头避过,嗤笑道:“就凭你,也想伤本王?”   然而下一瞬,匕首陡然转向——   竟直直斩向自己被擒的左臂!   刃光过处,血溅如虹。   那削铁如泥的匕首仅一划,便将他整条手臂齐根切断!   凌晏瞬间脱身,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抱起重伤的霜翎,转身冲入密竹林间。   全程不过三息。   仅仅三息,凌晏与霜翎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周围的黑衣人见状,立即冲向竹林追击,却纷纷撞上一道无形屏障,被狠狠弹回。   逐风挥了挥手,目光掠过那片苍翠竹林,淡淡道:“不必追了。这结界即便本王亲至,欲破亦非易事。”   诛杀凌晏本非必要。   不过是他骨子里那点恶劣心思作祟,想瞧瞧那条冷血的蛇见到心上人尸首时会露出何等表情——   可惜此番落空了。   逐风低头瞥向手中那条断臂,忽地低笑出声:“一个废物,倒够狠厉,确实有趣。”   他垂眸细看,目光蓦地凝在断指那枚戒指上。   逐风神情微顿,喃喃自语:“墨偃啊墨偃……你竟如此钟情这人类,连象征身份的妖王戒都给了他。”   他轻轻将戒指褪下,缓缓戴入自己指间,随即端详着这条手臂,心生一计。   自怀中取出“红颜烬”,尽数倾洒其上。   现在看来,一条手臂……   也够用了。   他扫视周围黑袍下属,唇角勾起,吐出一字:“撤。”   下一刻,黑影倏然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竹影幽深,凌晏搀扶着霜翎缓步向林中走去,一面警惕地环顾四周动静。   霜翎方才硬生生接下逐风一击,伤势极重,喘息微促地说道:“妖后,在此停下便可。此结界乃王亲手所设,若无特定术法绝难闯入,且具屏蔽气息之效,纵是王亲至……也感知不到你我存在。”   “嗯。”   凌晏应声,将霜翎小心安置于一旁,这才开始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   神识中淩小柒急急开口:【大哥,我已暂时屏蔽你的痛觉,先尽快止血!】   【好。】   倚坐一旁的霜翎望着凌晏那截断臂,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佩服。在他眼中,这位妖后本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未料竟有如此决断狠厉的一面。   他缓过一口气,低声问道:“妖后,您的手臂……”   凌晏单手自袍内扯出一方绢帕,以齿与右手配合,紧紧缚于左臂断处止血。闻声只平静道:“无碍,不必忧心。你先疗伤。”   “是。”   霜翎不再多言,闭目盘腿运功疗伤。   凌晏亦席地而坐,抬眼望向四周苍翠竹林。   因结界隔绝四季,此间并无飞雪,唯有青竹潇潇,绿意如涛。   他只默然心念:愿墨偃安然无恙。   -   人妖两族的边界线上,血光冲天,遍地猩红。   鲜血汩汩流淌,滴滴答答,渐渐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河。天空中皑皑白雪依旧洋洋洒洒飘落,与地面上肆意漫延的鲜血形成极致对比——   极致的妖艳,极致的残酷。   凌晟望着满地的尸首,心中阵阵发慌,不禁开始怀疑:听从军师之计,当真正确么?   可事已至此,他早已无路可退。   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妖……阵法,应当能顺利启动了吧。   妖王应当会死吧?   岩犀挥剑斩落一名敌首,疾退至墨偃身侧,愤然道:“人族狡诈至极,竟隐藏了如此多的紫灵高手!害我们折了这么多弟兄!”   墨偃并未应答,可眼底翻涌的戾气早已昭示他的不耐。   “轰——!!”   一道通天火光骤然腾起!   远望不过一个小点,却急速放大,灼目刺眼。   墨偃蓦然回首,金色眼眸微微眯起——那个方向,正是妖城王宫所在。   他指节骤然攥紧。   晏晏有危险。   岩犀也显然察觉,急声道:“王!是王宫!”   墨偃声音淬冰,斩钉截铁。   “速战速决。”   话音方落,两人脚边骤然亮起诡异的血红光芒,随即急速扩散,转瞬便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不少灵力低微的小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纷纷暴毙身亡。   凌晟目睹此景,眼中蓦地一亮。   “阵法——成了!” 第28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8)   血红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圆环,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光芒红得诡异,自地面骤然升起无数铁链,如毒蛇般缠住阵中妖族,随即狠狠将其拽入地下——顷刻之间,妖身化作血水,尸骨无存。   “啊——!!”   凄厉的惨叫声震天动地,不绝于耳。   凌晟望着眼前惨状,瞳孔剧烈颤抖,拳头攥得死紧。   此阵名为“戮妖砧”。   乃上古禁术,只诛妖,不伤人。   然阵法极其残酷,需以上万生灵为引,方能启动。一旦成阵,便可将阵中妖族拖入无间地狱,受冥火焚身,最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阵中妖族一个接一个被铁链锁缚,拖入地狱,瞬间湮灭于地面。   妖力高强者尚能挣扎片刻,却也仅撑得数息,便同样被拽入无间,消散于世间。   岩犀只觉脚踝一紧,身形疾速下坠,急声嘶喊:“王——快走!!”   “岩犀——!”   墨偃急运妖力欲救,然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得只在一瞬,岩犀的身影已彻底没入地面,整个战场转瞬只剩墨偃一妖独立。   地面铁链再次缓缓升起,链上缠绕着猩红的地狱之火,逐步缠上墨偃双腿向下拖拽。墨偃身形只微微晃动数下,却未见下沉之象。   凌晟:“……”   莫非此阵对墨偃无效?   不。   不对。   若真无效,他早已杀出阵外,何至于眼睁睁看着麾下妖兵尽殁于眼前?   恰在此时,逐风一行人凌空掠至,悄然落在凌晟不远处。望着眼前血色翻涌的大阵,逐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阵法已成。”   也不枉他耗费多年心血钻研此阵,更不惜潜伏人族暗中推动,一切筹谋皆为今日——   誓要诛杀墨偃!   凌晟上前一步,蹙眉问道:“军师,这阵法当真对妖王有效?”   逐风扫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间的妖王戒,笑道:“强弩之末罢了。此阵本就是为他量身而设,又恰逢他蜕皮前期……此刻的他,必定虚弱至极。”   凌晟颔首,不再多言。   地面血光翻涌不休,缠绕墨偃的铁链越来越多,猩红煞气几乎将他吞没。可墨偃仅脚面微微陷地,依旧纹丝不动地立于阵心。   逐风微微挑眉。   这家伙竟强到如此地步?   蜕皮前期妖力折损过半,竟还有这等修为……   他唇角一勾,缓步上前,扬声道:“墨偃,本王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墨偃微微垂首,过腰的长发在血色狂风中肆意飞舞。他缓缓抬起金色的眼眸,冷冽的目光如刃般刺向眼前之人,寒声吐出两个字。   “逐风。”   逐风一怔,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豹纹面具,随即将其摘下,冷笑道:“难为你还记得本王。当日你杀本王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墨偃却毫不在意他的话语。   视线死死锁在逐风左手指间——那枚戒指正泛着幽光。周身铁链骤然剧颤,煞气翻涌,他猛地挣动身形,声音阴沉如渊。   “这戒指为何在你手上?”   这戒指明明该在晏晏身上。   难道……   不。   不可能。   晏晏有霜翎守护,绝不会出事。   逐风轻抚指间戒指,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弧度,语带戏谑。   “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金色的妖力汹涌外溢,却瞬间被自地面攀附而上的铁链死死锁住,溃散于空中。那铁链已缠至墨偃腰际,而他整个脚踝早已没入翻涌的血水之中,难以挣脱。   墨偃竭力想伸手抓住逐风,却被铁链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他在哪?你把他怎样了?!”   逐风望着眼前这位曾高高在上的妖王,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惶急追问,不由嗤笑出声。他立于原地,悠然道:“你不是已经猜到答案了么?就这么不愿相信?”   “不……不可能!”   墨偃嘶声怒吼。   阵法因他的咆哮隐隐震颤,却无人察觉。   逐风一袭黑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间戒指,缓声道:“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方才答应你的礼物……本王还是会赠你的。”   说着,他朝墨偃掷出一物。墨偃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落入怀中的断臂,周身气息愈发阴鸷骇人。   那衣袖是鲜艳的红,上绣金色蛇纹——与他身上的袍子花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墨偃颤抖着抚上这只手。   这手他几乎日日握在掌心把玩,纤细修长,柔若无骨,肤如凝脂,触之温软。可如今,它却再也不会动了。   而就在墨触碰到断臂的刹那,其上所涂的“红颜烬”已顺着血水疯狂涌入他体内!   青筋瞬间暴起,皮下经脉尽数染作赤红,仿佛随时将要爆裂。   脚下铁链越缠越紧,小腿已完全淹没于血水之中。墨偃却浑不在意,只将断臂紧紧搂在怀中,缓缓伸出右手,试图通过血契感知凌晏的方位。   却没有。   根本感知不到分毫。   墨偃金色的眼底翻涌起疯狂之色,阴鸷气息如实质般裹挟周身。他死死盯向逐风,声音淬冰。   “是你……杀了凌晏?”   逐风挑眉,看着他不断下沉的身形,坦然承认:“对,是我。”   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凌晟骤然听到弟弟的名字,猛地一怔,随即上前急问:“军师!你方才说什么?你杀了凌晏?!”   逐风挑眉,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差点忘了,你是他哥哥。”   至此,凌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浑身剧颤,踉跄后退一步,旋即反应过来,拔剑便朝逐风刺去——却被对方随手一掌狠狠击飞!   “噗——”   凌晟在地上翻滚数圈,呕出一口鲜血。他望着逐风周身缭绕的黑色气息,骇然道。   “你……你竟是妖!”   逐风轻笑:“严谨些,本王如今是人。不过本王倒要多谢你。若非是你,此阵亦难成形。”   毕竟上万条怨气冲天的生灵并不易寻,然在战场上却俯拾即是。   逐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却见墨偃正强行震裂身上铁链!金色妖力如烈焰般奔涌而出,紧紧包裹其身。   逐风不由蹙眉,厉声喝道。   “墨偃!你想做什么?!”   墨偃金色的瞳孔中唯有冰冷杀意,声音淡极,却字字如刃:“既然凌晏已死,那你们,便都去为他陪葬吧。” 第29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9)   竹林深处,青翠与竹影婆娑,幽谧如画。   盘坐于地的凌晏猛然睁开双眼,右手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正剧烈跳动,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暗流般汹涌袭来。   几乎同时,脑海中响起淩小柒惊慌的声音:【不好了,大哥!妖王的黑化值已经冲到一百了!】   凌晏心头猛地一颤,急声追问。   【怎么回事?】   淩小柒语气急促:【他以为你被逐风所杀,现在正要自爆,打算让所有人陪葬!】   凌晏瞬间起身,衣袂翻飞间带起几分决绝。一旁正在疗伤的霜翎闻声睁眼,只见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连忙起身追上:“妖后,您要去哪?外面现在非常危险!”   凌晏脚步未停,声音斩钉截铁:“我必须去边界,找墨偃。”   “但……”   “我一定要去见他。”   “……”   霜翎沉默片刻,终是低首一礼。随即周身光华流转,化作一只巨大的飞鸟,口吐人言:“请上来,我送您一程。”   “多谢。”   凌晏毫不犹豫跃上鸟背,稳坐于羽翼之间。或许是因为伤势未愈,霜翎飞行的速度并不如往常那般迅疾。   一人一鸟穿越密竹、掠过王宫,风声在耳边呼啸。   突然——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耀眼的金色妖力自远方炸开,如狂潮般向四周席卷而来。那力量霸道至极,瞬间将他们从空中狠狠击落。   二人重重摔在雪地之中,滚作一团。   凌晏灵力浅薄,根本抵挡不住这恐怖的妖力冲击。   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雪地。   淩小柒一时语塞,良久才颤声道:【大哥……妖王他、自爆了……】   雪原之上,寒意如刀,一片片侵蚀着凌晏的肌肤,一点点钻入肺腑。这感觉,恍如童年那个同样寒冷的雪天。   一样冰冷。   一样绝望。   断臂处的鲜血仍在不断流淌,凌晏以右臂支撑起身体,倔强地擦去唇边血迹,眼中闪过一道灼灼光芒。   【不,我绝不相信。】   雪地上,霜翎挣扎着站起身,急切地扶住凌晏。   “妖后,您没事吧?”   凌晏摇了摇头,唇边血迹未干,声音却异常坚定:“没事,走。”   “好。”   霜翎再度化作巨鸟,载着他朝边界线疾飞。   方才那道霸道至极的妖力,他再熟悉不过——那分明是墨偃的力量,狠戾、阴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几乎撕裂苍穹。   霜翎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出事……   一定不要。   还未完全抵达战场,凌晏从空中俯视,整个人如坠冰窟。   下方,猩红的血水浸染了大片雪原,尸体如堆积的木柴般层层叠叠,分不清是妖是人。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般的雪片不断落下,却丝毫掩盖不了地面上刺目的红。   凌晏从鸟背跃下,甚至未察觉鞋子早已遗失。   他赤足踏在雪与血交融的地面上,冰冷的雪沫与温热的血水交织,发出嘎吱与黏腻的细微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与荆棘之上。   霜翎跟在他身后,望着这片死寂的战场,声音发抖:“王……岩犀……?”   没有人回应。   只有漫天大雪,无声坠落。   凌晏踏过满地的残肢与血肉,缓缓向前走去。   茶色的眼眸沉寂如古井,无波无澜,却透出一种近乎瘆人的寒意,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封冻在了最深的地方,无人能窥见半分。   他在心中默然发问:【他的尸体在哪里?】   淩小柒一时无声。   片刻,才低声回答:【大哥……哥夫是自爆而亡,没有完整的遗体,整个身体都炸开了。】   凌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碎肉呢?】   【……有的。】   他茶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点燃,终于渗进一丝活气:【帮我找出来。】   【好。】   凌晏赤着双脚,一步步踩过冰冷粘腻的雪地与血泊。   地面上还残留着阵法发动后的诡异图腾,暗红发黑,隐隐散发不祥的气息。   他俯下身,仔细翻看每一具尸体、每一块碎裂的血肉,不时拾起一片,轻轻拢入怀中,动作近乎一种执着的仪式。   霜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却只是步步相随,心头沉重。眼前这一切已再清楚不过——   王与岩犀,恐怕都已殒落。   可这遍布战场的嗜血之阵,究竟是何人所为?   竟残忍至极。   凌晏正低头翻找,怀中已捧满模糊的血肉。   突然——   一具“尸体”中猛地伸出一只苍白而有力的大手,以迅雷之势死死钳住了他的脖颈!   怀中的碎肉顿时散落一地,凌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呼吸骤然阻断。   霜翎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妖后!!”   可下一秒,另一只手也从尸堆中暴起而出,精准地扼住他的咽喉,将他同样悬空定在原地——   动弹不得。   一道黑色的人影缓缓自尸堆中站起,手中仍死死钳着一人一妖的脖颈。他低沉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如夜鸦:“怎么,是来陪他们一起死的?”   霜翎重伤在身,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艰难吐字。   “逐风……你居然还活着……”   逐风身披一袭破碎的黑袍,浑身浸染鲜血,分不清是妖是人的。他冷笑一声,并未看向霜翎,而是缓缓转首,目光如刀般割向凌晏。   凌晏抬起那双茶色眼眸,静默地与他相视,声音冷澈如冰。   “这阵法,是你布的?”   “不错。”逐风毫不犹豫地应道,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当初墨偃弑我夺位,如今本王杀他夺回一切——天经地义。”   雪花无声飘落,寒意蚀骨。   凌晏仿佛感觉不到颈间愈收愈紧的手,仍神色淡然地看向逐风,问道:“墨偃自爆妖丹,你如何活下来的?”   这战场上,除了尸体,本应再无生机。   逐风并未答话,只漠然瞥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妖王戒,眼神倏地深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晏,语气森冷。   “这个问题,等你死了之后,亲自去问墨偃吧。”   “不。”   “……你说什么?”逐风一怔,手上力道稍松。   凌晏缓缓抬起视线。尽管呼吸已几乎被掐断,他依旧神色镇定,茶色眼眸中凝起凛冽杀意,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死。”   “要死的人,是你。” 第30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30)   漫天大雪之中,逐风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怔,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被自己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一人一妖,忽然嗤笑出声:“就凭你们?一个连翅膀都抬不起来的伤鸟,一个连灵力都凝不出的废物——”   霜翎在空中无力地挣扎,声音断断续续,却仍竭力挤出几个字。   “放开……妖后……”   逐风冷哼一声,随手一甩,将他重重扔了出去。   霜翎如断线风筝般砸进远处的尸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试图撑起身,却再次咳出血沫,终究无力爬起,只能眼睁睁望向这边,眼底尽是不甘。   逐风的左手仍将凌晏高高举起,指节逐渐收紧。   凌晏悬在半空,怀中原本紧抱的血肉碎块纷纷坠落在地。衣袍上的血水沿身体滑落,自脚尖一滴滴砸进雪地,绽开触目惊心的红。   逐风歪着头打量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是说要本王死吗?来啊,让本王看看你怎么杀本王。”   凌晏却对颈间那只手浑然不觉,甚至仿佛沉醉于这窒息的边缘。   他茶色的眼眸静如寒潭,不见一丝波澜。   只在心底平静地唤道。   【二弟。】   【我在。】   【开挂。】   【是。】   刹那间,凌晏周身泛起一层诡异的赤色光芒,如血雾般将他紧紧包裹。仅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紧一柄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斩向逐风钳制他的手臂——   “砰”的一声闷响,一只断臂应声落地。   逐风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掉落在地的左手,再抬眼看向凌晏,声音带着惊骇。   “你的速度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凌晏已如鬼魅般疾冲而上。   手中匕首化作道道残影,凌厉地割向逐风的身体——一片又一片血肉随之落下,坠在雪地之中,如同被抛弃的残渣。   和方才凌晏脚边那些碎肉,一模一样。   连形状、大小,都分毫不差。   凌晏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逐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化作一具森然白骨。凌晏终于停手,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骨架与满地血肉。   他静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忽然轻声开口:“若我没记错,你应是夺舍而来……为防万一,还是烧净为好。”   下一刻,赤焰骤起,瞬间吞噬了逐风的骨与肉,火光跃动间发出噼啪的轻响。   而凌晏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两行鲜血自他耳中缓缓淌下,划过苍白的脖颈,触目惊心。   他漠然地擦去唇边血迹,转身赤足走向霜翎。   来到对方面前,凌晏掌心凝聚起一道赤色灵流,缓缓注入霜翎体内。霜翎惊异地感到体内伤势正迅速愈合,不过片刻,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瞳孔微缩,抬头急道:“妖后,您方才可是动用了什么禁术?我们……”   “你是在说话吗?”   凌晏忽然打断,目光平静地落在霜翎一张一合的唇上。   霜翎顿时怔住,愣愣地看向他。   凌晏茶色的眼眸依旧淡得像蒙了一层雾,仿佛世间再无什么能惊动他的心绪。他淡淡解释道:“不必猜了,我已听不见了。再过不久,我会失去嗅觉,继而目不能视,最后连言语也不能,直至死亡。”   “妖后……”   “无需担心。”凌晏的声音轻得像雪落,“这世间一切,皆需代价。”   霜翎缓缓自雪地中站起,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为什么会这样?   短短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王自爆而亡,岩犀战死,如今……连妖后也要离去吗?   血与雪覆盖的战场,尸横遍野,寂静如墓。   凌晏茶色的眼眸静默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回霜翎身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动:“你身上可有能缝合之物?”   “有。”   霜翎轻抬右手,一缕莹白剔透的天蚕丝自他掌心浮现,无声地递向凌晏。   凌晏缓缓接过,目光仍流连于满地残躯,低声开口。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尽管明知对方已听不见,霜翎仍郑重应道:“妖后请讲,霜翎万死不辞。”   凌晏凝视着周遭尸身,语气静如深潭:“将这些尸体的心脏,一一完整地剜出。”   【大哥!你疯了!】淩小柒在神识中猛地站起,声音几乎撕裂,【这是逆天禁术!一旦被天道察觉,就连局长也保不住你啊!】   【我必须救他。】   【可他……他已经死了啊!大哥!妖丹自爆,魂飞魄散——这是天地法则,绝无生还可能!】   【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   凌晏微微一顿,竟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却又清晰如刃。   【怎么?你要去举报我么?】   【……】   淩小柒紧紧攥住了小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怎么可能举报凌晏?   他还记得当初在快穿局,自己被所有宿主嫌弃,被嘲笑是“残缺系统”,零件不全、毫无用处。是凌晏主动走向他,毫不犹豫选择他作为自己的系统,为他取名,认他作弟弟。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却强作镇定:【信号怎么突然这么差……哎呀,黑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凌晏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他转过头,却发现霜翎早已默默走到一旁,正利落地剖取心脏。   “………”   凌晏微微一怔,低声道:“动作倒挺快。”   他赤着双脚,缓缓走回那堆血肉之前,执起天蚕丝,开始将碎片一针一线地缝合。他拼凑得极其认真,渐渐地,一具残缺的“身体”在他手中成形。   若说得宽容些,那是一具遗体。   若说得直白些——   那不过是一堆碎肉勉强缝合之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缝完最后一针,凌晏的鼻腔忽然涌出两道鲜血,缓缓滑过唇边,滴落至下巴。   他已失去了嗅觉。   可他并不在意,只随意用衣袖抹去血迹,低头凝视怀中拼凑而成的身体,静静端详片刻。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为它穿上。   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旁的血泊——那枚戒指正静静躺在其中。凌晏将它拾起,缓缓戴在尸体的手指上。   他轻抚那枚戒指,注视着那张再无法辨认的面容,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低得如同雪落。   “墨偃,我带你回家。” 第31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31)   凌晏失去了左臂,只能用右手将尸体轻轻打横抱起,缓缓自血泊中站起,转身朝向妖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赤足踏过皑皑白雪,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在苍茫雪地中格外刺目。漫天雪花依旧无声飘落,轻柔如羽,却终究掩盖不了这片土地上的累累尸骨与猩红。   天地寂寥,唯余一片凛冽的红。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入城中。因妖王自爆的冲击,先前攻入城的黑化精怪已尽数灭亡,此刻城中仅存的,皆是原本居住于此的生灵。   他们看见霜翎,本想上前询问战况,可目光触及凌晏的刹那,却纷纷止步,只低声交头接耳。   “那是……人族?”   “看样子是,霜翎将军还跟在他身后,莫非是妖后?”   “应当没错。”   “可他怀中抱的是……?”   街边一只小兔妖好奇地探头望去,却在看清那团血肉模糊的物体时猛地缩回脑袋,小声嗫嚅:“好像……是一堆缝起来的肉……”   “什么?!”   一旁头生双角、年岁已长的山羊妖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凌晏怀中——下一刻,他浑浊的双眼骤然一缩,死死盯住了那枚戴在残肢上的妖王戒指。   他声音发颤,急急喝道:“快……快跪下!”   众妖虽不明所以,但山羊爷爷素来德高望重,闻言纷纷俯身下拜,整条长街顷刻跪满了精怪。   凌晏怀抱着那具以血肉勉强拼凑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回王宫,穿过幽静的竹林,在霜翎的指引下,终于踏入墨偃往日修炼所用的山洞。   洞内寒气缭绕,正中是一张冰床——   那是墨偃曾经静修的地方。   凌晏轻轻将怀中的身体安置于冰床之上,茶色的眼眸无声地凝视着那张再也拼不回原貌的脸。   他漂亮的脸颊沾染着斑驳血迹,长睫微颤,对身后的霜翎低声开口:“把心脏给我。”   “是。”   霜翎自储物袋中取出无数心脏。   密密麻麻,铺散一地。   都是从战场尸身上一一剖出的,血腥之气弥漫,景象令人悚然。   凌晏盘膝坐在冰床前,周身泛起诡异的红色灵光,缓缓升腾,如触须般向那堆心脏缠绕而去。心脏随之悬浮而起,在冰床上空盘旋交织,逐渐构成一个古老而晦暗的阵法。   “轰隆——!”   洞外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巨雷,却因结界阻隔,未能劈入。   霜翎淡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骇然。   妖后究竟又在施展什么禁术?他明明只是一个人族中被视作废物的少爷,为何会懂得如此之多逆天之法?   阵法仍在运转,悬空的心脏开始彼此融合、凝聚,最终化作一面面血色阵旗,缓缓降下,精准地插在地面,将冰床围在中央,形成一个诡谲的圈。   就在这时,凌晏的眼中缓缓淌下两道鲜血。   他失去了视觉。   “轰隆——!”   又一声惊雷炸响,比先前更加暴烈,仿佛天怒一般。   神识之中,淩小柒蜷缩成一团,只能在心底一遍遍祈祷。   不要被发现……   求求你,不要被发现……   “轰隆——!”   又一道惊雷悍然劈落,震得整个结界剧烈颤动,冰屑簌簌而下。   凌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伏倒在冰床边缘。周身阵法的光芒虽略微黯淡,却依旧顽强相连,在地面勾勒出一圈诡谲的红光,将他和冰床紧紧围在其中。   霜翎急步上前,却被阵法猛然弹开,只能隔界喊道:“妖后!您怎么样了?!”   可惜。   他早已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凌晏的世界只剩一片漆黑。他伸出右手,颤抖着抚过冰床上墨偃冰冷的面容,声音低哑如絮:“失败了……怎么会失败……”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为何竟感知不到墨偃的灵魂——哪怕只是一缕碎片?   这阵法是他在某个高阶世界中偶然所见,如今第一次施展,却不知为何毫无回应。他已没有时间仔细推演,这具肉身正在迅速失去最后的气息。   凌晏的手指缓缓摩挲,终于触到对方冰冷僵硬的手。他静静握了片刻,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温度。   紧接着,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心口掏去——   就在这一刹那,一阵清风无声拂过。   轻柔却坚定地缠绕上他的手腕,仿佛在无声地阻止他最后的决绝。   凌晏的身形倏然一顿,动作微微僵硬。   他空洞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中:“……是你吗?”   一片寂静。   即便真的有人回应,他也再也听不到了。   凌晏自嘲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真正契合他灵魂的人,如今却只剩冰冷残躯。心口疼得像要炸开,每一寸呼吸都如同刀割。   果然……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就不配拥有幸福。   上天何曾善待过他分毫。   他缓缓抬起右手,猛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下一瞬,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他亲手掏出。鲜血淋漓之间,他颤巍巍地将其捧至冰床之上,指尖艰难地摸索着对方冰冷的手。   霜翎瞳孔骤缩,失声喊道。   “妖后——!”   可凌晏早已看不见、听不见,更嗅不到任何气息。   他只是固执地摸索着,直至触到墨偃的手指,才轻轻将那颗心放进对方掌心。   随后,他攥紧对方的手,无力地伏在冰床边缘,气息微弱如丝:“墨偃……这是我欠你的真心,如今……我给你了。”   “而你欠我的……我会亲自来讨。”   语毕,他缓缓阖上那双再无光泽的眼睛。   霜翎猛地跪倒在地,一滴泪无声划过脸颊。他以额触地,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而庄重。   “霜翎……恭送妖王、妖后。”   无人得见——   阵法之中,有一团不成形的风正在疯狂卷动,仿佛焦急不堪,却终究无法触及现实。   最终,那阵风猛地冲向凌晏的身体,如同找到了归处,悄然没入他逐渐冰冷的胸膛,随之彻底消散于世间。   【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灵魂强制剥离程序启动——】   【任务结算中:目标人物墨偃,状态:死亡。最终黑化值:100。】   【检测到未知能量残留……扫描中……】   【未发现异常。判定:世界规则扰动,已净化。】 第32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1)   【大哥,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你真的不打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吗?】   【……】   宽阔的大平层里,阳光透过纱帘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而那张大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他安静地蜷在被子里,双眼紧闭,面容苍白如纸,眼底沉淀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青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寂。   淩小柒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大哥就一直是这样——终日郁郁,任务不做,精神萎靡,整天如同失去生机的偶人般躺在床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不久前刚回快穿局整理任务记录,上一个世界的完成度只有百分之六十。淩小柒愣了好一会儿——他和大哥搭档这么多回,从来都是完美收场,百分之百达成。   可这一次……   是了,那是个阻止灭世的任务。   墨偃虽然最终没有灭世,却仍旧带走了无数生命。   勉强算完成,却绝不圆满。   淩小柒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大哥,要不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就附近转转,找些好吃的,说不定心情会好点?】   【……】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他缓缓翻过身,把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依旧惊艳却毫无生气的脸。   他微微睁眼,目光空茫地望过来,声音沙哑而淡。   【二弟,你知道的。】   【我失恋了。】   【……】   【我男人死了,现在心情很差。】   【……】   【出门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人,明白么?这里不比上个世界——这里杀人,犯法。】   【……】   淩小柒沉默了几秒,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声开口。   【我明白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这个身份是一家公司的总裁,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去上班了。公司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你手头还有个烂尾的项目,如果再不找到投资人……不出意外,下个月就会正式破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上了劝诫的意味:【到时候别说安稳睡觉,你连身下这张床,恐怕都留不住了。】   【……】   凌晏一把将被子拉高,蒙住了脸,只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一个字。   【烦。】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霓虹初上,才终于缓慢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他努力调动这具身体的记忆,从床头摸出早已关机的手机。   充上电、开机,然后凭着残存的印象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刚响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清亮而急切的女声:“凌总!您终于联系我了!您知不知道公司现在——”   “我知道。”   凌晏淡淡打断她。   程念念声音带着哽咽,像是快要哭出来:“凌总……我真的以为您不要我了……我、我好害怕……”   【……】   凌晏在脑海中快速回顾这具身体的记忆片段,略带迟疑地在心底问道:【这身体和这位女士,是有什么关系吗?】   淩小柒秒答:【有的。】   【什么关系?】   【就是,总裁,和,秘书,的关系。】   【……】   凌晏额角青筋微微一跳,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滚。】   淩小柒非但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这三个月来,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他几乎就没下过床。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淡漠得仿佛覆了一层薄霜。   凌晏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懒懒地掀起眼皮,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开口:“我记得这个项目之前有位赵总表示过兴趣,你去联系一下,尽快约个时间见面。”   程念念还在那头轻轻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好的凌总,我马上安排,稍后把时间和地点发您手机。”   “……”   凌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哭什么?这三个月没给你发工资?”   程念念赶紧摇头,哪怕他根本看不见:“发了发了……我就是、就是太想您了。”   “……”   这姑娘说话,怎么总带点叫人误会的调调。   结束通话后,凌晏起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他发现头发已经长了许多,三个月未修剪,额发几乎遮住眼睛。   他顺手将湿发向后捋去,梳成利落不羁的背头,唯独留下两缕微卷的发丝垂落额前,不经意间勾勒出几分落拓的俊逸。   打开衣帽间,清一色的高级西装整齐悬挂。   他随手取出一套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利落穿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凛冽。   手机屏幕亮起,程念念已将见面时间和地址发来。他扫了一眼,拿起车钥匙,径直下楼,引擎声中,车身如夜影般驶入暮色。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前。   凌晏下车,推门走入,刹那间从寂静没入一片迷离喧嚣之中。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精致却冷峻,与周围晃动的光影和恣意舞动的人群格格不入,才刚进门,就无声吸引了许多道目光。   他并未在意那些打量,视线扫过场內,随即走向赵总所在的卡座。   阴暗角落的卡座里,一个少年背光坐在沙发上,面容在变幻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他修长的左手指间缠绕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小蛇安静地伏在他冰凉的皮肤上,信子微吐。   少年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瞬间冷冽的眉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随意问道。   “那人谁?”   一旁的段浪愣了一下,顺着少年先前一瞥的方向茫然抬头。   “少爷,您说谁?”   “刚才进来的。”少年语气依旧平淡,却补充了足以定位的特征,“穿整套西装那个。”   “???”   段浪脑子里顿时堆满问号。   ——谁家好人来酒吧会穿得这么一丝不苟、像是来开董事会的?   他站起身,视线在狂欢的人群中扫视。   在酒吧里找一个特定的人或许困难,但找一个穿着成套正经西装的男人,简直像在黑夜里找一盏灯一样容易。   只一眼,他就锁定了目标。   段浪坐回沙发,凑近些,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低声汇报:“少爷,那人我有点印象。是凌氏集团的那个总裁,凌晏。外面传得挺花的,说他私生活特别混乱,而且……”   少年漆黑的眼眸倏地扫过来,指尖的小蛇仿佛感知到某种情绪,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语气依旧很淡,追问:“而且什么?”   段浪喝了一口酒,笑得颇有深意,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听说男女不忌,前面后面都不闲着。” 第33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2)   凌晏将一份文件平稳地推至对方面前,语气冷静而专业:“赵总,这是项目的详细计划书,还请您过目。”   赵天宝腆着硕大的肚子深陷在沙发里,左右各搂着一位年轻男女,笑得颇有深意:“计划书不急,凌总。来酒吧嘛,总得先喝两杯助助兴,酒喝到位了,什么不好谈呢?”   说罢,他将一瓶高度烈酒重重放在凌晏面前的桌上。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凌晏注视那瓶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利落地开瓶,仰头便直接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嘈杂背景中依稀可闻。   不过片刻,一整瓶酒已然见底。   他随手抹去唇角酒渍,因酒精冲劲,眼尾泛起一抹薄红。他将空瓶倒转,示意滴酒不剩,嘴角牵起一丝清淡而克制的笑。   “赵总,酒我喝完了。我们现在是否可以谈谈计划书了?”   赵天宝哈哈大笑,鼓了几下掌。   “凌总海量!不过听说这项目已经烂尾三个月了?毕竟涉及五千万的投资,我可不得多掂量掂量?”   凌晏眼睫微动,脸上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解释道:“您有任何疑问,我可以逐一说明。这个项目前景很好,一旦注资,绝对是稳赚不赔。”   赵天宝闻言,笑嘻嘻地亲了身旁男孩一口,又轻拍对方示意离开。   随后,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的沙发位。   凌晏沉默数秒,最终缓缓起身,坐近了些,却仍有意保持着一线距离。   坐近后,赵天宝的目光立刻黏腻地攀附上来。   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凌晏,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到被西装勾勒出的细窄腰身,再缓缓扫过修长笔直的双腿,最后视线又炽热地回到那张冷淡俊美的脸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推过一个空酒杯:“劳烦凌总,替我倒一杯。”   “好。”   凌晏执起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徐徐注入杯中。   他刚将酒杯递过去,赵天宝却不接,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细缝的眼睛眯了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喂我。”   凌晏的动作顿住,目光冷了下来。   见他不动,赵天宝浑身的肥肉因发笑而震颤起来:“凌总,到了这会儿就别端着了。你这项目,除了我,谁还敢接?只要你跟了我,投资立马到位。”   “……”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寒意骤聚,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意识空间里的凌小柒吓得大叫。   【大哥!冷静!杀人犯法!这个世界真的犯法!求你谨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赵天宝对他的杀气毫无所觉,反而笑得越发得意,言语也更加露骨:“反正凌总您也是前后都不忌口,跟谁玩不是玩?跟了我,起码项目、公司都保得住,何必等到破产,变成个人人耻笑的穷光蛋?”   凌晏指节猛然攥紧,手中的玻璃杯发出细微的哀鸣,指尖因用力而彻底失血泛白。   凌小柒的哀嚎再次响起:【手、手下留情!打人也也不行啊!咱们赔不起医药费!更付不起拘留所的饭钱!】   “咣当”一声脆响。   凌晏将酒杯重重撂在桌上,倏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卡座。   赵天宝没料到他说走就走,顿时觉得失了面子,猛地站起来冲着那挺拔背影吼道:“妈的给你脸不要脸!好好商量你不听,真等老子用强的,你可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   刚走出卡座的凌晏,脚步倏地一顿。   他感到一抹冰凉柔韧的触感,毫无预兆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去,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在迷幻灯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小蛇,正优雅地缠绕而上。   它吐着鲜红的信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一圈圈地盘绕着他的脚踝,继而缓慢游上小腿,再探向大腿……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在昏暗喧嚣的环境里,竟无端染上了一种致命而色气的暧昧。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玩味,缓缓划破嘈杂。   “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跑到别人身上去了?”   凌晏闻声缓缓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一位少年正站在他身后。   对方身姿挺拔高大,约有一米九上下,穿着简约的黑色上衣和长裤,却佩戴着不少精致的银质饰品——颈间的项链、耳骨上的银环,无一不透露着不羁的气息。   他生得一张极为俊美的脸,五官如刀削般深刻,留着一头狼尾短发,几缕挑染的蓝发垂落额前,张扬又放肆,浑身散发着少年特有的嚣张和危险。   凌晏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呼吸微微急促。   他望向对方深邃的眼睛,却在左眼眼尾处捕捉到一颗极小的红痣,若不细看,几乎隐没在睫毛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淩小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大哥,这是你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沈偃,19岁,沈家唯一继承人。性格嚣张疯批,喜怒无常,堪称社会隐藏毒瘤。目前黑化值:99。】   一个刚成年的少年,不知道哪来这么高的黑化值。   凌晏站在原地,只觉得灵魂仿佛被什么击中般微微震颤。他紧紧注视着沈偃,目光久久落在那颗红痣上,声音有些发紧地问。   【这颗痣……沈偃一直都有吗?】   淩小柒迅速翻查世界资料,犹豫了一下,有点尴尬地回答:【大哥,你忘了吗……这个任务之前来过十个人,只有你成功进入了第二个世界。这个世界,还没有任何任务者来过。】   另外九人,都在第一个世界被妖王捏爆了。   但这话淩小柒没敢说,怕触动大哥的心事。   凌晏缓缓呼吸,茶色眼眸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悸动。他迈步向沈偃走去,可今晚未曾进食,又刚灌下一整瓶烈酒,此时酒意突然上涌,脚下一软——   整个人直接跌进了沈偃怀中。   沈偃下意识伸手接住,温热的手掌扶在凌晏腰间。他舌尖懒懒抵了抵上颚,低头凑近,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响起。   “哥哥这是在碰瓷吗?”   哥哥?   凌晏靠在对方怀里,嗅着那缕清冽好闻的气息,有些恍惚地在心底问:【我今年多大?】   淩小柒快速瞥了一眼资料,回答:【大哥,你今年贵庚三十。】   【……】   三十岁的他,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搂在怀里喊“哥哥”?   这合适吗? 第34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3)   凌晏还未来得及开口,原本卡座上的赵天宝已经摇摇晃晃地逼近了几步,满脸通红地吼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也敢跟你赵爷爷抢人?还不赶紧把凌晏给我松开!”   沈偃仍搂着怀中的人,只微微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过去。   他并未说话。   可那双漆黑的眼底仿佛凝着一层寒霜,戾气隐隐浮动。   段浪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沈偃身侧,对着肥头大耳的赵天宝翻了个白眼,嗤笑道:“麻烦你睁大那双绿豆眼好好看看——这位是谁?你还想不想在燕京混了?”   “……”   赵天宝今晚确实喝得不少,脑袋发昏,视线模糊。   他踉跄着又往前凑了凑,待真正看清沈偃的面容时,刹那间额头沁出冷汗,酒也醒了大半,赶忙弯腰赔笑道:“原、原来是沈少!怪我怪我!我这眼睛小、没眼力见儿……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切——”   段浪在一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沈偃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冷冷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如淬寒刃,无声却骇人。   他唇齿微动,只吐出一个字。   “滚。”   “好嘞!这就滚、这就滚!”   赵天宝连声应着,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转身就逃。   周围酒吧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可只是悄悄瞥了几眼便迅速收回——谁不知道沈家这位少爷是个不好惹的疯子?不仅权势滔天,行事更是狠戾无常。   就连他亲爹亲妈,他都照怼不误。   望着赵天宝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酒吧门口,沈偃这才垂下浓密的眼睫,看向依旧靠在自己怀中的人。凌晏安静地偎在他身侧,微微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   看起来格外乖巧。   柔软得不像话。   甚至……   有点可爱。   沈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挑眉问道:“哥哥,你这是还打算在我怀里赖多久?”   凌晏闻言抬起头,茶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慵懒迷离的光晕。他懒洋洋地迎上沈偃的目光,声音拖得有些长。   “我饿了。”   “……”   沈偃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听到这句,凌晏依旧靠在沈偃怀里,只是静静端详对方的表情——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神色淡然,不见从前的炙热。   哦。   他不记得了。   没有丝毫之前的记忆。   凌晏微微垂下眼帘,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爽。   他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腿间缠绕的那条黑蛇上。凌晏嘴角忽然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是有些害怕似的,轻轻指着那蛇小声说道。   “你的蛇……吓到我了。”   “……”   沈偃微微挑眉,一只手稳稳扶在凌晏腰间。   两人站直相对,他才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身形——修长而纤细,腰线瘦削,双腿笔直,那条黑蛇缠绕在他腿间,竟无端染上一缕幽暗的色气。   他俯身靠近,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低声问:“哥哥的意思是……我的蛇把你吓饿了?”   凌晏面不改色,轻轻点头:“嗯,是的。”   “……”   有点意思。   沈偃唇角一勾,弯腰伸出手,那条黑蛇便顺从地绕上他的手腕。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对方纤细的脚踝,心头莫名一躁,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站直后,他耳边的银环在迷离灯光下倏地闪过一道冷光。   沈偃舔了舔嘴角,问道:“想吃什么?”   凌晏垂眸思索片刻,嗓音依旧懒洋洋的:“鸡吧。”   “……”   “再要条烤鱼。”   “……”   沈偃怔了片刻,随即像是被逗乐了一般,侧头对身旁的段浪吩咐:“阿浪,去准备。”   “啊?在这儿?”   “对,”沈偃语气理所当然,“没听到么?哥哥被墨吓饿了。”   段浪:“……”   谁家好人会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在酒吧里点鸡和烤鱼啊?   他内心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行,等着。”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凌晏随着沈偃走入他那处僻静的卡座,十分顺从地在他身旁坐下,安静地等着他的“晚饭”上桌,模样看起来异常乖巧。   沈偃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燃,烟雾缭绕间他侧过头问:“哥哥来酒吧做什么?”   凌晏倚进柔软的沙发里,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谈项目。”   “谈成了吗?”   “没。”   “……”   不等开口,一旁的凌晏忽然掩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一声,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少许,与沈偃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捻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问道。   “不喜欢烟味?”   凌晏转过头来,茶色的眼眸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清澈又朦胧,他轻声说。   “有点呛。”   下一秒,沈偃径直将刚点燃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抬头正好看见段浪从后厨回来,便开口吩咐:“叫他们都把烟掐了。”   段浪脚步一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   现在来酒吧……   都不让抽烟了?   段浪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少爷啊……”   “掐了。”   “……”   段浪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拉长音调:“喳——”   说罢,他转身示意周围的人都把烟熄了。   这群人都是在圈里混的,一听是沈偃的意思,尽管摸不着头脑,也都乖乖照做了。   凌晏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重新坐回离沈偃更近的位置,开口问道:“你有钱吗?”   刚交代完事情的段浪听到这话,脚下猛地一滞。   凌总啊……   您来燕京时间还不长可能不知道。   少爷何止是有钱——简直是手握重权、富可敌国。   他母亲是燕京市长,父亲是首屈一指的商业巨鳄。说得夸张点,这整座燕京城,都能算是姓沈的——是沈偃的“沈”。作为这两人唯一的孩子,他从小就被宠得嚣张狂妄、无法无天。   紧接着,段浪就听到他们那位小祖宗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还行。”   “……”   还行???   您管这叫“还行”?   今天可真够谦虚的。 第35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4)   凌晏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你大概有多少钱?”   沈偃垂眸,看着对方修长的腿不经意地贴靠着自己,茶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过来,呼吸间仿佛能嗅到他身上清冽又撩人的气息。   他唇角微扬,懒洋洋答道:“没数过,不清楚。”   “那五千万有吗?”   “有。”   下一秒,凌晏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项目计划书,递到沈偃面前,唇边含着清浅笑意说道:“我手头正好有个不错的项目,要不要了解一下?稳赚不赔。”   “……”   沈偃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啪”的一声,他将打火机扔在桌上,伸手接过那份计划书,随意翻了几页,目光扫过内容,淡声道:“你这个项目,已经烂尾三个月了。”   凌晏茶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接话道。   “只要你投资,立刻就能复工。”   “……”   这块地沈偃确实有所耳闻,前景明朗,说是稳赚并不为过。   可人总是这样,太容易到手的东西。   反而不会珍惜。   沈偃下意识想去摸烟,指尖刚触到口袋却蓦地停住——   想起凌晏不喜欢烟味。   他抬起漆黑的眼眸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要是没记错,哥哥如果补不上这个项目的尾款,可就该破产了吧?”   “没错。”   凌晏坦荡地点头,又轻声补充。   “到时候,恐怕连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沈偃闻言低低一笑,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声音里掺入几分暧昧:“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作为甲方,我的要求会很多。”   “没关系,”凌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你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   沈偃眸色倏地转深,静了片刻才开口。   “行,这份计划书我带回去仔细看。考虑好了会给你答复——先加个好友。”   “好。”   两人刚交换完联系方式,凌晏点的“晚饭”也恰好送到了。   在偌大喧闹的酒吧里,凌晏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独自坐在卡座沙发间,正安安静静地吃饭。   不知谁特意为他打了一盏冷白灯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他手捧一碗米饭,慢条斯理地吃着烤鸡和烤鱼,姿态端正得与周围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   意识空间中,淩小柒欣慰地笑了起来。   折腾了整整一天,大哥总算吃上了今天的晚饭——啊不对,这该算是早餐了,实在太不容易了。   他笑嘻嘻地汇报道。   【大哥,沈偃的黑化值已经降了十个点,现在只有89了!虽然是个疯批小少爷,但也太好搞定了吧?果然还是个小孩心性。】   【……】   这“小屁孩”以后该不会反过来把他这位“老牛”给吃干抹净吧?   十九岁的*三十岁的。   那他估计挺累的……   不过算了,他没死,他还挺开心,那就由着他吧。   另一边,段浪看着凌晏这副在酒吧认真吃饭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抽。   他凑近沈偃,压低声音吐槽:“少爷,这位凌总也太奇葩了吧?谁没事在酒吧点烤鸡烤鱼还正经吃饭啊……”   沈偃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么?”   “啊???”   段浪一时语塞。   ——少爷今天的疯病是好了,但怎么好像……   又添了新癫?   用餐完毕,凌晏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了下唇角,随后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温和地说道:“谢谢款待。”   沈偃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哥哥客气。”   凌晏刚转身欲走,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他抬眼望向沈偃,问道:“你喝酒了吗?”   “没有。”   沈偃答得干脆。   昏暗流转的灯光下,凌晏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茶色眼眸里漾着几分慵懒又狡黠的光。   他拖长语调,轻声说道:“那你送我回家吧。”   “……”   沈偃也跟着站起身,漆黑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几分玩味反问:“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你的蛇……”凌晏故意放软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还配合着微微蹙眉,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把我吓坏了,到现在腿还发软呢。”   他垂下眼帘,小声补充。   “太可怕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吓人的蛇。”   “真的好可怕。”   一旁的段浪见状也站了起来,适时插话:“少爷,要不我……”   他“我去吧”还没说出口,沈偃却已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淡声开口。   “行,走吧。”   “我送哥哥回家。”   段浪:“……”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沈偃开着凌晏的车,一路平稳地将他送回了住处。   车在楼下停稳,凌晏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望向驾驶座上的沈偃,唇角含笑轻声问道:“要不要上楼喝杯茶?”   沈偃也松了安全带,挑眉看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大晚上的喝茶?”   ——是怕他今晚睡得太好吗?   凌晏:“……”   好像……   晚上请人喝茶确实不太合适。   他沉吟片刻,又重新看向沈偃,试探着问:“那上楼喝杯牛奶?”   “……”   一瞬间,沈偃莫名想起之前在酒吧时段浪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花名在外,浪荡不羁,男女不忌,前后不闲”。   所以现在……   喝牛奶?是在暗示什么吗?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当前黑化值87。】   不对。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轻易邀请他上楼?   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说什么人都行,哪怕今天是那个赵天宝送他回来,他也一样会开口邀请?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2,当前黑化值99。】   凌晏:“……”   ……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36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5)   两人目光在夜色中短暂相接,下一秒,沈偃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凌晏见状,也随之下车。   沈偃背对着他站在车边,夜风拂过他微卷的发梢,凌晏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凌晏正欲上前开口,却见沈偃忽然侧身转了过来。昏黄路灯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却更添几分不羁的意味。他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   “好啊,既然哥哥这么热情相邀,那我就上楼喝杯牛奶。”   凌晏:“……”   这笑容……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沈偃迈开长腿,绕过车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凌晏面前,微微倾身道。   “哥哥带路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是真的单纯喝牛奶,还是别有用心地想……   勾引他?   凌晏轻轻挑眉,神色依旧慵懒淡然。   “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沈偃站在凌晏身后,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巡梭,最终若有深意地定格在某处。   凌晏脸上仍是一片平静,仿佛毫无察觉。   意识空间里,淩小柒却有些坐不住了,犹豫着开口。   【大哥,我感觉这个沈偃,他……】   【他怎么了?】   【他好像一直在看你的屁股啊!!现在疯批都喜欢盯着人那里看的吗?!】   【……】   上个世界的BL小说……   真是白看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凌晏率先迈步而出,修长的双腿在西装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笔直有力。   沈偃紧随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行走时微微绷紧的腿部线条上,每一步都透出含蓄的力量感。   尤其是那截纤细的脚踝,在裤脚与皮鞋之间若隐若现。   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明明是一身再正经不过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无端染上一缕禁欲般的色气。   沈偃睫毛轻颤,漆黑的眼睛微微一动。   他本想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仍旧流连在对方身上。   ——臀形挺翘,弧度饱满。   这算不算是……   另一种意义上的制服诱惑?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忽然脚步一停,缓缓转过身。   沈偃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绷紧。   ……被发现了?   刚刚他一直在偷看。   他迅速别开脸,假装打量走廊尽头的装饰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凌晏望着他微红的耳朵,轻轻挑眉,语气慵懒地开口。   “进来吧。”   “嗯。”   沈偃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已经到门口了。   他低应一声,敛起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后,凌晏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拖鞋递给沈偃,自己利落地换好鞋,语气自然地说道:“随便坐,我去热一下牛奶。”   “好。”   沈偃换上拖鞋,缓步走进客厅。   放眼望去,整个大平层的布局极为简洁,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显得空旷而冷清。   他忽然想起段浪之前提过——凌晏刚从国外回来不过三个多月,接手这个项目没多久,人就消失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偃目光扫过客厅,又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一眼厨房。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轻轻拉开鞋柜——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女式鞋,也没有其他男人的鞋子。   很好。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5,当前黑化值94。】   厨房里,刚找到牛奶的凌晏动作微微一顿。他拿起一瓶灭菌奶,仔细看了一眼保质期。   还好,没有过期。   他斟酌了一下,倒出两杯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随后将剩下的牛奶重新收进冰箱。   大约两分钟后,凌晏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从厨房走出。只见沈偃随意地靠在客厅沙发上,姿态放松中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他迈步走近,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刚热好的,小心烫。”   沈偃闻声抬头,耳边的银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他接过杯子,唇角微扬:“好,谢谢哥哥。”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着牛奶,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落地窗外风声渐起,树木摇曳,却丝毫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沈偃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凌晏侧脸上。   他眼眸微眯,暗中审视——   很好。   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也没有刻意的靠近。   看来……并不是他预想中那种轻浮的引诱。或许真是他会错了意,对方就只是单纯想请他喝杯牛奶而已。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84。】   “……”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凌晏喝牛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掀起眼帘看向身旁的人,却见对方正低眉顺目、一副乖巧喝奶的模样。   ——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   沈偃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忽然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间,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轻佻地说道。   “哥哥的牛奶真好喝。”   “……”   凌晏眼睫轻颤,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慵懒地应了一句。   “你喜欢就好。”   注视着杯壁上残留的奶痕,沈偃舒展双腿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玻璃杯壁,声音里掺着几分暧昧。   “我很喜欢。”   “……”   “哥哥的牛奶,格外好喝。”   “……”   “跟别人的……味道不一样。”   “……”   是受这具身体年龄的影响吗?   凌晏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沈偃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牛奶,动作很勤,杯中的奶却不见下去多少,每一次都只是轻轻抿上一小口。   他心知肚明:牛奶喝完,他就该走了。   可不知为什么……   他并不想这么快离开。   屁股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只想在这张沙发上多赖一会儿。   沈偃又抿了一小口,抬眼却发现对面的凌晏早已喝完,正悠闲地翘着腿,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他下意识坐直了些,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哥哥,我嘴巴有点小,喝起来会比较慢。”   “……” 第37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6)   沈偃见对方没有接话,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哥哥难道没听说过‘樱桃小嘴’吗?”   “……”   凌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对方的唇——唇形精致,线条清晰,确实饱满得过分。   但要说“樱桃小嘴”……   似乎还差那么一点意思。   紧接着,沈偃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牛奶,语气极其自然地说道:“我的嘴就属于樱桃小嘴那一类,平时吃东西也比较慢。”   “……”   凌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牛奶呛到般轻轻一哽,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一句。   “没关系,你慢慢喝。”   “轰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噼里啪啦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声势惊人。   沈偃低低应了一声,慢悠悠转头瞥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杯中的牛奶。   一杯牛奶,他硬是喝了将近二十分钟。   可谓是将“樱桃小口”贯彻到底。   窗外的雨势未减,反而越下越大,雨声嘈杂,几乎要淹没室内的安静。   沈偃垂眸看着手中早已空了的杯子,脑中飞快思索——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过夜?   用甲方的身份?   会不会太刻意?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凌晏却先一步慢吞吞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雨又这么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留宿。”   “……”   沈偃骤然抬眸看向他,眼神漆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漩涡,隐隐翻涌着不悦。   深更半夜。   孤男寡男。   他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让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留宿?对谁都是这样吗?   就这么……迫不及待?   就这么寂寞?   就这么喜欢跟人厮混?   屁股就这么欠*。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5,当前黑化值99。】   提示音一响,凌晏彻底沉默了。   ……他说错什么了?   不仅凌晏无言,连意识空间里的淩小柒也懵了,没忍住吐槽道:【这位兄台怎么回事??情绪波动也太大了吧?!】   这一晚上黑化值起起落落,简直比过山车还刺激。   原本以为是个挺好搞定的小疯批,现在看……   完全错了。   大错特错。   骚年,你的黑化值……真的很不稳定啊。   凌晏有些无奈地伸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坐姿正想开口,却听到对面的人已然应声。   “行啊,哥哥。那我晚上睡哪儿?”   “……”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一时有些语塞。   ——看来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完全捉摸不透这十九岁少年的心思。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   “跟我来吧。”   “行。”   沈偃乖巧地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凌晏身后,目光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对方身上,细细“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哼。   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打算怎么“勾引”自己。   等会儿……   他是该直接推开对方,还是干脆给他一拳?   可他看起来这么瘦,一拳下去怕是会直接飞出去吧?要不……还是用语言犀利地拒绝?   那样的话……   会不会太伤他自尊了?   就在沈偃脑中天人交战、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推开一扇房门,“啪”一声按亮了灯,回头对他说道。   “你今晚就睡这间。”   沈偃朝屋内扫了一眼——   陈设依旧极其简单,风格极简,家具寥寥,连床单都是最基础的灰色。   干净,整洁,却也冷清。   他抬眼望向对方茶色的眼眸,确认般问道:“这是客卧?”   “对。”   “……”   看来……   是他想多了。   这人似乎并没有那种意思,也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随便轻浮。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89。】   凌晏:“……”   淩小柒:“……”   凌晏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轻轻向下拽了拽,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看向倚在门边的沈偃,继续说道:“床头柜里有新的睡衣,你可以穿。洗手间的柜子里也有未开封的牙刷,直接用就好。”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79。】   “……”   沈偃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声音低沉悦耳:“谢谢哥哥,哥哥晚安。”   “晚安。”   凌晏说完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脱下那身笔挺的西装,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换上睡衣,他躺上床准备入睡。   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睡意却迟迟不来。   瞥了一眼时间——   竟然已经在床上辗转了半个多小时。   凌晏索性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哗”地一声拉开窗帘。窗外大雨依旧滂沱,雨点猛烈地敲击在玻璃上,声音急促而清晰。   ——自己的男人此刻就睡在隔壁房间。   他实在难以入眠。   有点想他。   几乎没有犹豫,凌晏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径直来到客卧门前。他抬起手,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   “咚咚咚——”   “……”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是已经睡了吗?   凌晏没有犹豫,径直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他朝着房间内轻声问道:“沈偃,你睡了吗?”   “……”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轻轻带上门,放轻脚步走向床边。   靠近之后,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依稀辨认出床上的人——   沈偃正安静地平躺着,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凌晏在床边坐下,无声地脱去拖鞋,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随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搂住了对方劲瘦的腰,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便逐渐平稳,沉入了睡梦。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沈偃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漆黑的眼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无声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什么意思?   这是在勾引他?   新型的投怀送抱方式?   大半夜摸进一个才见第一面的男人房间,肯定不怀好意。分明就是蓄意勾引,这么想被别人*。   还真是男女不忌,前后不闲。   哼。   这副身体就这么寂寞吗?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99。】 第38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7)   “喂……”   黑暗中,沈偃侧过身,望向身旁闭目沉睡的人,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   没有回应。   只有对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沈偃没有推开腰间那只手,只是依旧平躺着,目光落在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上,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凌晏,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不会跟你做那种事的。而且,我也不喜欢男人。”   “……”   “我在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   依旧无人应答。   沈偃沉默片刻,微微转过身,朝对方凑近了些。却见凌晏双眼轻阖,呼吸绵长,俨然已沉入梦乡。   ……这是?   睡着了?   这么快?才几分钟?   他迟疑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对方高挺的鼻尖。   凌晏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侧脸躲开,反而一头埋进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结实的胸肌。   ……这下好了。   刚才还只是躺在旁边,现在整个人都钻进了他怀里。   沈偃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这男人半夜闯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还这样抱着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勾引他吗?   可他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做,睡得这么沉……   看来,又不像。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79。】   沈偃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浓重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海。   ——可如果不是为了勾引他,为什么要钻进他的被窝?难道是谁的被窝他都随便钻吗?   所以,这人果然还是很随便。   他就是在刻意勾引自己。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99。】   ——但话说回来,他虽然钻了自己的被窝,却什么都没做。没有暧昧的触碰,没有脱衣引诱,甚至连一句挑逗的话都没有。   或许……   是另有原因?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79。】   ——可还能有什么原因?   刚才凌晏在门口明明叫了他的名字,问他睡了没有。得不到回应,就径直进门、上床、搂人……   这一连串动作,怎么看都不对劲。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99。】   ——但这是他的家,他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他有这个权利。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79。】   ——不对。   他现在还躺在这,睡在自己身边。   所以归根结底……   他还是想勾引自己。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99。】   意识空间里,淩小柒看着那黑化值如同心跳般剧烈起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睡得正沉的模样,默默将系统提示调成了静音。   他独自对着那过山车般的数值沉默了良久,最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小少爷贴上了标签。   疯子,小孩子脾气,情绪极度不稳定。   并且——   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   第二天,凌晏在朦胧睡意中渐渐转醒。   他闻到怀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冽气息,一时没有睁眼,只无意识地向对方怀里又蹭了蹭,整张脸都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里。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道冷静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哥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出现在我床上的吗?”   “……”   凌晏倏地睁开双眼,茶色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质感高级的灰色真丝睡衣,他微微仰头,对上一张俊美却写满少年桀骜的脸。   对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并未安眠,而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情绪沉沉,看起来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黑得简直像锅底灰。   又沉又冷。   凌晏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状况——他原本计划今早趁人未醒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却没料到竟一觉睡过了头。   他眨了眨眼睛,嗓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与慵懒,状若自然地说道。   “抱歉,我昨晚梦游了。”   “……”   梦游?   那看来不是勾引他,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79。】   “……”   ……又来?   沈偃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挑了挑英挺的眉,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是梦游啊,我还以为哥哥是想勾引我,打算用身体来换项目投资?”   凌晏神色极其平静,语气淡然地回应。   “没有,你想多了。”   沈偃也跟着从床上坐起身,慵懒地倚靠在床头,唇边仍挂着那抹玩味的笑:“看来确实是我多心了。害我白琢磨了半天该怎么拒绝哥哥——”   “毕竟,我对男人可一点都不感兴趣。”   “……”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凌晏抬起茶色的眼眸,笔直地望进沈偃深黑的瞳孔里,神色认真,语气却依旧平稳。   “我喜欢男人。”   “……”   这一次,轮到沈偃沉默了。   几秒后,他忽然微微倾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几乎交错在一起,沈偃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属于自己的淡淡余味。他低笑着问。   “所以这就是哥哥顶着我的原因?”   凌晏垂下视线瞥了一眼,随即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温润而无辜的笑意:“早上这样很正常。”   他顿了顿,继而淡淡反问:“你没有吗?”   说罢,不等沈偃作出反应,凌晏便一把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垂眸瞥了一眼。   平平无奇,没什么反应。   他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故作惊讶地抬手掩唇,语气夸张地说道:“天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是才十九岁吗?”   “……”   “需不需要哥哥帮你介绍个男科医生?年纪还小,早点治疗还来得及。我们要听医生的话,正确面对自己的身体问题。”   “……”   沈偃简直气笑——   他*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勉强压下去那躁动。被凌晏这么一说,倒好像他真的“不行”似的。   他猛地扣住对方手腕,一把将人拉近自己。两人距离骤然缩短,他垂下眼眸,声音又低又缓,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不如哥哥亲自试一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反应?” 第39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8)   凌晏却不慌不忙,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轻飘飘反问。   “你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   “……”   靠。   凌晏手腕稍一用力,挣脱了沈偃的钳制,随即翻身下床站定。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先起来了,一会儿还要去公司。你如果想再休息会儿,可以留在这里。计划书看完之后,随时联系我就好。”   听到这话,沈偃悠闲地抱起双臂,挑眉看向对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我很有可能是你未来的甲方,你就不怕现在得罪了我,到时候我会提些无理的要求?”   凌晏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坦然:“我觉得你和赵天宝不是一类人,你不会借机提那些恶劣的条件。”   “不,你错了。”   沈偃也跟着下床,站到凌晏对面,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只会比他更恶劣。”   “……”   “哥哥刚回燕京没多久,想必还没听说过我,也不了解我……更不知道我还有个外号。”   “什么?”   沈偃缓缓逼近,垂眸凝视着凌晏,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出冰冷而危险的信子。   “他们表面上尊我、敬我、怕我,叫我一声‘沈少爷’……可背地里,都叫我‘疯狗’。”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一旦咬上了什么,不撕下一块肉来,绝不会松口。”   凌晏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淡淡反问。   “所以呢?”   沈偃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轻声说道。   “所以奉劝哥哥一句,最好别惹我。”   “……”   说罢,他不再多看凌晏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凌晏望着紧闭的洗手间门,眼神有些复杂,忍不住在心底问道:【就因为我刚才说他没反应,他就这么不高兴?】   【……】   淩小柒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大哥,这事儿对男人来说特别重要,尤其是像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十九岁少年,那简直是尊严问题。你那么说,他肯定不开心啊。】   【但他确实没*啊,没*还不让人说了?】   【……】   意识空间里,淩小柒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满脸都写着困惑——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任务目标的情绪了?   这有点不对劲。   难不成……是移情别恋了?这么快?   忽然,淩小柒想起之前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一句话:想要最快走出失恋,就得迅速投入下一段恋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哥,你该不会对沈偃有意思吧?】   那上个世界的哥夫呢?   明明昨天还一副颓丧到极点的样子,说自己男人死了、心情很差,怎么今天就……   正往自己卧室走的凌晏忽然停下脚步,轻轻一笑:【你没认出来?】   【什么?】   【二弟,你还得系统地学习学习啊。】   【……】   啥意思?   他本来就是个系统啊,还要怎么“系统地学习”?不对……他好像确实只是个半成品。   看来,他是真得好好进修一下了。   -   洗漱完毕后,两人一同出门,随后便分道扬镳。   凌晏独自驾车前往公司。   时隔三个月再度现身,员工们的情绪都格外激动,他简单安抚了几句,便迅速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   之后几天,两人再无联系。   微信界面一片空白,谁都没有主动发出第一条消息。   第二天,凌晏照常去公司上班。   第三天,依旧如此。   第四天,凌晏如同前几日一般,迈着长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可他刚踏入一步,却突然退回到门外,抬头确认了一眼门牌——   上面清晰地写着:总裁办公室。   没错。   没走错。   他略带疑惑地偏了下头,顺手整理了一下颈间的领带,才缓步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室内几个角落不着痕迹地扫过,他在心中问道。   【这屋里装了几个摄像头?】   淩小柒迅速扫描后回答:【一共12个。正门口一个,天花板四角各一个,沙发茶几旁一个,休息区一个,保险柜上方一个,办公桌附近有三个:一个广角,一个高角度特写,一个低角度特写。】   【哦对了,办公桌下面还藏了一个。】   淩小柒说到最后一句时,凌晏刚在椅子上坐下。   他垂下眼眸,瞥向自己脚下——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针孔摄像头会安装在如此刁钻的位置。   这究竟是想看什么?   看他的皮鞋?还是他的……脚底板?   凌晏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纠结,打开电脑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淩小柒轻笑一声,小声问道:【大哥,这些摄像头需要我动点手脚吗?】   【不用管它。】   【好滴~】   凌晏继续埋头处理文件。毕竟三个月没来公司,积压的事务着实不少,他稍微有些忙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凌晏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程念念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办公桌旁,说道:“凌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好的,放那儿吧。”   凌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刚要去拿那叠文件,余光却瞥见程念念仍站在原地。   他抬眼望去,只见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职业套装,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神情有些异常。   他略带疑惑地问:“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程念念眼眶微微发红,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小声问道:“凌总……咱们公司,会不会破产啊?”   “……”   凌晏抿了抿唇,如实答道:“不知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毕竟沈偃还没有给他回复,而其他投资方若知道沈偃有意插手,恐怕更不敢轻易投资这个项目了。   程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凌总,不管公司会不会破产,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   “我刚毕业什么都不会,是您愿意给我工作的机会。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真的很感谢您愿意收留我,愿意给我一个实习的机会。”   “……”   凌晏沉默片刻,从一旁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还是先擦擦眼泪吧。”   程念念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低声道。   “谢谢凌总。”   就在程念念伸手去接纸巾的瞬间,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钢笔盖。笔盖弹起,不偏不倚地撞在凌晏身上,随后滚落在地。   程念念的眼泪瞬间止住了,她慌忙上前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找!”   没等凌晏回应,她已经跪倒在办公桌下,低头急切地寻找笔盖。   “找到了!”   程念念猛地抬起头想要起身,却“咚”的一声重重撞上了桌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凌晏微微蹙起漂亮的眉头,俯身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没事吧?”   而另一边——   沈偃刚从洗手间出来,重新坐回显示器前,映入眼帘的正是这样一幕。   从办公桌下的监控角度看去,男人坐在椅上俯身靠近,女人跪在桌下抬头仰望……画面暧昧得仿佛正在发生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那句评价又一次蹦进他的脑海:“男女不忌,前后不闲。”   亏他还以为凌晏这几天天天去公司,是因为工作太忙才没联系自己。   原来……是这么“忙”的。   还真是“不闲着”。   下一秒,凌晏的脑海中响起了再熟悉不过的提示音。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99。】   “……”   凌晏看了看眼前泪眼汪汪的程念念,又瞥了一眼藏在桌下的针孔摄像头。   彻底沉默了。 第40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09)   突然间,凌晏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他单手扶住额头,指尖轻轻揉摁着太阳穴,随后才站起身,低声说道:“程秘书,你先起来吧。”   “好的。”   程念念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将笔盖小心放回桌面,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凌总,我老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凌晏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语气平淡:“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好。”   “好的!我一定会注意的!”   随着两人保持距离站定,显示器中的画面也变得清晰起来——他们衣着整齐,没有丝毫凌乱,裤链也完好无损。   沈偃微微挑眉。   啊。   原来是他想多了。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79。】   凌晏:“……”   ……这就是带孩子的感觉吗?   程念念退到一旁,注意到办公桌上的杯子已经空了。作为秘书,她主动开口问道:“凌总,需要我为您泡点喝的吗?您想喝咖啡还是茶?”   “茶,金骏眉。”   “好的。”   说完,程念念便走向休息区,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而凌晏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紧实的大腿轻轻相贴,线条流畅的小腿也自然并拢,尤其是那截纤细的脚踝,被薄薄的黑色袜筒细致包裹,下方是一双质感精致的薄底皮鞋。   从办公桌下方的监控画面看去,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色气。   与性感。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5,当前黑化值74。】   正在审阅文件的凌晏内心毫无波动,只是专注地批注签字,眉眼低垂,神情认真,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   沈偃注视着监控画面,从广角到近景特写,再到远景,来回欣赏,目光几乎流连忘返。   忽然,他注意到监控画面中休息区的那一角——   程念念一边泡茶,一边偷偷望向凌晏的方向。她看着茶叶罐,竟悄悄抹了一下眼泪,神情显得格外伤心。   “……”   沈偃微微蹙起眉头,高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低声自语:“这女人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暗恋凌晏吧?   这么招人?   生气。   没来由地,他就是一阵不爽。   沈偃不再看凌晏,转而将休息区的监控画面放大,专注地观察着程念念的一举一动。   她显然受过系统训练,泡茶的动作极为专业——从温具、置茶、冲泡到分茶,每一个步骤都流畅而精准。   泡好茶后,程念念端着茶杯走到办公桌前,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凌总,您的茶好了。”   听到她浓重的鼻音,凌晏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她眼眶又红了,明显是哭过。他嘴角微微抽动,问道。   “程秘书,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程念念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脸颊,低声解释道:“金骏眉……快要没有了,就只剩下一个底了。”   凌晏不以为意:“没有了可以再买。”   “可是……”   “……?”   “可是……”   凌晏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淡淡问道。   “可是什么?”   程念念瘪了瘪嘴,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您就快要破产了,再没有投资人您就要破产了!金骏眉一斤要将近十万,以后您就喝不起了,再也不能用它‘装逼’了……呜呜呜呜……”   凌晏:“……”   沈偃:“……”   ……还以为她是喜欢凌晏被拒才哭的,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凌晏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慵懒地开口:“别哭了,我已经在联系投资方,不一定就会破产。”   “是赵总吗?”   “……不是。”   程念念站在对面,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凌晏,追问道:“那是谁呀?还有谁愿意跟我们合作?”   凌晏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脚尖在办公桌下轻轻晃动,唇角微扬。   “是沈偃。”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5,当前黑化值69。】   “什么?!”   一听到这个名字,程念念顿时激动起来,双手一下子撑在办公桌上,急忙问道:“是燕京那个……沈家吗?”   凌晏挑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程念念立刻切换成语重心长的模式,压低声音小心提醒。   “凌总,您刚从国外回来几个月,可能不太了解燕京的情况,也不清楚沈偃的为人。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您面对他一定要格外小心,他、他……”   “他怎么了?”   程念念缓缓凑近,上半身几乎倚在办公桌上。   明明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她却像是生怕被谁听见似的,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他是个疯子,我听说他曾经因为和家里吵架,一把火把自家别墅烧了,当时他父亲还在里面!跟这样的人合作,保不准会出什么事的……”   监控画面被无声地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沈偃紧紧盯着画面中的近景,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不愿错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异常地快。   带着些许紧张,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是一种复杂而陌生的悸动。   他竟有些期盼,期盼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下一秒,他看见监控中的凌晏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与平日温润形象截然不同的笑,带着几分恶劣开口道。   “疯子吗?没关系,我喜欢疯子。”   “砰”的一声——   沈偃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骤然断裂。   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绚烂而炽热。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席卷全身,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这感觉,甚至比当初放火时还要强烈,还要令他战栗。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49。】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凌晏表面依旧平静无波,情绪没有丝毫外露,心中却不禁暗想。   小小年纪,就喜欢搞偷窥这一套。 第41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0)   程念念却被凌晏的话惊呆了。   她没想到自家一向温润如玉的总裁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对方。   凌晏低头继续处理文件,语气平静地说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哦。”   程念念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口,直到手握上门把才稍稍回神。对她而言,凌晏是给予她工作机会的人,几乎如同再生父母。   她咬了咬牙,还是回头提醒道。   “凌总,我尊重您的任何决定,但请您一定……一定要小心。”   “好,我知道了。”   程念念离开后,凌晏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忙完一切,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放松地靠进宽大的椅背。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节奏散漫,仿佛在随心思索着什么。   沈偃一直没联系他……是在等他主动吗?   也罢。   失而复得,再加上他现在年纪还小,多惯着点、宠着点也无妨。   凌晏伸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勾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联系人,指尖在屏幕上轻敲。   【计划书看得怎么样了?】   “叮——”   监控画面中,桌旁的手机忽然亮起。沈偃伸手拿起,看到消息的瞬间,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在心中默默倒数。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回复不能太快,否则显得他好像一直在等这条消息似的。   数完十个数,沈偃长按语音键,发去一条回复。   凌晏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语音条,随手点开,将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沈偃那低沉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性感嗓音。   “我还以为哥哥把我忘了呢,好几天都不联系我,是找到新的甲方了吗?计划书我看了,可能是我年纪太小了吧,好多地方都看——不——懂——”   凌晏:“……”   说句实话。   这声音……夹得有点明显了。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随即缓缓抬起眼帘,回复问道。   【哪里不懂?】   “叮——”   语音条再次传来。   凌晏长按选择了扬声器播放,沈偃那把刻意压低、仿佛裹着蜜糖的嗓音瞬间在办公室里荡开。   “有好多地方都看不懂呢。”   凌晏指尖轻点屏幕:【晚上有时间吗?不如见面聊,顺便一起吃个饭。】   “叮——”   又一条语音条迅速弹出。   “哥哥真的方便吗?听说你三个月没上班,最近应该特别忙吧,真的有空陪我吃饭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   凌晏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沈偃简直比这茶还要“茶”。   茶中之茶。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叮——”   语音条再次袭来,语气里带着笑意:“既然哥哥盛情邀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约好时间后,凌晏给沈偃发去餐厅地址。   下班后,凌晏驾车来到餐厅门口,刚下车就瞥见前面一个男生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于是出声提醒道。   “你东西掉了。”   男生回头看见自己落下的卡包,连忙捡起来道谢。   “谢谢你!”   他抬起头,正对上凌晏那张俊美而冷冽的脸,眼中瞬间闪过惊艳之色,急忙开口:“先生,您有空吗?我是街拍摄影师,可以为您拍几张照片吗?您实在太帅了!”   “……”   “您放心,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凌晏还未回应,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动作一顿,垂下眼眸看去——   男生有些疑惑,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即猛地后退一步,失声叫道。   “啊——蛇!有蛇!”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这一次明显没再刻意拿捏语调,反而透出几分冷意。   “墨,你往别人身上乱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凌晏侧过身,回头望去。   沈偃缓步走上前,故作惊讶地挑眉,看向凌晏幽幽说道。   “呀!是哥哥啊~我说墨怎么又往别人身上蹭,是哥哥的话就不奇怪了。墨可是……非常喜欢哥哥的。”   凌晏:“……”   这调调真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意识空间里,淩小柒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大哥,这沈偃也太茶了吧?不仅茶,还特别能装!】   凌晏淡淡回道:【年纪还小,可以理解。多惯着点也没什么。】   “咔嚓——”   淩小柒又嗑了一颗瓜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大哥,你可小心点,别真把他给惯坏了。】   【无妨。】   凌晏收回视线,望向对面的男生,唇角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礼貌地说道:“抱歉,我还有些事,不太方便。”   站在一旁的沈偃眼神骤冷,向前迈了一步,紧盯着凌晏问道:“这谁?”   “不认识。”   男生看向沈偃——面前的少年五官冷峻,留着一头不羁的狼尾发型,身穿棒球服和黑色长裤,脚踩运动鞋,明显与身旁这位成熟俊美的先生不在一个年龄层。   而这少年刚刚还称呼对方“哥哥”,看来应该是兄弟关系。   男生瞥了一眼仍缠绕在凌晏脚踝上的蛇,笑了笑,再次鼓起勇气开口:“不如我帮两位一起拍几张照片?很快的,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能搞定!”   凌晏闻言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沈偃,轻声询问:“介意一起拍张照吗?”   沈偃眉梢微挑,语气乖巧地应道。   “行,都听哥哥的。”   男生笑着说道:“太好了!两位请稍微往这边站一点,我这就帮你们拍。”   闻言,两人稍稍挪动位置,肩膀轻轻相贴站在了一起。紧接着闪光灯频频闪烁,迅速拍下了几张照片。   整个过程确实很快,不过三四分钟便结束了。   男生低头查看相机中的照片,随后抬头望向凌晏,说道:“我们加个微信吧?稍后我把照片发给您。”   凌晏微微点头,刚要将手伸进裤袋掏手机,却见一部手机已经抢先递到了面前。   紧接着,耳边响起沈偃冰冷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发给我也一样。”   “啊!好、好的。”   两人迅速加了微信,可男生的目光仍忍不住飘向凌晏,耳根微微泛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犹豫着上前一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原本缠绕在凌晏腿上的那条黑蛇缓缓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朝男生游去。   黑色的蛇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吐着鲜红的信子,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男生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刚迈出的脚步猛地缩回,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不慎踩中身后一处凹陷的地面,一时失去平衡,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沈偃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微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玩味的弧度,声音随风飘来。   “怎么?没站稳吗?” 第42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1)   “嘶——”   那条黑蛇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男生爬去,鲜红的蛇信子不时吐出,它仿佛刻意控制着速度,周身散发着阴冷而危险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男生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先走了!照片我会发你的!”   说罢,他转身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偃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睛盯着对方仓皇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嘲弄。他俯身弯腰,黑蛇便顺从地缠上他的手腕。   他转过身,耳边的银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舌尖懒懒抵了下上颚,语气幽幽地开口。   “哥哥可真是招人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人迫不及待贴上来。”   凌晏茶色的眼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朝餐厅走去,只丢下几个字。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沈偃迈开长腿跟在他身后,继续追问:“我可记得哥哥说过喜欢男人的。怎么?刚才那个……入不了哥哥的眼?”   “嗯。”   “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凌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缓声说道。   “我喜欢疯子。”   “……”   “砰砰砰——”   心脏骤然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又急又重,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很奇怪,很奇妙,身体仿佛也渐渐热了起来。   明明今天早已通过监视器听过这句话,可当面对面听见时,沈偃仍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甚至比白天那时更加汹涌。   也更有感觉。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29。】   等沈偃回过神来,才发现凌晏已经推门走进了餐厅。   他连忙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两人在二楼用餐区落座,点完餐后相对而坐。   凌晏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他腕间的黑蛇几乎与深色衣袖融为一体。   凌晏唇角微扬,问道:“你的蛇似乎很喜欢到处乱跑。”   沈偃伸手轻轻摸了摸黑蛇的小脑袋,挑眉笑道:“墨平时很乖的,从来不会乱跑。偏偏遇上哥哥这两次就不听话……看来是特别喜欢哥哥。”   “……”   凌晏一时语塞,没有接话。   见对方不语,沈偃以为他不信,屈指轻敲了一下蛇头,低声吩咐:“自己盘好,别乱动。”   “嘶——”   黑蛇吐了吐信子,顺从地从沈偃腕间滑下,在桌面上蜿蜒盘成一个小圈,乖乖卧在那里,一双小眼睛还机灵地转了几下。   别说——   还真有几分可爱。   凌晏手肘轻搭在桌面上,单手托腮,歪头打量着那盘成一团的蛇,点评道:“像一盘蚊香。”   蚊香?   这比喻倒是出乎沈偃的意料。他瞥了一眼,轻笑道:“它可没蚊香那么细。”   凌晏唇角弯了弯,目光从黑蛇移到沈偃脸上,微微颔首道。   “是,它挺粗的。”   “……”   沈偃眼眸骤然深了几分,身体前倾,几乎贴向桌面。   “哥哥不会是在调戏我吧?”   “什么?”   “你刚才说的……”   “哦,”凌晏神色自若,淡淡接道,“我说的是你的蛇。”   沈偃闻言,向后倚进沙发靠背,额前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眉梢微挑,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菜品上来,两人便一边用餐,一边讨论项目计划书的内容。   半小时后,凌晏拿起餐巾轻拭嘴角,问道:“还有哪里没听懂?”   沈偃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哪里都没听懂。”   “……”   凌晏心知对方是装的。   只是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偃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座位起身,挪到凌晏这一侧,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随即侧过脸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不如哥哥一页一页给我讲?没准这样我就能听懂了。”   “……”   也罢。   失而复得,多惯着点也无妨。   凌晏将计划书从头至尾细致讲解了一遍,随后放下文件,看向身旁的少年:“怎么样?现在听懂了吗?”   “哎——”   沈偃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哥哥,可能是我太笨了……真的还是没听懂。”   “……”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凌晏还是主动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为餐厅拢上一层朦胧的暖光。   沈偃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几分。   他轻轻抖着腿,状似无意地蹭过身旁笔挺的西装裤,开口说道。   “不如这样吧,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们再具体细讲,就像今天这样边吃饭边聊,怎么样?”   “……”   “还是说,哥哥明天有别的事要忙,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凌晏微微颔首,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应道:“可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临走时,沈偃将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凌晏手中。   凌晏略带茫然地接过,问道:“这是?”   夜色之中,晚风肆意拂过少年微卷的发梢。他扬起嘴角,笑着说道:“随便给哥哥买的小礼物,哥哥可千万别嫌弃。”   说完,不等凌晏回应,他便利落地戴上头盔,跨上机车,身影很快融入朦胧的夜色之中。   他骑车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凌晏拎着纸袋坐进驾驶座,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两罐色泽醇厚的茶叶——   正是金骏眉。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精致的茶罐,随即响起凌晏带着笑意的低语。   “小屁孩,还挺贴心。”   凌晏驾车回到住所,刚推开房门便察觉出一丝异样。他脚步微顿,一边换鞋一边在心底问道。   【二弟,现在屋里一共多少个监控?】   意识空间中,淩小柒叹了口气,仔细扫描一圈后才回答。   【玄关两个,客厅加餐厅一共十个,厨房四个,你的卧室里有八个,主卫四个,每个客房各三个,书房四个,走廊三个,阳台三个,客卫都是两个……整个屋子,总共四十八个监控。】   【……】   这么多?   确实没料到会有这个数量,连客房都没被放过。   淩小柒紧紧咬着自己的小奶嘴,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他真的太变态了!主卧正对着床的就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特写镜头!主卫淋浴区也有,就装在天花板上,连马桶旁边都没漏掉……你这简直一点隐私都没有!他就是个超级大变态!】   凌晏换好鞋,随手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缓缓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忘了吗?他本来就是个疯批。】   淩小柒皱起眉头:【可他现在的黑化值只有29啊!居然还这么变态?!】   凌晏放下水杯,轻轻一笑:【疯子就是疯子。从本质上讲,黑化值99和黑化值29,并没有什么区别。】   【……】   大变态。   他该不会……是想偷看大哥洗澡吧?   正当淩小柒胡思乱想之际,凌晏的声音再次响起:【二弟。】   【嗯?】   【这些监控……挺贵的吧?】   【……】   淩小柒咬奶嘴的动作顿了一下,无语地回应:【是挺贵的,用的都是顶尖设备。】   【大概值多少钱?】   【……粗略估计,差不多两百万左右。】   凌晏微微挑眉,茶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还挺有钱。】 第43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2)   夜色渐深,沈偃骑着机车回到自己的住所。   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显然也是独居状态。他并未开灯,径直摸黑换鞋走进屋内,动作熟练得像早已习惯这片黑暗。   黑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滑下,自主钻回角落里的生态小窝,显得极有灵性。   沈偃对此习以为常,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取出一个密封盒,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块老鼠肉,简单做了升温处理。   随后他走进浴室,不紧不慢地冲了个澡。   约莫十五分钟后,沈偃从浴室走出。他未着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与腹肌,宽肩窄腰,身材近乎完美,只在腰间随意围了一条浴巾。   他甚至没有吹头发,只是头顶搭着一条毛巾,随意擦拭着发梢的水珠。   沈偃检查了一下老鼠肉,表面已恢复温热。   他用镊子夹起,朝黑蛇的小窝走去。   黑蛇一见主人靠近,立刻支起身子,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他。   沈偃伸手轻抚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声道。   “墨,今天做得不错,这是奖励。”   说着,他将老鼠肉在蛇面前晃了晃,黑蛇迅速张口叼住,一口吞入腹中。   恰在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沈偃缓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今晚刚加微信的那个男生发来的消息。   他并未点开,反而先瞥了一眼微信置顶。   一个备注为“哥哥”的联系人有一条未读消息。   看了一眼时间,应该是在他骑车时发来的,当时并未注意到。   他指尖轻点,屏幕亮起。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谢谢你的茶,我很喜欢。】   昏暗的光线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在沈偃俊美的侧脸上。他唇角微勾,长按语音键,低声回道。   “不客气,哥哥喜欢就好。”   随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点开那个男生的聊天窗口。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他与凌晏的合照,他逐一保存至相册,这才瞥向对方发来的文字。   【两位真的非常帅,能为您们拍照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方不方便将您哥哥的微信推给我?】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单手摁着键盘,冷冷回过去一句。   【你也配?】   随即利落地删除了对方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沈偃退出微信,打开手机相册,仔细端详两人的合照——   照片中一人西装革履,梳着利落背头,浑身散发着成熟温润的气质;而另一人身穿棒球服,顶着一头挑染狼尾发型,耳环闪动,俨然是个放荡不羁的少年。   两人都极为英俊,却明显不属于同一年龄层次,甚至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   “啧——”   沈偃越看越不爽。   他走进衣帽间,“啪”地打开灯,在衣柜里翻找半晌,终于拎出一套西装。   对着镜子换上,可即便穿上正装,他依旧是一副少年模样,未添半分成熟气息。   镜中的他,依旧肆意而张扬。   沈偃沉默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狭长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黑,透着一股明显的不爽。   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机对着镜中的自己拍了一张照片,随即发给凌晏,并长按语音键说道。   “突然想起来我也有正装。哥哥觉得我穿正装的样子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沈偃在原地等了几分钟,随即迈开长腿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查看监控画面。   屏幕刚亮起,便看见凌晏正扯开领带,脱下衬衫,走向浴室。   修长的身形在灯光下格外惹眼,肩膀宽度恰到好处,衬得腰身愈发纤细,双腿笔直而修长。尤其是那截小腿,线条流畅又细直,却并非瘦弱——   肌肉匀称地包裹其下,不过分贲张,却透出含蓄而柔韧的力量感。   昏暗的房间中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偃脸上,将他锋利的五官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视线紧紧锁在凌晏身上,连眨眼都变得极少。   喉结在黑暗中无声地滚动了几下,他手指轻推鼠标滚轮,将画面缓缓放大。   ——和他想象中一样。   很白。   很挺。   很翘。   线条圆润饱满。   下一秒,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嘎吱”声,像是拉链被拉开的声响。   半小时后,凌晏的脑海中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9。】   凌晏:“?”   什么情况?   这小屁孩……在家干嘛呢? 第44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3)   浴室里,凌晏身着睡袍站在镜前,不紧不慢地用吹风机打理着头发。   吹干后,他缓步走回卧室。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拿起来点亮屏幕,便看到沈偃发来的消息。   他轻轻点开照片——衣帽间中的少年一身笔挺正装,蓝色挑染的发丝依旧张扬,浑身散发着独属少年的不羁与嚣张。   看起来很帅。   凌晏指尖微动,将照片保存至相册。听完对方的语音,他诚实地评价道:【正装很帅。】   “叮——”   还不等他将手机放下,对方立刻又发来一条语音。   凌晏点开播放,听筒中传来那把低哑又缠绵的嗓音,仿佛刚经历过某种不可言说的事情般,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   “那哥哥喜欢吗?”   凌晏:“……”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这家伙不会正好在偷看吧?   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才敲击屏幕键盘回复道   【你猜猜看。】   昏暗的房间内,沈偃瞥了一眼半褪在腿间的西装裤,随意将其踢到一旁。   他扯开颈间的衬衫纽扣,目光扫过垃圾桶里揉皱的纸团,低笑着发出一条语音。   “我猜……哥哥是喜欢的。”   监控画面中的人正低头敲着键盘,随即手机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沈偃垂眸看去,唇角微微勾起。   他回完消息,转身再次走进浴室。   手机被随手搁在桌面,屏幕仍亮着,清晰地显示着凌晏回复的两条微信。   【哦。】   【那你猜对了。】   -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两人几乎每晚都共进晚餐。凌晏极其负责地将计划书反复讲解,可每次沈偃都表示“听不懂”。   既然听不懂,便只能第二天继续约饭、继续讲解,然后继续“听不懂”……   如此循环往复。   “这次听懂了吗?”   凌晏讲解完最后一部分,端起手边的水杯轻抿一口。   沈偃坐在他身旁,状似无意地将大腿贴近对方的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听不懂。”   “……”   “而且刚刚哥哥说话的声音有点小……不如凑近一点讲?这样我能听得清楚些。”   “……”   “哥哥贴在我耳边说吧。”   “……”   这计划书的内容,凌晏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不远处,赵天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眯起一双豆子般的小眼,笑着对身旁的人说道:“沈少爷和那位凌总看起来挺熟啊,还并排坐着吃饭,关系不错嘛。”   对面的人瞥了一眼,嗤笑道:“玩他呢。”   赵天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挑眉问道:“怎么说?”   对方神秘地笑了笑,俯身压近桌面,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沈少爷和那个凌晏是大概半个多月前认识的。凌晏手里有个烂尾项目想找沈少爷投资,拉扯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沈少爷天天逗着他吃饭、谈项目,就是不投钱——跟逗狗似的。”   赵天宝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是这样……”   “那可不?而且沈少爷看上要玩的人,燕京城里谁还敢插手?再过一个星期,就等着这位凌总破产吧!”   赵天宝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上次在酒吧,他还以为沈偃和凌晏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不过是少爷劣根性发作、一时兴起罢了。   既然如此……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玩一玩”了?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凌晏站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赵天宝眼尖地瞥见,急忙对对面的人说道:“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对面的人随意扬了扬手,继续搂着怀中的美女调笑,毫不在意。   赵天宝一路尾随凌晏进了洗手间。   他探头扫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立即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迅速落锁。   凌晏裤子还没解开,敏锐地听到动静,倏地转过身——   然后就看见了一头“猪”。   赵天宝笑眯眯地凑近两步,说道:“凌总,自从上次酒吧一别,我们可好久没见了。说真的,还挺想你的。”   凌晏没有作声。   他在心底非常认真地问道:【我真的不能揍他一顿吗?】   【……】   【你放心,我会控制力道,绝不把他揍死。】   意识空间中,淩小柒叹了口气,劝道:【大哥,你忘了吗?你现在还负债五千万,而且下周再没投资就要破产了。这会儿打了他,你还得赔医药费。】   【……】   凌晏只觉得一阵烦躁。主要是眼前这人实在恶心。   这么恶心的物种……   真的算是人类吗?   他脑中不禁浮起几分深深的怀疑。   见对方不语,赵天宝也不恼。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动作尽显油腻。   “我就不绕弯子了——那五千万的窟窿,我帮你填。你陪我睡,怎么样?”   他的目光在凌晏身上来回扫视,贪婪地掠过对方漂亮的脸庞和修长的身形。   腿很长,腰很细,臀线挺翘。   玩起来一定很带劲。   他玩过那么多人,唯独对凌晏念念不忘。   实在是极品。   光是看着却碰不到,简直叫人心里痒得难受,像是有羽毛在心头反复撩拨,越得不到,就越发渴望。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一沉,在心底开口道:【二弟,我还是想揍他。不然我心里不痛快。】   【可是医药费怎么办?】   【我都负债五千万了,还差他那点医药费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他打死的,毕竟是法治社会。】   【……】   凌小柒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悠着点。】   好吧。   其实他也看这头猪不怎么顺眼。   凌晏迈开长腿,懒散地向前走了几步,唇瓣轻启:“可以。”   “……”   赵天宝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我说的是我帮你填五千万的窟窿,但你要陪我睡。”   “嗯,换个地方吧。”   这家饭店人太多,万一他动手时这头猪叫出声引来旁人,他还怎么继续揍?   换个地方。   换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好多揍一会儿。   赵天宝那双豆子般的小眼睛顿时一亮。   他原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看来真是被沈偃逼到绝境,知道再没人能救他了。   他咧嘴一笑,说道:“行,正好旁边有家酒店,我们去那儿。”   “嗯。”   凌晏只随意应了一声。   赵天宝转过身,轻轻扭开门锁。门刚打开,他却猛地愣在原地——门口竟站着一个人。   他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第45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4)   “沈、沈少——”   赵天宝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两个字。   沈偃漆黑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虽属于人类,却透出蛇类般的冷血与戾气,骇人至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声音冰寒。   “你想睡他?”   赵天宝咽了咽口水,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妙:“我……误会,我就是开个玩……”   话未说完,沈偃已猛然出手,一拳狠狠砸在那张肥硕的猪头上。   “砰!”   赵天宝的脑袋被打得猛地一偏,整个人都晃了晃。   凌晏下意识后退一步,以免被误伤。   他眨了眨茶色的眼眸,在心底轻轻感叹。   【哇喔,小屁孩,还挺帅。】   淩小柒贱兮兮地接话:【让他打,反正沈偃没有付不起医药费的烦恼~】   紧接着,沈偃又一拳挥出,随即长腿一记猛踹,重重落在对方圆滚的肚子上。   “砰——!”   赵天宝硕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小便池上,脑袋一歪,竟直接晕了过去。   凌晏:“……”   下手还真是狠。   下一秒,沈偃已站到凌晏面前,漆黑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他一把扣住凌晏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人拉出洗手间。   路过餐厅时,他径直走向两人刚才的座位,拿起遗留的物品,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沈偃带着凌晏走进一旁的酒店,在前台取了房卡,一言不发地踏入电梯。   这家酒店是沈家的产业,他在这里有专属的套房。   “滴——”   房门应声打开。   沈偃一把将凌晏推进房间,反手将他按在门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又深又冷,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耐。   “哥哥向来都这么随便吗?”   凌晏蹙眉,带着几分不解:“什么?”   沈偃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拉近,紧盯着他茶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刚才在洗手间门外,我全都听见了。所以是谁能帮你填上这五千万的窟窿,你就陪谁睡?哪怕是赵天宝那种货色?还是说哥哥一向如此……只要有钱,谁都可以睡你?”   “……”   “原来‘男女不忌,前后不闲’……是这个意思。”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90,当前黑化值99。】   凌晏微微蹙眉,知道对方误会了,急忙解释:“沈偃,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偃根本听不进去,眉头拧得极紧。   他抽出两人在餐厅看的那份项目书,翻到签字页,冷声道:“字我签了。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就签了。不止这项目,你的公司我也要买下来。”   他目光灼灼,几乎要将人钉在原地。   “从今晚起,你的每一分钟——都属于我。”   说着,他将项目书随手扔在一旁,紧接着狠狠吻上凌晏的唇。   他吻得极凶,极猛,甚至咬破了凌晏的嘴唇。加之毫无经验,弄得凌晏很不舒服,忍不住偏头闪躲。   “疼……”   沈偃呼吸急促,身体紧紧贴着对方,手掌箍着他的腰,恶狠狠地道:“我是甲方,你是乙方。乙方没资格跟甲方说这个。”   说罢,他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却温柔了许多。   不止温柔,甚至带着珍重。   松软的大床上,凌晏微微仰躺,茶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看着身上那人正急切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想起对方先前的话,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坏笑,轻声问道。   “你不是说……你对男人不感兴趣吗?”   “……”   正解着扣子的手倏地一顿。   紧接着,沈偃俯身吻了下来,湿热的气息拂过凌晏的耳垂,他低声说道。   “我只对哥哥感兴趣。”   “我一直以为,这一个月我们是在暧昧。”   每晚共进晚餐,白天不时互发消息——在他看来,这一切再明显不过。   可凌晏似乎并不这么想。   想到这里,沈偃眼神一暗,低头在对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身下的人轻轻一颤,他随即贴得更近,声音沙哑而认真   “而现在……我想和哥哥做爱。”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随之响起,衣物被一件件褪去。   凌晏茶色的眼眸望向天花板,眼中水汽氤氲。   他轻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难耐的轻颤。   “沈偃……你轻点。”   回应他的是骤然落下的吻——   沈偃封住了他的唇,动作却悄然放轻,吻得细致而温柔。   等凌晏沉沉睡去后,沈偃简单清理了一番。他凝视着凌晏安静的睡颜,眼眸深沉如夜,仿佛要将对方的身影彻底吞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语气中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低声道。   “哥哥,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静静注视片刻,沈偃为他掖好被角。凌晏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上,那条黑蛇正亲密地缠绕着,仿佛守护,又似标记。   白皙的肌肤与墨色的蛇身形成强烈对比,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沈偃淡淡瞥了一眼,翻身下床,走向客厅的阳台。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但今夜却忍不住想点上一根。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内心的躁动从未平息。   烟在昏暗中被缓缓点燃,沈偃吐出几个缥缈的烟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少爷,好久没联系了~怎么,今晚有空出来玩?”   沈偃又吸了一口烟。他身着浴袍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灯火通明的夜景,随口问道。   “阿浪,你知道赵天宝吗?”   “赵天宝?”段浪沉吟几秒,随即答道,“知道啊,不就那头肥猪吗?上个月在酒吧不是还见过。”   烟圈一层层飘散,缓缓升腾至半空。   透明的玻璃映出沈偃冷峻的侧脸,他声音冰寒地开口。   “我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46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5)   第二天,凌晏缓缓从睡梦中醒来。他眨了眨茶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蒙。   片刻后,他才侧过脸看向身旁。   少年仍在沉睡,面容比平日少了几分嚣张,多了些许安宁与乖巧,显得格外柔软。   凌晏轻轻翻了个身。   顿时感到腰际传来一阵酸软。   年纪小……   体力倒是真够生猛的。   他枕在柔软的枕头上,静静注视着身旁的人,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那缕狼尾发丝,随即收回手,掀开被子,小心移开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刚坐起身,身旁的人也跟着动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立刻环上他的窄腰,下颌轻轻抵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哥哥,你要去哪里?”   是要逃跑吗?   你跑得掉吗?   凌晏身体微微一滞,随即慵懒地靠向身后温热的胸膛,轻声道:“去厕所。”   “……”   身后的沈偃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床,一把将凌晏横抱起来,径直朝洗手间走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稳稳托在身前,淡淡说道。   “尿吧。”   “……”   凌晏看着两人这略显羞耻的姿势,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上得出来。”   沈偃缓缓贴近他耳畔,面颊轻蹭着他的侧颈,低声道:“有什么上不出来的?昨天晚上在床上不也照样上了。”   对方毕竟比自己小上许多,凌晏终究还是想保留些脸面。   他微微哽了一下,解释道。   “那是没忍住。”   沈偃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道:“可以,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到你忍不住为止。”   “……”   “还是说……需要我帮哥哥扶着?”   “……”   凌晏闭上眼,长叹一声:“不用,我自己来。”   行。   脸面算是彻底没了。   也罢,反正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而且说到底——   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在几分羞耻中上完厕所后,凌晏提出要洗漱,却被直接驳回,项目未能独立完成。   没办法。   凌晏只能全程享受沈偃的“贴心服务”。   甚至连洗完澡后,沈偃都站在他身后,仔细为他吹干头发。服务可谓无微不至,只是他始终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并不明朗。   刚吹完头发,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沈偃转身开门,不一会儿提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回来,身后还跟着工作人员推着餐车,上面摆满了各式早餐。   工作人员全程低着头,将早餐摆放整齐后便迅速离开。   沈偃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轻飘飘地开口。   “吃早饭。”   凌晏微微点头,正要朝餐桌走去,还不等坐下,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下一秒,他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直接坐在了对方结实的大腿上。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好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吃饭。”   “……”   凌晏轻笑一声,温润俊美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我就非得坐你怀里吃?”   谁知下一秒,沈偃直接炸了毛,眼神倏地冷了下来,话里全是酸味:“不然呢?你还想坐谁怀里吃?那个赵天宝吗?”   “……”   这事是过不去了。   “哥哥,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也不能光看钱……好歹也看看脸。猪头肉,可是很腻的。”   凌晏侧过身,坐在对方腿上,茶色的眼眸认真望向他,轻声解释:“那是个误会。我对他根本没那种意思,昨天我只是想揍他而已。”   沈偃掀起眼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仍搂着他的腰,语气低沉。   “你还想骗我?昨天我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那头猪说帮你填五千万的窟窿,让你陪他睡,你说了‘可以’,还说要换地方。如果当时我不在,哥哥是不是就已经和那头猪……出现在这家酒店了?”   “……”   确实难以解释,毕竟对方并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图。   凌晏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抿了抿唇。   “我真的只是想揍他一顿。说换地方,也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那家饭店人太多,我怕动静太大引来围观。”   空气静默了几秒,气氛微微凝滞。   沈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漆黑的眼眸直直看过来:“你猜我信吗?”   “我猜你信。”   “哦,那你猜错了。”   “……”   下一秒,凌晏的下巴被沈偃轻轻掐住,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沈偃眼底掠过一丝不安,低声道。   “哥哥,别用这么拙劣的谎言……太假了。你就算撒谎,也撒点有技术含量的、能让我相信的。”   凌晏垂眸望着他,尽管下巴被捏着,吐字仍清晰。   “是真的,我真的是想揍他。而且你忘了吗?”   “什么?”   不顾下巴上的手,凌晏缓缓靠近,在沈偃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喜欢疯子的。”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5,当前黑化值94。】   沈偃漆黑的眼眸望向对方,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耳尖悄悄染上一抹薄红,脸上却仍板着,叫人看不透他究竟信了没有。   他别过脸,有些别扭地开口:“先吃饭吧。”   “好。”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凌晏知道沈偃的态度有所松动,便乖巧地转过身开始用餐。就在这时,他听见意识空间里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明显是在哭。   凌晏微微挑眉,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在心底问道。   【二弟,你怎么了?哭什么?】   淩小柒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大哥,昨天晚上委屈你了……】   【……?】   【不过你怎么不打沈偃呢?这个时候你可以打他的!有医药费也没关系,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你怎么能委身于他呢?呜呜呜呜——大哥,你受委屈了!】   凌晏用餐的动作一顿,随即淡定回复:【我是自愿的。】   【啊?!!!!】   淩小柒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彻底懵了。   他的小脑袋琢磨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喜欢上沈偃了吗?那哥夫呢?你不要哥夫了吗?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不是还问我有没有办法复活哥夫的吗?】   凌晏喝了一口粥,轻轻一笑:【他就是哥夫。】   【啊?!!!】   【啊?!!!】   【啊?!!!】   震惊小系统一百年。   淩小柒反复思考、来回复盘,想了半天才嘀咕道:【我说呢……上个世界离开的时候,总觉得有未知能量跟着,没想到是哥夫啊!】   他顿了顿,继续追问:【不过大哥,你是怎么认出哥夫的啊?】   毕竟连系统都没检测出任何异常。   凌晏吃早餐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语气淡然却笃定。   【一种感觉,一种灵魂上的共振。】 第47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6)   身后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的沈偃察觉到凌晏侧头的动作,抬眸问道。   “在看什么?”   凌晏轻轻转回来,反问:“你怎么不吃饭?”   沈偃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随即把手机放到一旁,伸手搂紧怀里的人:“现在吃。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用完早餐,凌晏拿起装衣服的袋子正要换,却被沈偃一把接过。他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我给你穿。”   “……”   很好。   哪怕换了个身体,还是这么爱伺候人。   他喜欢。   在沈偃的细致伺候下,凌晏先被穿上内裤,然后是衬衫——沈偃一颗一颗地为他系好扣子,动作极为认真。   接着是穿裤子。   过程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偃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腿侧,带来一阵微痒,让凌晏忍不住微微一颤。   最后,沈偃甚至单膝跪地,为他穿上西装袜。   那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被袜子妥帖包裹,黑蛇从一旁悄然爬来,又一次缠了上去——   昨晚起,它就一直缠在那里,甚至好像还有点“晕车”。   见到这一幕,沈偃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满足。他拿起领带,仔细为凌晏系上。凌晏忍不住低头,唇角悄悄弯起。   沈偃抬眸瞥了他一眼,挑眉问。   “笑什么?”   凌晏慵懒地站在原地,享受着他的服务,含笑说道。   “沈偃,你怎么这么爱伺候人。”   “哼。”沈偃轻哼一声,将领带系好后站直身子,与他对视,“全燕京城你打听一下——只有你有这种待遇。”   凌晏闻言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颤,眼尾都漾开了浅浅的水汽。他看着沈偃仔细为自己穿上外套,含笑说道。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荣幸了。”   “……”   沈偃抬眸看向他,眼神渐深,声音低了几分:“哥哥,别勾引我。”   “嗯?”   “我不想刚给你穿好的衣服,又得亲手脱掉。”   凌晏:“……”   他什么时候勾引他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凌晏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过去,极其认真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沈偃别开脸,闭上眼睛,喉结微动:“别这么看我……我忍不住。”   “……”   年轻气盛,倒怪起他勾引。   只是看一眼,就压不住火。   ——小屁孩。   沉默几秒后,沈偃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其中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他转回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道:   “哥哥以后的衣服,都由我来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当然,也由我来脱。”   凌晏微微挑眉,含笑反问:“那你要是不在我身边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穿一件衣服吧?”   沈偃缓缓逼近,一手搂住他的腰,一字一句道。   “我不可能不在你身边。”   “就算死,你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说罢,不等凌晏回应,便拉着人径直离开。   出了酒店,沈偃驾车来到一家娱乐会所。   两人走上二楼,凌晏才发现这里竟是一个拳击场。   刚进门,段浪就挥了挥手喊道:“少爷,这边!”   沈偃牵着凌晏走了过去。   段浪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微微蹙眉,略带疑惑道:“凌总也来了啊。”   凌晏微微颔首,温润应道。   “是,好久不见。”   沈偃松开凌晏,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打量了几副拳击手套。他挑出一只红色的,仔细翻看,一边端详一边问。   “阿浪,人呢?”   段浪指向一个方向,笑道。   “在里面候着呢。”   沈偃似乎对这副红色手套颇为满意,点了点头:“行,走吧。”   三人一同朝里面的拳击台走去。   刚进门,凌晏便一眼瞥见坐在角落的赵天宝——那肥头大耳的模样实在难以忽视。   原来刚才他们说的“人”,是他。   角落里的赵天宝听到动静,抬头望来。一见到沈偃,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沈少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次行吗?我马上就滚出燕京,求您高抬贵手……”   今天凌晨,他突然接到消息:公司股东纷纷撤资,手头项目全部解约。如此大的手笔,他瞬间就猜到是沈偃所为。   可他找不到沈偃,只能来求段浪。   幸好沈偃愿意见他,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公司破产不要紧,能保住这条命就行。   大不了,东山再起。   沈偃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脚边的这头“猪”,淡淡开口。   “听说你威胁过不少男人就范,包括学生、明星,还有一些业内合作伙伴。”   赵天宝浑身一颤,急忙辩解。   “误会!都是误会!我可以马上道歉,钱财补偿也行!”   沈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拳击手套,轻轻晃了晃。听到赵天宝的话,他停下动作,歪着头看向对方,声音低哑地开口。   “可我听说……里面有些已经死了。有的跳了楼,有的喝了药。”   “……”   跪在地上的赵天宝抖得更厉害了,像一头受惊的猪般蜷缩在地上,完全摸不透沈偃话中的深意。   该不会……是要他偿命吧?   他喉结急速滚动,抬起头紧张地问道:“那、那沈少想让我怎么办?”   “简单。”沈偃舌尖顶了顶腮帮,笑着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想揍你一顿——这个总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   赵天宝忙不迭答应,豆子大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喜色。   只要不死。   挨顿打而已,再简单不过。   闻言,沈偃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凌晏,将手中的拳击手套递过去:“哥哥,你不是想揍他吗?揍给我看。”   “……”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凌晏看了他一眼,缓缓接过手套:“行,可以。”   赵天宝偷偷瞥了一眼,没想到对方竟是凌晏。但此刻在他眼里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让沈偃放过他,谁打他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朝拳击台走去。走到一半,凌晏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沈偃。   “我打他的话……”   沈偃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眸色深沉,透出明显的不爽。   怎么?   早上果然是在骗他?   紧接着,他却听到凌晏继续问道:“不需要付医药费吧?” 第48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7)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略带震惊地看向凌晏。   赵天宝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豆子大的眼睛呆愣愣地望过来,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段浪在一旁也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凌总啊凌总,您是不是把我们少爷想得太简单了?付医药费?少爷就算真给,赵天宝这货敢收吗?   ——不怕死吗?   而沈偃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你问问当事人。”   凌晏颔首,转头看向前方的赵天宝。   赵天宝急忙摇头,赔着笑道:“不需要,当然不需要!凌总您一会儿放开打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行。”   凌晏轻声应道。   两人相继登上拳击台。凌晏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正寻找地方放置,台下的沈偃不知何时已靠近围绳,伸出手道。   “哥哥,给我吧。”   “好,谢谢。”   凌晏顺势将外套递了过去。   一旁的段浪看到这一幕,不禁微微蹙眉。   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异样——方才进来时若没看错,他们应是牵着手进来的,此刻互动更是透着说不出的亲密。   况且,他们家少爷什么时候主动帮人拿过衣服?   段浪忍不住多看了台上的凌晏几眼。   对方正戴着那副红色拳击手套,衣领间随着动作偶尔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   ……那是吻痕?!   我靠。   这两人该不会有一腿吧?   台上,凌晏戴好手套,望向对面的赵天宝,唇角仍挂着温润如玉的微笑。   “赵总,待会儿请您尽量不要出声。我打人的时候,不太喜欢听到声音。”   赵天宝连忙赔笑:“好的好的,小事一桩!”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已迎面袭来。   赵天宝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紧接着,一拳接着一拳,密集落下。   “唔……”   赵天宝脸上很快布满红肿的痕迹,本就细小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他脚步虚浮,最终踉跄着跌倒在台上。   见此,凌晏也停下了动作。打了十多分钟,他确实有些累了。   主要是腿有点软,使不上力气。   凌晏刚要摘下手上的拳击手套,沈偃便从台下跃了上来,手中拿着毛巾和一瓶水。他细致地用毛巾为凌晏擦拭额间的细汗,轻声笑问。   “哥哥是打累了吗?”   凌晏茶色的眼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应道:“嗯,腿有点软。”   “……”   沈偃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这个怪我。”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84。】   他稍作停顿,擦完汗后,又将水瓶拧开递过去,问道:“还想打吗?是想歇一会儿,还是我帮你打?”   凌晏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上面缀着细密的汗珠,显得格外性感。他抿了抿唇,说道。   “不用,这样就可以。”   本来就像个猪头,现在打完更像一头猪了。   沈偃微微颔首:“行,那我们走吧。”   “好。”   两人从拳击台上下来,便看见台下的段浪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们,表情写满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沈偃没太在意,只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阿浪,我先走了。”   段浪:“……啊、啊!?好、好的……”   直到两人牵着手离开的背影彻底消失,段浪仍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妈的。   这两人居然真有一腿!   那赵天宝岂不是……?   段浪立马跳上拳击台,看着瘫倒在地的赵天宝,想也不想一脚就踹了上去,嘴上骂骂咧咧。   “我靠,你真是牛逼啊!连我们少奶奶的主意都敢打?谁给你的胆子!”   “啊——!”   -   两人离开会所后,回到了凌晏那间装满监控的家里。   正好赶上周末,凌晏不用上班,将项目事宜转告程念念后,便开启了一个没羞没臊的周末。   等到周一早上,凌晏刚要从床上起来,就被沈偃一把拽了回去。凌晏拍了拍腰间的胳膊,懒洋洋地说道。   “别闹,今天得去上班了。”   沈偃从身后紧紧抱住凌晏,双手扣住对方纤细的腰,脑袋轻轻蹭着他的颈窝,声音黏糊糊地撒娇。   “不去上班行不行啊?”   “……”   莫名地,凌晏脑海中蹦出一句经典台词,他想也没想就接道。   “不上班你养我啊?”   沈偃低笑一声,应得干脆:“嗯,我养着哥哥。”   凌晏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眨了眨茶色的眼眸,认真说道:“你可以养着我,但我需要上班。甲方要是偷懒,乙方就更不能偷懒了。”   手头还有项目要推进,更何况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发工资吃饭。   沈偃依旧抱着他不放,黏人得紧,半晌才闷闷开口:“那我陪着哥哥去上班。”   “行,可以。”   两人随后洗漱完毕,简单用过早餐,沈偃便充当起司机,开车送凌晏去公司。   上楼时正值高峰,电梯里人挤人,凌晏和沈偃被挤到了角落,无人留意。   恰巧前面有人低声聊起闲话。   “你们最近看新闻了吗?”   “什么?”   “就那个赵氏的总裁,跳楼了。”   “啊?好端端的怎么会跳楼?他不是一直挺春风得意的吗?”   “你没看吗?公司破产了,还涉嫌税务问题。重点是——他以前利用职权逼了好多男的就范,之前受过他伤害的人现在都联合出来锤他了。”   “啧,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省得浪费空气。”   “叮——”   电梯门打开,到站的人纷纷离去。门再次关上时,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晏望向护在他身前的人,侧过头轻声问道。   “是你做的吗?” 第49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8)   沈偃闻言缓缓靠近凌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道:“哥哥是不是忘了,这两天我可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况且……”   他稍作停顿,俯身在凌晏面颊落下一个轻吻,继续说道:“是他自己跳的楼,又不是别人推下去的——这个,哥哥可得搞清楚。”   “……”   下手还真是够狠的。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经过办公区时,员工们一见到沈偃,纷纷吓得低下头,不敢直视——   可谓“臭名远扬”。   进了办公室,凌晏径直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工作,而沈偃则悠闲地在室内转了一圈。   虽然在监控里见过多次,但亲自到来确实是第一次。   沈偃注意到休息区的桌上放着茶叶,尤其是那两罐金骏眉,不由挑眉问道。   “哥哥要喝茶吗?我帮你泡。”   “好。”   沈偃正要去烧水,门口恰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进来。”   凌晏头也未抬。   门被轻轻推开,程念念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正在烧水的沈偃,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凌晏,轻声说道:“凌总,这是后续的项目文书,请您过目。”   凌晏点点头:“好的,放这儿吧。咳咳……”   听到咳嗽声,休息区的沈偃微微蹙眉,脸上写满关切,正要上前,却听见程念念关切的声音:“凌总您没事吧?现在已经入秋,天气转凉,您要注意保暖。”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5,当前黑化值89。】   凌晏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沈偃。   这种醋也要吃?   有什么好吃的?   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脸上仍挂着温润的笑意,淡淡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程秘书。”   程念念抿了抿唇,轻声道:“应该的。”   她回头瞥了一眼正在取茶叶罐的沈偃,转回头继续对凌晏说道。   “凌总,咳嗽的话最好先别喝茶,尤其是金骏眉,茶多酚浓度太高了。这个时候喝点蜂蜜水会更好。”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99。】   凌晏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秘书,温和道:“没事,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喝点淡茶没关系。”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5,当前黑化值94。】   程念念唇瓣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凌晏抢先开口:“好了,你先去忙吧,记得整理一下开会要用的资料。”   “好的。”   程念念悄悄扫了凌晏一眼,乖乖退了出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位沈少爷会欺负他们凌总。凌总那么善良,该不会被甲方随意压榨吧……   休息区的角落里,沈偃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低沉,仿佛笼罩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泡着茶。   看上去心情显然并不明朗。   “哐当”一声,沈偃将刚泡好的茶重重搁在旁边的桌上,声响突兀,仿佛在无声宣泄着他的不满。   凌晏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起眼眸望过去,看着桌上那杯茶,唇角微微勾起。   “茶泡好了,怎么不拿过来?”   沈偃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你咳嗽了,不能喝茶。” 第50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19)   宽大的办公椅上,凌晏轻轻向后靠去,抬手揉了揉额角,唇边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也罢。   年纪小,多宠着点也无妨。   他双腿交叠,脚尖轻轻晃了晃,开口道:“我就咳嗽了一声,喝点淡茶没关系的。”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84。】   这一次,沈偃缓缓抬起头。   狭长深邃的眼眸眨了眨,眸色极黑,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入其中。他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没关系吗?”   “……”   凌晏微微颔首:“真的没关系。”   闻言,沈偃端着茶杯缓步走来,轻轻放在凌晏桌前,贴心地提醒:“哥哥小心烫。”   “好。”   凌晏应了一声,坐直身子,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放下茶杯后,他却见沈偃仍站在面前,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待反馈——   那神情竟与床上时如出一辙。   凌晏怔了几秒,不由笑道:“不错,很好喝。”   沈偃沉默片刻,忽然走到凌晏身旁,从侧面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哥哥平时的茶……都是那位程秘书泡的吧?她泡茶技术怎么样?比我泡的好喝吗?”   “……”   这也要比?   凌晏轻拍他的后背,柔声道:“当然是你泡的好喝。”   “真的吗?”   “真的。”   “那床上的技术呢?”沈偃抬起头,眼神灼灼,“也是我更好吗?”   “……”   空气静默了几秒,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凌晏侧过头看向对方,只见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他喉结微动,轻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凌晏微微挑眉,缓缓靠近对方,压低声音说道:“我又没和别人做过,怎么知道别人的技术好不好?”   “……”   沈偃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他瞬间收起了那副绿茶般的作态,眼睛快速眨了眨,所有信息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随即紧张地问道。   “你没和别人做过?那晚和我……是第一次?”   “嗯,是的。”   “扑通——扑通——”   沈偃感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在耳边炸响,清晰得令人窒息。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 -75,当前黑化值9。】   意识空间里,正打瞌睡的淩小柒被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吵醒。他眯眼看了看那起伏剧烈的黑化值,翻了个身,在心里默默骂道。   神经病。   凌晏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对方的衣领。   两人气息陡然逼近,呼吸无声交融。   凌晏注视着他,开口道:“沈偃,我从未说过我和别人有过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自以为是——你的内心戏,实在有点太重了。”   沈偃喉结滚动,低声承认:“是,都怪我。”   “你知道就好。”   凌晏应了一声,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下一秒,却被沈偃猛地压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唇舌交缠,气氛陡然升温,暧昧丛生。   沈偃轻轻咬住凌晏的下唇,细细啃吻,声音低哑地说道:“哥哥,我现在有点兴奋……好想*你。”   “……?”   你兴奋,关我什么事。   不等凌晏拒绝,一双球鞋已强势地挤进他穿着薄底皮鞋的双腿之间,动作不容抗拒,其中迸发出的,是近乎绝对的占有欲。 第51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0)   “咚咚咚——”   正当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际,门口传来一阵平缓却清晰的敲门声。   凌晏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沈偃,唇间溢出模糊的呜咽:“沈偃……停……”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执著。   沈偃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动作,却仍轻轻咬了下凌晏的耳垂,留下湿润而暧昧的气息。   凌晏胸膛急促起伏,靠在椅背上努力平复呼吸。   缓了片刻,他才哑声扬声道。   “什么事?”   程念念正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回应急忙说道。   “凌总,资料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会。”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好的。”   程念念应声后,疑惑地挠了挠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满脸不解。   好奇怪……   凌总居然没让她进去。   平时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办公室里,沈偃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凌晏。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暧昧:“哥哥是在瞧不起我吗?”   “?”   凌晏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解。   沈偃微微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吮,随即低笑出声:“十五分钟?我还没开始呢,连主题都没进入……最起码也要半个小时打底。”   “……”   凌晏目光扫过对方修长而结实的双腿,伸手将桌上的茶杯递过去,唇边挂着一贯温润却疏离的假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十五分钟是让你冷静的,不是让你发挥的。来,喝点茶,降降温。”   沈偃不怒反笑,从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还不忘自我夸赞。   “不错,茶泡得真好。”   “……”   小屁孩。   还挺自恋。   十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神色都已恢复如常。   项目经理正站在前方详细讲解项目计划书,沈偃却根本无心听讲,目光始终毫不避讳地落在凌晏身上。   ——不对。   是光明正大地看。   坐在凌晏身旁的程念念正认真记录会议内容,余光瞥见沈偃直勾勾的视线,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甲方……是不是欺负凌总了?   你看。   凌总眼眶还有点泛红,刚才在办公室也不让她进去——难道真是沈偃这条疯狗在里头欺负凌总?   是骂他了吗?   呜呜……   凌总真的好可怜。   沈偃慵懒地靠在办公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虚握的拳头托着微侧的脑袋。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凌晏,那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偷眼打量。没人敢像沈偃那样明目张胆,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时不时地瞥向两人。   毕竟,公司目前的处境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个项目若是后续的资金窟窿填不上,公司破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没人想到,凌总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动了这位从燕京来的少爷。   如此炽热的视线,凌晏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就连同事们偷偷打量的目光,他也一一收在眼底。他微微蹙起英挺的眉头,从西装口袋中取出手机,快速给沈偃发了条信息。   【别盯着我看。】   几乎是立刻,沈偃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哥哥好帅啊,我想看着你。】 第52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1)   凌晏端坐在主位,微微垂首,细密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指尖轻点屏幕,无声地回复着消息。   【看别的地方,别看我。】   【为什么?】   【你这样盯着我看,大家都没办法好好开会了。】   沈偃看到这条消息,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语气中满是烦躁与不耐。   正在讲解的项目经理闻声一顿,小心翼翼地望向凌晏,又试探着问道:“沈少爷……是对我刚才汇报的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   沈偃却只是低头专注地回着消息,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凌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抬眸看向项目经理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从容:“不用管他,你继续。”   “好、好的。”   就在这时,凌晏手中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垂眸看去,屏幕倏然亮起,一行字跃入眼帘。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我如果乖乖听哥哥的话,有没有奖励?如果有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想要什么?】   看到这条回复,沈偃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下一行字。   【我想哥哥今晚骑着我。】   【……】   对话界面很快弹来六个点,无声却仿佛写满了欲言又止。   沈偃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声,随即慢条斯理地继续输入:【哥哥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我只能继续盯着哥哥看了。】   【可以。】   对方几乎是秒回,语气急促,像是生怕他反悔。   沈偃这下倒是听话得很。   凌晏不让他看,他便真的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相册,翻出两人的合照,一张张细细端详起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片刻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点开微信,选中一张两人并肩的照片,配上一颗醒目的红色爱心,径直发送到了朋友圈。   不过几分钟,朋友圈底下迅速涌来一波点赞。   首当其冲的是段浪。   他一眼瞥见那张照片和那颗爱心,极其上道地火速点赞,并热情评论道:【哇塞,好般配!祝少爷和少奶奶白头偕老,恩爱百年!】   沈偃看着这条评论,唇角无声地勾起,眼底笑意更深,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嗯。】   紧接着,一个几乎八百年没主动联系过沈偃的人,竟破天荒地发来了消息。   对方先是甩来一张他朋友圈的截图,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咄咄逼人的质问。   【沈偃,你喜欢男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沈偃向后靠上椅背,方才的得意神色渐渐敛起,气息微沉。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回复。   【最近。】   那端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新的回复。   【玩玩可以,但别太认真。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将来应该娶一个对事业有帮助的女人,生个孩子,继承家业。】   沈偃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心底漾开一声嗤笑,手上却利落地打字。   【抱歉,我对他是认真的。我会娶他回家。】   对面陷入更长的沉默。   沈偃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继续输入。   【沈世均,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和不爱的人商业联姻。当然,你也不会有孙子——这不是故意报复你,虽然我很努力,但我们家哥哥生不了。】   沈世均立刻暴怒回复。   【你个逆子!立刻给我滚回来!】   沈偃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甚至预判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干脆先发制人。   【你也别想去威胁他。如果他因为你的原因离开我,我就一把火把沈氏集团烧个干净。】 第53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2)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沈偃连看都懒得看对方的反应,径直抬手,利落干脆地将对方拖进了黑名单。   碍眼。   自己微信里居然还有他。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众人陆续从会议室中走出,凌晏与沈偃也前一后走进了总裁办公室。门刚合上,沈偃便一把将凌晏压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低头攫住他的唇。   呼吸顷刻交错,温热的气息在彼此之间流转,周围的空气仿佛也无声升温。   沈偃轻轻咬着对方的唇瓣,目光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他嘴角漾起一抹坏笑,低声道:“哥哥,刚刚我父亲发微信来了。”   “?”   “他说想要一个孙子。”   凌晏被他抵在桌沿,微微喘息着抬起茶色的眼眸,蹙眉问:“所以?”   “所以,”沈偃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手紧扣着他的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声音又低又磁,“哥哥得跟我努努力。”   “……”   空气静默了一瞬。   凌晏眨了眨眼,格外冷静地开口:“你就算把我顶进床头柜里,我也生不出来。所以不用努力。”   沈偃俊美的脸上笑意更深,眼底漾着戏谑的光:“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   凌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再次覆上的唇尽数堵了回去。办公室里只余下缠绵的呼吸与细微水声,温度节节攀升。   走廊上,程念念抱着一叠项目书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她见门虚掩着,自己又腾不出手敲门,便侧身用肩膀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   她亲眼目睹了她无比敬爱的“发钱机器”凌总,正被那个她眼中的“疯狗”沈偃牢牢抵在办公桌边深吻。   “啪嗒”一声。   怀里的项目书应声落地。   她惊得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开口:“你……你果然在欺负我们凌总!你快放开他!我告诉你这是猥亵!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报警了!”   “……”   凌晏连忙推开身上的人,看向门口眼眶已经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程念念,急忙解释:“别,我是自愿的。”   “啊?!!”   程念念彻底僵在原地,嘴巴张得比刚才还要圆,整个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们凌总……不是直男吗?   她愣了几秒,几乎是脱口而出:“凌总,您不是直男吗?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还是他胁迫您了?威胁您了?还是拿项目的事压您了?您别怕,我站您这边,我帮您报警,他这是犯法的!”   “……”   凌晏一时语塞,瞥了眼身旁脸色愈发阴沉的沈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多了。他是我男朋友,名正言顺的那种。”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   沈偃闻言蓦地一怔,那双深邃的狭长眼眸直直望来,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甚至透出几分罕见的傻气。   他低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我是你谁?你再说一遍?”   凌晏无奈地望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如同哄孩子般温声道:“男朋友,你是我男朋友。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炮友吗?”   “不。”沈偃急忙将他拥入怀中,脸颊深深埋进对方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是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原来,他是有名分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因为项目而被强行绑在凌晏身边的人,从未奢望过能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却不曾想,他竟然真的被承认了。   沈偃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轻蹭着他的侧脸,像个讨要确认的小孩般喃喃低问:“哥哥……我是你的男朋友,对吗?”   “嗯,对。”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2。】 第54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3)   门口处,程念念依旧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确认:“两位……真的是情侣?”   “嗯,是。”   凌晏一边应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沈偃的背,语气温和却肯定。   空气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程念念消化了几秒,才默默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项目书,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旁,将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好。   她一步步缓缓朝门口退去,手握上门把时却忽然转过身来,眨着一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们两个,是谁追的谁呀?”   “……”   凌晏沉默片刻,茶色的眼眸微微流转,轻笑着答道。   “应该……算是双向奔赴吧。”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怀中的沈偃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像个终于得到认可的大狗狗。   门口的程念念顿时露出一副“我嗑到了”的陶醉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稍稍平复心情,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可门刚合上,又被猛地推开一条缝。她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凌总……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是年上……还是年下?”   “……”   凌晏怀里搂着个黏人的“巨型婴儿”,无奈地望向门口那一脸兴奋吃瓜的秘书,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程念念立刻双手捂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羞涩:“是年下……对不对?”   “……”   “出去。”凌晏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责备。   程念念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刚一出去,她就忍不住握紧双拳,回想起刚才两人相拥的画面,低声激动地喃喃:“天啊……他们居然是情侣!我还以为凌总被威胁了……啊啊啊啊啊!!!居然是年下,这也太好嗑了吧!”   她还没走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位拿着文件走来的同事:“程秘书,凌总现在方便吗?我有个文件需要他签字。”   程念念嘿嘿一笑,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嗑到了”的表情,甚至透出几分狡黠:“急吗?”   “啊?”   “签字的事儿?”   同事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回答:“倒不是特别急,今天之内签完就行。”   程念念一听,立马挽住对方的胳膊,热情地把他往办公区带:“那咱待会儿再去!等半小时……不不,等一小时之后再说吧!”   “哦…好吧。”   办公室里,凌晏见人已离开,轻轻拍了拍依然赖在自己怀里的人,低声道:“人都走了,你还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沈偃闭着眼,眷恋地蹭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哥哥,我好开心……特别特别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凌晏没有立即回应。   他瞥了一眼沈偃只剩下2点的黑化值,心里一片清明。   他只是轻轻抚过对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低声应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开心。   再次遇见你,我也一样……非常非常开心。   下一秒,沈偃忽然从他的怀抱中退开,深邃的狭长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他声音低哑地开口:“哥哥,我想*你。”   “……”   凌晏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依旧平静。   “会影响工作。我现在还欠着你五千万,你不想我早点还上么?”   沈偃漆黑的眼眸里泛着隐隐水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用还。如果哥哥实在想还的话……”   他稍作停顿,指尖轻轻抚过凌晏的衣领,“可以肉偿。”   “……”   凌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偃下一句话轻轻堵了回去:“哥哥,别拒绝我。”   凌晏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   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茶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对方,仿佛在无声地纵容。   沈偃一见他的眼神,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快步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利落地将门锁上。   返回时,他一把将凌晏抱起,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随即俯身深深吻上对方的唇。   两人的吻又深又缠绵,呼吸交错间尽是炽热的气息。   接着,沈偃耐心地、一件件地解开了他今早亲手为凌晏穿上的衬衫。   凌晏修长的小腿不知何时已然搭上沈偃的肩膀,肌肤白皙得晃眼。而一条漆黑的蛇不知何时悄然缠绕而上,紧紧环住脚踝,黑白交织,对比鲜明宛若某种神秘而禁忌的印记。   一个小时后,之前那位要签字的同事拿着文件再次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屏息等待片刻,里面却毫无回应。   他迟疑了一下,又加重力道多敲了几声。   “……”   依旧一片寂静。   望着面前光洁的门把手,他犹豫几秒,还是伸手按下——门纹丝不动。   竟然锁了。   “奇怪……”他低声嘀咕着,下意识将耳朵贴近门板细听,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只得困惑地挠了挠头,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恰好在茶水间门口遇见了程念念,连忙上前问道:“程秘书,凌总这是在忙什么呀?我刚才去敲门没人应,门还从里面锁上了。”   程念念闻言一愣,随即反问:“过一个小时了吗?”   对方低头看了眼手表,确认无误后答道:“到了一个小时了呀,我特意算好时间才过去的。”   “……”   程念念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脸颊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稳住声音说道:“那你还是……下午再去找他签字吧。”   同事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程念念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试图靠冰凉的液体压下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笑着嘀咕道。   “年下可真好啊……这体力,真是杠杠的。” 第55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4)   自从凌晏给了沈偃正式的名分之后,对方愈发黏人起来,简直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活脱脱一个连体婴儿。   就连在公司里也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牵着凌晏的手进出各个场合,惹得全公司上下目瞪口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尤其是上周那个来找凌晏签字的同事,回想起当时敲门无人应答、门还从内反锁的情形,再加上程秘书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再等一小时”的叮嘱……   他觉得自己仿佛不小心窥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直男表示不太理解,但直男表示尊重。   这天,沈偃一如往常陪着凌晏来公司上班。凌晏专注处理公务,他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喂?”   “请问是沈偃少爷吗?”   听筒那端传来一个女声,语气透着明显的焦急。   沈偃微微蹙起眉:“有事?”   “我们是机车俱乐部的,您之前在这里留过联系方式。您的朋友段浪今天来这边玩,但现在突然失联了……我们在山顶转弯处发现一辆坠毁的机车,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我们已经报警了,您看您要不要尽快过来一趟?”   沈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骤紧:“好,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快步走到凌晏桌前。   “哥哥,车借我一下。”   自从两人同居后,日常出行都用的是凌晏的车,沈偃那辆机车早已闲置许久。   凌晏立刻将车钥匙递过去,抬眼注视着他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偃接过车钥匙,简短地说道:“段浪好像出事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路上注意安全。”凌晏叮嘱道。   “好。”   沈偃应声后,拿起钥匙便朝门口走去。   他那双修长的腿刚迈出几步,却又突然折返,径直回到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俯身吻上凌晏的唇,随后用额头轻抵着对方的额头,低声道:“哥哥,等我回来。”   凌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柔和:“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偃离开后,不到十五分钟,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混乱的人声中夹杂着程念念焦急的劝阻。   “先生,您不能进去!”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身着黑色正装、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的男人迈步而入,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程念念气喘吁吁地跟在他们身后,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凌总,他们两位突然硬闯进来,我实在拦不住……”   凌晏从容地放下手中的工作,望向门口,温声安抚。   “没事。”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那两名黑衣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知两位特意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靠近办公桌沉声道:“不是我们要找您,是我们家老爷子想见您。还请凌总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凌晏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抬眼淡淡问道:“老爷子?我似乎并不认识你们家老爷子。”   黑衣人低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们家老爷子——姓沈。”   “……”   哦。   姓沈。   这般阵仗,这般作风,看来是逃不过经典的戏码了。这位“老爷子”,想必就是沈偃的那位父亲。   见凌晏一时没有回应,那黑衣人微微蹙眉,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还是希望凌总配合一些,乖乖跟我们走。否则……我们两位恐怕就得用些不太客气的方式了。”   他目光一转,不怀好意地瞟向旁边的程念念,“比如说……我看您这位小秘书,就挺不错的。”   凌晏倏然从椅子上站起身。   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他目光凛然,扬声道。   “别动她。我跟你们走。”   黑衣人满意地一笑,侧身伸手示意:“凌总,请。”   凌晏稳步随着两名黑衣人向门口走去。经过程念念身边时,他听见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凌总……需要我报警吗?”   凌晏脚步未停,只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轻笑,温声道。   “没事,你先回去工作吧。”   随后,凌晏跟随两名黑衣人下楼,走向大楼侧面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   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在阴影中泛着低调的冷光。一名黑衣人拉开车门,伸手示意:“请。”   凌晏俯身坐进车内。   车内空间极为宽敞,足以轻松容纳四五个人。此刻,后座正坐着一位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   见凌晏进来,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只玻璃杯,缓缓斟入琥珀色的酒液,随即将其推向凌晏,语气平淡地说道:“尝尝。”   凌晏垂眸接过酒杯,声音沉稳:“谢谢。”   沈世均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随即慵懒地靠向真皮座椅,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长相极为出众,骨相优越,皮相俊美,眉眼间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更添几分独特风韵。   比照片上还要英俊几分。   身形也极佳,修长挺拔,虽不魁梧,却自带清韧的线条感。   宽肩窄腰,双腿更是笔直修长。   难怪那个逆子如此痴迷,甚至扬言要娶回家。   两人静静坐在车内,一时无人开口,唯有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们默然对坐,品着杯中酒,气氛微妙而紧绷。   沈世均微微扬了扬眉。   果然。   沉得住气。   像个经验老道的谈判对手。   也是,毕竟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年。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直直看向凌晏,率先打破沉默:“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凌晏也随之放下酒杯,唇角漾开一抹温润而得体的笑意:“如果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沈偃的父亲。”   “是的。”   “不知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   “还请沈先生明示。”   沈世均轻笑一声,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背,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的资料我已经查过了。你和沈偃在酒吧认识,他现在投资了你的一个项目。你们认识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想必你和他在一起,也只是为了那五千万的投资吧?”   凌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不疾不徐地反问。   “沈先生是什么意思呢?”   沈世均淡淡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离开沈偃,我给你一个亿。”   “……”   空气霎时凝滞。   凌晏面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唇角仍保持着从容的弧度。然而心底却悄悄活跃起来:【二弟,你说我要是假装犹豫一下,能不能再多要一点?】   淩小柒顿时傻住:【大哥,你什么意思?你真要离开哥夫啊?!】 第56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5)   车内,凌晏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于心底淡淡地回应道:【嗯。】   【???】   啊?   啥情况?   大哥真要离开哥夫?上个世界以为哥夫没了的时候,大哥不是还痛不欲生的吗?怎么现在居然为了一点钱就要放手?   这算什么?   身为一个破烂系统,淩小柒表示它完全看不懂这波操作。   他上唇微微动了动,犹豫几秒后,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虽然这个世界的哥夫是有点疯,情绪起伏大了点,还像个巨型婴儿……可他是真喜欢你啊!而且还特别愿意伺候你——你不是最喜欢被人伺候了吗?要不给哥夫一个继续表现的机会?】   听到淩小柒这番话,凌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尽管那弧度轻微得几乎像素级别。   他优雅地抿了一口酒,从容回应:【二弟,我是答应离开沈偃。但沈偃如果之后非要来找我……这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   哇喔!   这就是人类的脑子吗?   果然,AI还是取代不了人类……这脑回路,真够绝的。   既能拿到钱,还能继续泡男人。   而坐在对面的沈世均,全程看着凌晏神色淡定,甚至中间还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酒。   听到一亿报价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内心冷笑。   这是嫌不够,想狮子大开口,要得更多。   沈世均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完全倚进靠背,语气淡漠地开口:“看来凌总是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啊。”   “……”   凌晏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并未作声。   沈世均:“……”   还真是沉得住气。   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对方耗。   他垂眸沉吟片刻,挑眉抛出一个新价:“一亿五千万,如何?”   “……”   依旧沉默。   沈世均脸色微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个亿。”   “……”   车后座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错。   沈世均深吸一口气,蹙眉道:“三个亿,不能再多了。如果还不行,我也只能改用别的‘手段’了。”   “可以。”   凌晏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与沈世均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问道:“不过沈先生,我还是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   “我只要离开沈偃就可以,对吗?”   那张与沈偃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你只要离开他就行。他是我沈家的人,我们家……和别家可不一样。我们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   凌晏茶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无波,他只是慵懒地向后靠了靠,淡淡开口:“那请沈先生准备好钱吧。”   “早就准备好了。”   说完,沈世均取出事先备好的支票,连同一张机票一起递了过去,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买了今天的航班。我会亲自送你去机场——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   凌晏舌尖无声地顶了顶上颚。   糟糕。   好像玩得有点大了。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让他自己“滚”,到时候等沈偃找来便是。可现在……居然要亲自押送?   难不成真要跳车?   正当他心念急转之际,沈世均已朝前方的司机扬声道:“开车。”   -   另一边,沈偃从凌晏的公司离开后,便驱车赶往郊区的赛车俱乐部。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气氛凝重而紧张。   由于发生机车坠毁事故,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警察、消防员和救援人员正在忙碌地展开搜救工作。   沈偃急忙拉住一位身穿俱乐部制服的工作人员,语气急促地问道:“机车的主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四周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压抑。   沈偃试图冲进警戒区,却被一名警察拦了下来:“先生,这里正在进行搜救,暂时不能进入。”   “那可能是我朋友,我必须进去看一下!”   沈偃情绪激动,不顾阻拦就要硬闯。   “先生……”   警察急忙上前阻拦。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少爷?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正谈着恋爱呢吗?”   “……”   沈偃身形猛地一顿,倏地转过身,只见段浪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错愕地望着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   沈偃眉心骤然蹙紧。   俊美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凛然,他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大步走向段浪,沉声问道。   “阿浪,你原本就计划今天来玩赛车的吗?”   段浪咬了一下棒棒糖的棍子,漫不经心道:“临时起意而已,有朋友约我,我就来了。”   “操……”   段浪不明白沈偃为何突然骂脏话,一脸茫然地问。   “少爷,你咋了?”   沈偃没有立刻回应,此刻他心头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却尚无实证。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打凌晏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却始终无人接听。   没过多久,信号竟彻底中断了。   他立刻调出办公室的监控软件,画面中,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沈偃又切换到凌晏家中的监控——   同样空荡无人。   他眉头越皱越紧,将办公室监控回放到自己离开之后的时间段。快进片刻,画面中赫然出现两名黑衣男人破门而入。   这两个人……   有些眼熟。   好像是他父亲手下的人。   沈偃脸色骤然一沉,怒意几乎压抑不住。   他猛地抬腿,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低声咒骂道:“沈世均,我警告过你,别动他。”   看来沈氏集团那栋楼,是不想要了。   沈偃转过身,重重拍了下段浪的肩膀,声音低哑而紧绷:“阿浪,我未来老婆……好像被沈世均拐跑了。”   “啊?!!”   沈叔叔也开始喜欢男色了??   还没等段浪从震惊中回神,沈偃又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帮我弄两桶油,送到沈氏集团门口。” 第57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6)   段浪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包在我身上。”   暮色渐沉,天际被一层朦胧的灰黑笼罩,远山轮廓模糊,仿佛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之中。   沈偃迈开长腿,大步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他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即便在混乱的现场也格外引人注目。   经过一名警察身边时,他脚步未停,淡淡地抛下一句。   “别找了,崖下面没人。”   “?”   不等对方反应,他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缓缓驶向下山的公路。窗外路灯忽明忽暗地掠过,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令他的五官更显锐利逼人。   沈偃面色阴沉,紧抿的唇线透出压抑的怒意。   他取出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刚被接起,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冷声质问:“沈世均,你把人给我弄哪儿去了?”   “……”   对面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沈世均怒不可遏的吼声从听筒中炸开。   “逆子!谁准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发出阵阵嘶鸣。   沈偃狠狠踩着油门,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后视镜中映出他猩红的双眼和狠戾的神情,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如蛇的笑意,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在哪?”   沈世均轻笑一声,故作糊涂地反问:“沈偃,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他是谁?”   车速仍在飙升,风声中传来沈偃阴鸷而压抑的嗓音。   “凌晏,凌晏在哪里?”   “啊?凌晏啊?”沈世均仿佛在努力回忆,沉吟几秒后才笑着问道,“那是谁?我不认识啊?”   沈偃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无视道路上其他车辆,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超车前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沈世均,你的沈氏大楼,是真的不想要了,是吗?”   对面一听,顿时急了:“你什么意思?!”   此时,沈偃已将车缓缓驶至沈氏集团大楼正门前。   段浪早已带人将两桶汽油抬至现场。   沈偃停下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上,语气森冷如铁。   “我说过的,你动他——如果你敢动他,我就烧了你的沈氏。”   沈世均立刻厉声喝道。   “沈偃,你敢?!”   “呵……”沈偃发出一声低冷的笑,胸腔微微震动,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反问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吗?不如……让你听听现场直播。”   说着,他拿起手机,将车窗彻底降下,把手机伸向窗外。   只听段浪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嘴里叼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轻点、轻点!这油桶三百多斤呢……哎,另一个放这儿,就放这儿就行!”   “咣当”两声闷响,两个沉重的油桶被稳稳放置在沈氏大楼正门前。   段浪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转身就看见沈偃坐在车里——他刚才骑机车回来,速度比沈偃还快了一些。   他连忙小跑过去,迫不及待地邀功汇报。   “少爷,四百升的油都备好了!不过你要这么多油干嘛呀?”   还没等沈偃回答,电话那头的沈世均已经将段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怒吼道:“沈偃!你敢烧一个试试?!”   沈偃冷笑一声,语气如冰:“你看我敢不敢?”   “沈偃……”   无视电话中传来的咆哮,沈偃看向段浪。   他狭长深邃的眼眸泛着骇人的红光,左眼眼尾那点红痣在夜色中仿佛沁着诡艳的血色。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嗜血的笑意,缓缓开口。   “阿浪,把这些油——全都泼到沈氏大楼上。”   段浪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下一秒,扬声器里猛地炸开沈世均威胁的怒吼:“段浪,你敢?!你信不信我让你以后在燕京城混不下去!”   段浪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不紧不慢地将嘴里的棒棒糖取了下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沈叔叔,恕难从命啊。我这条命是少爷救的,就算少爷现在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办。”   他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只不过是个被遗弃在外的孤儿。   当年若不是遇见少爷,他恐怕早已成为街头流浪狗的口中亡魂。是那个年纪尚小的少年,不顾自身安危,与几只凶恶的大型犬厮打在一起。   甚至硬生生从狗嘴里撕下一块肉来。   最终将那群野狗全部赶跑。他知道燕京城里有不少人看不起他,背地里说他是沈偃身边的一条狗。   不过。   他无所谓。   狗不狗的,有什么关系。   他差点真的成了野狗的盘中餐,又怎会在意别人骂他是不是狗?能活着就好,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他从未忘记,自己这条命,是属于谁的。   段浪迈开长腿,走到油桶旁,对旁边的工人扬了扬下巴。   “来,把这两桶油打开。”   “好的。”   工作人员利落地将桶盖撬开,浓重的汽油味瞬间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段浪不知从哪儿扯来一根软管,利落地插进油桶,另一头对准沈氏大楼的外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阀门。   “哗啦啦——”   油柱猛地喷涌而出,冲击在墙体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好奇地张望这突如其来的骇人一幕。   看到这一幕,沈偃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此刻的他宛如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对着电话轻笑道:“只听声音是不是不够刺激?不如……让你看看现场直播。”   说完,他挂断电话,迅速将沈世均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随即拨通了视频通话,将镜头稳稳对准了正在被汽油冲刷的大楼。   喷涌而出的油柱即使在手机屏幕中也显得触目惊心。   沈世均见状顿时急了:“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在市中心搞这一出,你是想进去吃牢饭吗?我告诉你,这次连你妈都护不住你!”   沈偃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我会在意吗?”   “……”   手机那头骤然陷入死寂,怒吼声消失了,只剩下汽油冲刷大楼的哗啦声,以及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与人声。   半晌,沈世均终于传来一声疲惫又无奈的叹息。   “沈偃……你到底想怎么样?”   “凌晏在哪里?”沈偃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得近乎残忍。   沈世均像是彻底妥协了一般,长叹一声。   “他在机场。”   ——不过按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登机,此刻恐怕正飞越燕京的上空。 第58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7)   听到“他在机场”这四个字,沈偃再不多言,直接掐断了电话,朝段浪喊了声“停”,随即开着车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将油门踩到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凌晏还没登机,一定还来得及。   抵达机场时,夜色已深,但航站楼内依旧人流如织。沈偃在宽阔的大厅里漫无目的地穿梭,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周围人声鼎沸,喧闹不堪。   那么多的人。   形形色色的面孔。   可没有一张是他想见的。   没有凌晏的身影。   就在这时,大厅里响起广播员优美的嗓音,清晰而从容地传遍每个角落。   “各位旅客请注意,乘坐寰宇航空 GA-882 航班前往法国巴黎的旅客,请现在前往 B15 号登机口开始登机。我们首先邀请头等舱、公务舱旅客及天合联盟超级精英会员优先登机。谢谢。”   沈偃脚步猛地顿住。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一颤,抬眼望向大厅上方的扬声器。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着机场广播室的方向冲去。   起初是疾走。   随即变成了奔跑。   就在他刚冲到广播室门口,还未及推门而入时,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一道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轻轻传进了他的耳中。   “沈偃。”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离,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沈偃的脚步在原地踉跄了一下,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因为他太了解沈世均,既然对方肯告诉他凌晏在机场,必然是亲眼看着他过了检票口,才会如此“大方”地透露。   喉结艰难地滚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当他转过身时,竟真的看见凌晏就站在几米之外,静静地望着他。   沈偃先是一怔,随即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猎豹,大步朝着那人奔去。   泪水随着他奔跑的节奏被甩落在身后,在空气中划出转瞬即逝的晶莹弧线。   “砰——”   沈偃猛地将凌晏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他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唤出那两个字。   “哥哥……”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凌晏的衣领,一滴滴砸在皮肤上,滚烫而真实。   凌晏心知这次是自己玩脱了,可即便他不答应沈世均,对方也定然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对付他。   就在不久前,当他踏入机场检票口的那一刻,系统便自动提示。   沈偃的黑化值已从2骤升至99。   凌晏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一下下抚过那因哽咽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两人在原地相拥了许久,沈偃忽然用双手紧紧钳住凌晏的肩膀,通红的眼眶直直望着他,声音里满是委屈:“沈世均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离开我……还是他威胁你了?”   “……”   凌晏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模样,有些想笑,却还是诚实地回答:“他给了我三个亿。”   “三个亿?!”   沈偃狭长的眼眸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就为了三个亿……就要离开我?抛弃我?”   “我……”   沈偃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甚至开始语无伦次。   “你怎么能离开我?你怎么能走?我们日日夜夜在一起……说不定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你难道想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晏急忙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连忙解释道。   “我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是想挣点外快而已。谁知道你父亲会亲自押送我来机场,还盯着我过了检票口……幸好他后来走了,我才能偷偷溜出来。”   “啪嗒——”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沈偃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狼尾发型,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看向凌晏,声音哽咽:“哥哥,别离开我……我可以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给你。所以,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凌晏茶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思绪仿佛飘远了一瞬,随即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不会离开你的。况且……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   “……”   沈偃怔住,也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直接问道:“欠你?我欠你什么?”   “嗡——”   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似是飞机引擎的声响。   凌晏缓缓抬头,望向窗外。一架飞机正悄然掠过天际,与窗外飘零的秋叶交织成一片寂寥的风景。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轻声说道。   “今年冬天,陪我堆个雪人吧。” 第59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8)   沈偃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问。   “哥哥喜欢堆雪人?”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凌晏唇角微扬,轻声吐出两个字:“喜欢。”   原本觉得一般,甚至是讨厌。   可一想到能和你一起在雪地里嬉闹,看雪花落在你的发梢,这件事忽然就变得格外令人期待。心口仿佛被一股暖意包裹,鲜活地跳动着,提醒着自己——   我还活着,而且正与你一同活着。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沈偃缓缓握住凌晏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好,等这个冬天,我们一起堆雪人。”   “好。”凌晏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沈偃立刻上前一步,关切地追问。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打一针?”   凌晏摆了摆手:“没事,就是鼻子有点不舒服。”   沈偃站在原地,静静注视了他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随后,他牵起凌晏的手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容拒绝地说道:“还是去打一针吧。”   凌晏无奈解释:“真的没感冒,就是鼻子有点痒。”   沈偃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将人带出机场,塞进车里,发动引擎驶离。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后,凌晏察觉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道路愈发偏僻,人烟也逐渐稀少。   他微微蹙眉,侧头问道:“沈偃,我们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回去的路。”   “……”   沈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四周愈发荒凉,不见半个人影,简直如同置身于荒郊野岭。   沈偃缓缓停下车,利落地解开安全带,随即猛地朝凌晏扑了过去,重重吻上他的唇,仿佛将方才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凌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急忙抬手推开他,蹙眉问道。   “你干什么?”   沈偃居高临下地悬在他上方,微微俯身,漆黑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哥哥,你生病了,我得给你打一针。”   “?”   凌晏更加困惑:“哪来的针?”   沈偃低头咬上他脆弱的喉结,随即又用舌尖轻轻舔舐而过,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强力胶原蛋白针。”   “……?”   什么玩意儿?   是因为年轻吗……花样还挺时髦。   -   当凌晏再次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他眨了眨茶色的眼眸,缓了好一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位置——   是空的。   凌晏缓缓从床上坐起,倚靠在床头。随着起身的动作,他感到胸前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垂眸看去,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款式并不繁复,却格外精致。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锁头造型,静静悬在他的锁骨之间。   凌晏盯着那条项链看了片刻,迅速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在心底轻声问道:【二弟,这项链是不是有问题?】   淩小柒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是的,大哥。这项链里装了定位器,而且材质非常特殊,根本切割不断。你摘不下来的,必须用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哥夫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家里装满了监控还不够,现在又搞出个定位项链,简直不给他大哥留一点私人空间。   淩小柒嘴唇动了动,正想安慰自家大哥,却听到对方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   哦?!   就这么点反应?   大哥,你可是遇上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变态啊!   哎……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般配”这两个字,已经说累了。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凌晏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发现沈偃竟然在厨房里做饭。   对方听见动静,笑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凌晏家居服外那条显眼的项链上,眼神微微眯起,问道:“项链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凌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锁坠,淡淡一笑:“喜欢。”   沈偃眸色更深了几分:“喜欢就好。”   两人用过早餐后,沈偃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凌晏面前,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签了它。”   凌晏没什么表情,甚至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旁边的钢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旁边,早已签好了“沈偃”两个字。   签完字,凌晏放下钢笔,抬眼时对上一张略带错愕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忍不住问道:“哥哥,你都不看看是什么就签字?”   凌晏垂眸瞥了一眼,笑着反问:“是什么?卖身契吗?”   “算是吧。”沈偃伸手抱住他,低头亲了一口,才解释道,“这是一份财产转移协议,但其中有一页附加条款。”   凌晏微微挑眉,顺着他的话问。   “什么条款?”   沈偃翻开合同,指向那一行文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必须赔付双倍财产。所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凌晏,眼底藏着不容错辩的占有。   “哥哥如果不想背上这笔巨额债务,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第60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29)   房间内霎时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两人目光相撞,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忽然,凌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抬手虚掩住半张脸,肩头微微颤动,身子前后轻晃,像是终于按捺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笑意。   沈偃坐在一旁,眉头微蹙,眼底浮起一丝不解。   “你在笑什么?”   凌晏又笑了好一阵,眼尾都沁出些许泪意。他缓了片刻,才悠悠开口:“看来我这一生,是注定离不开你了。”   “知道就好。”   沈偃表面平静无波,心底却悄然绷紧。   尽管两人已是名义上的恋人,这段关系却仍如行走于薄冰之上。这次是沈世均前来搅局,下次又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他必须步步为营,绝不能让类似的事再度发生。   凌晏靠在椅背上静待片刻,始终未听见系统提示音,便在心中默问:【二弟,沈偃的黑化值现在多少?】   淩小柒扫了一眼数据:【99。】   【没延迟吗?】   【……】   淩小柒接连刷新三次黑化值,停顿几秒后才开口。   【大哥,确实是99,纹丝不动。】   餐桌对面,凌晏双臂交叠,翘起的修长双腿轻轻晃了晃。他茶色的眼眸深邃地望向沈偃,掠过一抹无可奈何的温柔。   这家伙。   就这么缺乏安全感吗?   他松开环抱的手臂,单手撑住椅面,倾身向前,在沈偃脸颊落下轻如羽翼的一吻,声线温软:“沈偃,我不会离开你的。”   “……”   沈偃依旧端坐原处,面容平静无痕。   凌晏见状不由失笑,手肘支上餐桌,虚握着拳抵住侧脸,歪头瞧着对方,语带调侃。   “你这副表情……是不信我刚才说的话?”   听闻这话,沈偃缓缓转过头来,几缕狼尾发丝轻贴在他后颈,随着转头的动作细微摩挲。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浸了寒潭的水,直直望进凌晏眼里,声音低缓却带着力道。   “哥哥,你不是忘了吧?你可是有前科的人——而且是刚刚才犯下的前科。你不会以为,过了一夜,这事就翻篇了吧?”   凌晏无奈地舔了下嘴唇,语气里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不然……那三个亿,我分你一半?”   “……”   沈偃没说话,只是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紧他,眼底像结了层薄冰,冷意底下压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愠怒。   凌晏茶色的眼珠飞快地眨动几下,忽然凑近过去,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呼吸可闻的距离里,轻声说。   “那这三个亿,都给你。”   “……”   话音刚落,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关节用力的“嘎吱”声。   凌晏视线向下落去,只见沈偃的拳头已然攥得死紧,指节绷出森白的颜色,手背上青筋隆起,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这小狗。   还真是不经逗。   凌晏不由得笑了,茶色眼眸中的戏谑渐渐褪去,浮起一层温润而认真的光晕,轻声开口。   “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   沈偃沉默数秒,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侧过脸去,嗓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你本来……就是我的。”   凌晏一时语塞,随即失笑摇头。   小屁孩。   还挺傲娇。 第61章 小穷鬼把疯批少爷驯服了(30)   接下来一连数月,沈偃都黏人得厉害,活像块甩不脱的小年糕,走哪跟哪。   凌晏虽不抗拒,可不论他怎么温言软语地哄,系统里那根黑化值的进度条,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刷新一下,是99。   再刷新一次,还是99。   凌晏抬手揉了揉额角,一股无可奈何的倦意漫上心头。   这家伙……   安全感怎么就匮乏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满屋子的隐形监控和时刻不离身的定位器,仍填不满他心底那无底的占有欲和不安吗?   他沉吟片刻,顺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在搜索引擎里键入一行字。   【恋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怎么办?】   页面瞬间弹出五花八门的回答与分析。凌晏指尖滑动,目光快速掠过,直到瞥见某个简洁到极致的答案时,动作蓦地停住。   那上面只有两个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凌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熄了屏幕,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纷扬的雪片从漆黑的夜空静静飘落,无声地为整座城市覆上一层纯净的白毯。   静谧,又格外漂亮。   这时,“嘎吱”一声,浴室门被推开。   沈偃擦拭着湿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一眼看见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从身后将人整个环抱住。   下巴亲昵地蹭着凌晏温热的颈窝,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事后的浓浓眷恋。   凌晏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轻轻唤道。   “沈偃。”   额前湿漉的碎发略微遮挡了视线,沈偃偏过头,用沙哑而慵懒的嗓音应道:“怎么了?哥哥。”   “我们去堆雪人吧。”   “之前不是说雪还不够厚吗?现在够厚了?”   “够了。”   沈偃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两人刚结束一番温存,身体还残留着倦意,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允。   “行。”   两人匆匆吹干头发,套上厚实保暖的衣物,便径直下了楼。   昏暗的路灯在纷飞的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他们在灯下的空地里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堆起了两个胖乎乎的雪人。用捡来的小石子嵌作眼睛,一截胡萝卜斜斜地插作鼻子。   两个雪人亲昵地紧挨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沈偃满意地端详着他们的作品,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拍照。正当他低头编辑朋友圈文案时,身旁的凌晏却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雪花无声飘洒,落在凌晏的发梢、肩头。   他仰起脸,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在静谧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偃,我们结婚吧。”   “……”   沈偃的心跳骤然失控,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他喉结滚动,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凌晏又向前逼近一步,微凉的雪花沾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映着路灯的光,恍若碎星。   他无比清晰地重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说,和我结婚。沈偃和凌晏,结婚。这次听清了吗?”   两人伫立在路灯下,暖黄的光线为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边,雪花如絮,缠绕飞舞,画面眷恋而美好。   沈偃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对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的紧张。   “这话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凌晏毫不犹豫地摇头,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不反悔。”   “啪嗒”一声,沈偃手中的手机掉落在松软的雪地里。亮着的屏幕上,一边是那两个紧挨着的雪人,另一边,是两人不知何时留下的亲密合照。   而照片的主人公,此刻正站在路灯下,忘情地拥吻。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深处,两颗炽热的心猛烈地碰撞、交融,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叮~系统自动提示:沈偃黑化值-99,当前黑化值0。】   【扫描中……】   【人物结算中:目标人物沈偃,当前黑化值为0,系统判断任务完成。询问宿主是否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或传送至下一个世界?倒计时开始。】   【10……】   【留下。】 第62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1)   河畔的芦苇随风轻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摇曳的芦花洒下斑驳的光影。   “咕咚——”   平静的河面突然被打破,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紧接着,一串细密的气泡咕噜噜地浮上水面。   水中的人影逐渐下沉,四肢无力地随波漂荡,仿佛被柔软而冰冷的水草缠绕。   蓦地,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凌晏在水中挣扎着转身,奋力朝那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游去。   就在他刚要动作的瞬间,一道身影利落地跃入水中,迅速接近,一把抓住他后颈的衣领,带着他向上游去。   “咳咳——”   凌晏跪在河边,剧烈地咳嗽着,河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透的衣衫紧贴身体。   他抬起茶色的眼眸,望向那个救起自己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庞。河水将他彻底浸湿,额前的碎发被随意拢至脑后,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一双桃花眼流转着潋滟的光泽,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   在那左眼眼尾处,缀着一颗极浅的、不易察觉的绯色小痣。   凌晏心头猛地一跳。   连灵魂都仿佛随之轻颤。   这算什么?   开局就直接遇见老公?   他刚要开口,脑海中突然响起淩小柒急促的提醒:【大哥大哥!注意人设!你这身体现在是个傻子!】   【……啥?傻子?】   【对,就是那种只会嘿嘿傻笑的傻子!】   【……】   操!   谢偃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个呆愣愣的家伙,总觉得今天这傻子有些不同寻常。   那张脸白里透红,皮肤嫩得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方才从河里上来时,自己不过在他颈边碰了一下,那片肌肤就红得不像话,简直能滴出血来。   哪像是村里风吹日晒长大的人。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茶色的瞳仁里漾着水光,满是天真与茫然,看得人心尖莫名发痒,又燥又乱。   谢偃清了清嗓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冷着声开口:“傻子,以后少在河边晃,危险。”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岸上走。   谁知才迈出两步,就觉小腿一沉。谢偃垂下狭长的眸子瞥去,只见那小傻子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咧着一口白牙冲他傻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谢偃额角青筋一跳,语气里压着几分火气。   “抱着我做什么?”   小傻子被他一凶,嘴角立刻瘪了下去,茶色的眼眸里水汽氤氲,委委屈屈地小声唤道:“哥……”   谢偃蹲下身,视线扫过对方湿透的衣衫——   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青涩而清晰的轮廓。他别开眼,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语气生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你哥这会儿肯定在家。”   “哥……”   “说了不是你哥。”   “哥……”   “傻子,听不懂人话?我不是你哥!”   “哥……我要我哥。”   “……”   操!   他跟个傻子在这儿较什么劲?   谢偃唰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赖在地上的人,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起来,我带你去找你哥。”   小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手撑着地想从河边爬起来。   可单脚刚站稳,身子就晃了晃,一个不稳,“扑通”一声又栽进了浅水里。   水花轻轻溅起,他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谢偃的裤脚,另一只手摸着脚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软糯。   “哥,脚疼……”   谢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白皙纤细的脚踝上泛着一片明显的红痕,微微肿了起来,像是白玉染了霞,却更显脆弱。   大概是刚才上岸时不小心磕到了河边的石块。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河面掠过几只水鸟,翅尖点出细碎涟漪,几声清鸣轻轻荡开,更衬得这一刻格外安静。   凌晏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谢偃,里面盛满了委屈和依赖,水光潋滟,看得人心头发软,又莫名燥热。   谢偃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是无奈地蹲下身,背对着他,嗓音低沉。   “上来,我背你回去。”   凌晏立刻破涕为笑,手脚并用地攀上他的后背,温热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对着他耳垂轻轻呵气,声音带着笑。   “谢谢哥,哥你真好。”   谢偃将人稳稳托起,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别乱叫,说了不是你哥。”   “哥……”   那声呼唤轻飘飘地从耳后传来,呼吸的热气拂过敏感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直窜心底。   谢偃脖颈微微一动,侧头低声呵斥。   “别对着我耳朵吹气,也不准再说话。再啰嗦就把你扔回河里。”   “……”   背上的人立刻噤声,只委屈地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凌晏趴在谢偃宽厚的后背上,歪着头打量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水珠还沿着谢偃的发梢滑落,没入衣领。凌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气息轻轻拂过对方的耳际。   ——上个世界被你喊了一辈子的哥。   ——这下可好,轮到我喊你了。   从河边到村里住处有段不短的距离,谢偃却一路稳稳地背着凌晏,脚步丝毫未乱。   直到停在凌晏家门前,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完步。   凌晏:“……”   这体力真是好得惊人。   当弟弟的时候年轻力壮也就罢了,如今成了哥哥依旧气血旺盛。   啧,果然是天生的攻命。   不像自己,懒筋生根,生来就是享福的料。   谢偃抬手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下来。   随即想起对方脑子不清楚,只好压低声音道:“傻子,快下来。”   小傻子立刻委屈地扁起嘴,声音黏糊糊地嘟囔。   “哥……你别打我屁股……”   谢偃耳根蓦地一热,蹙眉斥道:“胡说什么?谁打你屁股了!”   “哥刚才就打我屁股了。”   “我拍的是你大腿根,不是屁股!”   “就是屁股……”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谢偃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昏了头,居然跟个傻子争这种问题。   他没好气地将人放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让凌晏单脚站稳,嘴里却依旧凶巴巴的。   “站好!别乱动!” 第63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2)   小傻子眨着那双水光潋滟的茶色眼眸,乖乖应了一声:“哦。”   谢偃垂眸瞥了身旁的小傻子一眼。   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板。   院子里半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拖沓而凌乱,带着刚被吵醒的烦躁:“大中午的,谁啊?”   凌强一边打哈欠一边拉开门,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吓飞了——   谢偃!   村里没人不怕的煞神。   他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谢偃是村里出了名的恶霸。原因无他,他有个酗酒的爹,一喝醉就打他和他妈。   小时候谢偃只能忍着,长大后有了力气便开始反抗。最骇人的是那年,他爹又酒后发疯打他妈,十三岁的谢偃直接抡起砍柴的斧头劈了过去……   听说人当场就没了。   他母亲也因伤重没救回来。   这事当年闹得很大,村里报了警,警察把谢偃带走了,可没过多久又给送了回来——说是未满十四周岁,不够刑事责任年龄。   村里人不懂这些法律条文,只觉得这少年手狠心硬,杀了人都能安然回来,从此见了都绕道走。   如今谢偃长大成人,气势更盛,地都不自己种,雇人干活,却从不缺钱花。   村里私下都传,他的钱是抢来的,谁不给,他就敢要谁的命。   凌强看着眼前这位煞神竟站在自家门口,腿肚子直发软,心里七上八下。   该不会是来要钱的吧?   家里那点积蓄可经不起折腾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偃、偃哥,您怎么来了?有啥事吗?”   谢偃漆黑的眼眸随意扫过来,凌强吓得一哆嗦。却见对方面色平淡,只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你弟弟掉河里了,给你捞上来了。”   凌强这才注意到旁边同样浑身湿透的凌晏,连忙道。   “哦哦!谢谢偃哥!谢谢偃哥!”   “嗯。”   谢偃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顿了顿,回头看向乖乖站在原地的凌晏,对凌强补了一句:“脚踝伤了,记得给他上点药。”   “好,好!我知道了!”   凌强忙不迭应下。   谢偃瞥了凌晏一眼,深邃的眼眸微眯,转身欲走。   可下一秒,衣袖便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回头,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凌晏仰着脸,软软地喊了一声:“哥。”   “我不是你哥,”谢偃语气冷淡,朝凌强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哥在这儿。”   凌晏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攥着他的袖口。   谢偃咬了咬后槽牙,舌尖抵了抵腮帮,压着声音道。   “松手。”   空气凝滞,凌晏既不回应也不放手,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僵持了半晌,凌强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将凌晏的手扯开,对着谢偃赔笑道:“偃哥,您别跟他计较,他是个傻子,不懂事。”   谢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他却总觉得那道目光仍黏在背后。忍不住回头,果然看见凌晏还杵在门口,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旁边的凌强挤着笑朝他挥手。   谢偃怔了一瞬,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凌强才长舒一口气。   他扭头瞪向凌晏,眼底尽是嫌恶,低声咒骂道:“怎么没淹死你?嘎嘣一下死了倒好,家里还能省口饭吃!”   凌晏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两兄弟同父异母。   凌强是父亲前妻所生,生母早逝,父亲续弦后又生了凌晏。凌晏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自此痴痴傻傻。   凌父凌母非但没嫌弃,反而因他残疾更加溺爱。这份偏爱在凌强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他总觉得父亲眼里只有这个傻弟弟。   从小到大,凌强看凌晏哪都不顺眼。但父母在世时,他也不敢怎样。   直到去年,凌父凌母相继离世,凌晏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凌强便开始变着法子苛待他,甚至动了杀心。   家里少一张嘴,就能多省下一口粮。   于是,他整天怂恿凌晏去河边玩,就盼着哪天真能“意外”淹死这个拖累。   凌强恶狠狠地瞪了凌晏一眼,抬手指向院子里晒着的黄豆,没好气地吼道:“傻子,去把黄豆收起来,装袋!”   凌晏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走到院中,衣服还滴着水,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肩膀和后背隐隐作痛——   那是前几天凌强动手打出来的淤伤还没好全。这人连件干衣服都不让他换,就急着使唤他干活,真是把他当牲口用。   凌强“砰”地关上门,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盯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动作利索点!要是收不干净,看我不弄死你!”   凌晏垂下茶色的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故意拿起铁锹,手腕一扬——   本应铲进袋子的黄豆,“哗”地一下全撒在了地上,不少还飞到了塑料布外面。   凌强顿时火冒三丈,抄起墙角的木棍就冲了过来:“你个废物!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好!刚才怎么没淹死你算了!”   棍子带着风声挥下来,凌晏却灵活地侧身一躲,抬起脸,竟冲着凌强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卧槽?还敢躲?长本事了是吧!”   凌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步追过去,却没留意脚下——刚撒的黄豆滚了一地,他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呀卧槽!!”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阿强,咋啦?”   凌强揉着摔疼的尾椎骨,龇牙咧嘴地朝屋里喊。   “没事儿!媳妇你睡你的!”   凌强揉着摔疼的屁股骂骂咧咧站起来时,凌晏早就扔下铁锹,一溜烟跑向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土房。   那是凌晏住的地方,破旧窄小,墙皮都掉了大半。而凌强自己住的是娶媳妇时新盖的亮堂瓦房,对比鲜明。   “操他妈的,小傻子还敢跑?下次看我不弄死你!”   凌强冲着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凌晏跑回土房,迅速把门闩插上,简单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忙活完只觉得浑身乏力,眼皮发沉,便爬上炕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漆黑。   凌晏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饿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股诱人的烤鸡香味随风飘了进来。   他轻手轻脚挪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朝外望——只见凌强正坐在院里的火堆旁,美滋滋地烤着一只肥鸡,油光滋滋作响。   凌晏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空间里,淩小柒感应到他的情绪,笑嘻嘻地问:【大哥,你是不是馋烤鸡啦?】   【没错。】   凌晏盯着窗外沉吟片刻,随即利落地脱掉干净衣服,重新换上那身从河里上来还没干透的湿衣服。   他悄悄拉开门,闪身躲到院墙的阴影里,捡起一块小石子,手腕一甩——   石子精准地打进了猪圈。   “嗷——!”   睡梦中的猪被惊得惨叫起来。   凌强吓得一激灵,赶紧起身跑过去查看。趁这空当,一道黑影敏捷地掠过火堆,烤架上的肥鸡瞬间不见了踪影。   “卧槽!老子的鸡呢?!”   凌强回来一看,当场傻眼。   而此时,凌晏早已用白菜叶裹着烫手的烤鸡,像只灵巧的野猫,朝着村头另一头飞奔而去。   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气喘吁吁地拍着门板,敲得咣咣响。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偃皱着眉站在门内,还没开口,就见凌晏扬起脏兮兮的小脸,呲着一口小白牙,把用菜叶包着的烤鸡高高举起,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哥,吃鸡!”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89。】 第64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3)   谢偃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傻子,那双茶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盛着碎星,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他心里某处不由得软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些。   “这么晚了,你怎么跑过来了?”   凌晏依旧举着用菜叶包着的烤鸡,献宝似的往前递,笑得一脸纯粹。   “哥,吃鸡。”   谢偃挑眉看了眼那只烤得焦黄油亮的鸡,又瞧了瞧他脏兮兮却写满期待的小脸,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这是报答我白天的救命之恩?”   凌晏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懂“救命之恩”是什么意思,只是歪着头,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晚风轻拂,烤鸡诱人的香气袅袅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谢偃心下了然,跟这小傻子较什么真呢?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行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先进来吧。”   凌晏立刻“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迈步就往里走。但他左脚踝肿着,只能一瘸一拐,身子跟着大幅度地摇晃。   这别扭的走姿几乎瞬间就被谢偃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凌晏身上,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的竟然还是白天掉进河里那身衣服。   谢偃伸手在他肩头一摸——   布料果然还是潮乎乎的,根本没干透!   视线下移,落在凌晏裸露的脚踝上,那片红肿比中午时更显眼了,鼓得老高,分明是半点药都没上过的样子。   谢偃漆黑的眼眸倏地眯起,声音沉了下来。   “你的脚……你哥没给你上药?”   凌晏停下脚步,呆愣地回望谢偃,茶色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转,像是在努力回想。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有点委屈地说。   “哥哥……让我装黄豆。”   装黄豆?   谢偃眼神一暗。   中午去凌家时,院里的确晒着黄豆。   所以,这傻子回家后,不仅没换下湿衣服,脚伤也没人管,就被他那所谓的哥哥逼着去干活了?   想到这里,谢偃指节捏得发白,胸中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忽然俯身,一把将还抱着烤鸡、一脸懵懂的凌晏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凌晏猝不及防悬了空,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烤鸡,茫然地唤道。   “哥……?”   谢偃一言不发,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内,轻轻将人放在了炕上。   他垂眸看着炕上那个还抱着烤鸡发愣的小傻子,淡淡吐出一个字。   “脱。”   “……”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真的合适吗?   谢偃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凌晏那一脸懵懂又迟疑的表情,转身走向衣柜,翻出一身干净衣物。   等他再回过头时,炕上的小傻子依旧呆呆地望着他,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只烤鸡,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宝贝。   谢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烤鸡轻轻拿开,放到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抱得倒挺紧。放心,没人跟你抢,先把衣服换了。”   凌晏撅起嘴,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地嘟囔。   “哥,我饿。”   见他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谢偃只好俯身,伸手去解他的衣扣,一边动作一边温声应道:“好,换完就吃。”   “嘶——”   就在谢偃为他褪去外衣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后背,凌晏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谢偃动作一顿,声音不由得放轻。   “怎么了?弄疼你了?”   他将凌晏轻轻转过来,目光落在他白皙的后背上时,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那原本该是光洁的皮肤上。   布满了青紫交错的伤痕。   旧伤未愈,新伤又叠。   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谢偃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几秒都没能发出声音。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语调,嗓音低沉得几乎压抑。   “你哥……他打你了?”   凌晏懵懂地转过头,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他小声嗫嚅:“我不小心……把黄豆撒了,哥哥生气了。”   “……”   谢偃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凌强。   你可真是好样的。   谢偃动作利落,三下两下便将凌晏身上的衣物褪去。   少年白皙的身躯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不由轻轻瑟缩了一下。   谢偃转身从柜中取出跌打药酒,将药液倒在掌心搓热,轻轻敷上对方后背的青紫伤痕。   掌心触及肌肤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阵异常的滚烫。   “别动。”谢偃低声说着,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凌晏的额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蹙起英挺的眉,“你在发烧。”   “……”   凌晏眨了眨那双茶色眼眸,长睫轻颤。   发没发烧他不清楚。   但他现在确实有点……   发骚了。   能不能先让他把裤子穿上?   谢偃手法熟练地为每一处伤痕上药,从后背到腰际,最后握住纤细的脚踝,仔细揉搓扭伤的部位。   待他完成一切抬起头时,视线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谢偃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尾漾开几分风流意味:“看不出来啊小傻子,还挺精神。”   凌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身子不自觉地扭了扭,声音又软又糯。   “哥,我难受……”   “忍着。”谢偃面不改色地拿起干净衣物,动作利落地为他穿上,“我去给你熬点粥。”   “鸡……”凌晏眼巴巴地望向被放在一旁的烤鸡。   “你发烧了,吃点清淡的。”   “我要吃鸡……”   谢偃垂眸看着凌晏,那双湿漉漉的茶色眼眸像浸了水的琥珀,纯粹又无辜,看得他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哥在粥里给你加点肉丝,好不好?”   凌晏仰起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傻乎乎地咧嘴笑。   “好!”   谢偃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掌心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竟有些舍不得收回手。   没过多久,谢偃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袅袅的肉丝粥,轻轻走进屋里,递到炕上乖乖坐着的凌晏手中。   他低声叮嘱:“已经吹温了,慢慢吃。”   凌晏懵懵懂懂地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却颤巍巍地举到了谢偃嘴边,软软地说:“哥也吃。”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79。】 第65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4)   谢偃呼吸一滞,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自幼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了无人问津的冷清。   此刻这猝不及防的温暖,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直直照进心底最荒凉的地方,竟让他一时恍惚,连心跳都忘了续上。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凌晏软软的头发,声音低哑。   “哥不吃,晚上吃过了,你吃吧。”   “……”   凌晏也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茶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空气仿佛凝滞,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谢偃终究败下阵来,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妥协道。   “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他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勺递到唇边的粥。温热的米香在口中化开,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暖。   凌晏见状,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自己吃了起来。   服下退烧药后,药效渐渐发作,凌晏开始困得东倒西歪,哈欠连天。谢偃从柜子里抱出被褥铺好,轻声道:“来,小傻子,进被窝睡。”   凌晏乖乖钻进去,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声音软糯。   “哥也睡。”   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贴心地把位置空出来。   谢偃在他旁边铺了另一床被子,躺了进去,应道。   “嗯,睡吧,我也困了。”   灯熄后,黑暗笼罩下来。原本睡意朦胧的凌晏却悄然睁开眼,无声地翻了个身,背对谢偃。   那双茶色眼眸在夜色中清亮分明,哪有半分困意?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   啧。   施舍你一个同床共枕的机会,居然都不知道珍惜。   -   第二日,天光未透,晨曦微露。   谢偃便在朦胧中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意识还未完全清明,便觉怀中一片温软。   侧过脸垂眸望去,只见原本睡在旁边被窝里的凌晏,不知何时竟钻进了他的被窝,此刻正蜷在他胸前,睡得一脸安然。   谢偃不由低低一笑,嗓音里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与宠溺。   “小傻子,睡相倒是不老实。”   他在炕上静静躺了片刻,才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起身。又细心为凌晏掖好被角,这才下炕洗漱。   洗漱完毕,谢偃一眼瞥见凌晏昨日换下的衣物,便顺手拾起,利落地洗净晾好。   随后转身走进灶间,生火做饭。   凌晏是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见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又懒懒合上眼皮,迷迷糊糊地在心中问道:【二弟,几点了?】   淩小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回他:【大哥,六点半啦。】   【……】   见凌晏不语,淩小柒又絮絮叨叨地接话。   【哥夫五点半就起来了,不仅帮你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劈了好些柴火,这会儿正做饭呢。哥夫真是勤快,你都是个傻子了,他还任劳任怨地伺候你。】   【……】   起得可真早,怕是和报晓的公鸡一个时辰醒的吧。   凌晏缓缓睁眼,望着窗棂外朦胧的天色,默默在心里反问:【我是傻子?】   静默数秒。   空间里传来淩小柒一阵讪讪的讨好笑声。   【哥,人设,是人设嘛……】   正说着,谢偃推门走了进来。   见凌晏已经睁着眼睛躺在炕上,他唇角微扬,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温声道。   “醒啦?快起来,早饭已经做好了。”   凌晏懵懵懂懂地坐起身,像个听话的孩子般下炕洗漱。待他收拾妥当,两人便对坐在桌前,安静地用起早饭。   晨光透过窗棂,悄悄铺在桌面上。   他们都吃得斯文,一时之间只听见碗筷轻碰的细响。   忽然,谢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碗中的米饭上,声音低沉:“一会儿吃完……我送你回家。”   “……”   凌晏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连筷子都忘了动。他只是静静望着谢偃,眼神里浮起一丝茫然。   谢偃抬眸匆匆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低声补充道。   “那儿终究是你的家。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凌强,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   凌晏依旧沉默。   半晌,他轻轻放下筷子,隔着桌子望向谢偃。茶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66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5)   静。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谢偃僵硬地坐在原处,垂着眼帘,半晌才抬起目光,落在小傻子身上。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清晰。   “凌晏,我不是你哥。你哥是凌强,那儿才是你的家。”   “……”   小傻子没有应声,只是沉默。   他没再开口。   也没动筷子。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对面的人,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水,却看得谢偃心头一阵发紧,莫名地难受起来。   谢偃也没了吃饭的心思,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凌晏出了门,一路朝凌家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凌强正在灶台前忙活,他媳妇怀了身子,他特意起早做点好吃的。   听见敲门声,他擦了擦手,不耐烦地嚷道。   “大清早的,谁啊?”   门一拉开,迎面撞上谢偃那张冷得结冰的脸,凌强吓得一个激灵,舌头都打了结。   “偃、偃哥……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谢偃面无表情地侧身一步,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凌晏让了出来。   凌强一愣,下意识看向凌晏——   衣服是干的,没掉河里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偃已经一步跨进院子。凌强被那股压迫感逼得后退半步,就听见对方冷冽的声音砸过来。   “你打他了?”   凌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卧槽!   这傻子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居然还学会告状了?   他牙齿忍不住打颤,慌忙赔着笑解释。   “偃哥,误会、真是误会!他整天往外跑,我怕他出事……不打两下,他根本记不住啊!”   谢偃黑沉沉的眼眸扫向凌强,目光像淬了冰,冷得刺骨。   谁也看不透他究竟是信了。   还是没信。   他宽阔的肩膀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几步就走到了院角的柴堆旁,俯身拾起那把靠在树桩上的斧头。斧刃在日光下泛着寒光,他垂眸细看,指腹轻轻擦过锋口,像在试它的利钝。   只这一下,凌强顿时头皮炸开,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怎么会忘——   当年谢偃了结他爹时,用的就是院里这把劈柴的斧头。   凌强踉跄着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偃、偃哥……真是误会!他是我弟,我亲弟弟啊!我哪能真打他?我保证……以后绝不动他一根头发,您放心,放心!”   跟在后面的凌晏瞥了谢偃一眼,嘴角轻轻一勾。   没看出来。   这人还挺会吓唬人。   谢偃睫羽轻眨,冷淡地扫了凌强一眼,随手将斧头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   黄土地上硬生生被砸出个凹坑。   他嗓音凉凉地响起,像风吹过刀刃:“凌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了!一定记住!”   凌强点头如捣蒜。   谢偃不再多言,转身朝大门走去。经过凌晏时,他脚步未顿,径直越过,只留下一道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空间里的淩小柒急得跳脚。   【大哥!你快追啊!这哥夫怎么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   凌晏望着那人消失的背影,轻轻一笑:【急什么。到时候,我会让他主动来接我。】   而凌强见这尊煞神总算走了,连忙“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回头瞪向凌晏,气得咬牙切齿:“你个傻子,长本事了是吧?还知道找靠山告状?”   “……”   凌晏懒懒地瞥他一眼,转身朝自己那间矮土房走去。   凌强气得抄起墙角的柴棍,指着他的背影大骂:“操!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怎么不死了!”   可这一次,他终究没敢再动手。   -   回家后,谢偃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恍恍惚惚地捱到了日落。走到院里时,一眼就瞧见晾衣绳上还挂着凌晏换下来的那身衣裳。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布料。   已经干透了,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取下,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叠得方方正正,然后打开柜子,将它轻轻放在了自己那叠衣服的旁边。   看着两摞衣物并排放在一起,不知怎的,心里某个角落悄然一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第二天,谢偃如常出门。   他并不种地,早些年就把家里的田地租了出去,自己在镇上经营着一点小生意。   这事村里知道的人不多。   偶尔会传出他“靠抢钱过活”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过几耳朵,却从不在意。   一人一张嘴,终究说不过百十张嘴,别人爱怎么想,随他们去便是。   傍晚时分,谢偃踏着暮色回到家,刚走近门口,脚步便是一顿——门前的石阶上,赫然放着一只油亮亮的烤鸡,还用几片鲜嫩的白菜叶仔细裹着。   “沙沙——”   一旁的草丛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谢偃耳中。   他目光微转,脚步下意识朝草丛方向迈了半步,随即却又停住。   最终,他只是弯腰拾起那份还带着余温的“礼物”。   推门走进了院子,并未回头。   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草丛里才窸窸窣窣地探出一个小脑袋,柔软的发丝间还沾着几根草屑,一双灵动的茶色眼睛朝着院门的方向眨了眨。   空间里的淩小柒简直没眼看,忍不住吐槽:【大哥,您昨天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让哥夫主动来接您吗?这……主动上门送烤鸡算怎么回事?】   凌晏从草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朝凌家的方向溜达回去,语气悠然:【没错啊,我是要让他主动来接我。但这不妨碍我先来给他送点温暖,铺垫一下嘛。】   淩小柒:【……】   行吧。   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第67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6)   “吱嘎——”   门被推开一道细缝,谢偃透过缝隙,瞧见凌晏正慢悠悠往家走。那背影软绵绵的,像是没睡醒似的,头顶还沾着几根草叶,随步伐轻轻晃动。   瞧着特别招人喜欢。   还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劲儿。   谢偃手里拎着刚出炉的烤鸡,望着那有点呆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轻声道。   “谢了,小傻子。”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7。】   不远处,正和淩小柒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凌晏,嘴角悄悄弯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说道。   【看吧,有用。】   淩小柒一时语塞,只剩下满脸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找回声音:【我去,这招这么灵?他不是都不要你了吗?都把你丢给凌强那个二百五了,怎么黑化值还能降??】   【……】   淩小柒越说越来劲:【大哥,要不我们明早继续?直接把凌强家厨房搬空算了!】   【不要。】   【为啥?多好的刷分机会啊!】   【太早了,起不来。】   【……】   哦。   差点忘了,他家大哥是个资深懒蛋。   凌晏懒洋洋地往家晃,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坏坏一勾,说道:【二弟,推荐你本书。】   【啥书?】   【《语言是门艺术》】。   【……】   淩小柒顿时沉默。   感觉。   好像。   也许。   大概。   自己之前无意中说的某句话……不小心把大哥给得罪了。   第三天,谢偃从镇上回来,刚走到家门口,就发现石阶上安静地躺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草丛,隐约瞥见一个圆溜溜的小屁股,正努力往草叶里藏。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弯腰拾起糖。   推门走进院子。   没过一会儿,凌晏才从草丛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往凌家走。   心里默数到二十左右,熟悉的提示音果然准时响起。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5。】   第四天傍晚,谢偃从镇上归来,暮色已沉沉压上屋檐。   他踏过青石小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前的台阶——   那儿竟静静躺着一条烤得焦香的鱼。   他侧目望向一旁半人高的草丛,果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藏在里头,圆鼓鼓的小屁股还露在外面,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   看起来还挺翘。   谢偃嘴角不自觉扬起,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一阵暖意无声漾开。   他弯腰拾起烤鱼,步履轻快地迈进院子,连背影都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快。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3。】   第五天。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1。】   ……   第十九天。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43。】   第二十天,谢偃从镇上匆匆赶回,暮色已深,星子零落。他几乎是跑着回到院门前,脚步却猛地滞住——   台阶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抬头望向天际,一弯瘦月朦朦胧胧地悬着,像是蒙了层薄纱。   “是今天回来得太晚了么?”   他低声自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可往常也是这个时辰。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幽深的草丛,脚步不自觉地放轻,靠近时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立在草丛边,故意轻咳一声。   没有回应。   心底倏地一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   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唤道。   “凌晏……”   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草动的窸窣声。   谢偃有些慌了,伸手拨开草丛仔细寻找,却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   一种陌生的滞闷感从心口蔓延开来,堵得他呼吸不畅,浑身都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暗骂道:“谢偃,你胡思乱想什么?不过是个小傻子,陪你玩了二十天,就真以为自己有多特别?”   那小傻子是有家的。   他是有哥哥的。   就算哥哥待他不好,血脉终究是斩不断的牵绊。那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也是凌晏终究要回去的归处。   而自己呢?   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夜,谢偃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十一天,他归家后的第一件事,仍是急切地望向台阶和草丛——   依旧空无一物,也空无一人。   他草草扒了几口晚饭,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思绪乱成一团。   昨夜未眠的疲惫混着此刻的心慌,让他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   他忍不住往坏处想。   那小傻子没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可他能出什么事?   但……   万一呢?   谢偃猛地从炕上坐起,套上鞋就朝门外冲。可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他又硬生生顿住——   他以什么身份去凌家找他?   难道要直接问“你昨天今天怎么没来”吗?那二十天的东西,本就是凌晏偷偷放的,他们从未真正照面,自己也一直装作不知情。   “操,烦死了!”   谢偃在屋里焦躁地踱步,胸口像堵着一团火。   走到衣柜前时,他猛地一拳砸在柜门上,门弹开的瞬间,在一堆他自己的衣物里,那件属于凌晏的衣裳突兀地闯进视线——   洗得发白的布料,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有了。   去还衣服。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谢偃抓起那件衣服就往外冲,一刻也等不到天亮。   夜风微凉,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快步赶到凌家门前,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急促。   凌强揉着惺忪睡眼出来,嘴里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拉开门,迎面撞见一张阎王似的脸——   谢偃沉着脸站在夜色里,眼神黑得吓人。   没等凌强开口,谢偃举起手里的衣服,语气生硬。   “你弟弟上次落我家的。”   “哦……”凌强愣愣应了一声,“行,给我吧。”   他伸手去接,对方却没松手。凌强加了点力道又拽了一下,衣服仍在谢偃手里纹丝不动。   凌强:“……”   他心里直打鼓,这是要闹哪出?   专门半夜来找茬?   凌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试探着问。   “偃、偃哥……这衣服……”   谢偃的目光早已越过他,扫向漆黑的院子,没见到想见的人影。   他皱了皱眉,声音低沉。   “他人呢?我亲手还他。” 第68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7)   院子里,凌强怔愣了几秒,才抬手朝角落那间低矮的土房指了指,讷讷地说:“他在屋里头,估计……已经睡下了。”   谢偃低低“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朝土房大步走去。   来到门前,他迟疑地顿住脚步,侧耳倾听,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放轻声音,试探地问:“睡了吗?”   “……”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沉的寂静。   夜风掠过耳畔,带来几分凉意。   谢偃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掠过一丝自责——是他太心急了,这么晚还跑来打扰,或许明天早上再来更为妥当。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嘤咛。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带着某种不舒服的哼唧。   谢偃立刻收住脚步,回头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小傻子,睡着了吗?”   “……哥。”   土房里传来一声模糊而虚弱的回应。   这一次,谢偃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门跨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凌晏蜷在炕上,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薄的小被,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上去格外可怜。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谢偃疾步上前,就见凌晏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迷茫。   他伸手一探对方的额头——   果然,触手一片滚烫。   谢偃心头一紧,当即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走。   守在门口正准备关院的凌强见状一愣,诧异地问道。   “偃哥,你这是……?”   谢偃冷冷扫了他一眼,眼底压着怒意与懊恼,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真是他哥哥?他烧成这样你都不知道?”   烧了多久?   难道昨晚他没来,就是因为病了?那他一个人硬撑了多久……   至少也有一天一夜了吧。   谢偃心头涌起一阵钝痛,后悔如潮水般漫上——   后悔没有早点来找凌晏,后悔跟他玩什么你追我躲的游戏,后悔让他一个人捱过这场高烧。   他不再看凌强是什么反应,紧抱着怀中滚烫的身躯,大步朝村卫生室的方向赶去。   烧成这样,必须马上打针。   卫生室里值班的老大夫早已准备歇下,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上外衣,匆匆开门,就见谢偃抱着个人闯了进来。   老大夫连忙给凌晏量了体温,一看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立即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又挂上了点滴。   做完这些,老大夫叹了口气,看着凌晏昏睡中仍蹙着眉头的脸,语气里带着怜惜。   “这孩子真是命苦。小时候被他哥推进河里,高烧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现在爹妈一走,更是没人管他。”   谢偃漆黑的眼眸猛地一颤,目光落在凌晏潮红的脸上。   关于这个小傻子的事,他隐约听过一些,却从不知道他是后天被烧傻的,更不知道这事竟和凌强有关。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   “他和凌强……不是亲兄弟吗?就真的不管他?”   老大夫一边收拾着医疗用具,一边摇头。   “是亲兄弟,但是同父异母。凌强那孩子从小就不喜欢他,那次推他下水,送来时已经烧得糊涂了。我看退不了烧,赶紧让凌家两口子送镇上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重地顿了顿。   “谁知半路上凌强偷偷跳下车跑了,两口子只好先去找他。等赶到镇上医院,已经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唉,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毁了。”   “……”   谢偃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原本以为凌晏和他不同,至少还有家人可以依靠。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凌晏的世界,早已是一片荒芜。   老大夫收拾好东西,从柜子里取出几个超市卖的小蛋糕,递给谢偃:“这孩子估计一天没吃东西了,等他稍微清醒点,喂他吃点蛋糕,补充点糖分。”   “好的,谢谢大夫。”   “一共三瓶点滴,打完你就直接拔针。我去里屋睡会儿,有事随时叫我。”   “好。”   “嘎吱——”   随着关门声沉沉落下,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偃和凌晏两个人。   凌晏打完一瓶点滴,终于从昏睡中悠悠转醒。   眼里褪去了一些混沌,多了几分清明。   谢偃俯身靠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怎么样?饿不饿?”   小傻子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茶色瞳仁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雾的湖面。   他乖软地仰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饿。”   谢偃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将一块小巧的蛋糕递到他手边,温声道:“吃吧。”   随后又转身倒来一杯热水,轻轻吹了吹才递过去。   几杯热水缓缓下肚,谢偃伸手探了探凌晏的额头,触手微湿,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想必烧是渐渐退了。   他嘴角微扬,又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故意放慢语速问。   “小傻子,知道我是谁吗?”   凌晏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仰起一张懵懂的脸,傻乎乎地望过来,软软地喊:“哥,你是我哥。”   谢偃低笑一声,换了个方式继续逗他。   “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   小傻子答不上来了。   他呆愣愣地瞅着谢偃,眼神迷糊又茫然,最后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谢偃含笑注视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小傻子咬了一小口蛋糕,朝着谢偃咧开一个甜甜的笑:“我叫晏晏。”   “……晏晏?”   谢偃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轻轻打了个转,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嗯!”凌晏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都这么叫我。”   “好,晏晏。”谢偃的心软成一团,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那触感让人舍不得放手,“我叫谢偃。”   凌晏茶色的眼珠轻轻转动,像是一只懵懂的小鹿,他望着谢偃,一字一顿地重复:“谢……偃……”   “对,谢偃。”   谢偃耐心地应着。   忽然间,谢偃俯身凑近,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偃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心头莫名一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晏晏,让谢偃以后给你当哥哥,好不好?” 第69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8)   凌晏手里还捏着那块小蛋糕,呆呆地重复:“谢偃……给晏晏当哥哥?”   “对,我给你当哥哥。”   “好。”   凌晏答应得干脆,可话音落下,他却低下头,怔怔地望着手里被咬了一角的蛋糕。   突然,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坠落在上面,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碎裂。   谢偃顿时慌了神,连忙捧起他的脸:“怎么了晏晏?怎么哭了?”   凌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哽咽得发颤:“那你会不会……不要我?就像上次一样……”   “……”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谢偃心口。   泛起细密而持久的疼。   他再忍不住,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   “对不起……”谢偃的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懊悔,“上次是哥不对,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哥哥,一辈子都是,好不好?”   “嗯……”凌晏把脸埋在他肩头,带着哭音却格外坚定地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三瓶点滴缓缓输完,谢偃小心扶着凌晏,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家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偃醒来时,发现身旁的凌晏还沉浸在睡梦中,呼吸均匀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随后独自出了门。   谢偃径直来到了凌强的家门口,敲开门后,他没有任何寒暄,直视着对方问道:“凌晏这个弟弟,你还要不要?”   凌强睡眼惺忪地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啥?”   谢偃目光沉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个弟弟你要是不要,我要。从今往后,凌晏归我。”   凌强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窃喜——家里少一个人吃饭,能省下不少开支。   他忙不迭地应道:“好啊!没问题!”   “好,”谢偃神色未变,“一会儿跟我去办过户手续。”   手续办得很快,凌强在一旁压抑不住笑意,心里盘算着。   这下倒好。   再也不用盼着那小子早点没了。   出于场面上的考虑,他勉强挤出几滴眼泪,假惺惺地说道:“偃哥,以后……以后你可要好好对晏晏啊。”   谢偃没有理会他那虚伪的表演,只是沉默地将凌晏留下的几件衣物仔细打包好,转身带回了家。   回到家,推开门,只见凌晏还在炕上安稳地睡着,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几缕软发。谢偃将包袱轻轻放下,走到炕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笑道:“原来我们晏晏还是个小懒猪。”   “嗯……”   被窝里的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截,露出一段白皙的大腿。   谢偃眼神一软,赶忙拉起被子将他重新盖得严严实实。   生怕他着凉,病情再反复。   担心凌晏病后初愈体质仍弱,谢偃谨遵医嘱,又带他多输了几日点滴。   约莫一周光景,凌晏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健康的红晕,整个人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开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连发梢都跟着飞扬起来。   暮色四合,谢偃站在屋檐下,看着凌晏蹲在草丛边专注地逗弄蛐蛐。   他走上前,掌心轻轻覆上对方细软的发顶揉了揉,声音里带着笑意:“一会儿吃完饭,哥去烧水,给你好好洗个澡。”   小傻子闻声仰起脸,夕阳的余晖落进他茶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澄澈的光。   他咧嘴露出个毫无保留的笑容,脆生生应道:“哥,一起洗!”   谢偃被他的直白逗得心头一软,从善如流地点头。   “行,一起洗。”   说完便转身进了灶间,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   望着篮子里新鲜的蔬菜和肉,他心里盘算着得好好给这孩子补一补——凌晏实在太瘦了,抱在怀里都嫌轻。   此时,意识空间里的淩小柒忍不住嘴角一抽。   【大哥,一起洗澡?你是认真的吗?】   凌晏正百无聊赖地捻着手中的狗尾巴草,闻言懒洋洋地回应。   【嗯,认真的。】   淩小柒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系统即将黑屏的画面,嘿嘿一笑,语气促狭。   【大哥,我感觉你动机不纯。】   凌晏指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叫夫夫情趣。】   淩小柒沉默片刻,由衷感叹。   【6。】   晚饭后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谢偃将烧好的热水倒入浴桶,氤氲的水汽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朝外唤了一声,凌晏便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似的跑了进来。   这小傻子倒是格外自觉,手脚利落地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个干净,赤条条地站在地上。   他见谢偃还衣衫整齐,便歪着头,眨着清澈的眼睛笑嘻嘻地问。   “哥,你怎么不脱?”   谢偃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温热的脸颊:“哥先给晏晏洗,洗完再自己洗。”   “你撒谎?!”   凌晏这三个字说得又急又颤,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眶也跟着泛了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谢偃见状连忙弯腰,平视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柔声哄道。   “怎么了?哥怎么撒谎了?”   凌晏撅起红润的嘴唇,声音带着控诉:“你吃饭前……明明答应过我一起洗的……”   “……”   谢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那点犹豫也化成了无奈的纵容。他低笑一声,嗓音温醇:“行,一起洗。”   话音落下,他便抬手利落地解开了衣扣。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肌肉并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产物,而是经年劳作自然形成的精悍线条,每一寸都蕴藏着踏实的力量感。   凌晏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目光里带着天真又直白的欣赏,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可下一秒,他忽然笑嘻嘻地伸出手指,童言无忌道。   “哥,你的**好大啊!” 第70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9)   谢偃闻言一怔,伸手轻轻捏住对方软嘟嘟的嘴唇,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口无遮拦的,瞎说什么呢?”   凌晏却扑闪着那双明亮的茶色眼眸,一脸认真地凑近:“真的,真的很大嘛!”   他边说边以为谢偃不信,索性拉开对方的手腕,又往前凑了一步,小手还煞有介事地比划起来。   “不信你自己看嘛!”   “……”   谢偃一时语塞,只能无奈扶额。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没事。   不过是个小傻子罢了。   他索性一把将凌晏抱起来,轻轻放进浴桶里,又捏了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声道。   “别闹了,乖乖洗澡。”   “唔……”   凌晏在浴桶里扑腾了两下表示抗议。   奈何力气不敌。   终究没能挣脱。   只能垂着一双湿漉漉的茶色眼睛,看似委屈,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待两人沐浴完毕,铺好被褥钻进被窝。   昏暗的光线中,凌晏悄悄从自己的被窝里溜出来,一骨碌滚进了谢偃的被子里。   谢偃闭着眼,懒懒开口:“小傻子,又做什么?”   凌晏笑嘻嘻地窝进他怀里,小手紧紧环住对方劲瘦的腰,软软地说:“哥,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行。”   灯光朦胧的室内,谢偃偏过头,嗓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凌晏一听,顿时急了,二话不说就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委屈又固执地追问:“为什么?”   谢偃睁开眼,对上那个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影,眉头微蹙。   “下去。”   凌晏非但不退,反而扭了扭腰,整个人软绵绵地赖在他身上,带着哭腔耍赖:“我不要!你还没说清楚呢……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睡?我想和哥一起睡……”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凌晏还不安分地在他小腹上蹭来蹭去。   谢偃被他晃得心烦意乱,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咬着牙低斥。   “凌晏,快下去。”   凌晏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盈满水汽,声音都打着颤:“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   谢偃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没有不要你。”   凌晏仍旧骑在他身上,俯下身来,一张委屈巴巴的脸几乎凑到他眼前:“那我爸妈都睡一个被窝的呀……为什么我们不行?”   小傻子什么也不懂。   小傻子满眼都是困惑。   谢偃揉了揉眉心,伸手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带下来,按进旁边的被窝里,耐着性子低声解释。   “你爸妈是夫妻,当然可以睡在一起。”   “……”   小傻子不说话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显然没有完全理解“夫妻”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就在谢偃合上眼准备入睡时,身旁的被褥又是一阵窸窣响动。   那个温温热热的小身子又一次钻了进来,准确无误地贴到他身侧。谢偃无奈地转头,正好撞进一双澄澈的茶色眼眸里,那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出奇。   “那我们也要做夫妻,”小傻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天真的执拗,“这样就能一直睡一个被窝了。”   “……”   “哥,我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谢偃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凌晏圆润的臀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在被窝里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他压低了嗓音的呵斥。   “胡说什么?你是男孩子,怎么能给我当媳妇。”   小傻子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双茶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无辜与不解:“不行吗?男孩子……就不能当媳妇吗?”   “……”   谢偃被他问得一怔,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他脑子里转着最朴素的道理——   男人当然要娶姑娘做媳妇,生儿育女,延续香火。   两个男人……这算怎么回事?   简直胡闹。   凌晏蜷在谢偃温暖的怀里,仰起那张不谙世事的小脸,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水光,傻气而执着地追问:“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谢偃还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男孩子就不能当媳妇?”凌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乡下人的思维向来简单直接。   结婚生子是天经地义的联结。   谢偃不假思索地答道:“都是要娶姑娘做媳妇的,这样才能生儿育女。两个男人在一起,是生不了孩子的。”   “......”   凌晏不说话了。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谢偃的胸膛。   过了好一会儿,被窝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说不出的惆怅。   谢偃斜睨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小傻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好好的叹什么气?”   凌晏突然从被窝里钻出来,用手肘撑起身子,在朦胧的夜色中凝视着谢偃。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名状的悲伤。   “哥,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嗯?”   谢偃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小傻子越说越难过,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我要是是个姑娘就好了......这样就能堂堂正正地给哥做媳妇,还能给哥生个孩子。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是个姑娘呢......”   “......”   哈?   凌晏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满是痛彻心扉的惋惜:“哥,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   “......”   [・_・?]   这小傻子......   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第71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0)   小傻子说完那番话后,一骨碌从谢偃的被窝里钻了出来,手脚麻利地滚进了自己的被窝。   他背过身去,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到下巴,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人,像只赌气缩进壳里的小动物。   谢偃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怔住了,半支起身子望向旁边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问:“晏晏,你不跟哥一起睡了?”   凌晏软糯的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来,带着点委屈:“哥,是我不配。我不能给你当媳妇了,也不能和你睡一个被窝。”   “……”   谢偃一时语塞,过了几秒才故作淡然道:“没关系,我们是兄弟,偶尔一起睡也没什么。”   凌晏却固执地坚持:“不行的,男孩子和男孩子不能睡在一起。”   “晏晏……”   “哥,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   不是——   刚才到底是谁在吵谁啊?   谢偃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里,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暗夜中静静望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方才凌晏骑在他身上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   一阵燥热涌了上来。   到现在都没平息。   他又静静躺了一会儿,那躁动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   谢偃索性翻身下炕,推门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半瓢凉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觉得胸口的燥热稍稍缓解。   他在晚风中独自站了一会儿,待心绪平复些,才慢悠悠地踱回屋里。   此时凌晏早已睡得香甜,只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被子被他踢开大半,整个人横在炕上,毫无防备。   谢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借着窗外洒落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见凌晏红润的唇瓣微微张着,唇间还牵着一缕细小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看起来那么嫩。   那么软。   仿佛亲吻上去的触感,一定会很舒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偃就打了个寒颤。   该死。   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定是今晚小傻子说的那些傻话,搅得他心神不宁。   谢偃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迅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   最近这段时间,谢偃变得格外忙碌,往镇子上跑的次数也明显多了起来,似乎是那边的生意格外红火。   凌晏每天傍晚都会独自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静静等着他归来。   空间里的淩小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嘻嘻地打趣道:【大哥,你这样每天守在门口等哥夫回来,真的特别像一个小媳妇儿~】   凌晏懒洋洋地靠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瞎说什么呢。】   淩小柒却不肯罢休,语气更加雀跃。   【真的好像!】   【我哥说过,男孩子和男孩子是不能在一起的,男孩子也不能当另一个男孩子的媳妇。】   【……】   淩小柒默默点头。   看出来了,大哥真是敬业,入戏太深。   就在这时,门前土路上叽叽喳喳地走来一群小孩。正值秋收时节,大人们都忙得顾不上他们,这群孩子简直玩疯了。   其中一个孩子眼尖,一眼就瞥见坐在台阶上的凌晏,歪着头打量了几秒,大声嚷道:“咦?这个傻子怎么坐在恶霸家门口?”   凌晏淡淡瞥了一眼,没作声。   那小孩见他没反应,似乎有点恼了,叉着腰气鼓鼓地喊道:“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在这儿干嘛?”   旁边几个孩子见状也跟着起哄:“就是!你这个傻子怎么在这儿?”   “……”   凌晏懒得跟这群小屁孩计较,拍了拍衣摆,起身打算回屋。   “砰——”   一颗小石子突然砸在门板上。   带头那孩子怒气冲冲地喊:“喂!傻子,你哑巴啦?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凌晏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那群孩子。   那群孩子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毫不畏惧地回瞪着他,仗着人多势众,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凌晏蹙了蹙眉,低声问:【这哪来的熊孩子?】   淩小柒迅速扫描了一下,答道:【都是村里的,以前没少欺负小傻子,扔石头、丢泥巴都是家常便饭。】   凌晏漫不经心地捏着手里那颗小石头,指尖轻轻摩挲着。   懂了。   这是欺负智障呢。   欺负傻子,典型的欺凌弱势群体,现在就这样,长大了还得了?   他缓步走下门口的台阶,来到土路旁。   前几日的雨水在路边积成一个小水洼,他蹲下身,伸手在泥水里搅和起来,不紧不慢地捏着一大团泥巴。   凌晏抬眼扫过面前这群孩子,慢悠悠地数着。   “一、二、三、四、五……”   领头的孩子皱紧眉头,满脸嫌弃:“还真是个傻子,比以前还傻!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居然数起数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小傻子手里攥着一大坨泥巴,缓缓站起身——下一秒,那团泥巴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脸上,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   “啊——!”   凌晏把玩着手里的泥巴,转身又甩在另一个孩子脸上。   有个机灵的孩子见状转身要跑,可他的速度哪比得上凌晏。   才迈出一步,脸上就挨了一记泥巴。   不一会儿,五个孩子脸上都挂了彩,个个成了大花脸。   哭声顿时此起彼伏,响彻整条土路。   不过这个时间点,大人们都在地里忙着收割庄稼,附近的院落里几乎空无一人。   凌晏看着手上的泥渍,听着耳边震天响的哭声,嫌弃地撇嘴:“我以为多厉害呢,这就哭了?当初欺负傻子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呜呜……我要找妈妈……”   “真吵!”   凌晏随口吐槽。   就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小傻子茶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面前五个哭哭啼啼的孩子,突然把手上剩余的泥巴往自己胸前一抹,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   “哇——”   谢偃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他快步上前,完全无视了那群孩子,焦急地蹲下身问道:“晏晏,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凌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看向谢偃时满脸委屈,抽抽噎噎地说:“哥,他们说……说等哥娶了媳妇之后,就不会要我了……” 第72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1)   门口,谢偃高耸的眉峰紧紧拧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别听他们胡说,哥绝不会丢下你。”   凌晏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哭得不能自已,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谢偃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向那群泥猴似的小孩。   他们一个个脸上糊满泥巴,原本还在哭闹。   被他这么一瞪,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村里大人吓唬孩子,早就不说“被狼叼走”了,如今都改口说“要被村头那个恶霸收拾”。   此刻孩子们见谢偃阴沉着脸,高大挺拔的身形如山般压过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个孩子率先扭头就跑。   其他孩子见状也一窝蜂地跟着逃窜,边跑边带着哭腔喊。   “呜……我要回家找我妈!”   谢偃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小身影,也懒得计较。   他转回身,看见凌晏白嫩的脸颊上挂满泪珠,连忙用粗糙的指腹轻轻为他擦拭。   他牵起小傻子的手往院里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晏晏乖,不哭了,哥给你糖吃。”   可这招今天却失了效,小家伙还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泪,委屈得不行。   两人进屋后,谢偃用袖子轻轻拭去凌晏脸上的泪痕。见那对小肩膀还在微微抽动,他放柔了声音。   “晏晏不哭,哥不会不要你的。”   凌晏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头,声音带着哭腔:“可、可等你娶了媳妇之后,就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谢偃抚摸着对方柔软的发顶,语气坚定,“哥不会娶媳妇。”   听到这话,凌晏的抽泣声渐渐小了。   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为什么?哥不想娶媳妇吗?不想要小孩吗?”   谢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斑驳的地面上。   在遇见凌晏之前,他从未有过成家的念头;遇见凌晏之后,这个念头更是被彻底抛在脑后。   既然无心于此,又何必耽误人家姑娘的一生。   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漾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哥没那个心思,不想娶媳妇,也不想要孩子。”   凌晏的小手紧紧绞在一起,抬起眼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这样就能给哥当媳妇,也能给哥生小孩了。”   谢偃一时语塞。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即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包糖果和一瓶牛奶,递到凌晏面前。   “这是哥从镇上买的,你尝尝。”   “嗯!”   凌晏立刻破涕为笑,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他拆开牛奶,仰头喝了一小口,那双茶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哥,好好喝!你也尝尝。”   谢偃微微勾起唇角,就着凌晏的手低头抿了一口:“嗯,好喝。”   凌晏嘻嘻一笑,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许是喝得有些急,乳白的奶渍不小心沾满了嘴角。   谢偃正要伸手替他擦拭,却见那粉嫩小巧的舌尖轻轻探出,灵巧地将唇边的奶渍卷了进去。   那抹舌尖。   粉得像初绽的樱。   嫩得似清晨的露。   谢偃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匆忙移开视线,却瞥见凌晏满身泥点,只好低声开口:“衣服脱了吧,哥帮你洗洗。”   “好呀!”   凌晏应得清脆,顺手将牛奶搁在一旁,利落地将上衣褪去,光溜溜地站到谢偃身边。   那尚未长开的身子纤细白嫩,在微光中透出青涩的莹润。   同样。   粉得惹眼。   嫩得灼人。   谢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体内窜起,明明已是深秋,却燥热得让人难耐。他目光游移,最终落向下方,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连裤子也脱了?”   凌晏双手捧着牛奶,又轻轻啜了一口,嘴角还沾着奶渍,天真地答道:“哥,裤子也脏了呀。”   “……哦。”   谢偃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小傻子的身体,可此刻心中翻涌的异样却前所未有。仿佛有什么正悄然挣脱掌控,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偏离。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那个小傻子又软软地唤了他一声。   “哥。”   “嗯?”   “你裤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呀?鼓鼓囊囊的一大坨。”   谢偃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像被火燎过一般。他慌忙移开视线,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瞎说……没藏东西。”   小傻子咕咚咕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叉着腰挺起胸膛:“你骗人!我明明都看见啦!”   “……”   谢偃沉默了片刻,转回头深深望进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喉结轻轻滚动:“真的没有。”   凌晏撇着嘴满脸不信,把空牛奶盒往桌上一放,小手就朝谢偃的裤袋探去。指尖灵巧地钻进袋口,像只好奇的小老鼠般四处摸索。   忽然他眼睛一亮,咯咯笑起来:“嘿嘿,我抓到啦!”   “呃……”   谢偃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猛地抓住凌晏的手腕将那只作乱的小手拽出来,眼神复杂地凝视着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家伙。   最终什么也没说,抱起那堆脏衣服转身就走,任凭凌晏在身后一声声唤着“哥”,他也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   院里的老井泛着凉意。   谢偃打上来一桶清水,将衣服重重摁进盆里,任冰凉的井水浸透指尖。他用力揉搓着布料,仿佛要借这刺骨的凉意浇灭心头躁动的火焰。   待晾好最后一件衣服,那股燥热却仍在四肢百骸间流窜。   他又舀起半瓢井水,仰头猛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像油浇烈火——   这一次,凉水也失了效。 第73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2)   窗边,凌晏悄悄扒着玻璃,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中的谢偃身上。见他一个劲儿地灌着凉水,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空间里的淩小柒噗嗤笑了:【大哥,你这是心疼你家哥夫了?】   【是有点心疼。】   凌晏的视线悠悠扫过谢偃紧绷的裤身,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慢悠悠接道:【心疼我哥……负重前行。】   【……】   淩小柒沉默数秒,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屏幕:【大哥,你这话说得我系统都要黑屏了——我还是个宝宝呢。】   凌晏轻笑,语气里带着戏谑:【宝宝?要不要我拆穿你空间里私藏了多少篇双男主午夜场小说?】   【……】   【小心我举报你。】   【别、别举报我啊!】   淩小柒顿时呜呜咽咽哭起来,一抽一抽地求饶:【那些可都是我的精神食粮,一本都不能少哇!】   凌晏低笑不语,余光瞥见谢偃转身要回屋,立刻收回心神,不再理会还在嘤嘤哭泣的淩小柒。   他利落地翻身上炕,闭上眼睛,装作睡得正熟的模样。   谢偃轻轻推开房门,却停在走廊里迟迟没有进去。   他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推开一道门缝。只见凌晏正蜷在炕上熟睡,嘴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奶渍,柔软的唇瓣因枕头的挤压微微张开,透着不自知的诱惑。   谢偃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臂无意识地在空中晃了晃。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沙哑中带着难耐。   待看清手上的痕迹,谢偃的脸色比进屋前更加阴沉,整张脸黑得像浸了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凌晏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兄弟的界限。   他哪里是把对方当作弟弟。   分明是藏着龌龊心思的禽兽。   凌晏那样天真懵懂,什么都不明白,而自己却对他生出这般不堪的念头。   畜生不如,猪狗不如!   更何况……   两个男人之间,这算什么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偃开始刻意躲着凌晏。只要一见到那单纯的笑脸,心底那些隐秘的念头就会疯狂滋长。   他只好借口做生意,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夜深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同村一起做小买卖的陈川看出了端倪,趁午休时凑过来问:“偃哥,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谢偃一怔,垂下眼摇了摇头:“没事。”   陈川和谢偃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当年谢家突遭变故,村里人都像避瘟神似的躲着谢偃,只有陈川不怕。   这小子总揣着热乎乎的馍馍,偷偷塞给蜷在破屋角落的谢偃。   陈家大人知道后,非但没阻拦,还时常多盛一碗粥让儿子带去——他们都心疼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谢偃就这么靠着陈家的照应,磕磕绊绊长大了。   除了老村长,整个村子只有陈家把他当人看。   后来谢偃有了谋生的本事,第一时间就拉着陈川一起干。他在镇上摸出条做生意的门路,再也不愿看着兄弟年年守着几亩薄田累死累活。   多年的相处让陈川对谢偃了如指掌。   他看出对方心里有事,却也不点破,只笑着拍拍他的肩:“中午喝两杯?我请。”   谢偃正愁满腔烦闷无处排解,当即点头:“走。”   镇口小酒馆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四方桌挤得满满当当,跑堂的端着热菜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两人在角落寻了张桌子,刚斟上酒,就听见邻座传来洪亮的笑声。   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个清秀男孩,嗓门敞亮:“想要啥尽管说!哥都给你买!”   男孩抿嘴一笑,指尖在男人手心里画圈圈。   “哥,我看中一条金项链……”   “买!”男人大手一挥,在男孩臀上响亮地拍了下,“吃完就带你去金店!”   听到那边的动静,谢偃瞥了那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见对面的陈川正憋着笑看自己,他平静地说了句。   “这兄弟俩感情倒是不错。”   “噗——”   陈川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偃哥,你这是在说笑吧?”   谢偃抿了一口白酒,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陈川朝邻桌使了个眼色,一只手挡在嘴边,俯身凑近桌面压低声音:“那俩是一对儿。”   “?”   谢偃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捕捉到一束转瞬即逝的光,却没能立刻想明白。   他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满脸困惑:“川子,把话说清楚点。”   陈川轻啧一声,回头确认那桌人没注意这边,才继续压低嗓音:“人家是两口子。”见谢偃还是一脸茫然,他又补充道:“就是你理解的那种两口子,男的和男的。”   “……?”   方才那束没抓住的光此刻在谢偃脑海里轰然炸开。他不可置信地追问:“男人和男人……也可以?”   陈川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等那两人结账离开后才开口:“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现在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再说了,你以前不也见过吗?”   谢偃一怔:“我见过?”   “可不是嘛。”陈川晃着手中的筷子,“去年咱俩来镇上,王家铺子的老板不就是?跟他那个男媳妇整天出双入对的,恩爱得很。”   谢偃垂下眼眸,在记忆里仔细搜寻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说。   “没留意。”   陈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古时候不就有断袖之癖的说法嘛,虽说是少数,但自古就有,再正常不过了。”   饭馆里人声鼎沸,谢偃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对此确实一窍不通,便诚心请教。   “那两个男人之间要怎么相处?又该怎么那个?”   陈川挠了挠脸颊,压低声音:“相处嘛就跟寻常夫妻一样。不过我听说那方面走的是旱路。”   “……”   谢偃陷入沉默。   他抿紧嘴唇,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结伴返乡。   走到岔路时,谢偃停下脚步:“川子,我还有点事要办,你先回吧。”   陈川爽快应道:“行,那偃哥你路上当心。”   “嗯。”   谢偃应了一声,转身朝镇子另一头走去。他在青石板路上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首饰店前。   刚推开玻璃门,一位女店员就迎了上来,微笑着问:“先生想看黄金吗?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谢偃环顾着琳琅满目的柜台,直截了当。   “我想买条金项链。”   女店员会意地点头,细心询问:“是送人的吗?还是自己戴?”   “送人。”   “请问是送给……”   谢偃喉结轻轻滚动,略显紧张地开口:“送给我未来的媳妇。” 第74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3)   夜幕低垂,星子零星地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等谢偃踏着月色回到家中,凌晏早已沉入梦乡——这些日子谢偃总是晚归,小家伙实在撑不住,便自己先睡下了。   谢偃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摸进屋里,只见两床被褥早已铺得整整齐齐。凌晏蜷在靠里的被窝中,呼吸匀长,睡得正香。   朦胧的夜色里,谢偃立在炕边静静看了许久。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刚躺进自己的被窝,忽然想起什么,又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一条精致的金项链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凌晏额前的碎发,将项链轻轻戴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望着少年恬静的睡颜,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轻唤。   “晏晏,给哥当媳妇好不好?”   凌晏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翻过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嗯……”   谢偃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几分暗哑的磁性。他轻轻将人揽进自己的被窝,贴着那耳廓呢喃。   “这可是你答应的,以后就是哥的小媳妇了。”   怀里的小傻子自然无法回应,只是本能地往他胸膛深处钻了钻,软软的手臂搭上他的腰际。   像只找到归宿的幼兽般安心睡去。   谢偃凝视着怀中人乖巧的睡颜,越看心里越软,终是忍不住低头在那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才心满意足地阖眼睡去。   凌晏第二天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谢偃温热的怀抱里,不由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头顶随即传来谢偃带着晨起沙哑的低嗓。   “醒了?”   “……”小傻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仰起脸望了望谢偃,又扭头瞅了瞅旁边空荡荡的被窝,软声问道,“哥,我怎么睡到你被窝里来了?”   谢偃撑起身子,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自己昨晚做的事,都不记得了?”   凌晏刚醒的小脸粉扑扑的,像初绽的桃花瓣,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他懵懂地摇了摇头,发丝蹭在谢偃胸口,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看着怀里人这副模样,谢偃心里酥酥麻麻的,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伸手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蛋,面不改色地编道:“昨晚我回来时,你非要往我怀里钻,说想跟哥一起睡。拉都拉不住,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凌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真的吗?”   谢偃眉头微挑,一本正经地点头:“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还说哥怀里特别暖和,要一直在这儿睡呢。”   “……”   这下可真是把他当傻子哄了。   接下来几天,凌晏每天清晨醒来,总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进了谢偃的被窝,被那人结实的臂弯圈在怀里。   起初他还懵懵懂懂地追问原因,谢偃却总能面不改色地编出各种理由。   “晏晏,你昨晚梦游了。”   “不是你说想跟哥一起睡的吗?怎么睡醒就不认账了?”   “我也记不清了,一睁眼你就趴在我胸口了……”   “……”   这天晚上,凌晏特意把两人的被窝铺得远远的,还在中间高高垒起两床棉被,筑起一道结实的“分界线”。   谢偃回屋看见这阵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晏晏,这是做什么?”   凌晏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哥,我仔细想过了,只有你媳妇才能睡你被窝,我这样不对。”   谢偃:“……”   他喉结轻轻滚动,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其实你也可以做我……”媳妇的。   “哥快睡吧!”   凌晏猛地闭上眼睛,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摆明不想再谈。   谢偃望着那道突兀的“被墙”,胸口像堵了团棉花般闷得慌。他只得默默躺下,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待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声试探。   “晏晏?睡着了吗?”   “……”   没有回应。   谢偃静静等了片刻,突然抬脚利落地踹开碍事的被垛,长臂一伸便将那个温软的身子捞进自己怀里。小傻子睡得脸蛋粉扑扑的,唇瓣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像在诱人采撷的樱果。   谢偃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闭上眼,忍不住轻轻含住那两片柔软,先是温柔厮磨,继而情不自禁地探入齿关,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正当他沉醉时,耳边却响起带着睡意的咕哝:“哥,你啃我嘴巴做什么?”   “……”   谢偃猛地睁眼,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嘴唇微微发抖。   “你没睡着?”   小傻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眸里泛着水汪汪的光泽,他软糯糯地嘟囔着。   “哥,我想尿尿……”   话音未落,他就像只灵活的小动物般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急急忙忙地趿拉着鞋往外跑。   谢偃躺在炕上,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不由得纳闷地嘀咕:“这小家伙,跑哪儿去了……”   他索性也起身下炕,披上外衣走到院中,却见那小傻子正蹲在菜园子里,专心致志地摘着黄瓜。   谢偃忍不住出声:“大半夜的,摘什么黄瓜?”   小傻子闻声抬起头,脸上绽开纯真的笑容:“哥刚才啃我嘴巴,肯定是饿啦,摘根黄瓜给哥垫垫肚子。”   “……”   谢偃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无奈。   他迈步上前,轻轻将人带到身后堆放的麦垛旁,俯身贴近,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带着蛊惑。   “小傻子,跟了哥吧……我保证这辈子都让你横着走,嗯?”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凌晏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怀里还宝贝似的搂着两根翠绿的黄瓜。   他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望了谢偃好一会儿。   忽然,他试探性地横着挪了几步,随即皱起秀气的眉头。   “哥,横着走路不舒服……”   “……”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硌脚……不想横着走。能不能不横着走路呀?”   谢偃怔了怔,随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朗通透,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动人,连胸膛都随着笑声轻轻震动。他爱怜地捏了捏小傻子软乎乎的脸颊:“晏晏,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凌晏:(๑>ڡ<)☆   谢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小傻子的耳垂,温柔地揉捏着,低声道:“哥的意思是……晏晏,给我当媳妇吧。我愿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第75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4)   小傻子却为难地抿起唇,细声细气地说。   “不行的呀哥,媳妇只有女娃娃才能当。我是男孩子,当不了你的媳妇……”   “不,你可以的。”   “男孩子……也能当媳妇吗?”   “当然能。”   小傻子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黄瓜,傻乎乎的小脑瓜似乎正在努力运转。   他歪着头想了半晌,终于绽开甜甜的笑颜:“好呀,那我愿意给哥当媳妇,还要给哥生好多好多小娃娃!”   听到这话,谢偃猛地伸手扣住凌晏纤细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晏晏,你当真同意了?”   小傻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同意呀!”   谢偃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连指尖都透着激动的暖意。   凌晏依偎在他怀中,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随即软软地嘟囔:“哥,你兜里是揣了根黄瓜吗?硌着我了……”   谢偃身体一僵,嗓音低哑。   “想看看吗?”   “看?”小傻子困惑地歪着头,“黄瓜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吃的呀。”   谢偃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好,既然你想吃……哥这就给你。”   刚进屋踏上炕沿,谢偃便将人轻轻放倒在铺盖上,温热的唇随即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小傻子不安地扭动身子,带着哭腔嘟囔。   “哥,你别啃我的嘴……又不顶饱。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不好?”   谢偃十指紧扣住他不安分的手,呼吸微促:“待会儿再吃……”   窗外的天色也愈发浓重。   屋内的空气渐渐变得温热,凌晏委屈地呜咽着,眼里盈满水光,声音又软又糯。   “哥……我难受……”   谢偃垂着深邃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身下的人,嗓音低沉而温柔。   “告诉哥,哪里难受?”   凌晏牵起谢偃的手,带着那宽厚的掌心贴在自己腰际:“这里,这里不舒服……”   谢偃低低一笑,在那精致的锁骨上落下一个轻吻。   “别怕,哥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小傻子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氤氲水雾,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哥……我想起身……”   谢偃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朦胧夜色中泛着莹莹微光。他喉结滚动,嗓音有些发紧:“再等一会儿。”   小傻子突然惊叫出声:“啊——!”   “怎么了?”   谢偃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凌晏的眼泪瞬间涌出,眸中写满了惊慌:“哥……我是不是着凉了?身上不太对劲……”   “……”   谢偃低头轻吻他的唇瓣,温声安抚。   “没事的,这是正常的。”   “真的吗?”小傻子半信半疑地眨着泪眼,看见对方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抬起软绵绵的手轻轻擦拭,“哥,你流了好多汗……晏晏帮你擦擦。”   谢偃喉结剧烈滚动,再度深深吻住那柔软的唇瓣,从齿缝间溢出低沉的呢喃。   “晏晏……我的媳妇……”   -   第二天清晨,谢偃天不亮就起身炖上了老母鸡汤,可凌晏却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谢偃忧心忡忡地守在炕边,一遍遍轻抚凌晏的额头。   生怕他发热不适。   他先前特意打听过,男子之间行房最易引发发热,定要仔细照料才行。   炕上的人儿轻轻翻了个身,谢偃立即俯身靠近,柔声问道:“晏晏,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凌晏缓缓睁开眼,长睫低垂时掠过一丝笑意,再抬眼时又恢复了懵懂模样。   “哥......我腿有点酸。”   “……”   不待谢偃回应,凌晏轻咬下唇,委委屈屈地继续问:“当人家媳妇......都要这么累吗?”   “......”   谢偃耳根微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头一回是会有些不适,往后就习惯了。”   “真的?”   “哥保证。”   凌晏从被窝里坐起身,呆呆地望着谢偃。他伸手轻抚自己的心口,天真地问道:“哥,我现在心里是不是已经装满了你?”   “......”   谢偃抿唇思索片刻,温声解释。   “这事需要我们慢慢经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装满的。”   小傻子似懂非懂地歪着头,伸手摸摸心口又摸摸脸颊,脸上掠过几分羞涩,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握紧拳头:“哥放心,我一定把心里都装满你。”   “好。”谢偃忍俊不禁,眼角漾开温柔笑意,“哥等着。”   饭后,谢偃收拾好碗筷回到主屋,对凌晏柔声道:“晏晏,过来,哥给你量量尺寸。”   凌晏顺从地走近,乖乖张开双臂,眨着眼睛好奇道。   “哥,量尺寸做什么?”   谢偃一边为他量着肩宽,一边趁其不备轻轻在他颊边落下一个吻,低笑道:“晏晏不是说要给哥当媳妇吗?”   “嗯,对呀。”凌晏点头,眼神清澈。   “当媳妇的话,就得跟哥结婚。”   “结婚?”   小傻子歪着头,一脸懵懂。   谢偃转到他面前,手指轻轻环过他的腰身,仔细量着腰围,记下数字后,温声解释。   “结婚就是嫁给哥,名正言顺地做哥的媳妇。晏晏愿意不?”   凌晏一听,顿时眉眼弯弯,笑得像抹了蜜。   “我愿意!”   谢偃将两人的尺寸仔细写好后,送到了镇上一位老裁缝那儿。手工婚服虽做得不疾不徐,老师傅手艺却扎实利落,不过一月,两套婚服便送到了手上。   款式是简洁的中式对襟男婚服,没有繁复刺绣。   针脚细密,料子柔软。   谢偃翻着黄历选了个近日的好日子,将屋里稍稍布置得喜庆了些,外院则一切如常。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婚事该有个见证人。   于是信步走到陈川家门前。   来应门的是陈川父亲,一见谢偃便笑道:“找川子吧?他在屋里呢。”   谢偃立在门外,客气地说。   “叔,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您喊川子出来一下,有点事想单独跟他说。”   “成,你等着。”   没过片刻,陈川披着外衣快步走出,脸上带笑:“偃哥,来了咋不进屋坐?”   谢偃微微一笑,摇头道。   “不进去了。这次来,是想请你给我当证婚人。”   陈川一怔,随即喜道:“哎呀!这可是大喜事!谁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谢偃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温柔的涟漪,轻声道:“不是姑娘,是个小子。”   “……啥?”   陈川愣住了。 第76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5)   门口仿佛被无形的寂静笼罩了几秒。   陈川下意识攥紧披在肩头的外套,回身朝屋内望了一眼,又探身仔细看了看院外,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是男的?”   谢偃坦然点头,眼角泛起温柔的笑纹。   “对,是个男娃娃。”   陈川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镇上,谢偃曾旁敲侧击问他的那些话。犹豫片刻,他又凑近半步:“谁家的男娃娃?”   “……”   没等谢偃回答,陈川突然灵光一闪,压低嗓音试探:“是凌家那个小傻子?”   谢偃的笑意更深了些,眉目间漾开暖意。   “是他。”   陈川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难言。   若是个寻常男子倒也罢了,偏偏是个心智不全的。   那孩子懂什么情爱婚嫁?   该不会是谢偃趁着人家懵懂无知,哄骗了人家的感情?   他想起之前见过那小傻子,确实整日黏着谢偃,可那声声“哥哥”叫得清脆,分明只是兄弟情谊。   陈川眼珠转了几转,终是忍不住开口。   “偃哥,不是我要扫你的兴。可那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这样未免有些趁人之危。”   谢偃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认真问过他的,他心甘情愿答应我的。”   ——那孩子甚至还红着脸说要给他生娃娃呢。   瞧,这份心意多么赤诚。   陈川眉头紧锁:“他答应?”   一个连婚嫁为何物都不明白的人,谈何答应?   谢偃轻轻拍了拍陈川的肩头,神色恳切。   “确实是他亲口答应的。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想着婚事总该有个见证人。况且上次聊起男子相恋的事,你表现得那般开明,我才特意来请你的。”   陈川:“……”   先前听别人家的故事确实开明。   轮到自家兄弟身上,这开明程度难免要打些折扣。   见陈川一时语塞,谢偃明白这事对他而言需要些时间消化,便温声道:“日子就定在三天后,你可一定要来。”   “……啊,好。”   “那我先回去了。”   望着谢偃渐行渐远的背影,陈川轻叹一声,转身从院角的土里挖出一坛埋了许久的陈酿。   三日后,陈川抱着那坛酒前来赴这场特殊的婚礼。   一场只有三个人的婚礼。   外院与平日并无二致,屋内却布置得温馨喜庆——   窗棂上贴着醒目的喜字,几簇红气球悬在梁间轻轻摇曳,连炕上的被褥也换成了崭新的绯红色。   趁谢偃在院外点鞭炮的间隙,陈川凑到凌晏身旁,压低声音问:“小傻子,你是真愿意嫁给偃哥,给他当媳妇吗?”   凌晏正对镜自照,指尖轻抚身上喜服的绣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听见问话,他侧首瞥了陈川一眼,唇角漾起清浅的笑意:“自然愿意。”   陈川仍不放心,又追问:“那你可知…当媳妇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晏动作一顿。   啰嗦了。   这位兄弟。   他转身正视陈川,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怎么,你反倒不知道了?”   陈川一时语塞。   他这竟是被个小傻子给嫌弃了?   恰在这时,谢偃放完鞭炮从院外踏进屋来。他仔细为两人理了理喜服的衣襟,转身对陈川温声道:“川子,开始吧。”   陈川整了整自己那身干净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的那朵小红花格外醒目。他郑重接过谢偃一早备好的婚书,清了清嗓子,缓缓念出上面工整的小楷。   “二人同心,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共盟鸳谱。”   “愿两位——   赤绳系璧,凤缔良缘。   志同道合,缔结永好;   情投意合,共结同心。”   嗓音在小小的喜房里沉稳回荡,每个字都透着庄重的仪式感。   念罢,陈川在证婚人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婚书递还给谢偃。谢偃缓缓接过,在下方认真写下自己的姓名。   随后他执起笔,侧首看向身旁的凌晏,眼含笑意柔声问:“哥握着你的手,一起写你的名字,好不好?”   凌晏却微微噘起嘴,流露出些许不服气的神色。   他一把接过谢偃手中的笔,俯身在自己的名字栏上认真地写画起来。虽然笔画稚拙,字迹歪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专注。   写完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偃,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哥,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谢偃垂眸看去——   婚书末尾并排挨着两个名字,一个工整挺拔,一个稚气却认真。   他伸手揉了揉凌晏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我们晏晏会写名字了,晏晏真棒。”   陈川在一旁看得怔住了。   好家伙……   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谢偃?   这般温柔耐心,眼里都快漾出蜜来了——   敢情这是动了真心啊!   随后便到了拜堂的环节。谢偃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堂前只供奉着母亲的牌位——至于他那父亲的,骨灰怕是都找不回来了。   而凌晏虽然有凌强这个哥哥,如今也早已断了往来。   于是这高堂之上,便只静静立着谢偃母亲一人的灵位。   陈川肃立一侧,朗声开口。   “一拜天地——”   两人手挽同一段红绸,相视一笑,齐齐向门外天地躬身叩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堂前灵位,郑重俯身行礼。   “夫妻对拜——”   凌晏抬眼望向谢偃,眼里漾着傻乎乎的笑意,却还是认认真真地与他相对而拜。   礼成后,三人便不拘那些虚礼。   围坐一桌共用喜宴。   陈川拍开自己带来的那坛酒,为自己和谢偃各斟了一杯。   一旁的凌晏见状立刻嘟起嘴,满脸不服气地扯了扯谢偃的衣袖:“为什么不给我倒?我也要喝!”   陈川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谢偃。   谢偃轻轻捏了捏凌晏的鼻尖,又宠溺地刮了一下,柔声笑道:“今儿是咱们的大好日子,就破例让你尝一点。”   “好呀!”凌晏声音清脆,立刻转向陈川,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听见没?快给我满上!”   陈川看着眼前这一对,不由摇头失笑,只得给凌晏也斟了半杯。   他举杯端详着并肩而坐的两人,半是调侃半是感叹道:“你们俩啊,真是天生一对——这‘双标’起来都一个样。”   谢偃挑眉瞥了他一眼,唇角含笑,自顾自抿了一口酒。   几轮推杯换盏后,陈川已有些微醺。   他晕乎乎地从怀里摸出个红包,郑重地塞到谢偃手里:“偃哥,新婚大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偃没有推辞,含笑收下这份情谊。   “好,川子的心意我领了。”   陈川咧嘴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凑到谢偃耳边压低声音:“那我就不多留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他摇摇晃晃地刚迈出一步,又折返回来,拽着谢偃的衣袖悄声提醒:“对了偃哥……我看凌晏身子单薄,你、你可得轻着点儿。”   ——他可是见识过谢偃干活的架势。   那力气。   那劲头。   着实生猛得很。   谢偃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挤了过来。   凌晏醉眼朦胧,双颊绯红,软软地靠在谢偃肩头,含糊问道:“轻点儿……什么轻点儿?” 第77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6)   陈川闻言一愣,随即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没事儿,你们忙!”说着便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脚步明显有些踉跄。   谢偃看着他晃悠的背影,扬声问道:“还能行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陈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见人走远了,凌晏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伸手环住谢偃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对方耳畔:“哥,他刚才说什么呢……什么要轻点儿?”   谢偃侧目看他,指尖轻轻捏了捏那人泛红的脸颊。   “就这么想被收拾?嗯?”   凌晏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满脸无辜。   “?”   谢偃低笑一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铺着大红被褥的炕上,随即俯身压下,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知道拜堂之后该做什么吗?”   凌晏懵懂地望着他,睫毛轻颤。   “做什么呀?”   谢偃喉结滚动,掌心抚过他纤细的腰肢,嗓音低沉:“是——送入洞房。”   没过多久,凌晏琥珀色的眼眸里便泛起了盈盈水光,带着哭腔软软哀求:“哥……你轻点儿……”   “叫老公。”   “……”   “嗯?”   “……老公。”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30,当前黑化值13。】   日上三竿,两人才慵懒地醒来。   谢偃见凌晏像只倦怠的猫儿般蜷在被窝里,轻声问道:“是不是累着了?”   凌晏一时忘了掩饰,脱口而出。   “你让人家折腾一晚上试试看?”   “嗯?”   谢偃眸光一沉,喉间逸出危险的尾音。   凌晏猛地回过神,急忙搂住他的脖颈钻进怀里,软声撒娇:“哥~晚上我想吃烤鱼好不好?”   谢偃只当自己听错了,宠溺地亲了亲他的发顶。   “好,待会我们去河边抓鱼。”   凌晏悄悄松了口气,又赖在炕上小憩片刻。   午后日头正好,两人提着竹篓来到村边小河。谢偃踩着雨靴踏入浅滩,回头笑道:“晏晏要一起下水吗?”   凌晏这会儿腿还酸软得厉害,实在懒得动弹。   他环顾四周,凑到谢偃身边眨着晶亮的眼睛,压低声音:“哥,现在入秋了,河水凉得很,我不能沾凉水的。”   谢偃顿时紧张地扶住他的肩。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凌晏嗔怪地睨他一眼,双手轻轻捂住小腹,神秘兮兮地凑近耳语:“这里怀着宝宝呢,可不能着凉。”   “……”   “而且今天抓的鱼不是我要吃,是给宝宝补营养的。”   谢偃一时语塞,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纠正这个小傻瓜——   男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孕。   可当他抬头对上凌晏茶色眼眸里闪烁的期待时,心尖顿时软成一汪春水。   罢了。   就由着他玩闹吧。   他轻轻捏了捏凌晏软乎乎的脸颊:“好,那你在岸边乖乖等着,别乱跑。”   “知道啦~”   见谢偃已踏入河中专注地捕鱼,身侧的芦苇丛在秋风里泛着金黄。凌晏悄悄后退几步,寻了处干净的草坡坐下,将头顶的草帽往脸上一盖,闭目小憩。   这时,凌强提着竹篓路过,不经意瞥见树旁的身影,目光骤然定在凌晏颈间若隐若现的金链上。   他悄悄凑近。   衣领缝隙间,那抹金灿灿的光泽越发清晰。   这项链质地厚重,做工精致,怕是值不少钱——   他媳妇念叨金饰许久,却始终舍不得买。   这么粗的链子,估计要上万,就算折价也得大几千。   凌强又靠近些,故意轻咳一声。   可倚树小憩的人毫无反应。他忍不住伸手想推醒对方,指尖刚触及衣衫,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手腕。   草帽被缓缓掀起,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凌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凌晏?!”   自过户手续办完,凌强再没见过这个弟弟,算来已两月有余。   此刻乍见,竟险些认不出来——   少年肤色白了几个度,脸颊丰润不少,连细腻的肌肤都透出养尊处优的光泽,身上那件棉麻衬衫更是质地精良。   可见谢偃将他养得极好。   凌强挣开手腕,挤出自认为亲切的笑容:“小晏,告诉哥哥,这项链是谢偃给你买的吧?”   凌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小晏?   这混账东西,脸皮倒是厚得可以。   见小傻子默不作声,凌强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怒,反而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哄道:“小晏,这项链真好看,给哥哥仔细瞧瞧呗?”   他暗自盘算:反正这是个傻子,就算东西不见了,谢偃多半也不会深究。这样他就能把金项链带回家给媳妇,还能省下一大笔钱,简直一举两得。   凌晏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歪着头天真地问。   “哥哥想要这个呀?”   凌强连忙摆手,堆起虚伪的笑容。   “怎么会是要呢?就是看看。咱们亲兄弟之间,看看就还你,哥哥还能骗你不成?”   “……”   凌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小傻子忽然笑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指着项链好奇道:“哥哥是喜欢这块亮晶晶的石头吗?”   “石头?”   凌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傻子根本不知道黄金的价值!   他连忙点头:“喜欢啊!小晏要是不喜欢,就给哥哥好不好?哥哥特别想要。”   小傻子却没接话,转身指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我刚才在河里看到好多这样的石头呢,比这个还大!”   凌强眼睛瞬间亮了,急切地追问。   “你看见黄金了……不是,你看见石头了?”   小傻子乖巧点头:“嗯,可多了!”   “在哪儿?”   “就在河边。”   凌强立刻拎起竹篓冲回河边,踮着脚张望。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小傻子慢悠悠跟过来,随手一指:“就在那儿呀,你没看到吗?”   “哪儿?”   凌强急得满头大汗——   这要是真的,谁捡到就是谁的啊!   他弓着身子往前探,整个人都快栽进河里:“快给哥哥指指具体位置!”   小傻子站在他身后,乖巧应道:“好呀,我帮你。”   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悄悄后退半步,瞅准凌强撅着屁股往河里探身的姿势,抬脚对准那浑圆的部位狠狠一踹——   “扑通!”   凌强整个人栽进河里,竹篓里的鱼趁机跳回水中溜走了。   浅水区底下全是碎石,他摔得满身青紫,狼狈地爬起来怒吼:“凌晏!你他妈找死是吧?!”   小傻子受惊般后退两步,委屈地扁着嘴。   “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我帮了你,怎么还这么凶……” 第78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7)   “帮我?”凌强在河里挣扎着撑起身子,浑身上下磕得青紫交错,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那你说的东西呢?我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凌晏站在河岸上,眼底压不住嘲弄的笑意,嘴上却装得一本正经:“不就在你身子底下嘛,那儿不全是石头吗?”   他这可不算说谎。   他不过是个“傻子”,说在河里看见石头,那就是看见石头了。   凌强愣了几秒,低头看见身下满滩的碎石,顿时火冒三丈:“凌晏!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你想弄死谁?”   一道低沉的嗓音冷不丁从河道另一头传来。   谢偃提着竹篓稳步走来,宽大的草帽遮住了刺目的阳光,帽檐投下的阴影将他五官衬得愈发锋利冷峻。   凌晏茶色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脆生生喊道:“哥……”   谢偃先扫了小傻子一眼,目光在他全身上下转了一圈,确认无事后,才走到凌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水中狼狈的身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怎么不说了?”   凌强还瘫在浅水区的碎石滩上,颤巍巍抬起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偃、偃哥,都是误会……您听错了……”   “我听错了?”   “……”   凌强吓得噤了声。   谢偃缓缓俯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得一清二楚。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给我记好了,他现在不是你弟弟,是我的人。”   说完,谢偃连眼风都懒得扫向凌强,径直转身朝凌晏走去。   才刚走近,小傻子就迫不及待地扯住他的衣角告状。   “哥!他刚才想抢你送我的项链!”   凌强在河里扑腾着想要起身,险些又栽进水里,慌忙辩解:“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谢偃冷冷瞥去一眼,声线如淬寒冰。   “别打他的主意。”   说罢便牵起凌晏的手转身离去。走出河滩时,谢偃轻轻捏了捏小傻子的掌心,温声叮嘱:“晏晏,以后要离他远些。”   “……”   他稍作停顿,又郑重补充:“他虽然和你血脉相连,却从没安过好心。这些事哥都会替你记着,明白吗?”   凌晏仰起脸,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带着全然的信赖:“我知道的。你才是我哥。”   谢偃深邃的眸中冰雪消融,漾开暖意。   无妨。   如今与小傻子印在同一张户口页上的是他谢偃。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兄弟,是缔结誓约的夫妻,是这薄薄纸页上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   四野无人,谢偃强压下想要吻他的冲动,只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嗓音低沉含笑:“也是你老公。”   凌晏撅起嘴,眼里闪着懵懂又依赖的光:“老公~我想吃鱼。”   “好,这就回家给你烤。”   “好耶!”   -   河岸边,凌强骂骂咧咧地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低头只见身上青紫交错,好几处还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皮,正渗着血丝。   “操他妈的,这傻子倒是攀上高枝了,现在有谢偃给他撑腰……”   他拎着空空如也的竹篓,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刚推开院门,却见屋里多了个身影。   凌强一愣:“妈?您怎么来了?”   炕上坐着个面容刻薄的老妇人,斜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嗤笑道:“我闺女都快生了,还不能来看看?”   凌强赶紧挤出讨好的笑:“能来,能来!您随时都能来!”   王春霞从炕上支起身子,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的凌强——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头发紧贴额角,水珠顺着裤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心头一紧,轻声开口:“阿强,你怎么浑身湿成这样?没事吧?”   凌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没事,不就是去抓鱼嘛……不小心滑了一跤,掉河里了。”   “……”   老妇人冷冽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要刮下一层皮来,接着嗤了一声:“鱼呢?你那竹篓里空得能跑老鼠,可不像有鱼的样子。”   凌强眼神一暗,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摔下去的时候……鱼都跑了。”   “废物。”   老妇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妈,您说什么呢!”王春霞拽了拽母亲的衣角,转而柔声对凌强说,“阿强,快去换身干的,别着凉了。”   “好。”   凌强默默推门出去,还没走出几步,东屋里尖锐的嗓音又追了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   “真是个废物,抓个鱼都能让鱼跑了,怎么不把自己也给弄丢了呢?”   “……”   “你看看隔壁村王家的姑娘,嫁得多风光!人家男人给买的大金链子晃眼得很。再瞧瞧凌强,要啥没啥,家里穷得叮当响!”   王春霞蹙紧眉头,拉住母亲的手低声道。   “妈,别说了……王家姑娘嫁的是镇上做生意的,我和阿强就是种地的,哪来那么多钱买金链子?再说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哼,废物就是废物!要不是你肚子大了,非让你改嫁不可!”   “……”   后面的对话,凌强没再听下去。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走进西屋。昏暗的房间里,他一件件脱下湿衣,动作很慢,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第79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8)   自打上次河边那件事后,谢偃再不敢把凌晏一个人撂在家里——他总悬着心,生怕凌强那混账又动什么歪念头。   于是这些天跑镇上做事,他也总把凌晏带在身边。   好在凌晏虽傻,倒也乖巧,偶尔还能搭把手帮点小忙。虽说大半时候都在偷懒闲玩,可谢偃却觉得,能把这人搁在眼皮子底下照看着,心里莫名踏实。   转眼到了晌午,谢偃带着凌晏,和陈川三人一块儿吃饭。   今儿个摊上生意不错,几人一合计,决定下趟馆子打打牙祭。   走进饭店,他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谢偃让凌晏坐到最里头,伸手揉了揉他软茸茸的头发,低声问:“晏晏,想吃点儿什么?”   凌晏差点儿没忍住要来段“报菜名”,赶紧抿住嘴,只仰着脸傻呵呵地笑:“哥点啥我吃啥。”   “成。”   谢偃翻开菜单,利落地点了几道——全是凌晏平日里爱吃的。   坐在对面的陈川抱着胳膊,幽幽叹了口气:“凌晏啊,自打你跟着偃哥来镇上,我点菜可就彻底没了发言权喽。”   凌晏正低头转着两根筷子玩,一听这话,抬起脸,眼神懵懂地问。   “你跟我哥谁付钱呀?”   陈川一愣:“偃哥挣得多,大多时候都是他掏。”   “哦,”凌晏指尖一转,筷子在他手里打了个旋儿,他笑眯眯地瞅着对面,“那你就学着闭嘴呗。谁花钱,听谁的。”   “……”   陈川喉头一噎,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居然被个傻子给怼了?   陈川眯起眼,凑近些打量:“你真傻假傻啊?我看你这脑瓜子转得挺灵光嘛。”   小傻子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比你灵多啦,你连娶媳妇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呢。”   “……”   谢偃微微眯起眼,目光转向对面的陈川,嗓音沉了沉。   “川子,你背着我跟他说什么浑话了?”   陈川慌忙摇头,双手连连摆动:“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凌晏不服气地撅起嘴,叉着腰站了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指直指向陈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骗人!你明明就说了,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真要嫁给哥,你连娶媳妇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陈川:“……”   谢偃:“……”   凌晏仰起那张精致如玉的小脸,水灵灵的眼睛里盛着几分嗔怒:“我觉得我才不傻呢,看你才是个大傻子。”   谢偃与陈川默默对视一眼,各自表情复杂。   陈川无奈地扶了扶额,顺手将桌上的矿泉水递过去:“行行行,我是傻子,你别说了,先喝口水。”   凌晏缓缓坐下,接过瓶子摸了摸,小嘴一撇:“这水是凉的。”   陈川摸了摸自己手里那瓶,仰头灌了一口,语气平淡。   “还好吧,不算凉。”   凌晏一本正经地摇头,表情格外严肃:“不行,就是凉的,我不能喝凉水。”   “……”   谢偃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念头才刚闪过,他还来不及开口阻止,就听见凌晏小声嘟囔:“我肚子里怀着哥的孩子,不能喝凉水的。”   “噗——”   陈川一口水全喷在了窗户上,免费给玻璃洗了个脸。   谢偃耳尖泛起薄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装潢间游走。   幸好他们今天用餐时间晚,已经过了高峰期,再加上座位安排在僻静角落,周围没什么客人,否则刚才那番对话简直要让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陈川被水呛得连声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走来,将几道菜整齐地摆上桌:“几位请慢用,菜已经上齐了。”   凌晏轻轻拽了拽谢偃的衣角,声音软糯。   “哥,我想喝点热水。”   这话让陈川的咳嗽更加剧烈了。他小麦色的脸庞因剧烈咳嗽涨得通红,连健康的肤色都掩盖不住那片燥热。   服务员闻声看向他,体贴地问道。   “先生,需要给您也倒杯热水吗?”   陈川慌忙摆手,连声推辞,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用了,我喝凉水就行。”   毕竟——   他肚子里可没揣着娃娃。   谢偃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向服务员低声道:“给他一杯热水就好。”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热水端上桌。谢偃接过杯子,轻轻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才递到凌晏手边:“慢慢喝,小心烫。”   “嗯。”   凌晏低应一声,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喝完,他还笑眯眯地、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抬眼,正对上谢偃凝视的目光,于是弯着眼睛问:“哥也想摸摸看吗?”   “……”   “来嘛,摸摸我们的孩子。”   “……”   谢偃依旧没动。   凌晏瞥了一眼对面的陈川——   他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脑袋几乎埋进碗里,一声不吭地扒着饭。   凌晏轻笑一声,干脆拉起谢偃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肚子上:“哥,别害羞呀,轻一点摸。”   “咳——!”   对面那位,一口饭全喷了出来。   谢偃捏了捏他软软的小肚子,倾身凑到他耳边,嗓音低沉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回去再跟你算账。”   “……”   糟了。   好像玩脱了。   谢偃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凌晏碗里。   “吃饭。”   马路旁,凌强透过餐馆的玻璃窗,望见了里面温馨得刺眼的一幕——他的亲弟弟,正被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细心呵护着。   那人给他买金项链,带他来镇上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用的都是好东西。   这傻子的运气,凭什么这么好?   凌强今天专程来镇上挑金项链。他刚从金店出来,里头最便宜的一条也要大几千。可他辛辛苦苦种地一年,才能攒下一万来块钱。   娶媳妇、盖瓦房,几乎掏空了家底。   要是真买了项链,往后他和春霞的日子怎么过?   孩子生下来又拿什么养?   可岳母那些刺耳的话,此刻像魔咒般在耳边反复回响。   “废物。”   “穷鬼。”   每一个字都扎在心上,血淋淋的疼。他死死盯着窗内那幅画面,一股阴暗的恶意在胸腔里翻涌——谢偃不种地不干活,哪来这么多钱?   无非是抢来的。   村里早就有风言风语,说他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偷来的、抢来的。   既然这样……   那他凌强,是不是也能偷?也能抢?   凌强阴着脸在路边站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坐车回村。   夜深人静,凌晨一点。   他攥着工具溜出家门,像道黑影般蹿向村头。谢偃家院墙不高,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利落地翻了过去。   脚刚沾地,他就屏住呼吸蹲在墙角。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踮着脚挪到门前,轻轻一推——   锁死了。   门窗不能破坏。得让谢偃以为是他那傻子自己弄丢了项链,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凌强猫着腰转到西屋窗下,挨个试了试窗栓,都锁得死死的。视线最终落在主屋那扇拉着厚窗帘的窗户上。   他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靠过去。   刚贴近窗缝,里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撞击声——   “啪…啪…啪…” 第80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9)   刹那间,凌强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窗缝上,凝神细听屋内动静。断断续续的声响从缝里飘出来,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凌强猛地蹲下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   男人和男人?   谢偃那个恶霸根本不是在把凌晏当弟弟照顾,分明是在利用那小傻子不谙世事,满足自己龌龊的私欲!   老天爷!   震惊过后,一丝阴暗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这件事天知地知,若是能拿来要挟谢偃……   等等。   不行。   若是私下要挟,以谢偃那暴戾的性子,怕是会直接把他给剁了。得不偿失。   不如将事情闹大。   借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来整治谢偃,那家伙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杀光。   况且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虽然罕见,但正好可以大做文章。再说凌晏好歹是他亲弟弟,就算嫁给了谢偃,也该给娘家一份像样的聘礼才对。   凌强抬眸瞥向那道窗缝,可惜厚重的窗帘将室内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隐约的呜咽。   他沉吟片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于是蹑手蹑脚地沿着来路退了回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屋内,暖昧的气息尚未散去。   谢偃忽然蹙眉,敏锐地转向窗户。他利落地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夜色浓重,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才似乎有细微的脚步声……   莫非是错觉?   “哥?”   身下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   凌晏抬起朦胧的眼眸,长睫轻颤,不解地望向突然停下的男人。   “怎么了?”   谢偃收回思绪,低头看见凌晏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映着光晕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   他指尖轻拂过对方耳际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晏晏,你这样让哥怎么办?”   凌晏被他说得耳根微热,眼中水光潋滟,只轻轻唤了一声。   “哥……”   这一声低唤,像羽毛般掠过谢偃的心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吻住那微张的唇瓣,辗转间溢出宠溺的低语:“小祖宗,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   “罢了,谁让我愿意惯着你。”   他重新将人搂紧,指尖抚过凌晏泛着薄红的肌肤,将那未尽的话语都化作了缠绵。   -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偃、凌晏和陈川三人如同固定小队般,日日往返于村镇之间。   这日,车刚在村口停稳,便见前方道上密密匝匝围了不少村民,人声鼎沸如市集,间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俨然在闹什么戏码。   陈川探头望去,见人群正聚在谢偃家附近,不由奇道。   “这又是闹哪一出?”   三人前后走近,有位眼尖的大叔瞥见谢偃,猛地扯开嗓子喊道。   “凌家小子!谢偃回来了!”   围得铁桶似的圈子应声裂开一道缝,露出里头的光景——   只见凌强瘫坐在地,手里攥着个铜锣,边敲边拖着哭腔哀嚎:“各位乡亲要为我做主啊——做主啊!”   村民顿时骚动起来,纷纷附和:“对!这事谢偃你必须给个交代!”   谢偃脚步一顿,眉峰微蹙,冷冽的目光扫向方才喊话的大叔:“交代?”   他声音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要给什么交代?”   那大叔被他看得后退半步,瞥见四周人群,又壮起胆子嚷道:“还装!你把凌晏那傻子带回家,根本就是存了龌龊心思!谢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陈川一个箭步冲上前:“满嘴喷粪!再胡说八道试试?”   大叔嗤笑一声,翻着白眼道:“我胡说?他谢偃专挑傻子下手,这种伤风败俗的事都做得出来,还不准人说?”   “你他妈的——”   陈川挥拳欲上,却被谢偃一把攥住手腕。   谢偃眸光如冰刃直刺那人,他每个字都淬着寒意:“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说清楚,谁告诉你的?”   大叔被他吓得嘴唇哆嗦,支吾道:“还、还能有假?傻子他亲哥亲口说的!”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瘫坐在地的凌强。   只见他颤巍巍撑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朝谢偃挤出个苦楚的表情。   “当初是你说想认小晏做弟弟的。起初我哪能同意?可你发誓说会好好待他,我看你确实对小晏照顾有加,心想到底是多个哥哥疼他。”   他边说边用袖口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嗓音里带着哽咽:“村里人虽说都对你有看法,可我从来都把你想得顶好。后来你接小晏同住,我也没拦着,可你如今连我这个亲哥哥上门探望都不许!”   说到动情处,他竟真挤出几滴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起来,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凌晏冷眼旁观,在心底嗤笑。   【谁给他的勇气?这演技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意识空间里,淩小柒正嗑得欢快:【连大哥你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凌晏轻啧:【烂得没眼看。】   【呸——】   淩小柒吐掉瓜子壳,有样学样:【烂透了!】   听着脑海里清脆的嗑瓜子声,凌晏眉梢微挑:【哪来的瓜子?】   【……】   淩小柒心虚地干笑:【嘿嘿!用大哥您的积分兑的……】   【……】   见凌晏沉默,它小声试探:【大哥要不要也来点?系统特供,可香了!】   凌晏站在谢偃身后,望着凌强浮夸的表演,无奈道:【你觉得现在这情形,还有我的身份,掏把瓜子出来合适?】   淩小柒理直气壮:【合适啊!】   【?】   【大哥您忘啦?您现在的人设可是傻子!】   【……】   谢谢提醒啊。   真是时刻不忘帮他巩固人设。 第81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20)   凌强还在用他那拙劣的演技卖力表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开口。   “一次两次见不到小晏也就算了,时间一长,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所以前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偷偷摸了过来,结果……”   他欲言又止,话音悬在半空,引得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嗡嗡四起。   陈川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谢偃,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出声打断。   “凌强,你别在这胡说八道!”   凌强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慨:“我没有胡说!我亲眼看见谢偃在欺负凌晏!我想上去拦,却被他狠狠打了一顿——不信你们看!”   说罢,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身上青紫交错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血迹隐约可见。   他敞着衣衫在村民面前转了一圈,将那些刺目的伤暴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随后才缓缓将衣服拢起,语气坚定:“这些伤就是证据,我一句谎都没撒!”   “哎哟,这打得可真狠啊,皮都破了……”   “真是造孽,看着都疼……”   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强子,你别怕!已经有人去请村长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总有人给你做主!”   一听到“报警”二字,凌强神色明显一慌,急忙摆手道。   “我……我只想要个说法。自古以来,就算是娶媳妇也得名正言顺,他谢偃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弟弟?”   “是,这话说得在理。”   “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不能随便欺负,谢偃必须得给个交代!”   “……”   谢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围观的村民,眼底尽是轻蔑。他向前迈了一步,直直逼视着凌强,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亲眼看见我欺负凌晏了?”   凌强心头一颤,勉强壮起胆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对……对啊。”   谢偃眼神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追问:“好,既然你一口咬定我欺负了他,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在哪儿动的手?又是怎么欺负的?”   “……”   凌强一时语塞——   他哪知道男人之间是怎么欺负男人的?   旁人见他吞吞吐吐,只当他是被吓住了,有人高声喊道:“凌家小子,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呢,谢偃不敢拿你怎样!再说村长马上就到了,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凌强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我看见你在院子里欺负小晏。”   谢偃漆黑的眼眸静如止水,只淡淡反问:“院子里?”   “对。”   “你确定?”   “……”   凌强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强撑着嘴硬:“对,就是在院子里。”   谢偃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心知肚明——凌强在撒谎。他根本没看见。   因为谢偃从不在院子里对凌晏动手,他们每一次亲密,都是在紧闭门窗的屋内,是属于两人之间的私密时刻。   他注视着凌强,语气平静却如断铁斩钉。   “你在撒谎。”   凌强身体微微发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嘴硬道:“我……我没有撒谎!”   谢偃眼神一凛,猛地向前逼近一步,一把攥住凌强胸前的衣领。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凌强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你是不是忘了——”   谢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刺骨,“晏晏现在,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而且……”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嗓音:“阿偃,松手。”   “村长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谢偃闻声松开手,指节缓缓舒展。   他可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但对村长却始终存着几分敬重——这位于他幼年时曾多次伸出援手的长者,是他少有的愿意低头的人。   凌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村长身后,一把抓住老人的衣袖,急声控诉:“村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谢偃他、他欺负我弟弟!”   谢偃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淡淡道:“他现在是我弟弟。需要我把户口本拿出来,给你看清楚么?”   “……”   凌强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却被村长抬手制止。   “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老村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强脸上,“你说谢偃欺负你弟弟,是这么回事吗?”   “对!就是这样!”   凌强忙不迭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村长沉吟片刻,皱纹深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你是怎么想的?想要个什么说法?”   凌强眼珠转了转,一丝算计从眼底闪过。   他哪里是真想要回那个傻子?   他想要的是钱,是足够在镇上的金铺里换一条粗金链子的钱——   他要的,是谢偃对凌家的“补偿”。   一滴眼泪顺着凌强的眼角缓缓滑落,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故作哀戚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谢偃现在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不过……”   他话音一顿,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自古以来娶媳妇都要备彩礼,如果谢偃是真心实意的,不如就把小晏正式娶回家。或者给些补偿也行。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   村长听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问道:“你说你亲眼看见谢偃欺负凌晏——有证据吗?”   凌强急忙应声:“我亲眼所见。”   村长继续追问:“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   “……”凌强心头一沉,隐隐感到不安,低声答道:“没有别人看见。”   村长沉默了片刻。   没有证据,终究只是一面之词。   他转过头,望向始终站在一旁的谢偃。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语气缓和了些。   “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偃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住。他回过头,正对上凌晏那双清澈的茶色眼眸。   少年仰着脸,小声嘟囔着:“哥,我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谢偃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凌晏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融化的溪水:“晏晏再等一小会儿,哥哥处理完这点事,就带你回家吃饭。”   众人看着谢偃这般温和的模样,不禁面面相觑——   这哪里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   村长站在一旁,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独立包装的饼干,递到凌晏面前,慈祥地说道:“来,晏晏,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凌晏抬起清澈的茶色眼眸,脆生生地应道。   “谢谢村长爷爷!”   “好孩子。”村长笑了笑,俯身凑近些,语气温和地问道:“爷爷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爷爷?”   凌晏小口咬着饼干,用力点头。   “好!我肯定诚实回答!”   村长斟酌着用词,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谢偃他有没有欺负过你?或者对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   凌晏眨着茶色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懵懂与茫然。   旁边一位围观的大妈看不下去了,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嗓子道:“村长,您问得太文绉绉了,他一个傻孩子哪听得明白?让我来问!”   她转向凌晏,开门见山地大声问道。   “傻子,大妈问你——谢偃脱过你衣服没有?摸过你没有?”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陈川,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偷偷瞥向谢偃,却见对方依然神色自若。   谢偃此刻心里再清楚不过——   大不了就公开关系,如果这里容不下他们,他就带着凌晏搬家。   然而下一秒,凌晏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歪着头看向大妈,一脸天真地反问:“你不会自己脱衣服吗?”   “……啥?”   大妈愣住了。   凌晏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   “那你可太笨啦!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我都是自己脱衣服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我嘎嘎厉害!” 第82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21)   谢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确实如此。   每一次,都是凌晏自己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像只灵活的小泥鳅,哧溜钻进他的被窝。   那大妈是个直性子,一听凌晏这话,立刻扭头瞪向旁边抱着胳膊的凌强,嗓门洪亮。   “凌家小子!你这是在撒谎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凌强脸上,如同无数根细针扎来。   凌强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冲到凌晏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情绪失控地吼道。   “傻子!你胡说什么!他欺负你,你感觉不到吗?!”   谁知小傻子被他吓得手一抖,饼干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嚎啕大哭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忙躲到谢偃身后,声音发颤地重复着。   “别打我……别打我……”   谢偃立刻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掌心轻抚他颤抖的脊背,柔声安抚:“乖,晏晏不怕,哥在这里。”   村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苍老的眸子缓缓眯起,目光锐利地转向凌强:“你打过他?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凌强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细汗,慌乱地辩解。   “我没有!我从来没打过他!”   谢偃闻言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你打没打过他,自己心里真没数吗?”   “我没有!”   凌强还在矢口否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闪烁。   谢偃眉头紧锁,转身柔声对躲在自己身后的凌晏说道:“晏晏,让村长爷爷看看你后背的伤,好不好?”   凌晏脸上挂满泪珠,茶色的眼眸里水汽氤氲,他慌乱地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谢偃的衣角。   谢偃小心翼翼地将凌晏的上衣轻轻掀起,随着布料缓缓上移,少年大半个后背暴露在众人眼前——只见那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大多是陈旧伤留下的浅淡疤痕,却因肤色白皙而显得格外刺目。   “天哪!这么多伤!”   “这真是亲哥哥吗?我看谢偃才像他亲哥!”   “造孽啊,这心也太狠了……”   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村长没有急于下定论,而是俯身柔声问凌晏。   “晏晏,告诉爷爷,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凌晏怯生生地舔了舔嘴唇,整个人往谢偃怀里缩了缩,身子微微发抖。   村长轻轻握住凌晏的手,温声安抚:“别怕,大胆说出来,爷爷给你做主。”   凌晏下意识地望向凌强,却对上对方凶狠的瞪视,吓得连忙移开视线。   这一幕让众人心中都已明了。   村长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地问:“晏晏,告诉爷爷,这些伤是不是凌强打的?”   下一秒,凌晏突然伸手捂住村长的嘴,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   “不要说出去,不然下次他会打得更狠。”   空气瞬间凝固,沉重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角落。   这话一出,凌强哪里还站得住脚,他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双目赤红地厉声吼道。   “凌晏,你撒谎!你现在都学会说谎了是不是?”   他刚逼近,谢偃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抬腿一踹,将他狠狠踢翻在地。凌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谢偃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目光如寒冰般俯视着凌强,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凌强,你最好记清楚,晏晏现在是我弟弟,我们俩在一个户口本上。至于你有没有动手打过他——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   凌强手心发颤,嘴唇哆嗦,一个字也不敢回应。   这时,凌晏颤着手摘下脖子上的金项链,缓缓递到凌强面前,哽咽着开口:“哥哥,你若是真想要这块石头你就拿去吧。只求你别打我,也别打偃哥好不好?”   “我的天!”   小傻子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全都惊呆了。   “闹了半天,凌家这小子是图这条金项链啊?”   “这不是明摆着诬陷人吗!”   “好家伙,反转再反转,搞半天是打这个主意!要不咱们报警吧!”   一听“报警”二字,凌强顿时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村长的腿哭求:“村长,不能报警啊!春霞马上就要生了,我要是进去了,他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村长长叹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谢偃。   谢偃低头看了一眼凌晏,随后迎向村长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坚定:“过段时间,我们会搬走,离开这里。”   说罢,他再不多言,牵起凌晏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家走去。   在静谧的空间里,淩小柒攥紧小拳头,气鼓鼓地嘟囔:【就该报警!把凌强那种人渣抓进去才对,他太可恶了!】   凌晏被谢偃牵着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不行,不能报警。】   【……】   淩小柒困惑地挠了挠头发,追问道:【为什么?凭什么不能报警?】   凌晏轻轻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解释。   【一旦报警,事情就会彻查到底。到时候难免会查到我和谢偃头上——万一发现我们俩“苟合”了,谢偃说不定会进去。毕竟不管傻子是否“同意”,这种行为都可能被认定为猥亵。】   淩小柒不甘地哼了一声:【真是便宜那个混蛋了。】   凌晏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一进屋,谢偃反手锁上门,“唰”地拉紧窗帘,动作流畅地将人抱到炕上。他双臂撑在凌晏身侧,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凌晏依旧是一副乖巧模样,眼中水汽未散,懵懂地问:“哥,你怎么啦?”   谢偃静静端详他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   “装傻。”   刚才外面那场戏,几乎每一步都被有意引导——   就连他想承认两人关系时,也被凌晏适时打断,转而用一句“我饿”引发村长关切。   接着顺势引出身上的伤,再到脖子上的金项链……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根本不信这全是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怕是这小傻子早就盯上他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河边落水那次吗?   凌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呀,   翻车了。 第83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22)   狭长深邃的眼眸如幽潭般锁住眼前的小傻子,谢偃单手撑在炕沿,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捏住对方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晏晏,怎么不说话了?害怕了?”   “……”   凌晏轻轻抿了抿唇。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此刻实在摸不透谢偃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说话。”   谢偃似乎失了耐心,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对方,不肯放过凌晏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凌晏眨了眨眼睛,眸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拖长语调懒懒开口:“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没错,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   “河边那次遇见你,我一眼就动了心……所以才会想方设法靠近你。”   “……”   谢偃垂眸静默片刻,再抬眼时语气平淡无波:“凌晏,你觉得我会信这种一见钟情的鬼话?”   凌晏突然从炕上弹起来,一把搂住对方劲瘦的腰身,仰起脸信誓旦旦:“当然是真的,句句发自肺腑。”   屋里陡然安静下来。   谢偃脸色沉了沉,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别撒娇。”   “……”   撒娇?   他明明在认真表白!   此刻在谢偃眼中,凌晏实在聪明得惊人——   从河边那次“偶遇”开始接近他,接着步步为营:先是卖惨让他察觉凌强的暴力,再利用自己在村里不算好的名声震慑对方。   见他未入局,这小家伙便换了策略。   日日躲在他家门外偷偷送东西,还总故意留下痕迹让他察觉。   整整一个月风雨无阻的“偶遇”后,凌晏突然消失了。   分明是欲擒故纵。   可笑的是,他谢偃竟真吃这套,深夜寻到凌家,结果发现那人正发着高烧。   如今想来——   那场高烧恐怕也是算计,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而后他顺理成章将人接回自己家中,凌晏就此彻底摆脱了凌强的掌控。   谢偃眸色一沉,幽深的目光落在怀中人脸上,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凌晏,你老实告诉我——你接近我,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只想逃离凌强?”   凌晏一怔,似是被他直白的质问惊到,随即应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   谢偃抿紧薄唇。   眉眼间写满不信任。   凌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松开环在谢偃腰间的手。   他没看见的是,就在他退开的瞬间,谢偃的指节骤然攥紧,用力到骨节泛白。   凌晏抬眸望向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才接近你的。如果只是为了逃离凌强,我大可以直接跑掉,方法多的是。”   “……”   “你仔细想想,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   见谢偃依旧沉默不语,凌晏只好放出大招,压低声音道:“要是不喜欢你,谁会愿意天天被你*,很累的好不好。”   谢偃深深看他一眼,嗓音低哑。   “真的吗?”   “真的。”凌晏轻轻点头,尾音绵软地唤了一声,“老公~”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3。】   话音未落,凌晏便被猛地抵在墙上,炽热的吻随之落下。   两人呼吸交织,唇齿缠绵。   良久,谢偃才稍稍退开,额头仍轻抵着他的,低声呢喃:“晏晏,别离开我。”   “嗯,不离开。”   凌晏气息不稳地应道。   谢偃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道:“你既然不傻,为什么一直装傻?”   “……”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凌晏茶色的眼珠轻轻一转,抬起眼帘凝视着对方,缓缓开口。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河边那次,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原主本来就是个傻子,如果我突然恢复正常,反而会惹人怀疑。”   谢偃猛地收紧手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那你还会走吗?”   凌晏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仰起脸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软糯:“当然不会。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晏晏。”   谢偃低哑地唤了一声,随即再度深深吻了上去。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晶莹的雪花簌簌落下,悄然迎来了这一年的初雪。   后来,谢偃在镇上置办了一处小院,两人便搬离了村子,经营起自己的小生意。不过一年光景,谢偃竟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暴发户”。   陈川也跟着沾光挣了钱,搬来镇上做了他们的邻居。   这年深冬,三人刚采买完年货驱车返回。   窗外雪花纷扬,天地间一片素白,寒意刺骨。   陈川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那双始终交握的手,忍不住打趣:“偃哥,你也太黏着凌晏了吧?这大冷天的还带他出来奔波,不怕冻着你家这位啊?”   谢偃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专心开车。”   陈川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后座的凌晏悄悄望向身侧的谢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年过去了,那最后三点的黑化值纹丝不动。   而谢偃如今将他看得极紧。   若说从前是“放养”,现在简直是“圈养”,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寸步不离。   他思来想去,隐约猜到缘由。   许是当初坦白时说了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男人才会这般紧张,像是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不见。   凌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整个人往谢偃怀里钻了钻。   谢偃垂眸看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嗓音温柔:“怎么了?困了?”   “嗯,有点。”   凌晏含糊应着。   谢偃拍了拍他的背,将他往怀里又揽紧几分:“坚持一下,快到家了。”   刹那间,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轮胎在积雪的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幸亏后座两人都系着安全带,否则怕是要被这股惯性直接甩向前去。   谢偃第一时间将凌晏紧紧护在怀里,抬眼看向驾驶座,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悦。   “川子,怎么回事?”   还没等陈川回答,一个身影已经踉跄着扑到车窗外。   男人用力拍打着玻璃,冻得通红的脸上写满焦急,声音几乎是在哭喊。   “求求你们!我儿子发高烧抽筋了,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孩子快撑不住了!” 第84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23)   陈川摇下车窗,凛冽的风雪瞬间灌入车内。他眯着眼看向窗外那人,瞳孔骤然一缩,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讶:“凌强?”   怎么会这么巧?   凌强显然也认出了陈川。既然开车的是陈川,那后座……   他眼神一动,急切地朝后座望去——   果然对上了谢偃冷峻的视线,还有依偎在他身旁的凌晏。凌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起过往种种,心头顿时一沉。   他们……   会愿意帮忙吗?   可孩子的哭声撕扯着他的心。   年关时节,路上车辆稀少,下一班去镇上的车不知要等到何时。   这些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凌强再无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积雪中,朝着车厢重重磕头。   “求求你们!救救孩子吧!”   陈川被他这举动惊得一愣:“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慌忙转头看向后座,眉头紧锁。   “偃哥,你看这……”   谢偃与凌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推门下车。   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见凌强仍跪在雪地里,而王春霞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慌乱。   谢偃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凌强身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上车吧。”   凌强几乎要哭出来,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他慌忙回头喊道:“春霞!快,快抱孩子上车!”   车门关上后,凌强透过车窗望向仍站在雪地里的两人,忍不住问道:“你们不上车吗?”   谢偃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无波。   “超载了。”   “……”   车子缓缓启动,在漫天飞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街道尽头。   谢偃与凌晏并肩立在雪中等候前往镇上的班车。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一辆班车碾着积雪姗姗而来。两人上了车,也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到站后,陈川早已等在那里接应。   待他们坐进车里,陈川握着方向盘深深叹了口气。见后座两人都沉默不语,他又重重叹了一声。   “哎……”   凌晏终于抬起眼皮,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你支气管漏气了?”   陈川“啧”了一声,眉头紧皱:“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知道我送他们到医院后,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   车内一片寂静。   陈川又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孩子烧得太久,脑子受损,跟凌晏一样,变成小傻子了。”   凌晏:“……”   不是吧兄弟?   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傻子?你这礼貌吗?   陈川还在继续说着:“这场面让我想起我爸以前说的,跟当年凌家父母送凌晏去医院时一模一样。不过这次虽然没有凌强捣乱,却还是去晚了——听说是因为凌强的岳母非要先用什么偏方,耽误了治疗时机。”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一家还在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要我说,这也算是报应吧。”   当年若不是凌强乱跑害得凌家父母四处寻找耽误了时间,凌晏本不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   谢偃与凌晏听完这番话,都沉默着没有作声。   倒是意识空间里的淩小柒气得攥紧小拳头,叼着奶嘴含混不清地嘟囔:【报应?这报应一点都不痛快!要真是报应,就该让凌强自己发高烧把脑子烧坏,那才叫现世报。现在报应落在他儿子身上,这算怎么回事?】   凌晏闻言轻轻一笑,语气淡然:【天道就爱玩这种把戏。】   淩小柒困惑地挠头:【什么意思啊?】   凌晏慵懒地往谢偃怀里靠了靠,慢悠悠解释。   【天道讲究因果循环。当年因为凌强的过错,原主高烧成了痴儿;如今这个"因"结出了"果"——他岳母的偏方让他儿子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这就是他当年种下的恶因,如今尝到的苦果。】   淩小柒还是不明白,懵懂地问。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这么小的婴儿,又没参与过那些事……】   凌晏轻笑着摇头:【所以我说天道就喜欢这样安排。如果变成傻子的是凌强本人,他反而感受不到真正的痛苦。感受不到痛苦,算什么报应?但现在傻的是他儿子,他就能切身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会不断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想起自己当年故意跑开导致“小傻子”生病,想起他如何嫌弃打骂那个孩子,甚至动过更恶毒的念头……】   【……】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他今生逃不掉的报应。说不定那孩子就是小傻子的转世呢……】   “轰隆——”   凌晏话音未落,天际突然炸开一道惊雷,震得车窗都在发颤。   淩小柒吓得咬紧奶嘴,浑身一抖,慌忙喊道:【大哥别说了!你好像把天道惹生气了!】   凌晏:“……”   啧。   连说都不让说,小气鬼。   他立即缩进谢偃怀里,抬起那双茶色眼眸,委委屈屈地小声说。   “哥,我害怕。”   谢偃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明知他是故意撒娇,却还是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温声低语:“没事,别怕,有哥在。”   说话间,他若有所觉地抬眼望向天际。   方才还雷声轰鸣的夜空,此刻竟已恢复了寂静。   前座开车的陈川纳闷地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天气真邪门,大冬天居然打雷……”   车辆在积雪的道路上平稳行驶,不多时便到了家。   分别时,陈川摇下车窗问道。   “偃哥,过几天过年,我爸妈打算回村里过,你们要一起吗?”   谢偃眼帘低垂,没有立即回答。   凌晏茶色的眼珠灵巧一转,故意撅起嘴装作不满:“才不要!我要和哥过二人世界~”   “得,那我先告退了。”   陈川笑着抱了抱拳,开车离去。   两人刚进家门,谢偃便反手关上门,将凌晏轻轻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住那双总爱撒娇的唇,带着惩罚意味地轻咬了一下。   他贴着凌晏的唇瓣,嗓音低沉:“晏晏真想和我过二人世界?”   凌晏忙不迭点头。   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必须让谢偃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确信自己绝不会离开。   毕竟那最后三点黑化值还顽固地悬在那里……   整整一年了。   这数值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宁愿像面对沈偃时那样,好歹有些起伏,至少还能找到突破口。   现在这样死水一潭,反而最难化解。   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老男人,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 第85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24)   谢偃的指腹轻轻抚过凌晏的唇瓣,温热的触感与微糙的摩挲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凌晏忍不住偏头想躲,却被对方不容拒绝地扣住后颈。   下一秒,谢偃低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垂着漆黑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怀中人,嗓音低哑磁性:“别光点头,说出来。”   “……”   凌晏反应了两秒,急忙开口:“我想和哥过二人世界。”   谢偃的目光深沉,眼底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占有欲:“喜欢我吗?”   “喜欢。”   “爱我吗?”   “爱。”   “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   凌晏舌尖打了个转,险些顺着前面的节奏答错,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谁知谢偃却紧盯着他,淡淡指出。   “晏晏,你犹豫了。”   “……”   凌晏抿了抿唇,本想狡辩,话到嘴边却变成:“你重新问。”   谢偃的指腹再次抚过他的唇瓣,又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目光灼灼:“晏晏,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   凌晏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   等等。   这问题和刚才不一样啊!   谢偃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黑得如同锅底。他捏住凌晏的下巴,声音发冷:“不会永远在一起?那你想和谁在一起?”   “……”   “说话。”   凌晏叹了口气,眨着茶色的眼眸委屈道:“哥,是意外,你问的跟刚才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谢偃瞥他一眼,直接把人扛上肩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臀:“我看你就是欠*。”   “哥,我错了……”   凌晏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却显然无济于事。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放倒在床上。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仰着脸软声补救。   “我会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   谢偃利落地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一旁,随即欺身压了下来,低头含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唇,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当然只能跟我在一起,永远都是。”   冬日衣衫厚重,他一层层解开衣扣,动作不疾不徐。   凌晏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忽然想起曾在网上看过的段子——东北霸总霸气宣言后,还得先脱掉外裤、棉裤、保暖裤、衬裤……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刚溢出唇边,他就察觉气氛不对。抬眸正对上谢偃幽深的目光,那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笑什么?”   凌晏抿了抿唇,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哥,你真帅,帅得我合不拢腿。”   谢偃低头重重吻住他,嗓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行。”   行?   什么行?   等凌晏第二天醒来时,终于明白了这个“行”字的含义——他现在确实有些合不拢腿了。   当然。   都是被他哥“帅”的。   他懒洋洋地从被窝里撑起身子,身侧的床位已经空了。凌晏颤巍巍地挪下床,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随手捞起一件衬衫套上,光着脚丫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谢偃正背对着他准备早餐,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宽阔的肩线上。   凌晏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蹭到厨房,从身后环住谢偃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软软地哼唧。   “哥,早上好。”   “早。”谢偃手上还在准备早餐,“去洗漱,饭马上好了。”   凌晏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在他背后蹭来蹭去:“不要,想要哥抱我去。”   他此刻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   必须让谢偃感受到自己一刻都离不开他,这样才能慢慢消解那人深藏的不安。   谢偃动作一顿,关掉灶火,转身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行。”   “……”   凌晏现在听到这个字就腿软。   洗漱后,两人吃过早饭,相拥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窗外雪花簌簌飘落,织成一片朦胧的白幕。   谢偃搂着怀里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手指,忽然问道。   “快过年了,年夜饭想吃什么?”   凌晏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数:“想吃烤鱼,还有香喷喷的烤鸡。”   “行。”   “……”   凌晏不自觉地轻颤一下。   谢偃微微一愣,垂眸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便又问。   “还有呢?还有什么想要的?”   凌晏仰起脸:“想在院子里堆两个雪人,一个你一个我。”   “行。”   “……”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谢偃低笑一声,继续追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凌晏茶色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撑起身子:“想放烟花!要那种能把整个天空都铺满的烟花!”   谢偃低头,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行。”   “……”   果然。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两人吃过丰盛的年夜饭,相携来到院子里准备放烟花。院落中央早已堆好两个雪人,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仿佛在悄声说着甜蜜的私语。   谢偃将买来的烟花在空地上摆放整齐,取出打火机俯身点燃引线。   片刻后,一簇流光冲天而起,在夜幕中轰然绽开,绚烂的花火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   五彩斑斓,璀璨夺目。   望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凌晏悄悄牵住谢偃的手,在漫天华彩的映照下轻声说道:“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我想每年都和你一起过年。”   “什么?”   烟花炸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四周还夹杂着邻居家的鞭炮声,谢偃一时没有听清。   凌晏嫣然一笑,踮起脚尖凑到谢偃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我说——我要和哥永远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年都要一起过,好不好?”   谢偃垂眸凝视着他,眼底映着流转的星光,郑重地应道。   “好。”   【叮~系统自动提示:谢偃黑化值-3,当前黑化值0。】   于是,在声声爆竹与绚烂光芒中,他们的手紧紧交握。往后的岁月里,每一个飘雪的新年,他们都如约相伴。   十指相扣,岁岁年年。   —   -   -   明日预告:小学渣 vs 阴湿男鬼(真鬼哈) 第86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1)   “晏晏,我喜欢你——其实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希望你能做我的男朋友。”   “……”   一道清透而略带紧张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凌晏眨了眨眼,原本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像是从一场恍惚的梦中被拽回现实。   他抬起眼,望向面前穿着军训服的男生。   对方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只一眼。   凌晏心里便清楚——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轻轻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抱歉,我不喜欢你。”   男生一怔,眼底的光瞬间碎裂,急切地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我可以改!”   凌晏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   校园里绿树成荫,蝉声如织,远处传来阵阵军训的口令与脚步声,空气里浮动着夏日独有的燥热与青春气息。   他转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信口胡诌:“我喜欢长得帅、有钱的,器大活好的那种。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是我的类型。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咱俩撞号了。就这样,再见。”   男生:“……”   啊?   都是零?   望着凌晏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攥紧玫瑰,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朝那道清瘦的背影高喊。   “没关系——我可以为爱做一!”   凌晏穿着一身松绿色的军训服,腰带利落地束在腰间,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将那本就出众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每一步都带着随性而不自知的张扬。   他对身后男生的呼喊充耳不闻,径直向前走去,同时在心底懒洋洋地唤了一声:【二弟?】   【……】   一片寂静。   正当他蹙眉想要再次开口时,一道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系统自动提示:已为您自动播放淩小柒的留言】   【大哥,总局突然通知要开紧急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可一定要想我呀!我也会想你的!对了,系统刚刚提示——哥夫就在这所学校里!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把哥夫拿下啦!来自全世界最可爱的统。✧⁺⸜(●˙▾˙●)⸝⁺✧】   【……】   行吧。   凌晏漫不经心地调出自己的资料面板。   19岁,大一新生,专业是文物修复。这个专业冷门得几乎快要消失,全班加上他只有十三个人,老师们简直把他们当成濒危文物一样精心呵护。   而在这十三人中,他是成绩最差的那个——每门课都只是勉强擦过及格线。   一个典型的学渣,小菜鸟。   凌晏迈着长腿回到班级军训的场地。刚归队,就发现方才向他表白的男生竟然和他同班。   他瞥了一眼资料。   江允书,这个专业的第一名。   男生一副文雅书生的模样,皮肤白皙,气质温润,整个人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凌晏忍不住在心底轻笑——   就这样的,还想为爱当1?   他的1呢?   到底在哪里?   他现在只想要属于他自己的1。   江允书不知何时悄悄凑近了几步,耳尖微红,声音轻柔得几乎要融进夏日的风里:“晏晏,你刚刚说的那些条件,我觉得我都可以满足的。”   凌晏微微挑眉,侧目看向他。   只见江允书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透着羞涩的暖意,却仍鼓起勇气继续细数。   “我长得应该还算清秀,皮肤也白,气质大家都说挺温雅的。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中产以上,绝对能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声音越说越低,却仍坚持说完最后一桩:“至于*大活好那个,我、我有18这样,可以吗?”   说完他轻轻咬住下唇,整张脸涨得通红,简直像一只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螃蟹,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凌晏:“……”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直接撒谎说自己喜欢女生。   可转念一想——   二弟刚刚说过,他就在这所学校里。   以后真要谈恋爱怎么可能瞒得住?更何况两人还是同班,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轻咬了一下唇瓣,沉默片刻,终于抬起眼帘,语气平静却坚定:“抱歉,我喜欢的‘帅’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类型。有钱也要富得张扬耀眼。至于……”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很遗憾,还不够。真的不能满足我。”   江允书:“啊?!!”   少年呆立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等他反应过来,教官嘹亮的哨声骤然划破空气。   “全体——集合!”   由于文物修复专业人数过少,他们与隔壁专业合并军训,总共四十余人。凌晏站回自己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方阵。   他的视线仔细描摹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从眉梢到唇角,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   然而一遍看下来,心底只余淡淡的失望。   没有。   他男人不在这里。   午休的哨声一响,队伍便解散了。   凌晏拖着懒洋洋的步子晃进食堂,打完饭刚坐下,对面的位置就被人轻轻拉开——江允书端着餐盘坐了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那是周正,和江允书一个寝室的。   三人围坐在食堂一角,安静地吃着午饭。凌晏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扫向食堂门口,每一个进出的人影都没能逃过他专注的注视。   可来回看了半天,始终没找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难道……   对方根本不是新生?   就在他思绪飘远的时候,对面的江允书忽然轻轻咬了下唇,脸颊微红,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开口:“晏晏,刚刚军训的时候,我认真想过了。”   凌晏回过神,抬眼看他:“想什么?”   “想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江允书捏紧筷子,声音有些发紧,“你要是喜欢那种带点攻击性的帅……我、我可以去整容。”   “……”   大可不必。   “如果你喜欢特别有钱的,也没关系。咱们这行发展前景还不错,我会努力赚钱的。”   “……”   “还有那个。”江允书声音越来越低,却依旧认真,“如果你不满意,我也可以去做手术。”   “……” 第87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2)   凌晏穿梭过那么多世界,自认见多识广,却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到了词穷。   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呀,”江允书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挚得让人不忍打断,“我喜欢你就够了。”   凌晏一时无言,下意识瞥向身旁的周正。   只见对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满脸震惊到呆滞的表情,连筷子上夹着的青菜都忘了送进嘴里。   凌晏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口中那团白花花的米饭。   江允书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又轻声补了一句。   “你提的那些条件,我都会努力去实现的。”   凌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不必这样。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什么,现在的你就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你,而且……”   他顿了顿,“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他端起餐盘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江允书猛地愣住,随即慌乱地站起来想要追上去。   谁知刚迈出一步,竟莫名其妙地来了个平地摔,“啪”的一声结结实实趴在了地上,引得周围几桌同学纷纷侧目。   周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冲上前搀扶,含糊不清地问道。   “喂,兄弟,你没事吧?”   “没、没事……”   江允书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微微发红。   突然,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抱紧双臂,小声嘀咕:“奇怪,怎么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感觉脊背发凉……”   周正嚼着饭,一脸莫名其妙:“这大夏天的,你冷个屁啊。”   凌晏放好餐盘后,径直回到了寝室。   这间四人寝室正好轮空,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住,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推开门,凌晏的目光就定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那里赫然放着一沓纸钱。   准确地说,是冥币。   凌晏微微一怔,盯着那沓黄澄澄的纸钱看了片刻,随即伸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恶作剧?   他没太在意,随手脱下被汗水浸湿的外套,转身进了浴室。军训一上午,身上黏腻的汗意让他很不舒服。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疲惫。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时,却意外发现床铺上又出现了纸钱,而且比刚才更多——   这次是整整两沓。   ????   谁趁他洗澡时进来了?   可他明明没听到任何开门声。凌晏疑惑地推开寝室门,朝走廊张望。   正值午休时分,整层楼静悄悄的,同学们经过一上午的军训都累得睡着了,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收回视线,将床上的纸钱再次扔进垃圾桶,随后翻身上床,准备小憩片刻。   ……   白雾弥漫,如轻烟般笼罩四周。   凌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古色古香的豪宅之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男子,身穿吉服,衣角绣着精致的蟒纹,头戴冠冕,脑后垂着一条长辫。   他的面容隐在缭绕的雾气后,看不真切。   忽然,那男子开口,低沉性感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不是喜欢钱吗?为何要扔掉?”   “……?”   凌晏正要开口,耳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晏晏,醒醒。”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对上江允书清秀的脸庞。凌晏下意识坐起身,看向旁边的垃圾桶——   里面空空如也,那些纸钱竟不翼而飞。   是错觉吗?   还是他记错了?   凌晏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茶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江允书,我屋里的垃圾是你帮忙扔的吗?”   江允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空荡荡的垃圾桶,摇摇头:“没有啊,我刚进来。到时间了,我们该去军训了。”   “哦。”   凌晏懒懒应了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不知不觉,竟睡过去了一个小时。   难不成是被什么梦魇住了?   他随手抓起外套套上,跟着江允书走出宿舍。周正已在门口等着,三人便一同朝外走去。   江允书的视线始终黏在凌晏身上,眼底笑意盈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晏晏,你也长得太帅了吧。”   凌晏身形高挑清瘦,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简直是薄肌中的极品。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过分,偏偏生了一双狭长上挑的眼,平添几分秾丽,却丝毫不显女气——完全就是照着他的审美点长的。   凌晏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谢谢。”   江允书低笑一声,目光仍像被什么牵着似的,忍不住一遍遍往他身上飘,几乎有些失神。   走在后面的周正实在看不下去,凑到江允书身边压低声音:“兄弟,收敛点行不行?零也要有零的矜持。”   “???”   江允书一脸困惑地看向周正,正色纠正:“不,你搞错了,我不是零,我是一。”   周正:“……”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江允书——温润白净,又望向前方凌晏——   俊美中带着一抹艳,怎么都对不上号。   最后,周正想起刚在网上冲浪看到的一句话,拍了拍江允书的肩,语重心长。   “你这叫自1为是。”   江允书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格外认真。   “我真是,我愿意为爱做一。”   话音刚落,他脚下台阶一滑,没站稳,整个人竟“咕噜噜”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   凌晏原本双手插兜,慢悠悠往下走,一抬眼,刚刚还在身后说话的人,这会儿竟滚到了自己面前。   他微微一怔,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江允书连忙摆手,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挤出一个笑,“我、我挺强壮的。”   说着就要继续往下走。   谁知脚下一绊,“啪”一声,竟在平地上又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凌晏:“……”   周正:“……”   这平地也能摔??   凌晏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你真没事?”   “真没事!”江允书慌忙爬起来,朝凌晏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走前面,你先走。”   这样……   就算再摔,也不至于在凌晏面前再丢一次人。   凌晏淡淡瞥他一眼,略一颔首,转身先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走出宿舍楼梯间。   周正也慢悠悠跟下来,走到江允书身边,摇头叹道:“兄弟,你今天也太背了吧?自己数数,这都第三跤了。”   江允书重重叹了口气:“哎,快别说了。”   在谁面前出丑不好,偏偏是在凌晏面前摔得这么狼狈,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倒霉到家了。   他抬脚往下迈了一级台阶,忽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掠过走廊,直往他骨子里钻,激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88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3)   军训结束后,凌晏独自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林荫道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三三两下的学生从他身旁走过,可转了一大圈,他始终没遇到想见的那个人。   最终他懒洋洋地踢开脚边的石子,转身回了寝室。   前几个世界,那人总是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也许这次,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空荡的寝室,凌晏冲了个澡便爬上床。   百无聊赖间,他从枕边随手抽出一本《文物修复基础理论》,倚在床头翻看起来。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铅印的插图在视线里晕开。不知何时,困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握着书,稀里糊涂地沉入了梦境。   ……   白雾弥漫,如轻纱般在四周铺展。   当凌晏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座古宅的庭院中。   参天的银杏树伫立在院中央,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像碎金一般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最后悄无声息地铺满青石板。   他漫无目的地在院里踱步,忽然看见银杏树下立着一个背对他的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大红的吉服,身姿挺拔如松。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依旧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只能看出高大健硕的轮廓,通身透着不凡的气度。   “小骗子。”低沉的嗓音随着落叶一起飘来,“不是说最喜欢钱财么?为何要扔掉?”   “……”   凌晏一时怔住,下意识反问,“什么钱?”   男子抬手轻挥,漫天银杏叶瞬间化作纸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像一场寂静的雪。   “不喜欢吗?”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带着几分探究。   凌晏望着这漫天飞舞的冥币,一时语塞。还未等他开口,一张纸钱“啪”地贴在他脸上。   他嫌恶地扯下纸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还活得好好的呢。让我喜欢冥币?不如等我死了再烧给我更合适。”   “……”   男子的身影明显僵住了。   寂静在庭院里蔓延,只听见纸钱落地的簌簌声。良久,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懊恼。   “是本王的错,考虑不周了。”   下一秒,一只古朴的木托盘无声地浮现在半空,悠悠地打着旋,最终稳稳悬停在凌晏面前。盘中整齐地摞着金条,在朦胧的光线里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泽。   恰在此时,一片银杏叶随风翩跹而落,轻飘飘地覆在那金灿灿的表面上。   风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那人的嗓音像是贴着耳廓擦过。   “那金条呢,喜欢吗?”   凌晏微微挑眉,伸手接住木质托盘,垂眸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自然喜欢,金条谁会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   话音落下,白雾渐渐散去。   床上的凌晏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硬物硌得生疼。他倏地睁开眼,低头一看,竟见怀里实实在在抱着一堆金条。   他猛地坐起身来,随手拈起一根金条对着光细看——   沉甸甸的手感,清晰的铸印,竟是真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木质托盘竟也一同出现在枕边,上面赫然躺着一枚纤薄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可辨。   凌晏凝神盯着那抹金色看了许久,眉心渐渐蹙起。他仔细回想着方才似梦非梦的片段,低声自语:“难道不是梦?”   静坐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淩小柒临走时留下的语音听了一遍。   “……哥夫就在学校里面。”   是在学校里面。   只不过不是活着的。   凌晏揉了揉眉心,眼底泛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所以这是要上演一段人鬼情未了了?   —   接下来的两周,每次军训结束回到宿舍,凌晏掀开被子时,总能看到整齐码放在床铺上的金条托盘。那神秘男子仿佛对此上了瘾,托盘上的金条一次比一次厚重,一次比一次耀眼。   他的行李箱早已不堪重负,连缝隙里都塞满了沉甸甸的金色。   凌晏静静地站在床边,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里透着疲惫:“这些金条能不能别再送了?”   “......”   无人应答。   唯有夜风轻轻拂过窗帘,带起细微的声响。   入夜,凌晏洗漱完毕躺上床,朦胧白雾如期而至。那位许久未现身的男子终于再度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不等凌晏开口,身着吉服的男子便逼近一步,华服上的绣纹在雾中若隐若现。他沉声质问:“小骗子,既说喜欢金条,为何又不让本王送了?”   “......”   凌晏轻叹一声,无奈地解释:“你送得实在太多了。我的行李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连合上都费劲。”   男子陷入沉默。   白雾缭绕,将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他似乎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雾中传来低沉的声音:“那本王赠你一个紫檀木箱,你将金条妥善收在箱中便是。”   “......”   人在极度无奈时,真的会忍不住发笑。   凌晏轻抿嘴唇,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送来再大的箱子,我这小小的宿舍也根本无处安放。”   “……”   男子沉默不语,四周的雾气仿佛都因他不悦的情绪而凝滞。   凌晏略一思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试探:“为什么执意要给我送这些钱财?”   男子抬起眼,目光似要穿透雾气落在凌晏脸上,语气格外认真:“不是你自己说过,你喜欢钱。”   “我什么时候说过?”   凌晏脱口反问。   男子静立原地,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身形,声音里却透出几分难以忽视的宠溺:“你亲口说的——喜欢长得帅的、有钱的、器大活好的。”   “……”   凌晏恍然。   是了,当初对江允书说过的戏言。   原来这家伙一直就在他身边——竟有个鬼魂如影随形。   凌晏忽然低笑出声,茶色眼眸微微上挑,眼尾牵起一抹秾丽的弧度,眼底波光流转:“那照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验验其他货?”   “什么货?”   “比如是否当真长得帅?是否当真器大活好?”   “……”   男子广袖一拂,不紧不慢地整理起吉服腰封与头顶的冠冕,姿态慵懒却难掩贵气。   “本王就站在你面前,你大可以仔细看个分明。” 第89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4)   凌晏微微一怔,随即慵懒地挑起眉梢:“可是我根本看不清楚你的模样。”   朦胧白雾始终缭绕在男子周身,如轻纱般将他笼罩其中,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隔着一道看不真切的屏障。   男子动作一顿,显然未曾料到这般情形。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枚通透的玉佩,迈步上前,亲手将温润的玉佩戴在凌晏颈间。   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脖颈的肌肤,带着沁凉的触感。   “现在呢?”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可看清本王了?”   凌晏依言抬起茶色眼眸,刹那间呼吸微滞。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面容。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凌厉的五官线条勾勒出慑人的气势,吉冠下垂落的发辫随意搭在肩后。   最摄人心魄的是左眼尾那点朱砂痣,在英挺中平添一抹秾艳。   凌晏唇畔漾开浅笑:“看清了。”   “可还满意?”   “满意。”他眼波流转,忽然向前倾身,“那另一个货呢?让我验验……”   话音未落,熟悉的闹铃声突兀响起。   凌晏眼神渐渐迷离,在梦境消散前,他看见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铃铃铃——”   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抬手按掉闹钟,轻声抱怨。   “早不响晚不响,偏在这时候……”   凌晏翻身下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一边刷牙,一边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镜子——却忽然注意到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绳。   刷牙的动作霎时顿住,他伸手将绳子轻轻拉出,绳端悬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流光,莹润剔透,表面雕着繁复的蟒纹,纹理细密而精致,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望便知绝非凡品。   凌晏将玉佩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字。   他含着牙刷,含糊地低念出声:“偃……”   “偃……这玉佩背后所刻的‘偃’字,正是镇北王夏侯偃的身份象征。这位王爷乃一代武将,杀伐之气极重,在史书中也以威仪冷厉著称。”   ——此刻,凌晏坐在教室里,盯着投影幕布上的PPT,一时有些恍惚。   那出现在他昨夜梦中、气势凛冽的男子,此刻竟出现在课堂影像中。   画面中的他端坐于椅,姿态如执剑临敌,锋锐的五官虽略显模糊,却与凌晏梦中那张脸惊人地相似,周身仿佛仍萦绕着沙场征伐的寒意。   而教授口中那件“震惊学界”的玉佩文物,此刻正静静贴在他的颈间,传来微凉的触感。   怎么说呢?   这感觉……实在有点刺激。   讲台上的教授抿了口水,恰巧瞥见凌晏盯着屏幕出神的模样,于是笑着点名:“凌晏同学,你觉得这位王爷怎么样?”   “……”   凌晏抿了抿唇,随即礼貌性地扬起一抹微笑,应声道:“王爷气质非凡,一望便知是人中龙凤。”   教授站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教室里仅有的十三名学生,嘴角噙着笑意说道。   “确实,镇北王容貌俊美非凡。据史书记载,当年倾慕他的姑娘数不胜数,想与他结亲的世家大族更是多到令人咂舌。”   “……”   凌晏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页角。   ——还挺招蜂引蝶。   教授在原地踱了半步,继续讲述。   “不过根据正史记载,这位王爷一生只钟情于他的妻子一人。在妻子去世后,他亲自督建了一座合葬墓穴。最特别的是,墓室内的布置完全复原了他们洞房花烛夜的场景。”   “……”   凌晏微微一怔。   ——他还成过亲?   坐在旁边的周正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感叹:“三百多年前的合葬墓,还特意布置成新婚之夜的景象,这位王爷确实用情至深。”   “那当然。”江允书从前座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而且根据野史记载,他的妻子其实是……”   “咳咳——”   讲台上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教授站在投影前,板着脸说道:“课堂纪律要注意,某些未经考证的传闻就不要讨论了。”   江允书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知道了,爷爷。”   “叫什么爷爷,要叫教授。”   “知道了,教授。”   教授继续讲解课件,凌晏却有些走神。   投影幕布上那位王爷的画像仿佛活了过来,锐利的目光穿透时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下课铃响起,三人结伴走出教室。   凌晏轻轻拉住江允书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你课上说的那个野史,具体是什么内容?”   一旁的周正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江允书做贼似的回头张望,确认教授不在附近后,才神秘地压低嗓音:“我在我爷爷书房里偷看到的残本上记载,镇北王夏侯偃的妻子,其实是一名男子。”   “男的?”周正眼睛倏然瞪大几分,难掩惊诧,“王爷挺时髦啊,三百多年前就这么超前了。”   凌晏:“……”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很明显。   他吃醋了。   江允书浑然未觉凌晏的情绪波动,自顾自地继续道。   “不过这也无从考究了。历史上对他妻子的记载少之又少,只留下‘恩爱两不疑’这样的说法,连一幅画像、一点具体的描述都没有,而且听说,他去得很早,年纪尚轻。”   “……”   凌晏听完,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中疑云丛生,便开口道:“不吃饭了,我还有事。”   江允书忙追问:“晏晏,你去哪儿?”   “图书馆。”   只丢下这三个字,凌晏便转身离去,径直走向图书馆。   他重新翻出那些厚重的史书,一页页查找与夏侯偃相关的记载。可读来读去,满纸写的几乎都是他的赫赫战功、沙场峥嵘,关于他妻子的内容,却近乎一片空白。   他指尖轻划过泛黄的书页,低声自语。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忽然间,四周白雾弥漫,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身后悠悠响起:“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本王。”   凌晏蓦然回眸,茶色眼眸中映出来人的身影。他望着对面那位气质卓绝的男子,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夏侯偃就立在他面前,一身吉服勾勒出凌厉挺拔的身形。他唇角微扬,眼底含笑,缓声道。   “晏晏,本王是你的夫君。” 第90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5)   夫君?   凌晏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是现代人,怎会与三百八十年前的往事扯上关系?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   可淩小柒此刻正在开会,他根本无法求证。   他抬眸望向静立眼前的男子,只见周围来往的学生对他视若无睹——果然,只有自己能看见对方。   凌晏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   夏侯偃狭长的眼眸微沉,眸色骤然转深,周身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他静立在图书馆的光影里,一身吉服与周围现代装束的学生形成强烈反差,仿佛时空在此处撕裂。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几分落寞:“你果然不记得本王了。”   “……”   “无妨。”夏侯偃忽然向前一步,指尖轻抚过凌晏的脸颊,“本王会让你想起来的。”   未等凌晏反应,那道身影已倏然靠近。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白雾四起又散去,空气中只余一句带着笑意的低语:“晏晏,今晚本王亲自给你验货。”   凌晏怔在原地,茶色眼眸眨了眨,环顾四周——   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抬手轻触尚存余温的唇角,耳根微红,低声嗔道:“明明有妻子了,还敢来招惹我。”   墨偃,这次你胆子太大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   等到夜幕深沉,凌晏独自待在寝室里。   窗外月色渐浓,时间已近深夜,他却毫无睡意,只是倚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   晚上十点,他还在看书。   十一点,书页仍在他指尖停留。   零点钟声仿佛在寂静中敲响,一缕缕稀薄的白雾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   凌晏只觉得眼皮沉重,手中的书滑落床铺,在意识沉入模糊的前一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再睁开眼时,他已身处那座熟悉的古宅之中。   此刻正站在一间寝殿内,眼前是一片灼目的红——锦帐缦垂,喜烛高燃,俨然是洞房花烛的布置。   凌晏:“……”   死鬼。   又在搞什么把戏。   他心情本就不悦,环顾四周不见夏侯偃的身影,更添几分烦躁。瞥见脚边一张圆凳,想也没想便抬脚踹了过去。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   低哑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怎么?心情不好?”   凌晏挣了一下,却没挣脱:“放开我。”   “为何?”夏侯偃稍稍松开了手臂,垂眸凝视着他,“晏晏,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本王,替你报仇。”   “……”   凌晏抬起茶色的眼眸,清冷艳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你,是你欺负我了。”   “本王?”夏侯偃怔了怔,漆黑的眼底浮起困惑,“本王何时欺负你了?又是如何欺负的?”   话音未落,凌晏骤然出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抵近自己,冷声质问:“你既娶了妻子,为何还来招惹我?”   “……”   “不对——你竟敢娶别人,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话一出口又觉不对,这人早就死了。   夏侯偃被他扼住咽喉,却不怒反笑,深邃的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晏晏,你就是本王的妻子。”   凌晏仍是不信。   他这具身体分明是现代人,怎会与三百八十年前的夏侯偃有所牵连,甚至成婚?   “我不信。”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   “证据,我要证据。”   “……”   “证据”二字仿佛一道咒语,让夏侯偃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他目光沉静,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没有证据。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就在顷刻之间,   荡然无存,   无影无踪。   看到夏侯偃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凌晏扣在他脖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那双深邃眼眸里沉淀的黯然,不似作伪。   况且,他何必说谎?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转世?重生?还是其他更复杂的因果?   纷乱的思绪被突然的失重感打断——   夏侯偃竟将他打横抱起。凌晏蹙起眉头:“你做什么?”   “……”   夏侯偃抱着他,向那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靠近。   他低沉嗓音里压抑着难以撼动的执念。   “晏晏忘了今晚要验货的事么?这一天,我等了三百八十年,整整十三万八千七百九十二个日夜。”   “……”   这人难道平日无事可做,光在数日子吗?   没等他吐槽,后背已陷入柔软的被褥。   夏侯偃靠近,下一刻,他灼热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在呼吸交错间低语:“晏晏,你是本王的妻。”   凌晏无力挣脱,只能轻声唤他:“夏侯偃……”   “本王在。”   “……”   “不亲自掂量一下?怎知本王,合不合你的心意。”   “……”   两人身影贴近,黑暗中只听见他低哑的追问:“晏晏怎么不说话?”   凌晏累得睁不开眼,只是偏过头去。   再醒来时,是被刺耳的闹铃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不是做梦吗?怎么会这么累……”   凌晏翻身下床时,察觉到异常,眉头顿时紧紧锁起:“夏侯偃……”   妈的。   他烦躁地扯下衣物,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大清早便站在洗手台前,用力揉搓着那条弄脏的裤子。   忽然,一阵敲门声轻轻响起。   “谁?”   凌晏语气淡漠。   门外传来江允书清亮的声音:“晏晏,是我,江允书。”   “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江允书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正在洗手间里埋头洗裤子的人,不禁好奇:“你怎么一大早就洗裤子?”   凌晏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视线掠过颈间那根若隐若现的绳子,冷冷道。   “哼,被个不要脸的阴湿男鬼缠上了。” 第91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6)   江允书闻言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了。”   “?”   凌晏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允书像个做贼似的环顾四周,悄悄把寝室门关紧,溜进洗手间小声说道:“我怀疑这个学校不太干净。”   “……”   “总觉得好像得罪了谁,最近特别倒霉。喝水塞牙,走路平地摔,吃饭饭夹生,连睡觉都在梦里磕头赎罪。”   “……”   凌晏不紧不慢地拧干裤子,晾上衣架,转头看向江允书,轻声安慰:“嗯,可能是错觉,你只是最近运气不太好。”   当然,离我远点,才是明智之举。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晨曦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脸上。   江允书却坚定地摇头:“不,我觉得肯定有问题。我跟你说,**……”   “……”   凌晏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最后那两个字是烫嘴吗?”   江允书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捂住嘴,惊愕地僵在原地。他努力回想刚才要说的话,试探性地再次开口:“**?”   “……?”   凌晏眼底掠过一丝不解,挑眉问道。   “你这是准备出道当rapper,在练习押韵?”   江允书急得额头冒汗,又不死心地张了张嘴,却依然只能发出   “**?”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凌晏?凌晏?凌晏!”   连喊三声大名都畅通无阻,可偏偏“晏晏”这两个字像被什么无形之力堵在了喉咙里。   这简直是活见鬼了。   江允书一把抓住凌晏的胳膊,语速飞快。   “你快跑吧!我感觉那个男鬼是盯上你了!他肯定发现我喜欢你,所以吃醋了,我这才倒霉透顶!你快躲躲,实在不行先办休学?”   “……”   骚年,不得不说,你似乎触碰到了真相。   凌晏站在原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声安抚:“你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精神有些恍惚,过阵子就没事了。”   “不可能,绝对有问题!”江允书一边嘀咕,一边匆匆往寝室外面走,“我得去找个高人来看看。”   “……”   凌晏挑了挑眉,没再多言,收拾好书本便去上课了。   接连一周,凌晏夜夜被春梦纠缠,整个人疲惫不堪。因浑身酸软乏力,他上课也提不起精神,总忍不住打瞌睡。   这倒阴差阳错地贴合了他学渣的人设,在随堂小考中“成功”斩获倒数第一。   这日下课,江允书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塞给他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压低声音说:“这是我特地求高人画的驱邪镇煞符,你随身带着,保证那个男鬼不敢再缠着你了。”   凌晏缓缓接过符纸,轻声道:“上次是逗你玩的,根本没什么男鬼。”   “撒谎。”江允书毫不犹豫地戳破他的掩饰,“自从上次我们聊过那件事后,你整个人精气神明显差了一大截,连上课都忍不住打瞌睡。”   “……”   那不过是因为他整夜“操劳”,实在疲惫。   只想补觉。   凌晏轻抿薄唇,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情绪:“没有的事,只是最近睡眠不好,白天有些困倦而已。”   江允书显然不信,坚持道。   “不管怎样,这符纸你先收好,试试看总没坏处。”   “行吧。”   凌晏勉强应下。   当晚,他早早睡下,本以为又会与“某人”在梦中相会,谁知夏侯偃竟一夜未现。   翌日清晨醒来,凌晏捏着那张符纸,喃喃低语。   “难道这东西真有用?”   接连两日,他都睡得格外安稳,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江允书见他状态好转,满意地点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符果然灵验。”   也不枉他花了重金求来。   凌晏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接话。   可他心里隐约觉得,夏侯偃的消失与这符纸并无关系——这张符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分明只是张再普通不过的黄纸。   “轰隆——”   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周正抬头望了望天色,感叹道:“这雨下得真大,今年燕京城可很少见这样的大雨啊。”   凌晏闻言,淡淡瞥向窗外。   一道闪电倏然划破天际,刺目的白光在他俊美的脸庞上一闪而过。而在他看不见的衣襟之下,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正泛着幽幽微光。   下课后,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凌晏今天没带伞,江允书便热情地邀他共撑一把,三人并肩走在雨幕笼罩的校园里。   “轰隆——”   一声惊雷骤然炸响,仿佛近在耳边。   江允书尽力将伞倾向凌晏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忍不住抱怨:“我去,这雨也太大了吧,雷声还这么吓人。”   周正安静地走在一旁,闻言淡淡开口。   “因为今天是农历八月初七。”   “八月初七?”江允书在雨中蹙起眉头,“现在都十月份了,怎么可能是八月初七?”   周正瞥了他一眼:“今年闰八月。”   “哦……那又有什么特别的?”   周正目光扫过江允书,又在凌晏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低声道:“闰八月的初七,又称‘朱雀七宿’,天降九阴雷暴。你没注意到今天天上的雷是暗紫色的吗?”   江允书听得浑身一哆嗦,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被这话吓的。   “你别老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行不行,怪瘆人的。”   周正轻笑了一下:“我也只是听说,据说这样的天象,能够扭转时空。”   江允书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凌晏,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别怕,这些都是骗人的,我会保护你的。”   “……”   凌晏没有回应。   他只觉得胸口的玉佩隐隐发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突然——   “轰隆!!”   一道暗紫色的雷霆撕裂天空,猛地劈中教学楼的角落,墙体应声碎裂,露出一个幽深的不规则黑洞。   那洞中仿佛有某种引力,中心隐约可见诡谲的旋涡缓缓转动。   江允书被吓得一颤,强作镇定道。   “吓死我了,这什么豆腐渣工程,雷一打就穿?”   凌晏茶色的眼眸却紧紧凝视着那个黑洞,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晏晏,过来。”   他脚步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朝黑洞迈去。   江允书见状急忙追上。   “凌晏!你去哪儿?!”   而周正也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92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7)   雨幕滂沱中,凌晏毫不犹豫地冲向教学楼角落的黑洞,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   江允书紧跟在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凌晏!危险!”   话音未落,他也跟着纵身跃入。   周正落在最后,却同样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黑洞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浓稠的墨色包裹着一切,连呼吸都仿佛被吞噬。江允书颤抖着试探喊道:“凌晏,你在哪儿?”   “在这儿。”   清冷的应答近在耳边,吓得江允书一个激灵,连连拍着胸口:“吓、吓死我了,咱们快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等天晴了找学校报修……”   凌晏没有回应,只默默点亮手机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前延伸的幽深路径,仿佛没有尽头。   周正也打开手电,冷静地环视四周。   江允书还在絮絮叨叨地劝。   “走吧走吧,总觉得阴风阵阵的,万一再来道雷……”   他下意识回头,却惊见方才的洞口已然消失,只剩一面冰冷完整的墙壁。   “卧槽!刚刚被雷劈出来的洞呢?!怎么不见了?!啊啊啊啊啊——我们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凌晏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尖叫,握紧手机,坚定地朝黑暗深处走去。   周正默不作声地跟上。   江允书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地追上去,掏出那道黄符纸胡乱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玉皇大帝、三圣母、如来佛祖……快来保佑我啊!”   周正闻言脚步一顿,凉凉开口:“怎么不请孙悟空来护着你?”   “可、可以吗?”江允书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小跑着跟上,竟真的认真考虑起来,“其实我一直挺崇拜大圣的。”   周正:“……”   三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行,脚下竟出现了石阶,一路蜿蜒向下。   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是漆黑寂静,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阴冷。   江允书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学校教学楼底下怎么会藏着这种秘密通道……”   凌晏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声音低沉:“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一座古墓。”   “?”   古墓?   谁家学校会建在别人家的墓地上啊!   江允书顿时毛骨悚然,对着四周连连鞠躬作揖:“抱歉抱歉!我们三个是不小心闯进来的,绝无冒犯之意!求墓主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周正:“……”   他无语地瞥了江允书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其中灯火通明的景象——满目皆是炽烈的红,锦帐高悬,喜烛摇曳,俨然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古代婚堂。   江允书猛地想起课堂上的内容,一拍大腿:“这该不会就是镇北王的陵墓吧?”   这也太巧了,竟然就在他们学校正下方。   当初施工的时候怎么会没发现?   这时,身旁的周正忽然整了整衣襟,拂去身上灰尘,郑重其事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江允书蹙眉问道:“周正,你干什么呢?”   “你也跪下。”   周正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江允书一听就来劲了,昂着头道:“不跪!我堂堂七尺男儿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怎么可能……”   “扑通”一声,他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周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两人双双晕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凌晏正要回头,那道熟悉的嗓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晏晏,过来。”   凌晏清艳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循着声音向前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红色幔帐,他来到一张雕花大床前。   隔着朦胧的红纱,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其中。   不。   那并非生人。   对方身着一袭殷红吉服,头戴金冠,墨色长辫垂于身后。尽管背对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姿依旧透着不凡的气度。   凌晏隔着摇曳的红帐,轻声唤道:“夏侯偃,是你吗?”   “……”   那男子并未回应。   凌晏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轻纱般的红帐悄然覆上他的头顶。   他伸手想将其扯开,却发现那帐幔如有生命般缠绵难解。   就在这时,静立的身影动了。   他缓步走近,牵起凌晏的手引向雕花床榻。   二人并肩坐下,隔着朦胧红帐,男子低沉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悸动。   “晏晏,本王终于等到你了。”   说罢,他执起一旁的喜秤,缓缓探向遮掩容颜的轻纱。   帐幔之后,凌晏依稀辨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   凌厉的眉眼与梦中之人如出一辙。   未等他开口,胸前的玉佩骤然发烫,一阵眩晕袭来,意识便沉入黑暗。   ……   雨声淅沥。   当凌晏再次睁眼时,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正迎面刺来!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随即抬腿将袭击者踹开,反手将对方死死按在树干上。   那是个身着道袍的男子,此刻正用淬毒般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从齿缝间挤出诅咒。   “中原人……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凌晏茫然松开手,环视着周遭陌生的密林,又低头看了看气绝身亡的古装男子,只觉得一头雾水。   又是在做梦吗?   他刚转过身,一柄森冷的大刀已毫无预兆地架上脖颈。   持刀之人沉声喝问。   “朔方部的人?” 第93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8)   凌晏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头望向持刀之人。   当看清对方容貌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棱角分明、正气凛然的脸。不是周正还能是谁?   他怎么也闯进自己的梦里了?那江允书呢?夏侯偃呢?   今晚的梦难道是大杂烩不成?   正暗自思忖,雨幕中又有两道身影渐行渐近。待他们走到跟前,凌晏看清来人面容后,心情顿时复杂难言。   撑伞的随从仔细端详着凌晏,凑到伞下男子耳边低语:“爷,这个北方部落的人长得可真标致。”   男子深邃的黑眸缓缓转向凌晏,两人的目光在绵密雨丝中交汇。他静静端详片刻,语气笃定:“不,他是中原人。”   “中原人?”阿书小声嘟囔,“原来这般绝色竟是咱们中原的子民,真好,给中原人长脸了。”   凌晏:“……”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累了。   真想回到床上好好躺一会儿,突然觉得好困。   夏侯偃凝视着凌晏,对持刀的男子吩咐道:“阿正,把刀放下。”   阿正一怔,狐疑地打量了凌晏几眼,快步走到夏侯偃身侧,压低声音:“爷,此人来历可疑。方才朔方部的人与他说了几句就服毒自尽,恐怕是在传递什么机密。”   凌晏:“……”   这声音压得不够低。   他全都听见了。   无奈地举起手,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阿正,手中大刀又握紧了几分,眼神充满戒备。   凌晏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和地上这位,真的素不相识。”   阿书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凑近打量:“那刚才那个北方部族的人,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凌晏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如实相告:“他说‘中原人,死’,然后就咬毒自尽了。”   “……”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量,唯有雨点敲打地面的声响不绝于耳。凌晏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寒意刺骨。   夏侯偃静立片刻,沉声道:“先寻个地方避雨。”   三人转身朝前走去,凌晏连忙跟上。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山庙出现在眼前。   踏入庙门,凌晏便冷得浑身发抖,唇色都泛着青白。   阿书从行囊中取出一件干净衣袍递过来。   “你先换上这个吧。”   “多谢。”   凌晏接过衣物,环顾四周见皆是男子,便不再顾忌,利落地褪下湿透的外衫。衣料一拧,竟淌下不少水渍。   正当他准备换上干爽衣袍时,阿书突然惊呼。   “等等!我们爷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夏侯偃闻声抬眼望来,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凌晏怔在原地,在心底轻叹一声——   今晚这梦,着实让人疲惫,倒不如一夜缠绵来得痛快。   他抬眸望向夏侯偃,对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审视与凛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凌晏:“......”   装什么?   这玉佩分明是你亲手所赠,如今倒要矢口否认?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颈间的玉佩,径直走到夏侯偃面前,将那块温润的玉石重重拍进对方掌心。   夏侯偃垂眸端详,只见玉佩背面清晰刻着一个“偃”字——正是父皇御赐的那块,也是他不久前遗失的那块。   他指尖轻抚过玉佩纹路,声音低沉。   “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凌晏早已回到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烘烤着湿衣。   听到问话,他头也不抬地讥讽道。   “哦,一个男鬼送的。”   送完玉佩就把人吃干抹净,现在倒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旁的阿书闻言猛地抱住双臂,打了个寒颤:“别胡说!这世上哪来的鬼怪!”   凌晏烤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反问:“你怎知没有?”   “那你又怎知确有?”   “我见过。”   “......”   阿书倏地站起身,指着凌晏颤声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男鬼吧?怪不得......凡人哪能生得这般绝色!”   凌晏:“......”   怎么梦里面,话也这么多。   阿书还在喋喋不休:“你该不会是北方部落派来勾引我们家爷的吧?上次美人计不成,现在改用男鬼计?我告诉你,这算盘可打错了,我们爷向来不近男色。”   “阿书。”   夏侯偃沉声打断。   阿书立刻噤声,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再言。   夏侯偃淡淡扫了他一眼:“去罚跪。”   “是。”   阿书应声退到墙角跪下,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阿正在门外守夜,阿书在墙角罚跪,火堆旁顿时只剩下夏侯偃与凌晏二人。   凌晏感觉裤腿也湿漉漉地贴着皮肤,索性将长裤也褪了下来。衣衫摆动间,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夏侯偃蹙眉别开视线:“你这是做什么?”   莫非真被阿书说中,这个穿着古怪的少年,当真存着别样心思?   凌晏漫不经心地拧着裤脚的水,将其搭在火堆旁烘烤,语气平淡:“裤子湿了,烤烤火。”   “......”   夏侯偃沉默片刻,终是没有作声。   半晌,他瞥了眼凌晏,低声开口:“这玉佩是本......我的贴身之物,前些时日不慎遗失。不论你是如何得到的,我都该谢你。”   听到夏侯偃这番话,凌晏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话说得条理清晰、严丝合缝,全然不似梦中那般暧昧缱绻。   他眼睫轻颤,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夏侯偃抬眸看他:“景隆三十五年。”   景隆三十五年?   凌晏在心底默念这个年号,忽然想起梦中夏侯偃曾说等了自己三百八十载,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他的结发妻子。   一个惊人的猜测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微颤:“你今年十七岁?”   “是。”   景隆三十五年,按史书记载,此时的夏侯偃应当已经成婚。   他忍不住追问:“那你现在可曾娶亲?”   夏侯偃凝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如实相告:“尚未。”   凌晏:“……”   原来不是梦——是穿越了。   所以他穿着这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顶着一头利落短发,在三个古人面前晃悠,难怪方才阿正对他戒备至此,全程都紧握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大刀,目光如炬。   凌晏细细回想着先前的种种,侧首望向身旁的夏侯偃,问道:“你刚才断定我是中原人,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夏侯偃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莫辨。   “我在边关征战数年,中原百姓与北方游民的气质形貌,一眼便可分辨。况且你既拾得了我的玉佩,我便猜测……”   “……”   “你应是自边关逃难入京的流民。”   “……?” 第94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9)   流民?   很好,这就给他安排了个身份。   凌晏转过脸,茶色眼眸里漾着盈盈水光,从善如流地接话:“您说得对,我就是从边关逃难入京的流民。”   “咕噜——”   恰在此时,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响了一声。   夏侯偃锋锐的眉眼扫了过来。   虽带着少年人未褪的青涩,周身却已萦绕着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度,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奇妙地交融,别具魅力。   凌晏垂下眼睫,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小声嗫嚅:“我饿了。”   夏侯偃眸色微沉。   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低声唤道:“阿书。”   “在。”   跪在墙角的少年连忙应声。   夏侯偃凝视着跃动的火焰,淡声吩咐:“给他拿些吃的。”   “好嘞!”   阿书利索地爬起来,从贴身行囊里翻出一张烧饼,快步送到凌晏手中。   凌晏接过,轻声道:“多谢。”   “客气啥。”阿书递过饼,却仍忍不住细细打量凌晏,最后压低声音问道,“没想到你竟是流民……你这头发,是被北方部落的人给剪了的吧?”   凌晏咬着饼,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算是默认了。   阿书的视线从他湿漉漉的发梢一路游移至修长的身形,最后落在那张秾丽俊美的脸上,忍不住赞叹:“你生得可真好看!我还是觉得你是来勾引……”   “阿书。”   一道冷冽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阿书瞬间噤声,不敢再动。   火堆旁,凌晏一边烘烤着湿透的衣角,一边小口咬着烧饼。   门口有阿正持刀守夜,身旁是打着瞌睡的阿书,而夏侯偃则专注地擦拭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   这画面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和谐。   这时,凌晏脑海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去!大哥你怎么跑古代来了?我明明设定的是传送回现代啊!该不会是我搞错坐标了吧?】   凌晏不紧不慢地嚼着烧饼,懒洋洋回道:【别慌,没传错。】   【那你身边这两个古装打扮的是......?】   【哦,我好像穿越了。】   【......】   淩小柒沉默数秒,刚开完会的他本来脑子就一团糨糊,此刻更是彻底宕机,最后只干巴巴吐出一个字:【6。】   凌晏啃完最后一口烧饼,觉得有些噎得慌。   他盯着手中残存的饼屑,偷偷瞥向正在细心擦拭玉佩的夏侯偃,在心中问道:【帮我查查夏侯偃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   淩小柒调出数据面板,语气凝重:【99。】   果然如此。   所以从现在起,任务才真正开始?   难怪之前与夏侯偃在梦中相会时,黑化值始终毫无波动。   史书记载夏侯偃战死沙场,终年二十六岁。   若自己真是他的妻子,那想必也是早逝的命数。可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死后夏侯偃的黑化值又是否清零了?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梦中的夏侯偃为何口口声声说等了自己三百八十年?   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你想要什么?”   正当凌晏陷入沉思时,身旁传来清冷的询问。   他眨了眨眼,望向不知何时抬眸的夏侯偃,又看了眼早已熟睡的阿书,迟疑地指向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嗯。”   回应依旧简洁冷淡。   想要什么?当然是想要你。   但若真这么说了,恐怕立刻就会被阿正拎起来丢出破庙吧。   见凌晏迟迟不语,夏侯偃以为他没听明白,又淡淡补充道:“这玉佩对我至关重要。无论你是如何得到的,既然将它归还,我自当答谢。说吧,想要什么?”   “......”   “但说无妨,我会尽力满足。”   凌晏垂眸凝视着身上略显宽大的衣袍,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个合理的由头留在他身边。   但若直接开口,难免惹人猜疑——   毕竟方才,他还与那个北方部族的人在一处。   他可不相信夏侯偃会对自己毫无戒心,此刻的询问,或许正是某种试探。自己这身打扮、这副模样,在对方眼中恐怕处处透着古怪。   如果……   如果他真是个流落至此的难民,此刻最该渴求什么?   沉吟片刻,凌晏缓缓抬起眼帘,茶色眼眸怯生生地望向他,声音轻软:“我只想每日都能吃饱饭。”   是了。   对一个颠沛流离的难民而言,温饱才是头等大事。   果然,夏侯偃眸光微顿,审视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   凌晏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轻轻摇头。   夏侯偃狭长的眼眸微眯,疑色未减,转而问道:“可识字?”   这也是试探吗?   凌晏小口咬着烧饼,含糊应道:“认得一些。”   “……”夏侯偃深深看他一眼,终是开口:“若你不介意,可来做我的侍从。”   “能吃饱吗?”   凌晏毫不犹豫地追问。   夏侯偃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自然。”   “好。”凌晏茶色眼眸倏然一亮,仿佛盛满了对温饱的纯粹渴望,“我愿意。”   “……”   夏侯偃瞥他一眼,不再多言,只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四人早早启程,乘着马车向京城驶去。凌晏悄悄打量着对面的夏侯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马车颠簸成这样,还能捧着书看得目不转睛。   小装货。   他百无聊赖地掀起侧帘一角朝外望去。   此时应是中原与北部暂时休战的时期,可沿途已是流民四起,可见真正的动荡尚未到来。   刚放下帘子坐正,就撞见阿书笑嘻嘻盯着自己的目光。   凌晏:“......”   这家伙又想做什么?   下一秒,阿书咧着嘴凑近:“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凌晏。”他淡淡答道。   阿书兴奋地点头:“我叫阿书!”   “......”   他又掀开车帘,指着前面驾车的背影:“那位是阿正。”   “......”   压低声音补充道:“他这人啊,人如其名,长得周正,性子也板正,整日闷不吭声,就爱擦他那把宝贝大刀。”   凌晏:“......”   多谢介绍。   昨晚已经领教过了。   阿书憨憨一笑,转头看向夏侯偃:“至于这位......”   话音未落,夏侯偃缓缓放下书卷,墨色的眸子淡淡扫了过来。 第95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0)   阿书立刻改口:“叫爷就行!”   凌晏忍不住轻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阳光透过车帘映在他脸上,肌肤仿佛镀了层柔光:“嗯,知道了。”   “......”   阿书看得一怔,由衷赞叹:“晏晏,你生得真好看!皮肤这么白,一点都不像流落风沙的人。”   “......”   凌晏心头一紧。   难怪昨晚夏侯偃看他的眼神那般意味深长——这身细皮嫩肉,确实不像经受过边关风霜的模样。   所以这人明知他有问题,却仍要留在身边?   究竟意欲何为?   他指尖微微发僵,抿唇轻声解释:“天生肤色如此。”   “真羡慕啊……”阿书托着腮,自顾自地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又像个小话痨似的,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凑近问道:“对了,你今年多大呀?我今年十六岁啦!”   凌晏斜倚在马车的软垫上,身子随着车轮的节奏轻轻摇晃。   他眼帘微抬,淡淡答道:“十九。”   “十九?”阿书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兴奋的火花,一下子挪到他身旁坐下,歪着头追问:“那你娶媳妇了没呀?”   凌晏摇头:“未曾。”   阿书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好奇,继续刨根问底:“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温柔的?泼辣的?还是别的什么样儿的?”   “……”   凌晏那双茶色的眼眸微微一转,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夏侯偃的方向,随即神色自若地应道:“我不喜欢女子。”   “……”   这话一出,阿书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连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夏侯偃,翻书的动作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指节停留在书页边缘,久久未动。   阿书一脸茫然,傻乎乎地瞅着凌晏,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懵懂与不解,软声问道。   “晏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晏强忍住笑意,唇角轻轻一抿,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   “大概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阿书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转了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衣襟,一脸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随即飞快地挪回对面的座位:“你不喜欢女子,难不成你……”   凌晏唇角微勾,笑而不语。   阿书急忙凑到夏侯偃身边,压低声音道:“爷,您看,我就说他不对劲,这分明就是美男计!”   “……”   夏侯偃抬眸瞥了阿书一眼,又转向凌晏,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流转。凌晏依旧沉默,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恰在此时,马车缓缓停稳。   阿正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沉稳有力:“爷,到了。”   “嗯。”   夏侯偃应了一声,随手将书卷搁在一旁,利落地掀开车帘,纵身跃下。   阿书和凌晏紧随其后,先后跳下马车。   凌晏站稳身形,一抬头便望见府门前高悬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往后你就在这儿住下了,”阿书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捡到爷的玉佩。不过……”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警告,“你可别得意,更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   凌晏脚步微顿,侧首问道。   “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装什么糊涂!”阿书偷偷瞄了眼前方夏侯偃的背影,声音更低了,“你千万、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爱上……”   “……”   “我。”   凌晏停下脚步,确认道:“你?爱上你?”   阿书用力点头,一脸认真:“没错!虽然我这般可爱,这般开朗,这般善良,这般软萌,这般乖巧……但你绝对不能爱上我!”   “……”   凌晏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淡淡道:“放心,我不会爱上你的。你不是我的款。”   “……?”阿书困惑地眨眨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此时几人已步入王府院内。   夏侯偃走在最前,阿正紧随其侧,而他们二人则落在最后。   凌晏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玩味:“我喜欢长得帅,有钱的,器大活好的。”   阿书:“……”   最后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器?   什么器?   难道他喜欢大的玉器?   他正欲开口追问,前方的夏侯偃却忽然停下脚步。   “阿书。”   “在!”   夏侯偃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轮廓在廊下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带凌晏熟悉府中环境,之后便安排他住你那里吧,也方便些。”   “爷!”   阿书一听最后那句,顿时像只炸了毛的猫,几步窜到夏侯偃身边,压低声音急急道。   “这怎么行!他、他可是喜欢男子的!万一他半夜对我嗯嗯哼哼那可怎么办?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我将来可是要娶媳妇的!”   夏侯偃微微挑眉,回眸瞥他一眼,语气淡然:“他不是说了么,不喜欢你这款。”   “……”阿书委屈地噘起嘴,“可、可万一他色胆包天、色心包天、色肺包天、色肝包天、色胃包天……”   “去办。”   夏侯偃冷冷丢下两个字,不容置疑。   “……是。”阿书垂着头,磨磨蹭蹭地挪到凌晏身边,没好气地说道:“跟我走吧。”   “好。”   两人身影渐远,阿正这才收回视线,转向夏侯偃低声道。   “爷,此人确实处处透着古怪。昨日在林中相遇,他出手扣住北部那人时,手法分明是练过的;虽身形清瘦,但肌肤白皙红润,绝非流民之相。而且他见到王府,也只是表面恭敬,眼中并无敬畏,最重要的是……”   夏侯偃已步入书房,见他欲言又止,蹙眉道:“有话直说。”   阿正脸上微微一红,声音更低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您的眼神很是奇怪,那模样简直像在看一个负心人。”   “……”   “爷,您不会真跟他有过什么吧?” 第96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1)   夏侯偃正要落座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去:“你日日随侍在本王身侧,若真有什么蹊跷,你又岂会毫无察觉。”   “……”   阿正唇瓣轻抿,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属下只是觉得此人可疑。即便他并非来自北方部落,也未必真是中原人。他那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留在身边,岂非养虎为患。”   夏侯偃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淡然而笃定:“唯有放在眼皮底下,才能看清究竟是明珠还是暗刃。”   不过——   这个名叫凌晏的男子,确实处处透着违和。   林中初遇时,对方见到他们主仆三人竟无半分惊诧,从容得仿佛故人重逢;   待到破庙避雨时,阿书发现了玉佩。可当解下玉佩递还给他时,那人投来的目光却如淬了冰的银针,扎得人心头一颤。   正如阿正所言,那眼神里翻涌的,分明是看负心人的幽怨。   夏侯偃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思绪如缠乱的丝线。这分明是属于自己的物件,物归原主本是理所应当,怎的倒像是自己亏欠了他一般?   仿佛真做了什么辜负人的事情。   他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流苏在指间一晃:“去细查此人底细,看看能否探出些蛛丝马迹。”   “是。”   阿正躬身领命,衣袂轻振间已退出殿外。   -   另一边,阿书领着凌晏领完衣裳,带他来到厢房,推开门道:“快换上吧,看你里衣都破成什么样子了。”   “......?”   凌晏微微一怔,将身上那件粗布外袍褪下。   当看见里面的破洞牛仔裤和印着古怪图案的潮牌T恤时,他忽然明白夏侯偃为何会将他错认作流民了。   他轻抿薄唇,开口道:“我想沐浴,何处可以梳洗?”   “......”   阿书打量他一眼,“我去给你打水。”   “有劳。”   不多时,浴桶里便盛满了温热的水。   凌晏站在桶前利落地脱下T恤,见阿书仍立在原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   凌晏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要沐浴了,你确定还要留在此处?”   阿书不为所动地扫他一眼,依旧沉默。   他虽平日里有些迟钝,却也不傻。王爷特意将凌晏安排与他同住,分明是要他盯紧这人,他岂能擅离职守。   “还不走?”凌晏又问。   阿书索性坐到不远处的圆桌上,晃着两条腿嗑起瓜子:“都是男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   凌晏眉梢轻挑,利落地褪去长裤,只着一条底裤缓步走到阿书面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你不会吃了我,但我可说不准......”   “!!!!”   阿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人有断袖之癖!   他霎时涨红了脸,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凳子上弹起来,慌不择路地往门外冲,只丢下一句:“你自己洗吧!”   凌晏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宽衣入浴。   阿书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屋内传来的水声,犹豫片刻后,转身朝夏侯偃的书房疾步走去。   来到书房外,他整了整衣襟,恭敬唤道:“爷!”   “进。”   室内传来低沉的应答。   阿书推门而入,只见夏侯偃正伏案书写。他小脸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侯偃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   见阿书仍不答话,只是脸颊愈发绯红,夏侯偃终于抬眸。他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你脸红什么?他欺负你了?”   “他......倒也没把我怎样。”阿书声如蚊蚋,“但又好像......把我怎样了。”   “......”   夏侯偃额角青筋微跳,无奈地搁下毛笔。   “把话说清楚。”   阿书先是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随后轻手轻脚地将书房门仔细掩好,这才快步回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对夏侯偃说道:“属下怀疑他在刻意勾引我。”   “……?”   不等主子回应,阿书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他定是知晓属下是爷的心腹,这才想通过接近属下来接近爷,好窃取我军机密。”   夏侯偃:“……”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个缺心眼的心腹。   修长身躯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让人头疼的下属,语气平淡:“若他真要窃取情报,直接来引诱本王岂不更省事?”   “……”   阿书懵懂地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他顿了顿,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道:“可方才他竟当着属下的面宽衣解带,说要沐浴……”   夏侯偃面无表情:“昨夜他不也脱了?还是当着我们三人的面。”   “……”   也是哈。   阿书努力回想这一路上凌晏的种种举动,想着想着竟又红了脸颊,最后干脆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夏侯偃见状嘴角微抽:“你又怎么了?”   阿书从指缝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羞赧道:“爷,他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   “肌肤也白皙得过分。”   “……”   “方才他更衣时,属下偷偷瞧见他那双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   这话忽然勾起了夏侯偃的记忆——昨夜那少年在他面前褪去长裤,衣袂翻飞间,那双修长双腿若隐若现。   他眉头一皱,沉声呵斥:“住口。”   阿书吓得连忙捂住嘴,再不敢出声。   夏侯偃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按眉心:“明日让他来本王跟前伺候。”   “……”   阿书一怔,小声嘀咕,“可凌晏能伺候好爷吗?”   夏侯偃将手搭在扶手上,不知何时垂下的长辫随风轻晃。他高挺的眉骨微微一挑:“他能不能伺候好尚不可知,但本王很清楚你看不住他。不过是洗个澡,就能让你方寸大乱。”   “……”   阿书沉默片刻,怯生生地提议:“要不让阿正来看管他?”   “你以为阿正像你这般清闲?”   “那王爷就很清闲吗?”   “滚出去。”   阿书被这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耷拉着脑袋推门离去。 第97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2)   次日清晨,凌晏顶着浓重的困意勉强起身。   昨夜阿书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了整晚,翻来覆去地教导他该如何伺候王爷,杂七杂八的规矩说了一箩筐,直吵得他此刻头脑昏沉,眼皮都难以撑开。   对于他这般惯爱懒散贪睡的人而言,黎明即起简直是一种酷刑。   “叮铃——”   内室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摇铃声,预示着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凌晏推门而入,躬身行至床榻边,依着礼数恭敬唤道:“爷。”   夏侯偃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掠过那一身粗布仆从衣衫,最终定格在他那头格格不入的短发上,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穿鞋。”   “是。”   凌晏一边慢吞吞地套上靴子,一边在脑海里与淩小柒抱怨:【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就是,就是。】淩小柒立刻附和。   【下回非得让墨偃来伺候我不可,凭什么总轮到我伺候他。】   淩小柒闻言,嗑着瓜子轻笑出声:【安啦大哥,哪回不是你先伺候哥夫,等把哥夫的魂儿勾过来了,不就换成他屁颠屁颠地伺候你了嘛。】   【……】   凌晏动作微滞,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问道:【就不能让他从头到尾一直伺候我?】   【这个难度恐怕有点大。】   穿戴整齐后,便开始为夏侯偃更衣。   这倒难不倒凌晏,他穿梭诸多世界,扮过奴仆,也当过贵人,对于这些伺候人的手段早已熟稔。   一切打理完毕,夏侯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沉,意味不明。   侍候夏侯偃洗漱完毕,只见他提剑至院中,身形展动,剑光闪烁。凌晏静立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矫健的身影。   嗯,腿很长。   腰肢劲瘦。   肩膀宽阔。   看起来……很有力量。   看着看着,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昨夜睡眠不足,今晨又起得太早,凌晏的脚步不自觉地挪动,轻轻靠在了身后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上。   这棵树,与他梦中所见的那一棵一模一样。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在清晨微凉的风和斑驳的光影中,凌晏的眼皮渐渐沉重,最终缓缓阖上,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凌晏隐约察觉到耳畔的剑风声已然停歇,四周只剩下轻柔的风声与银杏叶簌簌飘落的细响。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你在做什么?”   凌晏倏然睁眼,正对上夏侯偃低垂的黑眸。他下意识舔了舔微干的唇,如实答道:“实在太困,不小心睡着了。”   “……”   夏侯偃静默地审视着他,辨不出是否相信这个说辞,只淡淡道:“擦汗。”   凌晏这才抬眸注意到夏侯偃额间密布的汗珠,显然是方才练剑所致。他自袖中取出手帕,心底暗自嘀咕——   昨夜阿书那小子絮叨半天,可没说过还有这个环节。   按他说的。   练完剑不就该直接用早膳了么?   他执起帕子为夏侯偃拭汗,先是线条分明的下颌,接着是微湿的面颊,最后是剃发后光洁的额顶。   只是这人实在生得高大,约莫接近九尺,凌晏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触及他的前额。   十七岁的年纪。   这身量未免发育得太好。莫非这古代的饮食格外养人?   竟能蹿得这般高。   正当他暗自思忖时,夏侯偃垂眸凝视着眼前为他擦汗的人。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张微启的唇上——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间。   有些燥热。   有些发痒。   没来由地心生烦躁。   他眉头微蹙,沉声道:“别呼吸。”   “……”   凌晏擦拭的动作一顿,仰起脸来。   茶色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他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浅笑,轻声道:“爷,不呼吸的话我会死的。”   夏侯偃唇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眸中不见半分暖意,漠然道:“谁在意你的死活。”   “……”   行。   您说得都对。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凌晏下意识地又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不料夏侯偃瞥了他一眼,随手整理着微皱的衣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别这样笑。”   “……?”   “本王不喜。”   面对这万恶的旧社会规矩,凌晏只得微微垂首,轻声应道:“是。”   不笑便是。   拭去汗珠后,夏侯偃径直向前厅走去用膳,凌晏默然紧随其后。刚踏入前厅,便看见阿书正忙前忙后地张罗。   “爷来了,快把灶上温着的粥端来!”   “这桌布怎么铺的?如此难看,赶紧重铺!”   “……”   凌晏静立一旁。   阿书指挥完毕,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回,见对方始终沉默,只得收回视线。   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盯着他瞧。   凌晏依旧不语。   最终阿书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今日第一天上工,感觉如何?爷是不是特别好伺候?他自幼在军中长大,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   凌晏回想今早的种种,含糊道:“尚可。”   “尚可?”阿书显然不认同,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爷明明再好伺候不过。你是没见识过别家主子,那才叫难缠——既要伺候穿鞋更衣,又要拭汗打理,规矩多得吓人。”   凌晏:“……”   等等,这些不都是他今早做过的活计么?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见端坐在餐桌旁的少年慵懒地唤道:“凌晏。”   “在。”   “给本王布菜。”   “是。”   凌晏上前一步,望着满桌的早膳——各式粥品、包子与小菜琳琅满目。   请问——   这般简单的家常饭菜,也需要人伺候布菜?   凌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侧首看向身旁的阿书,眼尾微挑,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便是你口中那位“极好伺候”的主子?   阿书虚握着空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默默垂下脑袋,避开凌晏探究的视线,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波澜。   奇怪。   往日里爷用膳从来不需人近身伺候,他们这些下人清闲得简直不像话…… 第98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3)   凌晏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认命般地开始为夏侯偃布菜。   盛粥、夹小菜、取包子,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心底却在暗暗腹诽。   这般简单的早膳,何须旁人伺候?   目光不经意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上,凌晏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狡黠。   他端起粥碗,执起瓷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仔细吹凉,而后竟径直将勺子递到夏侯偃唇边。   夏侯偃身形微仰,蹙眉避开。   “你这是做什么?”   凌晏抬起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眯的眼眸掩去了其中流转的流光:“伺候爷用粥。”   “放下即可。”   “让奴才喂您。”   “……”   夏侯偃淡淡扫他一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放下。”   凌晏却执意将勺子又凑近几分,温热的粥几乎要触到那紧抿的薄唇,声音放得极轻。   “爷莫要害羞,既是布菜,自然该伺候周全。”   “……”   前厅霎时寂静无声。   站在一旁的阿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夏侯偃高挺的眉骨微微抽动,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他抿了抿唇,沉声道。   “把碗放下。”   凌晏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方才不是爷让奴才布……”   “不必了。”   “好吧。”   凌晏垂下头,依言将粥碗放回桌案,退后时眼中还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遗憾。   果然。   适当的热暴力还是有效果的。   他安静地站回阿书身侧,阿书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近低声问道:“晏晏,你这是何意?不打算勾引我了,改成直接对王爷下手了?”   凌晏:“……?”   孩子。   你说啥呢?   然而未等凌晏开口,夏侯偃不知何时已抬眼望来,眉头微蹙:“滚出去。”   凌晏脚步未有半分迟疑,径直朝门外走去。   阿书欲言又止地望了望凌晏离去的背影,又悄悄瞥向夏侯偃,却听见主子冷声道:“你也滚出去。”   “是。”   阿书躬身退出,刚跨出门槛便看见凌晏正倚在廊柱旁,闭目享受着阳光。   他快步走到对方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存心要勾引我们家爷?”   凌晏连眼睛都未睁开,懒懒答道:“没有。”   ——至少现在还没有。   初来乍到第一天就出手勾引,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阿书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追问:“那你方才为何要喂爷喝粥?”   凌晏:“不是他让我布菜的么?”   阿书急得跺脚:“布菜是布菜,喂粥是喂粥!你分明就是在勾引爷,而且你这勾引的手段,实在、实在……”   “实在如何?”   “实在太过直白了!”   凌晏闻言轻笑出声。   阳光倾泻在他身上,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他抱着双臂,缓缓睁开一只眼,垂眸看向身旁的阿书。   整个人在光晕中俊美得不可思议,含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勾引才算高明?”   “……”   阿书只觉脸颊一阵发烫,结结巴巴道。   “我、我怎会知道!”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凌晏瞥了眼阿书仓皇逃离的背影,重新靠回柱子上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   这古代的日头当真暖和,晒得人浑身酥软,连骨头都透着慵懒。   没过多久,耳畔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凌晏以为是阿书并未在意,依旧闭目养神,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全身。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你昨夜是偷偷出去纵火了不成?”   “……”   凌晏一怔,倏地睁开双眼,看清站在面前的竟是去而复返的夏侯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   “没,奴才岂敢去放火。”   夏侯偃负手而立,逆光的身影让人辨不清神色。   他转身迈步,衣袂轻扬:“跟上。”   “是。”   凌晏只得认命地继续他的打工日常。   他瞥了眼院子里往来穿梭的其他仆从——明明有这么多人手,偏偏专挑他一个人使唤,果然是把他当间谍防备。   跟着夏侯偃一路行至书房,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时,凌晏心头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试探要开始了。   步入书房,夏侯偃在案前坐下,头也不抬地吩咐:“研墨。”   “是。”   凌晏执起墨锭,在端砚中徐徐研磨。夏侯偃伏案书写,不知在写些什么机密要务。   凌晏垂着眼睑,识趣地没有窥视,只专注着手上的活计。   片刻后,夏侯偃又开口:“去沏茶。”   “是。”   凌晏转身走向茶具,一边熟练地温杯烫盏,一边在心底与淩小柒抱怨:【二弟,我想回现代。】   淩小柒吸了吸鼻子,爱莫能助地说:【大哥,这个我真没法子,除非你放弃这个任务。】   【……】   凌晏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认命地继续沏茶。   茶香袅袅中,凌晏手捧一盏新沏的茶,缓步走至夏侯偃的案前,低声禀道:“爷,茶沏好了。”   “嗯,放着。”   夏侯偃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落笔收锋,将信纸上的墨迹书毕,这才执起茶杯轻啜一口,吩咐道:“去将信纸晾干。”   “是。”   凌晏依言取过信纸,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窥探其上内容。他将信纸小心置于窗边,以镇纸压好,随后默默退回原处。   椅上,夏侯偃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却始终锁在凌晏身上。见他自始至终未瞥信纸一眼,不由唇角微扬。   定力倒是不错。   他放下茶盏,轻轻活动了一下执笔书写而略感酸麻的手臂,出声道:“过来,帮本王摁一下。”   “……”   阿书,这就是你说的“好伺候”?   凌晏认命地走上前,垂首为他按揉手臂。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落在夏侯偃的臂上,力道适中,带着温热的触感。   那轻柔的动作透过布料传来,竟让夏侯偃臂上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意,隐隐牵起几分难言的燥热。   他喉结微动,抬眸看向凌晏,只见对方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纤长的睫毛在光下如蝶翼般轻颤,漾出一片细碎的影。   下一瞬,夏侯偃猛地将手臂抽回,嗓音低沉:“出去。”   “……”   又犯什么毛病?   凌晏依礼躬身:“是。”   他举步朝门外走去,心中暗忖总算能清静片刻。不料还未至门边,便听身后之人再度开口:“回来。”   “……”   真有你的。   王爷,原来你年少时这么能折腾。还是你死了之后,更讨人喜欢些。 第99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4)   凌晏脚步一顿,认命地转身走回,停在书案旁躬身问道。   “爷,还有什么吩咐?”   夏侯偃静静注视着他,目光如凝住的墨,过了许久,才慵懒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慢条斯理道:“这边的胳膊,也帮本王按一下。”   “……”   就这?   凌晏依言上前一步:“是。”   他移至夏侯偃左侧,指尖不轻不重地落在那只手臂上,徐徐揉按。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如影随形。   凌晏却恍若未觉,依旧从容不迫,手下动作未有分毫紊乱。   就在此时,夏侯偃忽然微微倾身向前,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衣襟,轻轻一嗅:“你身上……用了什么香料?”   “没有。”   没有?   夏侯偃狭长的眼眸微眯,目光如探灯般将凌晏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分明有一股极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周身。   那气息清浅至极,唯有贴近方能察觉。   莫非方才体内那阵莫名的燥热,便是因这香气而起?   难不成是什么扰乱心绪的秘药?   夏侯偃蹙起眉头,紧接着追问:“昨夜沐浴,你用的是什么?”   “……”   阿书,不会吧?   你连洗澡都要一一报备?   凌晏手上动作未停,缓缓抬起头来,唇边绽开一抹温顺的弧度:“回爷的话,用的是皂角。”   ——还是阿书给的皂角。   那皂角薄得都快跟卡片一般,简直堪比一张银行卡。不得不说,这节俭程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夏侯偃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眸中神色难辨深浅。凌晏始终垂首保持着恭顺的姿势,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待揉按片刻后,夏侯偃慵懒地靠回椅背,指尖轻点桌面:“去,将窗边那封信取来。”   “是。”   凌晏依言上前,如同一个听话的木偶般取回信纸,双手奉上。   夏侯偃不紧不慢地将信纸装入信封,复又递回凌晏手中,声音平稳:“将这封信送到城东典当铺。暗号'夜半风铃动',对应'疑是故人来'。”   “......”   这么快就开始试探他了?   “记住,”夏侯偃的声音再度响起,“信中内容,不得让第二人瞧见。”   凌晏恭敬地接过信封:“是,小的明白。”   他利落地转身离去,垂眸将信封仔细收进前襟,心中却泛起疑虑。   夏侯偃会试探他实属正常,可这试探的手法未免太过直白简陋——   莫非是瞧不起他?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夏侯偃执起茶盏轻啜一口,对着空荡的室内低语。   “跟上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窗棂。   凌晏揣着信函,向门前侍卫问清典当铺的方位后,便沿着长街不疾不徐地前行。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抓小偷啊!”   凌晏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袭来的风声,脚步轻移,恰到好处地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小偷:“......?”   那贼人回头时恰与凌晏四目相对,随即又慌乱地向前逃窜。   望着这一幕,凌晏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恐怕也是试探——   但究竟要试探什么?莫非是试探他有没有侠义心肠?夏侯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随后接连遭遇米车惊马、失控的马车、妖娆女子的纠缠等一系列意外。   ????   这究竟意欲何为?   正当他思忖之际,一柄寒光凛冽的大刀突然迎面劈来!凌晏下意识旋身闪避,衣袂翻飞间已退出数步。   持刀壮汉怒目圆睁:“小子,欠我的银子何时归还?”   “......”   凌晏环顾四周,确认对方确实在对自己说话,不禁抬手指向自己:“阁下是在问我?”   “除了你还有谁!上次借的五两银子打算何时还?”   凌晏:“......”   荒唐!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平静解释:“阁下认错人了,我从未向你借过银钱。”   “就是你这个小王八蛋!”   “......”   凌晏不欲纠缠,转身欲走。   谁知那壮汉竟不依不饶地追上前来,大刀带着风声再度劈下,口中念念有词:“今日不还钱,休想离开!”   “......”   莫非......这是在试探他是否会武功?   凌晏此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既然夏侯偃执意试探,他也不介意陪这出戏演得更精彩些。   他倏然上前,利落地踢向壮汉手腕,大刀应声落地,随即反手甩出两记响亮的耳光。   未等对方反应,他已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逼近壮汉,唇边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可看清楚了?我当真欠你银两?”   壮汉被他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慑住,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是、是在下认错人了……”   凌晏松开钳制,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袖,继续朝典当铺行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黑影自巷口掠过,疾速奔向王府。   那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书房庭院,单膝跪地禀报。   “爷,试探过了。此人武功路数古怪,既非中原正统,也非北方部落的套路。”   夏侯偃放下书卷,目光如炬:“仔细说说他的招式。”   黑影迟疑片刻,似是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索性起身将凌晏方才的动作重演一遍,最后补充道:“……就是这样。而且,他还特意补了两个耳光。”   他习武多年,还是头回见人交手时不忘扇人耳光的,直把那壮汉打得晕头转向。   夏侯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挥手道。   “退下吧。”   “是。”   转瞬间,书房重归寂静。   夏侯偃摩挲着腰间玉佩,眸色深沉。   不是中原路数,也非北方游牧。适才阿正也传来消息,凌晏的身份竟查不到丝毫线索,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莫非当真只是个寻常流民?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应当尚无威胁。   【叮~系统自动提示:夏侯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8.9】 第100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5)   凌晏的左脚刚踏进典当铺的门槛,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提示。他嘴角微微抽动,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真够吝啬的。   就连待在系统空间里的小柒也忍不住出声吐槽:【走了这么多世界,这么抠门的任务目标还真是头一次见。】   【确实。】   【隔壁系统遇到的那个已经算小气了,可人家一次最少也降1点。这位倒好,直接来个0.1!这在整个快穿局怕是都闻所未闻。】   【嗯,我这位倒是挺时髦,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小数点级的黑化值。】   小柒连最爱嗑的瓜子都放下了,声音有气无力:【哥夫这个世界可真行,照这个速度,怕是要攻略到天荒地老。】   【估计是。】   【啊?!!!!!!!你说啥?!】   凌晏没再理会系统的哀嚎,径直走到柜台前。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打着算盘。   他轻轻叩了叩台面,温声问道:“老人家,可是这典当铺的掌柜?”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正是。客官要典当什么?”   凌晏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夜半风铃动。”   老者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警惕地四下张望后,凑近低声应道:“疑是故人来。”   暗号对上后,老者立即掀开柜台隔板,拉着凌晏的衣袖快步走进内室。待帘子落下,他这才急切地问道:“爷可是有什么消息要传递?”   凌晏垂眸,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信笺递了过去。   老者展开信,读罢,便就着烛火将它烧了。随后,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木盒,郑重地递给凌晏。   凌晏接过老者递来的木盒,指尖触及盒面冰凉的纹理。   他垂眸端详着这个雕花精致的檀木小盒,心中泛起几分诧异——原以为夏侯偃只是借送信试探,没想到竟真有其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木盒收好,朝老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时衣袂轻扬。   回到王府书房,凌晏将木盒轻置于案几之上,低声禀报:“爷,东西取回来了。”   “嗯。”   夏侯偃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便再无他话。   此后数日,凌晏过着近乎重复的生活。   他并不急于推进任务,毕竟这位王爷的戒心比预想中更重。   思忖再三,他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这日清晨,侍候完夏侯偃梳洗更衣后,他照例来到院中练剑。凌晏则慵懒地倚在银杏树下,目光随着剑影流转片刻,便阖眼小憩。   “你是猪吗?日日这般贪睡?”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凌晏缓缓睁眼,对上夏侯偃带着戏谑的目光,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爷还见过猪睡觉?”   “……”夏侯偃轻嗤一声,“见过,比你的睡相雅观多了。”   “……”   凌晏嘴角微抽,暗叹这位爷实在难伺候。   他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踮脚为对方拭去额角的薄汗。   动作细致而专注。   两人呼吸在咫尺间交织,彼此的气息悄然融合,在晨光中氤氲出暧昧的暖意。   【叮~系统自动提示:夏侯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8.8】   “……”   多谢王爷慷慨馈赠的0.1。   凌晏抬起茶色眼眸,目光掠过对方泛着绯色的耳尖,忍不住轻声打趣:“爷可是觉得热?”   “……嗯?”   “您的耳朵,红得厉害呢。”   “……”   夏侯偃身形一僵,猛地后退两步,耳廓的绯色愈发浓艳。   他瞪了凌晏一眼,转身欲走。   走出几步却未见那人跟上,不由低声斥道:“还不跟上!”   “是。”   凌晏懒洋洋地应着,慢悠悠地踱步跟上,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早膳用毕,夏侯偃执起锦帕轻拭唇角,语气平淡地吩咐:“今日上山礼佛,去准备一下。”   阿书侍立在一旁,正要领命,却听夏侯偃整理着衣袖,又淡淡补了一句:“凌晏随行。”   凌晏与阿书对视一眼,垂首应道:“是。”   收拾行装时,阿书一边帮着整理,一边对凌晏絮絮叨叨:“这差事简单,就是去寺里祈福,吃几日斋饭便可返回。”   “......”   凌晏手上动作一顿。   “你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倒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真的!”阿书拍着胸脯保证,“因爷自幼征战,杀气过重。寺里有位方丈说过,要定期上山静修,化解戾气。”   “......”   “到时候你只需在旁侍立,看着爷诵经礼佛便是。斋饭虽是素膳,味道却是不错。”   凌晏整理好行装,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顺手理了理袖口,余光瞥见阿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转头问道:“怎么了?”   阿书脸颊微红,压低声音:“那个......你勾引爷了吗?”   “......”   凌晏嘴角轻抽,挑眉抱臂:“我为何要勾引他?”   “那......你是要勾引我?”   凌晏轻叹一声,失笑道:“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事了?我整日闲着,不是勾引这个就是勾引那个?”   阿书固执地撇嘴:“哼,我才不信,你分明就是对爷别有用心。”   “.....”   凌晏无奈摇头,“行,就算我在勾引爷,满意了?”   “你要勾引本王?”   身后突然传来夏侯偃低沉的嗓音,那磁性的声线仿佛在耳畔撩起一阵酥麻。   凌晏身形一僵,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间,空气里仿佛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凌晏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夏侯偃淡淡道。   “无事不妨多照照镜子。你与本王——身份不配。” 第101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6)   “……”   没事,别生气。   他才十七岁,放在现代不过是个小屁孩。   一个别扭又傲娇的小屁孩罢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夏侯偃见他并未否认,目光幽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登上马车。   见人上了车,凌晏侧头瞥向身旁的阿书。   阿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道:“你就算想勾引爷也没用,爷从小只爱读书练武,对什么男色女色一概不感兴趣。”   凌晏嘴角微微一抽,懒洋洋地应道:“是是是,你们家爷最好。”   “那当然。”   “……”   看不出来,原来还是个隐藏的小迷弟。   凌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踏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动,沿着道路前行,他独自蜷在角落,阖上双眼,准备小憩。   行程已渐出城门,一路寂静,两人再未交谈。   夏侯偃端坐在中央,手持书卷,却一字也读不进去。   他忍不住悄悄侧目,瞥向凌晏——   不是说好了要勾引他吗?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又改变主意了?   睡睡睡,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简直像只小猪。   夏侯偃轻咳一声,斜眼偷觑凌晏的反应。   结果,毫无反应。   他又重重咳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这回,他索性将书搁到一旁,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凌晏。”   “爷。”   “给本王揉揉腿。”   “……”   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清静。   凌晏低低应了一声,挪到夏侯偃身侧,将他一条腿轻轻揽过来,手法轻柔地揉捏起来。   才按了一下,他就察觉到掌下的大腿肌肉紧绷。   硬邦邦的。   他抬起那双茶色清透的眼眸,望向身旁的人:“爷,您放松些,别紧张,这样肌肉太僵硬了。”   夏侯偃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薄红,他别扭地侧过脸去避开凌晏的视线,嗓音生硬地说道。   “本王……没有紧张。”   揉捏持续了片刻。   夏侯偃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身体竟起了微妙反应。   这家伙……   该不会是为了勾引他,偷偷下了什么不正经的药?自幼在深宫长大,这般伎俩他见得多了。   他不由蹙起眉头,恰在这时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按摩的位置逐渐偏移,沉声问道:“你的手在摸哪里?”   “……”   凌晏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坦然回答。   “大腿根啊,这里不能按吗?”   夏侯偃喉结轻轻滚动,呼吸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却被他极力压制下去。他声音低沉地问:“按摩要按到这个位置?”   “应该需要吧。”   “……”   未等夏侯偃再开口,马车外骤然响起刀剑出鞘的锐响,紧随而来的是阿正急促的警示。   “有刺客!”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射入马车!   凌晏耳尖微动,正要闪避,却不及夏侯偃迅捷——夏侯偃一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腿上,同时身体后仰,险险避开了那支冷箭。   箭矢“铮”的一声钉入车壁。   凌晏脸颊蹭到异样的触感。   他有些发懵地眨了眨茶色眼眸,感受到脸上的热度与轮廓,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方才夏侯偃为何反应那般剧烈。   他抬起眼,直直望向夏侯偃。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看见对方耳尖红得几乎滴血,随即一声羞恼的低喝落下。   “闭嘴。”   “……”   他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   毕竟,两个他都见过,玩过。   夏侯偃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一把拔出钉在车壁上的那支冷箭,手腕一振,箭矢如流星般原路射回!   “噗嗤——”   远处传来箭镞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他翻身跃下马车,“铮”地一声抽出长剑,身影如电切入战局。   剑光流转间,刺客已倒下一片。   凌晏依旧安坐车中,静静注视着外面的厮杀。风吹起车帘,他眼底映着那人凌厉的身姿。   最后一道剑光敛去,夏侯偃随手抹去剑刃上的血痕,对阿正令道:“启程。”   “是。”   他提剑走向马车,刚掀开车帘,就撞上凌晏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对方清越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爷方才真是骁勇善战,武力超群——特别有男人味。”   “……”   夏侯偃睫羽低垂,抿紧了唇。   眸中情绪晦暗难明。   凌晏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爷累了吧?我为您拭汗。”   夏侯偃淡淡扫他一眼——若细看,耳尖那抹红晕仍未褪去。他侧身越过凌晏登上马车,将剑归于原处,声线清冷:“你,去外面坐着。”   “……”   这又是在羞个什么劲呢?   凌晏只得老老实实地走出轿厢,在马车门边坐下——   闭眼补觉。   抵达山寺后,夏侯偃未作停歇,径直走向主殿。方丈早已候在门前,见他到来便迎上前:“王爷,一路可还顺利?”   夏侯偃微微颔首:“一切顺利。”   凌晏跟在身后,听见这话,悄悄抬眼瞥向他。   确实顺利。   顺利得一路砍下了好几颗头颅。   夏侯偃缓步跪于正殿的蒲团上,方丈手持柳枝,将净水轻洒于他周身,为他涤荡沙场征伐带来的戾气。   余光里,夏侯偃瞥见凌晏安静地侍立一旁。   他抿了抿唇,不知又想到什么,朝凌晏招手道:“过来。”   凌晏没动。   夏侯偃微微蹙眉,挺拔的眉宇凝起一道浅痕,声音沉了几分。   “发什么呆?还不过来。”   凌晏看了眼身旁如兵马俑般站得笔直的阿正,又指指自己,确认道:“叫我?”   “不然还有谁?”   “……”   凌晏收回手指,乖顺地走上前去。   夏侯偃端正跪姿,示意身旁另一只蒲团,低声道:“跪下。”   “……?”   什么情况?阿书不是说过他无需跪拜么?   果然。   轮到他的时候,规矩就变了。   凌晏唇角微扯,懒洋洋地屈膝跪在蒲团上,与夏侯偃并肩而跪。   恰在此时,方丈已完成洒净仪式,取过一片翠绿的不知名树叶,在夏侯偃肩头轻拂三下,又递来一只竹签筒:“王爷,请抽签。”   “有劳。”   夏侯偃接过签筒,双手合十默念片刻,随后轻轻摇动。一支竹签“啪”地跃出,落于不远处的地面上。   方丈缓缓拾起竹签,细看签文后抚须而笑:“恭喜王爷,此乃上上大吉之兆。”   夏侯偃眸光骤亮,急声问道。   “可是北方部落知难而退,不再侵犯中原?”   “非也。”   “那是中原流民得以温饱,百姓安居乐业?”   “……亦非此意。”   夏侯偃眼中光芒渐黯,他凝视方丈,薄唇轻启。   “那敢问方丈,此签吉在何处?”   “……”   方丈略显尴尬地捋了捋胡须,清咳一声道:“此签名为凤凰签,喻示红鸾星动。王爷今年,怕是就要迎娶王妃了。” 第102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7)   刹那间,整座大殿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连守在门口、如兵马俑般挺立的阿正都忍不住侧首望来,甚至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夏侯偃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方丈,本王向来无心于儿女情长。”   “……”   方丈轻抚银须,垂眸凝视手中的竹签,缓声道:“可这签文分明显示,王爷对此段情缘极为满意,甚至已到了离不开对方的地步。”   夏侯偃以为自己听错了,倏然抬眸。   “本王离不开对方?”   “正是。”方丈颔首,“而且这迹象尤为明显,可说是一刻不见便心生惦念,定要寻到对方方能安心。”   “……”   夏侯偃跪在蒲团上,冷哼一声,声线清冷:“看来方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此签,不准。”   方丈犹豫片刻,试探道:“那请王爷重新抽签?”   “可。”   夏侯偃再次接过竹筒,合十轻摇。一支竹签应声飞出,"啪"地落在地上。   方丈拾起细看,不由怔住。   夏侯偃见他迟迟不语,微蹙剑眉:“如何?”   “仍是上上大吉之签。”   “吉在何处?”   “……”方丈无意识地捻着胡须,解读着签文,缓缓道:“此乃丹凤签,寓意王爷的命中良缘......近在眼前。”   说着,他下意识望向跪在夏侯偃身旁的凌晏。   两人视线交汇,凌晏微微挑眉。   这一幕恰好落入夏侯偃眼中。   他侧首凝视身旁的凌晏,眸中暗流涌动:“为了勾引本王,你竟连方丈都买通了?”   “……?”   “天地可鉴,绝无此事。”凌晏急忙握住夏侯偃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粗糙的衣料上,“我如今吃穿用度皆由爷所赐,爷觉得我哪有能耐买通方丈?”   “……”   夏侯偃深深看他一眼,终是转身继续礼佛。   凌晏轻轻舒了口气,重新跪坐在蒲团上,耳畔萦绕着方丈低沉的诵经声。   整个上午他都昏昏欲睡,在清醒与梦境间反复徘徊,好不容易捱到诵经结束。   午斋过后,凌晏正想寻个舒适处好好睡个午觉。   不料下一秒,从夏侯偃暂居的禅房里传出王爷低沉的嗓音:“凌晏,进来。”   “......”   真是要命。   这人怕不是中了什么毒。   不过那签文倒是灵验,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得人。   凌晏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轻声询问。   “爷,有何吩咐?”   夏侯偃斜倚在榻上,墨玉般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指向一旁的团扇:“热,本王要午憩。”   “......”   本王妃也想午睡啊。   凌晏乖顺地跪坐在榻边,执起团扇,对着夏侯偃轻轻摇动。微风拂过少年俊朗的容颜,眉峰微动,鼻梁挺拔,连那长睫都如蝶翼般纤密卷翘。   忽然间,清风止息。   夏侯偃眉头轻蹙,缓缓睁眼侧首,却见凌晏不知何时已伏在榻边沉沉睡去。   他凝视片刻,低声唤道:“凌晏......”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禅房中轻轻回荡。   夏侯偃索性侧过身子,明目张胆地端详起凌晏来。目光先是落在那头与众不同的短发上,继而游移至精致如玉的面庞。   最后,定格在那双唇瓣。   唇色淡粉,因着趴睡的姿势微微张开,隐约可见其中柔软的舌尖。   夏侯偃喉结微动,不自觉地俯身靠近。   “嗯......”   睡梦中的凌晏不适地蹙眉,发出一声轻咛。   夏侯偃身形一滞,立即闭目装睡。   “......”   待确认再无动静,他才重新睁眼,视线流连在那张睡颜上,低语道:“果真是只小猪,吃饱就睡。”   又偷瞧了片刻,夏侯偃翻身下榻,将人轻轻抱起安放在床榻上。在为他掖被角时,不经意瞥见对方颈间一抹淡红。   低头细看,似是衣料摩擦所致。   他伸手抚过凌晏身上的布料,虽是寻常仆役的衣料,质地不算粗糙,却也称不上细腻。   为凌晏盖好锦被后,夏侯偃静立榻前,垂眸凝视着熟睡的人儿,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是只娇贵的小猪。”   说着,夏侯偃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推门而出,声音低沉地唤道:“阿正。”   “在。”   夏侯偃立在门边,目光投向庭院中苍郁的树木,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凛冽:“方才那批刺客,查清来历了么?”   阿正垂首答道:“已查清,是北方部落的人,不知何时潜入京中。”   “嗯。”夏侯偃神色淡然,颔首吩咐,“让兄弟们这几日多加警惕,本王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是,属下明白。”   “……”   夏侯偃静默地注视阿正片刻,视线忽而落在他衣衫的布料上,随即伸手轻抚了一下。   阿正一时怔住,未及反应,夏侯偃已收回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料子略显粗糙。回京之后,将弟兄们和侍从的衣物全部换新,选些更细软的上等料子。”   “这……怎么敢当。”   “本王说可以,便是可以。”   阿正一愣,蓦地想起前殿方丈说过的话,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一旁紧闭的房门。   难道……   自家主子真的……   未等他开口,夏侯偃已察觉他的视线,抢先一步冷声道:“与凌晏无关。”   “……”   主子,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待凌晏悠悠转醒,惊觉自己竟躺在主子的床榻上,慌忙坐起身,一眼便望见不远处静坐案前、执卷读书的夏侯偃。   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迟疑开口。   “爷,我怎么会在您的床上?”   夏侯偃头也未抬,目光仍凝在书页之间,声线平缓,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因为你是猪,吃了便睡,睡了便要找窝。”   “……”   所以,您的床是猪窝吗? 第103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8)   凌晏嘴角轻轻一抽,揉了揉尚带睡意的双眼,翻身下了榻,随口问道:“爷,下午不去礼佛了么?”   夏侯偃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   什么时辰?   夏侯偃淡淡补充道:“本王已经礼佛回来了。”   凌晏茶色的眼眸微微一动,闪过一丝讶异。   他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定是这段时间被夏侯偃使唤得团团转,这事那事接连不断,害得他一直没能好好安睡。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发顶,讪讪一笑:“一不小心睡得久了些。”   夏侯偃神色未变,语气平淡。   “那你可真是不小心。”   “……”   夏侯偃缓缓自椅上起身,目光上下打量了凌晏一番,最终落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本王看你睡得倒是挺香。”   凌晏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点头:“是睡得不错。”   “行。”夏侯偃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那今晚你留下来守夜。”   “守夜?”   “对。”   “……”   不想让我睡觉就直说。   夏侯偃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朝门口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跟上来。”   凌晏一怔:“去做什么?”   不是已经礼佛完毕了么?结果,却听见夏侯偃不紧不慢地丢来三个字:“去喂猪。”   “……”   凌晏盯着夏侯偃的背影看了几秒,默默在心里说道:【我想踹死他。】   淩小柒:【没事,他会死的,在不久的将来就死了,只是很遗憾,不是你踹死的。】   【……】   入夜,凌晏前来守夜。   夏侯偃瞥了他一眼,神情看似平静,耳尖却莫名泛起一层薄红,只是烛光昏黄,看不真切。   他手持书卷,低声吩咐:“去暖床。”   “……”   暖床?   凌晏望了一眼窗外——   黄叶飘落,秋风微凉,但远未到需要暖床的时节。   他转向夏侯偃,确认道:“你让我给你暖床?”   “是。”   “你不怕我勾引你?”   “……”夏侯偃执书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更红了,舌尖不自觉地打了个结,却仍强作镇定道,“行啊,你试试看,本王倒要瞧瞧,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好。”   凌晏淡淡应声。   他褪去外袍,轻巧地爬上夏侯偃的床榻,开始为他暖床。   夏侯偃坐在不远处的檀木椅上,就着摇曳的烛光静静看书,目光却不时飘向床榻上那道身影。   书页半晌未翻动几篇,偷瞥的次数倒是愈发频繁。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执书起身,修长的双腿迈开,几步便来到床畔,低声道:“行了,你起来吧。”   “……”   然而垂眸看去,凌晏竟闭着双眼安安稳稳地躺在原处,又沉沉睡去了。   夏侯偃身形微滞,执书轻轻拍了拍凌晏身侧的臂膀,嗓音放柔:“凌晏。”   “……”   “果真是只贪睡的猪,这么快就又睡着了。”   他垂眸凝视片刻,终是将书卷置于一旁,并未唤醒凌晏,反而在床沿坐下,褪去鞋履,径直躺了下来。   寺中床榻本就狭窄,仅供一人安寝。   此刻两人肌肤相贴,臂膀相依,腿侧相偎,彼此温热的体温在夜色中悄然交融。   夏侯偃纤长的睫毛轻颤,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低声自语:“本王唤过你了,是你不愿醒来。况且这是本王的寝房,本王的床榻,自然没有离开的道理。”   说着他侧目望向身旁安睡的身影,广袖轻挥。   内力微荡。   室内的烛火应声而熄。   而原本“熟睡”的凌晏却缓缓睁开茶色眼眸,唇畔漾开一抹狡黠的弧度。   整日说他勾引人。   若不坐实这名头,倒辜负了这项罪名。   他轻轻挪动身子,倏然钻入夏侯偃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对方劲瘦的腰身,甚至像只慵懒的猫儿般,从鼻腔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夏侯偃浑身骤然僵硬,喉结急促滚动。   想要推开。   终究未能抬手。   最终非但没有推开怀中人,反而将锦被轻轻拉起,静静平躺在渐深的夜色里,聆听窗外徐徐拂过的秋风。   【叮~系统自动提示:夏侯偃黑化值-0.2,当前黑化值98.6】   “……”   呀!   比之前大方了一点点。   黑暗中,凌晏无声地勾起唇角,开始得寸进尺。他抬起腿,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夏侯偃的腰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又被拉近几分。   温热的躯体紧密相贴,夏侯偃只觉得一股燥热自心底窜起,仿佛有团火在血脉中游走,烧得他心神不宁。   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反常。   并非未曾与男子同榻而眠——昔日在军营,条件艰苦时常与将士们挤在一处,却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太热了。   太香了。   香?   是了,定是凌晏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作祟,才让他这般反常。   这香气怕是什么秘制的偏方,专为蛊惑人心而调。   夏侯偃睁开眼眸,垂首望向枕在自己胸前的那颗脑袋。发丝轻蹭着他的衣襟,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一直痒到心底。   他想推开这具温热的身躯,却又莫名贪恋这份亲近。   最终只得仰面望向漆黑一片的帐顶,感受着胸腔里异常清晰的心跳,低声叹道。   “你这猪崽,下次莫要洗得这般香。”   【叮~系统自动提示,夏侯偃黑化值-0.2,当前黑化值98.4】   一连三日都在寺庙中度过,连吃了数日斋饭后,终于到了下山的日子。   谁知刚出寺门不久,天色便骤然转变。   方才还晴光潋滟的天空,转眼间已是阴风四起,乌云沉沉压境。   看这光景,怕是要落雨了。   马车内,凌晏抱住双臂打了个寒颤,抬眸望向夏侯偃,眼尾微垂,声音里带着几分瑟缩:“爷,好冷……”   夏侯偃深邃的墨眸在他脸上流转片刻,随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披风,不紧不慢地为他披上。   凌晏茶色的眼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爷,您把披风给了我,自己穿什么?”   这几日在寺中相处,凌晏早已摸透夏侯偃的脾性——   卖惨装可怜这招在他面前格外管用。   只是没料到,这位爷偏就吃这套带着茶香的把戏。   夏侯偃仔细为他系好披风系带,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薄唇轻启:“本王宽厚,这披风赏你了。免得把你冻成只小冰猪。” 第104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9)   凌晏正要对夏侯偃展颜一笑,话音未落,马车外骤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利刃入肉之声——   “噗嗤”。   长剑应声出鞘,寒光在狭小的车厢内流转,弥漫开凛冽的杀气。   夏侯偃握紧剑柄,垂眸深深看了凌晏一眼。   “乖乖待在车里,别乱跑。”   “好。”凌晏乖巧点头,眼底漾开一丝担忧,“小心些。”   夏侯偃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旋即利落地翻身跃下马车,瞬间便与黑衣刺客缠斗在一处。   凌晏裹紧身上还带着体温的披风,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凝神关注着外面的战况,在心底轻叹:【这出了京城,刺杀便一茬接一茬。】   短短三日,已是第二回了。   淩小柒嗑着瓜子,翘着短腿晃悠:【当朝能征善战的将领本就不多,夏侯偃更是首屈一指。若他死了,北境游牧民族南下中原可就容易多了。】   “轰隆——”   天际骤然滚过惊雷,细密雨丝顷刻间倾泻而下。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刺客瞥见马车旁落单的凌晏,挥刀猛扑过来。凌晏反应极快,纵身跃下马车侧身闪避。   黑衣人攻势未减,凌晏抬腿精准踢飞对方手中兵刃,右手成爪直取心口——却又在触及前瞬息收势。   这般掏心手段,未免太过血腥。   毕竟他现在只是个爱吃爱睡的流民少年。凌晏手腕轻转,化爪为掌,顺势扬起——   “啪!”   “啪!”   两记清脆的耳光在雨声中格外响亮,竟让厮杀中的众人动作齐齐一滞。雨幕中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刹那。   夏侯偃剑尖微顿,唇角不着痕迹地一抽。   原来他打架时,是真爱扇人耳光。   凌晏在众人注视下垂眸打量自己泛红的掌心,凑到唇边轻轻呵气,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这位兄台,脸皮倒是厚实。”   黑衣人双手捂脸,暴跳如雷:“我要杀了你!我娘都没打过我巴掌!”   说罢便赤手空拳扑了上来。   凌晏:“……”   倒是见外了。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掏心的。   两拨人马瞬间厮杀作一团。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夏侯偃等人围困在中央。   情势愈发危急。   阿正握紧手中长刀,眉头深锁,压低声音道:“爷,属下与弟兄们在此拖住他们,您先突围。”   望着四周不断收紧的包围圈,夏侯偃眉峰紧蹙,高挺的鼻梁在雨幕中划出冷峻的弧度,沉声道:“好,务必小心。”   “得令!”阿正扬声应道,手中钢刀一振,朗声喝道,“弟兄们,随我杀——”   “杀!”   众人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夏侯偃一把攥住凌晏的手腕,剑光闪处血花四溅,几个起落间已突破重围。温热的血珠混着雨水溅落在泥泞中,绽开朵朵红梅。   凌晏紧随其后,余光瞥见那人杀伐的身影。   这人下手当真不够雅致——   方才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断颈处喷涌的鲜血将青石板染得猩红。   他暗自思忖,难道就没有更体面的取命方式么?   几名黑衣人自后方追至,瞬息间又与二人缠斗在一处。   凌晏手中并无兵刃,只得腾挪闪避。   忽然他耳尖轻颤,在淅沥雨声中捕捉到一丝异响。   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影下,一名黑衣人正张弓搭箭,寒芒直指夏侯偃后心!   此时凌晏正被两名黑衣人缠住,一时难以脱身。他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夏侯偃,当心身后!”   刀光剑影间,夏侯偃的长剑正被数把钢刀绞住。那支箭来势太快,避无可避,为护要害,他只得翻掌迎向箭镞——   “噗嗤!”   利箭穿透皮肉,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幸而他及时卸去部分力道,箭矢未能贯穿手掌。   凌晏奋力摆脱纠缠,闪身至夏侯偃身旁,一记侧踢将逼近的黑衣人踹开。挣脱束缚的夏侯偃连退两步,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积水中晕开缕缕鲜红。   凌晏侧首望去,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伤势如何?”   夏侯偃随手将断箭掷在地上,掌心鲜血汩汩涌出,语气却依旧平静。   “无妨,皮肉之伤。”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举刀劈来,厉声喝道:“受死吧!”   两人当即背身分开,险险避开这凌厉一击。   数名黑衣人立刻举刀向夏侯偃围攻而去。   夏侯偃下意识举剑相抗,动作却明显迟缓了几分。   暗沉的血珠自他掌心不断滴落,在泥地上晕开深色痕迹——   那血,竟是墨一般的漆黑。   夏侯偃垂眸瞥向自己染血的手掌,眉心紧蹙。   方才那支箭上,竟淬了毒。   他感到浑身力气正迅速流失,当即侧身闪避,一把拉住身旁的凌晏低喝:“快走!”   才冲出数步,空中骤然箭如雨下。   夏侯偃当机立断,揽住凌晏滚入道旁深草丛中。茂密的草丛遮蔽了二人身影,也掩去了前方的险境——   下一秒,夏侯偃只觉脚下踏空,立即将长剑狠狠插向崖壁!   这草丛之后竟是万丈深渊。   两人悬在半空,夏侯偃紧握剑柄的指节已然发白,额间渗出细密冷汗,沉声道:“快爬上去。”   “好。”   凌晏依言小心翼翼地攀上崖沿,随即转身向夏侯偃伸出手——   恰在此时,崖壁碎石松动,夏侯偃身形猛地下坠!   “夏侯偃——”   凌晏茶色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间已牢牢抓住对方手腕。   那柄长剑坠入深渊,未闻回响。   夏侯偃仰首望向崖边的凌晏。只见他一手死死扒住岩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攥着他的手腕,纤细的手臂微微发颤。   毒素在血脉中蔓延,夏侯偃清晰地感受到体力正在流逝。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声音沙哑。   “凌晏,松手。”   “……”   凌晏抿唇不语,拼命想要将人拉上崖边。   “快松手!否则你我都会坠下去!”   “……”   “这是军令——松手!” 第105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0)   雨幕滂沱中,凌晏死死攥住夏侯偃的手腕奋力向上攀爬,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却仍扯出个笑来:“爷这命令可下错了对象,我可不是您帐下的兵。”   夏侯偃:“……”   耳畔忽然传来细微脚步声,听动静应是黑衣人追近。   夏侯偃抬眸望向凌晏——   若在此刻被发现,两人绝无生机。   他凝视着交握的双手,另一只手缓缓覆上,试图挣脱那紧握的力道。   察觉他的意图,凌晏猛然回首,茶色眼眸里燃着灼人的厉色:“夏侯偃,你敢!”   “这世上还没有本王不敢的事。”夏侯偃深黑的眼眸如渊,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凌晏,好好活着。”   “夏侯偃——”   十指被迫分离,那道玄色身影如折翼的鹰隼,直直坠向深渊。   电光石火间,凌晏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在呼啸的风中紧紧抱住下坠的身影,与他一同没入迷雾笼罩的崖底。   “扑通——”   寒潭溅起巨大水花。   凌晏在水中迅速稳住身形,拽住意识昏沉的夏侯偃奋力游向岸边。   才刚浮出水面,夏侯偃便反手扣住少年纤细的手臂,眼底翻涌着后怕与震怒:“你疯了?!为何要跟着跳下来?知不知道这会送命!”   雨不知何时已停。   两人浑身湿透,凌晏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突然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拥住:“我不会让你死,更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   刹那间,夏侯偃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失控般狂跳,震耳欲聋的悸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股灼热蓦地涌上喉间,他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暗血。   凌晏慌忙松开怀抱,望着眼前人狼狈的模样——墨发凌乱贴在苍白的颊边,唇角的血迹在玉色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眼睫轻颤,抿唇低问:“你这该不会……是被我气的?”   幽潭之中,夏侯偃的手臂却依然紧紧环在少年腰间,另一只手随意抹去唇边血渍,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猜。”   水面上,墨色的血丝如诡谲的暗纹缓缓漾开。   凌晏秀美的眉尖紧蹙,执起夏侯偃受伤的手掌。只见伤口处不断渗出浓稠的黑血,他声音里浸着担忧:“你中毒了。”   “无妨,不必挂心。”   “先上岸再说。”凌晏果断搀扶着人登上岸。   担心悬崖上的黑衣人循迹追来,他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扶着夏侯偃躲了进去。   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烘烤着湿透的衣衫。   凌晏凝望着夏侯偃掌心的伤处,毫不犹豫地俯身含住伤口,将毒血一口口吸出,又仔细吐在一旁。   此时夏侯偃已虚弱得只能倚着石壁,见凌晏这般举动,想要抽回手却使不上力,嗓音低哑:“有毒,别吸。”   “正因有毒才要吸出来。”凌晏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边沾染着暗沉的血迹,又继续低头专注地吮吸伤口。   热意莫名翻涌。   夏侯偃垂眸凝视着为他吸毒的凌晏。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救治,可这少年做来却格外动人——尤其是那染血的唇瓣,在火光映照下平添几分妖冶。   无端地惹人心悸。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直到吐出的血色恢复鲜红,凌晏才停下动作。他用清水反复漱口,直至唇间再无血腥气。   忽然,头顶传来夏侯偃沙哑的嗓音:“凌晏,你是在勾引本王么?”   “嗯?”   凌晏困惑抬首:“我何时勾引你了?”   夏侯偃依旧虚弱地倚着石壁,微微抬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方才吸毒时,你一直在亲我的手心,不仅亲,还轻轻咬了两下。”   咬得他心尖发痒。   浑身燥热。   心跳如擂。   两人衣衫尽湿,凌晏那双浸着水光的茶色眼眸更是看得夏侯偃浑身酥麻。   凌晏抿了抿唇,认真解释:“那不是亲,是吮吸,要把毒血吸出来。”   “就是亲,就是勾引。”   “......”   凌晏望向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你总说我勾引你,那今日便坐实这名头好了。”   “......?”   在夏侯偃错愕的注视中,凌晏缓缓起身,跨坐在对方腿上,双手捧起那张苍白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昏暗山洞里,夏侯偃长睫轻颤,一时怔住。   他僵硬地愣在原地,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随后却慢慢闭上眼,生涩地回应了这个吻。   一吻终了,凌晏依然捧着对方的脸,气息微乱:“这才叫吻,这才叫勾引。”   “......”   不知是毒发还是情动,夏侯偃此刻显得格外懵懂。那双深邃的凤眼轻轻眨动,带着几分迷离,嗓音里含着些许委屈:“不继续亲了么?”   “嗯?”   “本王还想亲。”   话音未落,不等凌晏回应,夏侯偃已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吻了上去。   方才还虚弱无力的人,此刻却将人箍得生疼。   山洞内的温度骤然攀升,两人身影在火光中交缠。夏侯偃的眼神愈发迷离,沉醉在这个缠绵的吻中难以自拔。   忽然,凌晏动作一顿,轻轻推开了身上的人。   夏侯偃茫然抬眸,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潮,嗓音沙哑:“不继续亲了?”   “不亲了。”   “为何?”   “因为……”凌晏侧耳倾听,“好像有人来了。”   “……”夏侯偃神色一凛,墨色眼眸锐利地扫向洞口,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隐隐透着杀意。   二人迅速整理好衣衫。   不明来者身份,凌晏拉着夏侯偃隐入山洞最深处的阴影中。   刚藏好身形,洞口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头儿,这里有篝火余烬,他们肯定在洞里!”   为首的黑衣人审视着未燃尽的柴堆,环顾曲折的洞窟,沉声下令:“分头搜。”   “是!”   黑衣人执刀散开,在山洞中展开地毯式搜索。   凌晏屏息凝神,待一名黑衣人走近,悄无声息地绕至其后。“咔嚓”一声脆响,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他如法炮制,将潜入的黑衣人逐个解决。   洞中死寂无声,为首的黑衣人蹙眉立在火堆旁,低声唤道:“阿一?”   “……”   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回应他的呼唤。   “啪嗒——”   石子在暗处滚落。   黑衣人首领循声而去,在昏暗中看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同伴。   他还未及反应,“噗嗤”一声,一柄长刀已穿透他的胸膛。   凌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身望向夏侯偃,唇角微扬:“好了,都解决了。”   “嗯。”夏侯偃应了一声,目光却仍胶着在凌晏的唇上,眼神迷离地低语,“还想亲。”   说着便又要凑近。   凌晏下意识闭上双眼,然而预期的吻并未落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夏侯偃重重栽倒在地。   他慌忙睁眼蹲下,轻拍对方的脸颊:“夏侯偃!你怎么了?”   指尖触到滚烫的额头,凌晏心头一紧。   那温度灼人,分明是中毒已深的征兆。他望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夏侯偃,又是焦急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都这样了,还想着亲嘴。” 第106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1)   昏暗的山洞里,凌晏将昏迷的夏侯偃背在背上。不确定洞外是否还有埋伏,他顺手拾起地上的一柄长刀握在手中。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没走多远便听见前方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凌晏警惕地环顾四周,背着人迅速隐入路旁的灌木丛中。   脚步声渐近,待看清领头之人的面容,凌晏轻轻舒了口气,低声唤道。   “阿正,我们在这里。”   阿正闻声急忙拨开草丛,一眼便瞧见昏迷不醒的夏侯偃,顿时神色大变:“爷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   几人连忙上前搀扶住夏侯偃,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去。   刚踏入王府大门,阿书便迎面跑来。   见到昏迷的夏侯偃,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声音都带着颤抖:“爷这是怎么了?”   凌晏跟在后头,有气无力地重复:“中毒了。”   “啊啊啊啊啊——!!!”   阿正不耐烦的呵斥从前头传来。   “别嚷嚷了!快去请医师,切记莫要声张。”   府中动作极快,不多时医师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所幸凌晏早已为夏侯偃吸出大部分毒血,中毒迹象并不严重,只需服用几剂解毒汤药便可。   听到这里,凌晏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昏迷前,他仿佛又听见阿书惊慌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这家伙,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都这么吵。   当凌晏恢复意识时,只觉自己正陷在一处温暖踏实的所在。他轻轻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一双深邃如墨的眸子。   茶色眼瞳眨了眨,凌晏这才发觉自己竟整个人蜷在夏侯偃怀中。未等他开口,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醒了。”   “……”   “医师说,你是为本王吸毒时,不慎沾染了余毒。”   “哦。”   难怪回京途中便觉得头晕目眩。   凌晏缓了片刻,神智渐渐清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夏侯偃的寝榻上。   他微微启唇:“我怎么会在这儿?”   夏侯偃眉头轻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你晕倒在本王怀里了。”   那时他刚苏醒,就见凌晏纤瘦的身影软软倒下。尚未理清思绪,人已本能地冲上前将少年接了个满怀。   “哦。”   凌晏应了一声,便要起身。   刚掀开锦被一角,就被夏侯偃用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轻轻按回榻上。   少年垂眸看着他,眼中透着不解。   “做什么?”   凌晏被迫躺回原处,闻言微微一怔,抿了抿唇道:“自然是要回我自己的房间。”   “……”   夏侯偃沉默片刻,忽然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留下。”   “为何?”   夏侯偃俊美的五官微微皱起,仿佛在搜寻合适的理由,半晌才道:“给本王暖床。”   这话把凌晏气笑了,他唇角轻扬。   “爷,我好歹是为您中的毒,您不感激也就罢了,怎的还要使唤人?”   “……”   暖床怎能算使唤?   夏侯偃充耳不闻,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凌晏腰间,淡淡道:“那本王给你暖床。”   凌晏闻言,索性懒懒躺平。   正好他体力尚未恢复,也懒得动弹,便乖巧地卧在榻上。然而一道灼热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难以忽视。   他微微侧首,恰对上夏侯偃专注的目光。   “看什么?”   “……”夏侯偃的视线从凌晏精致的脸庞滑到嫣红的唇瓣,哑声吐出两个字,“想亲。”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   凌晏懒得抗拒,浑身软绵绵地回应着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他的手仿佛自有主张般探入夏侯偃的衣襟,指尖刚触到紧实的腹肌,便被一把攥住手腕。   他睁眼望去,只见夏侯偃耳尖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你在做什么?”   凌晏垂眸瞥了眼自己被擒住的手腕,茶色眼眸无辜地眨了眨,坦然答道:“就想摸摸腹肌。”   “放肆。”   “……?”   “不知羞耻。”   凌晏怀疑自己余毒未清,以致产生了幻听。   他挑眉反问:“方才可是你先亲的我。”   “……”   夏侯偃沉默片刻,耳尖愈发绯红,低声嗫嚅。   “是本王孟浪了。”   凌晏睨了他一眼,索性翻身背对着他,将锦被裹紧几分,摆明不愿搭理。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忽然一双手臂从后环住他的腰肢,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那人将唇瓣轻蹭在他耳畔,嗓音里带着罕见的羞赧。   “你若真想摸……也、也不是不行……”   “……”   见凌晏不为所动,夏侯偃又将人搂紧几分,低声呢喃:“晏晏,与本王成亲可好?”   这话终于让凌晏有了反应。   他转回身,茶色眼眸微挑:“成亲?你要与我成亲?”   “嗯。”夏侯偃深邃的凤眸漾着温柔光晕,语气里带着蛊惑,“待成亲后,莫说腹肌,何处都任你触碰。”   凌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惆怅。他轻叹一声,指尖在夏侯偃胸前画着圈:“不可。”   “为何?”   “是凌晏配不上爷。”   “……”   他慢悠悠抬眸,眼尾泛着委屈的薄红。   “爷莫非忘了?您曾说过,让我无事多照照镜子——我与爷的身份,云泥之别。” 第107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2)   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响。   夏侯偃的注意力全然被胸前那根画圈的手指攫住。那细微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带着说不出的酥软,连带着心尖都跟着发颤。   可凌晏的话音落下时,他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眼底掠过一丝悔恨。   “本王当初是让你多照镜子,好好欣赏自己这张脸——”他指尖轻抚过凌晏的眼尾,“时刻记得自己生得有多好看。”   “......”   “至于身份,”夏侯偃眸光转深,“无论你是谁,从踏进王府那刻起,你就只是本王的人。”   凌晏淡淡扫他一眼。   这般霸道的占有欲,倒真是半点不曾掩饰。   他缓缓抽回手,轻叹一声,似是颇为为难:“可爷不是总说我是猪么?”   “......”   “能吃能睡的。”   胸前那扰人心绪的触感消失,夏侯偃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急忙接话:“能吃能睡是福气,本王就喜欢看你这般模样。”   凌晏怔了怔。   这人倒是很会自圆其说。   他静默地躺在锦衾间,不再言语。   身侧的人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应,又巴巴地凑近。   微凉的薄唇轻轻印在他脸颊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诱哄:“晏晏,做本王的王妃可好?”   “......”   “待你成了王妃,想摸哪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本王都依你。”   凌晏静静凝视着夏侯偃。   他依稀记得史书记载,镇北王的王妃在成亲后不久便香消玉殒。   若太快应下这婚事......   思忖片刻,他轻声道:“容我考虑考虑。”   听罢,夏侯偃的眉头立刻蹙紧,脸上写满了不悦。他垂下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再次覆上凌晏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   他那副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凌晏眼波微转,抬手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大身影,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轻斥:“放肆。”   少年不依不饶地又凑近。   凌晏再次将他推开,故作恼怒:“不知羞耻。”   “……”   少年仍不死心地想要亲吻。   “孟浪。”   面对凌晏的斥责,夏侯偃照单全收,反将人更紧地压在身下,一边细细吻着,一边低语:“是,本王放肆,本王不知羞耻,本王孟浪。”   他坦然承认。   自己确实思想守旧,认为亲密之事该留到成亲之后。可凌晏方才的拒绝,让他心口发闷。   整颗心都揪紧了。   他不喜欢这样。   只要让晏晏彻底成为他的人,晏晏就会答应成亲了吧。   他知道的,晏晏心里也有他。   不然怎么会……   一直这样撩拨他。   寝殿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夏侯偃牵着凌晏的手,抚上自己紧实的腹肌,嗓音低沉诱人。   “晏晏,摸摸看,喜欢么?”   凌晏从善如流地摸了摸,从容点评:“手感甚好。”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向下探去。   夏侯偃漆黑的眸中掠过一抹暗红,连眼尾那点朱砂痣也愈发鲜艳。   他猛地低头吻住那双总爱逗弄他的唇。   【叮~系统自动提示:夏侯偃黑化值-98,当前黑化值0.4】   ……   阿书在殿外廊下静静守候,隐约听见内间传来些不寻常的动静。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实在琢磨不透里头的情形。   他轻轻拽了拽身旁阿正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阿正,爷在里头做什么呢?咱们要不要进去瞧瞧?”   “不必。”   “为何?”   阿正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瞥了眼懵懂无知的阿书,低声提醒:“你若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就别往里闯。”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阿书满脸困惑,只得继续呆立在门前守着。   几个时辰过去,里间的声响渐渐平息。   阿书抬头看了看天色——爷晚间还未用膳,此刻是否该提醒一声?可想起阿正先前的警告,他又不敢贸然打扰。   他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悄悄将耳朵贴上门扉。   恰在此时,殿门忽然从内打开。   阿书慌忙站直身子,抬头便对上一身慵懒的夏侯偃。   但见王爷墨发微乱,玉面染霞,衣袍松垮地披在肩上,气息尚带着几分不稳。他单手撑着门框,哑声吩咐:“备水沐浴,传膳。”   “是。”   阿书正要迈步入内伺候,却听“砰”的一声,殿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险些撞到他鼻尖。   阿书:“……”   啊?   不用人伺候沐浴吗?   不多时,热水便送进了寝殿。夏侯偃屏退众人,亲自将榻上那个娇软无力的人儿抱进浴桶。   温热的水流漫过周身,凌晏舒适地轻哼一声。   夏侯偃身形微僵,自后环住他,在耳畔低语:“晏晏这是在勾引本王。”   “……”   “嗯?怎么不说话?”   凌晏懒懒趴在桶沿,长睫轻颤着,上头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是了,我呼吸是勾引,微笑是勾引,连此刻哼一声都是勾引。你怎么就这般禁不住撩拨?”   难怪在山洞里稍作试探,这人便乱了方寸。   夏侯偃似乎有些不服,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本王的定力向来不差。”   “当真?”   凌晏微微侧首,眼尾泛着薄红,眸光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   夏侯偃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   他强自忍耐。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猛地将人拥入怀中。   沐浴过后,凌晏懒洋洋地站在屏风旁更衣。从前都是他服侍夏侯偃穿衣,如今倒好——   竟是完全反了过来。   此刻是夏侯偃在小心翼翼地为他系着衣带。   更让凌晏意外的是,连贴身的里衣料子都换了新的,触感柔软细腻,贴在肌肤上舒适极了。   他颇为满意地眯起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夏侯偃的伺候。   刚整理好衣衫,意识空间里的淩小柒终于从黑屏状态恢复。望着屏幕上仅剩0.4的黑化值,他惊得连奶嘴都掉了。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后,顿时发出兴奋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凌晏嫌弃地蹙起眉,在心底斥道:【别嚷。】   淩小柒激动得声音发颤,盯着那行数字语无伦次:【这黑化值怎么就剩0.4了?!明明早上还是98.4啊!】   凌晏微微挑眉。   方才确实隐约听到提示音,却没料到竟降了这么多,倒是出乎意料。   淩小柒瘫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语气充满忏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要收回之前所有不当言论!】   【什么?】   【哥夫一点也不抠门,哥夫简直大方得不得了!】   凌晏闻言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瞧你这点出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被那个“大方得不得了”的主儿打横抱起。凌晏诧异地抬眸:“这是做什么?”   “抱你去用膳。”   “我自己能走。”   “你确定……还站得稳?”   “……”凌晏懒得争辩,索性由着他将自己稳稳托在怀中,朝外间走去。   刚踏出正殿,就迎面撞上端着茶点的阿书。   小侍从看见两人这般亲昵的姿态,惊得张大了嘴,呆愣半晌后,突然指着寝殿内凌乱的床榻,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望向凌晏,眼圈一红,委屈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晏晏,你怎的不来勾引我了?为何要去招惹爷?明明……明明该先来勾引我的呀!” 第108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3)   “晏晏?”   夏侯偃在唇齿间细细研磨着这两个字,墨玉般的眸子骤然转冷,睨向阿书的视线里凝着寒意:“阿书,你该尊称一声王妃。”   阿书闻言哭得愈发伤心,用衣袖胡乱抹着眼泪,带着哭腔喊道:“晏晏……你倒是为我说句话呀……”   凌晏:“……”   这般情景。   不知情的还真要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他正欲开口,头顶便传来冰冷的声音:“去墙角跪着。”   阿书抽噎着将茶点放在桌上,磨磨蹭蹭挪到墙边。   而后。   动作熟练地屈膝跪倒。   夏侯偃抱着人走到膳桌旁,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膝头,语气瞬间转为温柔:“晏晏想用什么?本王为你布菜。”   凌晏偎在少年怀中,瞥了眼墙角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轻声问道。   “他不要紧吧?”   “不必管他,自幼便是这般爱哭。”夏侯偃伤的是左手,右手仍行动自如。他一边为凌晏布菜,一边解释,“幼时随本王进学,堂考得了第二还要哭闹,非要争那头名不可。”   “头名是谁?”凌晏挑眉。   夏侯偃执起公筷,细心剔了块鲜嫩的鱼肉放入他碟中,眉宇间透着矜傲:“自然是本王。”   凌晏唇角微抽,低头尝了口鱼肉。   夏侯偃继续道:“得了第二尚且不知足,要知道被他甩在身后的,可都是亲王与重臣家的公子。”   凌晏:“……”   原来一直都是个学霸。   两人用完膳后,夏侯偃才允阿书从墙角起身。那孩子离去时红着眼眶望向凌晏,满脸皆是心碎神伤。   那哀怨的眼神,活像是被负心人抛弃的小媳妇。   阿书揉着发酸的膝盖,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凌晏曾与他同住一屋檐下,还当着他的面宽衣沐浴、百般撩拨,怎的转眼就变了心?   他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现。   定是自己太过木讷。   这才让凌晏转而去勾引王爷。   都怪他。   定力太足。   而那位定力不足的王爷,此刻正牵着未来王妃在月华如水的庭院里散步消食。不过绕了两圈,便又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回房中。   窗外月色皎洁,两人相拥躺在锦衾间。   夏侯偃轻轻环住凌晏,耳尖渐渐染上绯色,试探着贴近他耳畔:“晏晏,如今总该愿意嫁给本王了?”   “……”   ?   凌晏缓缓睁开眼眸,茶色瞳孔在暗夜里漾着微光:“不是说过要考虑考虑么?”   “考虑?”   夏侯偃猛地从榻上坐起,声量不自觉地抬高。   他们明明都已这般亲密,做了夫妻之间最私密的事,他的晏晏竟还要考虑,连个名分都不愿给他。   他忽然转身捧住凌晏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委屈:“你要抛夫弃子?”   “……?”   凌晏脑中闪过无数疑问,脸颊被揉得嘟起,声音含混不清:“抛夫我认,可哪来的弃子?”   说到这个,夏侯偃耳尖更红了。   他缓缓松开手,乖巧地跪坐在榻上,墨眸湿漉漉地望着对方,视线悄悄扫过那段纤细腰肢,小声解释:“方才……本王已将皇室血脉的子嗣,都给了你。”   “……”   凌晏默然片刻,没料到还能这般强词夺理。他淡淡挑眉:“那您现在该去浴桶里,好好寻一寻您那……”   他话音微顿,慢条斯理地补完:“尊贵的皇室血脉。”   此话一出,夏侯偃瞬间就炸了毛。   他委屈巴巴地攥紧被角,纤长的手指绞在锦缎纹络里,低声嘟囔:“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负责,不愿给本王一个名分。”   凌晏喉结轻轻滚动,默然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上,语气里含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别无理取闹。”   “本王无理取闹?”夏侯偃猛地转过头来,眼底水光潋滟,却偏要瞪得圆圆。   “……”   “本王不过想要一个名分,有错吗?”   “……”凌晏缓缓吸了一口气,唇边溢出一点拿他没办法的笑,伸手握住少年绷紧的指尖,“没错。可我不是同你说了?再容我考虑几日。”   夏侯偃听罢冷哼一声,倏然翻身下床,气呼呼地将散在床边的被子全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凌晏抬眸随口问:“这是做什么?”   站在地上的人回过身,垂着浓密的眼睫,从高处睨下来,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忿忿挤出一句:“哼,本王要与你分房睡。”   说罢,他抱着满怀软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可才迈出几步,发现凌晏竟真没唤他,脚步一下子滞住了。   僵了片刻,他又咚咚咚地大步折返,把被子重重摔回榻上,随即整个人直挺挺躺倒,一把将锦被拉高到下巴。   凌晏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嘴角微抽。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夏侯偃在枕上蹭了蹭,寻个舒服姿势,睁着清亮的眸子,不无得意地扬起下巴:“此处是本王的寝殿、本王的床榻、本王的锦被、本王的玉枕——本王岂有走的道理。”   “……”   哦。   看来,是赶他走的意思。   床榻间,凌晏睡在里侧,夏侯偃横卧于外。   凌晏支起身想从他身上跨过,怎奈缠绵过度,腿根一软,竟直直跌坐,骑在了夏侯偃腿上。   夏侯偃眉峰一扬。   唇边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晏晏这是看出他不悦了,想用这般手段来哄他?   哼。   他夏侯偃岂是这般容易就被美色所惑之人。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凌晏却已撑着他膝盖起身,修长的双腿利落越过他,赤足踏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夏侯偃急忙攥住他手腕:“你去哪儿?”   “不是你说要分房睡?”   “……”   “你既不走,那我走。”   夏侯偃额角青筋一跳,猛地起身将人拦腰抱起,重新放回床榻,扯过锦被将人裹紧,一把搂进怀里。   这一连串动作——   如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他将人牢牢锁在怀中,掌心贴着那截细腰,低声咬耳:“不睡在这儿,你还想去哪儿?”   “回我自己房间。”   “然后呢?和阿书同宿一室?”夏侯偃气极,衔住他耳垂轻轻一咬,“怎么,你俩当真有过什么?”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晚膳时阿书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莫非晏晏也曾对他……   不。   不对。   阿书绝非晏晏会倾心的类型。   他记得清楚,晏晏向来偏爱器大活好的,阿书那般青涩生嫩,怎可能满足得了他。   可心里那点芥蒂始终挥之不去,见凌晏迟迟不语,他忍不住在那细腰上轻掐一记:“怎么不说话?”   凌晏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倦意。   “王爷莫非忘了——当初正是您亲自将我二人安排在同一间的。” 第109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4)   一听这话,夏侯偃喉头一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噎住。   藏在锦被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凌晏腰际的软肉,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是想知道,你是否对阿书也曾动过别样的心思?”   “没有。”   夏侯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那抹紧绷稍稍松动。   静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凌晏今年已十九,这个年纪,京中别的公子哥早已成家立室,儿女绕膝。   这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口。   酸涩无声蔓延,他忍不住又低声追问:“那晏晏可曾有过别的男子?心里装过别人?”   “……”   怀中人久久未应。   夏侯偃轻轻晃了晃他的身子,嗓音里浸着三分委屈七分醋意。   “晏晏?怎么不说话?”   凌晏倦倦睁眼,茶色眼眸蒙着一层氤氲水汽,眼尾泛红,满是睡意:“没有。”   他翻过身,将脸埋进夏侯偃颈窝,声音闷软。   “别闹了……我好困,想睡。”   “好。”   夏侯偃搂紧他,低低应声。   话音落下才猛地惊醒——没有男子,不代表没有女子。他急忙又道:“先别睡,我还有一问。”   “……嗯。”   怀中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   夏侯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却悬在半空,声音微涩:“没有男子,那女子呢?”   “……”   “晏晏?”   “没……都没有,”他含糊轻喃,呼吸渐沉,“只有你。”   得了这句,我们王爷——   浑身舒畅,如饮甘泉。   爽了。   锦被之下,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气息交融,再无一隙。   夏侯偃却忽又想起什么,倏地睁开漆黑眼眸,耳尖泛红,如染晚霞,低声又问:“你方才说考虑几日,具体是几日?”   “……”   “晏晏?”   他不甘心地轻唤。   等了许久,怀中人早已阖上那双清亮眼眸,长睫如蝶翼栖息,呼吸匀长安稳,睡得正沉。   夏侯偃失笑,低头轻吻他微湿的眼皮,语气宠溺得能掐出水:“还真是只小猪,转眼就睡得这样沉。”   没能从凌晏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夏侯偃一连几日心头都堵着一股无名火,偏偏对着那人又发作不得。   这股邪火便尽数倾泻在了别处。   他顺着城外遇刺的线索顺藤摸瓜,竟揪出了对方藏在京中的一处暗桩,亲自带人连夜端了个干净。   只可惜运气稍欠,还是让几个核心人物趁乱逃脱。   这些日子他除了陪在凌晏身边,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审讯追查上,势要将剩余的党羽和据点连根拔起。   这日,夏侯偃刚踏出阴湿的地牢,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凛冽寒气,阿书便迎面快步走来,凑近低声道:“爷,宫里方才来人了,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知道了。”   夏侯偃应了一声,声线里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冷硬。   他回府换上一身象征亲王身份的黑红朝服,便随引路内侍入了宫门。   行至御道一半,却见翰林院修撰林怀瑾正满面春风地往外走。   一见夏侯偃,他立刻热情挥手唤道。   “阿偃!”   许是方才在地牢浸染太久,夏侯偃周身仍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腥与肃杀之气,叫人不敢逼视。   他静立原地,淡淡瞥去一眼。   “何事这般欣喜?莫非是你私下撰写的话本子终于卖出去了?”   林怀瑾看了眼不远处等候的内侍,尴尬一笑,忙将人拉至宫墙旁的柳荫下。   “休得胡言!”   “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夏侯偃语气平淡无波,“总不能是皇上给你升了官衔?”   林怀瑾闻言更是乐不可支,眉眼都飞扬起来:“比升官发财更值得高兴!”   “哦?说来听听。”   “三个月后,我便要成亲了!”他说着,高兴地拍了拍夏侯偃的胸膛,喜色盈满眉梢。   “成亲?”   这两个字近日在夏侯偃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瞬间怔住,目光直直盯在对方脸上。   林怀瑾浑然不觉,仍沉浸在喜悦中:“方才已求得陛下赐婚!到时你可定要来喝杯喜酒,我一定为你留个上座。”   夏侯偃眸光微动,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错。”   “是吧!”林怀瑾笑得愈发灿烂,“我也觉得再好不过了。”   “确实甚好。”   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赐婚”这一招?   虽说晏晏是男子,流程上难免有些阻碍,但向父皇稍作周旋,略施小计,想来也无大碍。   多日萦绕心头的阴霾,此刻仿佛被一道清风吹散。   夏侯偃重重一拍林怀瑾的肩头,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嗓音都透出几分轻快:“多谢。”   林怀瑾:“……?”   夏侯偃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刚迈出一步,却倏然顿住,又转身折回。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你方才说何时成亲?”   林怀瑾怔了怔:“三个月后。”   “行。”夏侯偃淡淡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那本王定要赶在你前头。”   说罢,他拂袖转身,步履生风地朝宫内走去。   林怀瑾呆立原地:“……啥?”   赶什么前头??   跟随引路内侍踏入御书房,夏侯偃一入内,未等皇上开口,郑重跪地行礼。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声音清朗而坚定。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此次召夏侯偃入宫,本是为北部之事,更因心中挂念——这儿子他素来疼爱有加,前些日子在城外遭遇刺杀,身中剧毒,如今伤势未愈,又连日追查审讯,怎能不让他心疼。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温和,轻声说道:“快起来说话。”   夏侯偃却并未起身,反而抬起眼眸,直直望向御座上的君王,声音低沉而清晰。   “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第110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5)   此言一出,偌大的御书房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连方才引路后静立一旁的太监都忍不住眼睫微颤,眼中写满了好奇,却始终垂首不敢抬眼。   谁人不知,他们这位王爷自幼便只痴迷两件事。   一为诗书,二为沙场。   莫说对哪家贵女示好,就连房中伺候的丫鬟都从不近身,既不贪恋女色,也未曾对哪位男子有过特别。   然而,被勾起好奇的又何止他一人。   皇上竟直接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到夏侯偃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快与朕说说,是哪家的孩子?”   夏侯偃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流转的温柔,低声应道:“回父皇,是凌家的。”   “凌家?”   皇上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在脑中细细搜寻朝中姓凌的官员——   似乎确实有那么几位。   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家的千金。   他随手理了理袖口,眼底带着笑意,指向夏侯偃:“当真喜欢?”   “喜欢。”   夏侯偃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说实在的,他先前没少怀疑这个儿子是否在情爱方面有所欠缺——其他与他年岁相仿的皇子,即便尚未大婚,也早有通房或妾室。   唯独他。   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他之前甚至多次派太医前去探问,想瞧瞧这儿子身子是否有隐疾,可每次回报皆是“王爷康健,并无不妥”。   “有多喜欢?可比你平日痴迷的刀剑兵法更甚?”皇上忍不住又追问一句,眼中闪过一抹难得的八卦神色。   “喜欢。”   “竟这般喜欢?”   “是,”夏侯偃抬起眼眸,墨色的瞳仁里漾开一片罕见的柔情,“儿臣愿与他朝夕相伴,此生不离。”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夏侯偃的肩头,转身走向御案:“好!赐婚自然无不可。就定在三月之后如何?方才怀瑾那孩子也定了三月后成亲,正好双喜临门。”   夏侯偃却上前一步,神色微动。   “恳请父皇,将婚期定在下月。”   “下月?”皇上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般急切?”   夏侯偃轻叹一声,面上浮起些许赧然,又近前半步压低声音:“儿臣不敢隐瞒父皇……儿臣与他,已有了肌肤之亲。”   “!!!”   这般孟浪行径,实在不似夏侯偃平日作风。   皇上先是一怔,随即急忙朝身旁太监挥手。   “快!研墨,拟旨!”   朱笔在明黄绢帛上游走,写到一半却忽地顿住。   皇上抬眸问道:“凌家那孩子,叫什么名讳?”   “凌晏。”   笔锋遂在“凌”字后稳稳落下一个“晏”字。   不多时,圣旨拟毕。   皇上取过玉玺,郑重盖上朱印,含笑颔首:“此事便这么定了。”   夏侯偃躬身行礼:“儿臣谢过父皇。若无其他要事,儿臣先行告退。”   皇上又留他商议片刻北方部落事务,方才允他离去。   待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皇上轻拍扶手,忽向身旁太监问道:“咦?那位凌大人家的小姐,是唤作凌晏?”   太监垂首:“……”   奴才也不知啊。   夏侯偃回到王府时,满身意气风发几乎要溢出来。刚进庭院,便见凌晏正慵懒地坐在凉亭中,执一枝细柳逗弄笼中画眉。   他大步上前从身后将人拥住,笑问。   “在玩什么这般入神?”   凌晏顺势倚进他怀中,柳枝轻点鸟笼:“不正是在逗鸟?王爷莫非瞧不见?”   “这有什么趣味?”夏侯偃低笑,气息拂过他耳畔,“不如来玩我的。”   “……”   柳枝倏然一顿。   凌晏回眸瞥他,视线掠过一旁满脸委屈的阿书,低声斥道:“收敛些。”   “偏不。”   “……”   凌晏正要开口,庭院外忽传来一阵纷沓脚步声。只见宫中太监鱼贯而入,为首的老太监扬声道。   “皇上有旨——镇北王接旨!”   夏侯偃执起凌晏的手行至院中,二人并肩跪于青石板上。   满院仆从随之伏地,静候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七子夏侯偃,性秉刚毅,功著边陲,封镇北王;凌氏子晏,风姿特秀,文采斐然。朕深察二子情意相契,志节相投,特赐姻缘,允以下月廿八日成婚。着内务府依制备礼,司天监择吉时典仪。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听闻圣旨上的内容,凌晏低垂的眼眸骤然一缩,他侧过头,恰对上一双笑意流转的眼睛。   他怎么忘了。   历史,终究是无法撼动的。   纵使他百般拖延婚期,也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   太监宣读完毕,垂着眼皮瞧向跪在地上的夏侯偃,笑吟吟地说道:“王爷,快请接旨吧。”   夏侯偃恭敬接过圣旨,应声道。   “儿臣接旨。”   语毕,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凌晏。凌晏嘴角轻轻一抿,低声说道:“凌晏接旨。”   听见这声音,太监不由得朝凌晏望去——   只见一个短发异样的少年,生得俊美明艳,尤其那双茶色眼眸,清亮得惊人。   老太监顿时张大嘴巴,尖声惊叫:“你是凌晏?”   “正是。”   凌晏微怔,轻声回应。   那太监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在地,幸好身后小太监连忙搀扶。他站稳身子,颤巍巍地望向夏侯偃,哆嗦着说道:“王爷,您这……”   夏侯偃唇角微扬,含笑轻语:“还不快跑?”   “啊——!”   老太监转身就朝门外冲去,一边跑一边高喊:“皇上——凌家根本没有名叫凌晏的女儿啊,皇上——!”   “……”   凌晏呆呆跪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侧目看向早已起身的夏侯偃,低声问。   “皇上,难道不知道我是男子?”   夏侯偃轻轻一笑,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悠然:“一会儿便知道了。” 第111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6)   沉寂片刻,凌晏抬起那双茶色眼眸,眼尾微挑。   “你这么做,算是欺君之罪吧?”   “怎么会?”夏侯偃伸手轻捏他的脸颊,眼底漾开笑意,“方才皇上又没问我你是男是女,何来欺君之说。”   凌晏:“……”   真是服了你这逻辑。   皇宫那厢,老太监使尽毕生最快的速度狂奔回御书房,连官帽跑丢了都无暇顾及。   他跌跌撞撞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大事不好了!”   “啧。”皇上刚抿了一口新沏的茶,被烫得微微蹙眉,“慌什么?不是让你去传旨吗?这般冒失成何体统。”   “皇上,根本不是凌家的女儿啊!”   “?”   “那凌晏,是个男子!”   “啪嗒”一声巨响,皇上竟从龙椅上跌坐下来,结结实实上演了一出“掉凳”戏码。   -   深秋渐凉,烛火摇曳。   窗外的银杏叶簌簌飘落,凌晏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反复端详着那卷明黄圣旨。   “别看了,都看一晚上了。”夏侯偃从身后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你现在愿不愿意,都得嫁给本王,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凌晏轻叹一声,声音飘忽:“只是有些唏嘘。”   婚期越近,就意味着他离死亡不远了。   可史书上关于镇北王妃的死因始终语焉不详,他无从考证,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   “在唏嘘什么?”   身后的人低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沉寂片刻,凌晏缓缓转过身来,抬起那双茶色眼眸望向夏侯偃,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s……”   话到唇边又急急收住,改口道:“假如我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话音未落,下巴便被他猛地擒住,被迫抬起。夏侯偃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气息:“不见?你打算往哪儿去?”   “……”   “是想逃婚?就这么不愿嫁给本王?”   “不是。”凌晏蹙眉握住他的手腕,“只是假如,随口一说罢了。”   夏侯偃冷哼一声,语气里淬着冰碴。   “在本王这里,没有假如。”   “……”   也罢。   根本说不通。   凌晏垂眸思忖片刻,又重新拾起话头。   “不是不见,是说倘若要出一趟远门,须得许久才能回来,或许要你等得久一些。”   “本王随你同去。”   “……眼下你怕是去不得。”   “这天下还没有本王去不了的地方。”夏侯偃骤然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带近身前,垂眸逼视,“依本王看,你就是存心要逃,不愿与本王成婚。”   “我……”   才吐出一个字,唇瓣就被他狠狠封住。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不容抗拒的凶悍。夏侯偃咬着他的下唇,嗓音低沉:“果然,这张嘴合该堵上才好。”   凌晏茶色眼眸微微流转,轻叹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总之若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别着急,安心等着便是。只是……可能要等得久一些。”   毕竟三百八十年,实在漫长。   “哼。”   夏侯偃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嗤,眼底阴霾密布。他猛地从软榻上起身,利落地合紧窗扇,随即一把将凌晏扛上肩头。   凌晏怔忡间脱口而出:“你做什么?”   “*你。”夏侯偃大步流星走向床榻,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臀上,“本王看你是欠*,最好*到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话音未落,凌晏已被抛在锦褥之间,夏侯偃灼热的吻紧随而至。   凌晏见他根本听不进劝,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不如纵情当下,便仰首轻轻回吻。   没承想夏侯偃竟是一怔。   他倏地睁眼,在凌晏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嗓音危险:“别以为使些媚术就能让本王放松警惕,痴心妄想。”   “……”   这小疯狗又开始发癫了。   翌日清晨,凌晏昏沉醒来,刚动便觉腰肢酸软难当。   昨夜两人忘情纵欲,此刻浑身皆是缠绵痕迹。   他下意识探向身侧,床榻空荡。   缓缓睁眼瞥去,料想夏侯偃应是上朝去了。又在衾被间赖了片刻,才懒洋洋地支起身子。   踏下床榻走向门口,甫一拉开门扉,便见阿正垂首守在门外。   “王妃有何吩咐?”   凌晏动作微滞,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耳尖轻动,敏锐地捕捉到衣料摩擦的细响。王府守卫明显较往日森严许多,尤其是暗处影卫,寝殿周遭几乎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是……   要将他囚禁于此?   呵。   果然是个疯狗。   凌晏拢了拢松垮的衣襟,懒散倚着门框,唇瓣轻抿:“阿正,我饿了。”   深秋的阳光虽明艳却透着寒意。   阿正抬首望了眼天色,迟疑片刻低声道:“爷即将下朝,王妃不如等王爷回府一同用膳?”   凌晏挑眉,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尾音拖得绵长。   “阿正——我饿了。”   阿正迟疑片刻,终是躬身应道:“那王妃稍候,属下这就命人准备。”   “好。”   凌晏缓缓吐出一个单音,嗓音里透着沙哑。昨夜确实喊得厉害,此刻喉间仍隐隐作痛,实在不愿多言。   梳洗过后,早膳已备妥。   阿书端着食案进来时,凌晏正慢吞吞挪到桌旁,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粥,温热的米浆滑过喉间,总算缓解了几分不适。   期间阿书不时偷眼瞧他。   凌晏咽下口中清粥,缓缓抬眼递去一记询问的目光。阿书立即凑近半步,瞥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您和王爷……是不是闹别扭了?”   嗓子舒坦了些,凌晏又舀了一勺粥,慢条斯理反问:“何出此言?”   一提这个,阿书顿时来了精神,喋喋不休道:“您没瞧见今早王爷上朝时的模样,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还有那张脸啊……”   “?”   “黑得跟灶膛里的炭似的!”   凌晏一个没忍住,险些将口中的粥喷出来,眼角弯起浅浅笑意。   “真有这么夸张?”   “自然!”阿书像是想起什么,又凑近几分悄声道,“而且今儿个一早,阿正就加派了王府各处的守卫,比往日森严不少。”   “……”   嗯。   他看见了。   这是真怕他跑了。   阿书望着凌晏精致姣好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您是不是不愿与王爷成亲?想要逃婚?” 第112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7)   闻言,凌晏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连阿书都会这般揣测,难怪夏侯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轻抿唇瓣,低声问道:“你为何会这样想?”   阿书踌躇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昨日王爷刚入宫求来赐婚,今早从寝殿出来就阴沉着脸,还命阿正加强守卫,这般阵仗,任谁都看得出来。”   “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聪明了?”   “我本就聪明。”阿书立在桌旁辩解道,随即又追问,“不过您究竟是何打算?莫非真打算......”   话音未落,寝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阿书朝门口瞥去,隐约瞥见一抹红色朝服的衣角,当即噤声,悄然后退至角落。   下一刻,夏侯偃身着朝服迈步而入,将官帽递给阿书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凌晏,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径自开始用膳。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夏侯偃凝视着满桌早膳,夹起一个包子放入凌晏面前的碟中。   凌晏并未推拒,安静地享用起来。   空气依旧凝滞。   夏侯偃垂眸望着怀中乖巧用膳的人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声开口:“本王回来了。”   角落里的阿书偷偷抬眼。   正坐在怀中吃包子的凌晏闻言身形微顿,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人都进来用膳半晌,早膳都快用完了。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眸瞥了夏侯偃一眼,随即慵懒地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谁知这一反应反倒让夏侯偃脸色愈发阴沉。   他将筷子轻放在桌案上,取过手帕拭了拭唇角,定定地凝视着怀中人。   想起昨夜几乎彻夜未眠的缠绵,夏侯偃喉结微动,嗓音低沉:“晏晏,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   “......”   凌晏仔细思量,该说的昨日都已说过,信与不信都由不得他,不如顺其自然。   想到此处,他缓缓摇了摇头。   见状,夏侯偃面色比方才更沉,攥紧的拳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进门至今,这人竟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莫非......   是打算永远都不与他交谈了?   昨夜他确实未曾收敛,诸般手段用尽,怀中人在他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可如今竟连一句怨言也没有。   连骂都不愿骂他了吗?   夏侯偃越想脸色越沉,周身气息逐渐变得压抑,几乎难以自控。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都出去。”   阿书会意,立即领着其他侍从退出寝殿。   刹那间,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夏侯偃与凌晏二人。   夏侯偃抬手轻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凌晏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他压低嗓音,眼底漾着几分受伤的神色:“为何不与本王说话?”   凌晏下意识晃了晃手中还剩半块的包子。   用膳时分。   说什么话。   夏侯偃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痛楚,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低声恳求道:“说句话,晏晏,同本王说句话。”   “……”   昨夜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凌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嗓子不适,不想说话。”   这短短一句让夏侯偃神色骤变,原本伤痛的眼神瞬间化作关切:“很难受?本王这就传医师来瞧瞧。”   凌晏拉住他的衣袖:“……不必。”   不过就是喊了一夜罢了。   可夏侯偃执意不听,仍是传了医师前来诊视。医师开了些润喉的药剂,味道清甜,倒是可口。   待医师离去后,夏侯偃低声解释道:“本王……还以为你不愿与本王说话。”   “没有。”   “那……你可愿嫁给本王?”不待凌晏回答,夏侯偃轻咳一声,又补充道,“即便你不愿,也非嫁不可。”   “……”   这个问题,昨夜你已问过无数遍了。   凌晏上前一步,径直坐进夏侯偃怀中,仰头在他下颌处落下一吻,轻声道:“愿意的,我想嫁给你。”   夏侯偃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唇角微扬:“竟想用美色迷惑本王?本王的定力可是很强的。”   “……”   真是拿他没办法。   -   十月二十八,恰逢今年初雪,也是镇北王大喜之日。举国同庆,万家欢腾,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气氛。   毕竟“镇北王”这三个字,早已成为百姓安居乐业的信仰。   王府内更是喧闹非凡,朱绸漫天,红烛高照,鞭炮声震耳欲聋,处处洋溢着婚庆的喜悦。   “快,快送新娘子入洞房——”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夏侯偃急忙拉住凌晏,垂眸凝视着那顶红盖头,低声轻笑:“晏晏,等着本王。”   “好。”   凌晏应声后,随着众人步入喜房。   他思忖着既然不知自己何时会遭遇不测,不如先给夏侯偃留一封书信,也算早作准备。   掀开头顶的盖头,他行至案前,研墨展笺,动作如行云流水。正斟酌着该写些什么,忽闻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刹那间,凌晏茶色的眼眸倏地望向门外——   方才那声惊叫分明是阿书的嗓音!   就在这时,一道殷红的血光猛地溅上窗纸,在烛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阿书——”   凌晏慌忙掷下手中的狼毫笔,疾步冲向门前。刚推开朱漆木门,就见阿书张开双臂挡在面前,声音发颤:“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庭院之中已是血光冲天,满地狼藉。两拨人马厮杀正酣,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回未能彻底清除的余孽。   凌晏微微一怔。   原来,竟是今日。   见凌晏仍怔立在门前,阿书急忙将他往后一推,反手落锁。   望着窗外惨状,他喃喃自语。   “怎么办……这下如何是好?这群亡命之徒竟敢在京城重地动手……”   凌晏默然不语,目光掠过案上未写完的信笺。   他茶色眼眸微凝,正欲迈开长腿走向桌案,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影卫从门外跌入,重重摔在地上。   影卫呕出一口鲜血,艰难抬头。   “王妃……快走……”   阿书被这惨状吓得面色惨白,他颤抖着挪到凌晏身侧,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凌晏,你快从后窗走……我、我来断后。” 第113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8)   望着挡在身前瑟瑟发抖的身影,凌晏立在后方,不禁轻笑出声。他伸手轻拍对方颤抖的手背,温声问道:“你要保护我?”   “嗯!”阿书满脸紧张地点头,“您快走啊!”   说着,他费力拾起影卫遗落的长刀。   那刀沉甸甸的,他双手紧握刀柄才勉强举起,转身对凌晏低语:“若我今日不幸殒命,您记得为我上炷香。来世我定要赶在王爷前头,将您娶回家做媳妇儿。”   “……”   “或者我给您当媳妇儿也成。”   话音未落,数名蒙面黑衣人破门而入。他们打量着身披喜服的凌晏,相视狞笑:“没想到镇北王的新娘子竟真是个男子!原来好这一口,也不知这旱路是个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   “不如让哥几个先尝尝鲜?瞧这模样,确实标致得跟个妖精似的。”   阿书闻言怒不可遏,举着长刀颤声道。   “你们敢!我、我跟你们拼了!”   黑衣人睨着阿书哄笑:“我看这个也挺水灵。”   “……”   阿书气得满脸通红,牙关紧咬。   倏忽间,他手中长刀已被夺去。但见凌晏身着绯红喜服纵身跃至前方,那柄长刀竟直直刺入黑衣人口中!   鲜血顺着刀身蜿蜒流淌。   凌晏手腕轻转,长刀随之挥洒而出,一块血红肉块应声落地。   他垂眸瞥了一眼,语气淡漠。   “既然不会说人话,这舌头留着也是无用。”   阿书循声望去,只见地上那块血肉竟微微抽动,分明是截断舌!   “呜啊——!”   那蒙面人后知后觉地发出凄厉哀嚎,因失了舌头,叫声怪异非常。   他暴怒地挥刀劈向凌晏,凌晏却毫无惧色。   将阿书护在身后,迎刃而上。   刀光闪动间招式凌厉,只听“咔嚓”一声,一颗头颅滚落至阿书脚边。   阿书吓得往后踉跄半步,垂眸时正对上那颗头颅圆睁的双眼,他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忍不住干呕起来。   待他勉强平复呼吸,再抬眼时,凌晏与那群黑衣人早已不在屋内。   他慌忙撑起身子奔向门口,但见漫天飞雪中,一道绯红身影正与黑衣人缠斗。凌晏身形翩若惊鸿,每一个转身都带起衣袂翻飞,墨发在雪幕间飞扬。   那凌厉眉宇间竟透着一丝妖冶风华。   阿书扶着门框怔怔出神,喃喃自语:“这般风采,若真与我在一处,怕是我才该是当媳妇的那个……”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黑衣人的胸膛。   阿书眼眸一亮,循声望去:“爷!”   转瞬间,黑衣人已被尽数制服,纷纷被赶来的侍卫押跪在雪地中。   夏侯偃满身煞气,即便身着喜庆的红袍也掩不住周身寒意。衣袂沾染的鲜血在雪地上晕开朵朵红梅,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冷声下令:“押下去,好生招待。”   “遵命。”   交代完毕,夏侯偃疾步走向凌晏,将人从头到脚仔细端详,又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衣袖,这才松了口气:“幸好你无恙。”   “我没事。”凌晏立在雪中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你身上的血……”   “无妨,不是本王的。”   凌晏微微颔首,望着被押解的人群与满地血污,不禁暗自思忖:难道不是今日?   自己竟猜错了?   正当他出神之际,身前的夏侯偃突然身形僵住,连指尖都开始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晏晏,你……”   “我怎么了?”   凌晏不解地望向他,随即垂眸看向自己。只见他的指尖竟渐渐化作细碎晶莹的雪花,正与茫茫雪地融为一体。   “……”   原来,确是今日。   为何?   只因他本非此间之人,不该与青史留名者缔结连理?   凌晏轻轻叹了口气,凝望着身前的夏侯偃。   只见那双素来深邃的凤眸此刻通红如血,一滴泪珠顺着凌晏逐渐消散的雪色身影,无声坠落在皑皑白雪间。   “晏晏,你这是……怎么了?”夏侯偃的声音破碎不堪,“定是本王看错了,对不对?阿书,阿正,你们快告诉本王,是本王看错了!”   侍立在侧的二人早已惊骇失色。   方才还鲜活灵动的人儿,此刻竟化作片片飞雪,仿佛本就是天地间一缕须臾的流光。   凌晏下意识想抬手为他拭泪,却发觉指尖早已化作晶莹的雪屑,消散在风中。他茶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对方,故作轻松地弯起嘴角:“还记得我曾说过吗?或许某日,我会突然消失。”   “不——不可能!”   夏侯偃疯狂摇头,泪水如断线之珠滚落。   他嘶声低吼,仿佛要将眼前这幕景象从记忆中撕碎。   凌晏感到身躯愈发轻盈,急忙说道:“我在书案上留了信。别难过,我们……终会重逢。”   “不——!”   夏侯偃仍固执地摇着头,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爱人,可那道身影已彻底化作漫天飞雪,唯余最后两个字在风中轻颤。   “……别哭。”   鲜红的喜服无声飘落在雪地上。   夏侯偃踉跄跪倒,将那袭红衣紧紧拥入怀中。   他俯身将脸埋进衣料,肩头剧烈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像个迷失归途的孩童。   庭院中三人静立。   阿正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阿书掩面痛哭,泣不成声。   夏侯偃鬓边竟已染上霜白,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雪落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夏侯偃缓缓起身,珍重地抱着那袭红衣向屋内走去。   阿书见他魂不守舍,哭着追上前。   “爷……”   夏侯偃将喜服轻贴在脸颊,如同拥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喃喃低语:“莫要打扰,今夜是本王与晏晏的洞房花烛夜。”   阿书:“……”   他还要再劝,却被阿正轻轻拉住。阿正望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哑声道:“让爷静一静。”   烛影摇红,锦帐低垂。满室红绸摇曳,静得诡异。   喜床之上,夏侯偃猛地将脸埋进那片刺目的红衣间。一声呜咽再也压不住,溢出喉间,又在下一刻被死死咬住。压抑的抽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啊——!   他正与他的新娘,共度“良宵”。 第114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9)   一连三日,夏侯偃不吃不喝地躺在喜床上,紧紧搂着那件鲜红的喜服,斑白的鬓角贴在刺目的红色上,更显得苍凉刺眼。   他双眸枯涸,早已流尽了最后一滴泪。   阿书端着餐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挪到床畔,低声劝道:“爷,您用些东西吧?”   “……”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莫说答话,连一丝动静也无。   阿书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圈也跟着泛红,满脸都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三天了,自从凌晏消失,已经整整三天。爷就这么抱着喜服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他只得默默放下新备的膳食,又将昨夜原封未动的冷饭端走。   行至半途,窗外积雪压开了窗扉,一页纸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阿书低头一看,认出上头的字迹,失声喊道:“爷,是信!”   是了。   凌晏说过,给爷留了信。   喜床上那一抹红影微微一滞,仿佛一时未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无措地眨了眨干涩的眼。   阿书赶忙拾起信纸,奔至床边,递到夏侯偃眼前:“爷,您快看,是凌晏给您的信!”   “……”   夏侯偃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可三日未进粒米,连指尖都失了力气,只能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薄纸。   “吾夫阿偃: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或已归于尘土,或已消散如烟。但请你莫要惊慌,莫要悲伤——   我们定会在未来的某处重逢。   我并非流民,而是来自未来的人。在那个遥远的时代,我早已在史册中读过你的名字。此番穿越时空,也许是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所以,请别害怕。无论相隔多少春秋,轮回几度,我们终会再见。   最后。   别哭……”   这封信,夏侯偃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将那张薄纸轻轻按在胸前,一双漆黑的眼眸早已干涸,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他抬手抹过眼角,无泪。   夏侯偃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轻飘飘的,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晏晏你看,本王很乖,没有哭。本王会等你,不管多久。”   一旁的阿书早已别过脸去,低声抽噎起来。   根据《景隆朝实录》记载,景隆三十五年,镇北王大婚,举国同庆,喜气盈城。然镇北王妃成亲不久,便香消玉殒。   景隆三十六年,北方部落再犯边疆,镇北王亲率铁骑,戍守边关。   景隆三十七年,如是。   景隆三十八年,镇北王领兵直捣黄龙,大破北方部落,迫其俯首称臣。   同年,两国订立盟约,边陲暂得太平。   景隆三十九年,镇北王忽迷玄术,广招方士,遍访仙药,苦求长生之法。   景隆四十年,镇北王念妻成痴,亲自督建合葬陵寝。墓中竟复原了当年洞房花烛之景,红烛喜帐,一如往昔。   景隆四十三年,镇北王薨。世人皆道他多年征战,旧伤缠身,终与王妃合葬陵中。   然民间另有传言:镇北王非因伤病而终,实是相思成疾,药石无医。亦非死后下葬,而是自赴陵墓,活身入殓。   有道士私语,此乃一种以生死为契的长生之术——不为永生,只为在无尽轮回中,等一人归来。   ……   白雾氤氲,如梦似幻,仿佛要将人的神智都融化在这片朦胧里。   凌晏睫毛轻颤,如同从一场大梦中苏醒。   视线尚未清明,一抹熟悉的朱红喜秤已映入眼帘——那秤杆轻轻挑起他头顶的红纱,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红纱徐徐掀开,他与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蓦然相对。   一滴泪无声滑落,在绯红的盖头上洇开深色痕迹。   凌晏猛地扑进对方怀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夏侯偃的衣领。他贴近耳畔,声音哽咽却清晰:“夏侯偃,久等了。”   夏侯偃的手指微微颤抖,环抱住他的双臂更是难以自持。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嗓音低沉。   “本王很听话没有哭。所以,终于等到你了。”   随着他指尖轻抬,两盏合卺酒凭空浮现,在喜烛映照下泛着琥珀光泽。   红纱帐内,夏侯偃凝视着凌晏,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喜悦,语气偏执而温柔:“晏晏,该喝合卺酒了。这等礼数,万万不可废。”   凌晏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失语。   夏侯偃垂眸,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今日是本王与晏晏的洞房花烛夜。”   ——这一夜,他等了整整三百八十个春秋。   凌晏执起一杯酒,含笑望向他:“好。”   他怎会不知。   这三百八十年的孤寂,该是何等漫长。   双臂交缠,酒入喉肠。   下一刻,凌晏便被轻轻放倒在铺满锦绣的喜床上。夏侯偃俯身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既温柔又带着压抑已久的重量:“晏晏,本王终于等到你了。”   凌晏闭目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睁眼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等等,周正和江允书还在外面——”   话未说完,层层红纱翩然垂落,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   朦胧烛光中,夏侯偃轻解开他的衣带,在唇间流连低语:“无妨,就让他们跪候在外。”   “还有——”他的声音暗哑,“洞房花烛时,不该提及旁人。” 第115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30)   窗外的雨声渐歇,男生寝室角落的床铺上,江允书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霎时间,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迷茫地撑起身子,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寝室,脱口惊呼:“卧槽!”   身旁熟睡的人被这动静惊醒,也揉着额角缓缓坐起。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   “卧槽!”   “卧槽!”   “卧槽!”   江允书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周正,一连爆出好几句“名人名言”。见对方神色自若,他忍不住叫道:“你个西瓜脸,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一点。”周正轻轻按着太阳穴,“我们家祖传的。”   江允书那张天真懵懂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那我们家怎么没这传承?”   “……”   周正嘴角微微抽搐,放下按在额前的手,没好气地吐槽:“你个傻逼,你连婚都没结,传给谁啊!”   江允书:“……”   糟了。   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毕竟他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凌晏一人。   想到这里,他猛地捂住心口,眼眶瞬间就红了。周正见状急忙俯身关切:“阿书,你怎么了?”   江允书抬起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眼圈通红:“我又输给王爷了……明明这次是我先出现的,为什么凌晏还是选了王爷?”   “……”   神经病!   周正还没来得及接话,江允书已经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冲。周正急忙喊住他:“你去哪儿?”   “去找凌晏。”   “……”   周正二话不说也翻身下床,紧随其后。   寝室相隔不远,江允书疾步穿过走廊,激动之下忘了敲门,直接推开了凌晏的寝室门。   下一秒,他僵在原地。   只见凌晏慵懒地靠在床头,一边翻阅着书页,一边享受着新鲜水果。而夏侯偃竟穿着一身现代装束,正坐在床沿——   轻柔地为他按摩着小腿。   “!!!!!!!!!!!!!!!!!!!”   江允书一个箭步冲上前,瞪着眼前这幕悠闲景象,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却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这是……”   闻声,凌晏放下手中的书,笑盈盈地望过来。   “呦!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小学霸吗?”   顷刻间,江允书的脸颊染上一片绯红。他僵在原地,嘴唇嗫嚅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这里可是学校,要注意影响!”   凌晏垂眸瞥了眼正为他按摩的夏侯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俩做什么了?连按摩都不行?”   “......”   江允书喉头一哽。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他留着辫子在校园里晃悠,万一被人看见多奇怪啊......”   夏侯偃抬眸淡淡扫来。   那凌厉的目光让江允书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夏侯偃五官深邃凌厉,高挺的眉骨微挑,薄唇轻启:“不必担心。除你们三人外,无人能看见本王。”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周正不知何时也已跟了进来。   三人一鬼面面相觑。   夏侯偃按摩完左腿,又自然地换到右腿,见两人仍杵在原地,便漫不经心地问:“有事?”   江允书:“......”   明明对方都已作古,自己竟还是忍不住发怵。   周正:“......”   怎么觉得变成鬼后,反而更吓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江允书轻咬下唇,低声嗫嚅:“没、没事。”   “无事便退下。莫要打扰本王与晏晏。”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终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生怕惊扰了屋里那位阴湿的鬼王。   望着这一幕,凌晏挑眉轻笑,茶色眼眸漾着水光。他慵懒地翻身背对夏侯偃,趴在床上嘟囔:“再帮我按按腰,酸死了。”   方才可没少折腾。   “好。”   夏侯偃从善如流地应着,手法娴熟地按上他的腰际。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按得凌晏舒服地哼哼唧唧。   听着这撩人的声响,夏侯偃眸色渐深,某些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嗡嗡嗡——”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   凌晏随手捞起一看,来电显示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他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凌怀山关切的声音。   “喂,宝贝在做什么呢?”   凌晏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享受着夏侯偃的按摩。他将手机放到一旁开启免提,一边翻书一边应道:“在寝室看书。”   “哎哟,我的小宝贝也太用功了!不用这么拼命,多和同学出去玩多好啊!唱唱歌,爬爬山,逛逛街......”   凌晏:“......”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原主成绩平平却能上重点学校了。   凌怀山,人称“凌有钱”,是燕京有名的富豪。妻子早逝,只留下凌晏这一个孩子,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别说上名校,就算凌晏想买下名校,估计这位凌有钱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哗啦——”   凌晏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循着记忆里的称呼随口道。   “怎么了凌有钱,有事?”   听筒那端,凌怀山爽朗大笑,声音里满是宠溺:“宝贝(´∀`)♡,周末爸爸新店开张,你来玩啊?而且你都好久没回来看你爹了,爹都想你了。”   “可以啊。”   “行,那我让司机明天过去接你。”   “等会儿。”凌晏随手把书搁到一旁,瞥了眼手机屏幕,指尖轻滑调出课表看了看,“下午我就没课了,让司机一会儿直接过来接我吧。”   凌怀山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声应道:“行,没问题!那我让你王婶晚上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好,下午见。”   电话刚一挂断,凌晏便慵懒地瘫回柔软的被褥里。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身后的夏侯偃就整个贴了上来,结实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戏谑低语。   “方才电话里那位,莫非就是本王的岳父大人?”   “岳父?”   凌晏闻言扑哧一笑,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轻轻晃动着白皙的小腿,语调慵懒:“夏侯偃,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两人在床上嬉闹着滚了半圈,夏侯偃顺势将人稳稳搂进怀中,不但不恼,反而轻笑着抚上凌晏胸前的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本王如何不要脸了?你与本王明媒正娶,天地为证,还有婚书为凭。他既是你的父亲,自然就是本王的岳父。”   凌晏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终究没忍心告诉他,这个时代早就不时兴婚书,用的都是结婚证了。   他懒洋洋地偎在对方怀里,鼻尖萦绕着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像只餍足的猫儿般眯起眼睛:“行吧,就算他是你的岳父大人。”   “稍后本王陪你一同回去。”   “你去做什么?”   夏侯偃轻笑着吻过凌晏的唇角,声音低沉而霸道:“既然是岳父大人,本王自当登门拜访才合乎礼数。” 第116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31)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刹那间停滞了几秒。   凌晏陷在那人怀中,微微仰起脸,带着几分提醒的语气轻声说道:“那个……我爸他看不见你。就算真能看见,估计也会吓一跳。”   “无妨,”对方语气淡然,“本王能看见他就行。”   “……”   行吧,王爷高兴就好。   下午的时候,司机准时来接凌晏。临行前,凌晏顺手提上了那只装满黄金的行李箱。司机见状,笑着上前一步:“少爷,我来拿吧。”   “好,麻烦你了。”   凌晏将箱子递过去,谁知司机刚一接手,手臂便猛地一沉,差点没提稳。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少爷,您这是把整个宿舍都塞进去了吗?可真够沉的,哈哈……”   凌晏一时无言。   宿舍倒是没装进去,不过里面确实装满了黄金——毕竟总把这么多金子搁在宿舍里,也确实不太像话。   到家门口,才一进门,凌怀山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他将凌晏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满意地点头,笑得合不拢嘴:“不愧是我儿子,真帅啊!”   “……”   “快,快进来。”   “等一下。”凌晏连忙出声。   “?”   凌怀山投来疑惑的目光。   而就在凌晏身侧,夏侯偃微微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唇边含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缓声道:“夏侯偃见过岳父大人,多谢岳父愿将凌晏许配于本王。”   凌晏内心默默扶额。   王爷,您真的想多了,我爸可从来没说过同意我嫁给你啊……   待夏侯偃行完礼,凌晏才朝父亲笑了笑,跟着走进屋里。父子俩闲聊片刻,共进晚餐后,凌晏便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一进卧室,夏侯偃便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目光中满是对凌晏生活痕迹的探寻。   他走到书桌前,指着那台电脑,语气略带得意地说道:“这个本王认得,能播放影像——在学校时本王曾见过。”   对于夏侯偃的话,凌晏忍不住轻笑一声,倾身凑近他耳边,带着几分逗弄的语气问道。   “怎么,王爷是想看电影了?”   “甚好。”   从未接触过现代科技的夏侯偃,自然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凌晏在电脑桌前坐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后,一个文档直接跳了出来——   标题赫然写着:【宝贝꒰ᐢ⸝⸝•༝•⸝⸝ᐢ꒱】   站在他身后的夏侯偃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暧昧的标题。他俯身贴近凌晏,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低沉:“晏晏,这是何物?”   凌晏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片刻,却毫无头绪:“记不清了。”   “本王想看看。”   他倒要瞧瞧,能被他的晏晏称作“宝贝”的,究竟是什么稀罕物。   凌晏也没推辞,随手点开文档。   里面竟是一段视频,他直接点击播放——下一秒,画面中赫然出现一对男女正在进行极其热烈的“混合双人运动”。   “……”   空气瞬间凝固。   不。   空气并未静止,视频里正传来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鼠标迅速移动,利落地关闭了视频。深色的电脑桌面倒映出凌晏尴尬的嘴角和无奈的神情。   原主还真是……   热爱生活啊。   身后的鬼王一直沉默着,凌晏也跟着不敢作声。   良久,夏侯偃终于开口:“晏晏……”   凌晏轻抿下唇,吐出两个字:“干嘛?”   夏侯偃从身后环抱住他,轻轻咬住他泛红的耳尖,嗓音里带着危险的笑意:“方才那个姿势,本王也想试试。”   于是当晚,凌晏被迫*了两个小时的“马”。   等凌晏沉沉睡去后,夏侯偃这才尽心尽力地伺候起他的小王妃。他细致地清理了“战场”,为凌晏掖好被角,确认他睡得安稳,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他几乎未作他想,身影一晃,便径直穿墙进入了凌怀山的卧室。室内只余一盏昏暗的夜灯,凌怀山早已陷入深沉的睡眠。   夏侯偃静默地立于床畔,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岳父。   他极重礼数地、朝着熟睡的人行了一个郑重的古礼,方才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缓缓开口:“抱歉,岳父大人,聘礼迟至今日才送达凌府,还请岳父恕罪。”   话音未落,他广袖轻挥。   下一刻,原本宽敞的卧室几乎被瞬间填满。一只只古朴而贵重的箱匣凭空出现,整齐罗列,几乎无处下脚。   箱盖或开或阖,映照出满室珠光宝气——有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金条,有琳琅满目、璀璨生辉的珠宝首饰,更有无数瓷器、玉器、青铜器……   每一件都透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可谓琳琅满目,极尽奢华。   做完这一切,夏侯偃本欲转身离去。行至门口,他脚步却顿住了。若是就此离开,岳父明日醒来,岂非不知是何人所赠?   思及此,他觉得还是告知一声为好。   于是他折返回来,修长的腿迈了几步便回到床边,身影微动,悄然潜入了凌怀山的梦境之中。   这一夜,   有人酣眠无梦,   有人却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奔波了一整晚。   翌日清晨,凌晏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赖床,刚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便被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惊骇的尖叫声彻底惊醒。   “啊——!”   凌晏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身旁夏侯偃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他也顾不得许多,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卧室。   “怎么了,凌有钱?”他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推开了父亲卧室的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整个卧室几乎被各式各样的箱匣淹没。   有的箱子敞开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闪瞎人眼的金条;有的则装满了珍珠翡翠、宝石璎珞,在晨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放眼望去,尽是些透着历史尘埃的古董珍玩。   其中一些器物的形制与纹路,庄重古老得简直应该出现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如今却如此随意地堆放在凌怀山的卧室中。   这阵仗,若是被外人发现,恐怕足够他们父子进去把牢饭吃饱了。   凌晏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终是没忍住,气极反笑。   他扭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某位鬼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一旁的夏侯偃眉目沉静,淡定颔首,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是。此乃本王补上的聘礼。”   “……”   凌晏扶额,内心已是万马奔腾。   这鬼,可真能作妖啊! 第117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32)   坐在床上的凌怀山怔怔地望着满室珍宝,一时间手足无措。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确信眼前这满室珠光不是幻觉。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昨夜那个荒诞离奇的梦。   凌怀山本能地想下床,可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处落脚之地,只得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他裹紧身上的真丝睡衣,整个人蜷缩在被子裡,带着哭腔喊道:“儿啊!”   凌晏望过去,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爸,你还好吗?”   “我不好,很不好。”凌怀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发颤,“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有个穿着古装的男子来找我,说是……”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后面三个字:“来提亲。”   “……”   凌晏无奈地瞥向身旁的夏侯偃。鬼王殿下竟还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低声道:“本王可是很有礼数的。”   凌晏:“……”   您可真是太有礼数了。   凌怀山已经在床上哭出了声,他抹了把眼泪,继续哭诉:“儿啊,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那家伙给缠上了?”   “……”   “而且,他还是个男鬼,阴森森的,可吓人了!”   听到这话,夏侯偃明显一怔,身形都僵硬了几分。他困惑地蹙起眉:“本王哪里阴森可怕了?入梦时明明彬彬有礼,举止得体。”   凌晏长叹一口气。   夏侯偃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认真地解释。   “晏晏,你一定要相信本王。本王对岳父大人毕恭毕敬,绝无半点失礼之处。”   “……”   “晏晏,你怎么不说话?”   “……”   “晏晏,你理理本王。你这样默不作声,让本王心慌意乱。你该不会想要退婚吧?本王告诉你,绝无可能……”   耳边两道声音此起彼伏——   床上是泪眼婆娑的凌怀山,耳边是喋喋不休的夏侯偃。   这两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头痛欲裂。   实在聒噪。   凌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给我闭嘴。”   霎时间,一人一鬼,同时噤声。   门口处,凌晏静立原地,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侧过脸,目光扫向身旁的夏侯偃,语气不容置疑。   “把这些东西都收走。”   夏侯偃闻言,唇角微微下撇,流露出一副委屈神态。   他放软声线,试图撒娇:“晏晏,这些可是本王特意从陵寝中精心挑选,一件件搬运出来的。”   他稍作停顿,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费了极大的功夫呢。”   “收走。”凌晏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晏晏,这是本王为你准备的聘礼,代表着我的心意……”   “收走。”   “等一下!”一旁的凌怀山看得目瞪口呆,他望着对空气自言自语的宝贝儿子,整个人都懵了,“儿啊,你、你在跟谁说话?你是出现幻觉了,还是那个鬼他现在就在你旁边啊?”   凌晏没有回应父亲的疑问。   夏侯偃见凌晏态度坚决,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他见对方完全不理会自己,只得悻悻地挥动宽大衣袖。刹那间,那些他千辛万苦从墓中带出的珍宝,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尽数消失不见,被送回了原处。   “!!!!!!!!!!!!!!!!!!!!!!!!!”   凌怀山眼睁睁看着满室的奇珍异宝在眼前瞬间消失,惊得张大了嘴。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房间果然恢复了原样,那些箱子真的不见了!   下一秒,凌晏缓步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凌怀山。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看着我的眼睛。”   凌怀山下意识地望向那双眸子——   只见原本温润的茶色眼瞳,在刹那间化为一片纯黑,深邃得没有一丝眼白,仿佛两个能将人吸入的幽暗漩涡。   紧接着,他听见凌晏轻柔而带有魔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吧,你还没醒,继续睡吧。”   凌怀山顺从地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见父亲熟睡,凌晏悄然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他刚关上门,便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   正是买菜归来的王叔和王婶。   王婶抬头看见二楼的小少爷,笑着问道:“小少爷,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凌晏脸上已恢复往常的温和笑容,应道:“都可以,王婶看着做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   夏侯偃则像个委屈的小尾巴般紧跟在他身后,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失落。   刚一进卧室,夏侯偃便伸手拉住凌晏的衣袖。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安与执着:“晏晏,为何要拒绝本王的聘礼?你可是存了心思,要与本王退婚?”   凌晏本欲发火,责怪他行事不知轻重。   可当他抬眸,撞进那双深邃眼眸中漾开的缱绻深情时,已到唇边的话语又被悄然咽了回去。他等了自己三百八十年,那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与守望,该是何等难熬。   他不该凶他们。   心念一转,凌晏换了种思路,轻声开口:“那些聘礼,你本是打算送给谁的?”   夏侯偃眉峰微扬,目光灼灼地锁住眼前人,语气斩钉截铁:“自然全都是给你的。本王所有的一切,本就都属于你。”   “那你把它们堆在我爸房间里算怎么回事?”   凌晏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夏侯偃知晓他是现代人,或许不太了解古时礼数,便耐心解释道:“按礼制,聘礼需先呈送岳父过目,再由府上自行分配。”   “用不着那么麻烦,”凌晏随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慵懒,“直接给我就行了。”   “……”   夏侯偃并未反驳。   他深知他的晏晏向来爱财,转念一想,觉得这般安排倒也并无不可,便从善如流道。   “那本王这就将它们搬回来,都放到你房里。”   “打住——”   凌晏急忙喊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些东西,就留在你的那里便好。”   他心下暗忖,那些古董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若真摆在自己屋里,怕是随时都得担心要去“吃牢饭”了。   听闻此言,夏侯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声道:“确实,晏晏此处居所略显局促,还是本王那处更为宽敞。那便先由本王替你妥善保管。”   “……”   凌晏闻言微微一怔。   他们凌家这栋三层别墅,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得上是奢华气派了。   局促?   他差点被这个词逗笑了。   可转念一想,与夏侯偃那座占地千顷、雕梁画栋的镇北王府相比,眼前这栋现代别墅,确实显得……   有那么点局促了。   好吧。   他不得不承认,在一位亲王的认知里,这样的居住空间,或许真的只能算是“略显紧凑”。 第118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33)   用过早餐后,凌晏便与凌怀山一同乘车前往新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晨光中,凌怀山却一直揉着额角,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困惑。   “怎么了,凌有钱?”   凌晏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凌怀山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恍惚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开口:“今早我做了个梦,特别离奇。”   凌晏:“……”   夏侯偃:“……”   凌怀山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继续喃喃道:“我梦见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带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古董玉器,说是来向我提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茫然,“我说我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谁知他竟说他要的就是这个儿子。”   凌晏:“……”   他忍不住在心里扶额——   夏侯偃到底在梦里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轻眨了下眼,故作轻松地笑道。   “不过是个梦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凌怀山叹了口气,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而望向身旁的凌晏,“就是觉得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跟真的似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注意到凌晏正端坐在后座中间那个略高的位置上,不由得一怔。   “你怎么坐中间了?旁边的位置明明更舒服啊!”   凌晏闻声缓缓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答道:“坐这儿离您近些,更能贴近您的心。”   凌怀山一听,眼眶顿时就红了,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果然还是我儿子最疼我。”   凌晏只微微一笑,没有接话,目光却转向一旁的夏侯偃,狠狠剜了他一眼。   夏侯偃整个人贴了过来,在凌晏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撩人的磁性:“晏晏,本王才是你的夫君,该离本王更近才是——离我的心,也该更近一些。”   “……”   凌晏一时无言。   这醋也要吃?真是服了。   待到新店开张,凌晏领着夏侯偃转了一圈,随后便跟着凌怀山一起站上了剪彩的位置。   这时,一位身着明黄道袍的男子缓步走近,朝凌怀山拱手道:“凌老板,这店面布局皆按五行八卦之理精心设计,定能助您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凌怀山笑容满面地回应:“好,那就借道长吉言了。”   道长含笑点头,目光一转,落在凌怀山身侧的凌晏身上。见他眉宇间似有黑气缭绕,不禁神色一凝,出声询问:“这位是……?”   凌怀山忙道:“哦,这是犬子凌晏。”   道长仔细端详凌晏,上下打量一番,只觉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阴郁之气,便郑重问道:“小少爷近来可觉有何异样?是否常遇不顺,或是夜难安寝?”   凌晏:“……”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心中警铃微响——   这人,难道真看出了什么?   他随即扬起那抹惯有的、极具欺骗性的笑容,眉眼弯弯,神色轻松:“一切如常,并未倒霉,睡得也挺好。”   一旁的凌怀山却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道长,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道长捋了捋胡须,语气凝重:“依贫道所见,他似是被鬼物缠身了。”   “鬼!?”凌怀山大惊失色,猛然想起今早那个诡异的梦,急声道:“我今早确实梦见一个陌生男子,说是来来向我儿子提亲的!他……”   “爸,”凌晏出声打断,低声提醒,“那都是封建迷信,别当真。”   凌怀山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这位道长是山中修行之人,这方面很专业的!”   “……”   凌怀山转而急切地望向道长:“那道长,您快给想个办法,救救我儿子吧!”   道长闻言,沉吟片刻,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张黄纸朱砂符,递了过来:“既然眼下尚无大碍,不妨先观察几日。这道护身符请随身携带,若觉任何不适,随时可联系贫道。”   “好好好,多谢道长!”   凌怀山连忙双手接过,一把塞进凌晏手中,又仔细替他握紧。   与道长又寒暄几句后,二人便告辞分开。   凌晏这才得空回头,却发现一直静立身后的夏侯偃竟不见了踪影。   “夏侯偃!”   他压低声音唤道,四下张望。   周围只有喧闹的人声,并无回应。凌怀山闻声凑近,疑惑地打量他:“自己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凌晏眨了眨眼,神色自若:“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才走出几步,忽听门外“哐当”一声巨响,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应声飞出,重重跌落在地。   紧接着有人惊叫:“不好!出车祸了!”   凌晏心头一紧,猛地冲向门口,只见方才那位道长倒在血泊中,周围迅速聚拢了惊慌的人群,有人正在拨打急救电话。   混乱中,凌晏一眼瞥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夏侯偃静立人群之外,冷眼旁观。   他快步上前将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质问:“你在做什么?”   夏侯偃垂眸不语,长睫掩去眼底情绪,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凌晏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气却仍不自觉加重:“夏侯偃,你这是在杀人,你明白吗?”   “……”   “说话。”   “他没死,”夏侯偃终于抬眸,声音低沉,“不过是个教训。那司机也是酒后驾车,本就该受此惩戒。”   凌晏一时语塞——   这鬼王,倒还讲起人间道理了。   街边人群骚动不已,唯独这个角落气氛凝滞。凌晏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夏侯偃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想让本王消失,想拆散我们。”   他一把扣住凌晏的手腕,指节发白,“绝无可能!本王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将我们分开,谁都不行!”   凌晏怔住了。   茶色眼眸泛起浅浅水光,他放柔了声音:“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你发誓。”   “我发誓。”凌晏举起四指,对上那双执拗的黑眸,“我凌晏生生世世都不会和阿偃分开。无论身在何处,我们永远在一起。”   夏侯偃猛地将他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得像要将他揉进骨血。   【叮~系统自动提示:夏侯偃黑化值-0.4,当前黑化值0。】   【此世界任务已完成。】   角落里,夏侯偃轻咬怀中人的耳垂,嗓音喑哑:“你若食言,纵使踏遍轮回,本王也定会找到你。”   凌晏轻笑,回抱住他:“嗯,一言为定。”   此时脑海响起淩小柒的声音:【大哥,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哥夫毕竟是鬼体,你们不宜停留太久。】   凌晏沉默片刻,望向不远处正忙碌的凌怀山:【我知道。但他等了我三百八十年,这段时间太漫长了。我想多陪陪他,也陪陪父亲。】   【好吧,我来安排。】淩小柒犹豫片刻,【但必须提醒你,人鬼殊途,长久相伴会损耗你的生机,最后恐怕……】   后续的话没有说完,凌晏却已明白。   凌怀山去世后的第三个冬天,凌晏终究支撑不住了。正如淩小柒所言,他的状况极差,重病缠身,终日躺在苍白的病床上。   弥留之际,他望着守候床边的夏侯偃,轻声道。   “别怕,我们还会再见的。”   夏侯偃漆黑眼眸中盛满无尽悲恸,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音,曲线归于平直。   下一秒,夏侯偃眸色骤变,漆黑瞳孔化作金色蛇瞳,身形逐渐透明。   在彻底消散前,他俯身在凌晏已生细纹的额间落下轻吻。   “晏晏,下个世界见。”   -   -   明日预告:清冷剑修vs合欢宗宗主 第119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1)   虚怀谷,翠竹林海随风摇曳。   竹叶摩挲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如低语般回荡在幽静的山谷中。   此刻,一群青竹宗弟子正暂歇于此,说是歇脚,实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不远处一株即将成熟的“星辰泪”上。   那灵草形如莹润泪滴,静静栖于一片墨绿竹叶之间,仅在夜空澄澈时悄然凝结。   其淡紫花瓣上缀着细碎光点,如星屑洒落,随天穹星辰的轨迹缓缓流转,恍若与遥远星河遥相呼应。此物乃是炼制“星悟丹”的核心灵材,能助人短暂踏入“天人感应”的玄妙境界。   实为提升修为的珍贵机缘。   然而领队的大长老却无暇欣赏这般奇景。   他凝望着幽深的竹林,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隐忧。   “长老,您怎么了?”一名年轻弟子出声问道,“星辰泪眼看就要成熟了,我们采了便走。这竹林如此宁静,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长老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沉声道。   “此地是虚怀谷,乃合欢宗地界。”   “合欢宗又如何?”   那弟子不解地追问。   “你年纪尚小,不知其中蹊跷也属正常。”一旁的大师兄接过话茬,压低声音解释道,“合欢宗的修行法门与别派大相径庭,讲究的是阴阳双修之道。”   见小师弟仍一脸茫然,大师兄略作迟疑,凑近些低语:“那位合欢宗宗主……向来男女不忌,尤其偏爱诱骗你这般容貌出众的懵懂少年。”   “什么?!”少年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大长老轻抚长须,眉头锁得更紧。   “所有人提高警惕。虽说我们只在虚怀谷外围活动,未必会撞上那个淫贼,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谨遵长老吩咐。”   长老忧心忡忡地环视身边十余名弟子,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静立如竹的身影上。   “陆偃,”   他出声唤道,“到我身边来。”   “是,长老。”   少年应声清越,音色如玉石相击。   他生得一副绝世容貌,虽年仅十六,却已见清冷出尘之姿。   眉眼如远山含黛,左眼尾一点朱砂痣宛若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在素净的面容上平添三分秾丽。   身着一袭青绿道袍,背负长剑立于竹影之间,竟似与整片竹林气韵相通——既有翠竹的孤直,又含晨雾的泠然。   袍袖在晚风中轻扬,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融进这片苍翠里。   长老凝视着陆偃的身影,沉声道。   “跟紧我。”   心中暗忖:万万不可让那淫贼瞧见这孩子。以陆偃这般品貌,若被合欢宗宗主盯上……   不可。   掌门最器重的弟子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长老,”大师兄忽问,“那小师弟该如何安排?”   长老转目看向林知秋。   但见这少年睁着双湿漉漉的圆眼,懵懂神情竟似林间迷途的幼兽,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憨气。   他略作思忖,招手道:“你也过来。”   “是。”   林知秋亦步亦趋挨到陆偃身后,鼻尖微红,小声嗫嚅:“师兄,我害怕……”   陆偃眼风掠过,语气平淡无波:“无妨。”   这干巴巴的安慰反倒让林知秋更不安了。方才大师兄说的“合欢宗专骗无知少年”之言犹在耳畔,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暮色渐浓,众人原地调息。   那株星辰泪在夜色中泛起莹莹紫光,三层花瓣依次舒展——   一瓣,两瓣,三瓣。   恰在此时,风中忽然飘来细碎铃音,由远及近,声声催心。   “戒备!”   大长老长剑已然出鞘,厉声喝道,“结阵!”   心中暗骂。   当真撞见这煞星了!   不待青竹宗弟子列阵,一顶猩红软轿破空而来,四周倏忽现出数十合欢宗弟子,将众人团团围住。那轿舆凌空悬浮,重重红纱翻飞如血雾,隐约可见其中斜倚着一道身影。   铃铛声又响,纱幔被玉足轻轻拨开半分。   “叮铃——”   凌晏漫不经心支起身子,透过纱隙打量外界。当他的面容显露时,竹林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墨发如瀑仅以红绸松松绾束,玉面含春却生就秾艳女相。   红袍恣意披散,露出大片莹润胸膛,衣摆下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竟未着亵裤!   足踝金铃随着他勾脚的动作脆响,每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叶知秋看得发怔,喃喃道:“他好白……腿上光溜溜的……”十五岁的少年低头想了想自己刚长出绒毛的小腿,满心困惑。   “闭眼!”长老须发皆张,怒喝道,“这淫贼眼里有魅术!”   轿中,凌晏慵懒侧卧,如一团胭脂染就的云霞。   他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眼尾晕开一抹倦意,声音却似浸了蜜糖:“本座当是谁惊扰清梦……原是青竹宗的长老。不知诸位深夜造访虚怀谷,所为何事?”   “……”   长老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方强作镇定道。   “带弟子下山历练,途经此地,稍作休整。”   “途经?”   凌晏细细咀嚼这两字,忽而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莺啼柳浪,带着几分纯真又糅杂着欲色,眼波流转间似有桃花纷坠,“本座还以为,诸位是瞧见那株星辰泪将熟,特来守候呢。”   “……”   既已点破,又何须多此一问。   长老面上掠过一丝窘迫,袖中拳头悄然握紧。   悬空的轿辇微微倾斜,凌晏漫扫一眼那株已完全绽放的星辰泪,紫辉流转间宛若泪凝星河。   “阿左,”   他懒懒抬手,“去收了吧。”   “遵命。”   待那名唤阿左的侍从采回灵草,长老齿关紧咬却未发一言。   这灵草既生于虚怀谷,自是合欢宗之物,更何况凌晏此刻现身,分明是算准了成熟之期。   他勉强抱拳,声音干涩:“既然灵草已归宗主,可否放我等离去?”   凌晏红唇微勾,指尖缠绕着一缕青丝。   “夜色已深,此地距我宗门不过数里之遥。不如请长老与诸位少侠移步寒舍,让凌某一尽地主之谊?”   “宗主会有这般好心?”   “自然,”凌晏眼波盈盈,似真似假地抚心道,“凌某向来最是怜香惜玉……”   “……”   这话恐怕连三岁稚童都骗不过。   长老暗自冷笑,身形微侧,将身后的陆偃与叶知秋严严实实挡住,语气疏离:“宗主美意心领,我等不便叨扰。”   “且慢——”凌晏忽然望向竹林深处,纤指轻点,“长老且看,那御剑而来的,不正是贵派掌门么?”   “什么?”   长老心神一凛,下意识回首——   电光石火间,一道绯色绸缎自轿中激射而出。   宛若赤蛇出洞,精准缠上少年清瘦腰肢。   不及惊呼,那抹青影已被卷入重重红绡之中,只余铃音颤颤,如泣如诉。 第120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2)   在昏暗的光线下,两具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   凌晏抬眸端详着怀中的少年——   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眼眸似深潭凝雾。   此刻正蒙着未散的茫然与青涩。   少年微微鼓起的脸颊软肉,在幽光中泛着莹润光泽,让人想起初春枝头尚未熟透的樱果。   【小了些。】   凌晏在神识中轻叹。   识海深处,凌小柒翻阅着资料面板,发出意味深长的低笑:【大哥,不小了,都十八了。况且哥夫还年轻,还能再长呢。】   【.....】   【我说的是年岁,你想到何处去了?】   【嘿嘿嘿……】淩小柒的笑声愈发暧昧,【若嫌年岁小,养上两年又何妨?横竖他黑化值才四十,低得很。】   【也行。】   凌晏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捏了捏少年颊边软肉。   那触感温润如暖玉,教他想起上个世界的夏侯偃——   那个已然小了点,这个更是稚嫩。   他难得生出几分迟疑。   终究……   要等熟透才堪摘取。   正思量间,轿外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喝。   “凌晏!你这无耻淫贼!竟敢掳我青竹宗弟子,速将人还来!”   一只系着金铃的玉腕倏然推开怀中的陆偃,凌晏慵懒掀开绯红纱幔:“长老何须动怒?本座不过邀诸位往合欢宗做客,这般大惊小怪作甚?”   “那为何独独掳我弟子!速将人放开!”   凌晏轻笑,鬓边青丝随动作滑落:“本座见这位小友年岁尚浅,御剑之术想必生疏。这轿辇尚有余位,正好与本座同行。”   林知秋闻言一怔。   等等一   他比陆师兄还要年幼,御剑术更是时灵时不灵…..   未待他开口,凌晏已漫不经心挥袖。   “此事便这么定了。启程,回宗。”   “遵命!”   轿辇腾空而起,合欢宗弟子御剑相随。   留在原地的青竹宗众人面面相觑,大师兄急道。   “长老,现下该如何是好?”   “追!”长老咬牙道,“绝不能让陆偃有所闪失!”   若叫宗主知晓此事还了得?   今日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护住陆偃清白!   一众青竹宗弟子御剑急追。   林知秋踉跄跟在队尾,勉强追上大师兄,低声问道:“既然长老不愿去合欢宗,为何不直接将陆师兄抢回来?”   大师兄面露窘色,压低声音:“长老他……恐怕不是凌宗主的对手。”   “……”   原来如此。   难怪这般——怂。   轿内幽香浮动。   凌晏斜倚在软垫上,单手支颐,墨发如绸缎般垂落。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年,额头那颗朱砂痣在昏光中若隐若现:“你叫什么名字?”   陆偃端坐轿中,青衫整齐,声音如玉石相叩:“陆偃。”   “好名字。”   “多谢。”   少年垂眸端坐,余光却不自觉掠过凌晏半敞的衣襟——那片肌肤在红纱映衬下白得晃眼,隐约透出淡粉色泽。   他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凌晏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足踝金铃随着晃动的玉腿叮咚作响。   “想说什么?”   陆偃抬眸,神情认真得近乎执拗:“你穿得这样少,不冷么?”   “呵——”   凌晏倏然轻笑,眼波流转间潋滟生光。   他忽然将腿一抬,径直架到少年膝上,衣摆滑落间露出整段莹白如玉的小腿,“你摸摸看,凉不凉?”   “……”   陆偃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截玉腿上,长睫低垂掩去思绪。忽然他抬手扣住凌晏手腕,指尖轻按脉门,竟当真凝神诊起脉来。   半晌,他松开手,神色肃然:“你脉象沉细,是体寒之症。”   凌晏一怔,收回长腿,身子却挨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还会医术?”   “略知一二。”   “真是了不得。”凌晏指尖绕着他一缕青丝把玩,“既通医理,又修剑道。”   陆偃仍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对赞誉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应了一声。   “叮铃——”   金铃轻响,凌晏又凑近几分,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红袍下摆纠缠在青衫之上:“既然医术高明,不如替我调理身子?”   “不可。”陆偃当即拒绝。   “为何?”   少年转首看向他。   轿内光影朦胧,仍能看清那人额间一点朱砂艳如泣血。   他语气平静:“此症非一日之寒,调理需循序渐进。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明日我便随师门离去,实在不便。”   凌晏闻言眸光流转,立即接话。   “那你便留在我们合欢宗如何?”   “不可。”陆偃再次回绝,许是察觉到对方还要追问,又补上一句,“我要修剑道。”   听到这个回答,凌晏慵懒地往软枕上一靠,青丝如瀑散落肩头:“这般喜欢练剑?”   “喜。”   “那医术呢?”   “喜。”   “......”   凌晏唇角微扬,果然还是从前那般性子,整日只知钻研这些,全然不谙风月。   不过这样也好,既是心有所向,反倒容易把握。   他纤指轻点太阳穴,慢悠悠道:“我们合欢宗啊……有一处藏书阁。”   陆偃抬眸望来,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凌晏足尖轻晃,金铃随之摇曳出清越声响,伴着温软嗓音在轿中回荡:“那阁中藏书万卷,无论是医典古籍还是剑谱秘籍,都浩如烟海。其中有一部绝世剑诀,叫什么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见少年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才继续道:“一时记不真切了,但确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似乎唤作万象……”   话音未落,陆偃原本清冷的眸子骤然亮起,急声追问:“可是《万象归一剑诀》?”   “……”   凌晏轻轻一笑。   拿捏。 第121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3)   刚到合欢宗门前,大长老便领着一众弟子紧随而至。合欢宗的弟子迎上前来,正要安排一行人入住。   大长老愁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这一晚上光景,   谁知道会闹出什么荒唐事来。   不行,   绝不能让陆偃和凌晏那个风流贼子搅和在一起。万一他们青竹宗未来的宗主就这么被糟蹋了,那还了得?   到时候宗主不跟他急眼才怪。   大长老盯着眼前那名合欢宗弟子,沉声道:“你是叫阿左吧?我要见你们宗主,现在就要见。”   阿左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宗主眼下有要事在身,暂时不便见客。”   “......”   一听这话,大长老哪还坐得住?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要事?该不会……   该不会正在诱骗他们单纯的小陆偃吧?   万万不可!   大长老眉头一拧,身形一晃就朝那顶嫣红轿子冲了过去。   阿左一怔,眨了眨眼,慌忙喊道。   “哎!长老,宗主现在真的不方便啊!有事明日再议也不迟呀!”   大长老虽打不过凌晏,对付合欢宗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三招两式就把人轻巧地拨开了。   叶知秋见状,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道凌厉灵力直袭那顶红轿,紧随其后的是大长老洪亮的怒喝:“凌晏!你这淫贼!快把陆偃放开!他才十六岁,你也下得去手?休要哄骗无知少年!”   红纱轻扬,凌晏信手化解了那道灵力,从轿中探出半张脸,唇角含笑:“我说长老,您这嗓门也忒大了些。再说了,我们这一路走来,前后不到一刻钟。一刻钟能做什么呀?”   连个起手式都不够。   他话音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尾轻挑,笑意更深:“该不会长老您…....”   “你给我住口!”   大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双眉毛简直要冲天飞去。   听到这话,院落里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大长老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   听到周围小辈不加掩饰的嗤笑,他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不知羞耻!”   回应他的,是更加放肆的哄笑声。   匆匆赶来的阿左立在大长老身侧,声音平和地开口:“长老,这在我们合欢宗实属寻常。男欢女爱,只要是两厢情愿,便无可指责。”   轿辇之上,凌晏含笑颔首,墨发垂落肩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休要与我诡辩!我不想听你们合欢宗的歪理!”大长老猛地抬手直指凌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凌晏,速将陆偃归还于我!”   凌晏慵懒地斜倚在轿中,绛红色的衣袂流泻而下。   他漫不经心地晃着双足,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如珠玉落盘。   “你自己问他便是。”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大长老急忙转向轿辇,放柔了声音。   “陆偃,快出来,不必惧怕。有长老护着你,我们这就回青竹宗。”   他自知不是凌晏的对手,但这不代表他们宗主也会束手无策。   话音方落,一颗乌黑的脑袋从猩红的轿帘中探了出来。   陆偃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长老,温声细语却掷地有声:“长老,我不愿回青竹宗了。”   “什么?”   大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连紧随其后的叶知秋也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听到陆偃这番话,他心头不禁泛起涟漪——   若是师兄可以留下,那自己是不是也能……   大长老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踉跄着倒退半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忙说道:“陆偃,是不是凌晏胁迫于你?你尽管说出来,长老定为你做主!”   “凌宗主未曾胁迫于我,是我自愿留下的。”陆偃望向大长老,耐心解释道,“凌宗主身患寒凉之症,我愿为他调理。作为回报,他允我随意阅览藏书阁中的所有典籍。”   “……”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大长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凌晏竟是智取。   他不甘心地继续劝道:“阿偃啊,合欢宗藏书阁虽大,可我们青竹宗也不逊色。宗门内的典籍,你照样可以随意翻阅啊。”   “青竹宗的书,我已尽数读完了。”   陆偃自幼被青竹宗宗主收养,在宗门内长大,那里的藏书早就被他翻阅得七七八八。   大长老仍不死心,想起临行前宗主的嘱托,又劝道:“阿偃,随我回去吧。你想看什么书,长老都能替你寻来。”   “不可。”   “为何不可?”   “因我所需之书,唯合欢宗才有。”   陆偃端坐在猩红的轿辇上,一身青竹道袍纤尘不染。   月光洒落在他周身,仿佛为这个误入凡尘的仙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大长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意味:“什么书?”   究竟是什么书?   他实在想不通,这世上还有什么典籍是他们青竹宗没有的,还有什么秘法是他这位堂堂青竹宗长老寻不来的。   然而陆偃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淡然。   “《万象归一剑诀》。”   大长老顿时语塞,整个人如遭雷击。   身为剑修,他怎会不知这部传说中的秘法?这可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典籍,只是传闻早已失传多年。   怎么可能出现在合欢宗?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目光转向慵懒斜倚在轿中的凌晏,大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凌晏,你莫不是在诓骗于人?你们合欢宗连个正经剑修都没有,怎会收藏这等剑修秘籍?”   这话一出,凌晏顿时不悦地直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与陆偃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绯红的衣袂与青翠的道袍交织在一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二人衣袂相触的瞬间,竟莫名生出几分旖旎。   凌晏挑眉看向大长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看不起谁呢?我们合欢宗为何不能收藏剑修秘籍,为何不能修习剑术?”   “哼!”大长老愤然拂袖,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劲风,“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122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4)   轿辇之内,随着凌晏突然坐起,一时寻不到倚靠之处,他便顺势将身子轻轻靠向陆偃的肩头。   陆偃微微一怔,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未躲闪,任由那抹绯红倚上自己的青衫。   凌晏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仿佛倚着的不是别人的肩膀,而是自家软枕。他漫不经心地抬手,腕间银铃随之轻响,清越的铃声中夹杂着他明亮的嗓音:“阿左。”   “在。”   阿左应声而出,似是早已领会宗主心意。   他纵身跃至院中空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   剑光乍现,如秋水盈空。   只见他身形流转,剑招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绵柔似水,刚柔相济,收放自如。   这一手剑术,已臻上乘之境。   阿左收剑回鞘,步履从容地走到大长老面前,执剑行礼:“合欢宗弟子凌左,主修剑道。”   大长老:“……”   他心中暗骂一声。   眼前这少年看起来比陆偃年长些许,资质却丝毫不逊色,剑术造诣更是胜过青竹宗大半弟子。   未等他开口,一直静立在后方的叶知秋忍不住惊叹出声:“好生厉害!”   “嘶——”   大长老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叶知秋立刻噤声,垂首不语。   他带着几分愠怒瞪向凌晏,却见对方正慵懒地倚在他们根正苗红的陆偃身上,顿时急了眼:“凌晏,你个不知羞的,快从陆偃身上下来!”   “……”   凌晏闻言倒也不恼,只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躺进软轿之中。   可伸腿之际,好巧不巧,一脚不偏不倚,正踹在对方的——   臀上。   两人目光霎时相撞。   凌晏单手支着轿座,腕间铃铛手链随动作滑落几寸,他眼尾轻挑,漾开一抹秾丽的笑,语调婉转撩人:“呀!失礼了呀,小道友。”   陆偃耳尖倏地染上一抹绯色,声音却仍如寒泉漱玉,清泠泠地响起:“无妨。”   凌晏:“……”   真纯。   想亲。   什么时候能尝一口那两片薄唇。   见两人终于分开,大长老气息稍缓,心念电转:若凌晏手中真有《万象归一剑诀》,而陆偃能得以修习……   那青竹宗日后,岂非扶摇直上?   只是不知这合欢宗之人所言,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轻咳一声,捋须沉吟:“剑诀一事终究是你一面之词。若你存心欺瞒,我将宗门瑰宝留在合欢宗,岂不是误入歧途?”   凌晏懒洋洋抛来一记白眼,声线拖得绵长:“若不是您老半路拦轿,此刻我们早就在藏书阁中。说不定……小陆偃连剑诀第一式都参透啦。”   长老:“……”   竟是如此?   他嘴角无意识地抽动一下,抬眸望向轿中静坐的陆偃。   少年与他视线相接,微微颔首。   长老:“……”   失礼了。   但长老的面子不能丢,他绝口不提。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缓声道:“既然如此,便一同前往藏书阁一观。若剑诀为真,陆偃留下之事……老夫会斟酌。”   “叮铃——”   铃音清越,随风漾开。   红轿凌空而起,似一片流霞掠向藏书阁。   然而阁中重地,岂容外宗之人踏足。最终唯有凌晏与陆偃并肩入内,大长老与叶知秋等人只得在门外静候。   约莫一炷香后,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翩然出现。   大长老疾步上前,凑近陆偃身侧,低声问:“阿偃,如何?可是真本?”   陆偃清冷的眼底犹带霁色,恍若春雪初融,闻声轻一点头:“确是真迹。长老……我愿留下。”   虽说仅是上半卷,却也足够了。   能参透这半卷剑诀,已属不易。若真能领悟其中精要,他的剑道造诣必将更上一层楼。   听闻此言,大长老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竟然是真的!   凌晏这个浪荡子竟没有信口雌黄,那剑诀确是真品。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返回宗门后,宗主将如何褒奖他的场景,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如何?”   一旁的凌晏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红衣似火,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长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在凌晏与陆偃之间来回逡巡,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厮如此狡黠,若是对陆偃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他根本不信什么治疗体寒的托词。   以凌晏的身份地位,功法修为,何愁请不到名医?   虽说陆偃的医术确实精湛,但……   不行,定要防他一防。   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尽是算计:“陆偃可以留下,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老狐狸。   果然不出所料。   凌晏把玩着手中的红色丝带,那绸缎在他指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大长老将站在身侧的叶知秋往前一推。   “让他也一同留下。否则我怕陆偃独自在此,太过寂寞。”   这浪荡子最喜招惹这般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但愿叶知秋能做个挡箭牌。   似是看穿对方心思,凌晏歪头打量了叶知秋片刻,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行。生得倒是标致,留下养养眼也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知秋懵懂地站在原地,望向凌晏的眸中泛着朦胧水汽,宛如林间小鹿。   这一幕落入身着青色道袍的陆偃眼中,他狭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却终究未发一言。   此刻他满心满眼,唯有那本令他魂牵梦萦的剑诀秘籍。   第二日,青竹宗众人早早起身便下山去了,只余下陆偃与叶知秋二人留在虚怀谷。   陆偃也随晨曦而起,手持凌晏所赠的那枚令牌,踏入了寂静的藏书阁。阁中书香沉静,他埋首其间,一心沉入书卷之中,浑然不觉光阴流转。   待到日上三竿,凌晏才懒洋洋地从榻上起身,慢条斯理地盥洗整装,用过那顿不早不午的饭食后,方踱步往藏书阁而来。   一进门,他便瞧见了正专注阅卷的陆偃。   凌晏唇角微扬,悄无声息地走近,一双白玉似的足从袍下探出,轻轻勾住了陆偃青色的道袍边角。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慵懒,贴向陆偃耳畔。   “陆偃道友,我的脚……好凉啊。” 第123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5)   一缕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偃只觉得耳廓微微发痒,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   他垂眸看向凌晏那双脚——   白玉似的足踝玲珑精致,肌肤细腻如凝脂,连十个脚趾都圆润饱满,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微微蹙眉,清冷的嗓音如玉石相击。   “脚凉,是因为你没穿鞋。”   “……”   凌晏嘴角轻轻一抽。   【哈哈哈哈哈哈哈——】识海深处,淩小柒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闭嘴。】   【噗——】   淩小柒生怕自己再笑出声,赶紧将自己静音了。   耳边重归寂静。   凌晏却不死心,足尖又勾了勾陆偃青色道袍的衣角,甚至轻轻蹭过他的小腿:“陆偃道友,不是说好要为我医治体寒之症么?不如现在就好好为我看一看?”   陆偃:“……”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垂眸凝视着在自己小腿边作乱的玉足。那脚趾还在一搭没一搭地轻蹭着他的肌肤,他抬眸问道:“凌宗主,可是脚痒?”   “……”   呵。   凌晏简直要气笑了。   “这或许是另一种病症。”陆偃神色认真地补充。   “……”   “昨日把脉仓促,许是未能诊出。容我再为凌宗主仔细诊治一番。”   凌晏认命地将手腕轻搭在桌案上。   陆偃凝神诊脉,眉目专注,先诊左手,再换右手。   凌晏闲闲坐在椅上,轻轻晃动着小腿,银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铃声并不恼人,反而别有一番悦耳的韵律,在静谧的藏书阁中悠悠回荡。   诊脉完毕,陆偃发现脉象与昨日并无二致,便将早已写好的药方递给凌晏。   他清冷的声线如溪流击石,缓缓响起。   “凌宗主,可按此方抓药,先服七日。届时我再为您复诊。”   “哦。”   凌晏漫不经心地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光是看着就仿佛尝到了苦涩。   他蹙起好看的眉头:“非得喝药不可?没有别的法子么?这方子看着就苦。”   陆偃刚拾起的书卷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凌晏,耐心解释:“你的体质应是幼时受寒所致,汤药调理必不可少。此症缠绵难愈,日后可辅以药膳温养,但眼下需先以猛药攻其根本。”   他话音稍顿,目光不经意掠过那双裸露的白皙小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了几分。   “其实…还有一事需要注意。”   “何事?”   凌晏顺势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陆偃的面颊,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   对上这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陆偃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视线避开对方直视的目光:“您最好把鞋穿上。”   “……”   “还有裤子也要穿。”   说这话时,陆偃白玉般的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如晚霞染玉。   凌晏眼尖地捕捉到这抹变化,得寸进尺地挨着他坐下。衣摆微动间,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大腿。   他拖长语调,慵懒地说:“可我不爱穿裤子,拘着不舒服。”   “……”   那抹绯红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在光下透出诱人的色泽。   凌晏单手支颐靠在案上,歪头凝视对方躲闪的双眼,唇边漾开一抹玩味的笑   “陆偃道友,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对上这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眼,陆偃狭长的眼眸轻轻一眨,似在沉吟。   他略一思忖,缓声道:“那至少也该将鞋穿上。不妨选一双稍高些的靴子,最好能遮住小腿。”   “不可。”   “为何?”   凌晏轻轻一晃小腿,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发出清越的声响。他神色从容,解释道:“这铃铛是我的法器,不可遮掩。”   藏书阁内一时静谧,陆偃低垂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他沉吟片刻,又道:“若实在不愿遮掩,也可穿一双木屐,以免赤足踏地、寒气侵体。”   “……”   谁会真的赤足踩在地上?   他向来是御气踏空而行。   凌晏轻笑一声,倏然贴近陆偃,手臂自然地搭上对方肩头,吐息温热:“太硬了。”   “?”   “木屐太硬,穿着不适。”   “……”陆偃静默数息,抬眼看他,语气平稳:“我知晓一法,可制出质地较软的木屐。”   “当真?”   “嗯。”   “陆偃道友果然厉害呢。”   看着依旧赖在自己身上的人,陆偃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侧过脸,避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低声道。   “你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我也不知道为何……”凌晏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像是餍足的猫,“只觉得陆偃道友身上的味道清冽好闻,让人心安。而且身上暖烘烘的,跟你贴在一起……”   他双手都搭在对方肩上,故意凑近那泛红的耳廓,将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过去,一字一句道:“热、热、的。”   陆偃耳根“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嗓音微紧。   “我乃纯阳之体,身蕴真火,体温自然较常人更高,你贴近了……自然会觉得热。”   “哦——原来如此啊~”   凌晏拖长了调子,笑意盈盈。   “……”   陆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唇瓣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宗主,请你……莫要再在我耳边吹气。”   “我没有呀。”凌晏答得无辜。   “……”   这人……   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等陆偃再度开口,凌晏便倏然抬身,竟直接侧坐到了他腿上,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再次凑近。   这一次,他精准地对着那红透的耳垂,轻柔而缓慢地呵出一缕温热气息,带着明目张胆的戏谑:   “陆偃道友,方才那样不算。现在这样……才叫做吹、气。”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陆偃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窜遍全身,所过之处一片滚烫,连思绪都停滞了一瞬。 第124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6)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藏书阁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清亮的嗓音:“宗主,该用午膳啦!今天做的都是您爱吃的,有香喷喷的烤鱼,还有烤……”   “——鸡……”   阿左一边说着一边迈进门槛,话还没说完,就撞见两人亲密相拥的一幕。   他瞬间噤声,慌忙转过身去,抬脚就要溜走。   完了完了!   坏了宗主的好事!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那道慵懒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叫住:“回来。”   阿左脚步一顿,只得硬着头皮转回来,慢吞吞地挪到书桌前,低垂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   而陆偃早已从椅子上站起身,顺势将凌晏轻轻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退开半步,耳根还泛着未褪尽的薄红。   “抬头。”凌晏语气平淡。   阿左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先是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家宗主,又偷偷瞥向一旁神色不太自然的陆偃。   随即迅速收回视线,对着凌晏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人<   凌晏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随意轻点,悬空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他懒洋洋地问:“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是……是该吃午饭了。”   阿左小声重复。   “哦。”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尴尬。   阿左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抬头打破沉默。   “还有一事!叶知秋道友说想参观一下宗门,希望能找个引路的人。”   “……”   那个挡箭牌?   凌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随口吩咐。   “这种小事,你看着安排就行。”   “得令!”   阿左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那就派凌言去吧,那小子跟叶知秋年纪相仿,想必能聊到一块儿去。   这时,站在一旁的陆偃朝着凌晏微微躬身,执礼如仪,随即露出一副准备告辞的模样。   凌晏蹙起眉头:“你要去哪?”   “用午膳。”   话音未落,那青竹般的少年已转身离去。   椅子上,凌晏凝视着陆偃渐行渐远的背影。   行至门边时,阳光恰好倾泻在他肩头,为那清瘦的身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恍若谪仙临世。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光影交错处。   阿左偷瞄了一眼自家宗主,小声提醒:“宗主,咱们也该去用膳了……”   凌晏并未立即回应,目光仍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沉吟:“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在勾引他?”   “……”   “若说他知道,却不见什么回应;若说不知道,偏又每次都耳尖通红。”   阿左憨憨地站在一旁,挠了挠头。   “依我看,陆偃道友未必明白。他毕竟才十六岁,心性单纯如白纸,估计……还不懂这些风月之事。”   “啧。”凌晏缓缓起身,玄色衣袂流转过一道暗芒,“看来,还是该再养两年。”   阿左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陆偃的生活确实规律得近乎刻板——晨起打坐,用早膳,来藏书阁修读典籍,午后练剑。   因他总是一个人,凌晏便让阿左偶尔去当个陪练。   接连七日,皆是如此。   这日,凌晏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方懒洋洋地起身,慢悠悠晃向藏书阁寻陆偃。   如同每日定点巡查。   进了藏书阁,他未发一语,径直挨着陆偃坐下,整个人便若无骨般贴了上去。   陆偃下意识想推开,指尖微动却终是垂下。心想皆是男子,况且对方确实体寒侵骨,终是默许了这份亲近。   沉默片刻,他从椅旁的布兜里取出一双木屐,轻放在凌晏脚边。   嗓音依旧清冷,却似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试试看。”   看到眼前这双木屐,凌晏眼眸倏然一亮,连残存的睡意都瞬间消散。他迫不及待地试穿,赤足轻轻踩进屐中——   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他起身走了几步,木屐质地温润,不似寻常那般坚硬。   行走间也十分跟脚,步履轻盈。   凌晏惊喜地转头望向陆偃,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你做的?什么时候做的?你平日不是看书就是练剑,哪来的空闲?”   陆偃瞥了一眼那双合脚的木屐,语气平淡:“练剑后抽空做的。”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那时你已歇下,或是不知去哪儿闲逛了,自然不曾见到。”   “叮铃铃——”   凌晏忽然朝陆偃伸出一只脚,轻轻晃动。   木屐贴合着足形,脚踝上的银铃也随之发出清越声响。他挑眉笑问:“怎么样?好看吗?”   “合脚便好。”   “……”   这算哪门子回答?   不解风情的小古板。   别人问美不美,他倒只关心合不合脚。   陆偃听着那清脆铃音,只觉得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却又说不清缘由。   忽然想起长老曾提过的魅惑之术,他垂眸凝视那枚银铃,轻声问道:“你这铃铛,可是附了魅惑之法?”   凌晏正低头欣赏脚上的新木屐,闻言随口应道:“对内可清心静气,对外能摄魂夺魄。”   “原来如此。”   陆偃微微颔首——   看来心中那点不自在,大抵是这铃铛所致。   即便凌晏未催动法器、未施灵力,仅是寻常铃响,也足以撩动心弦。   果真是一件厉害的法器。   看到陆偃的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脚踝的铃铛上,凌晏不由轻笑出声。   他顺势坐到陆偃身旁,侧身望向他,眼尾微扬,带着几分玩味:“怎么?陆偃道友可是看上我这法器了?”   陆偃手中书卷未放,身姿端正地坐在椅中。   听到凌晏的话,他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神色。   他语气平静地应道:“好的法器,自然值得世人欣赏。”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只见凌晏已将一只铃铛递到了陆偃面前。   那铃铛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表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韵,在光线映照下更显精致不凡。   陆偃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凌晏:“这是?”   “送你了。”   “万万不可。”陆偃当即拒绝,“此等法器岂能随意赠人?”   凌晏把玩着手中的铃铛,唇边笑意更深。   这铃铛确是一对法器,不过脚上那两个只是仿品——原主单纯喜欢这清脆声响,加之能迷惑对手,便一直佩戴着。   他不由分说地将铃铛塞进陆偃手中,又从袖中取出一根鲜艳的红丝带,仔细穿过铃铛顶端,随后俯身将其系在陆偃腰间。   青衣,   金铃,   红带。   三者相映,竟是出乎意料地和谐。   凌晏端详着悬在陆偃腰间的铃铛,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神态像极了修炼千年的狐仙。   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   “很适合你。”   法器在修真界向来至关重要,尤其凌晏那对铃铛本是相辅相成的法器,如今缺失其一,威力定然大打折扣。   陆偃抬手便要解下腰间的铃铛:“此物太过珍贵,恕我不能收。”   他的指尖刚触及那缕红丝带,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住。凌晏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畔:“收下吧,就当是那双木屐的回礼。”   “寻常木屐怎能与这等法器相提并论。”   陆偃说着便要拨开凌晏的手,执意去解铃铛。这次凌晏并未阻拦,反而顺势将他压倒在书案上。   墨香与书卷气息骤然贴近,凌晏撑在他身侧,垂眸轻笑,眼尾漾开一抹潋滟弧度。   “若是不肯收这铃铛……那我只好换个回礼了。”   他俯身凑近,嗓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比如……亲你一下。” 第125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7)   “轰”的一声,陆偃只觉浑身血液都涌上面颊,连耳垂都烧得通红。   在凌晏贴近的瞬间,他慌乱地将人推开。   “胡闹!”   见他这般反应,凌晏眼底笑意更浓,反而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身,仰头认真道:“我可没胡闹,字字真心。”   “……”   面红耳赤的陆偃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凌晏顺势将侧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可以拒绝我的礼物。但若拒绝……”   他尾音轻扬,带着几分狡黠,“便代表你更想要我亲你。”   “我不想。”   “那就收下。”   “……好,我收下。”陆偃白玉般的脸庞绯红一片,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你先放开我。”   凌晏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陆偃站在原地,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握拳轻咳一声掩饰窘迫,这才执礼道。   “多谢凌宗主所赠法器。”   听到这个称呼,凌晏不悦地“啧”了一声,懒洋洋坐回椅中翘起腿,衣摆滑落间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他蹙眉道:“我们都互赠礼物了,这般亲近的关系,至少该以朋友相称。还叫凌宗主,未免太生分。”   “……”   ——会索吻的朋友?   这就是合欢宗的处世之道吗?   凌晏把玩着手中红绸,倏然又起身凑近,指尖轻轻勾住陆偃的衣袖:“你该叫得亲密些……比如‘晏晏’。”   “……”   “叫啊,试试看?”   “y……”陆偃唇瓣微启,那个亲昵的称呼在齿间辗转,终究难以出口。他无奈垂首:“晚辈还是称您凌宗主为宜。您既是一宗之主,又年长于我,理当敬称。”   凌晏手中红绸骤然停住。   他眯起眼眸,语气危险:“你这榆木疙瘩……该不会是嫌我老吧?”   藏书阁内,万籁俱寂,唯有浮尘在斜照的光束中无声游弋。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缕清幽的书香与墨韵,陆偃身着一袭素青道袍静立其间,神色专注,眉目间凝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认真。   “您毕竟是长辈。”   “……”   呵。   凌晏简直要气笑了。   也罢。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靠,重新陷进椅中,摆出一副认命般的姿态,干脆不再强求:“行,凌宗主就凌宗主,你高兴就好。”   真是个没开窍的榆木疙瘩。   “等等。”凌晏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闪,倾身问道,“你师父该不会是把你的情丝给抽了吧?”   陆偃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头:“不曾。”   “……”   行。   看来不是外力所致,纯粹就是块天生的榆木疙瘩,是个还没开窍的小古板。   陆偃抬眸瞥了眼时辰,见已至午膳时分,方欲举步,却又折返回来,静立在凌晏面前,清冷开口:“伸手。”   “?”   凌晏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是终于开窍了?   想牵他的手?   他低笑一声,伴随着腰间铃铛的清脆声响,慢悠悠地伸出了一只手。   谁知——   陆偃竟搭上了他的脉门。   凌晏整个人都怔住了,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神情变得极为微妙。   他抽了抽嘴角,不可置信地问:“你让我伸手,就只是为了把脉?”   “嗯。”陆偃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七日已过,该诊第二次脉了。”   “……”   算了,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他实在不该抱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诊脉完毕,陆偃重新开了一张药方,随即行礼告辞。前往斋堂的路上,他每走一步,腰间便传来一声铃响。   他不由得垂眸,看向系在青色道袍上的那枚红丝绦,上面缠着一只精巧的金色铃铛。   不知怎的,陆偃脸颊微微一热。   只觉得心口处有些异样的悸动。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心中困惑,低声自语:“奇怪……不是说此物对内清心静气?”   那为何此刻,他的心却跳得这般纷乱?   罢了。   不去想了。   可目光落在那铃铛上,仍是喜爱得紧。他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   铃铛立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仿佛连心情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抵达斋堂时,因先前在藏书阁耽搁了片刻,此刻厅内已是人头攒动。陆偃目光流转,扫视一圈,见并无异样,正要寻个空位,忽闻一道清亮嗓音破喧哗而来。   “陆偃,来这边坐。”   他抬眸望去,见是阿左,便缓步走近,在其身侧落座,轻声道:“多谢。”   “客气什么。”   阿左咬着筷子含糊应道,继续扒拉着碗中饭菜。   窗外,枯黄落叶正打着旋儿簌簌飘落,如倦蝶翩跹。   阿左望着这般秋景,忽地叹了口气。   “ε=(´ο`*)))唉。”   坐在他身旁的凌言闻声转过头来。   他生得眉目清秀,颇有几分女相,不经意间看去,竟与凌晏有三分相似。   他眨了眨眼,好奇问道。   “阿左师兄为何叹气?”   阿左愁容满面,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中米粒,低声道:“再过三个月便要入冬了。”   凌言歪着头,面露不解:“入冬又如何?”   “你初入宗门,有所不知。”阿左显然食欲不振,一粒一粒地数着米饭,“咱们宗主一到冬日就分外难熬,终日蜷在房中,一出门便冻得像个冰雕小人儿。”   凌言睁圆了眼睛,傻气十足地问。   “啊?那该怎么办?”   “还能如何?无非是在宗主房内的火炉中多添些银炭罢了。”阿左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陆偃,眼中泛起期待之色,“不过今年有陆偃道友在,想必宗主的身体能舒坦些,说不定能过个安稳的冬天。”   “……”陆偃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三个月时间,足够将宗主体质调理得宜。”   “那便好。”   阿左展颜一笑。   宗主待他恩重,他自然盼着宗主安康。   他扒完碗中剩饭,一抬头却见凌言正痴痴望着某处,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待看清对面那人,不由挑眉。   “看什么呢?”他促狭问道。   凌言神色一慌,慌忙垂首,胡乱扒着饭支吾道:“没、没看什么……”   阿左看破不说破,状似随意地问道。   “之前让你带叶知秋道友参观合欢宗,可曾去了?”   “去了吗?”   “感觉如何?”   “叶道友单纯可爱,貌若春华……”   说到此处,凌言话音戛然而止,耳尖蓦地染上绯红,埋头继续吃饭。   阿左见状哈哈大笑,指着他通红的耳根道:“好小子,竟还害起羞来!快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才没害羞。” 第126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8)   “嘴硬。”阿左不服气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陆偃,“陆偃,你瞧这小子是不是羞红了脸?”   “嗯?”   陆偃茫然抬眼,全然未留意二人方才的对话。   他方才一直在思忖。   若凌晏当真畏寒,他手中恰有赤阳天蚕丝,可制成衣物用以保暖。   只是这蚕丝所余不多,仅够做一件里衣。   但赠送里衣是否过于亲昵?转念一想,对方既是长辈,倒也无妨——毕竟他自幼的里衣,也都是师父一手准备的。   —   三月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期间陆偃的剑术精进神速,整日里不是埋首书卷,便是勤练剑招,还要为凌晏调理身体。   纵使这般忙碌,他竟已将《万象归一剑诀》的上半卷尽数参透。   竹影婆娑间,陆偃正与阿左对剑切磋。   初时二人尚能平分秋色,如今陆偃却已渐占上风。   阿左气喘吁吁地拄着剑,不服气地嚷道。   “你这进步也太快了!才三个月,竟已精进至此。”   陆偃默不作声,只将剑锋一转。   又向阿左攻去。   二人剑招行云流水,往来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偏生阿左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边过招一边絮叨:“陆偃,不瞒你说,这《万象归一剑诀》宗主也曾给我看过。只是我体质更适合其他路数,才没修习这门剑术。”   话音未落,陆偃一剑破空而来。   “嚯!”阿左慌忙侧身闪避,望着地上深深的剑痕咋舌,“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若是练了这剑诀,定不比你差。”   “唰”的一声,剑光过处,后方翠竹应声倒下一排。   阿左回头望见,心疼地皱起脸。   “就算这些竹子长得快,你也不能这般糟蹋。咱们总得爱惜着虚怀谷的一草一木不是?”   又一道剑风掠过,阿左终于跳脚。   “我跟你拼了!”   竹梢之上,凌晏正慵懒地倚在红绸间,随着绸缎轻轻摇曳,足间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他望着下方比试,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剑诀既已参透,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莫非陆偃即将返回青竹宗?   可人还没到手,这该如何是好?   他仰头饮下一口暖酒,在心底唤道:【二弟,可知那剑诀下半卷在何处?】   【待我查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淩小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大哥,找到了。下半卷在寂灭海。早前有一对道侣得了这剑诀,前往寂灭海时不幸殒命,剑诀便遗落在那里。】   【那处本是海域,因魔族在此争斗,如今已化作万里冰原。剑诀正藏在一处妖兽洞穴中。】   凌晏眸光微凝:【那妖兽实力如何?】   【与你这具身躯的修为不相上下。但冰原上还有其他妖兽,若是不慎遭遇,怕是凶险万分。】   【知道了。】   竹林间,阿左已累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休战!我要歇息!”   陆偃闻言收剑入鞘。   凌晏将两个水囊抛向二人。阿左接过,朗声道:“谢宗主!”   陆偃也随之致谢。   可今日凌晏却未如往常那般落下身来逗弄陆偃,只淡淡应了一声,便驾着红绸翩然远去。   陆偃仰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不由怔怔出神。   喝了几口水,阿左总算缓过气来,却见陆偃已收剑欲走,忙扬声唤道:“喂,这就不练了?”   “有事。”   陆偃只抛下简短的二字,握着水囊便转身往竹林另一头走去。青色道袍很快隐没在摇曳的竹影间,再寻不见。   阿左仰头灌了口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嘟囔:“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平日这个时辰不都雷打不动地练剑么……”   你不练,我练。   明天定要打得你落花流水。   —   陆偃穿过合欢宗曲折的回廊,径直往居所走去。   他与叶知秋同住一个小院,分居两厢。   刚踏进院门,便见叶知秋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似是听见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见到陆偃,忙跛着脚凑近,轻声问道:“陆偃师兄,你的剑术修炼得如何了?”   “尚可。”   陆偃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叶知秋立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唇瓣抿了又抿,终是鼓起勇气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合欢宗了?”   “……”   陆偃微微一怔。   细想确实如此——   剑术已小有所成,凌晏宗主的身体也调理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返回师门了。   不待他回答,叶知秋突然扯住他的衣袖,眼中水光潋滟:“陆偃师兄,我不想回去……我们能不能不走?”   陆偃轻轻抽回衣袖,神色依旧淡然。   “去留随你。若你决意留下,我自会回禀师门。”   “我……”   叶知秋刚吐出一个字,陆偃已转身进了屋。   少年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眼圈一红,慌忙抬手拭去将落未落的泪珠,也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不多时,陆偃的房门再次打开。   他手中多了一个素布包裹,垂眸看了一眼,便朝凌晏的住处走去。   行至门前,他抬手轻叩。   “咚咚咚——”   屋内寂然无声。   陆偃凝神细听,莫非不在?可方才分明见他回来了。   思忖片刻,他又抬手敲了一次。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屋内传来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被扰清梦的喑哑:“谁?”   “是我。”陆偃整了整青色道袍的衣襟,顿了顿又补充道,“陆偃。”   “进来。”   得到应允,陆偃缓缓推门而入。屋内陈设虽简,却件件精致,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可他环视一周,却不见人影。   “凌宗主?”他轻声唤道。   “这儿呢。”   循声望去,只见一扇红木屏风隔出里间。陆偃放轻脚步绕过去,刚转过屏风,便见凌晏正浸在浴桶中——   氤氲水汽里,男子上半身裸露在外,水面浮着几瓣红梅,恰好掩在锁骨之下。   水珠沿着他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许是被热水熏蒸的缘故,他双颊绯红,眼尾也染着薄媚,平添几分风流韵致。   陆偃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慌忙背过身去,低声道:“抱歉,不知宗主正在沐浴……我稍后再来。”   说罢便要离开。   谁知一条红绸倏地缠上他腰间,轻轻一带便将他拉回浴桶边。凌晏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都是男子,你怕什么?”   “……”   陆偃沉默片刻,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唇线紧抿,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没怕。” 第127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9)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轻轻按在陆偃胸前。   掌心下的心跳急促有力,凌晏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既然没怕,心跳得这般急做什么?”   “……”   陆偃唇线紧抿,沉默以对。   氤氲水汽中,一时只闻水波轻漾。少年僵立在浴桶边,竟忘了挣脱腰间红绸,只是将手中包裹稍稍举高:“这是……送你的礼物。”   “哦?是什么?”   陆偃耳尖更红了,“里衣”二字在唇齿间辗转,终究难以启齿,只低声道:“用赤阳天蚕丝所制……可御寒。”   从这个角度,凌晏恰好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垂。   他饶有兴致地接过包裹,展开那件质地特殊的里衣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盈盈笑意:“多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陆偃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叶知秋方才的询问。   他依然背对着凌晏,声音低沉:“如今剑诀已成,你的身子也大致痊愈,往后用药膳调理即可。我……”   未尽的话语被一只湿润的手掌轻轻掩住。   陆偃竟未觉恼怒,反倒恍惚闻见指尖萦绕的冷香——   这人的手,怎会这般香?   凌晏如一只慵懒的狐妖,湿漉漉地贴在他后背。水珠顺着墨发滴落,在两人衣襟间晕开暧昧的湿痕。   “明日我要外出。”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快则三四日,慢则七八天。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待取回剑诀下半卷,还怕留不住你么?   “……”   陆偃沉吟片刻,想着耽搁这些时日也无妨,终是轻轻颔首。   待他回到房中,才发觉那截红绸仍缠在腰间。   烛光下,绸缎如霞,衬得道袍愈发素净。   不知怎的,他脸上又泛起薄红。   -   五日后的黄昏,凌晏终于从寂灭海归来。   他拖着满身伤痕踉跄而行,连系在脚踝的银铃脱落都未曾察觉。   刚到寝殿门前,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凌左。   凌左见他浑身血迹斑斑,惊得倒吸凉气。   “宗主!您这是……”   凌晏虚弱地摆了摆手,气息紊乱:“无妨……扶我进去。”   凌左急忙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才踏入内室,凌晏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猩红的血点溅在素白地毯上,宛若红梅落雪。   “宗主!”凌左慌忙上前,“我这就为您疗伤!”   “不必惊慌。”凌晏借着他的力道倚上床榻,墨发散乱地铺在枕间,“不过是……与两只妖兽交了手。”   这回运气实在不佳,竟同时遇上两只凶兽。若只对付一只尚游刃有余,但两只前后夹击,终究力有不逮。   “……”   凌左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见他这般模样,凌晏反而低笑出声,抬手轻拍他发顶:“做什么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凌左连忙打断,“宗主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凌晏垂眸看了眼身上残破的红衣——   衣襟处三道狰狞的爪痕几乎撕裂布料,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随意抹去唇边血渍,漫不经心道:“去将那株星辰泪取来。”   这灵草若炼成丹药可助长修为,直接服用虽则浪费,疗伤功效却立竿见影。   “我这就去!”   凌左抹了把眼睛,匆匆离去。   穿过回廊时他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宗主重伤之事绝不能走漏风声,若被其他宗门知晓,怕是又要平生事端。   恰在此时,叶知秋从廊柱后转出,捧着个物事上前:“凌左师兄,我捡到……”   “有事容后再说。”   凌左无暇他顾,衣袂带风地掠过他身侧。   “……”   叶知秋望着掌中那枚精巧的金铃,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本是想询问此物是否宗主所遗,转念想起宗主近日外出,应当不是,便将铃铛揣回袖中,缓步离去。   这些时日陆偃依旧按部就班地修行——   打坐、诵经、练剑,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那个总爱缠着他说笑的身影,竟觉周遭过分清净。   这日,他刚从竹林练剑归来,行至院门忽闻一阵熟悉的铃响。   陆偃脚步微滞,青袍下的银铃随之静止。然而院墙内似有若无的铃声仍在轻轻回荡。   他怔然抬眸,屈指细算——原来已过去五日。   是那人回来了么?   可是……   特地来寻他?   不知为何,陆偃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唇角微扬地踏入院中。可院内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转而朝自己房间走去。   行至半途,却发觉那铃音并非来自自己房中,反倒像是从对面厢房传来——   叶知秋的住处。   陆偃身形微滞。   他迟疑片刻,终是朝那扇门走去。刚至门前,便听得屋内传来阵阵旖旎声响。   “啊……”   “凌晏……你慢些……”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推开一道缝隙。从门缝望去,恰能看见床榻上交缠的身影。   亲昵的,   缠绵的,   朦胧的。   他们在亲吻,在交融。   那串金铃系在叶知秋腕间,随着动作起伏叮当作响,每一声都清晰可辨。   “凌晏……嗯……”   红衣男子始终沉默,只低头吻住身下人。陆偃看清了那张侧脸——   正是凌晏。   “轰”的一声,陆偃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知自己如何离开的院落,也不知怎样出的合欢宗。待回过神来,已立在虚怀谷的竹林深处。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奔走间腰际金铃不断作响。他垂眸望着那抹金色,唇角泛起苦涩:“原来……这铃铛你随手便可赠人,任是哪个少年都使得。”   原来你当真如长老所言,是个风流成性的淫贼。   望着眼前竹林,忽然忆起这数月相处——   凌晏逗弄他时的狡黠,捉弄他时的笑意,调戏他时的慵懒。   俱是虚妄。   全是假象。   他对谁都可以这般,对谁都能如此。   “啊——”   陆偃猛然抽出长剑,疯魔般斩向四周翠竹。   不过片刻,眼前便只剩满地残枝断叶。   细雪悄然飘落,在竹影间翩跹。   他却浑然不顾,发足向山下狂奔。所过之处剑气纵横,竹海倾颓,整个虚怀谷的绿意竟生生削去半壁。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59,当前黑化值99。】 第128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0)   凌晏从床榻悠悠转醒,检视着身上已然愈合的伤口与内息,慵懒地舒展了下腰肢。   “这星辰泪,疗伤效果倒是不俗。”   他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本秘籍——   正是剑诀下半卷,指尖轻抚过封面上古朴的字迹。   有了这个,还怕留不住陆偃么?   他起身梳洗更衣,换上一袭崭新的红衣,执起秘籍便推门而出。不料门前竟设着一道结界,凌晏不以为意地挥手破开,信步迈出房门。   才踏出门槛,便撞见凌言与叶知秋并肩而行。凌言见到他时猛地怔住,失声唤道:“宗主!您终于回来了!”   “嗯。”   凌晏微微颔首,心下不解——   不过外出五六日,何至于让合欢宗弟子这般惊诧?   忽闻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啊——!”   循声望去,只见阿左瞪大双眼望着他,眼眶通红,竟是直接落下泪来。那人跌跌撞撞奔至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凌晏:“……?”   这是演的哪一出?   他连忙俯身将人扶起,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阿左,失笑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莫非宗门出了什么变故?”   阿左抽噎得说不出话,只朝着凌言与其他几名弟子挥了挥手。   “你们……且先退下。”   待众人离去,他一把抱住凌晏的衣袖嚎啕大哭:“宗主……四年了,您总算醒了!”   “?”   凌晏漂亮的眉宇微微蹙起,茶色眼眸中漾开困惑:“等等……你方才说,几年?”   “四年啊!您服用星辰泪后便打坐疗伤,我怕有人打扰就设下结界。又担心您重伤的消息走漏,只好对外宣称您云游未归……”阿左抹着泪哽咽道,“这四年我独自支撑宗门,真是……太不容易了。”   “……”   凌晏闭目深吸一口气。   这该死的修仙界,时光流逝竟如白驹过隙。   他冷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忽而问道。   “那陆偃呢?”   四年光阴……   想必早已离去。   阿左闻言更是悲从中来,边拭泪边道。   “那个没良心的!早回青竹宗了,临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把咱们虚怀谷的竹林砍了大半!”   凌晏轻啧一声,揉了揉眉心。   忽然想起什么,他睁开茶色眼眸:“方才见叶知秋仍在宗内,他为何没随陆偃同去?”   “他呀——”阿左哭得眼睛红肿,“与凌言结为道侣了。说是要留在合欢宗,我便允了。”   “……”   旁人皆成双成对,唯独他仍是形单影只。   绿树成荫,翠色欲滴。   凌晏这时才注意到,庭院中的树木竟都郁郁葱葱。他分明记得离去时已是深秋,眼见就要入冬了。   他轻倚在长廊的栏杆上,双腿随意晃动着,问道:“那陆偃如今怎么样了,你可知道?”   阿左思索片刻,答道:“听闻他已当上青竹宗的少主,此刻想必在何处历练修行呢。”   凌晏垂眸凝视着青石板地面,静静沉思。   忽然,他抬眸浅笑:“这些年,你将宗门打理得不错。”   阿左立即挺直腰板,一身绯红道袍衬得他神采飞扬:“多谢宗主夸赞!”   “那便再辛苦你打理些时日吧。”   “遵命!”阿左应声后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啊?!那宗主您呢?”   凌晏慵懒地靠在栏杆上嫣然一笑,明媚日光落在他眉眼间,愈发显得容色倾城。   他轻声道:“你不是说我云游未归么?那我便继续云游去。”   “啊?!”   —   辞别阿左后,凌晏独自下了山。凭着铃铛间的感应,他寻到了陆偃的所在。   远远地,便望见一道青碧身影伫立林间。   那人背着药篓,正俯身采集草药。   凌晏缓步上前,哼着轻快的小调问道:“这位道友,请问青竹宗该往何处去?”   “……”   前方那人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待看清对方面容时,凌晏不由怔住——这并非他记忆中的那张脸,而且眼尾那颗朱砂痣也消失了。   陆偃——   竟将铃铛转赠他人了?   那青年见到凌晏也是一愣,清冷的面容掠过一丝困惑:“阁下前往青竹宗所为何事?”   凌晏:“……”   他默然片刻,终是轻声道:“寻人。”   青年抬眸望向凌晏,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周身,随即执礼温言:“在下正是青竹宗弟子。不知阁下要寻何人?或可代为通传。”   凌晏驻足沉吟片刻,款步向前。   他足下仍是那双木屐,只是曾经系在脚踝的铃铛已不见踪影——醒来后发觉单侧铃铛遗失,想必是与妖兽缠斗时脱落,索性将另一只也解下了。   如今,唯剩左腕还缀着一串细金铃。   他缓步走近,端详着青年清俊的容颜,唇角漾开浅笑:“我寻一个叫陆偃的,你可认得?”   “自然认得,那是我宗少主。”青年说着,视线掠过凌晏空荡的脚踝,又道,“不过少主前些时日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   凌晏静默不语。   他凝神注视着眼前人,某种直觉在心头萦绕。   忽然间他欺身逼近,两人距离倏地拉近,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嗅到对方衣襟间清冽的草木气息。   “你这是作甚?”青年蹙眉后退。   凌晏瞧见他抿唇的细微动作,不禁莞尔。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左腕铃铛,铃音清脆:“无事,只是觉得道友……好生面善。”   “……”   青年不再理会,背起药篓转身欲走。   凌晏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腕间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道友留步,你还没指给我青竹宗的路呢。”   青年随手往东一指。   凌晏挑眉望了眼那片苍翠山峦,又笑吟吟看向青年:“那道友此刻欲往何处?”   “回宗门。”   “正好同路,免得我走岔了道。”   “……”   青年驻足回身,看着亦步亦趋的凌晏,提醒道:“少主此刻不在宗内,阁下怕是白跑一趟。”   “无妨,我等得。”   “……随你。”   凌晏轻笑着跟上青年的脚步。   他素来散漫,步履悠然,而前方的青年却似有意相候,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   暮色四合时,二人寻了处僻静所在歇脚。   跃动的篝火映照着凌晏慵懒的眉眼,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流转间落在身旁那个清冷如霜的身影上。   他忽然倾身凑近,将腕间那串金铃递到对方面前,铃铛在火光下流转着细碎金芒:“你瞧这铃铛……可还入眼?”   青年抬眸淡淡一瞥,薄唇轻启:“丑。” 第129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1)   丑?   凌晏挑起那双漂亮的眉眼,眸中流转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若当真觉得丑,为何不扔了。   反倒要随身带着?   他像是偏要印证什么似的,又将腕间金铃往对方面前凑近几分。   铃铛在夜色中发出细碎清响,他唇畔漾开狡黠的笑意:“分明很好看啊,你再仔细瞧瞧?说来我还送过你们少主一个,就系在腰间红绦上——你可曾见他佩过?”   “未曾。”   不提此事倒罢,话音方落,凌晏脑海中骤然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9.1。】   凌晏:“……”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何时又惹到这人了?   他悄悄侧目打量身旁的青年,却见对方面容依旧清冷如霜,只专注地拨弄着篝火,跃动的火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根本窥不见半分心绪。   凌晏默默将左手收回,用衣袖掩住腕间铃铛。   他斟酌着寻了个新话头:“其实我与你们少主是旧识,早年便相识了。只是不知他当年为何要不告而别……”   青年依旧垂眸添着柴薪,淡淡应道:“是么?”   “自然是的。”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9.2。】   “……”   妈的。   他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识海深处,淩小柒含着奶嘴嘤嘤啜泣:【大哥,求你别再说话了……我害怕。】   穿梭三千世界以来,从未见过哪个反派黑化值突破99大关,这般涨势怕不是要直冲百点?   呜哇——   好可怕!   篝火旁,凌晏轻眨茶色眼眸,一袭红衣在跃动火光中更显秾丽。他淡淡应道:【好,我不说了。】   枯枝在烈焰中噼啪作响。   青年往火堆里添了新柴,依旧不曾看向身侧之人,只清冷开口:“你寻我们少主,所为何事?”   “……”   凌晏顿时噤声。   这要如何作答?   正当迟疑,识海中再度响起提示。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9.3。】   “……?”   凌晏身形微僵,侧目望向身旁专注添柴的青年。那张清隽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波动的黑化值与他全然无关。   凌晏几乎要气笑。   说话要涨黑化值,沉默也要涨。   这小古板今日是存心与他过不去?   识海里淩小柒的哭声愈发响亮,含着奶嘴含糊不清地催促:【大哥快回话呀!】   “……”   操。   凌晏在心底暗骂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唇边绽开恰到好处的浅笑,温声应道:“备了份薄礼想要赠他,另有些积年的话……想当面说与他听。”   青年拨弄柴火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头凝视凌晏含笑的眉眼,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然而——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9.4。】   “……”   不如让这世界就此湮灭。   真的。   淩小柒的哭声骤然拔高,在识海中轰然炸开:【大哥我们快走!他太可怕了!你究竟哪里得罪他了呀?】   【……】   凌晏轻揉额角,无奈叹息:【别嚷了,安静些。】   空间里,淩小柒悄悄将自己设为了静音。   青年凝视着凌晏那双茶色的眼眸,漆黑的眼瞳深处仿佛暗流涌动,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占有与偏执,却又在转瞬之间归于平静,快得让人几乎以为那只是一时错觉。   他侧过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我们少主常年游历在外,已许久未曾回宗。即便归来,也往往停留不过数日便又离去。”   “……”   凌晏微微蹙眉,眼中浮起一丝不解。   所以呢?   青年的目光在凌晏身上轻轻掠过,夜色模糊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只听得那清冷的嗓音如月光般缓缓流淌:“不如这样,你将礼物交予我,我替你转交少主。若有话想说,我也可代为传达。”   凌晏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   “我凭什么信你?”   青年自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递至凌晏眼前,声音低沉却坚定:“此乃我青竹宗信物,我愿以此立誓,必将礼物与话语,一字不差地带到少主面前。”   “……”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愿让我亲自见他?   为何?   “好啊。”凌晏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重新落回青年眼中,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轻抛向对方,“这是我要赠他的礼物——《万象归一剑诀》下半卷。”   跳跃的篝火映照下,青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凌晏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又像是豁出去一般,缓缓向前倾身。暖黄的火光轻柔地镀上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紧盯着面前的青年,一字一句道。   “至于要带的话,你听好——就告诉他,有个叫凌晏的人喜欢他,从四年前就喜欢他。”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4,当前黑化值99。】   听到提示音,凌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见方法奏效,便继续开口:“再替我问他一句,四年前为何要不告而别。”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5,当前黑化值99.5。】   “……?”   这回怎么不降反升?   听到凌晏的话,青年微微一怔,随即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眸,声音低沉。   “你说你喜欢陆偃?”   “你认得我?”   凌晏有些意外。   青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沉静如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狭长的眼轻轻眯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凌宗主……很好认。”   红衣灼灼。   金铃摇曳。   红绸曳地。   最惹眼的,是那两条自衣摆间若隐若现的腿,线条流畅,肤光胜雪。   实在太过招眼。   招得人心里无端生出些恶劣的念头。   想将他折断。   凌晏闻言挑眉,并不否认,反而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是,我是凌晏,我喜欢陆偃。我就是想亲口问问他,四年前为何不告而别……难道他对我,就真的没有半分在意?”   反正黑化值也起起落落没个准数。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毁灭算了。   干脆涨到一百。   让这世界彻底崩塌,他好直接开启下一段剧情。   “呵。”青年又一声冷笑,在夜风里荡开,带着说不出的讥诮,“谁不知道合欢宗宗主男女不忌,最擅长诱骗不谙世事的少年。可凌宗主是不是忘了,陆偃早已年过二十,早不是什么少年——还是说,您如今换了口味?”   他语气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冰刃擦过耳际:“更何况……凌宗主口中的‘喜欢’,未免也太轻贱。这样的话,想必你对不少人说过吧?” 第130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2)   “误会!”凌晏听他这么说,急忙出声辩解,“你口中那些都是谣言,纯粹的谣言,你懂吗?”   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惊疑——   难道当年陆偃不告而别,竟是因为听信了这些无稽之谈?   可这说不通啊。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从来就没断过,陆偃不可能没听说过。   更何况当初青竹宗那位长老,可是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淫贼”地骂,陆偃又不是聋子,怎么会没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话?   青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凌晏轻轻“啧”了一声,索性又凑近了些,径直在青年身侧坐下,放软了语气解释道。   “我刚才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我只喜欢陆偃一个人——不管他是男是女,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岁,我都喜欢。‘喜欢’这两个字,我也只对他说过。”   他伸出四根手指,神色郑重。   “真的,我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骤然划破夜幕。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惊雷自天穹炸裂。   刺目的电光映亮青年轮廓分明的侧脸,将他俊美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他低低一声冷笑,嗓音又凉又淡:“看来凌宗主……没有人格。”   “……”   妈的。   操。   这天道什么意思?   存心跟他过不去是吧?   凌晏抿了抿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巧合。”   他才刚说完,又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青年侧眸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是挺巧的,两次都让凌宗主撞上了。”   “我……”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2,当前黑化值99.7。】   凌晏:“……”   他已不想再多言。   若再说下去,恐怕对方的黑化值就能喜提“满分”了。   他轻吐一口浊气,慵懒地倚向身后树干,声音里透出几分倦意:“罢了,不必劳烦你转达。这些话,我自会亲口对陆偃说。”   说罢,他伸手将青年怀中那本《万象归一剑诀》轻轻抽回。   随即一个翻身,靠在一旁的古树上,后脑枕着粗糙的树皮,阖眼低语:“睡了,本宗主小憩片刻。”   话音落下,他当真闭上了眼睛。   看来一切的症结都在四年前——可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离开合欢宗时,阿左也说陆偃走得莫名其妙,想来连他们也不明就里。   凌晏在心底默念:【二弟,帮我查查,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陆偃不告而别。】   【……】   一片寂静。   凌晏:【别静音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叮——】   【现在为您播放淩小柒的留言:大哥,这黑化值实在吓人。我想了想,还是先回快穿局一趟,问问局长有没有别的办法。要不这个任务我们先放一放?这数值太危险了,我怕哥夫一个失控,真把你给做了……】   【……】   得。   唯一可能知情的人,也溜了。   凌晏原本只是倚树假寐,以避免与对方交谈,谁知倦意渐渐袭来,竟真的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青年凝视着跃动的篝火,干燥的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低声轻嗤:“喜欢我?”   “你是真心喜欢……还是因为四年前没能得到我,心有不甘?”   凌晏。   你的喜欢,太廉价了。   陆偃缓缓转头,望向树下沉睡的凌晏。那人左手腕裸露在外,金色的铃铛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夺目。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段光滑的脚踝上——   那里空空如也。   陆偃凝视片刻,从衣襟内取出一枚铃铛。   他指尖轻抚铃身,低声喃语:“一个铃铛给了我,一个给了叶知秋……那剩下的那个,你又给了谁?”   或者说——   这四年里,还有谁曾在你身边?   是否也有人,如叶知秋一般,与你床笫缠绵?   那他呢?   他又算什么?   为何如今又来寻他?   难道只因求而不得,心有不甘?   “啪嗒”一声,铃铛被他掷在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又俯身,将铃铛珍重地拾起。   陆偃紧握掌中金铃,一步步走向熟睡的凌晏,俯身蹲下,在他耳畔轻声道:“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轻易放手。否则……”   他目光掠过那段纤细的脚踝,声音低沉如蛊:“我就折断你的腿,让你永远也逃不掉。”   睡梦中的凌晏,无意识地轻轻一颤。   次日清晨,凌晏悠悠转醒,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青色道袍。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   那人倒也并非真的那般恼他。   他抬眼望去,恰好撞见那道青竹般的背影静坐于前方打坐。凌晏舒展了一下身子,扬声笑道:“多谢道友赠衣。”   陆偃缓缓睁眼,语气平淡无波:“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游历时,从死人堆里捡的。”   “……”   凌晏斜睨他一眼,低头轻轻嗅了嗅衣襟——清冽干净的气息,分明与陆偃身上如出一辙。   嘴硬。   他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那这位故去之人……身上的味道倒是格外好闻。”   “……”   陆偃沉默不语。   而当凌晏抬眸望去时,却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耳尖泛起的那抹薄红。   呵。   小样。   两人结伴同行,一路朝着青竹宗的方向走去。眼看宗门轮廓渐近,凌晏侧首望向身旁的陆偃,明知故问:“道友一路为我引路,还不知该如何称呼?”   “无名。”   “好名字。”   陆偃身形微顿,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绽开一抹狡黠的笑,如春色乍破:“好了,我们便在此别过吧。”   “……”陆偃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不去青竹宗了?”   “自然要去。”凌晏忽地凑近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对方耳畔,“不过以我的名声,你们宗里那些老古板,怕是连山门都不会让我进去。”   “……”   “所以——”他倏然后撤,眼中流光一转,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手,“就先再会啦,无名哥哥。”   话音未落,那道红衣身影已如一阵轻风般消失在晨雾之中。   —   —   明天小黑屋警告!!! 第131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3)   陆偃立在原地,目光久久凝望着凌晏消失的方向,林间晨雾尚未散去,那道红色的身影却已彻底融入了山色之中。   直到风过叶梢,他才收回视线,转身朝着青竹宗的方向缓步走去。   步履轻缓间,男人的容貌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逐渐褪去,显露出原本清冷俊美的轮廓。五官如刀削般分明,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惊心的艳丽,左眼尾那颗红痣更如雪地落梅,平添一抹说不出的成熟风致。   行至宗门石阶前,守门弟子一眼认出他来,面露讶色:“少主?您这次游历……回来得好快。”   “嗯,回来了。”   陆偃淡淡应了一声,未多解释,径直踏入宗门。   待他走远,两名弟子低声交谈起来。   “少主不是前几日才下山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自四年前他从合欢宗回来,就总觉得他与从前不同了。在宗门待了数月便频频外出游历,倒像是在寻什么人……”   “嘘,慎言。”   “……”   陆偃先去拜见了宗主——   亦是他的师尊,简单回禀后,才缓步回到自己的院落。   刚踏入院门,他便隐约听见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当——”   清脆,短暂,随即归于寂静。   陆偃眸色微动,却恍若未闻,推门而入。行至桌前,他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刚低头啜饮一口,身后便有人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身。   “谁?”   他声音冷冽,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破空而出。   却见红绸如灵蛇般倏然卷来,轻柔却精准地缠住剑身,将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稳稳悬在半空。绸缎翻飞间,凌晏那张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庞从绯红后探出,眉眼弯弯,笑意盈然。   “陆偃道友,是我呀。”   陆偃狭长的眼眸淡淡扫向他,指尖微动,长剑应声收回鞘中。他语气平静无波:“你怎么在这里?”   “……”   真能装。   方才在青竹宗山门前分明的告别,此刻倒像从未发生过。   凌晏轻笑一声,径自落座,顺手拿起陆偃方才用过的茶杯,在对方凝视下从容抿了一口:“自然是来找你的。”   望着他自然至极的动作,陆偃耳尖悄然漫上一抹绯色,低声提醒:“那杯茶,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啊。”   “……”   ……浪荡。   在外游历这四年,他是否也这般随意地用其他男人的杯盏?是否也曾与旁人共饮一壶茶,交换过唇齿温度?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头,陆偃眼底墨色翻涌,偏执的欲念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垂眸敛住汹涌的情绪,待再抬眼时,已恢复一贯的清冷。   “找我何事?”   凌晏足尖轻踢身旁木椅,笑得明媚:“坐下说,有份礼物要送你。”   “……”   陆偃静立未动。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凌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起的腿轻轻晃动着,衣摆流转间,忽地从怀中抽出一卷书册,随手抛了过去。   “喏,送你的。”   陆偃随手接过书册,垂眸扫了一眼封面,依旧沉默不语。   见他始终不置一词,凌晏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慌乱。想来四年前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才让陆偃如此疏离——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破冰。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试探:“这《万象归一剑诀》是我从寂灭海取来的。为它,我还与两头守阵妖兽恶战一场,差点丢了半条命。”   “……”   “多亏有星辰泪,否则你今日见到的,怕已是一具枯骨。”凌晏说着,悄悄抬眼观察陆偃的神情,“只是没想到这一疗伤,便是四年光阴。待我醒来,你早已离去。”   “……”   对方仍如石雕般静立,一言不发。   凌晏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鼻尖,低声问道:“话说……你四年前为何不告而别?我临走前不是说过,所有事都等我回来再议吗?”   陆偃唇线紧抿,依旧沉默。   撒谎。   那日他分明看得清楚——   哪有一丝重伤的痕迹?分明正与叶知秋在床榻间缠绵欢好,纵情声色间不见半分虚弱,倒像是快活得欲仙欲死。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9.8。】   提示音响起,凌晏立刻从椅中起身,快步走到陆偃面前,语气急切:“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不如把话说开……”   “……”   陆偃静默片刻。   这四年间他身量渐长,如今已比凌晏高出些许。他微微垂眸,低声问:“为什么来找我?”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凌晏仰起脸,眼神真挚,“四年前我就喜欢你,还一直……在勾引你,你没察觉吗?”   陆偃一袭青衫静立,声音平静无波:“勾引,看出来了。”   “嗯。”   “喜欢,未曾。”   “怎么会没看出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陆偃将剑诀轻放在桌上,执壶为自己斟了杯茶,缓缓道:“凌晏,你可知——你在我这里,早已毫无信任可言。”   凌晏一怔:“那你想怎样?”   下一刻,一颗漆黑的药丸递到他眼前。陆偃指尖轻捻,将药丸缓缓送至他唇边:“吃了它。”   凌晏垂眸瞥去,竟无半分犹豫,张口便咽了下去。   陆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未料到他问都不问便吞下:“你就不问这是何物?”   凌晏轻舔唇角。   那药丸入口即化,未留丝毫痕迹。他随口问道:“是什么?”   “……”   陆偃唇瓣紧抿,声音低沉:“春|药。”   “那倒正好。”   话音未落,凌晏便觉眼皮渐沉,阵阵眩晕袭来,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药……   竟还有这般功效? 第132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4)   凌晏再度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幽暗的密室。   他揉了揉仍有些发沉的额角,浑身酸软地从床上撑坐起来。刚一动身,脚踝处便传来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响。他垂眸看去,一条细长的银链正牢牢锁在他的脚踝上,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   凌晏静默片刻,低声自语:“这是……被关进小黑屋了?”   不至于吧。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也罢。   疯批自有疯批的恋爱方式。   他尝试催动体内灵力,想将脚踝上的锁链震开,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掌心连一丝微光都未能凝聚。他盯着自己的手心,喃喃问道:“我灵力呢?”   “被封了。”   不远处传来陆偃清冷的嗓音。   他端着一盘鲜果缓步走来,在床前驻足,将果盘轻轻放在一旁。   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凌晏脸上,似乎在仔细捕捉他每一分情绪变化——尤其是预料中的恼怒与抗拒。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凌晏只是慵懒地倚在床头,伸手从果盘中拈起一串葡萄,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品尝着甜润的果肉,一边轻轻晃了晃被锁住的小腿,银链随之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链子,什么意思?”   “……”陆偃沉默片刻,低声道,“防止你逃跑。”   “哦。”   凌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继续专注地吃着葡萄。   经过方才短暂的思量,他忽然想通了——或许不该执着于打破隔阂或追问答案。顺着陆偃的心意,反而能窥见真相的轮廓。   他若想关,便让他关着吧。   反正……   自己也懒得动弹。   陆偃静坐床沿,目光沉沉地锁在凌晏身上。   见他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心头反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躁意,忍不住低声问道:“我将你锁在此处……你不生气?”   那人正专心对付手中的葡萄,无暇分心,只随意摇了摇头。   “……”   陆偃眸色一暗,掠过一丝不悦,仿佛憎恶那串紫珠夺去了凌晏全部的注意。   他倏然伸手,将葡萄夺过搁在一旁。   “我的葡萄。”   “不许吃。”   “凭什么?你既端来,不就是给我吃的?”   “不是。”   凌晏一怔。   行。   不吃了便是。   他翻身躺下,扯过锦被蒙头盖住,闭眼作势欲睡。   陆偃眼底暗潮翻涌,伸手轻抚过他被衾间裸露的一截大腿,指尖微凉,声音却淡:“你说……你喜欢我?”   “嗯,喜欢。”   凌晏眼也不睁,答得随意,却字字清晰。   那修长的手指徐徐下行,停驻在膝头,缓缓摩挲着单薄衣料下的骨骼。主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低哑如夜风:“那……能只喜欢我一人么?”   “当然,我只喜欢你。”   话音未落,陆偃猛地攥住他纤细的脚踝,力道之大让银链都铮然作响。声音陡然转冷,如冰刃划破寂静:“撒谎。”   榻上,凌晏倏然睁眼,撑起身子直视陆偃:“我从未说谎,字字发自肺腑。”   “……”   陆偃扫他一眼,未应声。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浅灰的影,目光焦着在那段光洁的脚腕,声音沉了下去:“你的铃铛……去哪了?”   听到这话,凌晏并未深思,只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脚踝,如实答道:“一个好像不慎丢了,另一个……被我取下来了。”   陆偃指尖仍流连在那段光洁的肌肤上,声音低沉:“送人了?”   “嗯,送人了。”   陆偃牙关无声咬紧。   呵。   他竟承认得如此干脆。   口口声声说喜欢,果然全是骗人的鬼话。   这铃铛于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然而下一秒,凌晏却突然倾身倚进他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嗯,送给你了。”   陆偃手臂下意识环住他,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声音冷峻:“除了我呢?”   “除了你?”凌晏一怔,似是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随即坦然应道,“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   床榻间,陆偃垂眸凝视着怀中人,那双眸子幽深如夜,暗流汹涌,叫人窥不透半分情绪。   猝不及防地——   陆偃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不是亲吻。   是纯粹的啃噬,带着惩罚的意味。   “嘶……”   凌晏痛得轻呼出声,整个人向后跌进锦被之中。陆偃随之倾身压下,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凌晏伸手抵住他胸膛,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抗议:“陆偃……你干嘛咬我……”   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渐渐化作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   陆偃眼底翻涌的怒气无声消散,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温柔地含住凌晏的唇瓣,辗转厮磨间,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晏晏……你为何总要骗我?”   “我没有……”   “你是不是……很喜欢做爱?”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痛楚,“最喜欢不谙世事的少年?可是……怎么办?我已经不再年少。”   凌晏睁大了眼眸,难以置信地低声斥道。   “陆偃,你发什么疯?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你在合欢宗待了三个月,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从未有过别人,合欢宗也根本不是世人想象的那般不堪!”   “是吗?”   陆偃低声反问,撑起身子,指尖缓缓抚过凌晏精致的脸颊,修长的颈项,最终停留在微微起伏的锁骨。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底汹涌的占有欲,那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穿。   他俯身,在凌晏唇角印下一个轻柔而眷恋的吻,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执着:“你若喜欢……找我好不好?我会满足你的一切……别去找别人。”   “……!”   流言蜚语的杀伤力,竟如此之大吗?   凌晏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陆偃贴在他耳畔,用低沉而危险的嗓音呢喃。   “晏晏……让我*死你好了……这样,你就再也想不起别人了。”   “陆偃……你到底怎么了?什么别人?”   “嘘。”   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上凌晏的唇,截断了他未尽的疑问。   陆偃撑起身,在昏暗中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占有。他抬手托起凌晏纤长的腿,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声音低哑如夜风拂过。   “现在的你,只属于我。”   “从发梢到脚尖……每一寸,都只为我所有。” 第133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5)   一天一夜。   凌晏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   他几乎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偏偏陆偃还不肯罢休,非要逼着他说些羞于启齿的情话。   他只得一边强忍困意,一边哑着嗓子回应。   此刻他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疼。   仿佛随时都要冒烟。   当凌晏再次从昏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泡在一方温暖的汤池中。   池水里漂浮着各式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陆偃餍足后慵懒的嗓音。   “别想着逃。你如今灵力尽失,就算出去了也是徒劳。”   凌晏懒洋洋地转过身,整个人软软地趴进陆偃怀里,带着鼻音喃喃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   陆偃沉默片刻,刻意冷着声音:“撒娇也没用,死了这条心吧。”   凌晏:“......”   他何时撒娇了?   他松开环住陆偃的手臂,隔着氤氲的水汽望向对方。想起先前陆偃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心里还有别人?”   “......”   陆偃沉默不语。   但那骤然阴沉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偃,我......”   凌晏刚开口,就被陆偃冷声打断:“够了!你和别人的那些事,我不想知道。”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汤池。   下一秒,凌晏猛地拉住他的手,急急说道:“既然你不信我,那你们青竹宗不是有真话丸吗?服下后所言皆为真话——我愿意一试。”   密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只余温泉水波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   凌晏清晰地察觉到,陆偃揽在他腰间的手指骤然僵硬。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深邃的黑眸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你可知服下真话丸,全身灵力将尽数消散?”   “……”凌晏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自是听说过。况且,你不是早已用药封住了我的灵力么?”   “……”   陆偃唇瓣紧抿,默然不语。   凌晏缓缓自汤池中起身,带起一串晶莹水珠。他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陆偃耳畔:“想必你正是打的这个主意吧,无名哥哥。”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陆偃的眼睫明显颤动了一下。   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氤氲水汽中,凌晏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继续轻声说道:“想必你还是将我的话听进去了,才会动了这个心思。让我猜猜看——你既愿意相信,又不敢全然相信。既期盼我说的都是真话,又害怕这一切仍是欺骗。”   “……”   陆偃沉默以对,这无声的回应已然印证了凌晏的猜测。   他原本确实打算直接将人囚禁于此——   这些年来四处游历,本就是在苦苦寻觅凌晏的踪迹。可那夜听到凌晏的真情告白,他心底不禁生出几分奢望。然而四年前那刺目的一幕始终萦绕心头,那是他亲眼所见,又怎会有假?   陆偃的眼神微微动摇,喉结轻轻滚动。   “服下真话丸期间,必须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你会承受五脏俱焚之痛,不仅是肉身,连魂魄都会受到重创。你……当真要服用?”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其实他比谁都紧张——既怕凌晏服下后依旧对他撒谎,更怕那反噬之力会真正伤到他分毫。   “好啊,那就试试看。”   凌晏笑得明媚张扬,眼尾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仿佛在谈论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   待二人整理好衣衫,相对坐在桌前。   陆偃手中紧握着一个素白瓷瓶,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这药服下后,将有问必答,且绝无可能说谎。你切记……万不可违背药性。药效约莫一个时辰便会消退,我……”   “啰嗦。”   凌晏轻飘飘掷下两个字,径直夺过对方手中的瓷瓶,毫不犹豫地将其中药丸倒入口中。   陆偃眸色一沉,失声唤道:“凌晏!”   却见对面那人慵懒地张开双唇,向他展示空无一物的口腔,眉眼间漾开狡黠的笑意:“好了,药已服下。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   陆偃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竟有些怯于发问,甚至心生畏惧,可对方的神情却如此坦然笃定。   “快问啊。”   凌晏不耐地催促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青衫微动,陆偃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幽深的眼眸,终于轻声问道:“你……可喜欢我?”   “喜欢啊。”   凌晏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20,当前黑化值79.8。】   陆偃眸光微动,又追问:“有多喜欢?”   “现在想来,用‘喜欢’这个词并不准确。”凌晏单手托腮望向对面的人,眼中流转着温柔的光彩,“应该是爱。至于有多爱……”   他微微前倾,声音轻缓却坚定:“我们可是曾经互相掏过心,以此明志的。” 第134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6)   听到凌晏最后一句话,陆偃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但心底最深的那个疑问却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让他无法回避。   他抿紧薄唇,声音低沉得几乎融进烛影里:“那……叶知秋呢?”   “?”   许是那声音太过轻微,加之两人之间隔着些许距离,凌晏未能听清。   他微微倾身向前,一缕墨发从肩头滑落。   “你说谁?我没听清。”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偃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如锁般牢牢扣住对方:“叶知秋。”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他呢?你可曾……喜欢过他?”   毕竟——   叶知秋比他还小上一岁,眉眼干净,气质纯然,分明更符合凌晏偏爱的懵懂少年模样。   更何况当初大长老提议让叶知秋一同留下时,凌晏曾含笑端详他许久,轻赞一句“眉眼如画,堪可养眼”,并未显露半分推拒之意。   “……”   听到这个名字,凌晏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他从容起身,缓步走到陆偃面前,俯身时衣袂拂过对方膝头:“你说叶知秋?我怎会喜欢他……”他尾音微扬,带着几分戏谑,“这玩笑可开不得。”   “你不喜欢他?”   “自然不喜欢。”   “既不喜欢,为何与他同榻而眠?为何将铃铛赠他?为何……”陆偃猛地站起,情绪如潮水决堤,一步步逼近,“难道在你眼中,不爱亦可交付身体,连信物都能随意赠人么?”   话音未落,他已将凌晏困在墙角。   阴影笼罩下来,两人呼吸交错,烛火在陆偃眼中跳动成灼人的光点。   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面,身前是陆偃几乎要将人灼穿的质问。   凌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茫然抬起茶色的眼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呆愣愣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淡色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和叶知秋同榻而眠了?又是什么时候把铃铛送给他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你误会成这样?”   陆偃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静立片刻,锐利的目光如锁链般缠绕在凌晏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随即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凌晏纤细的手腕,指腹紧贴脉搏,沉声问道:“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凌晏被他问得更加困惑,眉头轻轻蹙起。   “……”   陆偃的指尖仍停留在对方腕间——   服下真言丹的人,一旦说谎便会五脏俱损,经脉逆行。可此刻指下的脉搏平稳有力,凌晏的神情坦然自若,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也就是说……   他并没有撒谎。   他既未与叶知秋同床共枕,也不曾赠出铃铛。   那那天……   他亲眼所见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陆偃唇线紧抿,喉间艰难地滚出一个字:“我……”   凌晏见他这般模样,无奈地轻笑一声,双手松松地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问:“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   陆偃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懊恼。   若是那天他能再冷静一些,上前看个分明、问个清楚,又何至于闹出今日这般误会。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闷声将那夜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凌晏听完,整张脸都僵住了。   (⊙ˍ⊙)   好抓马。   好狗血。   这剧情……   也太离谱了吧?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我身上四个铃铛,只有手腕上这两个是真正的法器,脚踝上那两个不过是装饰罢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轻轻晃了晃左手。   “叮铃——”   清脆的铃音在密室里悠悠荡开。   紧接着,一枚系着红丝带的铃铛竟从陆偃怀中飞出,与凌晏腕间的铃铛轻轻相碰——   宛若久别重逢的故友,在空中发出悦耳的和鸣。 第135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7)   凌晏止住动作,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掌心的铃铛,仰起脸看向陆偃,一字一句轻缓道:“至于你在叶知秋房里看到的那一幕……你口中的那个‘我’,应该是凌言。他如今已是叶知秋的道侣。”   “……”   他忽然向前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陆偃耳畔,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况且我们方才不是才缠绵过吗……我在上面还是下面,你难道不清楚?”   刹那间,陆偃的耳尖染上一抹绯红。   他忽然想起凌晏提及剑诀的事情,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捧住对方的脸仔细端详:“你说那剑诀是从寂灭海取来的?身体现在可好了?”   凌晏无奈地扬起右手——陆偃的指尖仍搭在他的脉门上,轻笑道:“你这不还诊着脉吗?早就无碍了。”   “对不起。”   陆偃猛地将人拥入怀中,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若是我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四年前我们就该坦诚相待,也不会生出这许多误会,平白错过了四年光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凌晏感到颈间传来微凉的湿意,轻声问。   “哭了?”   陆偃沉默片刻,吸了吸鼻子:“没哭。”   凌晏:“……”   嘴倒是挺硬。   不过——   他想起昨夜的情景,**可比这嘴硬多了。   凌晏抬手轻抚陆偃的后背,柔声安慰。   “既是误会,如今说开了便好。”   “嗯。”   两人相拥良久,凌晏渐渐卸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陆偃怀中。陆偃贪恋地收紧了手臂,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亲昵。   忽然想起那些甚嚣尘上的传闻——   都说合欢宗宗主生性放荡,风流成性。   他忍不住轻吻凌晏的颈窝,又辗转至侧脸,哑声问:“那我可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是。”   “那……可是你唯一的男人?”   凌晏一怔,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因灵力未复使不上力气,只得放弃挣扎,挑眉反问:“这两个问题,有何不同?”   “快回答我。”   陆偃不依不饶地收紧手臂。   凌晏终是轻笑出声,指尖抚过他泛红的耳垂:“是,你是我的唯一。”   男人没有。   那女人呢?   陆偃眸光微沉,醋意与不安在他心头交织翻涌。   既然话已说开,他索性追问到底,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那……女子呢?你可曾与女子有过情缘?”   “不曾。”   “那你可爱我?”   “嗯。”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凌晏仰起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浅浅水光,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要我说什么?”   “你明知故问。”陆偃俯身靠近,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他的,辗转间低语呢喃:“说你爱我。”   凌晏闭上眼回应这个吻,气息交融间轻声吐露:“嗯,我爱你。”   话音未落,陆偃已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将人轻轻放在锦被间,他随即俯身压下,再度吻上那微肿的唇瓣。   缠绵的吻间隙,他抵着凌晏的额间,执拗地要求:“说你凌晏最爱我。”   “凌晏最爱你。”   “我是谁?”   陆偃的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   在真话丸的作用下,凌晏双眸迷离,未及思索便脱口而出:“你是墨偃。” 第136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8)   床榻间,凌晏双眸轻阖,如墨青丝散落在枕上。   红衣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露出一段白玉般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情动的余韵里,眼尾泛着薄红。   察觉到身上人的动作忽然停滞,他长睫微颤,缓缓睁开那双茶色眼眸,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怎么了?”   陆偃跪坐在床榻上,青色道袍早已褪至腰际,结实的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他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凌晏,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墨偃……是谁?”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凌晏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眼中的迷离瞬间被惊醒取代,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你方才亲口所说。”   “……”   凌晏心头一震,暗叹这真话丸的效力竟如此霸道。不愧是修仙界的灵药,让人防不胜防。   见他不答,陆偃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彻底粉碎。   他眼眶迅速泛红,凌乱的青丝垂落在额前,声音压抑得发颤:“所以……我是个替身?”   “当然不是!”   凌晏当即否认。   可陆偃却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人紧紧按入怀中,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再次追问:   “那墨偃究竟是谁?”   为免眼前人继续胡思乱想,凌晏沉吟片刻,终是道出实情:“你就是墨偃。”   “……”   “我知你或许难以相信,但这确是事实。你本名墨偃,生于另一片大陆,是统御万妖的王者,一条修炼万年的玄蛇。”他顿了顿,耳尖微红,“我们早已成婚,我是你的妖后。这便是全部真相。”   陆偃的手仍扣在凌晏后颈,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他死死盯着凌晏,眸中翻涌着晦暗的浪潮,却始终沉默。   凌晏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你……可信我?”   “信。”   真话丸从未出错。   凌晏闻言轻轻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却听陆偃沉声道:“所以,我是墨偃转世?”   凌晏凝神思索。   时空轮转,三千世界,严格说来……   “不算是转世。”他摇头否认。   “那我为何是墨偃?”   “这是时空转换所致。”凌晏耐心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墨偃的灵魂正栖居于你这具身躯之中,只是尚未苏醒记忆。”   “……”   在陆偃听来,这分明就是转世。   即便面对的是曾经的自己,那股熟悉的醋意仍在胸腔翻涌。他眼底的偏执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那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墨偃?”   凌晏喉间一哽,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唇角微抽,仰面迎上对方灼灼的目光:“你们本就是同一人,这也要比?”   “要。”   “……”   “晏晏,”陆偃俯身逼近,气息交织间执拗地追问,“你最爱谁?是眼前的陆偃,还是记忆中的墨偃?”   凌晏整个人陷在陆偃的臂弯里,长睫低垂,缓缓合上眼眸,恨不得将此刻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当真恨不得这世间就此湮灭也罢。   陆偃却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温热掌心轻抚过他的脸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诱哄:“晏晏,怎么不说话了?”   凌晏苦笑:“我天生不爱说话。”   这倒不算说谎。他生性慵懒疏离,向来惜字如金。   可陆偃偏偏生就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性子。见他不答,便执着地追问:“晏晏,你究竟爱的是陆偃,还是墨偃?”   “……”   “告诉我,我想听你的答案。”   “……”   凌晏始终闭目不答,陆偃便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反复追问。   从带着威胁的逼迫,到温柔缱绻的诱哄,再到软声撒娇,最后竟染上几分委屈的哽咽——   种种手段轮番上演,耐心十足。   直到凌晏被他磨得再无招架之力,猛地睁开眼眸,茶色瞳孔里漾着无奈的水光:“若不知道我爱的是谁,便去照照镜子——答案不就在你眼前么?” 第137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19)   听到这句话,陆偃竟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般,赤着脚就从床榻上跃下,快步走到镜前仔细端详起来。   镜中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三分凛冽。   左眼尾那点朱砂痣恰似雪地里落下的红梅,为这张俊美的面容平添几分秾丽。   他对着镜子满意地勾起唇角,回到榻上时将凌晏往怀里带了带,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我早该知道,你心里最爱的定是我。”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70,当前黑化值9.8。】   凌晏静静望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真是个痴儿。   他们二人如今共用着同一张容颜。   初临此界时或许尚有差异,但灵魂在这具躯壳中停留愈久,便愈会显现出本来的模样。   而陆偃经过这四年光阴......   此刻这张脸,早已与记忆中的墨偃一般无二。   陆偃将人深深按进锦被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吻上那双薄唇,辗转厮磨间含糊问道:   “晏晏,你最爱的是不是只有我?”   凌晏在缠绵的亲吻间轻轻喘息,眼尾泛着桃花般的绯色:“嗯……是你。”   情动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   正当意乱情迷之时,陆偃却突然撑起身子,悬在凌晏上方,眸光暗沉地凝视着身下之人:“你方才说……你们成过亲,你是他的妖后。”   “……”   又来了。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   陆偃的指尖不安分地游走在凌晏腰际,温热的唇瓣沿着颈侧细细啄吻,语气里浸着浓浓的醋意:“那他是不是也曾这样碰过你……是不是也这样吻过你?嗯?”   凌晏闭上眼别过脸去。   真是没完没了。   可陆偃却不依不饶,带着翻江倒海的醋意继续追问:“晏晏,你们第一次圆房时……他坚持了多久?”   “……”   “告诉我,晏晏。”   真话丸的药效在血脉中流转,凌晏只觉得心口阵阵发紧,终究破罐子破摔地脱口而出:“十年。”   陆偃身形骤然僵住。   他磨了磨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暗潮:“十年?好——那我便也要十年。”   凌晏猛地睁大眼睛,急忙伸手抵住他胸膛:“陆偃!你冷静些,别胡闹!”   “我如何冷静?”   醋意早已将他吞噬殆尽。   即便那个人是曾经的自己——也绝不容许。   话音未落,他便狠狠封住了凌晏未尽的话语,将所有的酸涩与不甘都融进了这个带着掠夺意味的亲吻之中。   说十年便是十年。   一日都不曾短缺。只能说修仙之人的体魄果然非同寻常,这般日夜双修非但不觉疲惫,反倒让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凌晏懒洋洋地裹着锦被躺在榻上,趁着陆偃外出正准备好好补个觉,就听见脑海里炸开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大哥!我才离开几天啊,你怎么就被关进小黑屋了!一关就是整整十年!连黑化值都清零了!这十年你到底遭了多少罪啊——】   凌晏慵懒地眨了眨茶色眼眸,在柔软的被褥间翻了个身,慢悠悠地拉高被子:【不必心疼我,我挺爽的。】   淩小柒:【......】   竟是如此?   那他刚才岂不是白哭了一场?这眼泪还能收回来不? 第138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20)   绯色纱帐半掩,隐约透出那段如玉的肩线。   锦被松垮地搭在腰间,寝榻间尽是缠绵后的痕迹,空气中还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暖香。   那道纤长身影正慵懒地陷在云枕间,墨发铺了满床。   陆偃归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   他快步走近,褪去外袍便上了榻,将那个娇软身子揽进怀中。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凌晏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呢喃:“回来了?”   “嗯,回来了。”陆偃低笑,指尖梳理着他散乱的长发,“是师父传讯,以为我外出游历,唤我回去。此番是要将宗主之位传于我。”   凌晏一怔。   他睁开茶色眼眸,仰起脸时唇边漾开狡黠的笑意:“那下回见面,岂不是要尊称你一声陆宗主了?”   修长手指轻轻刮过他的鼻尖,陆偃嗓音里带着宠溺:“莫要打趣我。”   两人相拥在暖帐中,陆偃的黑眸却望着某处出神,半晌才低声道:“我未曾应下师父的提议。”   “......”   凌晏抬眸望向他:“为何?”   陆偃低头吻了吻他的额间,望进那片茶色眼底,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愿当什么青竹宗宗主。我只想......”   “想什么?”   “想随你回合欢宗,如同十四年前那般朝夕相伴。”他指尖轻抚过凌晏的脸颊,“可好。”   凌晏轻笑,指尖在对方胸膛画着圈:“这般说来,你是想当我的上门夫婿?”   “嗯。”陆偃应得坦然,“可还收我?”   茶色眼眸懒懒一瞥,凌晏轻舔唇瓣,笑里带着几分戏谑:“但这上门女婿......可不好当啊。”   “愿闻其详。”   见他这般说,凌晏顿时来了兴致。他支起手臂,慢条斯理地数道:“第一,我说往东,你不可往西。”   “依你。”   “且要尽心伺候,让我日日舒心惬意。”   “自然。”陆偃顿了顿,低笑出声,“莫非这些年伺候得还不够周到?这榻上可都沾满了......”   “......”   帐中静默片刻,凌晏懒懒挑眉:“怎么?没有你的份?”   谁知陆偃竟低笑一声,贴在他耳畔道:“我的......不都让你*干净了?”   凌晏的拳头倏地握紧。   他抿了抿唇,当即追加一条:“再加一条——不准顶嘴。”   床榻间,陆偃乖顺地枕在凌晏掌心,还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般轻轻蹭了蹭:“好,都依你。我保证比那个墨偃还要听话百倍。”   凌晏微微挑眉。   但愿你恢复记忆的那一日,也能说出这般话。   陆偃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凌晏掌心,呼出的气息惹得那片肌肤泛起细密的酥麻。   凌晏下意识要缩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不过还需稍待些时日。”陆偃把玩着凌晏的指尖,“今日我与师父说明时,他神色颇为凝重。但无妨,待我处理好宗门事务,便随你回合欢宗。”   望着安然枕在自己掌中的男人,凌晏眼尾微挑:“若是你师父始终不允呢?”   “唉……”   陆偃故作惆怅地轻叹,眼底却漾着狡黠的光:“那也只能如此了。毕竟——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 第139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21)   青竹宗主起初确实不愿放人。   毕竟放眼整个宗门,陆偃资质卓绝,修为更是同辈中的翘楚,本就是继承宗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更何况他修成了《万象归一剑诀》,堪称剑道奇才。   为此陆偃往返山门数次,磨了不知多少回。   最终宗主总算松口,却提出一个条件——临行前需参加一场宗门大比,必须击败所有青竹宗弟子方可离去。   陆偃欣然应允,并承诺将毕生所学剑术尽数传授给宗门。   临行那日,陆偃系好青色道袍的衣带,俯身望向榻上慵懒的身影:“晏晏,可要去看我比剑?”   “比贱?”   凌晏懒洋洋地挑眉。   “嗯。”陆偃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此战过后,我便能随你回去了。你可愿来观战?”   凌晏翻了个身,墨发铺了满枕:“你师父可知我的存在?”   “尚未告知。”陆偃答得干脆,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但他待我如子,总该让他知晓。”   凌晏晃着白皙的脚踝,慢悠悠道:   “你未免想得太简单。若他知晓我的身份,定不会放你离去。所以啊……”   他拖长了语调,眼尾掠过狡黠的光,“快去比你的剑吧,等分出了谁更‘贱’,再回来寻我。”   陆偃垂眸思忖,觉得在理。   “好,那我速去速回。你若无聊,不妨再歇息片刻。”   “知道了。”   凌晏随意摆了摆手,听着脚步声渐远,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忽然被一阵撞击声惊醒。密室石门正被人从外叩响,虽不算猛烈,却扰了他的清梦。   凌晏不悦地蹙起眉,随意披了件外袍走向洞口。   “轰——”   石门开启的瞬间,四五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弟子猝不及防跌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寂静:   “果然是你这淫贼!竟敢蛊惑我青竹宗少宗主,究竟是何居心!”   凌晏身着一袭绯红长衫,衣襟松散地半敞着,露出颈间与锁骨处斑驳的红痕。他慵懒地倚着门框,眼波流转间瞥见方才发声之人,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长老。别来无恙?”   “呸!”大长老嫌恶地别开眼,“老夫不愿与你这等淫贼为伍!若非是你,少宗主怎会生出离宗之念!”   凌晏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眼前这群青袍修士,轻笑一声:“诸位今日兴师动众,莫非是想除了我,好让你们少宗主死心?”   他指尖轻抚过颈间红痕,语带戏谑,“可惜啊……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那位少宗主怕是真要殉情了。你们是不知道,他在榻上有多缠人……”   “放肆!”大长老霎时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不知廉耻!”   凌晏笑意更浓:“这还没动手呢,怎就结巴了?”   “无耻之徒……你、你……”   “够了。”   一道沉稳的嗓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众弟子闻声立即恭敬退让,连大长老也噤声垂首。   凌晏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灰道袍的老者缓步而来。虽须发皆白,却步履从容,不怒自威。   “想必阁下就是青竹宗主。”凌晏仍是那副慵懒姿态。   “正是老夫。”   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滞。   凌晏把玩着垂落胸前的发丝,半晌才悠悠开口:“不知宗主是如何发现我的?”   照理说陆偃不曾走漏风声,这些时日也未曾露出破绽。   宗主闻言神色微顿,轻咳一声。   “青竹宗清修之地,门下弟子是否元阳已泄,老夫自然知晓。”   “……”   原来如此。   “老夫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女子,未料竟是你。”宗主目光渐沉,“你不该蛊惑我徒,更不该唆使他背离宗门。”   凌晏连忙摆手:“这话可不对。是您那宝贝徒弟非要跟我走,还枕在我掌心撒娇呢。”   “胡说八道!”大长老气得胡须直颤,“少宗主岂会如此!”   宗主亦是面色铁青:“十年来老夫只当他在外云游,往常最多两年便归。未料他竟是与你……厮混十年!”   “这十年——”凌晏眼波流转,笑得意味深长,“也是您那乖徒儿,非要与我厮混的。”   “满口胡言!我们少宗主岂会这般不知检点!”   凌晏见众人不信,纤指轻点身后密室。   “这处金屋藏娇的所在,可都是他亲手所建。我们在此……住了整十年,日日缠绵。”   “……”   满场霎时寂然。 第140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22)   “你、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大长老气得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凌晏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随即轻笑着将衣襟又扯开几分,“诸位不妨仔细瞧瞧这满身的痕迹,可都是你们那位少宗主留下的。他啊……缠人得紧呢。”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无耻淫贼!休要污蔑少宗主!”   凌晏却只是低低一笑,对他的怒骂浑不在意。   “够了,不必与他多费口舌。”青竹宗主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向凌晏,“你与阿偃之间的事,老夫不愿深究。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即刻离去,老夫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执迷不悟……”   “啰嗦。”凌晏把玩着腕间红绸,漫不经心地抬眸,“要打便打,打完我还要回去用膳呢。”   “上!”   随着宗主一声令下,青竹宗弟子们一拥而上。   然而这些人哪里是凌晏的对手,不过三两下便被打得溃不成军。大长老见状也加入战局,却依然讨不到半分便宜。   “布阵!”   青竹宗主一声令下,众弟子立刻变换阵型,将凌晏团团围在中央。   “此阵乃我青竹宗独创的杀阵,凌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青竹宗主立于阵前,轻抚长须,语气森然。   凌晏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抬眸望向青竹宗的方向。   察觉到他的视线,青竹宗主冷笑道:“不必看了,阿偃此刻正在宗门大比,绝不会来救你。”   “叮铃——”   凌晏左手腕间的银铃清脆一响。   他立于重重包围之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您当真如此确定?”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凌晏身侧。   陆偃俊美的脸上写满焦急:“晏晏,你可安好?方才我听见铃铛作响,定是你在唤我,便立即赶回来了。”   凌晏顿时委屈地撅起嘴,当着青竹宗主的面就扑进陆偃怀中,嗓音软糯:“阿偃哥哥,你师父好凶……他非要拆散我们,我好害怕。”   大长老:“……”   害怕?   方才一脚将他踹进沟里的是谁?   把青竹宗弟子挨个扇耳光的是谁?   莫非是鬼不成?   “别怕,有我在。”陆偃柔声安抚怀中人,随即转身面向青竹宗主,“师父,我与晏晏是真心相爱,还望师父成全。”   青竹宗主眉头紧锁:“阿偃,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听为师一句劝,莫要被凌晏迷惑。修仙界的传闻即便你不全知晓,也该略有耳闻。他不过是在骗你,最喜哄骗你这般单纯的少年郎。”   陆偃手中长剑微震,语气坚定:“那些都是谣言。晏晏心里,从来只有我一人。”   听听这番说辞。   多么天真单纯的少年郎,就这么被合欢宗的妖人给蛊惑了。   这话一出,在场无人相信。   阵中一位师兄实在看不下去,对着陆偃高声道:“师弟,你莫要被这妖人骗了!他那身子不知跟多少男男女女厮混过,早就脏得不能更脏了。也就你还把他当个宝,若是换作我玩玩……”   “啊——!”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灵力破空而去。   方才说话之人瞬间被击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陆偃缓缓收回手,面色如霜,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辱他者,死。” 第141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23)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青竹宗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心:“你竟为了一个外人,对同门下此重手?”   陆偃轻轻握住凌晏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二人相视一眼后,他转身面对青竹宗主,语气坚定:“师父,他不是外人,是我认定的道侣。若您执意要伤他,便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好、好……”青竹宗主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布阵!”   众弟子一时迟疑不前。   大长老急忙上前低语:“宗主,少宗主尚在阵中,真要动手吗?”   青竹宗主冷笑一声,目光冰冷:“你没听见吗?凌晏是他的道侣。既然这个徒弟执迷不悟,那便一并处置了。”   “启阵!”   弟子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催动了阵法。方才受伤弟子的空缺,由青竹宗主亲自补上。   凌晏敏锐地察觉到周身压力骤增,低声问道:“阿偃,这阵法你可有破解之法?”   “有。”陆偃凝神观察着阵法流转,声音压得极低,“此阵南面最为薄弱,你主攻南,我破北面,必能撕开一道缺口。”   “好。”   二人当即行动,同时朝阵法最脆弱处发起攻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凌厉无匹的灵力直袭凌晏后心。不知为何,凌晏的身形竟骤然僵滞,动弹不得。   陆偃瞳孔猛地收缩,失声惊呼:   “凌晏——!”   “砰——”   灵力重重击在陆偃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凌晏只觉得周身束缚骤然消失,慌忙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偃:“你怎么样?”   “咳……”   陆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方才那道由青竹宗主催动、凝聚了整个杀阵灵力的致命一击,本欲取凌晏性命,却被他生生挡下。   他无力地倒在凌晏怀中,染血的手颤抖着抚上凌晏的脸颊,声音嘶哑:“对不起,晏晏……与你相伴的时光太短,十年……实在太短了……”   凌晏紧紧抱住他,不住地摇头:“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陆偃虚弱地笑了笑,气息微弱:“到那时……我还会是现在的陆偃吗?”   “……”   凌晏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他翻涌的心绪。   黑化值早已归零。   任务圆满完成。   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这个结果——他不要陆偃就这样死去,他们本该拥有更长久的相伴,而不是仅有这短暂的十年。   陆偃紧紧攥着凌晏的手,倒在血泊之中。   殷红的鲜血浸透了他青色的道袍,与凌晏绯红的衣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道:“晏晏……别忘了我……别忘记陆偃……”   话音方落,陆偃的手臂便无力地垂下,重重落在地面上。   “陆偃……陆偃……”   凌晏低声唤着,指尖凝聚起莹白灵力,不顾一切地往他心脉输送。   识海中响起淩小柒焦急的声音:【大哥,哥夫这具肉身已经生机断绝了!】   凌晏置若罔闻,仍执拗地催动着灵力。   一旁的青竹宗主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他最疼爱的弟子,竟命丧他手。他双目赤红地瞪向凌晏,嘶声怒吼:“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偃儿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   凌晏指尖一颤。   他缓缓抬眸,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老东西……差点将你忘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袭向青竹宗主。然而在阵法加持下,他一次次被震退,鲜血染红了衣襟。   淩小柒在识海中急得团团转:【大哥,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或者我给你开挂!】   凌晏却仿佛听不见,如同失去理智的困兽,不顾伤势反复冲杀。   一次。   两次。   三次。   当他第三次重重摔落在地时,天地骤然变色。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阵法中的弟子们被飓风卷起,阵势瞬间溃散。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而下。   “蛇!是巨蛇——啊!!!”   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   凌晏身形一僵,缓缓回首——   对上了一双宛若血色深渊的蛇瞳。巍峨的蛇首上生着三对蜿蜒骨角,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幽冷寒光。   巨蛇庞大的身躯盘踞了整片山峦,它微微俯首,吐息间带着亘古的苍凉:   “晏晏,本王回来了。” 第142章 大结局(01)   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巨蛇,凌晏怔怔地愣了半晌,才恍惚地轻唤出声:“墨偃。”   “是我。”   刹那间,那庞大的蛇身化作一道玄色身影。墨衣翻飞间,男子已稳稳立在他面前,眉目依旧,恍如昨日。   望着这张刻入骨髓的容颜,凌晏猛地扑进他怀中。   一道柔和金光自墨偃掌心流转而出,轻轻笼罩住凌晏周身——方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竟在瞬息间愈合如初。   四周青竹宗弟子早已乱作一团,面对这通天巨蛇,众人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奔逃。   “啊——”   然而还未等他们逃远,墨偃袖袍轻挥,那些身影便如烟尘般消散在原地。   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墨偃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晏晏,当日我以为你已……”   凌晏微微一怔。   他仰起脸,望进那双深邃眼眸,轻声解释:“那时我并未殒命,只是躲进了你修炼的竹林,遮蔽了气息。所以……”   所以你才以为我永远离开了。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若非如此,他本可带着墨偃一同进入系统空间,穿梭三千世界执行任务。   墨偃的指腹温柔摩挲着他的脸颊,誓言般低语:“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凌晏仔细端详着墨偃的神色,关切道,“你的伤势可都痊愈了?”   “都已恢复。”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这个吻缠绵缱绻,带着跨越生死的眷恋,将所有的思念与痛楚都融进相贴的唇齿间。   一吻终了,墨偃轻抵着他的额间,望进那片茶色眼眸:“你的任务可完成了?日后还要去往其他世界么?”   “我问问。”   凌晏刚问完,淩小柒却听见识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警告。   【告诉他任务已完成。再转告你们局长,若再敢派他执行任务,本王便踏平快穿局。】   淩小柒吓得一个哆嗦。   这位哥夫……莫非是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修为?   威压竟比在第一个世界时还要骇人。   他战战兢兢地回道:【大哥,没有任务了。】   【知道了。】   淩小柒干笑两声:【你们忙,我突然有急事,得回快穿局一趟!】   凌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侧过头望向墨偃,眼尾轻扬,声音慵懒似风:“淩小柒说,没有任务了。”   墨偃低低一笑,目光温柔得几乎能融化霜雪,他轻声问:“那晏晏随我回到我的世界,可好?”   “好倒是好,不过……”   凌晏故意拉长了尾音。   “不过什么?”墨偃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凌晏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不过,你得好好伺候我。”   “遵命。”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的身影在原地如烟消散。   几乎同一瞬,相隔千山万水的合欢宗内,空间微微波动,他们的身形再度凝聚。   阿左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宗门卷宗之中,纸页翻飞间,他揉着发胀的额角,低声哀嚎:“宗主啊宗主,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这都十年了,您该不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回来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阿左浑身一震,几乎以为是思念成疾,幻听入耳。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凌晏一身绯红长衣,艳丽如灼灼桃夭,正被一个身姿挺拔、高逾两米的男子稳稳抱在怀中。   阿左一时语塞,唇瓣微颤,迟疑地唤道:“……宗主?”   “乖,叫妖后。”凌晏晃着悬空的小腿,笑得明媚又张扬,“走吧,牛牛,我们回家。”   阿左怔在原地。   牛牛……   是谁?   还未等他理清思绪,一片汹涌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入脑海——   再一抬眼,三人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缕未散的风,轻轻拂过空寂的殿宇。 第143章 大结局(02)   大殿之上,肃穆无声。   一只身形魁梧的老虎妖将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霜翎将军,妖界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您顺应众意,继任妖王之位。”   霜翎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我说过,此生只认一主。谁都不配坐上那个位置——包括我。”   “可是将军……”虎妖还欲再劝。   “够了!”霜翎袖袍一挥,带起一阵凛冽寒风,“此事休要再提。”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霜翎猛地抬首,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个气息是……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殿。   长廊尽头,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显现——黑衣男子身披绣着金色蛇纹的墨袍,怀中稳稳抱着一个红衣翩跹的身影。   而在二人身侧,竟跟着一头……   犀牛?   霜翎瞳孔骤缩,热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声音哽咽却洪亮:“霜翎恭迎妖王、妖后归来!”   殿内众妖闻声而出,待看清来人,纷纷跪拜在地,齐声高呼:“恭迎妖王、妖后!”   墨偃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众人:“都起来吧。”   待众人起身,霜翎仍难掩激动之情,目光在二人与那头犀牛之间流转。他就知道,妖王与妖后绝不会就此陨落。   墨偃将怀中人往怀里拢了拢,指向一旁的犀牛:“照看它。”   霜翎怔住,仔细打量这头似曾相识的犀牛,迟疑道:“它是……?”   “岩犀。”   “什么?!”霜翎难以置信地凑近,绕着犀牛仔细端详,“你当真是岩犀?”   “哞……”   犀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霜翎忍俊不禁,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怎么?饿了?想吃草吗?”   “哞……”   这下霜翎终于笑出声来,对身旁的妖侍吩咐:“去备些新鲜干净的草来,咱们的岩犀大统领要用晚膳了。”   “哞……啊……哞……啊……”   犀牛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墨偃将怀中人稳稳抱起,迈步向前走去。   凌晏回头望见霜翎与岩犀互动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牛牛怎么真变成牛了?”   墨偃低头看他,耐心解释:“他气息尚未稳定,待休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原来如此。”凌晏了然点头。   墨偃抱着他来到当年人妖两族决战之地。只见此处戾气弥漫,漆黑的气息如雾霭般在空中翻涌,所过之处地面寸寸腐蚀,发出细微的嘶响。   墨偃抬手结印,启动复生大阵。   刹那间,金光流转,当年陨落在战场上的将士们相继苏醒重生——唯独不见前任妖王逐风的身影。   后来,淩小柒也从快穿局归来,跟着他大哥过上了悠闲的养老生活。只是墨偃明令禁止淩小柒再像从前那般寄居在凌晏的神识中。   于是这位系统彻底成了“放养”状态。   妖界众妖都对淩小柒这种新奇的东西充满好奇,时常围着他问东问西。   -   夜色渐深,妖王寝宫内一片旖旎。   锦帐之中传来缠绵的轻喘,两道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情浓之时,墨偃忽然抬起那双鎏金般的眼眸,深深凝视着身下之人。他俯身凑近凌晏耳畔,温热的吐息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晏晏,告诉我……我和陆偃,你最爱谁?”   “啊?”   凌晏茫然地睁大眼睛。   “还有沈偃?”墨偃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凌晏一时语塞。   “谢偃呢?”   “……….”   “夏侯偃?”   凌晏彻底无言。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欢好之后还要经历这般灵魂拷问。   “晏晏,怎么不回答我?”   墨偃的金眸在暗夜中闪烁着复杂的光,那其中翻涌着醋意、挣扎、偏执,与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即便这些名字都是他,他依然执拗地想要分个高下。   在朦胧的暖光里,凌晏轻轻眨了眨眼,忽然仰起头在那紧抿的薄唇上落下一吻。他注视着那双执着的金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爱墨偃。我凌晏此生,唯爱墨偃一人。”   “晏晏……”墨偃将他拥得更紧,声音里浸满了深沉的爱意,“我也爱你,至死不渝。”   -   -   -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