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替身,错拿HE剧本[快穿] 作者:折桃问酒 简介:   各种以为自己做了别人的小三的“替身”穿书攻   ×   不懂为何攻总是把自己当三其实超爱攻的受   *   作为绑定金牌替身系统的宿主,   他们需要兢兢业业替身推进狗血剧情,在原配归来后公式化作妖,再在结局善用出国、癌症甚至八字不合等离谱理由黯然退场。   可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   莫名其妙替身上位了?!   替身系统:呀咧,宿主咋混成主角攻咧O。O?   *   世界一 :清冷影帝的替身小明星   【阳光修狗混血小明星攻×假温柔真疯批总裁受】   系统:您和霸总的竹马影帝三分像,需要做他的作死替身,替他承受霸总的口口口口,并在两人在一起后跳楼身死离场。   小明星:包在我身上!   他聒噪地闯进总裁的生活,缠着总裁签下替身协议,理直气壮地当着影帝的面躺在总裁腿上撒娇,喝着总裁喝过的水。   在他完成作死任务,站在天台准备功成身退时,一双手拼命地抱住他,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嵌入骨髓。   “不要走。”   总裁颤抖着声音哀求他,转手把他关进了小黑屋。   在小黑屋对着两个红本发呆的小明星:?   那个,说好的只是做替身捏??   *   世界二:帝国太子的替身弟弟   【病弱温润皇子向导攻×嚣张跋扈上将哨兵受】   系统:上将一直暗恋您的太子兄长,把您当成他的替身,您只需要在他最落魄时救赎他,再在兄长远征归来时病死离场就行!   皇子殿下:包在我身上。   他把上将从监狱救出,和他建立临时精神共鸣,对他温声细语,从不冷脸。   等到皇兄远征回来,他死得干脆利落,含笑着为皇兄让位等待转生。   可上将却疯了。   他抱着他发冷的身体几近疯狂,带着他开着抢到的星舰一路给他求医问药,双目赤红。   还没死透的皇子殿下:??   说好的他是做替身呢。   *   世界三:我是魔尊的倒霉替身   【毒舌厌世但努力装开朗的攻×清冷出尘(假)偏执冷血(真)师尊受】   系统:你师尊暗恋魔尊多年,恰好你和他长得五分像,你懂我意思吧!   徒弟:懂,包在我身上。   他给予师尊温暖,装得隐忍深情,又在师尊看他蠢蠢欲动时,狠下心把中了春药的师尊丢去魔域。   徒弟热泪盈眶:“师尊,祝您觅得所爱哈——”   谁料师尊三日后回来,身上药性未除,眼中带着欲望之色。   他一手拎着魔尊的头,向来冷淡的脸上满脸希冀:“你担心的祸患已除,能否与师尊结为道侣?”   莫名开始双修的徒弟:?   不是,说好的他是做替身呢???   *   世界四:总裁白月光的替身穷学生   ......   更多世界施工ing!!!   【观前提示】   1.攻是穿书任务者,每对1v1双箭头,各种意义上的全员强强,基本上都是美帅攻×帅美受,年下居多,非床弱。   2.大小世界全都he,不存在第三者插足,替身梗只是play一环。   3.攻受付出都很大,不推荐对攻受某一方有较大偏向的宝宝阅读(信我好吗QWQ尊嘟尊嘟),点开默认攻受可能互喊老公老婆亲亲宝贝等一系列腻歪词汇,并且为彼此受伤甚至牺牲【高亮】。   攻非摄像头,受非背景板,已经排过的雷请不要再在评论区争吵,感谢大家。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快穿 轻松 第1章 作为影帝的替身:我不是舔狗吗?   “...你打算让我做一辈子你的替身吗?”   大雨瓢泼之中,成昭的眸色明亮。   他死死地攥着黑发男子的衣领,双目赤红:“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成昭的鼻梁和眉眼间隐约带了混血气质,皮肤白皙,眼角微微下垂,却因眼睑拢的弧度圆润而不丧气,反倒有几分讨喜。   那一头夸张的粉橘色毛非但不轻浮,还带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感。   雨水从他翘起的发尾上滚落,带得发尾又跟着抖了抖。   而他对面,年长些的黑发男子捧着白玫瑰,温柔又哀伤地看着他:“我时日无多了,照顾好她。”   仔细看,会发现黑发男子长相偏古典沉稳,但许是同为混血的缘故,他和成昭的轮廓有三四分相似。   语毕,黑发男子拢了拢风衣,转身向着雨势最大处走去。   徒留成昭双目通红,站在大雨滂沱中。   ......   “卡!”   伴随着洪亮一声,造雨用的洒水车瞬间收声。   “最后一场戏了,杀青了——”   像是沸水投入油锅,原本安静到只有机器嗡鸣声的剧组爆发出欢呼。   一群人像是闻到血的猎犬,争先恐后地朝着方才和成昭对戏的黑发男子走去。   “梁老师,您可是咱们的福星!”   “多亏您这三金影帝肯赏脸演咱们这青春疼痛片,把我们电影的逼格都往上抬了,哈哈哈...”   另一边,年轻些的粉发青年身边,除去偶尔有敷衍祝贺的人,只有个苦着脸给他递毛巾的助理。   “小昭哥,您好歹也是个男二,这群人真是只顾着舔梁老师.....”   小助理忿忿地嘀咕着,一根修长的食指横在她脸前面。   她抬头看,青年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小李,慎言。”   梁思渲是三金影帝,成昭只是个黑糊花瓶,选秀出道,全网恶剪满天飞,黑粉比真爱粉还多。   能蹭上这青春疼痛片,都是得亏他和梁思渲有几分像。   成昭很有自知之明。   反正穿到这本娱乐圈癫文里,他的目标也不是一路打脸逆袭,干翻影帝。   戏里的女主爱绝症的梁思渲,把他当梁思渲的替身。   而在戏外....   成昭微微勾唇。   面对梁思渲的“男主角”时,他也要做个合格的小三啊。   成昭的头发天生微卷,导致怎么擦都擦不干,稍微一抖,又是一串晶莹的水珠落下来。   “闻总来探班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刚才还心不在焉的成昭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把毛巾叠好塞给助理,热切地问:“闻总在哪?”   他的声音不算小,引得人纷纷侧目。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复杂,多数都带了鄙夷。   这剧组里谁不知道,闻总投的那八千万,都是为了他那白月光影帝梁思渲。   这姓成的小流量不识抬举,每次闻总探班,等闻总和梁思渲说完话,立马就往闻总跟前凑,连着凑了一个月了。   真是条趋炎附势的哈巴狗。   成昭却丝毫不在意,甚至朝着恶意看向他的人笑了笑,眉眼微弯。   他长得并不幼态,但稍稍笑用力些,嘴角就有很浅的酒窝,露出尖尖的虎牙。   成昭笑得太灿烂,反倒让对方颇有罪恶感,顿时抬不起头来。   “系统,我演得像不像?”   成昭收回视线,一边朝着人群拥挤处跑,一边得意地和寄宿在头脑里的铁坨子邀功。   【太像了!!!】   886号替身系统感动地捧场。   【宿主您简(Rsrr)直就是天选e人,社交牛逼症,深情舔狗替身本狗啊!】   “什么舔不舔狗,你也夸好听点。”   成昭噎了片刻,神情严肃了些:“闻寂现在可是我的命根子,必须哄着。”   他这话绝无夸张之意。   半个月前,他还不是什么黑红小明星,而是个父母双亡的大四待业生。   成昭热心救落水儿童意外溺死,魂魄被886号捡到了一本狗血文里。   这是本写于十年前,从现在的眼光看极其法制咖的小说。   书中的中法混血影帝梁思渲看着清冷,却是个万人迷体质,流连于无数权贵男子之间。   也是因此,他虽和腹黑疯批总裁闻寂相爱相杀多年,却一直对闻寂的示好半推半就。   而闻寂为了和他较劲刺激他,豢养和他三四分像的小明星当替身。   闻寂表面上对梁思渲温文尔雅,背地里却对着替身口口、口口还有口口,导致替身惨患斯德哥尔摩,精神失常之下,还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宠物狗。   在替身的刺激下,梁思渲非但没醒悟,还因为吃醋和误会,生活变得更加糜乱。   最后替身疯了跳楼,闻寂也因不堪忍受梁思渲的海王行为,找了个机会在游轮上毒死梁思渲,后抱着他的尸体跳海自杀,完美BE。   看完剧情,刚被抓来的成昭双目无神,觉得整个世界都癫了。   【由于本文位面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崩坏,伴随着重要人物觉醒、替身人设缺失等蝴蝶效应。】   系统仰望天空,心虚道。   【所、所以,需要宿主以替身身份进入文中干预剧情,累积金牌替身度,让主线重回正轨。】   成昭沉默片刻,诚恳道:“你放我去投胎吧。”   杀生不虐生,本来只用死一次,现在倒好,把他弄活了又要他当人家play一环,挨一顿虐待再死。   【宿主放心,我会给您发布剧情节点,您只需要按照书里内容过剧情就能积攒替身度!】   系统怕他想不开,连忙哀求。   【我会给您屏蔽痛觉,您也不需要跳楼,只要走到剧情结尾时替身度到达60,我就把您复活送回原世界。】   成昭的运气很好,这本癫文的镜头多放在影帝梁思渲身上,所以对替身的着墨实在有限。   一直活在阴影中的替身没有太清楚的性格,没有太多当替身的原因,除去和梁思渲一样是混血,身上几乎没有有效人设。   所以成昭不需要拘泥于某种设定,只要能撑起偏离的剧情,一切行为都合理。   一听有复活甲可以预购,成昭才打起精神。   “我可以试试。”   活着多好啊。   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成昭穿过去的时间点,是替身刚签约到闻寂公司,两人才混个眼熟的时候。   【宿主的第一个任务,是在一个月内,让他承诺把您当成梁思渲的替身。】   系统提醒他。   【为此,我建议您向他展现足够的情绪价值和作为替身的素养。】   “包在我身上!”   成昭胸有成竹。   他的老妈有二分之一丹麦血统,导致他的童年在欧美肥皂剧和国内狗血剧之间穿插度过。   对于替身如何扮演,成昭自认为颇有心得。   所谓替身,就是千人千面,抓住一切机会推剧情。   ——闻寂跟前装热情,梁思渲跟前做绿茶,该隐身就装死,该作死就发疯。   做替身第一步,在金主跟前装热情,刻意营造共处机会。   成昭唯一能见到闻寂的地方,就是《替身》的剧组。   原作里面闻寂为了看影帝,不光投钱,几乎还一天来一次,工作都不要了。   可现实中,闻寂看起来很忙。   光是第一次探班,就让成昭等了十天。   成昭天生社牛,仗着是闻寂下边的艺人和他狂套近乎。   除去不挤占闻寂和梁思渲交谈的时间,他能唠得让闻寂和其他人都说不上话。   社交牛逼症先享受世界,或许是他和影帝长得像的缘故,闻寂对他格外有耐心。   他甚至还加上了闻寂的微信,代价是在剧组的名声更坏了些。   成昭不在意这些。   他更担心闻寂再隔十天半月才来,那这样,他只能去公司堵电梯了。   但幸好,闻寂的第二次探班只隔了五天,到后面三天一次。   与此同时,他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会主动和成昭寒暄几句,回成昭发来的微信。   可让成昭绝望的是,和书里替身见了两面就被包//养不同,闻寂和他关系不错,但似乎一点都没有包他的意思。   系统的任务时限一天天逼近,无法按时签下协议,他得受到惩罚。   今天,距离一月期限只剩三天。   剧组已经杀青,不出意外,这也是他本月最后一次见闻寂的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   成昭在前面撒欢地走着,后面小助理苦逼地追着,眼神无助又绝望。   ....自家老大好像拍戏拍疯了!!!   古早文里的总裁亮相总是浮夸,保镖们一层一层地围着,媒体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却早都被拦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还没瞧见闻寂的人,成昭凑近后,先听到了一声轻笑。   “我给大家带了咖啡,各位辛苦了。”   这一声,像是从财经新闻传出,沉静似不紧不慢掠过竹间的风,斯文又儒雅。   成昭面上的笑不自然地淡了些。   衣、冠、禽、兽。   虽然人前相处时,闻寂给他的感觉很正常,但他很清楚,闻寂就是这词的代言人。   书里的闻寂心情好了,给谁都是好脸色,但要是心情不好,他便是个带有暴力和性//虐倾向的活阎王。   他现在靠近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随着堵在前面的人群拨开,成昭直直撞上一双深墨蓝色的眸子。   无框眼镜下,那双眼睛似深海般沉静,不含着任何笑意。   可闻寂的嘴边却噙着笑。   他长相斯文,柳目薄唇,衣服熨烫得精细,个子很高,丝毫不显得瘦弱。   成昭曾经在交谈时和闻寂走得很近,确信闻寂不会比他矮超过三厘米,完全有力量干出原书里法外狂徒的事。   眼角余光瞧见影帝梁思渲也在往这来,成昭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懂。   他都懂!   霸总攻的第一眼,肯定要隔着万水千山给原书受,他作为金牌替身,自然不能在这碍眼了。   他揶揄地想着,却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   他挪了挪,闻寂的眼神,居然也跟着挪了挪。   成昭:?   不是,哥们。   你好像看错人了。   他冲闻寂眨眨眼,微笑着又挪了挪。   闻寂的眼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笑,依旧没从他身上挪开。   那眼神像是一张逐渐编织好的蜘网,瞧着悬浮、细弱。   实则丝丝收拢。   成昭:??   他有什么好看的。   闻寂看他做什么??? 第2章 签下了那种协议:合作愉快。   闻寂的视线轻飘飘擦过成昭那还在滴水的发尾。   他看向一旁那矮胖的周导:“我记得成老师报备时说拍晴天外景,怎么变雨戏了?”   热络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去。   这下不光是其他人,成昭也傻眼了。   他这人自来熟,小时候大扫除和扫把都能念叨,坐个出租能把司机家底都唠出来。   所以有回闻寂提了嘴“很喜欢看他说剧组里的事”,成昭当是想透过他看梁思渲,一下瘾上来了。   他时常用微信给他发消息,里面夹杂着少量的梁思渲和致死量的废话。   什么天气真好真坏、梁影帝真帅、剧组的小狗真可爱。   当然,都是在不影响闻寂生活工作的前提下。   闻寂总会隔一阵子理他,但多数时候,只发一个非常老年人的微笑表情包。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表情,哪怕他只比成昭大了五岁。   成昭没想到闻寂能记住他随意发的消息,更没想到他会大庭广众说出来。   毕竟平时和闻寂说话,闻寂似乎对梁思渲的态度都不算热络,更别说对待这些鸡零狗碎的念叨。   成昭也是头次知道他自己的意见这么重要,还挺....   稀罕。   闻寂的语气算得上和缓,可周导却像是惹了阎王般吓得汗流浃背,脸上的肉险些挤到一块去。   按理说,剧本变动需要提前几日通知所有演职员,可他们光顾着和梁思渲说了改雨景,压根没把成昭这选秀咖往心里去。   谁也没想到,闻寂真会给他说话。   “是...我的问题。”   周导支吾片刻,低着头赔笑:“是我决定仓促,忘了和成老师说。”   闻寂也没多追究,笑吟吟地应了声:“理解。”   他讲话和风细雨,却透着丝丝透骨的凉意。   周导的背后湿了一片。   闻寂出身豪门,却是白手起家自立门户,如今二十八的年纪便有番大作为,靠的绝不是宽厚温和,而是雷霆手段和阴狠作风。   ...早知闻寂相中成昭,他就不该惹他。   闻寂的手机震了一声。   他没取,而是看了眼刚收好手机,狗狗祟祟抬起头的成昭,心中了然。   估计又是“谢谢闻总”一类的话,后面再跟几朵玫瑰。   闻寂的心情好了些许。   “杀青宴我就不来了。”他对周导道,“诸位尽兴。”   成昭的手机响了下。   是闻寂助理发的消息。   ——左走,地下停车场A20,闻总在等您。   闻寂一走,成昭连忙和导演请了假:“周导,我头疼。”   他没经受过科班训练,但演技绝佳,只是咬了下腮肉,就装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按理说男二不能缺席,但周导像是给闻寂吓傻了,复杂地看了他眼,就把他放走了。   高高兴兴地给小助理也放了假后,成昭突然想起什么,临到门口停住脚步。   作为替身,他还没和原配耀武扬威,就像拿了mvp没有结算画面一样,好像不太合祖训。   于是他转过身,朝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梁思渲挑衅地笑了笑。   说“挑衅”,其实并不确切。   他笑得像是被太阳烤过,正盛开的向日葵,宛若男大在食堂窗口偶遇好友,笑嘻嘻地凑上去打招呼。   梁思渲的冰山脸上出现了茫然。   这是....在和他问好吗?   他扯了扯在戏外万年不变的冷漠唇角,也下意识僵硬地对他笑了笑,极力散发友善。   成昭意满离。   现代款的戏服很好卸,他利落地脱下戏服叠好,马不停蹄朝着停车场赶去。   坐进那辆宽敞的宾利飞驰中,成昭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比起在剧组勾心斗角,他倒更喜欢和闻寂接触。   毕竟,至少外人跟前,闻寂总是装得得体、成熟又优雅。   “头发怎么还湿着?”   后排右座处,等候多时的闻寂侧目看他。   平日一直在闻寂一旁的助理姜勤不知所踪,偌大的空间里,一左一右,只有他们两人。   “抱歉,急着来见您。”   意识到自己失态,成昭不好意思地用毛巾裹住头搓了几圈,不让水滴在车里。   “忘了和你说,不用着急。”   闻寂勾唇:“听你说拍戏总是吃不上饭,我让姜助去买些食物。”   “多谢闻总。”   成昭心里涌出一丝感动。   父母过世后,已经很少有人这般细心地听他念叨,关心他了。   就算刚大学毕业没步入过社会,成昭也清楚他们的关系升温太快,已经超出了普通上下级。   .....但这一切,都来自他和闻寂的心上人长得相似。   如果他长得不像梁思渲,闻寂或许在第一次碰面时,就不会搭理他。   (yDnB)  这般想着,成昭心里无比冷静。   闻寂笑笑,不置可否。   “今天过来,也是有事和你说。”   他往后靠坐了些,依旧优雅:“有份很合适你的合同,得问过你的意见。”   成昭顿时来了精神。   合同,只有他合适。   那岂不就是书里的....   【宿主,是包养....啊不替身资助协议啊!!!】   系统比他反应更大,先一步尖叫出声。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它这个月干看着宿主和闻寂哥俩好,但一点不推任务已经要急死了,可算是盼出头了——   成昭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不免有几分悲凉。   他和闻寂纯洁的关系终于还是要到头,后面迎接他的就是皮鞭手铐和小黑屋了。   瞧见他嘴角往上又往下,像是股票走势起起落落,闻寂失笑:“你都不看就这么高兴,也不怕合同有坑?”   看向他时,成昭的眼神逐渐坚毅:“闻总,您放心,不管是怎样的协议,我都一定会接受。”   别说是坑,就算是要求他下马里亚纳海沟去掏海胆,他都愿意往下跳!   闻寂:?   总觉得不太对。   他推了推眼镜,状似不经意地试探成昭:“怎样的都行?”   成昭心里更有数了。   果然,就是他想的那种法制咖协议!!   他坐得笔直,像是狂摇尾巴的大金毛:“您放心,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您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人。”   闻寂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任何人都行?”   “对,如果您喜欢他那样的,我也可以去学着做他。”   成昭再接再厉,热情洋溢:“您不忍心对他做的事,也可以对我来做。”   闻寂向来斯文、平和的表情里出现了不解。   他张开嘴,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话。   成昭还当他犹豫,心一横,认真和他对视:“闻总,我愿意做梁思渲的替身,请给我个机会!”   虽然都是混血长相,梁思渲古典、沉郁,像是中世纪的落魄贵族,带着忧郁内敛的文气。   成昭则长得更有攻击性,像是希腊神话里在橄榄树丛间漫步的美少年,明艳、高挑,热烈地爱着目之所及之处。   他笑着好看,认真起来也俊朗。   “.....”   闻寂又被他的脸帅了一下,头脑难得地宕机了半刻。   到现在,他才勉强听懂成昭的意思。   闻寂性格敏感多疑,又爱暗里调查人,成昭的多数心思在他跟前和裸奔没区别。   他早清楚成昭靠近他有目的,并非真的仰慕或是喜欢。   他倒是挺喜欢成昭的。   其他人要是这般明目张胆地算计他,早都被找理由扫地出门。   可成昭....   闻寂想,他只是个爱用叼花线条小狗做头像的,有点心眼的小孩而已。   他很少用可爱形容什么人,遇到成昭之前,闻寂也不信可爱这个词。   但他必须承认,成昭确实很可爱。   他话多但是不聒噪,算计但是不阴狠,看向他时,成昭的眼神总是真诚的。   他的目的不纯粹,但是过程却也不虚假。   任谁跟他待在一起,心情都会好点。   闻寂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所以他不介意给成昭些资源,让他靠得近些。   但是仅限于此了。   毕竟离太阳太近会被烤化,感情会让人失控、发疯,闻寂也不想投入过多感情给谁。   他算到了很多,却从没算到成昭的目的居然是要和他建立起类似包//养的关系。   他不知道成昭脑子里装了什么,或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   从理性上讲,他应当阴沉着脸把他赶出去。   可闻寂只是淡淡笑了笑。   被眼前这个脑袋湿哒哒,疑似水进到大脑里的家伙气笑了。   他垂眸,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你想好了?”   “嗯!”   成昭像是求婚一般严肃、认真。   “.....”   闻寂眼角抽搐。   半晌,他将那份合同放在一旁,取出手机,给助理发去一行字。   ——重新拟一份合同,加急。   在听到合同内容后,那头的姜助险些给老板狂扣问号。   但最终,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克制住了自己。   [姜助]:好的,闻总,我这就去要求法务拟定属于您和成先生的私人关系变更协议,明确甲乙双方责任。   闻寂放下手机,侧目看向一旁的成昭。   成昭不是傻子,智商至少高于一个成年边牧,但行事逻辑太古怪,身上显然有更大的秘密。   把他放在身边,总是更安全些。   闻寂扯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也清楚,如果不是成昭,这份莫名其妙的合同根本不会出现。   成昭的头发还是微湿的,打着讨喜的小卷。   鬼使神差地,闻寂抬起手,压在了他头上的毛巾表面。   成昭僵了下,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乖乖把头凑了过来。   为拍戏染的橘粉发被来回揉捏着,压下又蓬松起来。   闻寂的动作缓慢又仔细,甚至逐渐透出几分无意识的病态,看得系统都隐约发毛。   可成昭毫无觉察,只是觉得大男人被人擦头发,有些不自在。   他犹豫了下,凭借自己对小白脸的认知,谨慎地往前凑了些,用发尾乖顺反蹭闻寂的掌心。   像是给闻寂发的无声投诚信号。   因为成昭蹭得没轻没重,头发刮过闻寂的掌心,带起一片酥麻。   闻寂看着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涌起扭曲的快意。   他的心情又好了些。   “成老师,合同有变更,等会再签合同。”   他笑眯眯地收回手,坐姿依旧斯文,镜片背后的视线却暗了许多:“就算是当替身,也得明确你我之间的义务。”   “应该的。”   成昭松了口气。   最近看闻寂不怎么和梁思渲说话,他都以为闻寂不喜欢梁思渲,也不要替身了。   不是就好。   姜助理一个小时后才来。   他一手拎着袋子,胆战心惊在外面等了会,确认俩人没在车里办事,这才把袋子递进去。   “闻总,您要的晚餐。”他十分专业地报备,“电子合同已经发到您和成先生邮箱里了。”   “过目一下。”   闻寂把平板推给成昭。   成昭一目十行地扫了一圈,发现这和普通劳务合同根本没区别。   一点也没有不能播的内容,还给他开了500k的月薪,并且特别标注在艺人工资之外。   唯有一点,闻寂要求他工作时间随时保持联系,不得拒绝任何合理范围内的工作指派。   这太简单了,弄得成昭都不好意思。   “您可以和我提要求。”他大方地同闻寂道,“也可以对我的言行、社交有约束。”   “不用。”闻寂把笔递给他,语气依旧温和。   “有问题,后面再加。”   他听着成昭反复提及扮演谁,心里不光是困惑,而是烦躁了。   成昭怕他反悔,飞速地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闻寂笔锋处用力,把名字签在他旁边,朝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和一个没认识多久的小明星玩有风险的过家家。   闻寂冷漠地想着。   但也没什么不好。 第3章 他一直在虐待我:古早文下料就是狠。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替身度10。】   【新任务将会在新的剧情线索出现时颁布,请宿主随时留意系统通知。】   听着系统提示任务完成,成昭心里的石头重重落在地上。   “谢谢您。”   他笑着握住闻寂的手,眼睛亮亮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闻寂轻笑。   “吃饭吧。”   闻寂带的晚餐是一块金枪鱼三明治。   只有一块,分量倒是挺大。   “您不吃吗?”   成昭关切地看着闻寂。   “我不怎么吃晚饭。”闻寂笑笑,“你安心吃。”   这真是个坏习惯。   成昭在心里嘀咕,安静地撕开餐纸。   他觉得很奇怪。   这种三明治随处可见,出门左拐有便利店,十分钟就能买到。   可就算保守估计,姜助理都出去了半个小时,倒像是被刻意支开了。   闻寂为什么要支开他?   他还没细想,一旁的男人温声开口:“你住在哪?”   成昭险些被呛了下,咽下食物,这才应:“我自己租了间屋,在城北。”   “城北.....”   闻寂合上平板:“我记得治安不太好。”   “我就周末回去住。”成昭含糊地应着,“刚好忙完了戏,我最近正打算收拾过行李搬走。”   他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又没到贫困潦倒的地步,却非要租在一个很偏又不安全的地方。   他多数时候都在剧组附近住着,拢共都没在那地住几天,每天都能遇到莫名其妙尾随他的人,光派出所都跑了两次。   不过不是他的私生,是梁思渲的私生。   “我送你回去。”闻寂低头看了眼表,“时候不早了。”   他没给成昭拒绝的余地,成昭也重重松了口气。   “麻烦您了。”他欣然接受。   幸好,不是把他带到别墅去玩字母。   古早文里不管霸总身家多少,助理都得兼任司机、保镖甚至心理医生,倒霉的助理姜勤也不例外。   姜勤沉默地开着车,闻寂闭着眼睛补觉,成昭也不好意思揪着他们说话。   他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   他那八十万的粉丝数静静地躺在写真照头像下,前天发的新剧宣发,下面已经有了几千条转评。   看着挺风光,但那八十万粉里至少六十万僵尸粉,还有十万是最近涨的黑粉和看热闹的乐子人。   而那几千条转发,更是八字弱的看完都得高烧不退。   [渲仔de小宝吖]:买营销蹭我们渲渲的糊咔,学不会独立行走,祝早日退圈。   [-liang]:yxh真是眼瞎了,是个混血就配和三金影帝站在一起了,那我和猪的基因都有相似度咧!   [梁思渲世界第一]:宝宝们专注自家哈,请大家关注三金影帝梁思渲的新电影《替身》,梁思渲唯一真男主!   扫了一圈,乐观如成昭都没了看下去的心情,默默地把手机反扣。   一切的起因,是某个没素材的营销号整烂活。   营销号连着发了三条他和梁思渲在《替身》剧组的对比图,还给他扣个小梁思渲的帽子,拱火他会变成梁思渲那样的顶流。   营销号获得了流量,他被骂得狗血淋头。   线上骂倒是算了,想到线下尾随他的私生,成昭一阵头疼。   绝不能让闻寂知道这些事。   他和梁思渲谁在闻寂心中分量更高,成昭自认为很清楚。   他永远也比不过梁思渲。   成昭只为此短暂地遗憾了三秒。   他向来看得开,得不到的一切都能随缘。   毕竟他都不喜欢男人,也没道理要求人家必须爱他。   夜中的街景飞速往后退去,沿路依旧繁华,可两边的楼都低矮了许多。   这是片临近拆迁的老城区,治安很一般,年轻人多数都搬走了。   自从车拐进小区,成昭便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万幸,没有尾随的可疑人影和车影,只是闻寂的宾利太过晃眼,引得行人们频频侧目。   车缓缓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   “明早九点来公司,找....”   闻寂停顿片刻,继续说:“到十一楼找我,有通告给你。”   成昭愣了下。   一般来说,他这种十八线艺人的通告都是经纪人给的,不会经过闻寂。   他反应极快地应声:“好。”   “去吧,早些休息。”   闻寂的态度依旧温和得体,天衣无缝。   “您也是。”   成昭下意识说完,又觉得不对。   他和闻寂现在是那种“关系”,这么说过于冷漠客套。   可贸然去肢体接触,似乎也不好....   见成昭不动,闻寂好奇:“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握一下您的手吗?”   话说出口,成昭就后悔了。   这说着太奇怪了。   所幸闻寂并未露出不快,他笑着伸出手:“当然。”   他的手被两只手紧紧地握住。   闻寂的手很光滑,但指节架笔处有薄茧,腕部的奢定机械表闪闪发亮。   成昭则因为在剧组拍戏时受了点小伤,掌心还有些粗糙,摸着沙沙的,却不粗硬。   他的指间很烫,热意源源不断地传向闻寂的手心。   被人触碰的本能抗拒只持续了一瞬,闻寂诡异地放松下来。   还没等他彻底舒展,面前的年轻艺人像是完成了固定任务一般如释重负,冲他露出更灿烂的笑:“晚安!”   “嗯。”闻寂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没过多久,他的手便被松开。   指间还残存着余温,闻寂下意识地拢了拢手指。   抬眼看去,成昭的身影已经站在车窗之外。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成昭侧过身,又朝他挥了挥手。   粉发的青年笑意盈盈,冲着他做了个口型。   ——闻总,明天见!   闻寂微微颔首,轻轻动了动嘴唇。   成昭看不清他的口型,但他猜,闻寂说的也是“明天见”。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情报有误。”   走在黑黢黢的楼道里,成昭和系统唠嗑:“闻寂太正常了,完全看不出人后会犯病。”   【宿主,您就是被他的表象蒙骗了,(GvTV)您才认识他多少天啊。】   系统弱弱地反驳。   【还有,咱、咱们能不能快点走,这里好黑呜呜呜....】   宿主住的地方小区物业、安保都形同虚设。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楼下那家在市区非法养大型犬,楼上夫妻每晚吵架摔东西,还时不时会在楼梯拐角刷新私生....   它是替身系统,又不是无限流系统,宿主没被吓到,它要先精神衰弱了!!!   “我最近有空找找房子,我们早点搬走。”   成昭胆子大得可怕,他边安慰着吓破胆的系统,边费劲拧了两遍,才把门锁打开。   玄关灯发出微弱的光,成昭将外套搭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他盯着屏幕发了三秒的呆,给闻寂发去了一条消息。   [昭]:已到家,感谢闻总。   后面接了两朵很老年的玫瑰。   不加玫瑰太冷漠,加太多玫瑰太轻浮。   两朵不多不少,刚刚好。   发过去的消息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依照成昭之前的经验,闻寂能在半天内回,都算他今天工作少。   成昭熄了手机屏幕,爬起来简单洗漱过,又艰难地蠕动回被子里。   一安静下来,人总容易想乱七八糟的事。   想救人溺死的自己很倒霉,想私生们仇恨的眼神,剧组同事轻慢的态度。   还有他和闻寂的关系。   无论现在有多融洽,往后都会是一片狼藉。   成昭干脆地闭上了眼,把烦心的事隔绝在外。   不想、不想。   成昭孤独惯了,一向很擅长调节情绪,可这回还没等他调节好,枕头下的手机就响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成昭猛地睁开眼,忙解开锁屏。   这才过去没一个小时,他和闻寂聊天界面里,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祖宗哥]:我也到了。   后面跟了两个没那么老年的黄豆微笑。   [祖宗哥]:明早见。   成昭乱糟糟的心情突然平静了许多。   他盯着这页聊天记录看了会,突然冒出种诡异的疑问。   ....他们这么聊天,是不是和谈恋爱一样?   但下一瞬,成昭把这想法压在了心底。   闻寂有喜欢的人,这么想太可笑了。   他给闻寂丢了个小狗抛心的表情过去。   成昭这种表情包,收藏了十几套。   闻寂几乎秒回,发了个收到的emoji。   成昭:.....   这收到越看越养胃,一下子又不暧昧了。   他放下手机,安心地闭上了眼。   另一头。   闻寂盯着那只小狗沉默了半天。   他点开早都收藏好的小狗表情包,又盯了许久。   手指都快摁在小狗上了,可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翌日,清晨。   “今年网络播放第一的竞演类综艺。”   闻寂微笑把昨天就该送出去的企划书推给成昭:“他们觉得你话题度很高,我也觉得你去很合适。”   成昭翻开企划书的一瞬间,脑中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新剧情节点,请宿主接取任务!】   “这么快。”   成昭微微睁大眼:“又是什么任务?”   【是比预计中快了些,但本身位面就有崩坏迹象,所以任务提前、延后都很正常。】   系统正色。   【宿主,你还记得原作里面,闻寂前期虐替身虐最狠的一次吗?】   “你说哪次?”   成昭仔细想了想,诚恳道:“我觉得他每次虐得都很狠。”   【哎呀,就是替身和梁思渲一起上综艺那次,上的综艺,就是闻寂现在要给您的综艺呀!】   系统这么一念叨,成昭顿时有了印象。   《演员来了》是一档披着合作外皮的竞演类综艺,节目组会每期选取一个经典影视剧桥段,让嘉宾们分工合作演绎该主题。   原作之中,节目组看中梁思渲和替身同台带来的话题度,邀请两人同期演绎。   闻寂为看梁思渲推了工作跑到台下当观众,结果当天舞台布置出错,吊顶坠落砸伤梁思渲。   闻寂双目猩红上去救人,结果被担心他人身安全的替身拦住,让梁思渲旁边闻寂的情敌视帝捷足先登,英雄救帅。   为此,闻寂事后迁怒替身,囚口、鞭口、口口等一系列18//禁,哦不....确切说是20禁的操作行云流水。   最后,闻寂还没忘记对着伤痕累累,蜷缩在角落的替身经典发言:“你终究不是他,不配阻拦我。”   ......   光是再度回想,成昭就脊背发凉。   不愧是古早文,下料就是狠。 第4章 你身上咋这么香:他的清白保不住了啊!   成昭警惕问系统:“你要我做什么?”   【您在他救人的时候抱住他,强人锁男阻止他救梁思渲,然后让他抽一顿就好啦!】   系统理所应当道。   成昭:....   总有刁统要害人。   “那梁思渲怎么办?”   成昭敏锐抓住另个的重点,都没顾上管自己会不会挨抽:“就让他挨吊顶砸?”   他记得原作里头,梁思渲刚好被砸到头,足足躺了三个月。   【他是主角,他死不了的,吊顶事故也不是咱们弄的,那是天意。】   系统恨铁不成钢。   【宿主别担心他了,担心下您自己吧!!!】   它这么一说,成昭头更疼了。   系统眼瞧着成昭要往窗外瞄,怕他下一秒就不走楼梯和电梯下十一楼,可怜巴巴地补了句。   【我一定给您用最好的痛觉屏蔽。】   “你少说两句。”   成昭深吸一口气:“让我缓缓。”   闻寂又有强迫症又有洁癖,还是偏执型人格,抱他的凶险程度堪比抱c4炸药。   原作里闻寂被替身抱了一下后,光洗澡洗了三回,还逼着替身把除了头发和眉毛之外的体毛都剃干净了。   包括口口的毛。   闻寂正在等成昭的态度,冷不丁看到对方抬眸看他,脸上带了几分一言难尽。   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闻寂:?   “你不想去?”   闻寂摸不透他的想法,隐晦地试探。   “想,当然想!”   成昭连忙从和“男人亲嘴”的思绪中抽离:“我配合您的一切安排。”   他装模作样地低头翻阅着企划案,果然在“拟邀嘉宾”里头找到了梁思渲的大名。   和梁思渲一起来的,还有视帝哥张子琛。   在书里,此人是与梁思渲的蓝颜知己,也是闻寂的头号情敌,和梁思渲不清不楚多年。   一想到闻寂和他撞上后的修罗场,成昭就一阵牙酸。   谁都爱看热闹,但前提是自己不是那个热闹。   他们真神仙打架,倒霉的还是他。   成昭干脆地落笔签下合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   希望修罗场的火,不会烧到他的身上。   阿门,菩萨保佑。   “我收到消息,拟邀嘉宾里的梁思渲也确定会去。”   等签过合同,闻寂突然状似不经意地问:“这算你们第二次合作了,你对他印象如何?”   此言一出,正在霍霍闻寂那十万一斤的龙井的成昭手一抖,茶汤差点溅出来。   这是何意?   ...莫非是把他也当情敌了?   成昭思考了片刻,客观地评价:“梁老师人很好,很敬业,就是有些年轻粉丝过于狂热。”   “除了拍摄,其他时间离他远点。”   闻寂的笑容淡了些:“他身上牵扯的事很多,别掺和进去。”   “闻总,我明白的。”   成昭深以为然。   他有作为替身的专业素养,绝不和闻寂抢男人!   闻寂:....   他觉得成昭不太明白。   “记得下周三空出来,有个酒局,带你去认识一些人。”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成昭:“就这些正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多谢闻总。”   今天又没有潜规则环节,这让成昭着实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相安无事。   成昭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合适的住所,房东说下个月才能交房。   他不想回家见私生,就只能去睡酒店。   在酒店里打游戏的这几天,成昭照例每天给闻寂发消息报备,闻寂依旧经常忙得大半天才能回消息。   但他回的表情包不再是单一的老年微笑,还会冒出几只稍显中年的企鹅表情。   看着比原来年轻十岁,但至少也有四十岁。   【闻寂这是花50万找人陪他玩恋爱语擦吗?】   系统麻木地吐槽。   但无论如何,宿主的清白之身是保住了。   周三晚上,成昭逍遥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的这一辈子可能也要到头了。   夹在闻寂和梁思渲中间,西装革履却头顶橘粉毛,像是小孩装大人的成昭托着腮帮子,绝望地想。   华都的娱乐圈明明挺大,为什么到哪都能挨着梁思渲?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就他们这一隅气氛怪异。   “梁老师。”   成昭僵硬地侧过头,举起不知道是谁倒在他杯子里的橙汁,对着冷冰冰的梁思渲挤出个笑:“又见面了。”   他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梁思渲不冷不热地应声,矜持地抿了口酒。   闻寂也皮笑肉不笑地和他举了举杯:“成昭岁数小,请梁老师多关照了。”   梁思渲依旧冷着脸颔首。   刚好这时一个娱乐公司的高层举杯过来,闻寂又顶着假笑,和他聊起了生意上的事。   “奇怪。”   成昭和系统唠嗑:“我怎么觉得他们之间一点也不暧昧。”   闻寂言语间没有对梁思渲的关照,态度是十成十的公事公办。   【估计是避嫌,或者还在闹脾气吧。】   系统理所应当道。   “呃....也许吧?”   成昭勉强认下了它的观点。   又过了会,闻寂和一个白发唐装的老人交谈了几句,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和赵老去旁边茶室谈些事,你别乱走。”   临走前,闻寂还不放心地叮嘱成昭:“要是有人问话,答不上来的问题可以不答。”   “好。”   成昭失笑。   他又不是小孩子。   闻寂走后,成昭和一旁的几个艺人聊了会天。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侧目看去,恰巧和欲言又止的梁思渲对上视线。   成昭同他笑了笑,继续和艺人们唠嗑。   梁思渲像是有话和他说,但他不想接梁思渲的话。   毕竟修罗场这种东西能少就少,晚上这个时间点很敏感,他可不想因为和梁思渲说了不该说的话,挨闻寂的惩罚。   但聊了一阵,成昭也没了唠嗑的兴致。   已经大半个小时了,闻寂一点消息也没有。   走的时候闻寂的表情就不太好,他担心他遇到了麻烦。   他试探着给闻寂发了两条消息,闻寂没回话,姜勤倒是来了消息。   [姜助]:成老师,请来茶歇室。   [姜助]:闻总醉了。   完蛋了。   咋跑茶歇室喝酒去了!!!   成昭的心凉了半截。   本以为今晚能安稳过去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书里写着,闻寂喝醉后看着正常,但实际上会变得更加暴虐失控。   可他又不得不去。   仓促地整理过发皱的衣角,随意理了理乱发,压下沮丧卷起的发尾。成昭匆忙和艺人们告辞,怀着悲哀的心情,朝着茶歇室走去。   到了门口,他总觉得姜勤看他的眼神透着同情,像是太监在看被用铺盖卷好的妃嫔。   成昭悲哀地问系统:“我的清白还能保住吗?”   他大概应该也许,是过不去第二关了。   【也...许吧?】   系统汗颜。   成昭没招了。   茶室里灯火通明,赵老和他的助理已经离开,只剩下闻寂孤零零地坐在红木椅上。   他面前泡着的碧螺春还满着杯,但伏特加已经只剩下半瓶了。   闻寂的衣衫齐整,就连发丝都没凌乱,只是低头攥着水晶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闻总?”   成昭硬着头皮,试探着喊他。   闻寂缓缓地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醉意,也毫无笑意,墨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成昭看,看得人心慌。   “你刚才去哪了?”   他张开嘴,说出的字一个比一个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我一直在包厢和人聊天。”   见他这副模样,成昭不安之余,也冒出来一丝没来由的心疼:“您喝多了,我带您走?”   闻寂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微微眯起眼:“你在和梁思渲说话?”   他不明白,成昭为什么格外在意梁思渲。   成昭:?   这都能扯上梁思渲,哥们别太爱了!(eIIM)   他强压住嘴角抽搐,认真道:“他好像有话和我说,我没和他搭话。”   这样,既划清了和梁思渲的界限,又没撒谎。   “嗯。”   闻寂稍稍满意了些:“坐。”   坐在闻寂的身边,成昭闻到了很重的酒味。   他作势起身:“我去要些醒酒茶。”   闻寂冷静道:“不用,我没醉。”   成昭抬头和站在门口的姜助对视。   这下,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   “那正事要是谈完了,您早些回家吧。”   成昭好声好气:“隔壁也快散场了。”   “可以。”   闻寂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他扶了扶额头,低头扫了眼表,又一次看向成昭,语出惊人:“太晚了,你去我家住。”   “我打车回去就行。”   成昭一想到书里那半屋子的道具,什么皮口,口口、还有蜡口,顿时背后一凉:“不麻烦您。”   “住我家。”   闻寂冷静地干着匪夷所思的事,根本不给成昭拒绝的机会,也不管自己醒酒之后的死活。   “....好。”   成昭扯出个不太好看的笑。   闻寂扶了扶眼镜,观察了半天他的表情。   “.....”   他眼眸微动,身体前倾,抬起食指在他的嘴角点了点,又往他的酒窝处扒拉。   手指往里压了点,半嵌进颊肉里。   “笑。”   闻总严肃发表重要指示。   成昭拼命地扬起嘴角,却显得更加滑稽。   闻寂的嘴角往上了些,隐约有了几分平时如沐春风的假面模样。   他微微启唇,点评道:“假。”   虽然是很刻薄的字,但他发的音很轻,尾调还微微上扬。   和调情一样。   但成昭无暇顾忌这些,他正在和系统预设着今晚可能发生的恐怖事故。   成昭悲哀地问:“如果清白不保,我可以做1吗?”   他都没喜欢过姑娘,突然就要和男的....   【原书里面闻寂是攻,但是之前净网,所以xxoo内容都和谐了,您可以试试,不算ooc。】   如果宿主有命试的话。   系统呜咽。   【宿主,组织会记得您的付出的!!!】   闻寂全然不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坐在车里,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成昭身上,嗅着他的柑橘味男士香水,缓缓闭上了眼。   要是清醒着,闻寂就算是疯了都不会这么做,可现在,醉酒的闻总理直气壮。   毕竟,他花了钱的。   成昭心中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听到靠在他身上的家伙慢悠悠地喊了声。   “小昭。”   这一声带着疲惫和满足,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客套。   成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唔.....”   闻寂似有似无地哼了声,又往他的身上埋了埋,压得成昭的肩膀微微生疼,连带着牵动了心脏跟着跳得更快。   “你很香。”   闻总继续一本正经地发表了重要指示。   成昭:。   这闻寂看着也不是很疯,更像是傻了。   “您也香,也香。”   他只能一边干笑,一边麻木地和闻寂商业互吹。   “我不香。”闻寂脸上才出来些的笑淡了。   “.....全是酒味。”   他低垂着眉眼,难得显现出几分游刃有余里包裹的落寞。   他这样子,成昭心里的警惕低了三分,又忍不住开始心软。   “谁叫您喝这么多酒?”   他大着胆子轻轻按了按闻寂的虎口,闻寂的手背僵了下,手却主动送到了他的手指尖。   “不是好事。”闻寂声音透着疲惫。   “你不用知....”   他话说到一半,落在边上的手机响了。   成昭眼尖,刚好瞧见来电人的备注。   ——“梁思渲”。   成昭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松开了手。   .....他就不该对闻寂心软! 第5章 你还要喂我喝吗:喝牛奶。   闻寂扫了眼手机,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随手一划挂掉电话,虚靠在成昭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闻寂的家在本市最大的别墅区兰亭明岸里,里面住的全是商贾巨富。   想要进别墅区,光安保检查就得过两层。   车在路上绕弯弯绕绕开了一圈,闻寂的脸色愈发地苍白。   “.....”   成昭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话痨、心软和爱管闲事,看他像是晕车,又没忍住,帮他掐了掐虎口。   闻寂好像很喜欢这动作,手指一直虚握着他的手,往里勾起。   等下车后,闻寂要是还能这么老实就好了。   成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您确定要他留下?”   在家门口,姜勤第二次和闻寂确认,依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趁着闻寂身体不适背过去缓劲儿,姜勤无奈地和成昭道:“今晚麻烦您照顾闻总了。”   成昭压低声问:“他之前经常这样?”   “闻总很少喝醉,醉后也不喜有人打扰。”   姜勤沉默片刻:“您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人,闻总应当真的很喜欢您。”   成昭也沉默了。   这种话真的很像“少爷很久没笑过了”啊!!!   “姜助也辛苦了。”   冷风瑟瑟里,他油然而生同病相怜之感:“这么晚还得加班。”   “不辛苦。”   姜勤站得笔直:“非工作时间加班,闻总会支付我五倍薪资。”   成昭:.....   那没事了!   “在说什么?”   成昭背后传出难分喜怒的声音。   “闻总,我在和成先生说一些注意事项。”   成昭没意识到不对,姜勤却如临大敌,朝着闻寂深深鞠了一躬:“既然已经交代完,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成昭疯狂给姜勤递眼神,希望他也能留下。   把生病的祖宗一个人丢给他,姜勤对得起五倍工资吗!!!   可姜助像是看不见,直挺挺地和他擦肩而过。   车飞快地驶离别墅门前,唯恐再留一秒,就会耽搁好事。   “你很喜欢这辆车?”   见成昭愤怒地目送宾利远去,闻寂不解地微微偏过头。   “.....没有。”   成昭僵硬地转过头,冲着他微笑:“我在想,要不要去给您买些解酒药。”   “我没醉。”闻寂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   “进屋。”   他眸中暗沉,笑意全无。   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成昭只能磨了磨后槽牙,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屋里和小说中描述的一样,透着极度刻板的规整和冷淡。   闻寂不信任何人,所以屋里也没有佣人。   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只有简单的家具,没有花草和工艺品,连生活的痕迹都很匮乏。   鞋子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玄关处,间隔都需要严格地把控,地面干净得让成昭无从下脚。   醉意之下,闻寂平日里还能控制的强迫症也暴露无遗。   他刚要解开衣服,想到要先脱鞋,刻板地把解开的衣扣扣了回去。   脱下西装后,他分明已经胃疼到额头冒冷汗,还很机械地把西装的褶皱翻平,挂在特定的位置。   一切,都不能假他人之手。   “你穿这双。”   他指着小说里替身常穿的蓝色拖鞋。   成昭看在眼里,暗自心惊。   一切都和原文的描述一模一样。   好像之前偏离的轨迹,在此刻都回到了原处。   闻寂一直如同书里一般偏执,之前的温文儒雅,只是演得实在太好了。   看他没动作,闻寂困惑,又重复了遍:“你穿。”   这回的语调比刚才重了许多,透着固执和病态,但依旧没半点戾气。   成昭沉默着穿上拖鞋。   “坐。”   闻寂这才满意。   等成昭坐下,他坐在成昭旁边。   “你.....”   闻寂刚开口,他的手机又响了。   成昭眼尖地瞧见,又是梁思渲的电话。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闻寂像是很不满他的态度。   他神色又冷了些:“回避什么?”   成昭别开视线:“你们谈工作上的事,我不方便听吧。”   “方便。”   闻寂按下接听。   “梁老师。”   没等梁思渲开口,他面无表情地道:“没有急事,请工作时间找我。”   “挂了。”   成昭愣住了。   ....挂了?   闻寂这种工作狂,也会说这种话吗?   看来两人的误会真的很大啊。   他暗自嘀咕。   挂了电话,闻寂偏过头看他,像是在邀功:“说好了。”   “你....”   他拖长声音,喉结动了动:“渴不渴?”   没等成昭说话,他自顾自地起身,要打开酒柜。   【宿主,该来的逃不过啊!】   系统悲叹。   (qkij)原作里闻寂就这样,前一秒还在问渴不渴,下一秒就突然发难,神经病一般把烈酒往替身嘴里灌。   成昭早都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准备,听到系统的话,一时间竟然也不觉得怕了。   闻寂胃病犯了,应该是玩不了太狠的字母,最多让他吹两瓶。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起身跟上闻寂。   “闻总,我来倒吧。”   要是运气好,他还能给自己少倒点。   闻寂刚要拒绝,对上他可怜巴巴的视线,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   他冷着脸,在酒柜里摸了半天。   成昭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手越过了威士忌和白兰地,忽然顿住了。   “....”   闻寂垂眸:“这不是冰箱。”   他责备地看着成昭:“你不提醒我。”   成昭:?   闻寂不是要灌他酒吗,他提醒什么?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道:“我错了。”   闻寂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他脚步僵硬地走到冰箱跟前,从冰箱里面抽出来了.....   一盒画着卡通小牛图案的全脂牛奶。   成昭:??   这是要....   灌他奶吗?   “你自己热一下再喝。”   闻寂胃里翻江倒海,把牛奶塞到他手里,说话都急了些:“...别喝冷的。”   成昭回过神来,错愕道:“那您怎么办?”   “我很好。”   闻寂说话的尾调都在发颤,却依旧嘴硬。   “闻总。”   成昭心里不是滋味,搭住了他的肩膀:“您需要吃药。”   ....为什么莫名其妙把他带回家,只是一味关心他,又丝毫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闻寂现在这样,比灌他酒还让他难受。   闻寂抿了抿嘴,干脆地挣脱开他的手。   “早点睡。”   盯着他疼得发抖的手指,成昭的脸黑了下来。   “闻寂!”   他头脑一热,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闻寂的身体僵住了。   反正书里写了,闻寂酒醒后不太记事。   成昭硬着头皮,继续冷着脸问:“药箱在哪里?”   “....橱柜里面。”   被他一凶,闻寂反倒老实了许多,像是被揪了尾巴的狐狸:“胃药在第二格。”   这才对。   成昭缓和了脸色,迅速地取了药烧上水。   闻寂像是不太适应被人照顾,僵硬地站着,来掩盖自己手足无措的事实。   他再次强调:“我喝冷水。”   “你让我喝热牛奶,自己喝冷水?”   成昭按了按突突跳的额角,气笑了。   他脾气是好,但绝没平日里和闻寂展现得那般好,现在稍稍放松下来,说话带了几分刺。   “.....”   闻寂不吭声了。   趁成昭没回头,他摘下眼镜,低头反复擦着镜片,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怜。   成昭回过头,他又迅速把眼镜戴了回去,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刻板地对成昭重复:“你喝牛奶。”   成昭又没招了。   他只能把牛奶热在另个壶里,指给闻寂看。   闻寂这才满意。   【宿主,我是不是漏看了什么。】   系统目瞪口呆。   【...你咋把他调成这样了。】   “哪来调不调的?我什么也没干。”   成昭也觉得奇怪。   好像过程和书里一样,但是结果全错了。   可等到后面,成昭才知道,灌酒的情节不是消失了。   而是走上了一条诡异的道路。   被喝过药后面无表情的闻寂举着杯子强行灌奶的时候,成昭人都麻了。   一个大男人给大男人喂牛奶,这真的很诡异!!!   但发酒疯的闻寂不觉得。   他一脸严肃地把杯子又往成昭嘴角怼了些:“喝。”   强迫症的标准症状,要干一件事,必须要完成。   成昭的嘴角被压得生疼,瓮声瓮气地开口:“闻总,我自己喝。”   没被直呼姓名,闻寂又硬气了起来。   他压着他的肩膀,冷着脸道:“不用。”   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消掉成昭对他的照顾,他依旧永远是各个方面的上位者。   【宿主,您要不从了他吧。】   系统好心劝。   【这可比灌酒好多了。】   也是。   成昭坐在沙发上,绝望地放弃了抵抗。   可热牛奶的蒸汽熏花了闻寂的的眼镜,醉鬼手一歪,牛奶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成昭想管,已经来不及了。   牛奶顺着下颌、喉结一直流到领口,弄脏了崭新的西装,濡湿了一层薄薄的内衬,引得他微鼓却丝毫不夸张的胸膛起起伏伏。   对嘴唇来说温热的触感落在胸口上,都显得滚烫。   闻寂的手一抖,牛奶险些又要倒出。   成昭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也攥住了玻璃杯。   几滴牛奶晃出,落在了闻寂的虎口处——那刚才还被成昭摩挲过的地方。   一滴顺着虎口流下,滴落在他们脚下的羊绒毛毯上。   “闻总。”   成昭颜色偏浅的眸中满是无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还残留着浅白色的痕迹。   他仰头看着站立的闻寂:“您还要喂我喝吗?” 第6章 搬到我这边住吧:你还是一直看着他吗?   这是成昭第一次在闻寂脸上看到堪称“慌乱”的神色。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嗯。”   一瞬之后,闻寂的态度仍然强硬:“喝。”   杯子被再次怼到他的嘴边,依旧算不上温柔。   成昭实在是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喝完剩下的半杯牛奶。   好不容易喝完,他连忙往后靠了靠:“闻总,这样可....”   他的下颌毫无征兆地被闻寂的手指抵住。   闻寂轻声道:“张嘴。”   成昭配合地张开嘴,闻寂盯着他右边的虎牙看了半天,那眼神让神经大条的成昭都觉察到几分寒意。   过了会,闻寂满意地松开手。   “你今晚睡二楼客房。”   成昭的心重重落了地:“闻总,晚安。”   闻寂的神色露出片刻迟疑,麻木里透出几分温柔:“晚安。”   【太吓人了。】   等闻寂离开,系统心有余悸。   【他、他刚刚那眼神.....】   “但是他目前为止,没有做任何坏事。”   顺着台阶往上走,成昭心情复杂:“....我还是觉得,他没有书里写得那么坏。”   多数时候,闻寂的情绪都很稳定,并且在失控的时候,也没展露出太大的攻击性。   【您是也想为他做些事吗?】   系统有气无力。   【可咱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没必要再承担太多的风险。】   “只是想想。”   成昭笑笑:“想想又不费事。”   【才没那么简单。】   系统哼了声。   【您就是个很心软的人,嘴也不硬。】   宿主现在这样子,就是很关心闻寂嘛!   回应它的是一阵沉默。   翌日,十点。   “抱歉。”   闻寂微笑着将一份三明治推到成昭面前,斯文道:“昨晚麻烦你陪我回家了。”   “不麻烦。”   见闻寂像是不记得昨晚的事了,成昭松了口气。   他吃着三明治,闻寂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找到新住处了吗?”   “找到了,但是说是最早下个月才交付。”   成昭咽下三明治,这才认真地回答:“我最近就住酒店。”   “最近《替身》在宣发,难免拿你和梁思渲比较,舆论对你极其不利。”   闻寂有理有据地回:“洗白需要时间,你现在住在哪,都容易被私生找上门。”   “是这道理。”   成昭不好意思道:“我自己会多注意。”   闻寂的手指从键盘上挪开,抬眸看他:“这附近安保好,我在附近还有一套房产,可以借你住两个月。”   “等综艺录制结束,宣发出来,你再搬走。”   成昭差点被牛奶呛到:“咳咳....住您的房子,这不妥当。”   “空着也是空着,你把卫生打扫干净就行。”   闻寂同他笑了笑:“就当是昨晚麻烦你的补偿。”   “那就,谢谢闻总了。”   眼瞧着说服不了闻寂,成昭只能松口:“但我得给您按市价交房租,否则我住着不踏实。”   “行。”   闻寂也没和他客气(kRfj):“直接从你月薪里扣。”   “还有....”   他话锋一转,笑着看成昭:“不管你昨晚见到什么,都不要往外说。”   “可以做到吗?”   是客气询问的语气,却透着无形的压迫和冷意,根本没给成昭说不的机会。   “当然。”成昭本能地不喜闻寂的态度,人也瞬间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闻寂或许能和他相处融洽,却并不信任他。   更确切说,闻寂不信任何人。   【宿主,他金屋藏娇,会不会是想把你留在身边监视啊?】   系统疑神疑鬼地和成昭嘀咕。   “....好恶心的形容。”   “金屋藏娇”听得成昭一阵恶寒,他偷偷摸摸挑着三明治里的玉米:“我又没见不得人的地方,他爱监视,就监视去。”   他本就没奢求太多的信任,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闻寂绝对算得上顶级房东。   不光让人帮忙购置了临时家用,还找人提前检修了屋内电器。   等到晚上住进去时,一百多平的小别墅已经干净敞亮。   清理过余灰,成昭把大咸鱼抱枕往床上一丢,重重倒在松软被褥里。   手机响起提示音。   成昭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时间刚好晚上九点半。   置顶的风景头像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祖宗哥]:晚安。   奇怪,之前好像没这个道晚安环节。   成昭手指飞速敲着键盘。   [昭]:晚安!   发完之后,他顺道把刚穿过来时给闻寂的备注改了下,从“祖宗哥”变回了“闻寂”。   毕竟除去多疑,闻寂其实哪哪都挺好的。   一点都不像祖宗。   另一头,还在居家加班的闻寂端起黑咖啡,低头看着跳出的字。   他的嘴角往上了些许,放下咖啡杯,重新端了杯热水。   蜗居的日子很逍遥。   闻寂依旧温和,依旧忙碌。   他很少找成昭,就算联系,也仅限于微信问候,或是约成昭吃顿饭。   只是单纯的吃饭,没有任何附加饭后活动,非常和谐美好。   唯有姜勤时不时造访,暗示成昭减少外出,不要联系无关人士,成昭才会再次清楚地想起,他仍然不被信任。   幸好成昭也不在意。   闻寂不希望他出去,他就一头扎进游戏里,每天定时定点发消息骚扰闻寂,只有傍晚会去小区里遛弯。   但随着综艺正式拍摄日一天天临近,成昭总会反复想到一个问题。   ——梁思渲怎么办?   彩排时看到的巨型吊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哪怕系统反复告诉他梁思渲死不了,成昭依旧过不去良心关。   那是活生生的人。   “我只需要让吊顶砸下时,确保闻寂不救他就行了吗?”   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他问系统。   【原则上是的,但是宿主问这个干什么?】   系统警觉。   【您就站在他旁边,如果节外生枝,您也会被波及!】   “只是问问。”   成昭搭着咸鱼,懒懒闭上眼,随意道:“问问又不少条腿。”   【....您最好是。】   系统哼哼。   综艺的录制现场,成昭果真如同书里说的一般,见到了闻寂。   “节目监制是我母亲的老友。”   化妆间内,闻寂温文尔雅地笑着:“我来给老人家捧场,凑个热闹。”   闻寂嘴里真是没几句实话。   闻家那一堆糜烂的花边新闻满天飞,人尽皆知闻寂和家中不和,他怎么会捧家人老友的场?   成昭在心里质疑,面上笑容洋溢:“闻总会在台下看完全程?”   闻寂抬眸,看着化妆镜里俊朗的年轻人。   和梁思渲一起上节目容易惹黑料,但风险和收益对等,这也是一次洗白的好机会。   所以在节目组明显是为了吃黑流量抛来橄榄枝时,闻寂没有替成昭拒绝。   他只能帮他到这,剩下的发挥,还得看成昭自己。   现在看,成昭的状态还不错。   “会。”闻寂笑笑,“好好表现,我先去前台了。”   闻寂说着是去前台,但在书里,他其实是去单独化妆间找了梁思渲。   俩人还吵了一架,导致梁思渲在台上心神涣散,吊顶砸下时丝毫没躲。   ....把闻寂留住,梁思渲或许能躲快一些。   成昭观察过四周,发现没人看过来,心一横,仰头看着欲走的闻寂。   “闻总。”   成昭也是临时起意,没找到什么好借口,只能干巴巴对闻寂道:“我很紧张。”   闻寂垂眸看着成昭,微笑道:“没看出来。”   “我还没上过制作这么大的综艺。”   成昭继续硬着头皮道:“之前排过流程,我总怕又忘了。”   他本来也没报太大期望,可闻寂听闻,居然真的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前面。   “你上台之后,先记得....”   闻寂居然真的不紧不慢,耐心给他讲起了流程。   只是他落在成昭身上的视线带了似有似无的探究,让成昭愈发心虚。   讲完一遍,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闻寂去找梁思渲了。   “多谢闻总!”   目标达成,成昭耷拉下去的尾巴又竖了起来。   闻寂不动声色地把他的反常记在心里,温和地应声后,离开了化妆间。   走在走廊里,他和梁思渲擦肩而过。   梁思渲下意识地侧目看他,闻寂勾起唇,毫无温度地和他笑了笑。   “梁老师。”   三小时后。   综艺正在热络地拍摄着,所有艺人分好了组,正捏着剧本,三五成群围在台上排练。   成昭仰头看着舞台上的吊顶。   它是许多吊顶的其中一盏,由琉璃和铁架拼凑,稳稳当当悬在天花板上,看起来没有坠落的迹象。   可熟悉剧情的他知道,距离吊顶砸下,只剩下几分钟。   【宿主,您拦着闻寂,已经帮到梁思渲了。】   看他这样,系统感到不安。   【吊顶坠落一定会发生,您可别再做其他傻事。】   “....”   成昭没接系统的话。   他看向一旁捏着剧本,一脸严肃地和他对戏的梁思渲。   节目组为了炒作,让他和梁思渲有很多对手戏,这方便他一直站在梁思渲旁边。   是,他都自身难保了,是管不上别人。   可如果他不帮忙....   成昭神色发冷。   梁思渲马上会躺在血泊中。   像是回应他心中的纠结,原本安稳的吊顶突然开始摇晃。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啊!!!”   伴随着不知从哪冒出的尖叫声,成昭没来得及思索,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   剧本坠落在地,他用力将梁思渲推开,再借着手里特意取的道具长刀往后撤去。   这个动作,他在失眠的晚上预演了很多次。   成昭的选择里,从来都没有见死不救这个选项。   他大学时勤于锻炼,所以身体敏捷,躲得很及时,可右肩依旧传出闷痛,瞬间见了血。   成昭眼前黑了一下,支着长刀的手背暴起青筋,险些失去平衡。   有很多人在叫他和梁思渲的名字,像是从很远处传来。   成昭顶着脑中嗡鸣和系统的尖叫抬头,对上梁思渲带着震惊、焦急和愧疚的视线。   成昭冲他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他保护了梁思渲,也算是阻止闻寂保护他了。   “让开。”   冷中带着阴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   分明无比熟悉,却让成昭陌生。   成昭笑容一僵。   梁思渲没受伤,但闻寂还是上台了。   他不确定闻寂现在要是去看梁思渲,算不算救他,只能艰难地回头看去。   隔着一层人,他对上闻寂藏着愠怒的视线。   他身上的西装起了褶皱,看起来是匆忙上来的。   “闻寂,别....”   他想开口,肩上一阵尖锐疼痛,伴随肌肉筋挛,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闻寂没听懂他的意思。   人群忙给他让开道,闻寂快步朝着他和梁思渲的方向走。   完蛋,这下真是把自己的任务搭进去了。   成昭的心重重坠落,涌出失落。   哪怕梁思渲毫发无伤,闻寂还是必须要见他吗?   .....那救了他的他呢?   【宿主,任务完成了。】   没等他往下想,系统的声音强硬地挤破他的思绪。   【恭喜您获得15替身度,累计替身度25。】   成昭的瞳孔骤然缩紧。   任务不是要失败了么,怎么会完成了?   忽然间,他还健全着的手臂被紧紧握住,闻寂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大:“医生呢?”   “医生怎么还没过来?”   原来闻寂也会这么大声地说话。   成昭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他却有些想笑。   “闻总,我没事、没事....”   宽慰到最后,成昭声音里透了丝苦涩。   难怪任务突然完成了。   因为闻寂冲上台,是来选择他的。   人有时候就是贱。   本来觉得无所谓的。   可有人关心了,心里还更难受了。 第7章 成昭,你不乘哦:我去,这么好磕。   瞧见成昭一耷眼,闻寂自己都没注意,他呼吸又急了些。   “没事。”他压着声安慰成昭,“没伤到其他地方,肩膀的伤恢复很快。”   他面上还能克制住情绪,心中的烦躁却濒临破土。   几个小时前还和他耍着小心眼要留他,高高兴兴准备上节目的成昭,现在一身白衣被染成了半边红。   他翘起的发尾无力地搭着,脸色和纸一样惨白。   摄相机都关闭后,医生手忙脚乱地进来,闻寂这才松开手。   松手之前,他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梁思渲,眼神冷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   简单处理伤口后,成昭被紧急送医,闻寂依旧陪着他。   “锁骨轻度骨折,软组织损伤。”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松了口气:“得亏小伙子身体好,躲得也快,静养一个月就行。”   “节目组说是设备自然老化。”   姜勤神色凝重地对闻寂道:“梁思渲那边说,成老师救了他,他愿意承担三倍的医药费和误工费。”   闻寂低头看着节目组发来的监控,冷冷道:“继续查。”   整件事都很奇怪。   “自然老化”的吊顶毫无征兆地坠落本就不合理,成昭的反应也非常怪异。   他在拍摄过程中多次抬头看吊顶,甚至开机之前,成昭不在事发时位置时,他也在看坠落的吊顶。   就好像他早都知道什么。   但要是知道吊顶有问题,按照成昭的性格早该说出来。   闻寂抬眸看成昭:“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听到嘎吱声了,特别明显。”   成昭早都想好了搪塞的理由,无力地挥动了下包成木乃伊的手臂:“得亏就伤着我的手,那位置要是砸梁老师,他估计要脑震荡了。”   “得亏...”   闻寂短促地笑了声,语气骤然变硬:“成昭,你要是躲得慢,脑震荡的就是你了。”   气氛瞬间变得僵硬,他这变脸变得毫无征兆,成昭讪讪低下头,揣着手装傻。   “我错了。”   “为什么非得救他?”   闻寂盯着他看,态度愈发咄咄逼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成昭哪来的劲儿一天到晚关心别人。   ...而且总是关心同一个人,梁思渲对他很重要吗?   就救、就救!   成昭喝着闻寂给他倒的热水,在心里赌气地嘀咕。   但面上,他还是怂怂地耷拉着狗狗眼。   “我不知道,那会懵了。”   他“哎呦”一声,抱着手臂往床上一摊,就开始热演。   “闻总,我又疼了。”   闻寂清楚他是在演,却也狠不下心,一口气差点噎在嗓子里。   他站起身,凉凉道:“....我出去接电话,你要是还不老实,麻药就别用了。”   一旁的姜勤听着这小学生拌嘴一般的威胁,拼命眨眼,才没让眼珠子掉出来。   “闻总,那有人来探望怎么办?”   姜勤小心翼翼地询问闻寂:“梁老师提了好几次,要来看望。”   “都不能进。”闻寂淡淡撂下一句话,瞄了眼鬼鬼祟祟摸出手机的成昭。   “这几天,暂时别让他碰电子产品。”   节目组失事的事,外头已经传疯了。   闻寂的本意是不让成昭看舆论安心静养,但落到实处,反倒像是软禁。   成昭的手机、平板都被没收了,甚至switch也没能幸免。   医生护士不和他说话,姜勤也总是很忙,闻寂每天晚上来看一趟,但像是还在气头上,话特别少,脸色也不好看。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想吃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总会在一小时内出现在床前。   唠嗑都没人唠,成昭只能瘫在床上,像一条绝望的咸鱼。   等到最疼的(PeqQ)几天过去,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他问系统:“对了,你不是能屏蔽痛觉吗?”   【对哦,我现在就给您屏了。】   系统呆滞,一人一统面面相觑。   【您没说,我把这事也忘了.....】   那他干熬过来算什么??   成昭绝望闭眼。   第七天,成昭用较为激烈的言语抗争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一打开微博,无数条私信蹦出来,差点把他的新款手机卡花屏。   小心翼翼拿住烫得能煎鸡蛋的手机,成昭点开热搜榜。   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天,他的名字还在上面。   节目组没有流出片源,但是耐不住现场看综艺的粉丝保密工作不到位,成昭救人被砸的视频已经满天飞。   起初几天还有不少梁思渲脑残粉刷黑词条恶心成昭,被闻寂雷厉风行地公关过后,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事发当天,半年都不营业一次的梁思渲专门写了一条长微博感谢成昭,许多圈子里的大佬纷纷转发。   成昭七天涨粉一百万,能搜到的词条里全是夸赞。   [小哥哥正能量呀,危急关头下意识的举动见人品,要是我,我肯定没胆子推开旁边的人....]   [某家硬黑好不好笑,没他你家蒸煮已经躺icu了,你们蒸煮都发博感谢了,别掩耳盗铃了行不。]   [小哥哥人美还心善遭狗妒,粉了粉了!!]   成昭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心善,莫名其妙还圈了一波好感。   唯一可惜的是吊顶真是自然老化,和书里一样,到底也没找到动手脚的人。   “公关那边建议你想要翻红,可以开个直播炒热度圈粉。”   闻寂的脸色终于好了些:“但决定权在你。”   “开!”   成昭来了精神:“我总不能被白砸。”   闻寂失笑。   成昭也就是嘴里计较,但凡心里真计较,也不会躺在这了。   卖惨圈粉,一般是把脸画得憔悴点。   可男大多少都有点装,成昭也是死要面子,非得弄个显气色好的淡妆。   他振振有词:“我退圈的时候网上要是还流传着憔悴丑照,这太丢人了。”   他大学在校内做主持,公众号上都是无死角帅照,哪沦落成今天这样。   刚火就想着退圈?   闻寂觉得奇怪,但也由着他去了。   直播当日,闻寂也在场。   按他的话说,一是怕成昭这独臂大侠捅娄子,二是监控舆论。   只是直播镜头只能拍到病床,拍不到其他人。   一到点,成昭麻溜地把他请求闻寂从他家带过来的咸鱼抱枕塞到被子里,摆了个还算帅的姿势,点开直播按钮。   几乎同时,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这场直播的观众鱼龙混杂,有被他言行和脸圈到的新粉,有看他笑话的梁思渲毒唯,还有吃瓜的路人,弹幕的成分也极其复杂。   [我是纯路人,不是说受伤很重嘛,我看着也还好吧,做点小事至于被营销成这样?]   [经典纯路人,把你粉籍藏好再说话,成昭小哥哥好帅呀~]   [我去我去,哥你微博里的写真太权威了,本人居然不是照骗!]   娱乐圈就是个看脸的地方,成昭的俊脸往镜头上粗暴一怼,跑来反串的黑子像是被扇了巴掌,都哑火了。   原本还能说梁思渲神颜别碰瓷来打压成昭,结果成昭也长了张神颜。   而且稍微看两分钟他的直播,都不会觉得他在碰瓷模仿梁思渲。   俩人性格差距比南极北极更大,成昭一分钟能讲梁思渲一天说的话。   别人被弹幕追着问,他追着弹幕唠。   “问我化妆了没?”   成昭笑嘻嘻读着弹幕:“肯定化了,不然太丑我也不好见人。”   “我最近吃的很好啊,睡得也好,反正本来也没多少工作,休息会也好。”   他冲着镜头笑容灿烂:“老板们,有钱多事少的剧本看看我,我不挑啊。”   成昭是真觉得很好。   如果他能一直玩手机,而不是玩两个小时就被闻寂没收,那就更好了。   可弹幕却觉得他不光真惨,还坚持不卖惨,简直清纯不做作!   直播开始这二十分钟,他微博又涨了十几万的粉丝,公关部都要开始开香槟了。   在医院没人说话险些憋坏的成昭没有一刻在为涨粉高兴,依旧在和弹幕热聊。   “真没事啦,没事.....”   弹幕实在太多,他原本是想凑近看弹幕,却不小心碰到了直播用的手机。   镜头一歪,精致的西裤和皮鞋闯进了直播镜头。   糟糕了,闻寂入镜了!   成昭吓得肩膀差点再度脱臼,强装镇定地扳回手机。   可弹幕已经被带歪了。   [我去,那鞋我记得一双十五万,昭儿旁边是谁啊?]   [天呐,好长的腿,你是说穿着十五万块鞋的长腿帅哥在他床边守着???]   成昭心里叫苦不迭,只能装作没看到那些弹幕。   “没事。”   那双鞋的主人轻笑了声:“你继续。”   眼瞧着闻寂还主动出来,成昭两眼一黑。   他想不出闻寂这么做的理由,闻寂旁边一脸错愕的公关显然也想不出。   弹幕更疯狂了。   [这个声音在新闻里听到过,是聚星的闻总啊!]   [闻总不是他上司吗,难道.....]   成昭扯了扯嘴角,破罐破摔:“闻总是担心我,所以刚好今天来探望。”   已经没法被拍到的闻寂笑着地接过话。   “也想借成昭的事提醒大家,救人之前,先注意自己的安全。”   成昭:.....   闻寂明明在笑,他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又被警告了。 第8章 终于找到你了!:他会有一只喜欢的小狗。   “对不起。”   直播结束,如坐针毡了半小时的成昭蔫巴巴地和闻寂道歉:“把您卷进来了。”   闻寂依旧儒雅,但他的行为,好像越来越难预测了。   “不用紧张。”   闻寂抿了口咖啡:“你遇到麻烦,上司来探望而已,不是大事。”   “....也是。”   一想到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成昭重重松了口气。   但心头还是附着了一层怪异的心虚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闻寂问:“医生说你这几天就能回家静养,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的行李已经被搬回兰亭明岸的别墅了,他真的还能有其他安排吗?!   成昭腹诽。   他别开眼:“那我肯定好好休息。”   “嗯。”闻寂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医生会定期体检,梁思渲那边给的补偿金已经打到你卡里,公司没有抽成。”   闻寂看着温和,实则自作主张地给他安排好了一切:“你的工作都暂时搁置着,有什么需要,和....”   他顿了顿:“我说吧。”   当断臂杨过的日子不算太糟,成昭坚决拒绝了闻寂给他找护工的好意。   随后,他发现闻寂出现的频率变高了许多。   成昭就喜欢出门遛弯,哪怕断了胳膊,他都要傍晚去散步。   高档住宅区里住的人少,成昭之前散步都瞧不见几个人,更没遇到过闻寂。   但他最近出门散步,却经常会偶遇闻寂。   明明下午五点还西装革履在开会的人,六点就穿着针织毛衣,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闻寂总能理直气壮地冒出句:“真巧。”   那就当是很巧吧!   有人一起唠嗑,倒也不错。   心大的成昭没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   之前居家时,他还能接触助理和姜勤,现在一天到晚能说上话的人,只剩下闻寂了。   几天后,梁思渲特意辗转加上他的微信来感谢他。   他惜字如金,言语间透着愧疚和拘谨。   意识到自己救了个还不错的人,成昭的心情好了许多。   也是这时,成昭才知道,梁思渲好几次想找他,都被闻寂拦了下来。   对此,成昭推断:“他应该是吃醋,不想我和梁思渲走得近。”   系统之前一直也是这套论断,如今却诡异地沉默片刻。   【也许....吧?】   总觉得,一切都不太对呢。   天气隐约回暖,雨也开始多了起来。   自从溺死之后,成昭开始回避水池,甚至连带着讨厌下雨天。   透过窗往外看去,确认今晚雨都不会停,成昭便歇了出去的心思。   可系统却开始给他找起麻烦。   【宿主,到来新任务啦!】   它语气轻松。   【这次的任务算是奖励关,您出去救一条小狗就行,就是原书里替身很喜欢的那只!】   害人的任务它提心吊胆,怕宿主闹幺蛾子,但要是救谁帮谁一类的任务,它从不担心宿主完不成。   “是它?”   成昭有些诧异。   原作里面,替身是有一只小狗。   但替身的戏份都不多,这只小狗的就更少了,只是出现在零星段落里。   它是替身捡来的小串儿,替身很爱它,但后面被虐待精神失常后,会失控地伤害比自己更弱小的狗。   这段戏份的存在,完全是作者为了不让人同情替身,合理化书中闻寂找替身这行为硬加的,连小狗最后的结局都没交待。   成昭本以为这个位面崩坏,小狗这种极其边缘的剧情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的意思是,它现在在外面淋雨?”   迅速缓过神来,成昭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对,您找到它把它救走就....】   系统说到一半,成昭打断它:“下次有这种任务早点说。”   外面可下着雨,据说晚上还得下暴雨。   成昭着急地抽出外套,潦草地披上,取了雨伞就往外冲。   别墅区里猫挺多,狗却少见,系统也不知道小狗在哪,成昭只能凭着优秀的视力搜索每一片草丛。   他才出来没一刻钟,两个保镖像是雨后的蘑菇,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成先生,闻总吩咐过,您不能淋雨。”   成昭早知道这两人存在,心里还不舒服过一阵。   但他急着找狗,敷衍地应了几声,把他们也当成了帮忙找狗的壮丁。   “有条有点像金毛的小狗,就在小区里面,麻烦你们帮我找找。”   找狗?   平时只负责押送重要物件、保护政客商贾的保镖们为了难。   他们可不擅长这个。   但闻总都不能凶的人,他们自然也不敢乱忤逆,只能给闻寂发去消息,然后苦哈哈地帮成昭满世界找狗。   闻寂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成昭伞都顾不上要,满脸惊喜地奔向一片草地,橙白相间的运动鞋踩在草地上,脚下溅起一连串水花。   “成先生!!!”   保镖们吓得要跟上去,闻寂和他们打了个手势,两人赶紧收住声,默默地退开了。   成昭受伤的胳膊还有些抬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单手艰难地将树下被淋得瑟瑟发抖的毛团子抱在怀里。   这是一只只有三个月大的小奶狗,像是串了金毛和中华田园犬,瘦骨嶙峋,但脑袋依旧圆溜溜的。   “呜....”   它夹着尾巴可怜地叫了声,没挣扎两下,就乖巧地趴在成昭怀里安静下来,往他温热的胸口处靠。   一阵风过,树叶落在成昭身上,刚好被他微卷的发尾勾住。   他头发已经湿了大半,脸上却满是灿烂的笑意。   一只手轻抬,取掉了那片恋恋不舍的落叶。   原本还细细密密淋在成昭身上的(jMWk)雨止住了。   “闻总!”   成昭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他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闻寂真是神出鬼没。   “大雨天出来。”   闻寂的肩头也微微淋湿了,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成昭怀里脏兮兮的团子:“就是为了找它?”   他不记得成昭养了狗,这又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比起初见他时,闻寂的语气已经没那么客气。   树叶的触感还残存在指尖,带着让人反胃的湿滑。   闻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成昭取掉一片肮脏的树叶。   但他还是这么干了。   “对。”   成昭的眼睛很亮:“它有点受伤了,得先把它带去宠物医院。”   “我让人带它去。”   闻寂看着他明显僵硬的肩膀:“你回去休息。”   “我想带它一起去。”   系统已经提示他任务完成,已经获得五积分,但成昭放心不下小狗。   “走吧。”   闻寂掩下眼底的探究,抽出纸擦了擦手。   站在不远处的姜勤打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他本该把伞递给成昭,可看着闻寂和成昭自然地走在同一把伞下,默默地将伞藏到背后。   “你不冷?”   看见成昭脱外衣,闻寂微不可查地蹙眉。   “它身上有泥,我怕把车弄脏了,得把它包起来。”   成昭看着心大,却在有些小事上格外心细。   他笑笑,继续缓缓抽着袖子:“本来就是麻烦您,总不能再添乱了。”   他没受伤的肩膀上被压了一只手。   “穿回去。”闻寂强势道。   “车每天都会清洗,没关系。”   “....谢谢闻总。”   成昭心口酸了下。   明明书里说过,梁思渲都不能随意弄脏闻寂的私人物品。   半小时后。   兽医给出的检查结果让成昭松了口气。   小狗只是营养不良加上一些小病,照顾几天就能好。   “虽然没什么血统,但它长得还挺好看。”   兽医由衷恭喜着:“骨相好,你们家长也是捡到宝了。”   你们、家长。   成昭一阵没来由的脸热,他偷瞄了眼闻寂。   闻寂倒是神色如常,他问兽医:“能否寄养一段时间?他现在不适合养宠物。”   “对,它暂时寄养在这吧。”   想到自己身上还缠了任务,而且往后还要离开,成昭有些落寞:“也请您帮忙留意领养。”   小狗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窝在垫子上仰头看着成昭。   它刚才还耷拉着的尾巴摇得很欢,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想凑过去蹭成昭的裤子。   成昭不敢回应它,往后退了半步。   “汪呜....”   小狗失落地低下头。   “好,您确认过就行。”   兽医有些诧异,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成昭很喜欢这只狗。   一旁的闻寂若有所思。   “请您不要找领养,也别告诉他。”   等到成昭去一楼缴费的功夫,闻寂和兽医叮嘱:“麻烦了。”   兽医阿姨年纪大了不太看新闻,完全没认出两人身份,只当是关系好的兄弟,甚至是大城市常见的同性情侣。   “我也看小伙子是喜欢。”   她笑呵呵地应了:“你们可要早点把它接回家啊。”   他们。   闻寂低头,看着眼巴巴仰头看他的小狗。   鬼使神差,他碰了下小狗的头,又因为洁癖迅速地抽回。   “呜!”   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小狗都非常高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闻寂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成昭这个做好事没回报的倒霉蛋,会得到一只他特别想要的小狗。   闻寂调查不出成昭的太多过往,就像成昭也不知道小狗之前遇到了什么。   他和成昭的相遇,也和今天他们遇到狗一样。   在平平无奇的一天,恰好就碰到了。   但闻寂总觉得,成昭那天的眼神,就和见到小狗时一模一样。   隔着人群,他像是在用那双明亮热烈的眼睛,热切地说....   终于找到你了。 第9章 我的预感一向准:他不是给啊!!!   安顿好狗上了车,闻寂状似随意地对成昭道:“你总是有些很准的预感。”   不管是吊顶还是狗。   成昭听出点试探的意思,打了个哈哈:“我直觉一向很准。”   闻寂边用湿巾仔细地擦着指缝,边不紧不慢地问:“那下个呢?”   成昭愣了愣。   闻寂卷起湿巾的一角,抬眸看他:“你的下个预感是什么?”   “这.....”   成昭卡壳了。   “886!”   他赶紧把皮球丢给系统:“下个任务是什么?”   【还没到发任务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呀。】   系统眨了眨豆豆眼。   【不过,我估计是闻寂被下药的那个剧情啦。】   “这么快?!”   成昭差点没在闻寂跟前绷住表情:“那不是书里中后期才到的剧情吗?”   【这个位面崩坏程度太重了,闻寂对您态度太好,所以有些他当着人面羞辱、虐待您的剧情任务就完全不成立,八成是会被跳过的....】   系统讪讪。   【不过,能快点走完流程少受虐也是好事,对吧?】   成昭眼角抽搐:“那些不成立,那你觉得降智下药剧情就成立吗?”   之前过的几个剧情的狗血程度,其实在书里的都排不上号。   这闻寂被下药的剧情,可以算得上是书里炸裂剧情前三。   剧情很简单也很老套,无非就是宴会上闻寂的某个炮灰情敌给梁思渲下药,梁思渲不知情下把情敌端的酒给了闻寂。   闻寂知道里面有药,但还是甘之如饴地喝了。   药起效后,他“不肯糟蹋梁思渲”,所以带着一起来的替身匆忙离场。   梁思渲觉得不对劲跟了过去,结果在停车场看到闻寂的车窗半降着,替身身上被掐得青紫,还在那边喊着什么“闻总好喜欢”、“好痛,我会记住闻总”一类的糟糕发言。   刚和闻寂有些和好迹象的梁思渲落荒而逃。   事后,不知情的闻寂还点了一根烟,杏目微眯,并且典中典地警告替身。   “你永远也代替不了他。”   你们都是神经病吧!!!   当时看到这剧情的时候,成昭心里这般大骂。   但现在想起来,血压升高的同时,他只觉得难以置信。   首先,闻寂不怎么开车窗,他嫌吵。   只有一回他们出去吃饭,他提了句车里热,闻寂勉强给他开了半扇。   其次,成昭没见过闻寂抽烟,甚至没见过人敢在他跟前抽烟。   一想到闻寂叼着根烟吞云吐雾,领口大开一脸社会地威胁人,他心头冒起一阵恶寒。   最后,闻寂只是散光和近视太严重,他不瞎更不傻。   到底是谁闲着没事,明知道酒里有药还会喝!!   综上所述,成昭觉得这是最不可能成立的剧情。   (RToe)   【因为这剧情很重要呀,它是闻寂和梁思渲的情感转折,也是您的高光时刻。】   系统振振有词。   【您打游戏的时候,主线剧情不也是不能跳过的嘛!】   成昭:.....   到底谁希望自己的高光是被男的抵在车窗上在户外进行露口后的口口行为并且被看见?!   他已经不想和系统掰扯了,无力地问:“所以我的任务,是当天和被下药的闻寂一起走?”   【确切来说,很可能是带确认被下过药的闻寂走。】   系统认真了些。   【您也看到了,位面偏差太重,这回的闻寂未必会正常喝药,正常离开,所以需要您协助。】   “正常”这词听得成昭不太舒服。   在书的逻辑里,闻寂又渣又恋爱脑才正常,认真工作是不务正业,待人温和有礼更是ooc。   所以,为了维系这个“正常”,他就要把现在这个经常加班到九点,除去过分强势挑不出其他毛病的闻寂带到阴沟里去。   “...等任务确切发布再说吧,现在想着,也都是假设。”   成昭突然觉得很累,心烦意乱地切断和系统的对话。   他这副模样落在闻寂眼里,就是被问住后沉默了很久,看着还非常为难。   闻寂没生气,反倒语气更温柔了些:“是还没有新的预感?”   成昭心不在焉地同他笑笑:“预感么....总是临到头才准确。”   不过他现在,真有很不详的预感。   “也是。”   闻寂点点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   “成昭。”   闻寂盯着窗,突然开口:“没权衡利弊前,不要为预感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成昭颇为意外。   商人都不喜欢把话说死,暴露自己太多观点和倾向。   书里书外,闻寂不是个爱劝人的人,相反,他对多数事都很冷漠。   但这样的闻寂,不光陪着他给狗看病,还切实地在提醒他。   想到未来可能接到的任务,成昭心里更难受了。   像是窝着一团热烘烘的气,却只能压在见不得人的最深处。   成昭突然不想和闻寂撒谎。   “我尽力。”   他也只能尽力。   闻寂的视线从灰蒙蒙的天空处挪开,墨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成昭,我必须得提醒你。”   他脸上罕见地没有一丝笑意:“梁思渲给你的补偿金再高,都没有截肢的风险高。”   “从狗那,你更是拿不到一分好。”   “梁思渲那事,我是欠考虑了,不过小狗....”   成昭小声辩解:“我一个月挣这么多,还和狗计较,这不好吧?”   闻寂:.....   对牛弹琴。   他别过眼去,没再理成昭。   按理说,闻寂不该因为成昭不老实,就和个小了他快半轮的小孩甩脸置气。   但闻总确实这么做了。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闻总。”   成昭喊了他,又停了几秒才道:“如果我预感到不好的事,是和.....”   他话没说完,一阵剧痛从腹部传出,附带着翻江倒海的反胃之感。   成昭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视线阵阵发昏,说到一半的话没能说出口。   【宿主,不要透露任何有关任务的情报给他!!!】   系统着急地预警。   【您会受主脑惩罚的,我、我也没办法....】   闻寂发现不对劲,也顾不上脏不脏了,连忙扶住成昭还湿着的肩膀。   “怎么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心口处重重揪了一下。   “没事。”   反胃和疼痛转瞬即逝,成昭眨了眨眼,费劲地朝他露出笑:“可能是着凉了。”   “安排医生做检查。”   闻寂冷声对姜勤道:“尽快。”   检查结果自然是哪哪都好,但成昭还是逃不过挨医生一顿好批。   “不要年纪轻就不注意身体,你这肩膀出去淋雨,会落病根。”   闻寂坐在旁边,不帮腔成昭,不附和医生,只是静静地死亡凝视着成昭。   那眼神让成昭想起了高中的教导主任,严厉、恨铁不成钢,令他难以直视。   最后,医生在闻寂的授意下以观察的名义,禁足了成昭三天。   闻寂陪他陪到了很晚,直到外面的天黑透,他才离开。   他越是这样,成昭越不是滋味。   “886。”   他盯着天花板:“你说,他凭什么这么管我?”   成昭不喜欢孑然一身,可他从小到大,却总是独自做着大部分事。   这是第一次因为一点小病,就有人心甘情愿地守了他这么久。   【宿主,您和他保持距离吧。】   系统憋了半天,没给出答案,反倒憋出这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成昭别过眼,理直气壮:“我和他本来就很有距离。”   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   笑死。   摸脸、擦头发、抱着和靠着都不算亲热,非得进去了才算是。   宿主一口一个闻总喊这么甜,也不知道在媚谁!   它刚想回成昭一个敷衍的“嗯嗯”,成昭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一看,又是闻寂发的消息。   [闻寂]: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系统都在冷漠欣赏两人热聊。   从狗聊到工作,差点就要谈人生谈理想,像极了男人上床之前的谈心环节。   到最后没继续聊,还是因为闻寂提醒成昭该睡觉了。   “才八点半,他凭什么管我。”   成昭和系统唠叨着,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机。   系统冷漠。   呵呵!   烦心事太多,直到后半夜,成昭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好在现实里的麻烦没被带到梦里,这一觉越睡越安稳。   “....”   “....昭...”   “小昭。”   模糊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成昭听不出是谁,却能听出声音透着无奈。   一缕光落在脸上,成昭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却无法聚焦。   “成昭。”   身着睡衣,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声音大了些,语气透着无奈。   微凉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把你儿子抱出去,它等会要爬上床了。”   “汪呜!”   他话音落下,一声欢脱的狗叫从床边响起。   成昭低头看,那是一只金棕色的大狗,长着漂亮的长毛,尾巴摇成了花。   健康的狗,宽敞的家,还有和他睡一张床的.....   男人???   成昭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不用抱它。”   他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黏糊糊地抱住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头搭在男人的肩窝处:“它现在可厉害了,我喊一声,它就能回窝去。”   男人身上有很淡的男士香水味,竹木香混杂着成昭喜欢的柠檬和柑橘香。   成昭总觉得在哪闻过。   他这声是实打实的撒娇,听得成昭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自己靠着的是一副实实在在的男性躯体,薄薄的布料传递着滚烫的热意。   “这么厉害?”   男人很轻地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背:“我去找眼镜,你得好好表演给我看。”   一切都很怪异,可和这看不清脸的男人相处,成昭却离奇地觉得很舒服。   “我帮你找,肯定是落洗手台了。”   成昭不好意思道:“昨晚没注意,估计得擦过才能用。”   两个男人在卫生间做弄脏眼镜的事.....   成昭的大脑宕机了。   都没看清男人的脸,他就被吓醒了。   耳根通红地坐起身,成昭魂不守舍地打开手机看时间。   才两点钟。   再躺下,成昭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不让狗上床,洁癖。   喊他小昭,岁数比他大。   不戴眼镜就看不清,近视眼。   他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一个人满足这些条件。 第10章 小狗小狗要开心:好吃吗?   是闻寂。   他怎么会梦到他?   不对,也未必是闻寂。   成昭脸上热意久久未散,他干脆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   就闻寂那洁癖,估计连狗进屋都受不了,而且闻寂喜欢的是梁思渲。   对。   还有梁思渲。   成昭心重重下沉,却也瞬间有了底气。   肯定是来这个发癫的世界久了,被影响才会做怪梦。   而梦里的人,估计压根不存在。   只是他太想过有自己的房子和狗,身边有人陪着,那人还肯陪着他做一些没太大意义的小事的日子了。   仅此而已。   再开朗乐观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心事。   闻寂发现,成昭给他发的消息少了很多,而且态度也变得客气。   小狗表情包都变少了,两朵玫瑰也成了一朵。   明明前几天还说想吃牛排,闻寂背着他加班三天,抽时间和他去吃,成昭又突然没空了。   应该是他看微信不够勤快。   比成昭更像直男的闻总思考片刻,得出了结论。   于是,成昭的消息从一个小时内回,变成了十分钟内回。   就算在开会,闻寂也会告知成昭过会回复。   可他这么做,成昭非但没恢复往日的活泼话痨,消息还变得更少了。   偶尔和他出来吃饭,成昭也只是看着精神不错,心事写在脸上,压根藏不住。   闻寂感到不适。   他很清楚自己过于关注成昭了,这并不是好事。   但许多事并不能因为理性分析出不对,就立刻停止。   “姜勤。”   临近下班,闻寂神色如常地处理好了一份文件,微笑着开口:“成昭住的那间屋,里面的监控还能使用吗?”   他名下的所有屋里都有监控,而且不止一个。   闻寂不觉得活在监控下有错,毕竟他从小就是这么活着。   但他想着成昭不喜欢,所以监控一直是关着的。   “年初才检修过,当然可以。”   姜勤看向闻寂平静的模样,心里升起寒意。   他面上平静:“您需要开启吗?”   “不。”闻寂斯斯文文喝了口茶,温和道,“只是询问。”   他只是很好奇不和他说话的时候,成昭都在做些什么。   但高度社会化的人格障碍者普遍能克制住自己的言行,闻寂也不例外。   但能克制多少、多久,就不好说了。   姜勤松了口气,恭敬地道:“下个月的青兰晚宴,赵老发函请您和成先生一起去。”   “他说有您感兴趣的消息,而且他希望作为综艺监制,为成先生的受伤亲自出面道歉。”   “我们去。”   闻寂沉吟片刻,越过成昭应下:“我明天和他说,你不用通知他。”   姜勤识时务地回答:“是。”   闻寂作出决定的同时,任务如同噩梦般降临在成昭身上。   和成昭与系统之前猜的分毫不差。   【请您在他吃下药后,协助他拒绝梁思渲的帮助,把他带离宴会。】   【请注意,本次任务奖励替身度25,但“下药”、“拒绝”、“带离”三步缺一,都将不得任何分,并且受到惩罚。】   系统的话,算是堵死了成昭钻空子的路。   【不过往好了想,咱们做完就有55分了。】   它小心翼翼地安慰成昭。   (DkgT) 【您很快就能回家了!】   要是几个月前成昭听到回家,还会觉得兴奋。   可现在听到,他竟一点也不高兴。   他沉默片刻,问:“可以跳过它吗?”   “反正任务累积一百分,我完成其中六十分就够了。”   【可以,但惩罚没法跳过呀。】   系统为难。   【而且除了分很低的奖励关,任务只会一个比一个难,您现在放弃25分,后续的容错就很低很低了。】   “后续的任务.....”   成昭蹙眉,问系统:“你说的是那些为了得到闻寂,亲手给他下药,以及跳楼逼闻寂,坑害梁思渲的剧情?”   光他印象深刻的就有这几个,每个都是他下不去手的事。   【嗯....应该是啦。】   系统于心不忍。   【宿主,您只是在扮演一位书中的替身而已,不要太过投入。】   离开之后,成昭不用承担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责任,他有无限作死的权利。   “我知道。”   许久,成昭才哑声回答他:“我会再想想。”   翌日。   高档商业中心的十八楼,精致的西餐厅里放着悠扬的萨克斯曲。   成昭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牛排已经凉透了,察觉到闻寂的视线,他这才神色如常地塞进嘴里。   闻寂坐在他对面:“今天没胃口?”   他约成昭出来吃饭,明面上是为说青兰晚宴的事,至于暗里的心思,恐怕只有闻寂自己清楚。   “可能是在家零食吃多了。”成昭一如既往地打着哈哈。   “晚宴不是很重要。”   闻寂却没和以往一样假装没事,他搁下手里的银叉,语气平静又温和:“你要是不想去见赵老,也可以不去。”   刚开始吃时,成昭的状态还不错。   自从他和他提过青兰晚宴,成昭面上还能维持轻松,但手里就不怎么动刀叉了。   成昭扯了扯领带,冲他笑:“闻总,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想去。”   闻寂实在是太敏锐了,少说少错。   他盯着闻寂的脸,却只看他的眼睑,不敢去直视他的视线。   “行。”   闻寂沉默片刻,轻笑:“要是后面突然不想去,也可以随时和我说,不要为难自己。”   “给你的小礼物。”   他从旁边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推给成昭:“我觉得很适合你。”   成昭仔细端详。   像是一块表。   他不好意思道:“这太贵重了。”   他也不知道闻寂喜欢什么,所以见面只给他挑只很贵的钢笔。   但再贵,也没这块看起来是定制款的表贵。   “不算贵。”   闻寂眼底终于带了点切实的笑:“想着你岁数小,估计不喜欢机械表,所以买的电子表。”   成昭认真地接过:“谢谢闻总,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闻寂抿了口红酒,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嘴:“表就是给人用的,戴着吧。”   成昭捧场地打开盒子,取出里面亮银色的表,戴在了手腕上。   卡扣圈得更好合适,电子表激活后屏幕亮起,锁屏居然是一只吐着舌头的夜光小狗球。   成昭:....   外面看着很大气,锁屏像儿童手表。·   没有一款电子表初始设置长这样,他怀疑是闻寂定制的。   但他没证据,闻寂也没有犯罪动机。   看手表被他戴上,闻寂欣赏着他的表情,非常满意:“很合适。”   “我们等会去楼下买些零食。”   他非常自然地接着道:“我知道有家店的虾干不错,你骨折刚好,最近需要补钙。”   “好!”   成昭勾了勾唇,挤出酒窝。   那表箍住他手腕,却像是圈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闻寂对他太好了,他温柔得不像个金主,反倒像是个长辈、哥哥,甚至是.....   爱人?   “闻总,我想去趟洗手间。”   成昭如坐针毡了一会,暂时性地落荒而逃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看了半晌,眼睛都没能聚焦。   成昭用力洗了把脸,低下头,发现水已经在水槽里聚成个小湖。   “湖泊”勾起了些许痛苦的回忆,成昭胃里一阵翻滚,仿佛五脏六腑还有挤不干净的湖水。   他迅速地放掉积水,擦干净手,扯了扯乱掉的领带。   稍稍回过神,成昭隐约感觉背后像是有人注视着他,而且看了许久。   可他回过头去,只有西餐厅的水晶灯通明。   回去的长廊上空无一人,远远能看到闻寂依旧坐在位置上。   他拿着张英文报纸在看,动作优雅,像是一位英伦绅士,带着恰到好处的书卷气。   闻寂的长相不同于传统古早霸总的“刀削斧劈”和锋芒毕露,是内敛的隽雅清俊。   很好看。   成昭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条,慌忙把它摁了下去。   吃过饭,闻寂和他一起挑了虾干。   让成昭意外的是,他随口提过爱吃巧克力,闻寂居然记住了。   明明连他的父母都不记得了。   “我不太吃巧克力,也不知道哪个好些。”   闻寂把一整袋巧克力强硬地递给他:“味道买齐了,你都尝尝。”   鬼使神差地,成昭从油纸袋里取出一小枚,放在闻寂手上。   他朝他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您买的,您也总要尝一块。”   麻烦如影随形,可成昭却不想再对闻寂露出一点消沉了。   毕竟,闻寂都期望他高兴些。   “奥利奥....”   闻寂看了眼巧克力的标签:“你不爱吃?”   “怎么会,这是最好吃的。”   成昭急了:“我怎么会把自己都不爱吃的给你。”   意识到忘记加尊称,他挽尊地补了句:“给您。”   “好。”   闻寂短短地笑了声。   他将巧克力剥开,放入口中:“可以不用喊我您,我们不差几岁。”   伴随着奶香,过于甜腻的口感在闻寂嘴里炸开。   他轻飘飘道:“不在正式场合,喊我名字就行。”   “闻..寂?”   成昭也没客气,试探地喊。   闻寂勾唇:“嗯。”   成昭问:“好吃吗?”   “还不错。”闻寂盯着他的眼睛,“就是有点太甜了。”   不知为何,成昭觉得他意有所指。   明明只是逛街,却和约会一样。   “嗯嗯。”   成昭的心跳快了许多,含糊地应了声:“是太甜了。”   其实也没走几家店,却逛了很久。   一直到商业中心临近关门,两人这才离开。   “晚安。”   到家门后,闻寂一如既往地同他道别:“等下次有空,我们可以去吃泰餐,顺便给小狗买些零食。”   成昭笑着道:“好,那下次我要付钱。”   闻寂像是哄人一般,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行。”   成昭先前也没想过,两个大男人出去吃饭,线下告别过,线上还得再晚安一回。   最后,成昭给闻寂扔了个丢心的小狗过去。   提示音响起,回应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黄豆和企鹅。而是一只白色小狗,在摸另一只金色小狗的头。   金色小狗看起来不高兴,脑袋低低的,白色小狗笑眯眯顺着它的毛。   闻寂之前发过小狗吗?   成昭鬼使神差往上翻了几页,手都翻抽筋了也没翻到。   成昭的心突地一跳。   长按闻寂发的表情包,表情包介绍处弹出了表情包的名字。   ——“要开心”。 第11章 他真是个大渣男:中央空调!!!   盯着这三个字,成昭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笑淡了下去。   这大概率只是闻寂的无意之举而已,可说是没有触动,那自然是说谎。   他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系统。”   他喝了水,却依旧觉得喉咙发干:“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惩罚的内容是复现我死亡时的状态?”   【是。】   系统警觉。   【您只要做任务就不会受罚,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先试试惩罚。”   成昭喉结滚动:“你能做到吗?”   【您疯了吗??】   系统失声。   见成昭沉默以对,它的眼睛变成了两个“X”。   【我是能做到,但是我为什么伤害您,您又为什么伤害自己呢?】   它哀求。   【宿主,您对自己好点吧!】   “万一我被惩罚吓住,就老实去做任务了呢?”   成昭笑:“886,如果没有更有力度的理由。”   他错开视线,轻描淡写道:“我可能不会伤害闻寂。”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他之前说再想想,但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好想的。   结果永远只有一个。   【您...唉...】   系统卡壳了一会,长长叹了声气。   【如果真能让您回心转意,我可以让您试试,但是得等您肩膀好透了,我怕您出事。】   它有预感,再重的惩罚,也很难让宿主回头了。   宿主执意要找罪受,是还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想印证某些事情。   成昭发给闻寂的消息又变多了些,闻寂回消息一如既往地快。   两人又开始在小区散步时偶遇,约着外出见面。   见面的过程总不算有趣,吃过饭就去逛商场,也没有什么逾矩行为和特殊运动。   成昭的状态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戴着闻寂送的手环,挑着给小狗的狗粮,拉闻寂去吃商场的试吃,买第二枚半价的冰激凌。   闻寂总是温和地全盘接受着,他没有露出太大的喜恶倾向,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过一间间店铺。   小狗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成昭经常去看它,小狗总会高兴地往他怀里扑,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手心。   领养迟迟没找到,成昭应当觉得担心,但他摸着小狗毛茸茸的头,心中不受控地冒出窃喜。   闻寂只和成昭去过一次宠物医院。   那是个蒙蒙雨天,他端着咖啡矜持地坐在椅子上,远远看着成昭蹲在地上逗狗。   也不知道是看小狗,还是在看成昭。   时间过得很快,赴宴的日子就在下周。   成昭的肩膀已经好透了,他再次和系统提起了先前的想法。   【我还以为您忘了呢.....】   系统嘀咕。   它严肃警告。   【惩罚一般长达一小时,但您最多只能体验半分钟,您要是状态不好,我马上停止。】   “行,行。”   成昭托着腮,笑眯眯地答应(Sibr)了。   面上云淡风轻,但成昭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严阵以待。   为了防止弄出动静,他一整天没进食,挪开了卧室里的硬物,还在地上铺了毯子,这才躺到了床上。   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   “开始吧。”   他没来得及闭上眼,视线开始模糊。   像是被人粗暴地拽进水里,肺部开始无法呼吸,身下干燥的床单瞬间涌出带着湖藻的水。   随后,铺天盖地的恶心和眩晕席卷而来,五脏六腑发出痉挛般的闷痛。   成昭的心跳快得可怕,他想要拼命呼吸汲取氧气,却像是陷入深不见底的湖泊中,稍稍一吸气,只会有更多的水涌入肺里。   滴答。   一滴水顺着床单滴落。   濒死的时候,人本能地产生恐惧。   尤其是对已经体验过一次这种恐惧的人来说,这更是难以见底的绝望。   躺着像是一种酷刑,成昭艰难地抬起抽搐的手,捂着胸口想要起身,却无济于事。   ....他又要死了吗?   成昭恍惚地想着,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一张脸。   斯文、冷淡、俊秀。   成昭早都习惯了一个人,可闻寂总会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出现。   但现在,他绝不会出现了。   成昭的眼睑剧烈地颤抖,半咳不咳,艰难地喘着气。   【宿主...要是拒绝任务,惩罚会更长...您还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伴随着耳鸣,系统不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时断时续。   它不明白。   宿主之前为了救孩童落水死亡,现在还要为了闻寂再次溺水。   可没人为他伸出手,他做这些一点也不值得。   “我....”   成昭刚开口,就被呛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片潮湿破碎的落叶。   濒死感渐消,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临近坏死的肺部。   成昭的头发已经被水打湿,脸色苍白得像是落水鬼,嘴唇透着青紫。   他支撑着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半晌,他才用沙哑得可怕的声音道:“我觉得也....还好。”   哪怕在最怕死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把闻寂拉下来做替死鬼。   说完“好”,他两眼阵阵发黑,捂着嘴,又呛出几片落叶。   【哎,真拿您没办法!】   系统着急地屏蔽了他的痛觉,可没了痛觉,眩晕和反胃愈发地折磨人。   躺在潮湿的床上,成昭缓缓地闭上眼。   他没睡着,只是也没心力挪地方了。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成昭只听到腕表中途滴滴地响了好几次,而且响动越来越频繁。   又过去会,有窸窸窣窣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成昭没动,只是勉强睁开眼。   窗外蒙蒙亮,天居然还没黑下去。   他刚要重新阖目,一声模糊的呼唤穿透了耳膜。   “成昭.....”   是幻觉吗?   成昭猛地睁开眼。   “成昭!!”   声音清晰了许多,像是一双手正不分青红皂白,强硬把他拉出湖面。   卧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勉强看清来人,成昭错愕地启唇:“...闻寂?”   他不是刚还说要开要紧的会,怎会突然过来?   闻寂还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西装,但头发已经有些乱了。   他脸上不再是温和的面具,而是眉头拧起,真的带了焦急之色。   几个白大褂围在了床头,成昭任由他们检查,透着难以置信的视线一直落在闻寂身上。   许是溺死感还未彻底过去,他心里一直发胀,又酸又苦。   还带着丝发痒的甜。   成昭困惑的视线,被闻寂解读成了委屈。   闻寂抿了抿嘴,居然丝毫不嫌脏,握着他还带着藻痕的手。   “你的会....”   成昭说到一半,嫌声音太沙哑难听,悻悻地止住了。   “没事,正事早都谈完了。”   向来多疑的闻寂没刨根问底,而是轻声安慰他:“好点了再说话,好吗?”   成昭垂眸,沉默点了点头。   【好奇怪。】   场面很温馨,可系统隐约觉得恐怖。   【他怎么会知道宿主的情况?】   成昭脑子还乱着,想都没想,疲惫道:“应该是开完会恰好找我,打电话没找到。”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摸到床头的手机,里面果然有几个闻寂的未接来电。   可看到未接来电的时间,成昭的心却往下沉了。   第一通电话是16:03来的,距离他出事,只过去了一分钟不到。   而下一通电话是连着打的,平时就算闻寂一通电话打不通,也不会这么着急。   这真不像是巧合。   “成昭,少看手机。”   一旁的闻寂出声,成昭连忙将手机熄屏。   检查的结果和上回一样奇怪,成昭除去发低烧,身体没有问题。   闻寂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淡淡道:“明早再去医院检查。”   他看向成昭:“今晚留个人陪你?”   成昭一直在想闻寂的那几通电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装得若无其事:“不用,这不是都没查出事么。”   闻寂不赞成:“万一出事怎么办?”   “有不熟的人在,我睡不着。”   成昭随便扯了个借口。   闻寂问:“如果我在呢?”   成昭愣了一下。   闻寂推了推眼镜,平静道:“我留下来陪你。”   此言一出,一旁的姜勤都僵住了片刻。   成昭错愕:“闻总,这太打搅您休息了吧?”   闻寂自顾自反问:“有我在,你也会睡不着?”   看着他,成昭一言难尽:“这倒肯定不会。”   “睡得着就行。”闻寂强势地打断他。   他礼貌又疏离对医生们道:“麻烦各位了。”   医生和姜勤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的功夫便无影无踪。   闻寂坐在床边,熟练地取出电脑开始办公。   “马上就要到青兰晚宴了。”   闻寂盯着电脑屏幕,像是随意说着:“你要是照顾不好身体,我不带你去了。”   是为了晚宴不出丑,才留下来陪他?   成昭心中依旧疑惑,却逼着自己信服了这蹩脚的理由。   过了会,闻寂敲键盘的手顿了下。   他抬起头,温和地问成昭:“今晚想吃.....”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闻寂拿起手机的瞬间,眼尖的成昭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梁思渲。   闻寂迅速地把手机扣住:“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这回的语气急了很多,也冷了些。   成昭点了点头,心里隐约不是滋味。   他以为闻寂只是出屋,可透过窗看,成昭发现闻寂走到了门口。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成昭以为闻寂不会回来了。   他朝着窗外看,闻寂正来回踱步,似乎是在和对方争执。   【说着不走,不还是跑去和正宫吵架,把宿主丢下。】   系统恨恨。   【做不到就不要承诺,渣男!】   “别瞎说。”   成昭心烦地躺倒在床上:“毕竟他本来,就....”   他没再往下说了。   天黑透了,闻寂才回来。   “抱歉。”   他匆匆地整理了下西装:“我得出去一趟。”   “有急事吗?”   成昭的心里闷着不知从哪来的气,却装得平静,笑着问他。   “比较要紧的事。”   闻寂快速道:“你点喜欢吃的外卖,我给你报销。”   很、要、紧。   成昭磨了磨后槽牙,笑容灿烂:“好。”   “已经不烧了。”   闻寂的手在成昭额头上搭了下,温声道:“还难受就和我说,知道吗?”   【中央空调、渣男!!!】   系统愤怒地咆哮着。   成昭避开闻寂的视线,低低地嗯了声。   他耷拉着眼:“你去吧。” 第12章 喝下去就好了吗:你要快点好起来。   成昭家门口停着辆车。   车里并排坐着两个男人。   他们一左一右,各往两边的车窗靠。   “查到了。”梁思渲把牛皮纸袋递给闻寂。   “给,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东西。”   他顿了顿,冷漠的脸上出现沉重:“老师当年的事,和闻家本家逃不开干系。”   闻寂喃喃:“果然如此。”   “抱歉,如果当年我能再仔细些。”   梁思渲愧疚:“悲剧或许不会发生。”   “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这些毫无必要。”   闻寂和他毫无温度地笑笑:“梁老师,多谢你关心我母亲的事。”   “本来该请客,但成昭今天生病,我就不留你用便饭了。”   梁思渲关切:“他还好吗?”   “还好。”闻寂微笑着截断他的话头。   “吊顶的事,不用再想着找他道歉,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再给他些经济补偿。”   “闻寂。”   梁思渲噎了半晌,难得冒出一长串话:“你和成昭如何,我不能管,但我提醒你,老师生前最讨厌潜规则。”   “梁老师。”   闻寂收敛起笑,冷冷道:“别对我的私生活太感兴趣。”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利落地离开。   下车后,闻寂没急着上去,而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后,取出来一包烟。   他从里面熟练地抽出一根,没有点燃,只是虚虚咬在嘴里。   毕竟病人不能闻烟味。   闻寂缓缓闭上眼。   姜勤那边刚发来消息,说检验出了成昭的床单上有湖藻和枯叶碎片,他的反应也与溺水类似。   这用科学常理说不通,也没有任何预防的办法。   这让习惯了掌控全局的闻寂十分烦躁。   好像再这样下去,他一不小心,成昭就会消失不见。   二楼,不老实的成昭恰好透过窗看着闻寂取烟。   他的心一点点地发寒。   每次他觉得闻寂很好,和书里根本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无情的证据扇在他的脸上,提醒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闻寂只是个表象。   闻寂会抽烟,和书里一样。   他会夜会梁思渲,这也和书里一样。   比起这些,更让成昭觉得无解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停止比较书里和现实,进而不断怀疑闻寂。   不管闻寂做成什么模样,只要任务还存在,他们之间的信任永远如同薄纸般脆弱。   但每每到这种时候,心里却有个声音又在提醒他——   万一闻寂值得信任呢?   信他笑着坐在他旁边是真的,为他受伤焦急是真的,醉酒喊他“小昭”,和他一起去看小狗也是真的。   惩罚的副作用还没过,成昭头疼欲裂。   他拉上窗帘。   闻寂回来的时候,成昭已经“睡”下了。   闻寂在他的门口站了片刻,和往常一样发送了一句晚安给他。   那边久久地没回消息。   直到凌晨,才蹦出来一只躺在床上睡觉的小狗。   [成昭]:晚安!   到了早上,闻寂已经不见了。   桌上放了杯已经快凉透的牛奶,这是闻寂能做的最复杂的早餐。   牛奶下面压了一张纸,是在提醒他记得吃早饭。   成昭喝下牛奶,随便塞了两口面包,便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在外面被闻寂的人看倒是无所谓,可在家里,成昭很需要私人空间。   任何正常人发现自己在卧室里被监视着,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像监控的东西。   成昭灵机一动,装成胃病躺在床上夸张地蜷缩成一团。   可闻寂没露出怪异的反应。   过了两个小时,(hScV)他才和上班打卡一样用微信提醒他吃午餐。   至此,似乎能初步证明闻寂没在家里安装监视设备。   但猜忌和隔阂一旦起来,就只能暂时搁置,不会轻易消失。   青兰晚宴前夕,闻寂给成昭送来了宴会礼服。   那是一件很正式的高定西装,剪裁得体,袖口镶着银饰,把原本就长相俊美的成昭衬得像是王子般优雅。   按理说赴宴时头发得染回黑色,但瞧着成昭喜欢这发色,闻寂也纵着他,给他弄了个黑色的假发糊弄了过去。   “你的头发染黑也很好看。”   他称赞试衣服出来的成昭。   成昭捋了捋翘起的假发,笑应:“我看够了橘粉就染回去。”   “小孩子。”   闻寂也被他逗笑了,轻轻摇摇头。   “我最后和你确认一次。”   他双手交叠,认真问成昭:“明天的宴会,你确定要去?”   “当然。”   成昭依旧笑着:“我之前只是太紧张,总怕出事。”   “现在想,就算是真出事,不也还有您在。”   “少说些不好的话。”   闻寂品出他话里有话,嘴角往下了些:“明天是你的好机会,尽量不要出岔子。”   “嗯~”   成昭托着腮,笑眯眯应了。   翌日,是夜。   书里的替身在青兰晚宴上纯粹是花瓶,可闻寂带成昭,是真奔着扶持他去的。   他带着他见了一圈的导演,还谈下来了一堆试戏。   为了不让闻寂的努力白费,成昭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在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滴水不漏。   他那张极其上镜的脸就是娱乐圈的敲门砖,站在闻寂旁边,就是给老板添光。   成昭一边应酬,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角落里和人交谈的梁思渲。   他不动声色抿了口果酒,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随着他们走得离梁思渲越来越近,梁思渲也像是注意到了他们。   他和与他聊天的明星短暂地说了几句,走过来:“闻总,成老师。”   “梁老师。”成昭先下手为强,抢在闻寂前边开口,“正巧,我也想和您说几句话。”   如果让梁思渲带闻寂单独说话,他就没理由过去,也没法插手闻寂饮酒。   他话音落下,胸口隐隐作痛,呼吸变得困难。   像是发布任务的主脑读出了他的意图,在敲打他。   成昭面色白了一瞬,很快恢复,补充了句:“就是最近《替身》宣发的事。”   “你想听宣发,我回去和你说。”   闻寂本来就不喜欢成昭离梁思渲近,滴水不漏地看向成昭:“这种事,梁老师恐怕也不是很了解。”   他又不喜欢梁思渲,闻寂还在那护!   成昭哭笑不得。   要是平时他也懒得管,可今天没得挑。   他朝闻寂眨了眨眼:“我就问两个问题,很快。”   到时候找借口把梁思渲给闻寂的酒端走再倒掉,再找个休息室把惩罚熬过去,万事大吉。   平时成昭有事求两句,只要不过分,闻寂还是会答应的。   可今天面对梁思渲,闻寂脾气突然硬了许多。   “真要问,不如一起。”   他朝梁思渲浅浅举杯:“正好,我也有事问梁老师。”   “抱歉。”   梁思渲收到闻寂警告的视线,只能蹩脚开口:“今天恐怕没空,我后面还有剧本围读,需要提前离席。”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杯红葡萄酒,礼节性递给闻寂:“老师很喜欢的勒桦酒庄的酒,国内很少能喝到。”   梁思渲的手还没递过去,酒就被成昭截胡了。   “闻总,您今天已经喝了很多酒了。”   成昭胸口处的闷痛愈发明显,但他还是艰难地扯出个得体的笑:“不要再喝了。”   闻寂收回手。   成昭今天很反常。   外向开朗不等于傻,相反,成昭的情商算得上优秀,他非常会审时度势。   突然抢酒,一定是有道理。   “喝一杯而已。”闻寂试探着,“不会有事。”   惩罚来得比成昭预想得更快,他的腹部也开始绞痛,额头渗出冷汗,已经快要顾不上体面。   成昭瞳孔散大,依旧死死盯着闻寂墨蓝色的眼睛,不顾体面地再次强调:“今天的每一杯酒,都不要喝。”   他只能帮闻寂到这了。   说完,他一刻不敢多留,仓促点了点头,匆匆地朝着洗手间去。   为不让惩罚来得太过剧烈,成昭还不敢倒掉那杯酒,只能揣着高脚杯过去。   他的呼吸愈发地困难,眼前也阵阵发花。   隐约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可成昭的脚步越来越快,丝毫不敢停下。   来到同样豪华的休息室,成昭飞速把自己锁在一个更衣间里,无力地蜷缩在墙角。   【宿主,我、我我找找减缓的的办法!】   系统也顾不上和之前一样蛐蛐闻寂了,着急地用着痛觉屏蔽。   可对于来自主脑的惩罚,它的屏蔽杯水车薪。   成昭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杯放在地上的酒看,咬着舌尖,犬齿刺进柔软的舌肉里。   他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痛呼。   隔间被拉动了一下,随后门被敲响了。   “成昭!”   闻寂的声音很大,还带着喘意:“成昭!!!”   成昭又往角落里靠了些,冰凉的石砖贴着他湿透的背,令人阵阵作呕。   “你还好吗?”闻寂极力压着语气中的焦急,把声音放轻。   “开门,我已经找医生了。”   “....不要喝酒。”   成昭艰难地开口,只冒出四个字。   他喝了酒,他受的罪都白费了。   “好,我不喝。”   闻寂和哄小孩一样轻声道:“你把门打开。”   “不开。”   成昭把头埋在臂弯里,抗拒地重复:“你走,我过会就好了...咳咳...”   说话间,他又咳出了水。   医生来了也没用,只能让这副落水狗的鬼样被闻寂看到两回。   他还想要面子了。   “成昭。”   闻寂的声音沉了下去:“听话。”   成昭沉默着抵着墙,不再回答他。   可一扇门显然难不倒闻总,没过多久,刷卡声从门外响起。   “成昭!”   看到蜷缩在角落的成昭,闻寂的声音发着抖。   来送卡的姜勤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把探头探脑的侍应生隔绝在外。   “咳咳...别看。”   成昭依旧把头埋在臂弯里。   下一秒,一双手强势地挤进臂弯,捧住他的脸。   “没事的。”   闻寂看着他泛着死意的脸,颤抖着取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成昭嘴角的河藻,僵硬地重复着:“没事。”   他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不安。   “不要、医生。”   成昭已经几乎没法发出声音了,哑声继续道:“别喝、酒。”   听到他的话,刚才还焦躁的闻寂顿了顿,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是这杯酒?”   成昭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拼命摇着头。   他眼睁睁看着闻寂取来了酒。   闻寂碰到酒杯的瞬间,成昭的肺涌入了一丝空气,脸色不再苍白如纸。   是主脑判定任务还在继续,放缓了对他的惩罚。   成昭不知哪来的劲儿。   他突然起身,就要夺走闻寂手里的酒杯。   可他现在这样,远不及闻寂灵活,被闻寂轻巧地躲开了。   闻寂盯着他,像是在观察着什么股票上涨的规律。   他若有所思:“你比刚才好多了。”   本来只是想看看猫腻,还有意外之喜。   闻寂试探着把酒杯往嘴唇边放,成昭的脸色又一次肉眼可见地好转。   酒杯一挪开,成昭的呼吸又变得困难。   “别喝!”   成昭着急,却因为不能告知任务,没办法明着和闻寂说里面有药。   “我喝下去,你是不是就会好起来了?”   闻寂平静地问他,像是在询问稀松平常的事。   “不会,你不许喝。”   成昭眼底发红,口不择言:“你要是喝了,后果自负,我不会管你。”   这根本不值得。   “别说傻话。”闻寂居高临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成昭,快点好起来。”   话音落下,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 第13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要亲吗?   “闻寂!!!”   随着闻寂的动作,成昭的呼吸顿时舒畅,身上的不适也无影无踪,甚至没了上回体验时的副作用。   他扶着闻寂的肩膀,脸色阴沉得可怕:“吐出来!”   “我知道酒里有药,只是春//药。”闻寂依旧格外淡定。   “这类药吸收都很快,吐出来也没用。”   成昭急了:“你都知道,那你还喝!!”   “你还有其他方案吗?”   闻寂平静地和他对视:“让你不死去活来,并且我不需要喝下酒的更优方案。”   成昭死死地盯着他,却沉默了。   闻寂笑笑:“成昭,你没有。”   “走。”成昭僵硬地抓着闻寂的手,“赶在药效发作前去找医生,应该来得及。”   “我不需要。”   闻寂看着气定神闲,甚至抽空理了理领带:“你把我送回去。”   一切都在按照任务最完美的模样进行,可成昭的心像是被炭火两面煎烤着。   “你疯了?”成昭拧眉,“中了药还不去找医生,你是想....”   “我不希望这幅模样被太多人看到。”   闻寂打断他的话,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这也是你刚才关我的理由,我认为,你会理解我的。”   “我不理解。”   成昭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拽着他的手往外去,色厉内荏地强调:“闻寂,你就是个笨蛋!!”   药效十五分钟内就会发作,他必须要尽快。   紧赶慢赶扯着闻寂到了车上,成昭靠着车背出了口气,片刻不敢停地开始研究闻寂的车。   中药的倒霉蛋反倒比他镇定,甚至还有空回条工作消息。   “还是让姜助来吧。”   兵荒马乱地研究了会,成昭败下阵来:“我没开过这种车,开着会很慢,耽误事。”   他大学考了个驾照都没用过,妥妥的马路杀手。   “你要让他看我现在这样?”   闻寂死亡凝视着成昭。   药效已经有点起来了,他的脸色发红,但神智还很清醒。   成昭又心疼又来气,敬语全忘光了:“那路上拖沓,你难受怎么办?”   闻寂靠在后座,扯了个毯子:“我受着。”   “.....”   成昭觉得,闻寂就是来克他的。   他长出一口气:“那你等等,我再研究下。”   他学东西很快,可听着后座的喘息和咳嗽,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放着闻寂这样,他就算上路,也得出车祸。   而且原书作者为了让18x情节合理化,还特意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这药不疏解,后面会落下后遗症。   【您如果实在心软想帮他,我可以为您提供资料。】   因为太过震撼,一直没吭声的系统硬着铁皮发言。   成昭正专注研究宾利,心不在焉地问:“什么资料?”   【同性用手口口的资料!】   系统破罐破摔,蹦出一大堆被屏蔽的违禁词。   【反正他不肯在您跟前自口,您又放不下他,晚口不如早口,不过鉴于闻寂本人可能有暴力倾向,建议您先抚摸他的背部降低他的防备,再进行亲吻等深入动作....】   “停!”   成昭听得一阵脸热,慌忙回神打断系统:“闻寂乐意别人给他摸吗,你就没有其他靠谱办法?”   但令成昭难以启齿的是,系统的想法,其实和他不谋而合。   【没有了,我、我看他应该挺乐意的,宿主您愿意就好了。】   系统望天。   【只是摸一下,又不是进去,您摸个几把,还能是直男嘛。】   “我....”   成昭看向后面低着头的闻寂,触电般收回视线。   他咬牙:“...只要他乐意,我没意见。”   闻寂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模样的,不管闻寂到头来只是气话。   摸两下又不少块肉,只要闻寂能变好,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时间不等人,成昭手攥在车座扶手上。   他硬着头皮对闻寂道:“闻...总。”   闻寂闻声抬头,有汗水从发尾滴落。   嫌自己太狼狈,他又迅速地低下头:“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尾调带着狼狈的情欲。   成昭心一横:“要...我帮您吗?”   闻言,闻寂再次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居然透着几分呆滞。   “不用。”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言语间抗拒,声音里的情欲却更明显:“你去开车。”   “您这样,我开不动车。”   成昭软了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隔着毯子。”   闻寂应该严词拒绝的,可药效来得太快,他“不”字都没说出来,嘴里泄出一声轻喘。   前面的座位被放倒了,一只手僵硬又小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闻总。”因为紧张,成昭的声音黏糊糊的,“您放松。”   药效让人格外渴望被触碰,后背被摸到的地方一阵酥麻滚烫。   闻寂咬着牙,没能说出拒绝,半晌憋出句:“...闻寂。”   ——别喊闻总。   “好,好,闻寂。”成昭诡异地对上了闻寂的脑回路。   他闷闷笑了声,笑得发苦,又小声强调了一次:“你真是个笨蛋。”   闻寂没吭声,往他怀里靠去,头安静地枕着他的颈窝。   比起默认,更像是迎合。   闻寂并不算瘦弱,靠在身上沉甸甸的,烫得吓人。   成昭身上也起了阵热,他欲盖弥彰地把毯子往自己腿上扯了些。   被他触碰后,闻寂的异样愈发明显,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下。   他那引以为傲的定力在成昭跟前不堪一击,情欲几乎要烧毁人的大脑。   “...热。”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声地说着。   理智依然催促着抗拒,可难以抑制的情感却让人不知廉耻地靠近成昭。   “那...我帮您了。”   得到闻寂的默许,成昭生涩地把手搭在毯子上,隔着厚厚的毯子不得要领地揉捏。   这副模样并不像是在生涩地和金//主卖弄男色,反倒像是年轻情侣开了间房,结果面红耳赤了半天,磕磕绊绊下不去手。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成昭感受着身体渐起的反应,恍然地想。   分明他没有中药。   兴许是他的错觉,成昭甚至觉得,闻寂在把毯子往他的手心里送。   他好像不满足于隔靴搔痒,欲望深处期待着剥下两层布来坦诚相见。   闻寂的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背,修剪圆润的指甲居然能刮得人生疼。   直到他又拍了拍他的背,闻寂像是被顺了毛,才停止抓挠的动作。   成昭松了口气,刚要继续,一个吻难以抑制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这是个(MoMF)很轻很轻的吻,像是蝴蝶落在一片荷叶上,荷叶颤抖,带起一阵涟漪。   ...这是什么意思?   成昭顿时睁大了眼,心脏忽地跳得更快。   他看不到闻寂的表情,只感觉到亲完,肩上又变得沉甸甸的。   “你....”   成昭的理智像是也断了线,他鬼使神差地问闻寂:“要亲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到底算是什么话。   闻寂不吭声,只是再次抬起了些头。   .....   一切都不可控制。   一开始是亲额头,后面是亲脸,一直往唇角靠。   成昭也被他给带偏了,原本只是想着弄出来就好了,可现在闻寂已经隔着毯子完事了,硬生生又给亲得有了反应。   再亲下去,就要亲到嘴了。   成昭仅存的理智,让他避开了这个敏感的部位。   原因无非两个。   一是亲下去,这可笑的直男身份彻底保不住了,二是嘴是书里闻寂哪怕中药,也绝不准替身随意碰的禁区。   他怕闻寂清醒过来提裤子不认账,脾气上来真抽他一顿。   闻寂却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他盯着成昭发红的嘴唇,眼睛里透着隐隐亮色,黏糊糊地要凑上去。   可成昭恰好抬头,看到了窗外的光景。   单向玻璃让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他们,他们看外面却一清二楚。   梁思渲和助理恰好路过。   梁思渲认出了闻寂的车,停住脚步,在车窗前站了一会。   他浑然不知书里他的“正攻”正在车里,西装被压得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和一个替身亲得难分难舍,急切地把自己的欲望往替身的手里送。   隔着车窗,梁思渲的视线无意间恰好和成昭对上了。   成昭的心一跳,慌乱避开了闻寂。   闻寂抿了抿嘴唇,露出丝不满。   他烦躁地偏头看了眼窗外,看到梁思渲,眼中不见惊慌和愧疚,只有更甚的烦躁。   他强硬地挡住成昭的视线:“别看他。”   他的语气酸得可怕,成昭却因为极度的羞耻和背德,没能感觉出来。   他还当闻寂在护短。   幸好,梁思渲站了没多久,就快步离开了。   他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成昭这才稳住心神。   闻寂的心情明显糟糕了许多,没了刚才的温和顺从。   他的拇指摩挲着成昭的袖扣,像是在镌刻某种印记。   也是现在,成昭才发现袖扣是银色的兰花。   书里面写过,银兰花是闻寂用来标记私有物的标识,他还让替身在背后纹过。   没等他细想,另只手不安分地越过毛毯,摸向了成昭那处。   “闻寂,我没中药。”   成昭第一次被人碰那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不受控地兴奋起来。   他喘了声,肌肉紧绷:“我不用你帮忙。”   闻寂不吭声,不搭理,指节一曲,下手更重了些。   “闻寂!”   成昭倒吸了一口冷气,抓住闻寂作乱的手,用膝盖顶住他的手肘。   “....你还在想他?”   闻寂墨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成昭,像是深不见底,海藻缠绕的湖泊。   “啊?”   成昭懵了一下。   他....   应该想谁? 第14章 我要穿你的衣服:直男身份如同奶油化开。   成昭不明白,闻寂又在想哪一出。   他迟疑的空档,闻寂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他的束缚,又一次地把手指往下压去。   他几乎是隔了布料攥着不放,态度强硬得和书里捏着鞭子双腿交叠居高临下看人时毫无两样。   成昭藏在凌乱西装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敢继续控制他了。   他怕闻寂一着急,他等会真得挂急诊去看某些部位,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哥!”   他那本就比寻常人更浅的眸子里透着祈求,假发套早都不知掉到了哪处,汗水打湿了半长的头发:“你别动了。”   闻寂微微眯起眼,对他这副态度很受用。   可最终,他只是稍稍松开了些,又抽出一只手,抓着成昭的手,哄孩子似,轻飘飘地捏了捏。   唯一的办法,就是帮闻寂弄出来,让他恢复理智了。   成昭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反应,心里一片悲凉。   他大抵是做不成直男了。   ......   感受着前面一片不适的黏腻,成昭狠狠捋了把头发,面无表情地脱下西装,欲盖弥彰地丢在大腿上。   真正想赶紧回家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他的耳根通红,慢吞吞地启动着车,丝毫不敢看一眼后座的闻寂。   多客气啊,闻总。   早说了他帮他就行了,还非得也上手实操。   这下好了。   成昭拼命掐着手背,才绷紧神经看路。   他都还没谈过,清白就已经没了。   还是没在一辆宾利上,被自家老板弄没了。   听着就不是很正经。   车后座,闻寂正闭着眼。   成昭的领带皱巴巴落在了他的膝弯里,在腿缝间凹成v形,上面还残留着橙花香水的气味。   那是闻寂先前给成昭送的香水,已经蹭得闻寂满身都是。   清爽的香气和木香混合在一起,却透着淫靡的气味。   黏腻感在身心间都挥之不去,本该是屈辱、讨厌、令人作呕的。   但是....   闻寂的神色平静,掌心却已经被圆润的指尖掐出了血。   漫长的折磨之后,车门传出开启的脆响。   “闻寂。”成昭喉结滚动,低着头小声道,“到家了。”   他朝他伸出手:“我扶您下车,您当心。”   闻寂摸索了半天才戴上眼镜,可药效还没过去,视线依旧模糊。   他的腿一挪,身上就起一阵热。   闻寂想强撑着下去,一只手小心地抓住他的手,另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心。”   成昭刚扎好的头发又乱了,他随意别了一下,又很快扶住闻寂。   他摸了下闻寂的手,脸色愈发严肃:“怎么流血了?”   “没事。”   闻寂迅速收拢松开的手指,将手心的伤痕死死包裹。   “进屋。”   成昭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分明局促到僵硬,却依旧越握越紧:“我来处理。”   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地纠缠在一起,手心一阵汗湿,混杂着血液,像是要把他们的皮肉都死死粘在一起。   闻寂却意外地不感到丝毫厌恶。   他没再坚持自己下车,而是松开紧绷的手指,握住成昭的手。   他哑着嗓子问:“这是你家?”   “你家那边坡陡。”成昭低着头,认真又慌张地解释,“我不敢开过去。”   还是和小孩一样。   闻寂不合时宜地想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好,那就留在你家。”   成昭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锁,冲进屋里,一股脑地拍亮了屋里所有的灯。   屋里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也将两人逃难般的狼狈状态彻底暴露。   成昭的领带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一手捏着那条发湿的领带,臂弯夹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一手死死地握着闻寂。   闻寂的指尖还留着蹭到的血迹,袖口也染了不知何时落上的水渍。   “...关灯。”   闻寂闭着眼,轻声道。   “等等,我找药箱,你得处理下伤口。”   成昭低头要去拉抽屉,闻寂却站起身。   “不(Fmae)用了,谢谢。”   暴露在光下,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摸索着就要往浴室去:“我自己会解决,不用跟着我。”   即便这种时候,闻寂的举手投足居然依旧称得上得体克制。   “我带你....”   成昭还没说完,闻寂已经强撑着离开。   成昭魂不守舍地把西装随意搁在沙发上,凭借着仅剩的理智,去卧室取干净的裤子。   他惦记着闻寂手心黏腻的血液,也担心闻寂在浴室出事,甚至短暂地忘了多管闲事,有可能带来闻寂的不满。   所以听到浴室里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成昭没作多想,毫不犹豫地朝着浴室冲了过去。   “闻寂!!!”   他推开虚掩的门,看到闻寂站在洗手台前,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面无表情。   成昭看得真切,闻寂望向镜中自己的眼神,是实打实的厌恶和反感。   冰冷的流水从他指尖穿过,已经把手指冻得发红,可闻寂好似不知道般。   地上碎着一只黄色漱口杯,是成昭喜欢的那只,但成昭暂时管不了它。   他一个箭步上前,关上了水阀。   “喝完酒还冷水洗脸,明早肯定要发烧。”   成昭从旁边扯了毛巾,利落地硬塞到宛如雕塑般的闻寂手里:“快擦擦。”   “我说了。”   闻寂僵硬地侧过头,终于哑着声开口:“不用跟进来。”   成昭瞄到他反应明显的某处,也非常尴尬。   “...我马上就出去。”   他一下子声音小了,却还是很倔地重复:“你不能洗冷水澡。”   “成昭。”   “无论洗澡还是喝酒,都是我做的决定。”   闻寂咳嗽了两声,攥着毛巾,指节发白。   他抬眸,一针见血地戳破成昭自己都说不明的情绪:“不要总为别人的行为愧疚,给自己找负担。”   因为强压着药性,他说得又快又急,让本意是宽慰人的话,变得像咄咄逼人。   褪去那层温文尔雅的壳,闻寂本就是一个阴沉、情感匮乏的怪物。   他不擅长说好话,更不擅长真情实意地安慰人,尤其是在极度焦躁之下。   “....”   成昭沉默地垂下手。   “那我走了,您自己注意。”   他像是只耷拉着尾巴的金毛,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掩上了门。   闻寂看得心口一紧,抽搐着疼。   他该跟上去温声和成昭解释,他只是不希望他为难,也不希望他总把做好事当成责任,到最后让自己吃亏。   可现在不是追上去的时候,冷水一停,药性又出来了,再贸然出去,恐怕会发生他无法控制的事。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失控的丑态,尤其是成昭。   随着药性反复,闻寂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冒出掐着成昭脖子,压着他胸膛,逼他窒息的画面。   画面闪回着,像是有什么魔鬼要破土而出。   他急急地喘了两声,抬手反锁上了门,打开淋浴的冷水阀,安静地靠在瓷砖上,任由冷水倾泄。   水铺天盖地落在他的头顶,顺着头发落下,不停地带走体温。   闻寂闭上眼,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消失殆尽,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是成昭落寞的眼神。   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屋外,成昭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后,鬼使神差,坐在楼梯上安静地听了一会水声。   闻寂果然没听他的话。   【宿主,任务完成啦,一点分没扣。】   系统小心翼翼安慰他,极力想让他高兴起来。   【我们有四十五分了!】   “嗯?好。”   成昭装作打起精神,站起身朝着房间走去:“那真是太好了。”   但他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中。   “886。”   许久,他道:“你是对的,我应该离闻寂远一些。”   说这话时,他的腔调不再似平时那般轻快上扬,而是严肃地往下沉。   闻寂中了药有欲望情有可原,他清醒着,却对闻寂的触碰产生了欲//望,甚至还在车上就...   也许是任务绑定后产生的情感错觉,也许是人的劣根性。   成昭不认为那是真的情爱,毕竟事到如今,他依旧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   但他坦诚面对。   无论如何,这种欲望存在了,并且他无法回避。   【.....】   系统也停顿了一会。   宿主平时看着神经大条,其实很敏锐,只是会选择性地忽略一些情绪,让自己保持开心而已。   【我相信您的选择。】   半晌,系统真诚道。   【宿主,不要被任务对象的言行举止影响心情,回到原世界,您会幸福的。】   “当然。”   成昭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在脑海里用意识弹了下886的金属脑壳:“别说这么煽情的话,怪不好意思的。”   “能活着就很幸运,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886配合地被弹得转了两圈,眼睛变成两圈蚊香。   【嗯嗯!】   .....   “成昭,有没穿过的衣服吗?”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闻寂的声音从门口传出。   他的状态比刚才好太多,虽然声音哑着,但药性已经下去了。   狗血文里的药就这样,药效发作时铺天盖地,去时毫不拖泥带水。   成昭假装看手里拿倒了的漫画看得入迷,故意没抬头看他:“没有,我已经叫跑腿去买了,但还得一阵。”   说着的时候,成昭的耳朵已经熟了。   家里只有他的衣服,闻寂的衣服又脏了,得亏他有先见之明。   否则有洁癖的闻总只能下半身裹着浴巾,当原始人裸奔了。   “不用了。”   闻寂稀松平常道:“给我一件你的衣服。”   送的衣服没洗,一样脏。   成昭错愕地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闻寂。   只一眼,他就绷不住了。   闻寂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也裹着,肩头还披着一件。   配上他那张帅脸,和在万圣节cosplay木乃伊一样。   偏偏闻寂好像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成昭嘴角抽搐,差点笑出来,一时都忘了害臊闻寂借他衣服穿的事。   “不可以吗?”   闻寂没懂他在笑什么,但看着成昭心情好了,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没事,我给您拿。”   成昭憋着笑,扯了新洗的衬衫和睡裤给闻寂,又拿了一次性内裤。   闻寂眉心跳了跳,有些嫌弃一次性内裤。   成昭还当他是嫌弃他衣服,略微有些不满,但明面上只是嘀咕了句:“洗得很干净了。”   “谢谢。”   闻寂见他误会,手快地接过衣服。   衣服带着淡淡的柑橘和柠檬香气。   成昭好像格外喜欢这种水果香。   盯着成昭那张脸,闻寂脑子抽了一下,张口道:“我知道很干净,很香。”   他的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第15章 像是踹开一条狗:嗯,好啊。   “咳咳...”   成昭清了清嗓子,脸色霎时变得不自然,闻寂凭借着叱咤商界的厚脸皮面不改色,却也红了耳尖。   “我去换衣服。”   他微笑着拿着衣服,再次走进了浴室。   闻寂运气好,淋了这么久冷水除了咳嗽,暂时没出现其他毛病。   他比成昭瘦点,穿他的衣服也只是稍稍显得宽松,丝毫不见违和。   但那句“好香”还在成昭脑袋里转,他看着闻寂身上自己的这身衣服,越看越不对劲。   “您想吃什么?我去做些饭,再泡壶茶。”   幸好成昭很会找事做,他移开视线:“淋了冷水得喝热茶,防止后半夜发烧。”   “好,我去收拾下浴室。”   闻寂笑:“我不挑,跟着你吃就行。”   他给成昭递了个大台阶,成昭也顺溜地下了。   自始至终,都没人提在车里纠缠的事。   当然不是忘了,而是发生了太过震撼的事后,人除去面对关系的变更,往往只剩下一个选择——   逃避。   三更半夜面对面去复盘两个成年男子如何在逼仄的空间里隔着布料肌肤相贴,颤栗着摸对方的某种器官,并且被勾起欲望,显然没有任何好处。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成昭取出冰箱里的法棍——经过中式改良,但还是硬得能防身。   丹麦人应该爱吃甜腻腻的丹麦酥和曲奇,但成昭很爱吃法棍配汤。   这个汤,甚至可以是冬瓜排骨汤。   但闻寂在,他显然不能拿黑暗料理创意菜祸害他。   成昭把法棍最软的地方切小块,随便炒个蛋,弄了碗速食奶油蘑菇汤。   他的厨艺只能算过得去,这顿饭中不中西不西,卖相极其一般。   另一边,闻寂闷声不响地拾掇好自己,正在把红枣一颗颗丢进水壶里。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主动承担了煮水的工作。   【宿主。】   系统死亡凝视成昭,发出灵魂拷问。   【说好的远离他呢?!】   它像是和兄弟吐槽了一通兄弟对象后,转头看到兄弟和对象吃嘴子的大冤种。   哥哥烧水弟弟做饭,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搁这演琴瑟和鸣呢?!   成昭严肃搅动锅里的汤,理由充分:“他才淋了冷水,总不能没饭吃。”   系统翻了个赛博白眼。   等做好饭,成昭一扭头,两杯红枣银耳汤已经躺在了桌上。   闻寂不会做饭,但会泡茶煮水。   这和书里说的一模一样。   再一扭头,闻寂不知何时,走到了成昭旁边。   他盯着锅里的汤,若有所思。   看着卖相惨淡的晚餐,成昭一阵心虚:“您要是不想吃,我去点外卖。”   闻寂面不改色地撒谎:“不用,看着挺好。”   他视线落在餐盘里,问:“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的面包切块?”   “我喜欢啃硬的。”   成昭理所应当道。   这倒真不是他和闻寂客气,他都爱吃法棍了,那肯定不喜欢偏软的口感。   “啃硬的....”   闻寂喃喃自语。   他淡淡笑了笑:“很别致的爱好。”   和爱磨牙的小狗一样。   成昭不清楚闻寂的心思,随意地应了声,把碟子端到桌上。   “开饭!”   对面的闻寂斯斯文文地吃着,弄得成昭也不好生啃法棍,只能憋屈地用刀叉切。   餐刀切法棍,难度堪比铁杵磨针。   闻寂看在眼里,刚要开口自己吃饱了,好让成昭能安心吃,放在边上的手机又响了。   工作的时候,闻寂一般都把手机反扣着,可和成昭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因为不自觉放松警惕,忘了这件事。   成昭抬头,清清楚楚地看到来电人。   ——梁思渲。   又是他。   之前只觉得气闷,可今天看到这名字,成昭实打实地觉得起了无名火。   他自己浑然不知,只是磨了磨虎牙,用刀更用力地切着法棍,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也是在看到这名字的瞬间,闻寂无意识地瞄了眼成昭。   他面上表现得比成昭沉静得多,像是遇到一通稀松平常的电话。   “我去阳台接电话。”   闻寂站起身:“很快回来。”   又是这句话。   成昭使劲嚼着法棍,假装被噎得说不出话,拼命地点着头。   闻寂急匆匆地走了,仿佛没有一丝留恋。   成昭还当他是迫不及待见梁思渲,又恨恨给法棍来了一刀。   咔哒。   刀发出闷响,法棍喜获皮外伤。   阳台上,闻寂的语气恢复了冷淡疏离。   “什么事?”   “散场后赵老师想找你,没找到。”   梁思渲答:“他那有人盯着,所以托我给你带句话。”   “你二叔闻栩那边动作很明显,总在打听你的情况。”   (AxQD) “我知道了,和我想得差不多。”闻寂若有所思。   “多谢。”   他沉吟片刻:“以后晚上有消息,可以发信息给我,尽量不要打电话。”   每次梁思渲一打电话,好好的成昭就魂不守舍。   好在他离开得够快,隔绝了两人接触的可能。   “可以。”   梁思渲语气古怪:“但我记得之前,是你觉得发微信不安全。”   闻寂从容道:“我观察过,他们的手暂时没法伸这么长。”   “行。”   梁思渲犹豫了下,问:“成昭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怎么了?”   闻寂声音沉了些:“他和你我的事没关系。”   “他刚才在宴会上,看着状态不好。”   梁思渲严肃:“我怕他出事。”   他都看出来了,闻寂也该看出来了。   对于救过自己的成昭,梁思渲抱有纯粹的善意和感激。   “他现在好着。”   想起车里的事,闻寂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手指朝着掌心收拢:“你下次别给他乱喝东西。”   梁思渲一阵茫然。   他怎么记得,那酒是他给闻寂的。   怎么到了成昭嘴里?   但他无暇顾忌这些,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那酒有问题?”   “我自己会去查。”   闻寂淡淡道:“我知道事和你无关,也不用你操心。”   “还有一件事。”   闻寂的视线落在屋里。   成昭依旧在切着法棍,咯吱咯吱,看起来魂不守舍。   成昭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   可他却好像经常会孤独。   月色正好,春夏交织的时节,窗外石榴花盛开似火,可闻寂丝毫没有继续聊天的心思。   “挂了,后面微信联系。”   他又强调了一次,礼节性地等了三秒,毫不犹豫地摁断电话。   可就算他坐回饭桌上,灯光依旧温暖,也换不回刚才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气氛。   成昭不语,也不甩脸色,只是切法棍,切法棍....   和切法棍。   问他话,他会笑着认真回答,但不会再顺着接下去了。   平日里总是成昭主动找话,现在这般,闻寂难得地品尝到了不知所措。   是因为他不让他接触梁思渲吗?   闻寂摸不透成昭到底对梁思渲是什么态度,但不管是什么态度,他都不希望他们有交集。   “.....”   闻寂垂眸。   商人的惯性思维催促着他放下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转而寻找更多的突破口。   除了梁思渲,理应还有一件事让成昭不自在。   ——今晚车里的事。   也许是因为这个。   闻寂不动声色喝了口汤,心里有了打算。   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是让成昭心里的芥蒂及时止住,并且得到应有的补偿。   “成昭。”   他突然出声。   成昭虐待面包的手停住了。   “闻总,怎么了?”   这声“闻总”,莫名有些刺耳。   闻寂的拇指在掌心烦躁划了划,微笑着对他道:“今天的意外,完全是我错估药量导致,和你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原本就不和谐的气氛更尴尬了。   “嗯嗯。”   成昭猛地往嘴里塞了块法棍,含含糊糊地点头,借此掩饰自己的羞窘。   “你别难受。”   在情感方面,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闻寂和书里一样,情商比不上一只成年土豆。   他开口,说出后面被成昭足足笑话了三年,还让自己后悔终身的话:“最近几天出去散散心,今晚的事....”   他轻声道:“把它忘了吧。”   闻寂的出发点是好的。   他期望成昭去摸摸他喜欢的小狗,吃点应季的冰激凌,心情或许会好些。   但他说出的话,实在太糟糕了。   忘了。   ....忘了?   一道闷雷在成昭脑中炸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闻寂。   这么大的事也能忘掉???   离肌肤之亲只差一步,就算把他一棍子敲傻,他也不可能和闻寂回到先前的状态了。   成昭舔了舔发酸的虎牙。   他没资格去置喙这个结果,毕竟是他主动提出帮闻寂。   从始至终,闻寂没有伤害他,没有强迫他。   甚至在关心他。   可成昭却还是不受控地冒出愤怒和不甘。   他又想起了原书的结尾。   闻寂想要和梁思渲在一起,于是他回到家,打开那间阴沉的、常年紧闭的屋。   皎洁月光从窗外落入窗里,屋里依旧透着死气。   “你走吧,协议提前结束。”   他对着朝小窗发呆的年轻人说:“我会给你一笔钱,把在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只是个单纯又残酷的通知。   轻巧地像是在踹开一条狗。   而如今,屋里的光线温暖,却又好像和阴冷的月光如出一辙。   成昭的舌尖抵着犬齿,默不作声地避开闻寂的视线。   “嗯,好啊。” 第16章 他终将孑然一身:他要远离他。   闻寂离家去上班时,天才蒙蒙亮。   走的时候,闻总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穿走了成昭的衣服。   成昭闭着眼装睡,没去送他。   今天是个难得的阴雨天,外面雨时大时小,怎么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天色渐明。   成昭拉开窗帘,安静地用pad玩了会潜水钓鱼游戏,随后翻出一部老电影开始拉片,积攒必要的知识储备。   他虽然无意成名,但总归得认真对待艺人这份工作。   系统惊叹于成昭的调节能力。   他平时活泼跳脱,但在心情差到极点时,却不似心态真正幼稚的人那般崩溃,甚至歇斯底里。   成昭有条不紊,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像是非常习惯应对类似的事情。   和闻寂人前人后泾渭分明不同,成昭在热闹和安静时的两种状态黏合在一起。   分不清哪一层是面具,哪一层是自己。   中午,成昭切了点面包就着白水当午饭,吃过饭,便开始收拾行李。   因为怀疑屋里有监控,他装得拖拖拉拉,把私人物品一件件拿进卧室,这才开始整理。   【您打算今天搬走吗?】   系统问。   “不着急,我得找个由头。”   成昭仔细地叠好衣服,放进行李箱。   他笑笑:“要是太急,闻寂肯定知道是出事了,我又不打算和他翻脸。”   【还是您想得周全。】   系统这才想起,平日里和人相处爱吃亏又好脾气的成昭,其实是所重点大学的学生。   ....宿主演傻子太像了,差点把它都骗过去了。   收拾了没一半,手机发出叮咚脆响。   不是闻寂的消息,而是银行卡里汇入了带一串零的转账。   500000。   成昭眉心跳了跳,他揉了揉额心,心里烦躁更甚。   为了让他忘了,闻寂居然还一声不吭转封口费,真是下血本了。   他的通告费已经足够养活自己,所以闻寂因为“协议”给他的钱,他一分未动。   等到他离开的时候,会全部还给闻寂。   “我还挺值钱的。”   他笑着和系统说:“摸两把就能挣五十万。”   【宿主....】   系统不忍。   闻寂这简直是在物化宿主,太欺负人了!!   “不用替我难过。”   成昭扯了扯嘴角:“我的问题,我把他想得....”   他原本想说“太好了”,但转念想,成昭可悲地发现,他依旧不觉得闻寂可恶。   所以,他轻叹:“想得离我太近了。”   另一边,闻寂家中。   厚重的窗帘被齐刷刷地拉上,屋里只隐约听得到浴室传出的水声。   这是闻寂洗的第八次澡。   他骗了他,他没去上班,而是回到家里。   他洗完、擦干,又开始下一轮的清洗。   有几处皮肤已经洗得发红甚至破损渗血,皮下血红清晰可见,可闻寂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眼镜被落在了成昭的浴室里。   遇到成昭之前,闻寂经常睡在公司里,鲜少回家,导致留在家的备用镜度数太低。   戴上后看,一切依旧不真实。   黏腻似乎在腿间挥之不去,没进食过的胃里翻江倒海。   闻寂趴在洗手台边,思维里病态地闪回着在车时里自己的丑态。   他那时分明看不清,却又好像透过成昭深灰色的眸子,瞧见了自己脆弱、惶恐和纵欲。   “咳咳....!!”   这个认知让闻寂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地白。   他不排斥成昭的温度和男士香水,甚至在反胃时想起,腹部的绞痛还能缓解。   但他厌恶自己不受控的模样。   一点也不像人,反倒像是被推着走的野兽。   (AJPb)   像那些家族里的同类。   习惯性地打开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和成昭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最后一条消息,成昭给他发了只眨巴着眼的小狗。   那是在他中药前三小时。   之前他给成昭打钱,成昭都会在十分钟内很高兴地回他收到了。   那是闻寂花出去钱时,心情最好的时候。   可这次,他把钱打过去了一个小时,成昭都没回消息。   闻寂的手指敲着带了水渍的桌台,又神经质地擦拭,心里愈发地烦躁。   三日后。   “闻总。”   坐在聚星传媒十八楼总裁办公室的椅子上,成昭的笑容天衣无缝:“医生那边一周前就说伤口不影响工作,我想跑通告。”   “当然可以。”   闻寂也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他双手交握:“正好,最近给你挑了些工作,你可以看看。”   成昭的计划很简单。   连着找几个要出差得拖十天半月的通告,先和闻寂减少联系,后面再找借口搬出来。   感情需要笼络,见的少了自然就淡了。   他一走,闻寂的注意力全在梁思渲身上,过几天估计对他也不起兴趣了。   如此,他只需要搞定剧情节点,就能复活回家了。   成昭想着,却并不觉得高兴。   闻寂发来了一大堆通告,他粗略看了几个,每个都含金量颇高,而且电视剧、电影和综艺样样都有。   有一部分上面,甚至有闻寂亲手写的笔记。   闻寂真的认真帮他找了最好的资源,这比闻寂敷衍他,更让他觉得难受。   【宿主宿主,我收到通知,这是咱们的任务节点!】   在他正要翻第8个通告时,系统突然惊叫出声。   【书里替身有三个月去深山老林拍戏,让梁思渲和闻寂能独处,感情进了一大步。】   【里面说的戏,就是这个剧!】   替身做什么都是为了推主角感情,搞事业也不例外。   书里闻寂看似给他接戏帮他好,实则是为了丢开他,好心无旁骛地追去法国,找正在度假的梁思渲。   替身老实去拍戏,回来后并未得到闻寂的认可,反倒让他更加暴虐冷漠。   “所以,我得选这份通告?”   一听到能去没信号的地方,成昭来了精神。   【是的是的,咱们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在荒郊野岭待三个月,方便他俩接触。】   系统难掩喜色。   这个任务真是太及时了,不光难度不高就能赚积分,还能解成昭的燃眉之急,都不用和闻寂打卡报备了!   成昭连忙点开企划。   书里潦草带过,甚至不知内容的电视剧剧本,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剧本,叫《赶山客》,由畅销小说改编的。   剧本讲述一个中外合作的纪录片团队来到山区,本意是为了拍摄山中奇观,却被拉入了落后山寨的各种事中的故事。   山民们从敌视到接纳他们,团队也从一开始的事不关己和抗拒,到把纯朴的山民们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剧本里面有个戏份很多,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的重要角色,是位中德混血的摄影师。   这角色条件卡得非常死,能找到的明星实在太少,之前那个因为嫌弃组内环境太差鸽掉了,所以剧组向成昭紧急发来了橄榄枝。   反正丹麦人和德国人,大家也分不清楚。   成昭看得正仔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目前为止,他看了八个企划,里面三个电视剧两个电影,好像给他的角色,都没有任何感情戏份。   接下来的工作已经敲定了,按理说成昭只需要装模作样假装在看pad,过会和闻寂表达意向就行。   但成昭还是认认真真把闻寂给他挑的本子全看了。   二十八个通告,里面的综艺他不用卖cp,电视剧和电影也没有感情戏。   也不知道闻寂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成昭将《赶山客》的企划案发递给闻寂。   “闻总,我想拍这个。”   坐在他对面的闻寂停下手头的工作,仔细翻阅,推了推眼镜:“这个剧组全程在岚市九缘山拍摄,距离京市三小时飞机,导演和制片都是业内出了名的较真。”   他微微眯起眼:“而且是剧本定下后紧急邀请你,开机时间很赶,拍摄恰逢山里最难熬的雨季,你想好了?”   这是他找的企划里最苦的一个,闻寂本来都没打算把这本给成昭,只是最近心神不宁,忘记把它抽走了。   “想好了,正好锻炼一下。”   成昭正襟危坐:“在山里挨蚊子叮而已,多带点花露水就行了。”   闻寂沉默了会,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为了还原原作,他们要求你把头发染回黑色或者棕色,脸上要画雀斑。”   言外之意,成昭要和自己喜欢的花里胡哨毛色说拜拜了。   可成昭依旧不为所动:“我配合剧组的一切安排。”   “.....”   闻寂看他这么信誓旦旦,心里升腾起不快。   理智提醒他应该找机会远离成昭,但情感上,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继续微笑:“那明天去试戏吧,如果不出意外,这周就签合同,月底要进组。”   “没问题!”   成昭爽快应下。   “对了,宠物医院早上说希望我去看狗。”   谈完正事,闻寂自然而然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成昭立刻被小狗吸走了注意:“它没事吧?”   明明是他救了狗付了钱,但医院那边估计是觉得闻寂长得比他靠谱,经常还是先通知闻寂。   下次得明确告诉医生,他和闻寂没什么特殊关系,闻寂不是家里的老大,不能替他代行权力才行。   “没事,只是打疫苗。”闻寂笑眯眯,“它应该很期待见你。   他似无意般道:“你去拍三个月戏,不担心它吗?”   他清楚成昭很喜欢狗,基本上两三天就要去一次,一去就买一大堆东西。   他抱着狗不撒手,那只小黄狗也很喜欢他,总是绕着他的脚边打转,像个小黏虫。   大狗抱小狗。   成昭:....   总感觉闻寂像是在诱惑他留在京市。   可他出去拍戏,对闻寂明明没坏处。   “我有空就去看他。”   成昭笑了笑,狠下心:“而且后面它还要找领养,太记着我也不好。”   他不能自私地拖着另一条生命到这个看着平和,实则危险的替身游戏里来。   那终究不是属于他的小狗,就和许多人一样,最后终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终究,也要回到孑然一身的日常里去。 第17章 你真是口是心非:你也口是心非。   “行。”闻寂嘴角的笑淡了些。   口是心非。   说着要和小狗保持距离,但成昭还是和他一起去看了狗。   夕阳的余晖落在医院旁边的草坪上,把成昭的影子拉得很长。   成昭给小狗梳理着毛发,额前的头发卷卷地垂落一缕。   他时不时朝着旁边看去。   闻寂坐在椅子上,依旧在低头处理着公务,一直没和他对视。   可等到成昭重新开始逗狗,他的视线却又会恰到好处地落在成昭身上。   “您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临走前,负责小狗的医生建议成昭。   “呜....”   小狗不舍地叼着他的裤脚,眼睛里水汪汪。   成昭笑着应:“谢谢您,我会好好想的。”   他其实早都想好了。   那是个不算好听的名字,但很适合这只小狗。   可惜这个名字,小狗用不上了,它得去新的家里。   他说着话的时候,闻寂依旧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晚安。”   到家门口时,他依旧固执又平静地对成昭道:“早点休息。”   那是他们这个月最后一次独处。   闻寂在忙几个大项目,而《替身》快播了,成昭在准备协助剧组宣发。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躲一躲闻寂。   他们的交流更少了。   成昭觉得闻寂那边多少也存着点芥蒂,因为闻寂又开始频繁使用老年emoji了。   虽然闻寂没有激烈的反应,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总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隔着屏幕,笑得让成昭陌生。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早,他没遇到闻寂的时候。   盯着微信对话栏,成昭怅然若失。   这是好事。   他只能这么劝自己。   “小昭哥,您都不知道....”   小助理韩榛因为成昭休息而放了许久的假,再见到成昭,一点也没复工的颓废,反而兴奋地和他聊着最近听到的八卦。   “真的吗?”   成昭配合地装作惊讶,和她聊得热火朝天。   宣发工作很顺利,虽然台下依旧有梁思渲的粉丝不怀好意,但暂时没出现骚扰人的私生。   散场时,梁思渲犹豫了下,还是好奇地问他:“闻寂没和你一起?”   他印象里,最近总能看到闻寂和成昭在一块。   最近和闻寂通话,闻寂心情听着也不算好,难道这俩人是在闹脾气?   梁思渲不懂。   “.....”   成昭喉结滚动。   他望着梁思渲那双和他颇为相似的眸子,忽地弯着眼笑了:“他最近很忙,应该在公司。”   “你要找他,也可以去聚星。”   梁思渲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不找他。”   果然是在闹脾气。   等成昭走后,他一脸严肃,给闻寂发去消息。   [梁思渲]:我看到成昭了,他心情非常不好。   一向回无关紧要消息速度极慢的闻寂回得飞快。   [闻寂]:我的私事,你不必管。   闻寂回消息向来礼貌克制、公事公办,但这几个字,明显透着些情绪。   [梁思渲]:你不要对他不好。   他想和成昭当朋友,虽然成昭总是躲着他。   梁思渲有很轻的自闭症,导致情商不高,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缺乏分寸。   为了大家好,他平时才很少说话。   这话其实只是关心救命恩人,但落在闻寂耳朵里,非常刺耳。   就像是自己养的油光水滑的狗儿心情不好出来溜达,被外人碰到了。   现在狗没回家,外人倒来指责他扣了狗的罐头。   闻寂久久没回复。   他很想告诉梁思渲,别再惦记被救的事了,吊顶下面是头猪,成昭一样会冲上去救。   因为成昭是个笨蛋,而不是因为他是梁思渲,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半晌,对话框弹出两个冷冷的字。   [闻寂]:收到。   另一边,成昭坐在车里,心不在焉地玩着switch。   连着三局赛车垫底,成昭没觉得不服,只是盯着结算界面略过的吊桥地形,突然问系统:“你觉得我和他,这算吊桥效应吗?”   系统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算,等过几天就好了!】   “对。”成昭轻笑,摁灭了游戏机。   “过几天就好了。”   他只是还不习惯。   毕竟,他之前从没遇到过闻寂那样的人。   《赶山客》剧组那边的沟通很顺利。   对方对成昭的形象和气质都很满意,又因为急着要他救火,态度也好得没话说。   约定好了月底进组,成昭简单和闻寂报备过情况,随手刷了刷(bNQA)娱乐新闻。   也是月底,梁思渲要去国外领奖了。   没等他仔细看,微信弹出了闻寂的消息。   一个黄色的,冷冰冰的收到emoji。   成昭心里起了无名火,敲击屏幕,关上手机。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成昭往后每天一睁眼,就是健身、背词和拉片。   成昭本来就爱发朋友圈,哪怕朋友圈没几个人。   现在,朋友圈里那些美食和漫画,逐渐被现充内容取代。   每当成昭以为他能不在意闻寂时,闻寂总会理直气可壮地冒出来。   闻寂和皇上批奏折一样,挑个时间连着赞一大片朋友圈,从来不评论。   系统像个狗头军师,每次都骂骂咧咧。   【碗里的没吃到望着锅里的,他这是在扰乱军心!】   成昭装得轻描淡写,扫了一眼闻寂的点赞,就迅速退出。   一想到闻寂不发朋友圈,他心里更气了。   连个报复的地方都没有。   算了。   反正过几天就要进山,三个月后,闻寂估计连他的脸都忘了。   临行前一天。   成昭早早收拾好行李,给小狗交好托管费。   [成昭]:闻总,我准备好出发了。   他照例给闻寂发了个报备消息,三分钟后,连着一周和他只有微信往来的闻寂突然给他打了电话。   “山里最近不安全,一切行动听剧组安排。”   闻寂温和地叮嘱着他,仿佛那晚上的事没发生之前:“有事及时联系公司。”   只是这回,联系的人不再是“我”。   “那边有些地方没信号,估计不好随时联系人,我万事都会小心。”   成昭装作无意地提及,为后面三个月的失联作铺垫。   “没关系。”   闻寂轻笑了声,但成昭听出来,他的情绪不算好,和他一样透着疲惫。   “只要你想,总能联系上我。”   直到后面,成昭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心猿意马地应着,不知不觉,又和闻寂扯了半小时话。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但两头都是没话找话。   成昭假装客套问闻寂吃晚饭没,闻寂佯作礼貌问成昭最近睡得怎样。   别扭、生分,但又好像舍不得。   等挂了电话,成昭这才冷下些的心又给聊乱了。   闻寂声音真好听,和春天的细雨打在竹叶上一般温柔。   好在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冲进浴室洗了把冷水脸,倒头躺在床上补觉。   上午刚健身过,所以成昭哪怕有心事,依旧迷迷糊糊,睡得很香。   .....   刺目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叮咚——”   成昭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他发现自己睡在桌边,桌上是两份卖相不算好看的番茄罗宋汤配面包。   ...怎么是两份?   成昭懵了下,门铃又响了一回。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推开门,他的视线直勾勾撞上一双墨蓝色的眼睛。   “我再也不会去遛金桔了。”   闻寂明显想装得严肃,却还是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里都带了笑。   他轻飘飘地威胁:“下回你自己去。”   大闻总罕见地没穿正装,而是穿着一身卡其色毛衣,休闲裤裤脚还沾着些泥和落叶。   成昭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金桔。   那是他给小狗偷偷起的名字,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又是个梦。   他微微低下头,一只金色的大狗高兴地衔着绳子,尾巴摇得像金色麦浪,拉着闻寂要往家里进。   和上次做梦一样,成昭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地凑过去。   然后,轻松地在闻寂脸上落了个吻。   “又不直接进家门。”   他笑着问闻寂,自然地要接过狗绳:“是等我给你开门?”   紧随其后递到他手上的不是狗绳,而是一只温热的手。   随后,成昭眼睁睁地看着那和自己不清不楚的上司凑了过来。   吻了他的嘴唇。   成昭的脑子嗡地一声。   那是个很轻的吻,伴随着耳畔一声欢快的犬吠。   他太紧张了,甚至没感觉出触感。   只觉得像是羽毛落下,又迅速擦过。   “金桔看着呢。”   他大脑一片空白,听着自己小声嘀咕,声音里却难掩笑意。   阳光从窗里打进来,显得这虚假的一幕分外美好。   “它又看不懂。”闻寂轻笑,俯身摸了摸金桔的脑袋,“小笨蛋。”   也不知道在说谁。   成昭不敢想象,这是那个人前正经儒雅的闻总能说出的话。   他愣愣地看着闻寂认真地夸了他做的饭好吃,然后去切了水果,热了牛奶。   除去错愕和抗拒,成昭竟然开始感觉到一丝不舍。   这像是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梦寐以求的家的模样。   岁数更小时,成昭想过自己会和怎样的人共度余生。   也许和他一样话多,这样有说不完的话;也许话少有耐心,这样就可以听他说许多话。   但这一切,好像在此刻,具象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他洁癖、小心眼、不说实话,但他事事必有回音,对他一直温和又偏袒。   很可惜,那只是梦里的闻寂。   成昭沉默咀嚼着嘴里沾了番茄汤的面包。   比起泛甜,更多是发酸。   现实里,闻寂或许也能这样。   但应当不是对他这样。   或者说,不只是对他这样。 第18章 那他又算什么呢:亲吻我。   一阵刺耳的铃声,让美好愿景戛然而止。   面前的场景寸寸剥离,定格的最后一帧,是闻寂牵着他的手,在教他怎么叠衣服最工整的时候。   成昭睁开眼,面前的手机疯狂震动着,发出刺目的光亮。   是姜勤的电话。   成昭按下接听键。   “姜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来气,而是担心闻寂那出了事。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么晚来电话,估计不是好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道:“闻总喝醉了。”   成昭睁大眼:“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姜勤压低声音:“他没让我来找您,但他接了您电话后小睡了一会,后面就开始喝闷酒。”   成昭心里咯噔了下,迅速回想了一圈,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这件事和您没有关系。”   姜勤显然也很少处理这种情况,沉默了会,才补充一句:“只是,我觉得只有您能帮他。”   梦里的场景彻底从脑中褪去,成昭迅速地冷静下来。   他谨慎:“您确定他想见我?”   闻寂最近也在和他保持距离,万一只是个巧合,他去了火上浇油就不好了。   姜勤像是叹了声气。   他道:“闻总刚才,喊了您的名字。”   成昭的手瞬间攥紧手机。   姜勤继续道:“而且喊了几回。”   他本来恪守职责,站在角落里守着闻寂,听到非常轻的“成昭”,才觉得自己不能待下去,所以退到了外面。   成昭在心里骂了句。   他彻底坐不住了:“麻烦看着他,我马上过去。”   披上外套,把睡成鸡窝的头发捋了捋,成昭急匆匆地冲入夜色中。   加价才搭上的车行驶得飞快,成昭望着沿街的红红绿绿,瞳孔被灯火映得明亮。   他依旧不懂闻寂到底要做什么。   但他确定,他是真的在意闻寂,超出了吊桥效应的范畴。   哪怕闻寂对他的好易碎、轻薄又限时,哪怕他从始至终,也从未有一刻真正彻底信任闻寂。   可在意就是在意了。   成昭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连着摁了三下十一楼。   姜勤在十一楼的电梯口等着。   “我从大学就开始和闻总创业。”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对闻寂道:“闻总很少醉得这么严重,请您尽量不要刺激他。”   “我明白,无论如何,我会顺着他。”   成昭朝他点点头:“谢谢您了。”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盏桌灯亮着。   闻寂坐在桌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像是一尊雕塑。   成昭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闻总。”   他轻声唤他。   闻寂的手指动了下。   成昭从角落里拉了把自己经常坐的椅子,坐在他的旁边。   一坐下,原本似有似无的酒气顿时变得烈了许多。   闻寂是狗血耽美文里少见的酒量一般、酒品好的霸总,平时宴会都没人敢灌他酒。   酒味是不算重,但闻寂估计已经烂醉。   “...成昭?”   等到成昭坐下,闻寂才像是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   他没戴眼镜,显得比平时小了几岁,脸上没有丝毫温柔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茫然。   “是我。”   成昭把看着就很贵的酒瓶推远了些:“您喝太多了。”   “我没醉。”   闻总一如既往地嘴硬。   成昭不和醉鬼计较。   瞧见闻寂心情不佳,他伸出一根手指,故作严肃:“那这是几?”   他父母忙,是老人抚养大的,每次爷爷一喝醉,他就这么逗爷爷开心。   虽然爷爷也很少真的开心过。   “一。”   近视的闻总抬眸看了半天,这才笃定。   “可以啊。”   成昭手指一弯,故作惊讶:“哎,还真没醉。”   闻寂不吭声,歪着头盯了他半天。   “你在哄我。”   喝醉的闻寂分外坦诚,情商也更加堪忧,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成昭。   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后知后觉说错话,闻寂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埋怨成昭:“你怎么会来?”   明明都不要他了,巴不得离他远些,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看他这样,成昭心里发酸,又好气又好笑:“您要是不需要我,我就走了。”   任务之外,他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狠下心作势起身要走,手又被死死攥住。   成昭和闻寂对视。   灯光太暗,他没能从对方复杂的视线里读出太多情绪。   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攥得生疼。   “成昭。”   闻寂语气平静,只有尾调带了丝病态的发颤,却像是重磅炸弹,在成昭脑中轰然炸开。   “我今天梦到你了。”   被他握着的手骤然紧绷,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您梦到了什么?”   成昭装得轻描淡写。   闻言,闻寂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看见....   他梦里的他,被锁在了一间逼仄的屋里。   成昭遍体鳞伤,除了脸没一处有好肉,身上没了橙花和柠檬的香气,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他坐在角落里,过长的头发潦草地垂落,麻木地看着他。   成昭眼中不再有往日的欣喜和无措,只剩下死寂和空洞。   “谁把你弄成这样了?”   闻寂失控地冲上去,不顾地面脏污跪坐在他面前,反复地询问他。   成昭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无光的瞳孔里,倒映出闻寂的面庞。   连接颈环的锁链往外延伸,另一端,被关心他的人死死攥着。   闻寂这才惊觉,猛地丢掉手中的链条。   闻(OUiD)寂的胸口撕裂般地疼痛,可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又不受控制地感到一丝卑劣的兴奋。   成昭确实属于他了,哪都去不了。   “我帮你解开。”   闻寂放轻声音,成昭的表情终于变了。   但变得更加讥讽。   “闻总。”   他嗤笑:“您今天又想玩什么?”   看着他这副陌生的模样,闻寂张开嘴,居然没发出声音。   他想解释,可成昭长腿一收,往前微靠。   锁链轻响,他的膝盖抵到了闻寂的双腿之间,恰好压着命脉。   “闻寂,你就喜欢看人落魄、狼狈、跪地求饶。”   成昭收起那点笑,凌乱的乱发下,微红的眼睛凝视着他的眼睛:“何必再装正人君子?”   他膝盖顶着的那处愈发地明显,像是有脉搏在跳动。   闻寂想要辩解,可身体的反应像是一记响亮重锤,落在他的心上。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   他几乎是全凭着意志,才从这个恶劣的春梦里脱身。   噩梦初醒,闻寂难得生出了逃避的心思。   越吃软的人往往越不吃硬,他相信成昭真能做出类似的事。   对他失望,对他厌恶。   为了不再次想起这个梦,他顺理成章喝了酒。   可他没想到,梦的另个主人,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在此刻出现。   望着成昭还有光亮的眸子,闻寂咬牙:“.....没什么。”   他的声音发颤,没等成昭回答,又烦躁且前言不搭后语地突然冒出句:“你有糖吗?”   成昭想走,他已经没有理由留住成昭了。   但闻寂记得,成昭很喜欢随身带着糖。他们熟了后,成昭总会塞点小零食给他。   嘁!   把人好奇心勾起来又不说,这种人最讨厌。   成昭在心里轻飘飘蛐蛐了句,从口袋里翻出一颗奶糖。   “刚好还有最后一颗。”   其实不是刚好还有,是之前的习惯,专门给闻寂留一颗。   他把奶糖塞到脸色苍白的闻寂掌心,轻声安慰他:“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想了。”   “只是梦而已。”   他也总做噩梦,但做完后,转头就忘了。   在口袋里放久了的奶糖有融化的迹象,软趴趴裹在糖纸里,被闻寂攥得变形。   他沉默地扯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糖化在嘴里甜得发腻,不是闻寂喜欢的味道。   他只是喜欢平时成昭塞给他糖时笑嘻嘻的模样。   吃过糖,闻寂诡异地安静了许多。   成昭肩上毫无征兆地一沉。   他僵硬地侧目,就瞧见闻寂闭着眼,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闻寂额头渗着冷汗,一看就是胃病又犯了。   闻寂总觉得他照顾不好自己,其实闻寂才是那个总不照顾自己的人。   成昭轻手轻脚拿了放在桌上的胃药,递到了闻寂嘴边。   一时间,屋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宿主,他已经吃过药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系统虽然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提醒。   【...您自己说过,不要离他太近。】   “等他好点吧。”   成昭微微动了下手指,压着他手指的另只手像是猎食的章鱼,瞬间警惕地收拢。   要是闻寂一直对他这样,那就好了。   成昭侥幸地想着。   像是为了击碎成昭的幻想,闻寂的手机微微震动。   震一声时闻寂没理,连着震了几声,他这才有了些反应。   成昭把桌上的手机递给他,恰巧瞧见了发消息的人。   又双叒是梁思渲,只有短短两个字。   在吗?   大晚上,在吗。   成昭垂眸,嘲讽地想。   明明见了许多次,可每看一次,都比上一回难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不可能有好结局的备选。   他装得若无其事,把手机递给闻寂:“您回消息吧,我先出去了。”   闻寂没看手机,也没松开他的手。   他问:“梁思渲的消息?”   成昭避开他的视线,闷闷道:“不知道,没看见。”   “你看到了。”   闻寂死死盯着他,言语间透着丝病态。   “闻总放心,我只是看到了名字。”   成昭来气了,想要把手从闻寂手里抽离:“我有分寸,对你们的聊天内容没兴趣。”   “分寸”一出,闻寂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他?”   他呼吸变重:“见不到他本人,就在意他的电话、消息。”   那他呢?   他闻寂又算什么?   平时和他这么好,每次一有梁思渲的消息,就要远离他。   看他这幅样子,成昭的无名火更甚。   他不爱吵架,也不想和闻寂吵架,只是默不作声地起身要走。   闻寂喝醉了,肯定拦不住他。   等会一看梁思渲的消息,应该也不想拦他....   成昭讽刺地想到一半,旁边的醉鬼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猝不及防地搭上他的肩膀。   他还没反应过来,嘴唇覆盖上了一层温热。   混杂着淡淡的奶香味,却丝毫不温柔,反倒带着几分生涩、癫狂和绝望。   成昭的瞳孔骤然散大。 第19章 如若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   这不对。   亲吻应该是两个两情相悦的人拥抱着对方,仿佛世界里就剩下彼此。   而不是现在这样。   嘴角传来刺痛,成昭的心绪乱得像绞起的麻,动作却冷静得可怕。   他压着闻寂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将僵硬的手指往前推,和他稍稍分开些。   “....闻寂。”   他哑着声音:“你想清楚了再做事,不要后悔。”   明面上,他确实靠闻寂“养”着,没资格推开闻寂。   但他希望闻寂对得起他自己,也对得起梁思渲。   闻寂不吭声,依旧直愣愣地看着他。   平时梳得齐整的头发垂落在鬓角,显得他的表情带了几分幼稚的执拗。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成昭缓缓松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可他松手的瞬间,闻寂突然又一手搭住他的脸,凑了过去。   成昭微微偏过头,这回的吻虚虚落在脸颊上。   “闻寂!”   成昭握住他的手腕,把他那只贴在他脸上的手往外推了些。   他耳根发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又重复了一次:“你给我想清楚!”   闻寂困惑地看他,终于开了尊口:“我想清楚了。”   成昭想到那备注着“梁思渲”的消息,想起闻寂每次背着他出去接电话,心里又酸又胀。   “你清楚个....!”   他生生止住话。   比较生出痛苦,所以成昭很少和谁比,尤其是在感情上。他身边的人都很好,但他从没被谁坚定地选择过。   闻寂也很好,但他给不了闻寂一个没有负担、没有任务的伴侣,他想要的,闻寂也一样给不了。   “你没想清楚。”   成昭和闻寂对视,认真讲道理:“闻寂,清醒的人不会和不止一个人不清不楚!!”   他在心里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时,居然格外地轻巧。   闻寂若有所思。   他微微眯起眼:“你和谁不清不楚?”   成昭:....   感情这人只听关键词,剩下都已读乱回吗?!   “我是说你!”   成昭额头突突直跳,破罐破摔。   “是你。”   闻寂的神色冷了许多,理直气壮地控诉:“才和人不清不楚。”   成昭:。   怎么还在倒打一耙!!!   闻寂垂眸,麻木的脸上居然冒出一丝诡异的委屈:“你要和我签协议,是我买的你。”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紧紧掐在自己的手腕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暴戾和烦躁不安。   成昭试图和他讲道理:“人是不能买卖的。”   “我买了你。”   闻寂压根不鸟他。   他一本正经发着酒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一直养你,但你不听话。”   “你往外跑。”   他声音带了落寞:“还沾花惹草。”   “我他....”   成昭气得差点又骂脏话,紧急收住,深吸一口气:“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天地良心,他这阵子都没和几个人说过话,哪来的花草能沾。   他之前又不喜欢男的,真就是渣男最喜欢说别人是渣男!   “嗯。”   闻寂当他是屈服了,心情好了些:“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语气理所应当得像是要吃早饭。   成昭:?   平时这么正经,喝醉了脑子里装得都是西兰花吗。   “我明早要去剧组报道。”   气血上涌的成昭强行揪回一缕出逃的理智,最后一次尝试和他沟通:“你再啃,就.....”   他耳根熟透了:“明天要让人发现了。”   “你别去了。”   闻总微微仰着头,颐指气使发表重要指示:“我赔违约金,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本意只是想留下成昭,奈何说得实在不好听。   啪嗒。   成昭本来就讨厌他这做派,又在气头上,一怒之下,脑袋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断了。   “886。”   他突然变得平静,问系统:“任务之外,我对闻寂做什么,都不会受惩罚吧?”   【是的,宿主。】   系统惴惴不安地回复。   【不过....您要做什么?】   总觉得,宿主的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了!!!   18x健康系统作祟,进办公室之后它就黑屏了,看不到那头的情况。   这这这,肯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啊——   “是就行。”   成昭磨了磨后槽牙,怒火中烧。   去你的...   你、大、爷、的、闻、寂!!   他不放心他来看看,结果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还整得像要侵//犯他一样,预警都没有就强吻,然后趾高气扬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原书替身是m,他又不是。   反正闻寂办公室有监控,明天酒醒后一查,今晚这事肯定会查到。   他没好果子吃。   君要臣亲,臣不得不亲。   哈哈。   那大家都别活了!!!   这回,闻寂还没来得及凑过去,就被人强硬地摁住肩膀。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重叠的模糊人影像是撞地球的陨石,莽莽撞撞凑了过来。   把他给亲住了。   .....亲住了?   闻寂的瞳孔骤然缩紧。   成昭亲得莽莽撞撞,没有任何章法,专挑他的嘴唇咬。   他犬齿很尖,能比闻寂更轻易地留下痕迹。   最初咬破闻寂嘴唇的时候,成昭还因没意识到嘴唇这么脆弱,稍稍愣了下。   他本能地蹭了蹭,想要安抚对方,就有柔软濡湿的玩意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意识到那是什么,成昭的脑袋嗡嗡作响,那根断掉的弦碎成了渣渣。   原来平时这么矜持的闻寂,接吻也会伸舌....   他脸颊一阵发烫。   被强吻后,闻寂反倒比刚才对峙时平静了许多,像是要到了糖果的小孩。   他的舌尖很快收了回去,也不乱咬了,生涩地回应着成昭,像是两个躲在关灯教室里亲吻的高中生。   报复性地啃了一会,成昭发现不对劲。   ....等等,闻寂不是超级大S吗?   怎么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好像被啃爽了。   S也会被啃这个爽到吗?   成昭不太想承认,其实他也挺爽的。   闻寂爱干净,身上哪都没异味,只是散着淡淡的酒味。   抱起来热乎乎的,那张一喝酒就讨厌的嘴也没空说话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恋爱就好了。   成昭鬼使神差地想着,心里又开始发酸。   他不会换气,已经亲得喘不过气了,脑袋阵阵发懵。   闻寂也没好哪去,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成昭强行扯回些理智,拍了拍闻寂的肩膀。   很明显的暗示,但现在的闻寂听不懂。   他和他越贴越近,手指嵌进成昭的衣服里,不安地攥着他的衣衫,像是要把他融入进骨髓。   成昭只能轻轻把他推开。   “闻寂。”他小声喊了他的名字。   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闻寂顿时乖了许多,慢慢地和他分开。   他认真地看着他,没有羞耻和被冒犯后的不满。   成昭甚至觉得,闻寂的眼睛亮了些。   他咳嗽了声,避开他的视线:“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他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闻寂。   闻寂不吭声,反倒当着他的面舔了舔嘴唇。   那还沾着血的伤口分外明显,像是明晃晃的挑衅。   “算了。”   成昭心跳得更快,一下一下抖得闷痛。   他小声自语:“你不知道。”   “我知道。”   闻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分外明显:“我会对你负责。”   他说得很认真,咬字清晰,语气和没醉时别无二致。   “没事,又....”   成昭喉咙发干,笑笑:“都男人,又不是要死要活的事,反正,你明早起来别因为这事后悔。”   他报复完了,已经和闻寂扯平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为闻寂肯定会后悔把初吻用在他身上。   “不止今晚负责。”   闻寂严肃强调:“明早我也负责。”   成昭没办法把他的话当真,只能玩笑般敲了敲桌面,心不在焉道:“你要不写一份保证书?”   他只是习惯性让气氛轻松点,谁知道闻寂从桌上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开始动笔。   ——本人闻寂...   哪怕喝醉了,他的字依旧工整清爽。   因为近视看不清,他写得非常慢,往日总是抬着的头放得很低。   成昭心里酸酸胀胀,压住纸:“别写了,我开玩笑的。”   闻寂总是这样,他还怎么狠下心,把他当成一个很坏的人。   闻寂不理他,摸索了一阵,摸来眼镜继续写。   成昭只能给他倒了杯水。   写到一半,闻寂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一声不吭,笔下不停。   “胃病又犯了?”   成昭急了,抢过他手里的纸:”别写了!我信你。”   幸好他带了胃药来。   闻寂终于打住了。   他安安静静地喝了成昭递到嘴边的药,没了上一次的抗拒。   视线落在成昭身上,一直都没能离开。   “冷。”   他轻声对成昭道,像是示弱,也像是命令。   成昭拧眉,在他的袖口捏了下。   衣服不算薄。   他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没发烧。   他熟练地给闻寂取了毛毯。   还是他之前在闻寂办公室午睡,落在闻寂这的。   说起来,闻寂会允许梁思渲在办公室午睡吗?   成昭没往下想。   “太晚了,你回家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来。”   成昭看了眼指向凌晨两点的挂钟,把毛毯塞在闻寂怀里:“正好披着毯子,在这睡会吧。”   算算时间,闻寂的酒也该醒了。   “我最近不在京市。”   又等了会,瞧见闻寂脸色好了许多,成昭硬着心站起身:“你注意自己身体。”   “你要去哪?”   刚刚才放松的闻寂顿时警觉,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成昭吸了声气:“我要上班了,回去赶飞机。”   “.....”   闻寂麻木的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他突然抬手,攥着成昭的袖口:“胃疼。”   平时的闻总装得极好,可现在的闻总演技拙劣,像是不想上学的小学生。   成昭一眼看出他是装的。   他狠下心,拍了拍闻寂的手:“杀青后见。”   如果闻寂还愿意见他的话。   他没敢回头看闻寂的表情,快步走向总裁办公室的门。   “成昭!”   身后传出闻寂急急的声音。   一张皱巴巴的纸被塞进成昭手里:“下次见,我会写完它。”   成昭抬手一看,正是写了一半的承诺书,但末尾已经落了闻寂的名字。   承诺书的措辞很书面,但笨拙到幼稚地写着,闻寂不追究今晚的所有事,都是闻寂想做的。   ——闻寂要对成昭负责。   虽然还没写完,落了名字的文件,就算是生效了。   闻寂不是很聪明吗?   不能乱签名这种事,怎么能忘了呢。   “好。”   成昭攥紧了手里的纸,他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闻寂,晚安。”   “晚安。”   身后的声音,听着有了些活力。   姜勤还矜矜业业守在外面。   他像是没看到成昭破皮的嘴角:“今晚麻烦您了,我送您回去。”   “不用,照顾好他。”   成昭把那份承诺书仔仔细细叠好,用手指抹平了好几次,才小心放进口袋里。   他狗狗祟祟观察着姜勤的表情,确信他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他的胃太糟糕了,我不在,别让他喝太多酒。”   “我劝不住闻总。”   姜勤微笑:“有情况,我会及时告知您。”   告诉他也没用,他在山里没信号。   他才不会管闻寂。   成昭在心里嘀咕,嘴上却很诚实:“也行。”   【宿主,我终于能看见了!】   走进电梯的一瞬,系统激动地大叫。   【你们刚才干了什么,都给我整去宝宝锁了!!!】   成昭心虚地拉起从口袋里临时翻出的口罩。   “886。”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歉:“对不起。”   【怎么啦?】   系统不明所以。   成昭抿了抿嘴:“我应该,真的喜欢他。”   刚才亲那两下,他已经很确定了。   【啊呀.....果然是这样。】   系统丧气。   【之前就觉得宿主很不对劲了。】   “...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   886眨了眨眼。   【您太在意他了,总被他牵动情绪,也总是看着他。】   “真是当局者迷。”   成昭无奈:“不过不影响,我还会照常做任务的。”   喜欢是一回事,有没有可能是另一回事。   【我相信宿主,不过....】   886神秘兮兮地问。   【你们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成昭诡异地停顿了下,摘下口罩。   “你自己看吧。”   【我的妈呀,宿主!】   三秒后,系统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您的嘴红红的肿肿的,你被他强口了吗!!!】   成昭:.....   他默默拉上口罩,强调:“是我强吻了他。”   听他含含糊糊解释了来龙去脉,系统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嗦个嘴子,不是嗦....咳咳,不讲不讲。】   “嗯嗯,不讲。”   成昭心不在焉地应着系统的话。   透过出租车车窗,他看着逐渐变小的聚星大楼。   手探进口袋,他又摸到了闻寂给他写的保证书。   成昭想到了他们接吻时的模样。   莫名其妙的开始,平淡无奇的结束。   像是两滩黏糊糊的,濒临融化的灵魂搅和成了一团烂泥。   闻寂爱他吗?   应该是爱的,但有些人的爱会分成好多份。   友情和亲情也许能和薯条一样,大份分很多小份,他能接受取走其中一份,甚至一根。   但爱情不行。   爱情像是一枚夹心糖,硬要一分为二,只会黏得满手碎渣。   攥得再紧,也只会得到一塌糊涂的半块糖。   早上八点,聚星。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勤连忙迎了上去:“闻总?”   闻寂西装革履,衣衫齐整,一扫昨晚的颓废,只是戴了副口罩,遮住了嘴角。   “他走了?”   他平静地问姜勤,眼神却让姜勤发寒。   “成老师十一点的飞机,现在差不多要准备过去。”   明知闻寂比他更清楚,姜勤依旧规规矩矩地回答:“他昨晚照顾您到很晚,如果早上没给您发消息,应该是在补觉。”   一般成昭八点只要醒着,都会给闻寂发早安。   看闻寂的脸色,今早应该是没收到。   口罩很好遮掩了人的情绪,闻寂点了点头:“知道了。”   姜勤去准备对接会议,闻寂端着咖啡杯,给另个聊天框发去消息。   等到对方回复,闻寂这才打过去电话。   “梁老师。”   他压抑着烦躁,望着窗外:“凌晨发消息,是什么要紧事?”   欧洲现在正是深夜,那头的梁思渲却毫无睡意:“今年金黎奖,闻栩也提名了,晚宴的时候,我遇到了他。”   闻寂蹙眉:“他问了什么?”   “一直在问你的近况,提了许多次老师,像在敲打你别调查他。”   说起恩师,梁思渲的情绪也明显有了起伏:“而且,他最后说——”   他顿了顿,原封不动地复述:“闻寂最近,是不是喜欢一个小明星?”   梁思渲的声音越来越沉:“你可要提醒他,玩玩还行,不要太上心了。”   “.....”   闻寂微眯着眼:“我知道了。”   闻家是个巨大的蛊场,家族里其他人搅局,多少还能预判。   只有这个二叔,看着正常,一心搞艺术不图家产,却做着最疯狂的事。   虽然没拿到关键的证据,但闻寂清楚,他和他母亲的死脱不开关系。   成昭不能卷进来。   他的动作必须要快。   “没有其他事了。”   梁思渲歉意道:“昨晚是真的紧急,才半夜找你。”   “有心了,是我该谢谢你。”   闻寂平时还算讲道理,礼貌又疏离地道谢。   “我给你一个加密链接,以后有消息,都直接投到链接里,我会及时查看。”   梁思渲问:“就投要紧的消息?”   “所有消息,包括影视类的合作事宜。”   闻寂脑海中冒出成昭瞧见消息后憋屈的模样,语气笃定了许多:“麻烦了。”   梁思渲:.....   “好。”   正常工作都像特务接头,和发摩斯密码一样。   好脾气如梁思渲,也难得在心中腹诽。   处理过梁思渲的事,闻寂叫来了姜勤。   “派人跟去剧组。”他的语气没了刚才的强硬,口罩都遮不住郁色。   “最近山里多雨,他那得有人看着。”   “我去安排。”   姜勤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老板为了个男人这么落寞。   他鬼使神差地多嘴了一句:“成老师早上走的时候,像不放心您。”   “...他说了什么?”   闻寂忍不住问。   姜勤:“他说他不在,让您少喝酒。”   闻寂面上伪装的游刃有余隐隐松动。   他推了推眼镜,多此一举地问:“他走的时候,心情是不是也不太好?”   “是的。”   姜勤犹豫了下,一五一十道:“他很难过,眼底都是黑的,低头一直在....”   他仔细回忆,笃定道:“反复叠一张很皱的纸。”   简直像是失恋了一样。   但这话,姜勤不敢说。   皱巴巴的纸。   闻寂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派人去了。”   “尽快协助我统筹最近的工作,通知其他高层交接。”   他平淡地丢出一颗炸弹:“我要休年假。”   “好的,我马上去办。”姜勤专业地问,“需要我给您定去岚市的机票吗?”   年假和闻总,好陌生的组合。   要知道在先前,闻总失去了年假,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   可要是为成昭休假,姜勤居然不觉得奇怪。   对闻总来说,这是一笔很值得的交易。   “嗯。”   闻寂抿了口已经发冷的咖啡,又补充了句:“在今天会后的航班,尽快。”   另一边。   成昭假装刚睡醒,准时出门,坐上了剧组来接他的车。   累了大半个晚上的声音本就疲惫沙哑,正好方便成昭假装感冒,让口罩的存在变得合理。   闻寂的酒肯定已经醒了,但他一晚上没给他发消息。   应该是真把他忘了。   成昭想着,熄灭手机,勉强睡了会。   令他没想到的是,机场居然有送机的粉丝。   “成昭,看这边——”   “啊啊啊啊昭昭好帅!!!”   粉丝们有秩序地站在一旁,举着相机,高喊着他的名字。   成昭打气精神,朝她们笑着挥手:“就送到这就行,回去路上都注意安全——”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尖叫。   成昭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顿时挪不动了。   他看到一个写了他和闻寂名字,又画了大大爱心的荧光灯牌。   明明他们只是在直播同框了几分钟,居然还真有人被锤到了坑底。   可惜了,磕RPS是没结果的。   成昭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成昭的笑凝滞了片刻。   那是一个沉默的男孩,看着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有块红色胎记。   他举着相机,一声不吭地拍照。   对上成昭的视线,他冲着成昭毫无温度地笑了笑。   成昭见过他,在他刚穿过来,住在城北的时候。   这男孩是梁思渲的私生,尾随过他两次,还因此进过一次局子。   但因为情节轻微,又是未成年,甚至连他的家长都没请。   成昭对他印象深刻,正是因为这男孩身上那有别于年龄的阴冷气质。   最近梁思渲要拿奖,他那些私生都偃旗息鼓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这小孩还不老实。   成昭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冲着男孩平静地笑了笑,笑意同样不达眼底。   教育和体恤问题少年不是他的职责,再让他看到他有过激行为,他一定再送他去警察局喝茶。   “....”   男孩低下头,藏起怨毒的眼神。   候机期间,成昭没忍住,又偷偷看了眼娱乐新闻。   几个大公司的高层今早有个要紧的会,需要签业内协议,闻寂这工作狂也肯定也要去。   怀着忐忑的心点开会场直播,成昭果然在主位看到了闻寂。   他戴着一个灰白色的口罩,在镜头前自信从容地微笑着,淡定阐述公司的未来方针。   商场上的闻寂年轻、优雅、耀眼,像是星星,让人挪不开视线。   成昭的视线落在口罩上。   也许是巧合,他们用的居然是同款常见口罩。   成昭凑近手机,试图从闻寂脸上看到憔悴。   可真看到了他眼底很浅的乌青,听到闻寂偶尔说出的某个音节沙哑,他也一点都没有报复的快意。   他想为昨晚的事道歉,可道歉的话说不出。   他想要闻寂给他说法,更没法兴师问罪。   直到登上飞机,广播响起。   手机切换飞行模式的前一分钟,成昭才在聊天框干巴巴打出了一行字。   ——闻总,我已经顺利值机了。   后面跟了两朵玫瑰。   随后,他迅速地退出微信,打开飞行模式,切到提前下载好的单机游戏,一气呵成。   原先爱玩的游戏也变得枯燥无聊。   成昭一不留神,操控的勇者被魔物击中,手机上弹出回档页面。   只要一停下,他又想到了闻寂。   他肩膀受伤那会,躺在病床上,争取了很久才拿回自己的switch,只能单手玩吃豆子的小游戏。   闻寂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他问成昭:“好玩吗?”   成昭这才知道,闻总居然连游戏都没玩过。   他热情地把游戏机塞给闻寂,闻寂尝试了几次,次次活不过十秒。   “你该休息了。”   他还没来得及笑,闻寂已经无情地没收了他的游戏机。   “闻总,我才玩了十分钟。”   成昭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在意:“您不能因为自己不会玩,就把它没收吧。”   闻寂依旧义正辞严:“你需要好好休息,要是复查结果不好,明天也不能玩。”   成昭反驳:“闻总,咱们不是说好了....”   “我可没和你说好。”   闻寂笑眯眯地打断他。   阳光透过窗落在被单上,暖融融的天分外美好。   分明只是小事,却格外值得怀念。   飞机一阵剧烈地颠簸,打断了成昭的思绪。   “啊!”   机舱里传出几声惊呼,等兵荒马乱的播报后,飞机这才逐渐平稳。   一旁的小助理韩榛晕机,拼命捂着嘴,险些吐出来。   成昭将垃圾袋递给她,关切道:“还好吗?”   “小昭哥,我没事。”   韩榛喝了口水,拍拍胸脯,这才缓过来:“估计是岚市那一圈马上要下暴雨,飞机才颠这么厉害。”   成昭好奇:“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还说岚市这最近都是难得的好晴天。”   “唉,天都是说变就变。”   小助理苦着脸:“我也是早上看,才发现发了暴雨预警,离岚城近的台风说不准也要改道。”   “咱们后面的几架飞机估计都延误,甚至可能这几天都不好飞了。”   山里环境肯定更恶劣,她带的花露水和跌打药都不知道够不够用。   “那我们运气还不错。”   成昭笑:“没耽误去报道。”   韩榛给他竖大拇指:“小昭哥这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别说。”   成昭笑道:“这话我真爱听。”   只可惜,单谈他在闻寂那,就好像没做过什么成功的好事。   和《替身》剧组不同,《赶山客》剧组对成昭极其重视。   他们剧组拍摄环境恶劣,已经让许多明星望而却步,如今在临期换演员的前提下,还能找到成昭这般完美贴合原作的艺人,全组上下都非常满意。   即便如此,成昭落地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和自己心爱的粉毛说拜拜。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成昭悲痛地在心里给这头橘粉毛画了个十字。   【宿主,咱们削发为僧....哦不,染发为僧!】   系统安慰他。   【从此不想男人,不贪红尘!】   成昭:.....   本来勉强能不想闻寂了,系统一提,他又惦记了。   “886。”   他强压着嘴角抽搐:“你一个科技产物,居然也信佛?”   嗒。   系统在他脑袋里敲了下电子木鱼。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咱们重新开始的大好时机!】   “没错。”   成昭打了个哈欠,捧场地附和了下系统。   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把闻寂忘了。   就和闻寂忘了他一样!   染发的间隙,旁边的随组编剧热情地和成昭讲解着人物。   “您要扮演的罗炆从小在国外长大,是队内最年轻的摄像师,也是整个拍摄组里对九缘山抗拒度最高的成员,起初对谁都冷漠。”   编剧认真道:“虽然人物小传对他的描述是骄傲寡言,但他并不是个孤僻的孩子,更像....”   没想到形容词,他停顿了下。   成昭低头看着已经翻过许多次的小传,笑着接他的话:“他作为混血不完全属于任何团体,在哪里都遭到过排斥和歧视。”   “因为总融入不进去,所以才习惯把自己剥离出团体,不期待就不失望。”   罗炆的性格和他差距很大,但他完全可以理解罗炆的行事逻辑。   “对!”   编剧一拍掌:“就是这意思,成老师总结得真好!”   聊剧本的功夫,成昭的头发也染好了。   戏里罗炆的发色偏棕黑,像是德牧耳朵尖尖上的毛。   很巧,这也是成昭原本的发色。   成昭欣赏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确认自己依旧很帅后,愉快地接受了更改发色的现实。   “太合适了!”   编剧感叹:“您和罗炆简直一模一样。”   随行的工作人员本就年轻,几个年轻人很快聊到了一起。   成昭和他们唠得起劲的画面,被随行的摄像拍成了花絮。   而这花絮还没来得及播,转眼先到了闻寂的手上。   “....”   两分钟的片段,闻寂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后又把进度条拉回去。   看完第二遍,他又把视频画面放大。   闻寂一敲键盘。   咔哒   视频的画面定格,定格在成昭笑得最灿烂的一帧。   闻寂微微眯起眼。   他平静地问姜勤:“这几天的航班都停运了?”   “是的,岚市特大暴雨,加可能有台风波及。”   姜助心里默默给成昭点了根蜡,兢兢业业道:“您最早也得两日后才能去。”   闻寂揉了揉额角。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拨通了一串电话。   那边隔了会才接起,语气透着不满:“闻寂,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免谈正事。”   正是书里闻寂的头号情敌,视帝加超级富二代周子琛。   他和梁思渲都算闻寂的发小,但因着他爱玩,和总在上班的闻寂说不到一块去。   “私事。”   闻寂直截了当:“你的私人飞机租给我,我按市价翻倍给钱。”   不少富二代有养飞机、游轮的爱好,但其中不包括工作狂闻寂。   “钱不重要。”   周子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八卦地问:“好好的,你借飞机干嘛?”   “五倍。”   闻寂避而不答,只是继续加码:“我今天就要用。”   周子琛问:“去哪?”   “岚市。”   “哦——”   周子琛倒吸一口气:“你要去找你喜欢那混血年下奶狗弟弟,是不是?”   闻寂上心这事,梁思渲那种呆子都能看出来,更不提他了。   听着那一串形容词,闻寂眉头微微蹙起。   “不借就算了。”   他冷冷道:“我去问其他人。”   “哎,你别急!”   周子琛连忙喊住他:“你平时挺精明一人,今天是急傻了?”   “你当咱们在小说里呢,天气不好航司都不敢飞了,我这私人飞机当然也不能飞,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高铁应该没停运,现在买明早的票,说不定还有。”   但提这主意,周子琛不觉得闻寂会采纳。   毕竟这人洁癖严重得要命,坐飞机都得旁边没人,哪能指望他冒着雨挤六七个小时高铁,再蹈车后徒步进山里。   “谢谢。”   闻寂若有所思。   “不是,哥们。”   周子琛难以置信:“你真去啊?”   他见过几次成昭,印象里是个狗里狗气的家伙,个儿很高,像是混了维京人或者凯尔特人的血,形象很好,但不像会魅惑人的模样。   再说难听点,看着就像直男。   论玩心眼,成昭绝对玩不过闻寂。   不过,狐狸也是犬科动物。   难道这就是深藏不露的男狐狸精?!   “嗯,再见。”   闻寂丢下一句不明意味的话,电话里只剩下了忙音。   周子琛不懂。   周子琛大为震撼。   ....   成昭在山里的这一晚,算得上鸡飞狗跳。   岚山海拔两千多米,极高的植被覆盖率带来了潮湿到黏腻的空气。   他们磕磕绊绊进山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黑黢黢的林莽仿佛能吞并万物。   小助理因为路滑摔了一跤,成昭看着人把她安顿好才放心。   他出门找伞,恰好听到导演和副导在忧心忡忡地讨论着天气。   “本来手机还有点信号,今天是彻底没了。”   王导把手机一丢,叹气:“台风转向了,估计过不来,但明天还是不能开工。”   “只是拖一天,已经不错了。”   一旁的副导老刘咳嗽了声:“总比台风来了山体滑坡,只能(NKRR)撤出去好。”   成昭听闻,低头刷了下手机。   几乎是肌肉记忆,他点开和闻寂的聊天框。   闻寂没回他消息,山里的信号前一秒还有一格,再一刷一格也没了,他也发不出消息。   成昭沉默地收起手机。   他在痴心妄想什么?   原书这个节点,闻寂正在飞欧洲的飞机上,就算没有暴雨,也根本不会记得一个替身。   外面的雨声一会窸窸窣窣,一会又哗啦哗啦,吵闹得让人惹人心烦。   等到安顿好一切回屋休息,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这里的空气太湿润,被子放出来一刻钟,就开始泛潮,很像他年幼时居住的,位于某个南方小镇的老家。   躺在床上,成昭混混沌沌睡去。   ....   他久违地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这孩子看着挺开朗,但总像心事很重。”   办公室里,班主任忧心忡忡对着他的奶奶说话:“有空啊,还是要他父母来一趟。”   奶奶听不太懂,只能一个劲地边赔笑边叹气。   “他爸妈在国外,拍什么东西嘞。”   老太太艰难地说着普通话:“叫不回来,叫不回来。”   他就偷偷站在办公室外,双手背在身后,沉默地听着。   班里的小霸王走过去,冲他扮了个鬼脸。   “爸妈跑咯,没人要的小洋鬼子!”   成昭抬眸看着他。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冲了上去。   他比同岁的男孩高半个头,一拳,狠狠把那小孩揍倒在地。   “洋、洋鬼子发疯了!!”   小霸王吓得尖叫:“别打我,别打我!”   动静引来了不少学生,也惊动了办公室里的班主任。   “我爸妈都是很厉害的人,我不是洋鬼子。”   成昭却丝毫不感到慌张,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大声道:“你自己明明也有爸妈,这么骂别人爸妈,不丢人吗?”   这语言组织能力,在七岁的小孩子里面,算得上极其优秀。   小霸王抬不起头来,老师们一边拉开两个孩子,一边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别动我儿子!!”   小霸王的妈妈匆匆赶来,尖叫着要拉扯成昭,一道微驼的背影挡在成昭跟前。   “大人的事,我们商量。”   奶奶低着头,笨拙又好声好气地和她沟通着。   她温和懦弱了一辈子,遇到事总是赔笑,也只能赔笑。   爷爷不管成昭,十多年前的小城闭锁,他也觉得他是儿子和洋人生的孩子,心里有芥蒂。   只有奶奶管他。   爸爸说过,一定要照顾好奶奶。   仰头看着奶奶,刚才还硬气的成昭愣住了。   他缓缓地松开手。   “对不起。”   他吸了口气,平静朝着小霸王鞠躬:“我不该打你。”   说完,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包,从夹层翻出一小叠钱。   “如果需要医药费,我赔给你。”   那是他爸妈过年临走前给他留的,他没怎么花过,总会留一些在身上。   四周一片寂静。   孩子们都被老师赶走了,剩下的成年人只余震撼。   这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能做出的事,说出的话。   “不用,不用!”   奶奶把他护在怀里,着急地把钱往他手心挤:“乖乖,奶奶有钱拿,没事....”   说到后面,她抬头看母子俩,声音带了哽咽,却罕见地异常坚决:“是他先欺负我孙子,医药费我们赔,他该给成昭道歉!”   .....   成昭已经不记得那男孩道没道歉了。   他是个很健忘的人,不好的人、无关紧要的事,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还记得,那小霸王后面不招人喜欢,班里没人理他。   他去年同学聚会,听说他早早辍学欠了一屁股债。   可喜可贺。   坐起身,望着凌晨三点的雨夜,成昭幸灾乐祸。   他只是又想到了他奶奶,他记得她的脸,记得非常清楚。   她走的时候,他才十岁。   她握着他的手,嘱咐他开心地活下去。   后面成昭一直转学,没什么长久的朋友。   五年后,他的父母也走了,没来得及留下遗言。   再两年,是他的爷爷。   那个对他别扭了十七年的小老头,在人生的最后一天和他和解。   成昭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   人总在不断得到和失去,但失去的太多,和人建立亲密连接的欲望就会变弱。   积极乐观地对待所有人,然后不奢求,不期盼,就不会有遗憾。   可他做不到。   成昭又一次打开手机。   雨小了,信号变成了三格,但还是没有闻寂的消息。   但另一个聊天框里有红点。   [姜助]:您那边可还顺利?   成昭给他丢了个一切顺利的表情包,姜勤秒回收到。   奇怪,姜勤这个点怎么还醒着?   成昭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追问。   另一边,姜勤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熟练地处理着文件。   闻总开恩,今晚十倍加班费。   姜助累并快乐着。   办公室另一边,闻寂一晚上没睡,正在利落地安排后续的工作。   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手机,又迅速挪回视线。   天色渐明。   岚市市区的雨还大,山里的雨却奇迹般小了下去,可过于湿滑的地面让拍摄被继续搁置。   演员和导演们大多窝在屋里聊天,只有几个摄像、编导背着私人相机,兴致勃勃地要拍山里的大好风光。   成昭拿着小助理友情赞助的尼康,挤到他们中间。   他笑得灿烂:“我和导演打过招呼了,能带我一起吗?”   越想人心越烦,还是得找点事做。   摄像们原本还有些拘束,但听到他大学学的新闻,纷纷对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并愉快地接纳了他。   大学学了四年新闻没给成昭留下什么,好在他受到他那做摄像记者的母亲影响,摄影技术优异。   一群年轻人在村子里拍花拍鸟,下小雨就躲民居里,没雨了再继续走。   停下的时候,他们分享着照片,成昭的技术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   “成老师!”   一个摄像和他比大拇指:“您拍的这花,真有故事。”   成昭装作忘了心事,笑着捧场:“周老师客气了,班门弄斧而已。”   白天信号比晚上好了许多,半下午,成昭又一次接到了姜勤的消息。   [姜助]:成老师,现在有空吗?   成昭心念一动。   [成昭]:有的,是什么事?   这会天上恰好又开始下雨,已经有摄像开始打起退堂鼓。   [姜助]:急事,请您来村西。   随后甩来的,是一个位置共享。   成昭点开后,加载转了半天。   越转,成昭的心跳越快。   过了半分钟,他才看到圆点出现在地图上,距离自己所在位置四五公里。   圆点还在朝着村子的方向移动,很慢很慢。   姜勤怎么在这,他不该和闻寂一起去欧洲了吗?   成昭的心跳突然加快,心中涌起荒谬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我有急事,得暂离一会。”   顾不得细想,他匆匆地和为首的年长摄像请假。   “天色不早了,组里说过,最好不要分头行动。”   摄像不赞同:“不安全。”   “我不出村子。”   成昭又扫了眼靠近的圆点,心中焦躁:“麻烦您了。”   摄像闻言,低头不知给谁发了个消息。   片刻后,他眉头舒展:“去吧,导演那说了,是有朋友等您。”   “天黑之前,请务必回来。”   成昭匆匆道了声谢,夹着相机包,快步朝着村子的另一头跑去。   那里连接着唯一一条进村的大路,但雨天泥泞,那路有很长一段都开不了机动车。   他昨晚就是徒步走来的,一脚深一脚浅,有时整个脚都要陷在泥里。   没洁癖的人都难受,要真是闻寂,恐怕得被活活逼疯。   雨又大了些,吹得田里金黄的油菜花东倒西歪,不成模样。   成昭盯着路面,脚步越来越快。   手机依旧安静地被攥在他手心,时不时被拿出来看一眼。   闻寂没发来任何消息,但那个小点越来越近,只有网卡的时候会停一下。   三公里、一公里....   半里。   雾蒙蒙的天暗了些。   闻寂不可能会来的。   一路上,成昭不止一次这么想。   但万一呢?   万一他就没有道理地出现,毕竟闻总本来就不爱讲道理。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流下。   零零星星的民房连绵,在一片金灿灿的油菜田附近停下。   村口到了。   成昭朝着圆点所在的方向抬目看去,却没在薄薄的雨雾里看见人影。   那个圆点不动了。   地图上,两个点隔着一个田埂,就这么静静相望。   天地宁静,只余雨声。   巨大的失望伴随着希冀起起落落,成昭站在田埂上,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抛下雨伞,把相机护在怀里,不顾形象地环顾着四周。   “闻寂,你在吗?”   他大声地喊着。   田埂下随风飘摇的油菜花田抖了抖,成昭刚好没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闻寂——”   密密匝匝的油菜花田剧烈抖动。   “成老师!”   一声宛若天籁,却把成昭的希望掐灭了三分。   这不是闻寂,是姜勤。   他从油菜花田里冒出来,头上还滑稽地顶了花瓣。   可下一秒,成昭的视线落在了姜勤不远处一片分开的花田里。   油菜花中央,有个穿着棕色雨衣,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不明生物。   像是雨后冒头的巨型鸡枞。   虽然没露脸,但成昭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是谁。   “闻寂!!”   欣喜混杂着心疼,他差点滑了一跤,一个健步跳下田埂。   成昭拨开油菜花,脚下狼狈地溅起泥水,快步来到他跟前。   “鸡枞”抖了抖,从里面伸出一条穿着黑衬衫,毫无血色的胳膊。   闻寂像是刚吐过,裤脚上沾着泥点,手不受控地微微痉挛。   他蹲在地上,不看成昭。   半晌,“鸡枞”传出沙哑到狼狈的声音:“你先出去,我过会就上来。”   一开口,过于甜腻的油菜花香又激得他一阵咳嗽。   闻寂捂住嘴,才没在成昭跟前干呕出声。   他面前的人没走,反而毫不迟疑地蹲下身。   几片金黄色的花瓣落在他身上。   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他,力道是从未有过的大。   “你怎么来了?”   成昭的声音分明带着笑,却苦涩得厉害。   他喜欢的人反复无常、不专情、死要面子、洁癖又强迫症。   可这样一个人,却愿意跋山涉海,义无反顾,来到他身边。   成昭知道。   他这辈子都完了。 第20章 必须要阻止口口:那是你的声音。   闻寂没躲,缓缓抬手,回抱住他。   但他依旧不抬头。   成昭猜到他是觉得丢人,不想让他瞧见这幅模样,高情商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   闻寂嘴硬:“没事。”   一旁的姜勤和成昭对视,冒死开口:“闻总刚才不小心,走错了路。”   其实是闻总没走过村路栽田里了,他下去抢救已经来不及了,但为了闻总面子,总得美化一下。   他没说完,闻寂面无表情抬起头,脸色差得像索命的厉鬼。   他额头汗涔涔的,面上假笑都撑不住了,看着确实是被折磨惨了。   姜勤吓得连忙住嘴。   成昭也不生气,抽了张纸巾出来,趁着他抬头,擦了擦他脸上的污渍。   欣喜淡了些,心疼混杂着担忧涌起。   “油菜花这味太冲了。”   成昭给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幸好还留了一颗,吃了会好些。”   “我屋里有药,我背你回去?。”   怕闻寂觉得丢人,他欲盖弥彰,颇具信念感地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让他们看您。”   闻寂的视线落在成昭半湿的衣服上,不知从哪揣出件雨衣,塞到他手里。   “我的腿没受伤,能走。”   “行吧,那我扶着你。”   成昭退而求次,不由分说地搭上闻寂的肩。   闻寂的肌肉紧绷了一瞬,而后稍稍放松。   “怎么来的?”   走在路上,看着闻寂难受,成昭绞尽脑汁地找话分散注意。   闻寂答:“坐飞机。”   看他这副模样,成昭了然。   又骗他。   他看向一旁装傻充愣的姜勤:“他怎么来的?”   没有老板的指示,姜勤望天不答。   但他假装掏口袋,露出一张现在少见的纸质火车票。   车牌泡了点水,边缘处已经被染成深蓝色。   成昭了然,心里又酸又苦,攥紧了闻寂的手。   雨天路滑,成昭因为来得晚住在村子边角处,一路上竟然没人发现闻寂。   他住的是间带小院的老屋,走进去关上门,就能把喧闹隔绝在外。   “你坐会,我去烧水。”   回到家,成昭给导演报了平安,强硬地把“鸡枞”种在椅子上。   他翻出来一大堆药,熟练地取出递给闻寂。   他奶奶身体不好那会,就是他在照顾。   “谢谢。”   向来多疑的闻寂看都没看,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喝完药,闻寂依旧没有换衣服的意思。   他的视线随着成昭移动,像是洁癖犯得宕机了,也像是不舍得离开。   木椅发出吱呀响声,成昭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来?”   终于,成昭问他。   “我这几年没休假。”   闻寂握着保温杯,顾左右而言他:“正好休假。”   他说得很平静,显然是在心里演练过。   “休假趁下暴雨来村里?”   成昭哭笑不得,试探问:“您不去欧洲?”   “我在休假。”   闻寂强调了一遍,不解反问:“公司没业务,我为什么要去欧洲?”   成昭的心重重落在了地上。   他其实更想听闻寂说某些话,比如是为了他之类的,可惜闻寂恐怕这辈子都说不出来。   别扭。   成昭在心里嘀咕了句。   不过,他也没好哪去。   成昭能对所有人坦荡,可对着闻寂,他确定自己也太小家子气了。   一想到闻寂心思重,保不住也在心里说他别扭,成昭突然有些想笑。   ....都别扭,总得有个人坦诚点吧。   他想着,犹豫了下,对闻寂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见着你,我很高兴。”   闻寂微微睁大眼。   显然,成昭的回答,没在他的预料之中。   成昭有些不好意思,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只是听到两句话,闻寂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所以....”   成昭顿了顿,轻声问:“你真的只是为了度假才来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趴在人腿上摇尾巴的大狗。   这回,闻总终于老实了。   “我..”   他避开他的视线,用纸巾不自然地擦了擦袖口的污渍,僵硬道:“想见你。”   他没怎么说过这种话,说话的口气,闻寂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话说出口,闻寂突然感觉到,一直横在他们之间的墙融化了些。   成昭原本也只是试着问,没想到闻寂真能打直球,脸上更烫了。   毕竟闻寂这人的做派一直挺老年的,关心的言行一大堆,却很少能直白地表达情绪。   成昭强压着嘴角。   一向嘴巧的人憋了会,低低憋出句:“真好。”   说完,他就后悔了。   人家说了想他,他说真好,像什么话?   但话都说出去了,是收不回来了。   “洗澡去。”   闻寂一定是看出了他的羞囧,声音温柔了许多:“头发都湿了。”   他的视线落在成昭新染的棕黑色上,眼神温和得像隔空摸了摸毛。   “新染的色很好看。”   他刚见到成昭时就想说了。   这颜色是没之前活泼张扬,但低调了许多,真和个小狗一样。   这样,看成昭的人也会少些。   “昨天刚染的,我怕掉色,打算再晚点单独洗。”   成昭被顺了毛,底气足了许多:“而且,你才该先去洗澡。”   闻寂:“你先去吧,我的衣物等天晴了,要再洗过。”   “不用吧。”   成昭站起身,敲了敲闻寂的行李箱,颇为费解:“这行李箱防水,里面衣服应该好着。”   闻寂坚持:“我想洗。”   真有霸总会洗衣服啊。   成昭匪夷所思:“你自己洗?”   闻寂认真:“对。”   他顺口道:“你要是有衣服要洗,也可以给我。”   成昭:....   剧组有统一清洗外衣的地方,他只打算自己洗内裤和内衬。   这种东西给金主洗....   不合适吧!!!   “你、你洗自己的吧。”   他的脸一下子熟了,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   “嗯。”   闻寂眼睛里像是带了些笑:“去洗澡吧。”   成昭也不嘴贫了,抱着盆躲进了简陋的浴室里。   等到换下衣服,成昭一摸口袋,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   昨晚没找到方便存放保证书的地方,所以那份闻寂给的保证书辗转了几个衣兜,一直在他身上。   成昭思考片刻,小心地将它夹在换洗的衣物中间。   洗了一半,带着浴帽的成昭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不会被闻寂给逗了吧!   应该,不会吧?   闻寂有这么无聊吗?   这么想着,原本不高的水温好像烫了许多。   要是平时一人在家,成昭围个浴巾,就大大咧咧回屋换衣服了。   可现在,他心不在焉地洗完澡,穿得齐整,这才推门出去。   闻寂已经洗完了衣服,正坐在椅子上,顽强地用没有信号的电脑办公。   他的保温杯已经理直气壮地放在桌上,上面挂着一个茶包。   山里环境艰苦,闻总的消费降级了,但内卷的程度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成昭在心中感慨。   他走过去,假装平静地提醒:“该你洗了。”   “等会随便挑件衣服,勉强穿一下吧,这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晴,洗了真不好干。”   闻寂敲键盘的手顿了下,像是为难。   “你的衣服,能不能暂时借我穿几天?”   成昭:?   他呆呆地看着闻寂。   他是爱干净,但绝没到闻寂那种每天喷酒精消毒水的程度。   闻寂这洁癖太怪了,自己的衣服在行李箱里好端端不穿,却不对他的衣服犯洁癖。   “你...要是不嫌弃。”   过了会,成昭喉结滚动,磕磕绊绊道:“就穿吧,在我屋里拿就行。”   他不敢深想闻寂会不会连他内裤都要穿,假装饿了,跑去厨房里翻昨天偷渡来的薯片。   算着闻寂差不多选好了,他才装模作样拿着薯片出来。   一进屋,他看到衣篓里整齐叠着一套衣物,像是闻寂的战利品。   怕在里面看到内裤,成昭迅速挪开视线。   一杯茶推到他跟前:“喝点水....”   闻寂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顺着他的视线,成昭看向自己的口袋。   睡衣口袋浅,露出一个保证书的小角。   成昭心里敲起鼓,却不慌张。   打鼓是因为他确定闻寂多少知道前晚的事,但不(Dpuo)确定仍然微笑的闻总在想什么。   不慌张,是因为闻寂今天展露的态度,让成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要是他真的介意、厌烦,不可能出现得这么快,还和家的另个主人一样霸占在他的屋里,要穿他的衣服。   这次,他想彻彻底底地相信这个摸不透的家伙一次。   就算被辜负了,大不了后面他不信他就是。   “闻总。”   他笑着问:“您还记得它吗?”   闻言,闻寂刚才还从容大度的眼神躲闪了一瞬。   “我记得。”   他沉默了会,还是选择诚实。   闻寂就是这样,平时净想着管他,强势得要命,结果被问两句,又局促地躲回去了。   成昭在心里发笑。   不过今天,闻总好像也在克制着,不让自己缩回去。   他心里越来越踏实,接着问:“那您说的话,应该也算数吧?”   “作数。”   闻寂显然被问住了,语气僵硬又温和:“你需要我把它写完吗?”   “算了,这里太潮了,翻开一写,晴天又得发皱。”   成昭笑笑,拿出纸,指尖摩挲着其表面:“我打算找个干燥的地方保存起来。”   闻寂要一直记着他保证过的事。   自愿、宽容、不计较。   只有他们都做到了,这段关系才有往下的可能。   闻寂沉默了会。   就在成昭以为他忍到了头,不肯接话的时候,闻寂轻声开口:“不用。”   “弄湿了,我也可以再写一份。”   “真的?”   成昭心里泛着甜,脸上笑却克制。   闻寂总说假话,但他觉得这是他的实话。   闻寂微微勾唇:“真的,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写很多份。”   直到闻寂去洗澡了,成昭坐在床边,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宿主,您——】   系统拖长声音,非常无奈。   它本来是要提醒成昭远离闻寂,可看着两人的相处,又狠不下心了。   它很清楚宿主的过往,也了解书里的剧情。   在闻寂身上,宿主确实得到了他曾经未曾得到的幸福。   同样地,闻寂那昏暗无光的生命里,也没出现过宿主这么耀眼的人。   ...可这不是一份很健康的爱。   终究,它只是长叹了一声。   【算了,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886,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想过许多次。”   望着窗外的雨幕,成昭出神:“如果喜欢谁,我会怎么做?”   “我想,我会拼尽全力对那人好,喜欢就该去争取。”   “但实际上....”   系统沉默地听着,听到成昭笑了,没往下说。   它明白成昭的意思。   两人的认识就是一场任务,他们的关系从未彻底对等。   宿主不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对方更不是。所以宿主在觉察他和梁思渲频繁联系后,抗拒自己的本心,不去期望,不去索取。   不付出是一种逃避,不期望同样也是。   原本这段关系已经趋于冷淡,可书里一直消极冷血、不长嘴的闻寂,突然买了一张车票。   他粗暴打破了人设的枷锁,狼狈地出现在宿主面前,把关系的主动权递到了“替身”手中,赤裸裸地逼着宿主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   对习惯付出的成昭来说,得到一份毫无保留到病态的奔赴,是何其震撼的事。   【可他的宿命在别人身上,他还总找梁思渲。】   系统觉得难过。   它挑选宿主的标准,就是在原世界没有留恋的人。   现在,任务给了成昭一个他和世界的联结,却又让这个联结不甚美好,甚至可能不独属于一人。   【您不能轻信他。】   成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就算不信,也总该去争取一下。”   他幼时的邻居大爷会看手相,他说他的姻缘线很长。   成昭不太信这些,但大爷人很和善,所以他把这事记了很久。   他想争取信闻寂。   争取他第一次看到的姻缘红线,那头是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系统沉默许久。   “你别难过,我都死一次了,又没什么好丢的东西。”   成昭反倒安慰它:“是他该怕我哪天心情不好,把他写的检讨卖给八卦小报。”   【噗....也是。】   系统没忍住,缺德地笑出声。   【不过您要争取可以,任务还得做。】   缓过神,系统警惕。   【咱们任务就是复原狗血剧情,让他俩纠缠,您可别忘了!】   “当然了。”成昭若有所思。   “我有个计划,如果闻寂愿意配合,后面的任务就好办了。”   “不过这不成熟的计划先放到一边,在此之前....”   他没好气:“我必须得纠正他的某些行为。”   他很明确感觉到,闻寂也对他有意思,而且意思不小。   但真的步入健康新关系的前提,是闻寂没有任何一朵其他的桃花。   如果闻寂真和梁思渲好了,要他当小三,他肯定会严肃告诉他,他不当。   不当三也不能被三,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闻寂不算什么好人,但也没有他之前想的顽固,多少能听进去话。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闻寂灌输一夫一妻...哦不,一夫一夫制度的重要性。   还有,就是彻底杜绝掉闻寂这糟糕的字母倾向。   他暂时没有在乳口和口口上打钉子做装饰的准备,未来应该也没有。   【听起来还不错,希望他能改邪归正吧!】   系统欣慰。   【如果您需要,任务结束后,我会按流程申请让您留在这里。】   “嗯嗯,多谢!”   心里的事淡了,成昭的心情也跟着好了。   他高兴地吃起了薯片,并且善良地给闻寂留了一包。   另一边,简陋的浴室里。   没人在,闻寂卸下了平日里那副伪装,脸上毫无笑意,低头安静擦拭着身体。   但要是成昭在,能明显地看出来——   闻寂的心情很不错。   水流渐小,他抱起衣篓里干净的衣服,上面沾着淡淡的柠檬香。   低头轻嗅,原本焦躁的心渐渐平静,头疼也得以缓解。   如果成昭的衣服统一给剧组洗,这股香味就会变成其他味道。   “.....”   闻寂攥紧了手中的衬衫,脑中浮现出成昭穿这件衬衫的模样。   很好看,所以不该让其他人看到。   穿好衬衫,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仔仔细细擦过手。   闻寂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一个APP,熟练地输入应用锁密码。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一副精英在接电话的做派。   但那头传来的,并不是商人们那热情中带着试探的声音。   咚、咚。   平稳的跳动声从手机里传出,振聋发聩。   不是心跳,而是脉搏。 第21章 你要抱一抱吗?:要。   等到闻寂再次出现时,已经一扫原先的狼狈。   他穿了件墨蓝色的衬衣,戴着副金边眼镜,吹干的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   冷不丁看到冒出个精英男,成昭差点下意识把吃了一半的薯片藏在背后。   奇怪了,他穿这衬衣,怎么就没霸总味。   成昭在心里犯嘀咕。   “闻总,您....”   和他对视,成昭提溜起原本就要给闻寂的薯片,笑容灿烂:“吃不?”   “谢谢。”   精英男微笑着拿走了那包劲脆黄瓜薯片:“我和王导打过招呼,最近住在你隔壁。”   “好啊。”   成昭关切:“我等会帮您一起收拾?”   “不用,今天太晚了。”   闻寂低头看了眼表:“我明早再去,先在你这住一晚上。”   “那得和我住一间卧室了。”   盯着他这身天凉王破的行头,成昭下意识地客气起来:“您睡得着就好。”   “睡得着。”听着一声声“您”和“闻总”,闻寂心中不快。   他笑眯眯,状似无意:“毕竟我们之前就一起待过。”   没来由地,成昭脑子里又冒出两人在车里拼刺刀的画面。随后,又是闻寂发酒疯,拉着他亲的场景。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没等他接话,闻寂又道:“你受伤那天晚上,我就陪着你。”   成昭:.....   原来是那次吗!   是他误会闻寂了。   他胡乱嗯了声:“剧组的盒饭应该到了,我去门口看看。”   闻寂淡定地盯着他。   “成昭。”   他叫住打算转身的年轻男人:“我在休假,这也不是聚星。”   “你不用叫我闻总,也不用对我太客气。”   “行。”   成昭愣了片刻,笑着看他:“那我后面,就喊你闻寂。”   这才舒服嘛,刚才总觉得不得劲。   闻寂比他想象中老实,剧组的盒饭也吃了,睡着他旁边临时搭的板床也不折腾。   到了晚上,雨又大了起来。   临睡前,闻寂低头捣鼓了半天,发现手机没信号,抬头对打着哈欠翻衣柜的成昭道:“晚安。”   “晚安,闻寂。”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成昭觉得有意思。   闻寂就和那机器人一样,晚安、早安一定要到位才舒服。   多数时候精密理性,但偶尔还会短路一下。   闭上眼,成昭听着屋另一边闻寂的呼吸声,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和男的同处一室没什么,可对方是闻寂。   闻寂会想他吗?   就和他现在一样。   过了不知多久,成昭偷偷睁开眼看,发现昏暗的夜灯里,闻寂也正盯着他。   他半张脸包在被窝里,像是什么暗中窥探的生物。   这副场景放在没信号的山村里其实算得上恐怖,可成昭却觉得安心。   原来闻寂睡觉也喜欢蒙头。   他朝他笑笑,也不管闻寂这近视眼看不看得清,做了个口型。   “晚安,早点睡。”   闻寂眨了眨眼,继续安静地盯着他看。   已经十二点了。   因为路途疲惫,他其实已经睡过一次,只是没一刻钟,就在噩梦里惊醒。   自从遇到成昭,原本半年、几月一次的噩梦就开始变得频繁。   现实里的成昭温柔地催他快睡,可梦里的成昭一如既往,看他的眼神痛苦中揉杂着厌恶。   像是在看一个不纯粹的仇人。   “你都已经把我踢开,为什么又要把我卷进来?”   他靠在天台上,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身后就是京市无尽的车水马龙,猎猎的风吹得他头发凌乱。   这个成昭很瘦,精神瞧着也很差,橘粉的头发偏长,褪色严重到像是初秋衰败的草。   他复杂地看着闻寂:“那是你们闻家的事,你和他的事!”   “你先过来。”   莫大的恐惧席卷闻寂的全身,他挪不动脚,只能强压着不安,小心翼翼地求着:“成昭,过来。”   要是平时,成昭肯定大步流星,笑嘻嘻跑过来了。   可成昭没动。   “你们权贵、公子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到我。”   他喃喃地问闻寂,声音透着绝望:“玩弄我的情感,最后还让闻栩把我当筹码,把我的命踢来踢去,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不是的。   他从没想过玩弄成昭,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玩物。   闻寂那张巧舌如簧的嘴说不出话,他拼命控制着身体,想要往前。   可终究是徒劳。   成昭站在了天台的边缘。   灰蒙蒙的天裂开一道口子,像是静谧凝视万物的眼睛。   阳光正好洒下。   成昭像是太久没见过光,不适应地眯起眼,低下头去。   就在闻寂松了口气时,成昭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麻木的笑,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后倒。   毫无征兆,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留给闻寂。   “成昭!!”   身上的枷锁瞬间解除,闻寂踉跄着跑上去。   眼镜上蒙了雨点,再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狼狈地用手擦了擦眼镜,却越擦越糊,更加看不清下面的光景。   “......”   闻寂突然变得安静。   停顿了片刻,他也站在了天台上。   可往下跳,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从噩梦里挣脱。   梦里的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实里的他,也只能死死盯着成昭的背影。   许久之后,那模模糊糊的背影转了个身。   闻寂看不清成昭的脸,但他听到一声带着笑的气音。   “....晚安....”   闻寂终于觉得困了。   他闭上了眼。   翌日。   为了闻寂的事,王导专门找了一次成昭。   所有人都不理解闻寂带着一大笔投资突然造访的行为,他也不例外。   “小成啊,你是聪明孩子,咱们不说暗话。”   王导小心又严肃地和成昭沟通:“我这组里有规矩,怎样都不能搞特殊化,闻总在也不行。”   “我明白。”   成昭半真半假道:“我探了点口风,他也不会往组里跑,估计是有什么开发项目在附近。”   闻寂手底下生意很大,涵盖不光是娱乐圈,成昭含含糊糊一说,导演虽然不太信,但勉强能接受。   毕竟这才合理。   闻寂在业内的口碑还算不错,虽然心思多,但也是年轻辈里最敬业的(mqjY)。   就算他真是成昭的金主,为了见成昭就跑来剧组,也够扯的。   话虽如此,可王导还是提心吊胆了两天,怕得罪人,也不想丢口碑。   发现闻寂大门不出,一点剧组的事都不管,甚至把助理也派了回去,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暴雨转成阵雨,剧组也磕磕绊绊地开工了。   为了证明闻寂不是来给他撑场子的,成昭十分认真地配合拍摄。   他经验少,但提前做的准备工作足,拍戏又不怕摔不怕苦,很快就在组里混了个亲和又敬业的好名声。   虽然罗炆和成昭本身性格一冰一火,但他演起来毫不含糊。   成昭长得就偏美型,再加上那双发灰的眼睛含着忧郁和疏离,偶尔会有些许迷茫。   他不是戏份最多的人,可一站在那,便是视觉的焦点。   简直是绝杀。   “太棒了!”   王导对他赞不绝口:“等到播出,小成老师一定会大爆。”   虽然组里偶尔会传出他和闻寂的风言风语,但成昭不在意。   毕竟他们说的是真的。   比起这个,有一件事更让他觉得诡异。   天一直不晴,闻寂洗不了衣服,一直在穿他的衣服。   今天是衬衫,明天降温就换成夹克,得亏他带的干净衣服多,不然都不够闻寂这一天一换造的。   穿就算了,闻寂等他一下工,就通过院子溜达到他这,和那巡视领地的大鹅一样。   他的洁癖也是时灵时不灵。   成昭一和闻寂说过剧组有烘干机,洗衣服没事,他就开始犯洁癖。   但是一给他递零食吃,他洁癖又没了。   “奇怪。”   成昭隐约觉得不对,却又觉得闻寂不会这么变态。   他左右脑互博,和系统嘀咕。   【宿主,您信我。】   系统麻木。   【您明天开始把行李箱锁好,他就会回去穿自己的衣服。】   这么下去,小心苦茶子都给人穿走了。   “不好吧。”   成昭又心软了:“他穿了洁癖难受又吐怎么办?”   【....呵呵!】   系统冷漠。   它崆峒了。   还好天公作美。   半周后,雨彻底停了。闻寂也从山外弄来了一个烘干机,用来处理他那些贵的要死的衣服,成昭的行李箱终于不会再有人第二个人造访。   主要矛盾没了,成昭很快又发现了次要矛盾。   闻寂不像机器人了,又好像那固定NPC,只有他回家才会刷新在院子里,其他时候都在自己卷自己。   他有每次提前结束拍摄回去,顺手给闻寂带饭,都能看见闻寂桌上摆着电脑。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运来了一个打印机,库库往外吐纸。   ....这到底是度假,还是换个地方办公!!!   终于有一天,下班的成昭没忍住问闻寂:“你最近很忙吗?”   闻寂:“刚结束一个季度,算是最清闲的时候。”   “那就休息会吧,想忙回去有得忙。”   成昭劝他:“而且这地方隐私性一般,办公也不安全。”   闻寂顿了顿,故意逗他,装得好奇:“哪里不安全?”   “就......”   成昭噎了下。   他怎么知道,他就是找个借口而已!   他压低声音,瞎编乱造:“你不怕有谁给我三千亿,派我偷走你电脑里的商业机密吗?”   狗血剧里的商战、还有痞老板偷蟹老板美味蟹黄堡秘方就这样。   “我应该不值这么多钱。”闻寂失笑。   “而且,你又不会害我。”   突然被打了直球,成昭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道理是这道理。”   闻寂这嘴怎么像是长出来了,多数时候还傲娇,但偶尔会甜许多。   他咳嗽了声:“可你总该干点休假该干的事。”   “我没怎么休假过。”   闻寂微笑着,虚心求问:“应该怎么做?”   原来闷头办公,是根本不会玩。   成昭心中心疼了一瞬,顿时有了计划。   “你要是不方便出去,我们可以看会电影。”   这正是他和闻寂灌输正确价值观的大好时机!   “好啊。”闻寂笑眯眯地答应了。   “你来挑。”   正中成昭下怀。   他兴致勃勃挑了一部外国三角恋狗血大戏。   这电影画风唯美,故事粗暴直白——男主流连于家和诸多外室中间,最后爱人自尽,情人和他双死,不得善终。   这老电影成昭早看过,所以他压根没仔细看,一直在偷瞄闻寂的表情,期待看到他有所醒悟。   可惜闻寂盯着平板,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渣男!   成昭恨恨地把手伸过去,从闻寂怀里的薯片袋里捏了片薯片。   一不小心伸歪了,闻寂微微勾起唇,把薯片袋子挪了挪。   塞到他的手里。   等到出现字幕,成昭叹了声气:“出轨真不是好事。”   闻寂的语气淡淡:“是。”   “他脚踏两条船,还摆到明面上。”   说到最后,他语气依旧淡淡。   虽然不是脚踏两条船,但成昭对梁思渲的关注,根本藏不住。   成昭一听,更来气了。   这什么意思,出轨难道不摆明面上就行?!   但他现在和闻寂没有明确关系,也不能直白地问。   “算了算了。”   成昭戳了戳pad的屏幕,闷着气岔开话题:“看电影也没意思,休假还得出去玩。”   “要不要去外面逛会?”   今天还有戏的人大部分在村东边拍山的夜戏,他们去西边,不会撞上多少人。   “好。”   小事上,闻寂向来很纵着他。   天边已经只剩下一缕残阳,往村西边去,只隐约看到有当地的老人佝偻着背,背着背篓或者娃娃,往家的方向走去。   山村的路崎岖,好在没了雨水冲洗,踩在脚下踏实。   “这地方海拔高,油菜开得晚,你闻着难受,还是避着好。”   成昭领着他,熟练地在田间穿梭。   “才来几天。”   闻寂轻声道:“你已经很了解这里了。”   “最近跑得多,肯定认路了。”   成昭笑着手一指,远处有一条一人就能跨过去的小溪:“就那边,我昨天还去抓过虾。”   闻寂幽幽问:“和谁一起?”   “我一个人。”   成昭哭笑不得:“抓小虾,又不是钓鲨鱼,用不着一群人一起。”   他还是有分寸的,有喜欢的人,他就不会老和谁勾肩搭背凑一块了。   才不像闻寂,不知分寸。   “我也想抓。”闻寂沉默片刻,突然道。   “行啊。”   成昭笑。   小河边全是泥,闻寂过去看一眼,恐怕就不想抓了。   出乎成昭的意料,闻寂真的能忍着走到了河边。   清澈的水里游着半透明小虾,浑然不知危险逼近。   成昭熟练地卷起裤脚,卷到一半,停住手,看向闻寂。   此时无声胜有声。   闻寂喉结滚了下,落不下面子,又架不住成昭期待的眼神。   他缓慢俯身,学着他的模样卷起裤脚。   可这已经是闻寂能接受的极限了。   他僵硬地站着,瞧见成昭熟练地从水里摸起个螺,自己却没动作。   “这螺在南方特别多。”   成昭也不介意,将螺埋回缝隙里:“我小时候放学就总去摸,弄得一身泥。”   闻寂看着他,温声:“也是一个人去吗?”   这不像是团体活动。   “对,一个人。”   成昭诧异了片刻,轻巧地笑了:“我奶奶说打水仗要着凉,所以我不和他们打水仗。”   其实是那个年纪,同龄的男生不和他玩。   倒不是都会说他“洋鬼子”,只是他长得高,他们害怕。   闻寂沉默了。   气氛一下子低落下去。   过了没半刻,本就没玩心的成昭俯身,把刚逮到的虾放回去。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道,“天黑了,河边....”   话音未落,极其细微的水花落在他的手背上。   成昭微微睁大眼。   闻寂那一直挺着的脊背弯了些。   一串没挥出去的水珠从闻寂的指尖淌落,他的袖口也染了些水渍。   咚、咚。   混杂着花草香的风过,心跳声仿佛和水滴的滴落同频。   簌簌风过,闻寂轻声问他:“他们打水仗,是这样吗?”   “这可不是打水仗。”   成昭压不住嘴角的笑,声音透着涩:“小孩打水仗,都是往脸上、背上招呼,和打架一样。”   “那还是算了。”闻寂勾起唇,“这是要着凉的。”   星斗落了满天。   成昭找了一片高些的田埂。   他是不介意坐田埂上,但想着闻寂,就和他一起站着。   “我很多年没看过这么多星星。”   闻寂仰着头看,许久才出声:“上一次看,还是大学的时候。”   成昭挑眉,故意问:“你一个人看?”   “一个人。”闻寂看他,眼睛却比看星星时更亮,“我大学是在新加坡,那里晚上灯光太亮,没有星星,我也没和谁一起看过。”   “是去北欧毕业旅行,顺便谈生意,才看到的星空。”   “啊....”   成昭有些愧疚,更多还是心疼。   新加坡不是个富二代混学历的地方,闻寂是卷过去的。   书里只要求闻寂做个偏执的神经病,可实际上闻寂一直在工作。   他永远都好强,不知停歇。   什么毕业顺便谈生意,明明就是奔着谈生意去了。   闻寂笑笑:“那次,我也去了丹麦。”   成昭好奇:“那里好玩吗?”   闻寂反问:“你没去过?”   他去没去过,闻寂不该早查清楚了。   成昭心里嘀咕,嘴上答:“没有,小时候我妈骗我她是维京海盗,说只有长大的海盗才能去波罗的海。”   他还真信过一阵子,毕竟他爸妈就和海盗一样神出鬼没。   闻寂失笑:“你要是想做海盗,我们过阵子可以去丹麦。”   成昭的眼睛亮晶晶,故意道:“你会和我一起做海盗吗?”   两个连丹麦话都说不清的海盗。   闻寂顺着他,认真地道:“我可以试试。”   “不过现在。”   他朝着成昭伸出手:“我们该走了。”   成昭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   到了晚上,闻寂的视力更差了。   成昭原本走在他后面,后来走到了他前面。   他小心地牵着他,走过崎岖的田埂,朝着住所的方向去。   “成昭。”   闻寂望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   前面的人肩膀顿了下,却没停住脚步。   “没事。”   闻寂微笑:“谢谢你带我出来。”   其实他想说,成昭像条小狗。   会认路,会保护人。   有点记仇,但记得轻巧,转眼又忘光了。   “小事。”   成昭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这才是休假嘛。”   “要是有空,我们还可以去山上采风。”   闻寂跟着笑:“好。”   走着走着,又到了发生过事故的油菜花田边。   “你还记得这地方吗?”   成昭故意报复他。   “记得。”闻寂温声开口,“不出意外,应该会记很久。”   成昭听得晃神,踩到石子,连忙稳了稳身形。   有只手眼疾手快地搭着他的肩,闻寂的声音透着紧张:“还好吗?”   “还好。”   还好晚上黑,闻寂看不清成昭的脸。   已经红透了。   “走了走了。”   成昭憋屈:“这地方应该和我们八字不合。”   他说着,闻寂握着他的手紧了许多。   现在,算是在暧昧吧?   这氛围似乎比在办公室的时候更适合花前月下。   成昭不合时宜地想。   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路走到门口,互相道了晚安,走进两扇门里。   成昭早早地洗了澡,捧着pad玩起了游戏。   另一头,闻寂坐在桌前,盯着邮箱里一封刚才发来的邮件看了许久。   那封邮件只有短短一行字。   [亲爱的侄儿,你最近休假,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了吗?]   后面附带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黄豆微笑。   闻寂神色冰冷,敲下键盘打开附带的照片。   照片里,成昭正在和几个演员笑着唠嗑。   他手里捏着剧本,棕黑色头发扎成个小揪。   脱离了少年期没几年的青年,在阳光下分外美好。   看起来,这张照片拍摄于最近三天。   闻寂的指节被键盘压得发白。   最终,他也敲下几行字。   ——希望您有准备,能接下我给您的谢礼。   他不答那头的问题,而是同样发去了威胁。   闻栩、闻家...谁都不能牵扯到成昭。   他合上电脑,从抽屉里取出盒子,又从盒子里取出白色的药瓶。   倒了两粒在掌心,和着水服下。   要是成昭看见,肯定又要问他,是不是失眠了。   闻寂已经失眠了许多年,但服用药物,只是为了少做点梦。   和成昭有关的噩梦。   随后,闻寂把药瓶按原样放回,藏在成昭永远不会打开的抽屉里。   .....   成昭发现闻寂好像学会休假了,但不多。   连两个院子的大门就没关严实过,他每天都找他来看电影。   成昭也不好每天都放渣男暴死的电影敲打他,只能把抨击出轨的电影夹在中间,顺便带着闻寂看了几集专门讲家长里短、出轨找三的当地节目。   可闻寂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看完一点没感动不说,反倒心情还不好了。   明明该生气的是他。   成昭愤怒地想。   他也没法再过多提点闻寂,毕竟严格来说,闻寂明面上的身份,只有他的老板和金主。   即使他们都清楚,没有金主会帮着被包的小明星抱薯片袋子,陪着他吃餐标十五的盒饭,明明有洁癖还和他压村路。   成昭没再见闻寂和梁思渲有联系,不过有次他不小心点开梁思渲的新闻,看到梁思渲拿了某个金奖。   旁边的闻寂原本心情还不错,看完新闻,气压低了许多。   明明生气的应该是他!   成昭夹走了闻寂不爱吃的卤蛋,继续愤怒地想。   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和谐。   剧组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少了两个,成昭只当是人事变动,没太在意。   他隐约感觉到,闻寂每天在忙的不是商业项目,而是更要紧的事。   坐在电脑前的时候,他总能感觉到闻寂总是压力很大。   他路过去,闻寂会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他。   “怎么了?”   成昭把手里的苹果分给了他一个,咬了口另一个,含糊地问。   闻寂迟疑了,道:“我有点累。”   “早点睡惹....”   成昭含含糊糊:“你最近都睡太晚了!”   “....”   闻寂抿了抿嘴,终于图穷匕见:“抱一下?”   成昭的腮帮子停止了鼓动。   他咽下苹果,盯着闻寂发红的耳朵,都忘了不好意思,笑得弯了眼:“好呀。”   真是的,要抱就早说嘛。   还找这么多借口。   他从后面圈住了闻寂的脖颈,微微弯下腰:“这么抱吗?”   那把可怜的木椅夹在他们中间,吱嘎作响。   “稍等。”   闻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认真地站起身。   随后,他转过身,紧紧地回抱住他。 第22章 你就该找个鸵鸟:闻寂,你这人真讨厌!   又过去几天,剧组里陆陆续续开始发生怪事。   先是又少了几个工作人员,后有成昭网购的零食包裹完好无损,但里面出现了死老鼠和带血的布片。   更倒霉的是,死老鼠不是被不怕老鼠,甚至在大学寝室里担任拍蟑委员的成昭拆出来的。   而是被某种瘾发作,拆了成昭快递的闻寂拆出来的。   当时他的表情之精彩,成昭终身难忘。   三分对老鼠的厌恶,四分对老鼠的恶心,还有三分,是另一种焦虑和不安。   成昭眼疾手快接过包裹,处理掉了老鼠。   “哎呀。”   他心里清楚估计是有人动过手脚,甚至剧组内部检查都出了疏漏,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安慰闻寂:“零食运输有问题很正常。”   “也是。”   闻寂应是应了。   但一转头,他又开始犯老毛病——   有种人平时看着云淡风轻,但凡稍稍出点问题,控制欲和疑心病就会和野草一样疯长。   “最近拍完戏就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晃。”   他说话时面带微笑,却没给成昭拒绝的权利:“需要什么都和我说,我去解决,不要自己网购、离人群太远。”   “行啊。”   成昭爽快地应下。   最近闻寂像是被麻烦事缠住了,他小心点不添乱,总归对两人都好。   至于是哪种麻烦,成昭很好奇。   闻寂不乐意说,他也不勉强问,只是私底下自己猜。   “聚星股价没问题,他身体也好着,没和梁思渲联系。”   懒懒半躺在床上,成昭边给剧本划着笔记,边和系统唠:“他能遇到什么事呢?”   【不知道啊,书里面写他一直围着感情转,哪有什么事业线。】   系统的眼睛变成了蚊香。   【依照我对人类的了解,人类出问题,除了您说的这些,无非就剩下家庭了,可他和家里人关系又很差。】   书里写着,闻寂是婚生子,但是那个没出现名字的闻爹有好几任妻子,中间那几个都没曝光出来过。   他是其中一任生的,至于是哪一任,闻寂捂得特别死。他妈妈更是在书里查无此人,连死活都不知道。   “也不一定是和父母,说不定是家族。”   猜归猜,成昭不想给闻寂扣花边新闻上任何一顶身世帽子。   他岔开话:“不是说那闻老头已经肺癌晚期,万一是和家产有关呢?”   【可闻寂挺有钱的,应该不需要争家产。】   “有可能是他不争,也有人想搞他。”   成昭顿时脑补了一出豪门大戏,义愤填膺:“他想不想要是一回事,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系统:.....   已经完全代入闻寂男朋友的视角了吗。   宿主,您这么替资本家考虑真的很赔钱好不好啊!!!   成昭狠不下去扒闻寂的伤痛往事,这次分析最终没有结果。   他转换思路,去吹闻寂的耳旁风。   他虽然是没什么商业头脑,也不懂豪门倾轧,但多少知道点书里剧情,万一闻寂的麻烦真有解法,试试总不吃亏。   再不济,闻寂和他骂两句,心里也能好受点。   闻寂这一堆毛病,很多都是闷出来的。   说好听点精明谨慎,说难听点,就是压抑本性压抑得扭曲了。   可成昭嘴再利索,心思在闻寂面前也难藏住。   毕竟闻寂快高考的时候,成昭还是个带着小天才的小学生。   “真没事。”   他总是四两拨千斤地回着成昭的关心。   没事没事,又是没事。   成昭听这话听得耳朵起茧,十分不爽。   看着闻寂明晃晃拎走了他的洗发水,他心里更不爽了。   “你的洗发水呢?”   “用完了。”   闻寂慢吞吞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转眼间,剧组的拍摄过了大半。   罗炆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帮他解开心结,融入团体上,这部分的戏拍完了,成昭顿时闲了下来。   《替身》经过两次跳票(MrMf),也终于确认抓着暑假档上映。   成昭早都录了祝福视频和物料,给电影方送了过去。   闻寂之前问过他需不需要换更有资历的团队,但成昭拒绝了。他和韩榛还有随行安保早都成了朋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只可惜离这最近的电影院来回一整天。”   夏天闷热,屋里是老空调不好使,成昭搬了凳子,和闻寂一起坐到屋檐下。   “否则我还能去看大屏。”   原片他早都看过,说实话,他觉得他演的有些尴尬。   幸好电影的重点也不是他,也幸好没拍任何亲密接触的戏。   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拉闻寂看。   但只是这样,闻寂也来脾气了。   他微笑:“你要看,等拍摄结束我给你包场,我就不去了。”   这哪是给他包场,这就是警告他不许看。   成昭在心里暗笑。   “那算了,我也不去看了。”   微凉的风穿堂过,带走了些许燥热。   “对了。”   沉默了会,闻寂才开口:“我要离开几天,后天就走。”   “这么突然?”   成昭诧异。   闻寂温声道:“早定好了,集中处理一些合同,处理好再回来。”   早定好了,现在才和他说。   成昭心不在焉地扯碎了一片落在手上的黄叶:“我后天正好没戏,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让姜勤来接。”   闻寂依旧温和又强势:“你在剧组里万事小心,早中晚给我发消息。”   “他接和我送又不冲突。”   成昭蹙眉,戳穿了闻寂心思:“真有人要找你我麻烦,不会因为我不去这一天半天就不来。”   因为有人在暗处就什么都不敢做,他不信闻寂在商场上也这样。   “....”   闻寂被他后半句话说动了,一时沉默。   “而且我都快一个月没出去过了。”   成昭盯着他的眼睛控诉:“他们出去吃烧烤,你不让我晚上出去,我都没去过!”   闻寂既然也不想和他停留在现在的关系,就不能拿对金丝雀那套对他。   “我请你吃。”   闻寂终于败下阵来。   .....   成昭是真饿了。   一个月五十万他拿着分文未动,闻总请的人均四十的烧烤,他吃起来毫不客气。   他们去的时候是早上十点,烧烤店没人,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闻寂穿了件普通的长袖,低头看着破裂的木桌,擦了擦手,矜持地没把手放上去。   人端到极致,是真能大夏天不穿短袖的。   “你真不吃吗?”   吃饭中途,成昭问了他三次。   这顿饭人均四十,不能他吃八十吧?   “我去飞机上吃。”   在他的注视下,闻寂勉为其难,吃了一串娃娃菜。   成昭眼睁睁看着他吃的时候眼睛亮了下,可吃完,闻总又开始继续装精英。   死要面子。   成昭腹诽。   要是他俩真能好,他肯定得把肉往闻寂嘴里塞。   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   吃过饭,坐在车上,成昭学着闻寂的样子,语重心长对他道:“你回去后也别太累,不用急着处理事,实在没空,就不用回来了。”   闻寂听不听是一回事,他念不念是另一回事。   “好。”   闻寂斯斯文文地应了。   车开上了高速,成昭继续叨叨:“记得吃饭,少吃一顿饭省半小时,胃疼疼半天,一点不划算....”   闻寂依旧耐心地应。   念着念着,成昭感觉到一丝不对。   这种感觉,和他之前遇到私生时很像。   “闻寂。”   又过了几分钟,他神情变得严肃:“有人跟着我们。”   后面这辆黑蓝色的车,已经很久没换过了。   起初他注意力在闻寂身上,也没刻意看,幸好后面有所留意。   要是平时,成昭会只当是同路的车,但最近麻烦事接踵而至,人难免多想。   闻寂比他更早注意到异常,余光一直在往后瞄。   但高速上要停车,只能去应急车道,而且真要是有麻烦,对方很可能会撞上来。   眼瞧着这车有别车的意思,闻寂对姜勤道:“通知保镖,先拐进前面的服务区。”   “是。”   可他们只是稍稍加速,有去服务区的意思,后面的车像是被激怒的鬣狗,也跟着开始加速。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毫不掩饰地朝他们撞来。   姜勤反应极快地猛打方向盘,巨大的惯性下,闻寂的眼镜摔落。   他看不见,只能听到不知哪里发出尖锐的声音。   车的位置,是往成昭那一侧撞。   他几乎没有思考,顶着安全带的束缚力,使了全身的劲儿,侧着身抱住闻寂。   安全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几乎同时,一道极其强硬的力摁着他的头,想把他的头往下压。   想保护人的头部不受创,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什么把头包裹住。   但谁的头埋在胸口,另个人就危险了。   闻寂没有低头,反倒也摁着成昭的头,拼命往他胸口埋。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让谁,就这么狼狈地僵持着。   眼见摁不下去,成昭出奇冷静,迅速抄起落在脚边的抱枕护着闻寂的后脑勺。   闻寂那没抱枕,更简单粗暴,连外面的桌子都不情愿碰的人,毫不犹豫地抽出胳膊,挡在了他的颅后。   一声剧烈的响动后,车剧烈地摇晃,窗户传来碎裂的声音,却只是出现蛛网状裂痕。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发生,枕头压得闻寂一阵反胃,胳膊更是圈得成昭头晕脑胀。   安全带勒在他的胸前,紧绷得压出一道浅浅凹陷。   可谁都没放开。   摇晃停止,模糊的视线看到安全气囊弹出,成昭吊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下,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操。”   幸好闻寂这人最精了,没租便宜车。   但这么精的人,为什么干这么蠢的事?   他是死过一次的怪物了,根本死不了,大不了躺两天,系统还会给他屏蔽痛觉。   可闻寂这手,一签就是几个亿的项目。   他眼眶发热,死死盯着闻寂。   闻寂也通红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下会不会出人命,哪怕是闻寂。   都说人在危机时刻会遇到吊桥效应,容易爱上共渡难关的人。   或许是因此,成昭不合时宜地想要拥抱他。   甚至再近一步也行。   可还有姜勤在。   “闻总。”   姜勤也心有余悸,声音透着喜悦:“没事了,后面的人已经控制住,警察在来的路上。”   成昭隐约听到外面嘈杂的响动。   估计是闻寂那跟在后面的保镖跟车上来了。   闻寂像是突然有了反应,瞳孔微动,僵硬地抬手,死死地抱住成昭。   刚才死都不肯低下的头,轻巧搭在了成昭的肩膀上。   “抱歉。”   他声音发颤:“他是冲我来的,我不该让你过来。”   听到他的鬼话,成昭这才冷静下去的脑袋又热了。   是气热了。   “我来不来,影响他们找你麻烦?”   他咬着后槽牙:“你这什么意思?”   “你不该卷进来。”   闻寂深吸一口气,冷静了许多的:“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你的事....”   成昭喃喃自语。   他自认心态还算好,但他着实体验到了什么叫气极反笑。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闻寂:“闻寂,你有病吧!”   这种时候,不应该两人抱着哭劫后余生吗?   就算是闻寂和他互骂两句这么挡撞车不要命了,他心里都舒服。   可算意识到嘴里也不会说好话,闻寂聪明地低头沉默不语。   他这鬼样子,比吵架还让成昭难受。   成昭磨了磨虎牙,恶毒地补了句:“闻寂,你这人就应该去找个鸵鸟给它五十万,让它每天就在你面前表演把脑袋埋在沙地里!”   遇到什么都一口一个我的我的,闻寂这种人玩游戏分锅简直无敌了。   闻寂不吭声。   手底下大千个人的总裁,就这么半晌没说出话。   话说出去,成昭又觉得说重了。   但他不想和闻寂低头,又听闻寂在那你的我的,别过头去,盯着安全气囊发呆。   姜勤跑出去处理麻烦了,等警察来处理的过程枯燥又无聊。   一颗糖塞到了他手里,塞糖的手很冷。   闻寂小心地问:“你吃糖吗?”   “这是哪来的糖?”   成昭这才看他,尾音透着委屈。   闻寂犹豫了下,说了实话:“你早上给我的。”   哪有拿他的糖,和他服软的道理。   成昭哭笑不得地接过糖,气却消了大半。   “我自己没有糖。”   闻寂见他不吭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包挂耳咖啡:“你喝咖啡吗?”   成昭:“不喝。”   闻寂又在包里翻了翻。   翻出来一包烟,又被他藏起来。   闻寂包里东西太少了,什么都没有。   他默默合上包。   “对不起。”   他认真对成昭道。   成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也有错,我把话说太重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好几颗糖。   他没收了闻寂给的那颗,把一颗柠檬糖塞在他手里。 第23章 成昭,我想见你:那些过往。   “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你说了也没用。”   成昭勉强扯出个笑:“反正,我还是会管....”   他话音未落,闻寂又一次抱住了他。   抱得非常紧,像是要让两人融为一体。   “成昭。”   闻寂的呼吸很重:“我害怕。”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几分恐惧,反倒带着丝阴鸷和病态。   “怕什么,我好好在这呢。”   成昭被压得喘不过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别说这话,不吉利。”   他能感觉到,闻寂的情绪很不好,在失控边缘徘徊。   可惜他真正不安的事,成昭猜不出来。   气氛好不容易重新好点,还没发生什么,姜勤回来了,还带了匆匆赶来的警察。   要是放之前,闻寂一定会让成昭做了笔录就回去。   可今天,他问成昭:“你想管吗?”   “想啊!”   成昭来了精神:“我倒要看看谁想撞我们。”   “我知道是谁。”   借着警察还在和姜勤交涉,闻寂给他做口型:“亲戚。”   “然后呢?”   成昭竖起耳朵。   这还是闻寂第一次和他说这些。   闻寂道:“有个精神病。”   成昭:....   闻家人不都是神经病。   除了闻寂。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闻寂看出他的意思,接着道:“他只搅局,不图钱。”   成昭恍然大悟:“哦,搅屎棍?”   这还挺少见的。   不图钱,专门给人添堵找人撞车,比图钱的还可怕。   这种人做事,完全是不可控的。   “是。”   成昭这词太糙了,闻寂嘴角抽了抽:“我和他有很大过节。”   “他专门整你,那他就不是搅屎棍了。”   成昭压低声音:“癞皮狗?”   闻寂的嘴角抽了抽:“是。”   他该给成昭多找几个综艺。   他逗人笑的本事太强大了。   成昭还想问那亲戚是哪个,毕竟闻家的人都能在百度百科上查到,但场合不对,只能住嘴。   撞车的是个看着颓废的中年人,脸色发黄得严重,像是已经得了重病。   他坚持声称自己是梁思渲的私生粉,看不惯成昭,听得成昭直皱眉头。   “这背锅的大叔连粉丝意思都不明白。”   成昭没好气:“哪里是私生。”   闻寂看着他,害怕在成昭脸上看到一丝不对的情绪。   毕竟,这是他本该经历的麻烦,成昭是无辜的。   可成昭早和他穿一条裤子了,怒气冲冲:“那癞皮狗真是一计害三贤,整完我们,还给梁思渲扣黑锅!”   但凡他和这俩人中一个真闹矛盾,就真完蛋了。   原先还没往这方向想,现在一看,估计有些所谓的“私生粉”,也是那癞皮狗找的“乐子”。   听到梁思渲,闻寂有些不舒服。   他淡淡嗯了声:“大部分他的真私生,都没法靠近你。”   梁思渲的工作室掌握了许多私生id,他拿过来比对,再加上保镖护着,其实能近成昭身的没几个了。   闻寂不认识成昭时管束不了,但后面只要还出现的真私生,他已经一个一个处理了。   包括之前有个仗着未成年和情节轻微钻空子,还去送机挑衅的小孩。   在成昭不知道的地方,闻寂一直都看着。   这种家境不错的不良少年,抓其他把柄轻而易举。   成昭可能还担心见到他,但他永远不会出现在成昭面前了。   “哦!”   成昭装得夸张:“闻总这么厉害?”   闻寂被他哄得心情颇好:“嗯。”   想了解事情就得费心力,高速撞车算得上情节恶劣,所以光笔录、填资料就做了很久。   但成昭觉得很高兴。   这是第一次,闻寂愿意让他插手他的事,虽然闻寂依旧有很大的保留。   趁着休息的空档,他仔细回忆了一番书里的内容。   这本书没有严格意义的大反派,但也许是作者为了水字数,出来跳脚的闻家人不少,各有各的神经之处。   但成昭对比了下,觉得有名字的哪个都不像。   “难道是哪个没名字的反派?”   【有可能!】   闲得发慌的系统也加入了推理中。   【我帮您调取书里的乐子人,您仔细看看。】   系统的整理归纳极其好用,冗长的文被拉出来了不过数千字。   成昭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眼睛一亮:“这个!”   那是临近结尾处的情节。   替身被抛弃后,被和梁思渲一起被绑到了废弃工厂。   一个没露脸的劫匪要闻寂选一个救了。   一个是一直跟着他,而且他亏欠着的人,一个是一直流连花丛的白月光,闻寂毫不犹豫选了梁思渲。   替身被当个笑话放走,隔了几天就当着梁思渲和闻寂的面跳楼,也彻底隔断了两人的可能。   当时成昭就觉得奇怪,这么重要的绑匪也没个目的,就单纯整人?   而且这得多厉害的绑匪,才能绑走也是富家子弟的梁思渲。   作者当时这么写,估计是急着完结没活硬整,但放到这个位面里,可能就是另一层意思。   可知道这些用处也不大,书里剧情偏得太多,人疯批霸总闻寂都给他塞糖吃,陪他打水仗了。   “这人喜欢在暗处作乱,手很长,明面上应该有光鲜身份。”   成昭思忖:“得把他引到明面去。”   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如果闻寂需要引蛇出洞,他或许能帮忙。   ....不过闻寂肯定不让他干危险的事。   “可以走了。”   成昭还没继续往下想,闻寂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顺便轻轻捏了两下:“我搭今晚的飞机回去,你要是还跟去再回来,时间太晚了。”   “明早还有戏,早点回去休息。”   “行。”   成昭不想麻烦剧组,只能妥协:“你路上给我共享位置,到机场、下飞机都和我说。”   “好。”闻寂微微弯起眼。   “不过我到的时候,你应该要睡了。”   两人在警局门口分开,朝着两个方向去,共享了一路的位置。   是夜,成昭躺在床上,借着闻寂上飞机中途飞行的时间,稍稍眯了会。   可闻寂不落地,他是不会睡安稳的。   一会想着飞机会不会有事,一会又怕闻寂下飞机,哪里再冒出个人。   看在警局里闻寂的状态,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了。   成昭越想越心疼,给闻寂发了个小狗敲门过去。   [成昭]:我睡不着,你到了要和我说。   熬到闻寂那航班落地的点,他又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   看到那边几乎同时弹出消息,他重重松了口气。   [闻寂]:到了。   对话框里弹出表情,一个狗摸了摸另个狗的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闻寂给他发了上车的照片,催他睡觉。   成昭打了个哈欠,坚持发——   睡不着。   那边安静了一会。   [闻寂]:视频吗?   成昭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睡衣,靠着床坐起身,这才接通。   “事都过去了,怎么睡不着?”   闻寂瞧着状态很好,笑吟吟地问他:“我都在飞机上睡过了。”(Bjad)   其实飞机上商务舱有网,他怕成昭焦虑,才装得没网忍到下来。   结果成昭还是没睡。   “可能白天吓到了。”   成昭编了个理由,岔开话:“你打算回家休息还是去公司?”   “回家休息。”   闻寂看了眼窗外去公司的路,温声道:“你别担心,我这不会出事。”   他想回去见成昭,得回公司加班。   听着他的声音,成昭的眼皮越来越沉:“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闻寂放轻声音,“别惦记了,有事我和你说。”   “真的?”   成昭含含糊糊地问。   “真的。”   闻寂说出去话,那头久久没传出声音。   警局里不少材料都是成昭跑上跑下弄的,他确实是累惨了。   “晚安。”   闻寂轻笑了声,对传出均匀呼吸的手机呢喃。   他听了一晚上成昭的呼吸,直到天快亮了,才挂断电话。   ....   成昭总担心频繁找闻寂,会让他更压榨自己。   只要确认闻寂没出事,正常吃饭,他就很少主动找闻寂了。   闻寂依旧准时一天冒出来至少三次,也经常会在他下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是狗,有时候是咖啡或者和成昭出去玩买的多肉。   无一不在向他证明,他的状态很好,而且在听他的话。   可说好尽快回来,但大半个月了,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   剧组的拍摄因为多雨天气时停时续,比预期稍稍晚些。   停工的时候,成昭也会偷偷刷微博。   看自己,也看闻寂。   没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和梁思渲的风波过去后,舆论对他这张脸格外宽容。   [电影看得我哭死了,这是谁家深情小狼狗,不懂的一点也不识货啊5555]   [成昭小哥哥本身就狗里狗气(超级大褒义)的哈哈哈,这脸在大荧幕上超级养眼!!]   [原来对你有偏见,看了花絮才知道,你和思渲一样是很好的孩子,祝小哥哥事业顺利!]   成昭清楚,他的舆论能这么顺,还有一个幕后推手。   早上才搜过闻寂的消息,成昭鬼使神差,又一次点开搜索栏。   还没搜索,他的手指就悬住了。   搜索下面的热搜推荐里,闻寂的名字加了标红hot,明晃晃地挂着   后面还跟了一个人名。   梁思渲。   成昭胸口痛了下,不受控地抬手点进去。   搜索词条置顶的是一张模糊的图片,两个男子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幢老式洋房里。   下面一大堆人在猜测吃瓜,混杂着梁思渲粉丝辟谣,甚至还有成昭和闻寂的cp粉哀嚎。   成昭沉默地盯了会,点开博文查看照片拍摄时间。   昨晚六点。   非常暧昧的时间节点,却看得成昭眉心一跳。   假的。   昨晚六点,闻寂和他还开过视频,那时候的背景,就像是老式洋房的露台。   他和他说谈私事,在长辈家里。   成昭和他撒娇说要吃牛肉,晚上闻寂还给他寄了牛肉。   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成昭往下翻了翻,确实也看到评论有人说这是个老资历制作人的家。   成昭对这个老爷子有印象,他差点出问题的音综就是他做的,闻寂之前也说过认识他。   虽然相信闻寂什么都没做,但成昭还是对他私会梁思渲十分不爽。   每次都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件事上,成昭很难释怀。   他打算等闻寂下班,给闻寂发条消息试探下,要是闻寂有事就算了。   闻寂要是没事,他一定会给他找点事。   这么想着,成昭心情好了些许。   但因为下午要去演忧郁男,他还是收敛了下表情,装得心情不好的样子方便入戏。   好不容易拍完,成昭拿到手机,就等着闻寂下班。   看了眼微博,热搜已经被压了下去。   压了也没用,他都看见了。   成昭默默地记着仇。   退出软件,飘红的鹅鹅邮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这邮箱几乎不用,平时只有switch和steam会发来促销消息,闻寂备份合同都不往里发。   他还以为是等了很久的游戏打折,瞄了眼,却发现不对劲。   这是匿名邮件,里面没有内容,只有一大堆照片。   成昭怕是病毒,换了自己玩游戏的备用机,这才点开。   他脸上好奇的表情僵住了。   居然是和闻寂有关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正是热搜上的高糊照片,只是这张是高清版本,应该是母本。   意识到可能是线索,成昭的脸色顿时严肃。   他打开手机录屏,这才往下翻。   翻到第二张,成昭微微睁大眼。   这张照片里的闻寂十分年少,不超过十五岁。   他穿着一身黑,捧着白花,站在被数字化处理模糊的人群最中间。   他的表情麻木,像是情绪从身体之中抽离。   梁思渲在不远处,眼眶发红。   这是一场葬礼。   站在这种位置,基本上都是直系亲属。   闻寂的爹还活着,这场葬礼,基本上就是....   他的母亲?   成昭看了许久,心中涌起难过。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张照片,是年少的闻寂和梁思渲交谈的场面。   两人看起来更小了,梁思渲一脸严肃,闻寂依旧是那副琢磨不透的笑容。   其实他们的距离并不算近,但成昭依旧觉得刺眼。   无论如何,他都改变不了他们认识多年的事实。   他往下一张划去。   原本又难过又嫉妒,可看到这,成昭绷不住了。   居然还有闻寂的小学毕业照。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劲爆的东西,结果全是些未成年时期的正常照片。   那癞皮狗先生这么手眼通天,他的邮箱能搞到,还能让人撞闻寂,居然也只能抓这点小辫子了。   毕业照里,闻寂和梁思渲站在老师两边。   闻寂小时候还挺可爱,穿个小西裤,怀里抱了一大堆奖励给他的书。   他那会好像还没学会虚与委蛇,是个表情严肃的小古板。   梁思渲虽然和他站的近,但是眼神飘散,不知道在哪边神游。   总之,不是在对闻寂感兴趣。   哪怕是成昭,都挑不出这张儿童照里的毛病。   他只觉得想笑。   癞皮狗真是饿了,为了挑拨他和闻寂的关系什么都干。   ....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揭露些闻寂不想提及的过往给他,好让闻寂难堪。   原本还想给闻寂找点事,但成昭现在不想了。   癞皮狗都贴到他脸上,给人亲妈葬礼都扒出来了,摆明要让他和闻寂闹,他还能顺他的意?   成昭也不回邮件,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他和闻寂再闹,他再嫌闻寂没嘴,他们也永远只会是一条心。   他不学计算机,也不清楚这邮件能不能查ip溯源之类的,这种事交给闻寂更专业些。   谨慎起见,他都没敢备份,马不停蹄给闻寂发去消息。   [成昭]:找个靠谱的人,来取我的备用机。   那边久久没有消息。   过了会,弹出一个电话邀请。   闻寂很少会不问就打电话,成昭顿感不妙,连忙接通。   “喂,闻寂?”   那头传出忽深忽浅的呼吸声。   成昭担忧:“怎么了?”   “我....”   闻寂的声音很疲惫,但不像是喝了酒。   他停顿了会。   “成昭,我很想见你。”   成昭呼吸一滞。   不是姜勤无奈之下请他过去,不是闻寂喝醉发酒疯。   就是他清醒着,强烈地表达出意愿。   他想要见到他。 第24章 你必须对我负责:接吻吗?   “我马上就回去!”   成昭说着,切出导演的微信,迅速编辑起请假信息。   可闻寂又蹦出一句话,把他气得够呛。   “你不用回来。”   他的语气又突然冷静了些:“你安心拍戏,我....”   成昭打断他的话:“你不希望我回来?”   闻寂诡异了停了片刻。   “我这里没事。”   他极其不自然道:“你不需要做什么。”   “就算没事,我也能回去找你。”   成昭懒得去理解闻寂的脑回路了,利落地按下发送信息。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早点睡。”   直觉闻寂没好话说,他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次:“早点睡!”   “你也是。”   闻寂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温和地对他道:“不管怎样,今晚先好好休息。”   “晚安。”   休息?   做梦。   成昭听闻寂的语气,都觉得他状态不对。   他挂了电话,马上打开购票软件。   成昭运气很好,居然还有一班晚上十二点的红眼航班有票。   想要赶上飞机,必须在四个半小时内抵达飞机场。   外面下着雨,成昭随便抽了把伞,几乎是跑着去找了剧务和导演。   “家里出事,临时请假是我的过错。”   他认真对导演道:“如果造成损失,我后续会自行承担。”   上部戏的片酬虽然不高,但是赔偿是足够了。   “不用,你最近戏份不多了,明天也就一场,调到后面就行。”   王导是个随和的老头,笑呵呵在审批上签了字:“你是很努力的好苗子,这么着急,也肯定是有急事,大家都理解。”   “现在车肯定不好打了,可以让司机小康送你,不过他的加班费,还得你给一下。”   “感谢您!”成昭笑着和他鞠躬。   小康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很乐意跑这一趟。   一听成昭有急事,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冲进了雨雾里。   “成老师放心。”   等车间隙,他喝了口茶,把茶叶吐回杯子里:“我之前跑高速风里来雨里去,这点雨路,随随便便啦!”   等到成昭头昏脑涨从车上下来,一开手机,发现还有一个小时。   等他和闻寂结婚了,他一定要请剧务、王导和小康喝喜酒。   成昭排在加急队伍里,暗自庆幸。   在狗血剧情之外,他总能遇到热心、善良的人。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姜勤和韩榛。   其他人来参加婚礼就行,他俩得坐主桌。   作为闻寂的私人助理,姜勤总愿意冒着风险,如实和他说闻寂的状况。   [姜勤]:您放心,闻总还在加班,状态不好,但没有出事。   姜勤是个很谨慎保守的人,他说状态不好,那估计就是很差。   成昭面上不显,实际心焦。   “小昭哥。”   他旁边,韩榛低声对他道:“应该没人跟着我们。”   “辛苦你了。”   成昭愧疚:“还让你和我跑来跑去。”   小姑娘推了推黑框眼镜,大大咧咧:“我是助理,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成昭走得急,只带了韩榛和两个闻寂通过姜助派来的保镖,防止癞皮狗找事。   最近流感戴口罩的人格外多,成昭混在里面,口罩一戴兜帽一套,成功混了过去。   等到上了飞机,确认闻寂拦不住他,成昭终于硬气起来,得意洋洋给闻寂发去消息。   [成昭]:闻寂,我等会到京市,反正你也不睡,我们聚星见。   飞机上没信号,成昭毫无玩单机游戏的心思,再加之航班颠簸导致舱内时不时传出惊呼和孩童哭闹,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熬到下飞机。   姜勤给他发来一个位置共享,后面跟了一句话。   [姜勤]:您单独来就行,给您的随行工作人员另外派车了。   这很正常,成昭也没多想,回了个闻寂同款收到。   他一路下到负层停车场,快步走向一旁的黑车。   等等。   宾利飞驰?!   抬头看清车牌和logo,成昭错愕。   这是闻寂的私人车,俩人那天晚上在上面做了些事后,他就再没见闻寂坐过。   现在是什么情况,这车终于洗干净了?   他清楚谁在里面,脚步越来越快。   成昭还没靠近,车门被拉开条缝,伸出一只戴着百达翡丽,修长漂亮的手。   他就知道。   成昭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手。   这手的手劲很大,把他往宽敞的车里拉。成昭任由他拉他进去,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门才发出落锁的声音,那只手松开了。   随后,成昭的肩膀一重。   闻寂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忽快忽慢的呼吸毫无章法。   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抱着成昭。   (JAvq)成昭脸上一阵烫,肩后传来闷痛。   是闻寂使的力道太大,隔着衣服,圈得他喘不上气。   但成昭置若罔闻。   他小心地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闻寂的后背。   过了许久,闻寂像是被安抚好了,呼吸终于均匀些,抱得没那么紧。   成昭问:“你喝酒了?”   奇怪,他也没闻到酒味。   “没有。”   闻寂这才肯松开他,他轻喘着气,半晌才道:“抱歉。”   “没事。”   成昭鬼鬼祟祟看了眼,确认姜勤不在,迅速冷静下来。   他盯着闻寂,眨了眨眼,故意道:“真没喝酒啊,那怎么这么激动。”   闻寂一张嘴,已读乱回:“不是说好了,今天不来吗?”   “那是昨天傍晚说的,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成昭反将一军:“你不是也说了,晚上要睡吗?”   “我睡不着。”   闻寂低头,擦了擦眼镜:“刚挂电话,姜勤就和我说你定了晚上的机票。”   成昭故作生气:“他出卖我!”   闻寂扯了扯嘴角,明显是想笑,但是又忍住了。   “你还笑,说好了不要我回来呢。”   成昭压低声控诉:“刚才在干嘛!”   他俩这关系都没个准数,也没分开几天,就把人拖进车里,抱得要死要活。   大庭广众,多不好。   闻寂的表情依旧淡定。   但他本来已经擦好眼镜了,又开始继续擦。   “我很想你。”   虽然态度看着逃避,但他的声音很清楚,一字一句往成昭心里敲:“你回来,我很高兴。”   “这才对。”   成昭满意。   他这一路紧赶慢赶,又不是来听闻寂给他当爹,一口一个为他好把他往外推的。   “姜助呢?”   “你的飞机上没饭。”   闻寂有些不满他提别人,但脸上不显:“我让他去给你买关东煮。”   成昭:....   又是那种一买半小时的关东煮是吧!   “我不饿,让他回来开车。”   他着急回家。   闻寂算是那种熬大夜不上脸的人,现在脸色都能这么差,他保守估计是连着三天没睡觉。   闻寂慢吞吞地取出手机。   “今晚住我家。”   他状似无意:“你那边很久没收拾了。”   “行啊。”   成昭拿起抱枕,给闻寂手里也塞了个。   抱着抱枕,人心里能安宁些。   【宿主,他今天不太对....】   系统十分不安。   闻寂说话有逻辑,可刚才抱人的样子疯疯癫癫,和犯病了一样。   好奇怪。   宿主和他越亲近,他越是控制言行,反倒越靠近书里的模样。   “还行啊。”   成昭其实也觉得不对,但他不能显露出来。   他再害怕,闻寂恐怕只会更加不安。   他还得住他家里,把闻寂尾巴踩炸了,他真拿口口怎么办?   当然,最要紧的是,他希望闻寂在他这,至少能感觉到安全。   觉察到闻寂在看他,他冲着闻寂笑了笑。   “等会他把关东煮拿回来,你得吃一半。”   闻寂肯定又没吃晚饭。   闻寂安静点了点头,手贴着他的手。   成昭用指节偷偷敲了敲他的指尖,闻寂作势,拢住了他的手指。   姜勤回来得很快。   他接过成昭递来,存着邮件的证物手机,依旧假装没看到两人在牵手,并且坚持假装没看到成昭逼着闻寂吃萝卜。   他那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老板,就这么安安静静,吃掉了一整截萝卜。   老板其实很想让成昭喂。   但他不说。   姜勤的视线从车镜上挪开,继续微笑着开车。   希望老板能有个美好的夜晚。   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姜勤一打方向盘,溜得飞快。   成昭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找姜勤兴师问罪,可已经晚了。   他旁边这家伙又不对劲了。   闻寂一直在看他,那眼神从一开始平和,到后面带了难以掩饰的烦躁和不安。   但成昭看他时,他的表情又正常了。   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昭很好奇,但他还是希望闻寂可以好好睡一觉。   “成昭。”   正在他走进屋,思考如何让闻寂去休息时,闻寂终于出声了。   “怎么了?”   成昭好奇。   闻寂脸上笑意淡了许多,微微启唇:“你会离开吗?”   “当然不会。”   成昭一下子明白了“离开”的对象,严肃:“怎么突然问这个?”   闻寂不答,盯着他看。   “真的,我不走!”   成昭心中愈发不妙。   好端端地,不该问这种问题。   更糟糕的是,闻寂听了他的保证,却没露出什么欣慰态度。   “我知道了。”   他依旧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早点睡。”   说完,他往楼上走。   成昭本能地觉得他不是去睡觉,等了片刻,悄悄跟了上去。   瞧见闻寂走到三楼,拐去阳台的方向,而且好像连他跟在后面都没发现,成昭一阵心慌。   【这洁癖怎么趴栏杆了!】   远远看到闻寂趴在半开放的阳台上,胆小的系统吓得尖叫。   【不会是要跳吧!!!】   阳台护栏很低,闻寂这高个想跳轻而易举。   眼见着闻寂身体越来越往前,成昭顾不上骂系统嘴欠,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闻寂!”   原本只要把人拉回来就行,可他脑子一抽,死死从后面抱住他:“干嘛呢!”   闻寂的身体瞬间僵硬。   成昭继续苦口婆心:“大晚上人容易多想,睡眠不足也会判断失误,有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味。   闻寂这才有动作。   他把手缩了回去,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成昭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   闻寂今天太奇怪了,不光闻寂不安,他也心里没底。   闻寂依旧握着拳头,颇为狼狈。   “没事。”   两人僵持着,眼见成昭要掰开他的手,闻寂这才轻声道:“我抽根烟,抽完就回去。”   “我....”   成昭的动作停顿了下,更着急了:“点着的烟你都敢攥!”   他掰开闻寂的手指,里面果然是揉碎的烟草。   焦黑之下,有红肿的烫伤痕迹。   “抽烟就抽烟,怎么和做贼一样。”   成昭心疼,拉着他往回:“走,我给你拿药。”   闻寂却没动。   “你真的不会走?”   他又一次执拗地问他。   成昭的脚步停住了。   “闻寂。”   他严肃地看着闻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离开?”   闻寂安静了许久。   就在成昭以为又要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哑声道:“我经常做和你有关的噩梦。”   只要一闭上眼,成昭就是另一副模样。   梦里的成昭恨他、厌他,只有被他逼到精神崩溃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扭曲的爱。   只要醒来,他就想见到他。   他需要成昭贴着他,才能感觉到片刻安全。   太久不见到成昭,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他们的关系。   闻寂很清楚。   如果成昭离开,甚至是展露出离开的意思,他能干出梦里那些过激的事。   “那只是梦。”成昭搭着他的肩膀,“不管多恶心,都是不会发生的事。”   “不。”闻寂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成昭,我该告诉你一些事,但是你只要听了.....”   他没说下去。   成昭反问:“会被卷进麻烦里?”   闻寂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成昭仰头,看了眼天。   没到十五的月是条弯钩。   一阵风过,夹杂着暖意和夏花的香气。   这仲夏夜还挺浪漫。   他突然不想和闻寂讲道理了。   闻寂就是个很霸道的人,根本不听道理。   他偏执、多疑,喜欢刺激。   却小心翼翼地对他,连烟都不在他面前抽。   “闻寂。”   他毫无征兆地问他:“.....接吻吗?”   之前那些醉酒、中药还能被当事故,可他们都清醒着,要是亲了,就彻底没法找借口了。   说话的时候,成昭认真地看着闻寂。   闻寂明显愣住了。   半晌,大总裁问出个很呆的问题:“你确定?”   “当然了。”   成昭故作轻松:“所以要不要试试?”   他小时候看美剧,经常看到高中生们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就跑出去开房。   后面一步就算了,但前面一步还不赖。   “我去漱口。”闻寂反应终于快了些。   “你等我几分钟。”   他还应该换一件衣服。   太久没睡,没意识到靠着栏杆。   现在衣服也脏了,不能蹭到成昭身上。   闻寂还没想完,已经落入了滚烫的怀抱里。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又往中间小心地挪了下,很快分开。   像是一缕光打在阴暗的溶洞中,转瞬即逝。   成昭的声音又慌乱,又带着笑:“不许去。”   这种事还能等,再等,他就要不好意思了。   闻寂看着他,眼神终于不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温热的触感覆盖在了成昭的嘴唇上。   四周的空气变得灼热,成昭的头脑空白了一瞬,理智又被刺痛撕扯。   闻寂在毫无章法地咬他。   成昭突然觉得,他们像是两只淋湿的狗,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一起,想舔对方的伤口,却又怕伤口发炎、溃烂。   毕竟只有犬类,总喜欢用咬表达喜欢。   但这么想太不尊重闻寂了。   想法转瞬即逝,成昭专心地接着吻。   闻寂显然不在“岁数大所以很会”的行列里,每次亲自己都要喘不上气。   但这人人菜瘾大还爱乱摸,给成昭摸得越来越热。   热流往上涌,眼见着就要失控。   无意之间,成昭的大腿微微挪了地方。   压到了一处地方。   西裤一般都比较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格外明显。   成昭呆住了。   他就是想亲个嘴,也没干什么,怎么把俩人都给亲.....   那真要做了,得成什么样啊?   毫无经验的成昭无法想象。   得亏他那工装裤宽松,显不出来,才没和闻寂一起丢人。   “好了。”   这是阳台,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成昭伸出两指,隔在他们唇间。   “闻寂,你现在得对我负责...不对,你本来就该对我负责。”   成昭往后挪了半步,不让闻寂看出他那处异样。   他喘着气,压着嘴角警告闻寂:“我还没找过对象,你上次喝酒发酒疯就把我初吻给亲没了,你知道不?”   他一般是不支持交往前亲嘴的,但他想给闻寂一个态度,他愿意站在他身边。   闻寂现在胆子大了,直勾勾盯着他,镜片掩盖了眼中浅淡的欲望。   “我也没谈过。”   “对啊,我愿意为你负责。”成昭咬着腮帮,忍住笑。   “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去找人整你。” 第25章 我阅读速度过快:知道我听到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成昭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   闻寂对感情其实还有点羞涩,但是对自己身上的反应,属实是相当之淡定。   至少成昭没看出来,他在为身体的某些反应感到羞耻。   ....或许他对某些事和道具的接受程度,的确会很高。   他会穿一辈子工装裤的。   觉察到有视线落在他的腰腿之间,成昭心里默默给卖他工装裤的商家打了个好评。   他要是也穿个西裤,闻寂摸两把,等会两个处男天雷勾地火,精虫上脑去做边缘//性行为了。   他取了药给闻寂,警告他:“烟要少抽,但真忍不住,也别和做贼一样。”   他也理解闻寂,压力一大,沾点坏习惯也难免。   闻寂不知从哪找出个烟盒,推给了他。   成昭爽快地没收了。   他爷爷就是个老烟枪,喊了十几年戒烟都没能戒掉。   希望闻寂是真能戒了。   【宿主,快问他正事!】   系统残忍打断他们你侬我侬的氛围。   【您信我,您现在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别说问点事了。】   出卖男色可耻但有用,尤其是宿主这种顶级男色。   “....别把我说得像小白脸。”   成昭没好气地辩驳。   “言归正传。”   他轻轻咳嗽了声,问闻寂:“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气氛稍稍紧张了些。   闻寂这人就像个无底洞,心结没解开前,得往里面不停丢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但他现在暂时被填满了,所以没露出太多顾虑。   闻寂沉吟片刻:“得从很早说起。”   “那就从很早说。”成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了包薯片过来,撕开塞到闻寂手里。   闻寂笑着摇摇头,把薯片塞还给他。   “我母亲叫夏安蔓,你应该听过她。”   “我知道她!”   成昭睁大眼睛:“是那位二十四岁就拿三金的影后?”   他在热搜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许多营销号都猜过,她是闻寂的母亲。   因为早年有人拍到过她出入闻家,而且她息影的时候,刚好是闻寂出生的时候。   而这位影后早在十三年前跳楼死去,未留一句遗言,至今还有粉丝在为她吊唁。   “嗯。”   闻寂很平静:“后来我父母离异,母亲患病放弃我的抚养权,我由闻家抚养。”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很大。   成昭愣住了,把薯片袋子推到一边。   闻寂这伤疤揭的,远比他想得更大。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做一些梦。”   闻寂声音轻了些,像是陷入回忆之中:“梦里是看不清脸的黑影,最初,我梦到他们说,我的母亲会死去。”   成昭呼吸一窒。   闻寂依旧很冷静:“我不相信,因为她还很年轻。”   闻寂以为是自己得病了,因为夏安蔓就是被闻家逼疯了,他该是下一个。   但谨慎起见,他还是经常去看他的母亲。   她被剥夺了他的抚养权,精神也不太好,她清醒的时候会笑着教闻寂唱歌,陪他看书。   发病了就抱着他痛哭,把他认成他的父亲,无意识地掐他的背,甚至是喉咙。   闻寂说得很轻巧,甚至掩盖掉了大部分细节,成昭听得心惊胆战。   这样一个情绪不稳的母亲已经是闻寂能接触到最正常的人,不敢想闻家都是些什么货色。   “我看到她经常和我的二叔在一起。”   闻寂接着道:“他们聊得很开心。”   他的二叔闻栩,那时才十六岁,却已经是出了名的音乐才子。   闻老爷子很喜欢他,因为他是这么多孩子里面,唯一一个眼中没有太大野心,不希望他去死的。   所以他死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足够这个纯粹的神经病挥霍。   “我告诉她他不是好人,她不相信。”   闻寂喝了口水:“她说那是唯一理解她的人。”   “后来,她死了。”   闻寂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因为他被他的一个堂哥推下楼,躺在病床上。   他只知道那天有两个人去过他母亲那。   梁思渲和闻栩。   “等等。”   成昭错愕:“怎么还有梁思渲的事?”   “他是我母亲最喜欢的学生,跟着她学音乐剧。”   闻寂语气沉了些,说得很克制。   他没告诉成昭,她经常和他抱怨,要是他有梁思渲一半有才华就好了。   她觉得闻寂太俗气,小小年纪总想着钱和权利。   闻寂和梁思渲认识的的确早,但活在比较之中,关系并不好。   “那阵子我母亲卧床不起,本来是该他陪床,但他突然遇到临时演出,闻栩接了他的班。”   成昭连忙追问:“所以她的死不是意外,是闻栩害了她?”   “我认为是的,但缺少证据。”   闻寂看着他:“闻家不会帮我,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最后还是以坠楼结案。”   “噩梦应验,又有新的噩梦。”   梦里,他申请美高远渡重洋。   可现实里,闻寂选择留在国内读高中。   上学第一天他就遇到车祸,高二分班的时候系统居然能出错,把他分错了班,差点酿成大祸。   家族里没人管他,他爹忙着争家产,这事是闻寂自行处理,才解决掉的。   可他尝试着按照梦里的意思推进去美高的流程,一点错都没出。   但闻寂依旧没去。   后面他申请去新加坡,又被车撞了一次。   上次撞车只是皮外伤,这次撞伤了一条胳膊。   他试着去申请梦里他要去的法国,就格外顺利。   成昭实在是忍不住了,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休息一下。   他问系统:“他梦到的是书里的事吧?”   【应该是的。】   【有少数性格过于强烈的主角会梦到未来的事,这些梦会暗示他们走正确的走向。】   系统沉默片刻,同情地补充道。   【应该来说,是位面认为正确的走向。】   成昭拧眉:“如果他不按位面的意思走呢?”   【和您不做任务一样,受惩罚。】   系统言简意赅。   【本来平步青云,动动手指就名利双收的人,会变得(APET)倒霉万分,甚至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努力。】   所以很多位面主角都会屈服。   “....我知道了。”   一杯水推到成昭面前。   成昭看过去,闻寂笑着看他:“都是过去的事,不必为此介怀。”   “我知道。”   成昭勉强扯了扯嘴角。   原来闻寂才是最大的倒霉蛋。   他成绩太好,剧情修正都拦不住他考去任何地方,所以位面就一直让他撞车,陷在稀烂家庭里。   闻寂接着往下讲:“我看不清梦里人的脸,但我不能按照梦里的意思去做。”   因为他看到很久之后,他和一个黑影为了另个人打架,为了他开车撞人,闻寂觉得荒谬。   他不认为任何人能值得他打架。   虽然现在来看,成昭值得。   “后来,我也梦到了你。”闻寂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   “梦到....”   他没说下去。   这是或许是他至今为止,唯一无法释怀的地方。   因为比起梦,更让人恐惧的是现实。   起初,他在成昭进公司的时候,调查到成昭父母双亡,普通工薪阶层,两个人一直生活在京市。   成昭成绩平平,毕业于某所艺校,人际关系空白。   可后来,他再去看,成昭祖籍南方,成昭的父亲成了援外医生,母亲成了外联记者,两人死在了战争国间的冲突里。   成昭又成了某所985的新闻学系毕业生。   然后他发现,他对于前面那个“成昭”的印象一点点减淡。   闻寂记性很好,却无法清楚记起他和成昭没有交集时,成昭是否长现在的模样。   再加上成昭时不时突然犯病展现出溺水的状态,又查不出异常,无一不在提醒闻寂——   成昭是个攥不住的人。   或许哪一天,他会毫无征兆地消失,就和他出现时候一样。   又或许是哪一天,昨天还好好的人,会溺死在自己的床上。   “你不用说,我明白。”   成昭握住了闻寂的手,发现闻寂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手很冷。   “可它让你去美校你没去,让你撞人你也没管,那我也一样不会走。”   “闻寂,你做的真的很对,特别了不起。”   “你别觉得你倒霉,你做的每件事都很有意义,你得到的也都是应得的。”   全盘接受位面给的安排,那人的自我还何在?   “我也觉得,因为我遇到过很多怪事。”   闻寂笑着看他:“所以你那天凑过来,我也不觉得奇怪。”   所以他没推开成昭。   怪事也分好与不好,成昭就是一看就很好的怪事。   他真的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我觉得我已经出现得很自然了。”   成昭撇嘴:“不说我,说正事。”   等会说到他头上,他又没法说,能被憋死。   “你是想给你母亲复仇对吧?”   闻寂问:“你想听实话吗?”   成昭:“听!”   “我也不知道是该爱她,还是如何,但那确实是我小时候,最爱我的人。”   她的痛苦是闻家给的,但她也确实把痛苦转化成暴力,给了闻寂一部分。   闻寂的笑容淡了些:“我一直在坚持做这事,不光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提醒我该做什么。”   梦催促着他忘了这些,把他童年的苦痛和她的死一起归为无关紧要,只做重要的事,逼着他顺从。   他能做的,只有记得那些事,提醒自己不要走上梦里的路。   “都过去了。”   成昭捏了捏他的掌心:“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后面好好过日子,慢慢把心拾起来。”   “你放心,你今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就算.....唔!”   他没说出来,就被闻寂捂着嘴。   “你自己说过,不说不吉利的话。”   “小昭。”闻寂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   反抗的代价,是他一直活在过去,看不见未来。   他无法去顺从任何与梦相似的欲望,把自己的本心藏在最深处,怀疑身边任何一个人是命运的安排。   但看到成昭,闻寂知道自己该往前走。   因为前面真的出现了一条属于他的路,只要成昭还在,路就在。   “小昭...也行。”   成昭托着腮帮子,笑得露出浅浅的酒窝。   “挺好听的,你可以这么叫我。”   “我这已经要收尾了,等到麻烦结束,我们去把小狗接回家。”   闻寂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摁在成昭的酒窝上:“它真的很喜欢你。”   这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等到小狗回家后,就会有两个爸爸。   “我就知道你动手脚了。”   成昭故作不满:“我怎么找领养都找不出去,它明明这么可爱。”   “说明它本身就是我们的小狗。”   闻寂笑眯眯。   就和成昭只属于他一样。   “也是。”   成昭愉快地接受了这件事:“他是我救的,名字该我取。”   “我要....叫它金桔!”   .....   成昭觉得,嘴巴有点痛。   本来聊得很愉快的,闻寂哄了两句,没忍住又亲上了。   “今晚能陪我睡吗?”   闻寂比之前坦诚了不少:“我一个人,的确睡不着。”   没名没分躺床上不合适,但成昭转念一想,俩男人凑一窝,也挺正常。   “....行。”   于是俩人又莫名其妙进一间屋里了。   闻寂要去洗澡,成昭打开手机,这才有心情玩会。   没过多久,闻寂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出来了。   那睡衣扣子能扣到脖颈上,可不知道故意还是不小心,平时穿成木乃伊的闻寂少扣了三颗扣。   一颗少最下面,两颗少最上面。   平时腰杆笔直的人微微低着头,成昭不小心抬头看了眼,瞧见白花花一片。   闻寂平时有健身的习惯,不夸张的六块腹肌和薄薄的胸肌是不缺的,稍微露了点,看得成昭面红耳赤。   他大学在健身房看到正经的肌肉猛男,也没觉得这么....   成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学生连帽睡衣,倔强地拉了拉被子。   “睡觉睡觉,都快五点了。”   虽然闻寂有的他也有,但是被睡衣限制发挥了。   早知道闻寂连这个都卷,他也穿骚包点了!   成昭在心里骂骂咧咧。   猝不及防,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睡觉。”   闻寂的声音透着笑:“晚安。”   把成昭胳膊当抱枕,闻寂这才勉强睡着了。   看着蜷缩成一团靠在他身上的闻寂,成昭想到他晚上说的话,又心软了。   外面天光渐亮,可他心情复杂,毫无睡意。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和梁思渲交流,只是因为他妈妈的事情?”   他问系统。   【可晚上交流,还瞒着您也不对吧!】   系统无奈。   “也是。”   成昭苦思冥想,得出了结论:“可能是位面导致他错以为对梁思渲有感情,其实他自己也不想,有意识在反抗。”   他这人有个臭毛病,一想事就往旁边蹭,越想,贴得离闻寂越近。   闻寂睫毛颤了颤,抱着他,睡得更踏实了。   【....也许吧?】   系统麻木地看着挂在成昭身上的大型“考拉”。   说实话,它真感觉不到闻寂对梁思渲的感情,倒是对宿主的过度依赖了。   “我一定会帮他调理好,走到正道上。”   成昭义愤填膺:“我懂他,这种事他自己也很难控制。”   闻寂是个好男人。   【彳亍。】   系统冷淡。   其实它觉得当务之急,是治一治闻寂的分离焦虑。   这种有分离焦虑的人,平时温温柔柔,一旦离开他时间久了,发起癫来最狠了。   打定主意,成昭心满意足地挪了挪位置,打算睡下。   冷不丁,他又碰到了某些地方。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到底算是霸总那方面功能优异,还是算是没有某种生活太压抑了!!!   而且为了将来的幸福,他一定不能让闻寂当1搞字母。   其实是他想事情乱动,给人大清早蹭出点事。   但成昭不认,他狗狗祟祟问系统。   “你觉得我有多大概率,能让他不做1?”   【百分之百。】   系统差点没忍住笑。   【就闻寂对您的态度,您要做奥特曼,他都会支持的。】   一般人对喜欢的人最多是惯孩子和当精神支柱选一个,闻寂是两个都占了。   【不过,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成昭警觉:“什么事?”   系统咳嗽了声,一本正经。   【他想玩口口,做0一样能玩。】   它一开口,消音声不绝于耳。   【他可以绑着您的口口,还可以给您的口口戴口口,并且把您绑在口口里进行口口,禁止您口口。】   宿主还是太纯情了,需要学的很多呐!   虽然消音很多,但成昭居然听懂了。   他呆滞:“好像....是哦。”   知识用奇怪的方式进了他的大脑里。 第26章 在吗?看看腹肌:咱们都特别了不起!   算了,不重要。   至少他和闻寂现在,相处起来还比较君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要是谈上后他真不肯,闻寂还能绑他不成?   思及此处,成昭安然入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从凌晨睡到了傍晚。   成昭迷迷糊糊醒来时,身边的人依旧紧紧贴着他。   闻寂呼吸均匀而平稳,没有转醒的迹象。   看来是真的累了。   盯着闻寂的睡颜,成昭心里软乎乎的。   明明长得挺斯文,没什么攻击性,脾气怎么就这么拧呢?   他想抬手抚走闻寂脸颊上的乱发,就像闻寂平时那样。   可他的手稍稍一动,眼前人的呼吸就变得急促。   无奈,成昭只能把自己的手还给闻寂。继续闭上眼,靠着热烘烘的人假寐。   这一睡,睡到了晚上十点。   成昭再睁开眼时,恰好对上了一双墨蓝色,含着笑的眼睛。   闻寂不知何时醒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已经松开,可身体还和他贴着。   成昭上回醒来,看到他的睡衣扣子少扣了一颗,现在变成了两颗。   成昭下意识道:“早。”   “不早了。”闻寂笑笑,“吃什么?我去让人买。”   “都可以....”   突然想起件正事,成昭猛地坐起身:“等下,手机!”   “有人给我发你的隐私。”   他盯着闻寂:“我把手机给姜勤了,他那边有消息吗?”   昨晚闻寂状态太差了,他实在没敢给闻寂,只能给姜勤。   闻寂并未惊讶,眼中的笑意反而加深。   “小昭。”   一只手揉了揉成昭的脑袋,把他的头发越揉越乱:“你这回真立功了。”   听着闻寂言简意赅的总结,成昭迅速捋清楚了情况。   闻寂两个小时前就醒了,因为成昭睡得很死,他事先已经蹑手蹑脚联系了姜勤。   之前闻栩挑衅人还知道藏一下,但是不知道是觉得成昭会很蠢还是怎样,ip也不藏,还暴露了自己这个非常有文章的小号。   只要用点手段,就能掌握这位不谙世事的大艺术家不少和黑灰产有关的线索。   “太好了。”   闻言,成昭十分欣慰。   没人提那些照片,而闻寂清楚,它们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成昭看到了它们,却依旧毫不犹豫只因为一句话,就选择来到他身边。   吃着饭,闻寂问成昭:“你请了多久的假?”   “两天半。”成昭顿了顿,“我后天一早就得回去。”   他很想留下来陪闻寂,可惜不能。   一是不想拖剧组进度,二是三个月期限快到了,他怕系统那又冒出什么阴间任务。   要是剧组杀青太晚,到时候他和闻寂不在一起,任务就难办了。   “行。”闻寂淡淡笑笑。   “明天去看小狗吗?”   成昭来了精神:“去!”   .....   宠物医院的后院里,成昭幸福地抱着狗。   金桔舔着他的脸,扒在他身上摇尾巴。   小狗已经长得半大,隐约有了几分威风模样。   闻寂依旧端着杯咖啡,只是这回,坐得离成昭近了许多。   “失眠要少喝咖啡。”   成昭摸了摸狗头,示意它别舔,对着闻寂喊。   闻言,闻寂真的放下了咖啡杯。   一只小黄狗被举到他面前。   闻寂仰头看,成昭揣着狗,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要不要试着抱一下?(Qota)”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好儿子。   “汪呜!”   金桔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捧场地摇着尾巴。   闻寂沉默了片刻,僵硬地伸出手,小心地接住了金桔。   他还没正经抱过什么动物,尤其是会毛发乱飞的猫猫狗狗,所以动作极其生涩。   这只小狗的毛很蓬松,和成昭的头发一样软乎乎的。   成昭托着金桔,等到金桔完全到闻寂怀里,这才松开手。   他紧张地盯着一人一狗,怕闻寂洁癖发作晕过去,也怕小金桔不给面子。   幸好,小金桔很乖。   他安安静静趴在闻寂怀里,不乱舔他的脸和高定风衣,只是轻轻摇晃尾巴。   闻寂的洁癖发作了,但不严重。   他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但没有松开小狗。   “以后再抱也行,反正日子还长。”   成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吧。”   四下无人,闻寂盯着他看,突然心安了不少。   是,他们的日子还长。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俯身,就要把金桔从他怀里接走。   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成昭顿时睁大了眼,俯身的动作也僵住了。   片刻后,他脸颊红红的,却露出灿烂的笑容:“金桔还在呢。”   闻寂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可以吗?”   “可以....吧?”   成昭笑着俯下身,也在他脸上落了个吻。   “汪呜!”   突然,金桔用爪子拍了拍成昭的手,以示抗议。   吓得两人赶紧分开。   一阵沉默后,成昭大笑。   他轻轻点了点金桔的嘴筒:“小坏蛋!”   “嗯呜——”   金桔摇了摇尾巴,得意地仰着头。   闻寂笑着摇摇头,打开手机。   咔擦。   大狗抱小狗。   一到晚上,闻寂又开始说睡不着。   一回生二回熟,成昭干脆利落地躺到了他的床上。   他就带了一件幼稚的比格睡衣,所以只能继续屈辱地穿着睡觉。   闻寂也还穿着昨天那件睡衣,可扣子越来越少。昨天洗完澡好歹还装一下,把中间几颗扣严实。   今天洗完擦干净出来,他埋头看手机,像是办公办傻了,那一排扣子没一个合上的。   这下,不光是胸肌、腹肌、肚脐能瞧见了。   成昭不小心看了眼,就看到闻寂的.....   看他窘迫,闻寂故作关切:“是空调不够冷?”   闻寂这岁数已经算是熟男了,温柔沉稳地说话,还大大方方给成昭看,纯乱纯情男大的道心。   成昭支吾了片刻,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咸鱼。   “我明天得走了,你要是睡不着,抱着它会好些。”   他小时候失眠就这样。   看着这条绝望张嘴的咸鱼抱枕,闻寂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这是你用过的抱枕?”   “那肯定不是,我哪能给你用过的。”   成昭来了精神:“我前几天买的,还没舍得用,就是怕你失眠,又背回来了。”   “谢谢。”   闻寂微笑着,但成昭总觉得,他有点失望。   闻寂的床很大,但他俩睡觉都挤在一个角落里。   说着盖两床被子,可那夏被薄得和没有一样。   关上灯稍稍一动,一旁的另一具成熟男性躯体根本无法无视。   成昭晚上睡觉爱乱动,闻寂又爱扒着他,还扒得比之前更大胆,一来二去,成昭差点被蹭出点反应。   屋里空调很冷,他还是出了一身汗。   迷迷糊糊睡下,天一亮,又得去赶飞机。   机场停车场里,闻寂温和地问:“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你安心工作,别奔波了,我没几天就杀青了。”   成昭照例给他塞了糖。   不是一颗,是一把。   他数好了天数,要是顺利,刚好到他杀青的时候。   虽然闻寂睡觉的时候是太黏糊了,但他确实不舍得和闻寂分开。   他希望他不失眠、不辛苦,心情一直好。   “好。”   闻寂低头默数了一遍糖,认真把糖收进公文包里。   “闻寂。”   成昭没忍住,喊了他的名字。   闻寂抬头,成昭抿了抿嘴,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下,认真道:“过几天见。”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么做,毕竟他是个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人。   但感情上,瞧见闻寂露出稳重之下的欢欣,成昭由衷感到高兴。   “去吧,过几天见。”   闻寂眼镜下的视线变了些,他微微勾唇:“不过,我要和你每天晚上通话。”   “好啊。”   成昭想都没想,答应得爽快。   他显然忘了一件事——   八字就差一撇,但是亲过嘴还互相摸过的两个人晚上打电话,很容易朝着某种颜色演变。   一开始,成昭因为要补戏忙得脚不沾地,收工都到八点以后。   他顶着刚洗完的湿发一边吹,一边和闻寂轻飘飘喊累。那吹得蓬松的头发飞来飞,活像秋天开始囤毛的狗儿。   这会,闻寂只是温柔地安慰他,时不时寄过去零食,并且说些自己遇到的琐事,听成昭义愤填膺地安慰他。   一切改变发生于一场意外。   有场雨戏要走山路,成昭前面走着的演员是个老爷子,不甚滑倒。   成昭眼疾手快扶住他,但自己小腹磕了一下,弄出点小淤青。   老爷子对他感激不尽,全组上下对他嘘寒问暖,成昭自己倒是没觉得有多严重。   他被导演强迫放了半天假,只能早早和闻寂去煲电话粥了。   “我受伤了。”   知道闻寂那很快就会知道,成昭干脆给他坦白:“但是不严重。”   那头,居家办公的闻寂表情顿时严肃:“我看看。”   “.....真看啊。”   成昭捂着腹部,面露不自然。   他受伤这地方很尴尬,在肚脐下面半拳多,组里的医生都没往下扒。   “成昭。”   闻寂的声音沉了些,隐隐带了强势。   成昭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始解衣服。   他这裤子腰高,还得把拉链拉下去些才能看清。   覆在腹部那层肌肉恰到好处地隆起,没有一丝赘余的脂肪,沟壑分明却又并不夸张。   人对着喜欢的人都爱装腔作势,成昭看着松弛,实际上拼命吸小腹。   腹肌角落里,一块小得可怜的青紫色悬在尴尬的部位上,它下面的皮肤,被成昭用手遮着。   “放开手。”   闻寂依旧不放心。   “.....”   成昭破罐破摔,松开手,露出黑色内裤的一角。   “真没事。”   他羞愤地对闻寂道。   内裤都给他看了,他满意了吧!!!   闻寂也终于放下心。   可这一遭过去,两人都心猿意马。   “伤口拍给我。”闻寂一脸正经。   “我去问医生。”   成昭:“拍到哪?”   闻寂依旧一本正经:“往下一拳。”   成昭:.....   那都快拍到那玩意了吧!   心里犯嘀咕,但他还是飞快地吸气凹造型,用备用机拍了一张,截去临近隐私部位的地方,简单美颜后丢给闻寂。   丢完照片,他没好气:“你昨天落枕了,我都没让你拍给我。”   闻寂不语,关掉了摄像头。   意识到他做什么,成昭喉结滚动,拒绝的话怎么都没说出口。   没过多久,一张背对着镜子的照片发了过来。   是一个人靠延迟摄像对镜拍的,所以拍得很模糊。   闻寂那件轻薄的衬衣拉开了大半,露出苍白的肩膀。   两侧的肩胛骨微微隆起,像是收敛的羽翼,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成昭的喉咙一阵发干。   “闻总。”   他咬着牙,对对面那个严肃的风景照头像道:“你知道你这照片流出去,后果多严重吗?”   闻寂语气依旧正经:“所以只发给你看。”   “我很喜欢你的照片。”   他轻笑:“你平时健身,也会穿成这样?”   装都不装了,刚才还说给医生!   “我又不是流氓,在健身房不穿上衣。”   成昭咳嗽了声,故意道:“怎么又是衬衫,你之前爱穿的纯棉居家服呢?”   闻寂反问:“你的那件卡通小狗睡衣在哪?”   “最近视频,也没见你穿过。”   成昭:....   不要揭他的短。   在喜欢的人面前穿卡通睡衣真的很不帅气!   半天,他憋出来句:“你真坏。”   闻寂短短笑了声:“我等会再给你打电话。”   “去洗澡吧,一身的汗。”   成昭这才想起来,闻寂把摄像头关了,他的还开着。   “等会见!”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摄像头。   热水越洗身上越热,成昭一闭上眼,就是闻寂那白花花的背。   那是很明显的,属于青壮年男性的背。   闻寂和柔弱搭不上边,带着更为危险的吸引力。   喜欢和欲望鲜少能分开,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认命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选择平息自己的欲望。   要是闻寂在就好了。   混乱之中,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成昭想念那个狡猾的罪魁祸首。   要是他在,他会轻笑着摸摸他的脸,紧紧地拥抱他。   闻寂本性再阴冷偏执,也会温温柔地说:“小昭,我好想你。”   另一边。   闻寂躺在浴缸里,点开平板的录屏。   里面存满了他和成昭的视频通话。   把最新的一条拉到中间,短短一分钟的特写,闻寂看了许多遍。   没有眼镜,他的视线模糊,但闻寂已经能把那些肌肉的起伏、走势记得清清楚楚。   手指轻轻摸过那片肌肉。   指尖沾着的余温是数码产品发热的产物,却也像是沾了谁的体温。   指尖收拢,余温落在了欲望之上。   “小昭....”   他闭上眼,轻轻地喘息着。   他很想成昭,从成昭离开他的那一秒开始。   如果成昭在就好了。   成昭会红着耳根,依旧笑着说:“没事的,我帮你嘛,很快就好了。”   “闻寂。”   他会搭着他的肩膀,眼睛也很亮:“咱们是不是都特别了不起?”   像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最帅气的小狗。 第27章 宿主你真是赢了:....小狗。   一小时后。   成昭裹着浴袍穿过院子回到屋里,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   [闻寂]:我洗好了。   下一条消息在五分钟后。   [闻寂]:你今天洗了很久。   后面跟了一只微笑的萨摩耶。   但很显然,闻寂不是一只善良萨摩耶。   他是个邪恶风景头像男!   成昭猛灌了一口可乐,打了语音过去。   那边一秒接通。   “怎么不开视频?”闻寂的声音透着慵懒。   “洗完澡眼皮肿。”   成昭瞎编了个借口:“太丑了。”   那头笑了声,不置可否。   “晚安,小昭。”   “我听到你那还有键盘声。”   成昭哼笑:“说好的晚安呢,闻总?”   键盘声停了。   “好,听你的。”闻寂温温柔柔地应声,“休息了。”   电话挂了一晚上,到清晨才挂断。   除去少数稍微带点擦的照片,其实两人最常发的还是生活照。   闻寂那是咖啡岩茶和盆栽,成昭这是助理和剧组抓拍的生活照和场照,还有他拍的风景。   成昭偷偷把闻寂发来的照片都塞私密相册了,他不知道闻寂怎么处理他那些照片的。   希望闻寂没把他被核桃砸的蠢照保存下来。   成昭在心里默默画十字。   另一边,京市,聚星。   闻寂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对面坐着一个冷淡的青年。   “这些证据,足够了。”   他微笑着看着对方:“我要让他翻不了身。”   “...希望如此。”   那混血青年长出了一口气:“能和闻总合作,实乃万幸。”   “也辛苦梁老师,刚从巴黎回来就带着诚意来见我。”   闻寂微笑着客套,不经意间翻出手机。   锁屏亮起,是一个更年轻些的俊美青年坐在一颗核桃树下。   他一手捂着脑袋,笑得无奈。   夕阳给照片镀上层欧风油画般的质感,丝毫不显得他傻气,只衬出活泼。   梁思渲的视线顿时凝住了。   ....成昭?!   过问私事不礼貌,他又实在好奇。   闻寂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没看出醋意,继续微笑:“我请姜勤送您下去。”   “稍等。”   梁思渲回过神,鼓起勇气耿直地看他:“闻寂,我觉得成昭是个很好的人。”   他实在是没法确认闻寂设置这壁纸,是当小宠物还是爱人。   “我知道。”   闻寂脸上笑容淡了:“梁老师,之前我不好说,但现在,我得提醒您...”   “不需要太关心别人的对象。”   也不要让成昭太关心他。   听到“对象”,梁思渲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走了。”   “对了。”   闻寂喊住他:“我记得你家养了狗,有好用的宠物用品牌子,记得推荐给我。”   “行。”   梁思渲茫然地看他:“你要养宠物?”   “原本没打算,但是成昭很喜欢。”   闻寂语气温和优雅,说的话却无比幼稚:“我们决定共同抚养一只爱犬。”   梁思渲:.....   他怀疑闻寂大清早把他喊过来就是要秀恩爱。   可他没有证据。   数日后。   经历了连绵的阴雨和设备损坏后,《赶山客》磕磕绊绊杀青,刚刚好卡在成昭进组的第九十二天。   组里平时条件有多艰苦,杀青的时候大家就有多兴奋。   尖叫声刺得成昭耳膜生疼。   作为一个迟早就要有对象的男人,他很矜持地只是浅浅拥抱了同组的工作人员,没和王导一样,抱着副导哭成一团。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10积分,目前剩余任务2。】   系统声音难掩激动。   【您只要完成这两个任务,获得最后的30积分,就可以完美通关了!!!】   “记得帮我申请留下来。”   成昭松了口气,心情分外地好。   只剩下两个任务了。   虽然不清楚确切任务是哪两个,但只要闻寂肯配合他,都不是问题。   闻寂早早给他发了信息。   [闻寂]:恭喜,早点回来。   后面跟了一串礼炮。   看起来,闻寂没打算来接他。   成昭有些失落,但想着闻寂接他又得熬夜奔波,不接能多睡会,心情好了许多。   杀青宴被安排在了岚市市区。   一桌子的山野菜琳琅满目,但因为大家都过度兴奋,没几个正经在吃的。   成昭尝了两口米酒,就克制地没再喝了。   他笑着给敬酒的摄像也倒了杯果汁:“我等会回家还有事,喝不了。”   摄像也表示理解。   闻寂那边有一会没消息了,百无聊赖的成昭拍了餐桌上的花给闻寂。   闻寂这回倒是回得很快。   [闻寂]:小昭,从后门出来。   后面跟了一只微笑的萨摩耶。   这次看起来很善良。   成昭来了精神,飞快地起身,弹射向后门。   推门出去,再往楼梯下走。   还没走到底,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塞到了他的手里。   闻寂站在他下面一格的台阶上,仰头笑眯眯看着他。   “杀青快乐。”   成昭一手抱着向日葵,一手牵住闻寂的手,轻轻晃了晃:“早上还说要我回去,怎么过来了?”   “给你个惊喜。”   闻寂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想回家,还是想再玩几天,都随你。”   “回家!”   “好。”闻寂勾唇,“我们等会就回家。”   “你回去吃饭,我在下面等你。”   后面半截杀青宴,成昭再没动过筷子。   闻寂肯定还没吃饭,他等会和闻寂喊饿,还能让闻寂多吃点。   成昭的(jUYX)算盘打得很好。   过完杀青宴,他又和闻寂去开了小灶。   【宿主,别吃了,来任务了!】   俩人许久不见,正黏黏糊糊挨着吃饭,系统突然大叫出声。   【是下药、下药啊!!!】   成昭被它喊得一噎,差点呛到。   “说重点。”   【下个任务15积分,具体内容是在梁思渲在场时给闻寂和自己下药,并且大喊土味台词。】   这是替身和闻寂作的最大的一次死。   拍戏回来,发现闻寂彻底不属于自己,斯德哥尔摩发作的替身在他和梁思渲甜甜蜜蜜的时候给闻寂下药,并带走闻寂。   这就算了,他居然还让梁思渲围观,酿成大祸。   成昭眉心一跳:“有无副作用的春//药吗?”   【您放心,我会给您纯添加但0副作用的药!】   系统信誓旦旦。   【您要是不放心,还可以先试用一下。】   系统平时不靠谱,但在这点上还行。   成昭稍稍放心,给闻寂舀了勺蘑菇汤,继续问系统:“我要说什么土味台词?”   他看到的原作里,到18x剧情全是口口,压根不知道三个人讲了什么。   【一共有三句。】   系统清了清嗓子。   【闻总,您就不能也看看我吗?我愿意为您做狗!】   成昭:?   这也太羞耻了吧!   【闻总,您现在是我的了,就不能疼疼我吗?】   系统继续声情并茂。   成昭:。   哈哈。   他念完,是这辈子不用见人了吗?!   “小昭。”   闻寂扫了眼已经溢出来的蘑菇汤,委婉问他:“你还好吗?”   “我好着。”   成昭冲他露出个僵硬的笑:“只是想到一些伤心的事。”   【还有最后一句。】   系统突然羞涩了一下。   【好痛,好喜欢您。】   成昭大惊失色:“你别过来,我对你没兴趣。”   【....这是句台词啦!!!】   系统生气。   【总之,您可以不用和他口口,但必须下药并把这三句话都说出来,少一句扣5分,而且还得受惩罚。】   听到扣五分,成昭都打算扣了得了。   但听到还得受罚,他只能硬着头皮垂死挣扎:“就没有更体面的方式吗?”   他和闻寂这也太倒霉了。   【没有。】   系统冷酷无情。   【而且您还得仔细想想,咋把闻寂和梁思渲凑一起,毕竟这俩人现在好像都不见面了。】   成昭:“我和他说这些台词,梁思渲也要听见?”   【这倒不用,他只要在下药的时候在就行。】   成昭松了口气:“那简单,让闻寂帮忙牵线就行了。”   他可没有暴露癖,留梁思渲在旁边受折磨。   【您疯了吗!】   系统傻眼。   【就闻寂这样,你找他牵线他不气死。】   “没有其他办法。”   成昭吃了口闻寂夹来的米糕:“我偷摸去找,把他们凑一起,闻寂知道了火气更大。”   “你信我,我有办法对付他。”   正好,他也想确认,闻寂到底对梁思渲什么态度。   “闻寂。”   打定主意,成昭摁着闻寂,监督他吃饱了,这才正襟危坐:“我有正事要求你。”   “你说。”闻寂好奇。   平时,成昭很少会真的求他。   “我想见梁思渲。”   成昭认真地看着他,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真诚:“就半天,可以吗?”   闻寂愣了下:“为什么?”   果不其然,闻寂虽然还笑着,但明显心情差了许多。   “我一直很敬佩他的专业素养,想和他学习一些技巧。”   成昭一本正经:“尤其是在内心戏上。”   闻寂盯着他,看得系统都发毛。   成昭倒是很淡定。   “哥。”   他眨巴着眼看闻寂,央求:“就这一次。”   没有男的能拒绝被喜欢的人叫哥,闻寂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闪躲。   “我要在场,而且就这一次。”   “可以做到吗?”   “可以!”   成昭就等着这句话,乐呵呵地往闻寂身上蹭:“本来也要你在,你不在,我才不去。”   刚吃过饭,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菌菇味,闻寂却丝毫不嫌弃。   “不过。”   他的心情顿时由雨转阴,轻声道:“你求我办事,是不是还差个态度?”   “你想要什么?”成昭的头搁在他肩上,“我都可以做!”   闻寂又好气又心软。   气在他为了梁思渲才对他这样,可他也狠不下心对成昭。   “算了,不用。”   他揪了下成昭的脸,轻声道:“....小狗。”   成昭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眼睛也弯了。   “汪!”   闻寂终于还是没忍住,脸上阴转晴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就好了?   系统目瞪口呆。 第28章 谢邀,头次下药: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任务期限只有一个月,想见梁思渲自然是越快越好。   梁思渲恰巧在外地拍戏,所以约他的事,只能往后再推推。   但闻寂也没食言。   “他说半个月之后有空。”   他大方地给成昭看了他和梁思渲的聊天记录:“你打算和他约在哪?”   “在我现在住的地方见。”   成昭搭着他的肩膀,大咧咧地接了句:“我最近想搬你那边去,我那用来会客没问题吧?”   他算是看透了。   闻寂是一点不介意他入侵他私人空间,反倒是见不到他才会不安生。   他住过去打消他顾虑,还正好监督他正常吃饭睡觉。毕竟人睡眠不足就容易东想西想,吃不好就老犯胃病。   听到后半句,闻寂脸上刚冒出的不满一下子烟消云散。   “可以。”   他问成昭:“最近要接些通告吗?”   “算了。”成昭笑笑,“我突然想做些其他事。”   既然准备留下,他必须有些事得和闻寂打预防针。   他不可能一直演戏,闻寂也不必为此操心。   他从小的梦想,一直是和他的妈妈一样,做个摄影记者。   “好。”闻寂欣然同意。   第二天,成昭拎着箱子搬进了闻寂家。   闻寂帮他一起简单收拾了次卧,就拎着包出去上班了。   临走前,他叮嘱成昭:“不用拘谨,可以随处走走,缺什么和我说。”   “嗯嗯!”   成昭用力抱了一下他:“今天早点回家。”   闻寂穿着被压皱的西装,脸上依旧是那副神秘兮兮的微笑。   但成昭看得出,他出门的时候心情很好。   闻寂一走,成昭就狗狗祟祟,开始在家里到处晃悠。   这家和闻寂本人外表一样,处处透着温和又冷淡的劲儿。   【宿主,你在找什么呀?】   系统好奇。   “书里不是说,他有个房间专门用来存口口道具,后续用来囚禁替身吗?”   成昭神神秘秘。   “我在找是哪一间。”   【但是那间里面目前还没口口道具吧....】   系统不解。   【找到了也没什么用。】   “我就是好奇嘛。”   成昭在心里过着书里的细节,一间间看过去。   找到了!   闻寂说到做到,让他在屋里转,居然没一间屋上了锁。   成昭小心地拧开门把手。   嘎吱——   屋门应声而开。   昏暗的屋子狭窄,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但因为房间在阴面,窗户还有厚重的窗帘,导致屋里几乎不透光。   屋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摆着几个雪茄保湿柜。   ....他好像捅闻寂私藏名烟的老窝了。   成昭拍了照片给闻寂。   [成昭]:你之前说不抽了。   那边也很快求了饶。   [闻寂]:这是存货。   后面跟了个萌萌的小狗。   [闻寂]:以后烟柜钥匙都给你。   成昭得寸进尺,最后,还拿到了这间屋的钥匙。   太好了。   成昭十分得意。   这间口口之屋,要被他彻底封印起来了!   【宿主....算了。】   系统欲言又止。   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傻。   闻寂真想搞换一间屋不就行了,宿主完全是在自己哄自己吧!   和谐的同居生活就此开始了。   每天清晨,成昭狗狗祟祟扒拉着门,打着哈欠等闻寂吃早餐,然后和去上班的闻寂道别。   等闻寂走了,他打开那些英文网站,学些摄像方面的知识。再在临近中午时跑去社交软件上搜一下闻寂的消息。   下午,成昭要么去健身房锻炼,要么去看金桔,然后再绕一圈去买菜。   他做饭卖相不好,但还算能入口。   吃他做的饭,闻寂总归肯多吃点。   要是哪天不想做饭,闻寂总会在六点前回来,带上丰盛的大餐。   成昭在闻寂家住得很好,虽然偶尔独处的时候,会有种被盯着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宿主,上面的审批下来了。】   【我再次和您确认,您将放弃回到原世界,在任务结束后留在本位面。】   系统带来好消息时,成昭正心情颇好地挑着菜。   “确认。”成昭把萝卜抛进筐里。   【我知道很扫兴,但我得提醒您。】   系统严肃。   【经过综合评估,闻寂占有欲强,情感需求极强,作为伴侣情绪稳定性一般,请您三思。】   如果宿主没死,他会顺利在某个大媒体当记者,甚至有可能和他母亲一样驻外。   宿主的专业不好找工作,可他的成绩和实习经历都足够好,做自媒体也已经有了起色,干什么都不会太差。   宿主太年轻了,再往后几年,他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就算留下,等任务消失,一切回到正轨后,他也会很忙,会有自己的事业,在其他领域发光发热。   等到那时候,闻寂未必会接受。   “他不会的。”   成昭把一颗花菜丢进筐里,轻描淡写道:“而且我从小的梦想....”   他顿了顿:“除了和母亲一样,也还希望一家人高高兴兴,一直在一起。”   他小的时候,就总见不到父母,甚至新年的时候,他们都可能不回家。   “这么多年没实现,闻寂帮我实现了。”   他笑着抬目看,不远处,一个穿着毛衣,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他。   “我在这!”   成昭朝他挥了挥手,快步朝他走去。   闻寂总这样。   他说了他一个人来就好,可闻寂买菜都要黏着他。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系统欣慰。   【登记完毕,您将在任务流程结束后按程序核定,核定期满后,您将回归到和他正常的生活里。】   “好。”   成昭欣然接受。   这时候的他尚且不知,这个“核定期”将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系统早早把要下的“药”发给了成昭。   跟着药一起来的,还有一份解药。   【我知道您打算做什么。】   系统十分仗义。   【我权限不高,只能帮您到这了。】   成昭大为感动。   “好兄弟!”   【在心中!】   系统慷慨激昂。   为了防止出错,成昭趁闻寂不在家,自己先试了下药。   吃药没十分钟,火就开始往某处聚,他赶紧吃了解药。   解药效果很好,刚吃下去三五分钟,浑身燥热感顿时消减。   “虽然有解药。”   成昭担忧:“但是这药会不会太重了?”   【哎呀,您让他吃完马上摁着他吃解药,解药反正还要三分钟起效,您在这几分钟可劲念词,不就行了。】   系统不以为意。   倒也是。   成昭顿时释然了。   接下来,就是给闻寂打预防针。   他不指望闻寂能听明白,只要闻寂能琢磨出点不对,信一信他(yRFa),这就足够了。   临道晚安前,成昭装成寻常插科打诨,无意问闻寂:“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吗?”   他不能说再多了,只是说了“信我”,他的胸口就又开始疼。   主系统对他的管控,似乎比以前重了许多。   这已经是他最近第三次说这话了,每说一次,就比上一次难受。   “当然。”   闻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着应声。   他观察着成昭突然紫了一瞬的嘴唇,压下眼底的探究,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晚安,早些睡。”   转眼间,和梁思渲约定的日子到了。   成昭早早等在已经半月没住人的屋里,闻寂甚至还请了半天假陪着他。   “梁老师。”   再见梁思渲,成昭心里反倒自在多了。   对方和闻寂一样,最多也只是个受剧情裹挟的可怜人。   他不该把太多想法和情绪加在梁思渲身上,这对梁思渲很不公平。   成昭神色自如地和梁思渲握手,梁思渲扯了扯嘴角,看着也很高兴。   “送你的礼物,一些新的游戏卡带,我都玩过,比较好。”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黑盒子递给他:“之前你救我,还没正式感谢过你。”   “梁老师也爱玩游戏?”   成昭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   “嗯。”   梁思渲呆呆地点点头:“有空一起。”   只有闻寂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拍了拍成昭的肩膀,把成昭挤开,和梁思渲迅速握了手,又迅速松开。   啥意思?   成昭眉心一跳,瞄了眼闻寂。   闻寂理直气壮地冲他笑了笑,对梁思渲道:“请进。”   梁思渲把给他带的茶叶放在旁边,问成昭:“你想了解哪些演绎的技法?”   成昭早有准备,对答如流:“就是您早期电影.....”   闻寂坐在旁边,更不爽了。   成昭认真和他学,在休息的时候时不时鬼鬼祟祟看一眼闻寂。   他发现他站在梁思渲旁边看一次他,闻寂的脸色就差一分。   而且是明晃晃的差,演都不演,摆明了甩脸色,就要他看见。   双标!   闻寂自己和梁思渲半夜说话,到他这白天清清白白和梁思渲聊两句,就受不了了。   成昭想着,也觉得来气。   但一来二去,他确实证实了一件事——   闻寂就是吃他的醋,而不是介意梁思渲和他说话。   “谢谢梁老师,我了解得差不多了。”   看了眼时间,成昭礼貌和梁思渲道:“我去给您倒杯水。”   梁思渲晚上有综艺拍摄,他去厨房拖一会,等梁思渲喝了茶,差不多就该走了。   闻寂巴不得成昭离梁思渲十万八千里,自然不会阻拦他。   成昭打开冰箱,心不受控地狂跳。   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粉末。   第一次给人下药,还挺紧张的。   为了不让麻烦殃及梁思渲,成昭早有准备,甚至在梁思渲超话潜伏了半天。   梁思渲乳糖不耐不喝牛奶,他只要在厨房慢吞吞整了两杯牛奶,一杯茶,就能把梁思渲隔绝在事外。   客厅里,闻寂和梁思渲正聊着天。   聊得都是工作上的事,也没避着他的意思。   “法国那最近机会是不少,很多大制作都要去取景,不过成昭暂时不考虑拍戏,我也就不考虑去了。”   “我最近还是老样子,不过成昭在家,得早点回来。”   闻寂语气倒是挺正常,但是时不时冒出句“成昭”,总让成昭脊背发凉。   他怕他再不出去,闻寂那啥瘾发作,要把他被核桃敲的照片都分享出去,赶紧把粉末往牛奶里扣扣搜搜加了一点,又给另一杯牛奶里拼命加解药。   随后,他端着热牛奶和茶推开门。   看到两杯一样的牛奶,闻寂心情稍稍好了些。   成昭递给他一杯,闻寂接了,笑眯眯对梁思渲道:“梁老师,喝茶。”   “....”   梁思渲的眼角抽了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瞧见闻寂礼节性地抿了口奶,成昭心里松了口气。   “我拿反了,你喝这个热的。”   他装傻,把另一杯掺了解药的牛奶递给闻寂。   闻寂拿在手里,却没动作。   “你们感情真好。”   梁思渲由衷地感叹:“祝你们以后也好。”   说话的时候,他眼神坦诚,态度真挚,没有一丝嫌隙。   事已至此,一切明朗。   人梁思渲自始至终,都没瞧上过闻寂。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已经很清楚他们的事了。   成昭恨铁不成钢。   闻寂这张嘴啊!   “谢谢您。”他用眼神警告浑身发酸的闻寂,笑着和梁思渲碰了碰杯,“也祝您事业顺利。。”   “是快到拍摄时间了。”梁思渲淡淡笑笑,“我先走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成昭。”   不知道是实在受够了为了气闻寂,还是真的不小心,他诚恳道:“我希望我们能做很好的朋友。”   “当然。”   闻寂站着没动作,成昭把人送到门口:“梁老师,慢走——”   他回头看,闻寂手里那杯有解药的牛奶还一口未动。   和预想中不同,成昭有些急了。   这药十分钟就发作,已经不剩下几分钟了。   “我早上才买的脱脂牛奶。”   他装得若无其事,撺掇闻寂:“你尝一口。”   等到闻寂喝了解药,他就可以念词了。   闻寂依旧没动。   “小昭。”   他微笑着看着成昭,声音透着无形的压迫:“你在牛奶里加了什么?”   【这药无色无味,他怎么发现的!】   系统吓得大叫。   【宿主,他监视你啊!!!】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成昭攥着他的手,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先喝了,我再告诉你。”   到时候闻寂怎么处置他,他都随意。   闻寂和他对视。   忽然,他拿起那杯被放下的,下了药的牛奶,毫不犹豫地送到嘴边。   成昭眼疾手快想抓住他,闻寂趁他松手的功夫,也跟着松开另一只手。   一声脆响,放着解药的杯子碎了一地。   “闻寂!”   成昭睁大了眼。   “你到底在做什么?”   闻寂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眼尾到眼底都泛着红:“和他这么亲近,又给我放了药的牛奶?”   “你不听我的话。”   他的声音顿时沉了下去:“凭什么觉得我该听你的话。” 第29章 敞开新世界大门:小狗。   闻寂收到了成昭的暗示,却还是没信到底。   可成昭没法怪闻寂分毫。   闻寂已经在一点点向他交付信任,而他自己却只能遮掩。   做不到彻底坦诚,就不能要求闻寂盲信于他。   看着闻寂极力压抑痛苦,成昭张了张嘴,心里同样不好受。   可最终,他的声音收住,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是解药,你信我一次。”   他取出残存的粉末状解药:“把这个喝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等闻寂好转,哪怕再体验一次溺死,他也要和闻寂说清楚。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他得清醒着给自己惹出的麻烦善后。   闻寂却没接的动作。   他的呼吸有些重,声音却出奇平静:“牛奶里是春//药?”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成昭咬牙:“是,你再不喝,马上就会起效。”   “解药.....”   闻寂盯着那小小的药袋,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成昭,你真奇怪。”   他抬眼看成昭,手指收拢,指尖嵌在成昭的衣服里:“下药又给解药,你下药的目的是什么?”   透过眼镜,他的眼神锐利,像是要把成昭的魂魄烧穿个洞:“....单纯看我笑话?”   “不。”   成昭忙道:“我从来不想看你笑话!”   “我不接受你给的方案,成昭,你是成年人。”   闻寂皮笑肉不笑,冷冷地看他:“你自作主张做的事,自己要承担别人不接受的后果。”   他的态度让成昭感到陌生。   闻寂从来没这么冰冷地对过他,哪怕是他们不熟的时候。   但这是他应得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成昭却出奇冷静。   他回盯着闻寂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沉得像深海,让人捉摸不透。   “我要你这个身份,该有的态度。”   闻寂身上已经开始发热,人却依旧从容:“成昭,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闻寂说起气话没轻没重,这话字字诛心,像是闷棍敲在成昭头上。   他明面上是什么身份?   自然是五十万一个月的,能随意支配的玩物。   哪怕闻寂没有一天把他当玩物,那份协议也是实打实的。   “我知道了。”   成昭沉默了片刻:“只要您不后悔,这是我该做的。”   他想过,他们两个的第一次会是怎样的。   或许是哪晚水到渠成,也或许是等到彻底了却麻烦的那天。   但不该是这样。   “我不会后悔。”   闻寂用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但成昭,你得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一个单纯的金主,是不会在意玩物的想法的。   闻寂还是暴露了。   成昭心里又苦又甜,轻轻“嗯”了声。   “我会的。”   成昭之前住的卧室没搬空,还保留着他生活的痕迹。   床上有浅黄色的床单和被褥,还有一只小狗抱枕。   抱枕下面,放了本没看完的小说。   闻寂的情况不算好,脸上泛着红。   但他没有着急的意思,坐在床沿上,咄咄逼人地看着成昭。   “脱。”   成昭干脆利落地脱了外套,露出薄薄的T恤。   他停顿了下,飞快地把T恤也脱了。   因为混血的缘故,他肤色比多数人稍稍白些,平时被衣服遮挡的地方更明显,是偏冷的白皮。   他抬眸问闻寂:“....可以了吗?”   和他对视,闻寂脸上的冷硬消弥了片刻,又去而复返。   “继续。”   成昭红着耳尖,闷头扯开拉链。   只剩下最后一件底线了,他抬头,认真地看闻寂:“我知道你生气,是我错了。”   “但是闻寂,我真的...很喜欢你。”   闻寂眼眸微动。   已经被下过几次药了,他自诩自控力算强,可看着成昭的表情,他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成昭这副模样,没什么杀伤力,像是狗儿叼着他袖子呜呜叫,着急地摇尾巴。   可闻寂狠不下心了。   “我希望你也是因为喜欢,才想和我做这些事。”   成昭眼神诚恳:“解药我(MWsK)还拿着,你要是更多是生我的气,就气我,不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下一秒,他被衣着齐整的闻寂紧紧抱住。   “笨。”   闻寂顿了顿,问他:“知道错了?”   语气不复刚才的冷硬刻薄,变得温柔又无奈。   “知道了,真的知道了。”成昭一阵欣喜,连忙去扯丢在一边的衣服。   “我给你药.....”   他话音未落,闻寂的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潜规则的事,以后再说。”   闻寂笑着看他:“你捅了篓子,导致我现在有需求,你是不是该帮我?”   “帮!”   成昭眼睛一亮。   他小心地帮闻寂解着了那难搞的扣子,解了两颗,有些无奈。   “还是你解吧,我怕弄坏了。”   “弄坏就弄坏了。”闻寂在他脸上亲了下。   “没关系。”   磨磨蹭蹭了半天,闻寂药性上来得厉害,还死要面子,非得留一件衬衣在身上。   到这时候,两个人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怎么弄?”   闻寂和成昭面面相觑。   “先...弄出来吧?”   最后,还是最近恶补了几部片的成昭尴尬提议。   闻寂一直忍着难受,也不是办法。   “你过来点,咱们这样....”   成昭烫手地缩回去了一次,才终于攥住了两人。   闻寂低低喘了声。   他抬手,手指刮过顶端,成昭“嘶”了声:“你别动!”   闻寂不吭声,身体往他那靠,微微眯起眼。   又过了会,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闻寂哑声问:“你吃什么长大的?”   成昭擦着手,明白他在说什么,羞愤:“吃大米!”   闻寂平时这么老实内敛的人,怎么一到这种时候,讲话这么....   闻寂抬起手,在成昭脸上划了道水痕:“你家大米挺厉害。”   “我也很厉害。”   成昭借机抓住他的手,热情推销:“你要不要试试?”   闻寂了然:“想在上面?”   得到成昭诚恳的眼神,他笑笑:“行。”   他是无所谓这些,只要成昭高兴就行。   他暧昧低语:“我正好看看,你有多厉害。”   “你转过去。”   成昭回忆着片里的做法:“我先试试,要是你不舒服,和我说。”   “我不转。”   闻寂难得直白:“我要看你。”   “这样会比较难。”   这触及到成昭知识盲区了,他一咬牙:“我试试。”   “等等。”   他手忙脚乱了一通,才想起来:“我们没有措施啊。”   谁都没料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那就不用了。”   他的耳垂被轻轻咬了下:“...进来。”   半小时后。   汗水顺着成昭脊背滑落,闻寂的手抓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再等我一下。”   成昭谨慎地亲了亲闻寂汗湿的脸颊:“这是第一次,我怕你疼。”   两军交锋过于谨慎的代价就是还没开打,就已经闹得人丢盔卸甲。   闻寂贴心地抽纸,给成昭擦了擦汗。   “小昭,已经够了。”   他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你要是再不敢上,就换我来。”   这话立竿见影,成昭喉结微动,终于肯试着往前进一步。   进步总是不顺利,但闻寂配合着调整动作,倒也不算太艰难。   进去的时候,成昭脑袋嗡嗡响,走马灯一样,想了很多事。   他们的狗,他们未来的婚礼,明天的早餐,闻寂的咖啡。   也包括他的任务。   ...等等,他的任务!   “等下。”   成昭盯着闻寂:“我有句话和你说。”   闻寂:?   他扶了扶已经歪掉的眼镜,压着喘意,温和道:“你说。”   成昭深吸一口气。   “闻总,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他视死如归:“我愿意为您做狗!”   说完,他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这样,他要钻,估计也得带闻寂一起。   四周寂静,闻寂显然也没料到,一下呆住了,一时竟然没感觉到闷痛和不适。   “你、你疼不疼啊?”   成昭岔开话,紧张地问。   “还行。”   过了会,闻寂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   他笑眯眯地看着成昭:“做什么狗?”   “就...小狗。”   成昭委屈巴巴凑过去:“你当没听见!”   “...小公狗。”闻寂恶劣地掐了把他的脸。   “那你算什么。”成昭气道,“被狗给.....”   他话没说完,一根手指塞进他的嘴里,故意往他牙上磕。   成昭没好气地轻轻咬了下,点到即止地张开嘴。   那根手指还不老实,指节懒懒地点了点他的牙尖。   成昭感觉到,闻寂装得松弛,其实还是觉得疼。   都是第一次,谁也没比谁好。   所以他的动作很小心,轻轻蹭了蹭闻寂,闻寂鼓励一般,揉了揉他的头发。   可惜,第一次总是很快,脑子里白光一闪,没多久就结束了。   成昭狗狗祟祟看着心情颇好的闻寂。   ....他总觉得,闻寂是在笑他。   闻寂给他递来的眼神,分明就是“我都懂”!   “怎么了?”   闻寂也刚去过,正在酝酿安慰他的话,冷不丁看到成昭幽怨的表情,十分好奇。   算了,做任务要紧。   成昭忍着羞耻,视死如归,含糊地喊出第二句台词:“闻总....”   “您现在是我的了就不能疼疼我吗!”   闻言,闻寂又愣住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无法理解,但非常尊重。   “行,疼你。”他笑笑。   “小昭,你特别棒。”   成昭:.....   更难受了!   “刚才那是意外。”   他抓着闻寂的手:“我们再试试。”   其实药效根本没多少,早已经散了。   可闻寂还是欣然接受。   不光接受,感受到成昭的紧张,他还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最后一件衬衣的扣子,像是丢掉最后的遮羞布。   沾染了液体的衬衣脱落,他们彻底坦诚相见。   成昭平时话多,但因为紧张,今天的话变得很少。   闻寂一开始还偶尔冒几句逗他的话,但已经要烫熟的成昭全程已读乱回。   闻寂问什么,他都回答喜欢。   直球打得闻寂不好意思了,到后面也安静下来。   成昭是真的很好。   他总是很认真地对待所有事,希望自己做的更好。   他好像觉得,只有做到了不起的地步,才配得到很多东西。   但其实,他不用做得很好。   闻寂想。   他就算真的只是只笨手笨脚、笨头笨脑的笨狗,他都会爱他。   更何况,成昭这么聪明。   疼痛过去,顶替而来的是快意。   闻寂轻咬着他的喉结,任由这个比他小五岁的青年,带着他一起攀向巅峰。   他真是彻底栽成昭手上了。   他甘之如饴。   恍惚之间,他听到成昭喘着气,极具信念感地说——   “好痛,我会记住闻总的!”   刚从欲望里缓过劲的闻寂一脸茫然。   “小昭。”   他诡异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成昭,半晌,认真问:“我把你抓疼了吗?”   他身上有不少成昭留的犬齿印,成昭身上也没好哪去。   闻寂牙不尖,一咬只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可闻寂爱挠人,抓的成昭背上都快渗血了。   “不是。”   恐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成昭如释重负。   哈哈,他也没脸见人了!   就闻寂这记性,他俩成老头了,他都得记得。   他抱着闻寂,笑声比哭声还难听:“我是想说,闻寂,我特别喜欢你。”   “我也是。”   闻寂眉眼微弯。   他声音很轻,却也很清楚:“小昭,我爱你。”   “真的不痛吗?”   事后,成昭给他递了瓶水,又扭捏地紧张起来:“我听说很容易痛。”   闻寂诚实:“真的还好。”   一开始最疼的时候,成昭突然冒出一句要给他做狗,把他弄懵了。   等到缓过劲,已经习惯了。   “去洗澡。”   他洁癖又犯了。   成昭继续紧张:“我背你去?”   闻寂好强,喝了口水,失笑:“我能动,你没虚就行。”   他裹了件浴袍,站起身,只是走路的姿势稍微有些僵硬。   “我也能行,我才不虚!”   成昭急了,扯了条浴巾一裹,抓着他的手腕:“走走,你没戴眼镜,我扶着你去。”   浴袍下面有液体滴下,成昭回头低头看了眼,瞬间脸红。   “下次...还是做措施吧。”   闻寂倒是很淡定。   “你自己的东西。”   他勾唇:“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   回应他的,是一颗埋在他肩上,熟透的脑袋。   黏黏糊糊洗完澡,两人不熟练地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痕迹。   再回闻寂家睡是不可能了,只能在隔壁的客房挤一下。   并排躺在床上,闻寂和成昭提议:“我们以后可以定个计划。”   “什么计划?”   成昭不解。   闻寂依旧微笑,说出的话惊世骇俗:“做事的计划。”   “这种事都能计划吗?!”   成昭睁大了眼。   他以为就是哪天想做就做了。   “也不一定非得框定时间,但得有个频次。”   闻寂一本正经逗他:“我觉得今天体验很好,你觉得呢?”   成昭不好意思:“是很好。”   和他想的不一样,闻寂在做的时候,是个很成熟包容的人。   他是爱端着,衣服都不肯脱干净,也爱逗他,总说些恶趣味的话。   但感觉到他紧张,闻寂就把最后那件薄薄的衣服也给脱了。   他只要说了喜欢,闻寂就会不好意思起来。   闻寂总会安抚和鼓励他,哪怕闻寂自己也不了解该如何做。   但有一点。   他爱抓人和用胳膊圈人的行为,是有点那什么倾向。   成昭细思极恐。   他必须把这种倾向扼杀在摇篮里!   闻寂不知道他想了什么,道:“既然体验都很好,那就说明可以继续。”   “我们可以把这些事排上日程。”   什么计划不计划,自然是闻寂编的。   他就是单纯清心寡欲了快三十年,开荤了想和喜欢的人做了,但是又拉不下脸。   “我觉得可以。”   成昭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但我们需要约定一些事。”   闻寂问:“什么事?”   成昭战术性喝了口水:“我是个比较保守的人,所以我可能,接受不了有些过激的行为。”   闻寂挑眉:“比如呢?”   成昭沉默了。   这让他怎么说啊!!!   他拿起手机,勉为其难打了一行字给闻寂看。   闻寂蹙眉。   ....什么锁口、堵口口,他完全看不懂。   唯一能看懂的,只有一个捆绑。   但他还是认真记下来了。   “好。”   成昭松了口气。   翌日。   从晚上十点睡到凌晨四点,浅眠的闻寂因为成昭睡觉乱动离他远了些,在睡梦中惊醒。   身体还疲惫着,可生物钟已经提醒他睡够了。   他一边靠到成昭身边,一边摸到床头擦过的眼镜。   “嗯....”   旁边热乎乎的人像是也意识到了闻寂丢了,黏糊糊地也朝他贴了贴。   闻寂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睡梦中的成昭乖乖把头送到他的手中。   闻寂恋恋不舍抽回手,戴上眼镜,拿起手机,搜索了那几个他看不懂的名词。   十五分钟后。   闻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30章 您心中早有答案:人生就是体验。   闻寂震撼的同时,成昭也醒了。   他闭着眼不看天色,迷迷糊糊抱着闻寂蹭了蹭他的腰:“别去上班了,睡觉....”   “我今天不去上班。”闻寂迅速关闭搜索软件,又摸了摸成昭的脑袋,细细替他别了乱发。   “而且现在才五点不到。”   “...才五点吗?”   成昭这才睁开眼:“那更应该睡觉了。”   睡觉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闻寂笑着摇摇头,捏了捏他的掌心。   “好,睡觉。”   这一觉睡到十点钟。   闻寂躺着闲不下坐着又难受,强迫症发作非要去弄咖啡喝,成昭就正好跟他起床,点了份某当劳早餐,又切了些面包。   【宿主,任务完成啦,咱们还剩最后一个15积分的任务——】   系统姗姗来迟,非常好奇。   【你们后面咋样了,我居然黑屏了一个晚上啊!!!】   成昭沉默片刻,摸了摸鼻梁。   “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您当上1了吗?】   系统关切。   “不告诉你。”   成昭强压着嘴角。   “怎么这么高兴?”   闻寂刚好端着咖啡进来。   他把一杯牛奶递给成昭:“给你的,什么都没加。”   说到后半句,明显是话里有话。   成昭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   昨天,其实已经把有些事说得很开了,但成昭还是希望能更开一些。   “闻寂。”   饭桌上,他把一个薯饼推给闻寂,认真地看他:“我们之前的合同,可以作废吗?”   闻寂正在切硬邦邦的法棍,闻言抬头:“为什么?”   成昭认真道:“从我们现在的关系看,你不应该向我支付金钱。”   “有道理。”闻寂心情颇好,“不过,终止协议的事,暂时不行。”   “欸?”   成昭呆滞。   闻寂笑着,声音却冷了些:“因为你不诚实。”   “合同是否作废,得看你以后的表现。”   但这合同本来就和过家家一样,除了给他钱毫无作用!   成昭不服气:“你不也偷偷监视我。”   不然,闻寂怎么能发现他下药。   “我买的屋,每间里面都有隐藏监控,防小偷的。”   闻寂终于切开了面包:“不过之前没有开,这回也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对,我实在担心,才开了一天。”   他大方地把手机推给成昭:“这有记录,还有找人上门维修监控的时间,你可以随便查。”   成昭错愕:“我之前没发现监控。”   “都是隐藏监控了,当然不好发现。”   闻寂有理有据。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成昭:“小昭,很多事情,你还得多学。”   “如果没有监控,那之前我身体不适,你是怎么第一时间发现我的?”   既然开了头,成昭干脆一次性问个明白。   “很简单。”   闻寂伸出手,敲了敲成昭腕上的表。   他微笑:“因为你听话。”   当然,要是成昭不听话,不肯戴他的礼物,他就要换其他更激进的办法了。   他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熟练输入密码。   APP窗口弹出,显示的脉搏和表上一模一样。   得了答案,成昭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至少不是监控一类的硬手腕,听个脉搏,他觉得也没什么。   成昭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闻寂,但他嘴硬:“这不还是监视。”   “的确是。”   “在你能把一切都坦诚相告前,我会一直监视你。”   闻寂不紧不慢:“但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我知道你身上有些秘密,甚至不能用科学去解释,对吗?”   成昭不能点头。   他只能沉默地给闻寂递了个眼神。   闻寂了然,自觉岔开话题。   “对了,刚才梁思渲发消息,喊你最近去找他玩,我把他的话带到。”   “我不干涉你的社交,去不去在你。”   话虽如此,成昭还是听出闻寂很不爽。   这事没什么思考的价值,不惹闻寂生气,肯定比和人玩游戏重要。   【等一下!】   他刚要张嘴说不去,系统急急开口。   【宿主,来任务了,你必须得去!】   “这次是什么?”   成昭眉心一跳:“要我把梁思渲推下楼梯?”   前面的炸裂剧情都跳干净了,他印象里很炸裂而且在后期的剧情,只有这一个。   替身被抛弃后疯了,找到梁思渲把他推下楼,并且还和姗姗来迟的闻寂扭打在一起,给了闻寂一巴掌。   书里的闻寂急着看梁思渲,派人把替身打了一顿,丢到垃圾堆里泄愤。   这事没过去七天,彻底心灰意冷的替身就跳楼而亡了。   【不止,您还得给闻寂一巴掌,并且两件事都要在十五天内完成。】   系统小心翼翼。   【您...能不能忍一下?您现在有八十五分,拿下这个剧情就是满分替身,走完剧情再过七天,您跳楼假死,咱们就能结算任务奖励。】   等到时候,宿主拿到永久复活甲,他和闻寂的生活,再也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打扰。   “免谈。”   听完,成昭问都没问满分宿主有什么好处,毫不犹豫对系统道:“我不去找他。”   当完美的替身还得推无辜的人下楼,对爱人动手,他干不出这种事。   反正他想留下来,混到六十分就够了,如今早都超额完成。   放弃最后一个任务,无非是受点惩罚。   【您还没完整受过惩罚,您可能....算了。】   看成昭的态度,系统叹了声气,不再继续劝。   它刚才看到这个任务,就知道宿主不可能去做。   成昭轻描淡写:“那就受一次罪,就当体验了。”   一个死人想要继续活着,总得付出代价。   (Ejqy)他丝毫不觉得恐惧,只剩下对闻寂的担心。   闻寂看到他的惨样肯定会不安,甚至疑心会更重,但要他看不见,显然也不现实。   毕竟,闻寂这人最精了。   思来想去,成昭有了打算。   既然逃不过,他希望尽可能对闻寂坦诚。   也希望,闻寂可以陪着他。   接下来的十四天半里,两人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闻寂那的网正准备收尾,他开始忙起来。   成昭看不见涌动的暗流,但能瞧见热搜上此起彼伏出现的,关于闻栩的黑料。   这个靠着死掉的亲爹庇佑,藏在保护伞下面的,事业有成的剧作家、艺术品收藏家和评论家,接连被爆出有数个私生子、公司财务存在问题和滥用违禁药物等黑料。   闻寂做事稳准狠,捏着证据出手了,就没打算让对方翻身出头。   闻栩的保护伞彻底碎裂。   除了和已故影后的桃色新闻,他的每一条黑料都暴露在阳光下。   盯着热搜上那张和闻寂有几分像的脸,成昭只觉得分外可憎。   书里闻栩绑他和梁思渲要求闻寂二选一的剧情节点已经过去,按理来说不会发生。   可看着新闻上说,闻栩本人目前在国外,暂时没被缉拿,成昭还是隐隐觉得不妙。   他的邮箱多了很多不明ip的垃圾邮件,像是号码被泄露了出去。   里面有闻寂的私人信息,也有些纯粹用于泄愤的鬼图。   但不管对方是谁,都吓错人了。   成昭打小胆子就大,进鬼屋笑着进去笑着出来,瞧见血腥的照片,只是眉心跳了下。   他保留了证据,给血图打了码后,一股脑丢给了闻寂。   闻寂同样淡定。   他上班往死里干,下班到点就拎包走人,去车库找接他的成昭。   回到家,他陪着成昭做饭、看电影、逗金桔,过着两、三点一线的生活,却乐在其中。   作为一个步入商场多年的精英,闻寂很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锋芒。   疑心病没发作的时候,他看起来永远温柔、平和、成熟。   形势所迫,他们再没激烈地做过一次,总是点到即止。   让成昭无法接受的口口情节并未发生。   他觉得,比起突然掏出根绳子,闻寂喜欢在做//爱的时候摸他的耳朵,突然开始观察他的犬齿,在洗过澡后靠着他假寐。   怀里的人动了下,成昭顺了顺他的背。   但他还是觉得,闻寂最近看手机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近任务的死线,成昭的胸口常隐隐作痛。   像是对他无声的威胁。   第十三天的傍晚。   夕阳透过窗洒进屋里,闻寂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新出的晚报。   “闻寂。”   成昭躺在他的腿上,扒开报纸,恰好和他视线相撞。   他装得若无其事,特意和闻寂强调:“你答应过我,后天要留在家里陪我。”   “好。”   闻寂笑眯眯地收起报纸:“陪一整天。”   第十四天的晚上,成昭拽住了闻寂的袖子。   他望着他的眼睛:“闻寂,今晚要试试吗?”   闻寂的喉结微动,温柔又纵容:“好。”   成昭觉得,闻寂应该是发现了些什么。   闻寂平时进入状态慢,但放开后就会很热情,今晚更是热情到热烈。   “不用戴。”   他禁锢着成昭,紧紧地挽留着他,要求他留下痕迹。   不安的气氛蒸腾着,和兴奋一起揉杂成更为复杂的情绪,顺着汗液滴落。   闻寂的眼镜潦草地搁在床头,上面蒙了层白霜。   上面扔了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主人属于谁。   两人一直疯到了下半夜才停下。   温存的空隙里,闻寂垂眸,看着躺在他大腿上,比他年少些的爱人。   成昭也正看着他。   “闻寂。”   他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你相信我,所有事很快就要....”   忽地,成昭的肺像是被攥了一下,几滴冷汗从额头滑落,混在热汗里,根本分不清楚。   他坚持往下道:“结束了。”   他觉得闻寂能明白他的意思。   回应他的,是一只落在他脸颊边,沉默又强势,却也微微颤抖着的手。 第31章 能否再信他一回:你会死吗?   第十五天。   成昭在睡梦中被窒息感逼醒。睁开眼,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他下意识抬手想起身,因抽搐而不受控的手指没收住力,打落了闻寂搁在床头的保温杯。   惩戒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恐怖。   到了这步,成昭依旧丝毫没感觉到恐惧。   他只是担心。   担心闻寂会害怕,担心他总给闻寂添麻烦。   闻寂的睡眠这几天被养的深了些,至少能踏实睡五六个小时。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瞬间醒了过来。   “小昭,怎么了?”   他看不清楚,只能摸开灯,往成昭跟前凑。   成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成昭!”   意识到情况不对,闻寂的脸色骤然凝重,他赶紧摸来眼镜,仓促地戴上,却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闻寂....”   成昭终于能发出声:“我...咳咳咳!!”   几缕新鲜的藻类混着血丝从他口中咳出,落在被单上触目惊心。   看到熟悉的湖藻,闻寂强硬逼着自己冷静。   他凭着记忆,不熟练地用着溺水急救的措施,把成昭的身体正对着他,侧着拉到九十度。   短短几分钟,成昭身上已经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我没事。”   他的呼吸顺畅了些,朝着闻寂艰难地挤出笑:“不要找医生...不要....”   闻寂双目通红,手指轻轻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往下压,又不舍得放手。   “这回,你需要做什么才能缓解?”   他死死盯着成昭,声音外强中干,透着丝哀求:“告诉我。”   就和之前一样,看着他被人下药、对他下药,或者更过分的事情都行。   只要成昭能好起来。   成昭扯了扯嘴角,缓缓摇摇头。   “你...陪着我说会话吧。”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闻寂:“我想...听你说、话。”   闻寂沉默着。   事实很残酷,他之前已经找了很多医生,甚至和学界的泰斗都探讨过。   所有人都对这空穴来风的病束手无策。   成昭要他信他。   他再信一次。   ....但是,真的可以再信一次吗?   闻寂靠过来,让成昭小心地枕在他的腿上。   河水染湿了闻寂的睡裤,但闻寂丝毫没嫌弃,反倒用指腹擦了擦成昭的额头。   “你想听什么。”   他声音温柔:“我和你说,你听着就好。”   “都行,你说都行,我...”   成昭已经有点听不清声音了,讲话也不复平时的伶牙俐齿,愈发颠三倒四。   半晌,他喃喃:“对不起。”   “我之前,觉得你是个很坏的人...我那会,不喜欢你的。”   “没关系,我知道。”   闻寂抽了张纸,小心地擦着他的额头:“你别说话了,你听我说,好吗?”   成昭一直在溺水状态,说越多越难受。   成昭没作声,只是一直安静地看他,眼睛依旧是亮的。   “成昭,接近我的人总是别有所图,你不是第一个。”   闻寂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也有目的,但你是例外。”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   成昭好像听到闻寂笑了一声,但好像又没有。   浑浊的水声里,闻寂的声音格外清晰,遥远又近在咫尺。   “你如果真图我点什么,我觉得也很好。”   人活着总要有盼头,他活着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攒着气,不想变成梦里的那种人。   现在,他的目的快达成了,气也快散了。一个单靠着执念和骄傲活着的人,遇到了比执念和骄傲更重要的,活着的理由。   成昭这个盼头来的很巧,也是命中注定。   闻寂攥着成昭冰凉的手:“你说你的麻烦快结束了,我信你。”   “成昭,在结束前你好好活着,我就很高兴了。”   一直宛若雕塑的成昭眨了下眼。   “闻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冒出几个字。   “我爱你。”   回应他的,是紧紧抱着他的双臂。   长久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人麻木,成昭躺在闻寂怀里,意识时清时迷。   半清半醒间,他攥着闻寂的手,走马灯般毫无意识地呓语。   “闻寂,他们、他们不要我....”   闻寂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阴沉着脸:“谁不要你了?”   “...他们是英雄。”   成昭没回答他,眼神灰暗,哑声道:“我应该理解他们....是我的错。”   “我不够好,我应该做得...更好...”   “我不会把你抛下,你已经很好了。”   闻寂死死抓住他的手:“成昭,也别抛下我。”   他不知道成昭能否听进去,但他确实渐渐平静了下来。   度日如年的一天过去了大半。   闻寂聪明地发现隔一段时间用抢救溺水的方式救成昭,能让他缓过些劲来。   这让成昭的惩罚稍稍好受了些。   【宿主,快结束了。】   等到了晚上,沉默了一整天的系统出声。   【任务失败,但您已经走完全部任务流程,累计得分85,及格分为60,您的替身任务数值达标。】   【综合评估数据将在您结算后反馈给您。】   【全书剧情已到尾声,任务将在七天后完结,届时,我将引导宿主按照原书结局,进行坠楼结算。】   【结算需要三日,请注意,因宿主选择留在本位面,三日后,宿主即可回归正常生活。】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隔了很久,成昭才道:“好。”   【宿主,虽然没能得到满分,但我认为,您是个很优秀的宿主。】   系统实在忍不住了。   【您在我心里,(vJKB)永远是满分!】   成昭性格随和,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大野心。   但强势的人没勇气跳水救人,野心勃勃的人也不会为了别人,甘愿牺牲自己。   善良有担当又勇敢爱生活,永远能守住底线的人,本就是了不起的。   “干嘛呢....”   成昭没忍住,病恹恹地笑了。   得亏闻寂听不到,不然系统说这么肉麻,他得生气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许多。   “闻寂。”   再开口,他听自己的声音都觉得陌生。   攥着他手的手骤然收紧。   “好点了?”   “快好了。”   成昭费劲抬起另只手,想要撑着起身。   他和闻寂好了一阵子,其他没学会,逞强学了个十成十。   闻寂小心地把他扶起来。   他的声音透着紧张:“慢点。”   “真的,我真的没事了。”   千言万语堵在成昭心口,最后只化成了干巴巴一句话。   闻寂没吭声。   他重复着今天做了许多次的动作,擦了擦成昭的脸。   成昭的指尖虚虚压在他的唇角,微微往上拉。   “不难过了。”成昭冲他笑,“我好着呢。”   闻寂的嘴唇崩成一条线,他黑着脸,反反复复替成昭擦着脖颈的藻痕。   成昭急了:“哥,我错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闻寂,一秒入戏,眼圈一下子红了。   “....叫我什么?”   闻寂眼眸微动,终于肯出声。   “哥,闻哥。”   成昭讨好地扒拉他的手:“我们晚上吃什么?”   “喝粥。”   闻寂从旁边端了碗粥,舀了一勺,轻声道:“喝不下去就等等,别勉强。”   这粥是姜勤中途来送的,一直放在保温杯里,现在还温热着。   为了证明自己活蹦乱跳,哪怕胃里翻江倒海,成昭还是拼命咽下那口粥。   “你快去洗澡吧。”   他的视线彻底清晰,瞧见闻寂身上都是水痕。   闻寂没离开的动作,不在意地拍掉手上的藻,放下粥,给他倒了温杯水。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成昭身上,沉重又惶恐。   等成昭真缓过些气,闻寂这才给他喂了粥。   “你刚才一直在说,你不想死。”   闻寂平淡地说着,尾音发颤:“要我救你。”   “人一难受,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这又没什么。”   成昭不好意思:“而且我确实不想死,你也确实救了我。”   “今天的事和之前一样,你明明有避免的办法。”   闻寂不置可否,问他:“为什么不去做?”   他知道得不到答案,不是成昭不想说,是他不能说。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成昭安静看着他。   他在心里酝酿好了实话,已经打算和盘托出。   任务已经结束了,再虐他一次也行,他不要闻寂继续担惊受怕了。   可等他张开嘴,却发现一个和任务相关的字都说不出。   【宿主,在结算阶段透露任务,会影响结算。】   系统不忍。   【....再坚持几天吧,等一切结束告诉他,他会理解的。】   节骨眼上没人敢赌,尤其是成昭还打算留在这个世界。   命运像是开了个大玩笑,别扭多疑的人愿意坦诚的时候,坦诚直率的人却变成了哑巴。   成昭看着闻寂,心里一阵苦涩。   幸好,擦点边的暗示还能说。   “....闻寂,要是我哪天掉水里了。”   成昭笑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着看似无关的话:“你不要下去救我,不要找我,你要等我爬上来,我会去找你。”   他一定会去找他。   “为什么?”   危机已经过去,可不详的预感像是食腐的秃鹫,在闻寂心头盘桓不去。   成昭微微收敛了笑。   “因为很多事在我这,只有一种解法。”   闻寂若有所思:“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会替你做选择。”   他偏执地攥着成昭的手:“你不告诉我阻止你落水的办法,我会自己找出来。”   成昭张嘴,还想说什么。   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成昭。”闻寂微笑,“这几天好好休息,暂时就不要出门了。”   他的声音温柔,却没来由地带来一丝森冷的凉意。 第32章 闻寂那还好吗?:他一点也不好。   成昭意识到,他似乎被软禁了。   当然,禁的行为是相当之软,没有警告,也没有强硬的手段。   家里没有外人,但家附近多了许多人,透过窗就能看到。   窗户和阳台都锁着,但和闻寂要钥匙通风,他也不会拒绝。   但成昭舍不得吓闻寂了。   自从他缓过劲,就没看到过闻寂出门。   他其实饮食起居都已经没事了,可闻寂还是总担心,连上厕所都要跟着他。   最要命的是,闻寂总是整宿整宿睡不着。窝在他旁边睡一会,不到一刻钟又会惊醒。   成昭看着难受,连着几天也没怎么睡着过。   他忍不住问系统:“跳楼假死这个步骤,除了折磨闻寂,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和人类的大学年级大会一样。】   系统无奈。   【只是替身的结局,无法逾越的流程。】   如果不能在当天完结作为替身的戏份,成昭将无法正常脱离任务,后续生活也无法得到保障。   【不过您不用担心和紧张,这不是任务,我能获得更高的权限帮助您。】   毕竟给它们这种系统做宿主,最后一个任务基本都是作惊天大死。   它们不能让人宿主作完大死,结算的时候收不了场。   【哪怕您被闻寂软禁,我也会辅助您逃跑,寻找能跳的楼;如果您在跳楼过程中受到致命伤,也不会死亡。】   “致命伤不死亡?”   成昭来了兴趣。   居然还有锁血挂的事。   【是,而且只要是方便您结算,不影响本世界秩序的,我都可以给您开。】   系统顿感不妙。   【不过,宿主你想干嘛!】   “咱俩绑定这么久,我还没体验过什么厉害的金手指。”   成昭笑眯眯:“这都要结束了,总得让我试试吧。”   说话的功夫,一旁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成昭赶紧切断和系统的联系。   他轻声问转醒的闻寂:“又没睡好?”   “还行。”   闻寂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噩梦,直勾勾盯着他:“你早点休息。”   “那我先去趟洗手间。”   成昭想了想,道:“你继续睡,别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   闻寂作势要起来,被成昭摁了回去。   成昭装得不好意思:“我上厕所,你就别跟了。”   “...行。”   闻寂已经连着盯了一天一夜,终于没一开始那般强硬。   成昭在他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下,随手拿起床头的平板,跑进厕所,利落关上了门。   他装作玩平板,打开这阵子落灰的邮箱。   他不确定闻寂有没有在家里放监视器,但这个玩游戏的平板,闻寂肯定没动过。   邮箱里面又多出几封奇怪的邮件。   又是闻栩。   也是神奇,一个稍微有点才气,做事完全凭心情的二世祖,居然这么久没被抓到。   这阵子下来,成昭稍微摸到点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违逆原剧情,剧情会安排修正,比如闻寂总被车撞,想抓的闻栩一直逍遥法外,梁思渲和闻寂总被凑到一块。   但他是个例外。   位面无法修正因他改变的剧情。   比如他给梁思渲挡吊顶,后续剧情就没再和正文中一样,让戏份偏移给梁思渲。   又比如闻寂总抓不到闻栩的破绽,可闻栩只给他发了一次挑衅的消息,就露了破绽。   这不是巧合。   那闻寂千辛万苦整不死的人,他或许能用非常简单的方法引出来。   抱着自己有挂,0试错成本试一试不亏钱的心态,深谙狗血套路的成昭换了个邮箱小号,挑了几个邮件,潦草回去了消息。   他是闻寂身上最大的突破口,要不然闻栩也不会都成过街老鼠了,还这么锲而不舍恶心他。   想着闻栩这人做事全凭喜恶,不计后果,成昭给他编了一大堆半真半假的话过去。   表面上是崩溃了警告他别消息轰炸,实际上暗搓搓阴阳了两句闻寂在迁怒他又控制欲强,弄出点两人不合的假象。   之前闻寂偶尔也会给对方发点类似的消息,但或许是闻栩还没走投无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宿主,这样真的行吗?】   系统不解。   “碰碰运气。”成昭不紧不慢。   “运气好的话,帮他快点进去踩缝纫机。”   运气不好钓不到鱼,他时间一到,找个闻寂找不到的地方直接跳就行了,也没损失。   真假参半的话发出去,收到回复的速度比成昭想象中更快。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和他之间只是协议,我调查过,你对他也有不满。   不必管我是谁,我可以给你更大的一笔钱,比闻寂给的更多,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凭什么信你?   成昭没急着应他,毫不客气地嘲讽过去。   ——而且我要钱也要命,把我骗来给你做事威胁他,我的安全怎么办?   “成昭?”   外头传出闻寂的声音:“你好了吗。”   “玩游戏忘了时间了。”   成昭果断收起平板:“我马上出来!”   他已经在厕所待了二十分钟,不能再继续待了。   喜欢在厕所玩游戏是成昭老毛病,闻寂的疑心消了些,失笑:“出来玩,我不管你。”   成昭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再没得到回复。   成昭也不着急。   翌日,他假装吃醋,趁梁思渲和闻寂商量,偷听了一嘴闻寂和梁思渲对话。   “但他谋杀的证据还差一点,当年没有监控。”   梁思渲声音发沉:“可能判不了死刑,到时候闻家一操作,很难办。”   “我等不及了。”   闻寂冷冷道:“先把他送进去。”   成昭在一旁假装纯良地吃着薯片。   他现在不着急,该着急的是闻栩。   闻寂是个不漏风的墙,闻栩既然调查了他们,也该很清楚,他成昭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哪怕这个突破口破绽百出,但总归还能赌一下。   第四天。   成昭再次假装上厕所打开平板,邮箱里躺着新的消息。   [帮我拷贝一份闻寂的电脑数据,报酬五千万,三天后面交给我。   你带到地方就走,我保证附近没人,你大可以放心,毕竟我也不想你那边跟了闻寂。   我的目标只有闻寂,我进去了,他也别想好过。]   这法子也太直白了,智斗程度堪比浇死闻寂办公室门口的发财树。   活该这人在原书是炮灰,要不是闻寂一直被剧情修正整,早把他一脚踩死了。   成昭在内心腹诽。   他的手指快速敲着平板键盘。   ——数据倒是好办,他不管我,但闻寂看得严,我出不去。   邮件再一次快速弹出。   [他最近有动作,我有办法支开他,你找机会出来。]   ——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不过闻寂要查我账,我现在收不了定金,不可能提前给你办事。   ——我很好奇,你是谁,为什么非要这么整他?   成昭装得茫然无知。   他可不敢收闻栩的黑钱,说着要,但其实没把个人信息给他。   那边发来了一个地址。   [闲话少说,   给你三天,大后天见,钱不会少你,我有办法汇给你。]   所谓的办法,也只是画大饼稳住他。   但成昭很满意,甚至非常欣喜。因为大后天刚好是第七天,还免了他和闻栩扯皮。   多亏了闻栩的原厂设置就不聪明,钓鱼的过程比想象中还顺利。   成昭提早从(AAne)自己电脑里拷了肥皂剧和动画片在两个u盘里,又塞了些聚星早都披露的信息和他胡编乱造的假机密在里面混肴视听,就再没理过对方。   闻栩的话应验了。   第六天的时候,闻寂就一直在打电话,还短暂出门了一趟。   “我得出去办点事。”   临近十二点,他对假装在打游戏的成昭道:“很快回来。”   “是什么事?”   成昭关切。   闻寂犹豫了下,诚实告知:“闻栩有动作了,能确定他在国内。”   “只能你亲自去吗?”   机会要来了。   成昭的心跳不受控地快了些,又紧张又兴奋。   “保险起见,我还是得去一趟。”闻寂顿了顿,语气温柔了些,“但你要是不希望我去,我就不去了。”   成昭忙道:“不用,你把事处理好就行。”   “很快就好。”   闻寂笑笑,抱住他:“在家好好呆着,我给你带早饭。”   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太异常,成昭忍着,没有把闻寂送到车上,只是送到了家门口。   天已经渐渐凉了,推开门,一股冷风挤进门里。   成昭拿了条围巾,仔细缠在闻寂脖颈上。   “去吧,一路顺风。”   最后,他在闻寂脸上轻飘飘亲了下:“等你回来。”   闻寂心情颇好地走了,成昭目送着他的车远去。   打开平板,他给那头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十二点刚过。   成昭站在镜子前,拉开自己的衣服。   闻寂半天前接吻时留的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手指上切面包落下的小伤也迅速愈合。   倒计时正式开始。   三小时后,那边才姗姗来迟地发来了消息。   又换了个接头的地点,在京市的偏僻郊区,距离上个地点几十公里,但离闻寂家还更近了些。   闻栩有心眼,但不多。   [带着东西过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要耍花招,你也不想你和我的往来消息,出现在闻寂的邮箱里吧?]   看到这段话,成昭只想笑。   闻寂又不是傻子,看到聊天记录和几百集海绵宝宝和肥皂剧最多骂他自作主张,大不了给他关几天。   他都打算捅更大的篓子了,还在乎这个?   成昭编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定时在三小时后。   他并不担心闻寂看不见。   闻寂特别爱盯他朋友圈,之前两三天看一次,现在已经演变成只要他发了,闻寂一定会在三分钟内出现,并第一个点赞。   做完这一切,成昭把钥匙扣揣进兜里,把腕表放在了肯定没监控的卫生间里。   他最近洗澡都会摘表,摘个半小时甚至一小时,闻寂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是闻寂送他的礼物,他不希望它摔坏了。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之前闻寂给的钥匙,打开原著里存放口口物品的屋门。   这间屋一直关着,他管着钥匙,窗自然没锁过。   成昭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能不能帮我隐身?”   他理直气壮对系统道:“我现在可是在跳楼的路上,不能被保镖抓到。”   【....您是会卡bug的。】   系统哭笑不得。   【不过,当然可以!】   离开了监控范围,系统的辅助特权瞬间开始生效。   一路上遇到保镖和保安,都对成昭视若无睹。   “太神奇了。”   离开别墅区搭上出租,他和系统感叹。   路上着急消耗心力也没用,不如想点其他事,把心静下来。   【还有更神奇的呢,可惜这是个纯现代位面,所以在人和监控前面,不可以用金手指。】   系统得意。   【等您这一切结束,我就要去下个位面,那个位面就很神奇,不光有异能,还有高科技,我有机会带您也去看看?】   成昭有意转移注意,顺着它问:“赛博朋克?”   【不算。】   系统晃了晃脑袋。   【那个世界有三种人,两种很特殊。】   成昭八卦:“ABO?”   系统:....   正经直男真的懂abo吗?!   【也不是啦,这两种特殊的人,一种有植物变成的精神体,一种有动物变成的精神体。】   【动物精神体的人容易狂暴,需要植物精神体安抚。】   成昭了然:“那什么....哨兵向导之类的?”   【宿主,您连这个都知道,之前就不是直男吧!!!】   系统死亡凝视着他。   “怎么会,我正儿八经纯直男。”   成昭摸了摸鼻子:“做小组作业的时候,有同组的女生喜欢这个。”   他印象里,这设定又是战争又是皇室帝国的,和活在哥谭市一样,比现代位面还危险。   他还是安安分分在现代待着好了。   最重要的是,其他地方没有闻寂。   ....闻寂那还好吗?   成昭盯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 第33章 你安心下地狱吧:躺在血泊里。   车很快在目的地停下。   “小伙子,你没搭错地方吗?”   好心的司机提醒他:“这附近都是烂尾楼啊。”   “就是这里,谢谢您。”   成昭付了钱给他。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不指望自己能瞒闻寂多久。   已经快四点了,必须速战速决。   按照闻栩的指令,成昭孑然一身,走进了烂尾楼森林里。   林立的烂尾楼缄默得可怕,一阵阴风吹得成昭的风衣衣摆鼓起又收拢,随后蔫巴巴地没了下文。   四周寂静,只偶尔有野猫叫唤的声音,分外凄厉。   成昭在一幢楼前停下,顺着满是灰的泥阶往上走。   有人在盯着他。   当了一阵子艺人,成昭对人的视线分外敏锐。   他拉了拉口罩,把U盘从钥匙扣上取下,却没按约定搁在台阶上。   他给那边的人发去了邮件。   ——其中一个u盘我带着,还有一半的内容我藏着,把钱当面给我,我把位置告诉你们。   另一半u盘里的北欧肥皂剧,狗血程度之高,能把闻寂都给看睡着。   那边显示输入中很久,最终发来四个字。   [顶楼天台。]   成昭眉心一跳,嘴角微微往上。   正合他意。   但他还是假惺惺装害怕和对面掰扯了一句,闻栩也许是以为占了上风,更得意了。   [别耍花招,否则我把聊天记录发给闻寂。]   [好吧。]   成昭装作走投无路,朝着楼上走去。   手机连着响了几下。   不用看,成昭都知道是谁。   闻寂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成昭狠下心,划掉通话请求,随后把手机静音,丢在角落的落叶堆里。   这幢楼的顶楼本来要修活动用的平层,但护栏还没建好,周围只围了一层三十多公分高的砖,连五六岁的孩童都拦不住。   站在边缘往下一倒,就会从九层高楼坠落。   要是闻栩是正常人,他定然不会亲自来。可闻栩是个脑子不好使,全靠着位面打压闻寂,才胡作非为的反派。   成昭走上楼,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个男人被两个保镖围在中间。   天色黑蒙蒙的,成昭只能看清昏暗光源下,两个保镖身上戴着什么黑色的东西。   也许是枪。   闻栩和闻寂有三四分相似,不知是因为酗酒还是滥用药物的缘故,他的眼窝有些陷下去,非常瘦。不是闻寂那种清瘦,是陈年老尸一般的干瘦。   但他看着确实年轻,明明三十来岁了,和二十多岁也差不多。   那张原本算得上英俊,但因为浮着焦躁和阴郁的脸显得很扭曲。   浓烈的烟味被风吹来,成昭再次庆幸自己戴了口罩。   望着他,闻栩扯了扯嘴角,面上的癫狂更甚。   “成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成昭取出塞满肥皂剧的u盘,却没上前,反而把u盘丢在地上:“我的钱呢?”   “让你的手下把钱取出来,否则我就踩碎它,你们永远也没办法得到最重要的另一半秘密。”   话落,他的脚踩在u盘上,作势往下压,手悄然按动了宽大口袋里的录音笔。   “去取钱。”   见成昭连保镖拔出的枪都不怕,闻栩脸上涌现出烦躁,低声对旁边一个人说。   那人迅速地离开了。   成昭清楚,这附近绝不止他们几个人。   “说起来。”   他揣着兜,坐在天台边缘,看似紧张地随意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闻栩阴冷地看他,忽地笑了:“帮他套话?”   “想多了。”成昭皱眉,装着烦躁地蹭了蹭灰,“你把我呼来喝去,害我差点跑空,我问问不行?”   “我想睡他妈,他老拦着我好事。”   清楚自己跑不掉了,打算和闻寂一换一的闻栩口无遮拦,张口就是平地惊雷。   “他没比我小几岁,一直很恶心。”   他阴测测观察着成昭的表情,企图看到他掩盖在口罩下真正的情绪。   “之前和鬣狗一样丑陋地往上爬,现在又摇身一变装得清高。”   “所以你嫉妒他?”   成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甚至透着一丝宛若不自知的恶意。   嫉妒闻寂少年时期孤苦,却比他这个受尽恩惠、被惯坏的巨婴活得体面且光鲜。   “我嫉妒他?!”   闻栩拔高声音:“我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一点苦,他妈我都差点得手了。”   “他爹不疼娘不爱的,十八九岁在国外伏低做小给人当家教,我找人撞他都没人管他,所有人都护着我,他凭什么让我嫉妒?”   说到最后,他声调尖利得变形。   他永远忘不了闻寂从那辆残破的车里出来时的模样。   一条腿折了,额头也都是血,失血失得脸色惨白,身上穿了件几十新币的衣服,像是个普通的穷学生。   他的旁边只有医生,没有家人,却还是那副清高、从容的模样。   对上成昭的视线,闻栩不受控地冒出恶毒的话语:“他就是个没人要的癞皮狗,穿什么都一样。”   他心里涌起快意。   闻寂如今功成名就又如何?   唯一一个闻寂真正关心的人,不还是为了钱离开了他,在这默许他的恶言相向。   听到闻栩找人撞闻寂,成昭差点没忍住。   他掐了下手心,装得惊讶:“你说...得手什么?”   “那女人长得好看,很蠢,不听话。”   想起不好的事,闻栩骂了句,烦躁地掏出根烟,刹住嘴:“你话太多了。”   闻寂心思深沉,他妈倒是个很天真,沉浸在艺术里的女人。   她总对闻寂很苛刻,永远觉得闻寂比不过别人,却又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儿子很了不起。   真是莫名其妙。   他想和她玩玩,哄几句,她就信了他的话,被他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他真的上手,她又不乐意了,拼命尖叫反抗。   他没用力推,她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死一个戏子而已,他可不能坐牢,他要做大作家。   所以他跑了,求了父亲,也脱罪了。   成昭看了眼天色,竟然有些蒙蒙亮了。   该他知道的消息,他也都知道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风衣,发出催人焦虑的闷响。   “你的人怎么还不来?”   像是为了呼应他的话,有零零星星,不易察觉的光点在不远处亮起,朝着楼下汇聚。   “...已经有其他人来了。”   成昭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回忆着梁思渲教的演戏技巧,神经质地捏着u盘:“你找的人?”   闻栩没料到这个镜头前瞧着单纯开朗,刚才看着也有些蠢笨无知的青年会突然发难。   他示意一旁的保镖上前,成昭又往后(rnAx)踏了半步,半个脚悬空出去。   “你们有枪,别过来。”成昭喘着粗气。   “否则我现在就跳下去!”   一阵风过,吹得他的衣摆起起落落,在昏暗的夜里,像是成群抱团的黑鸦。   闻栩急了。   这个没吃过苦的少爷,对牢狱之灾甚至死亡根本没有具象的概念,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拉闻寂一起下水。   成昭是他达成目的唯一的希望,他只能把期待全部赌在他身上。   情急之下,他快步上前:“你别....”   他话音刚起,压抑了许久的一拳重重落在他的脸上。   闻栩一阵眼冒金星,温热的血液从鼻腔中流出。   又是一脚。   闻栩的胸口传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成昭高中在篮球队,大学当志愿者到处帮忙搬物资,真急起来蛮劲不小。   他下的是重手,却故意没往他的手脚和要害上动。   “闻先生!”   保镖见状,立刻拔出枪。   一声枪响,成昭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杂乱无章,透着焦急。   闻栩被打懵了,也被吓懵了,下意识地抬手反抗,和对闻寂的母亲一般,伸手把天台边缘的成昭往下推。   他这一下力度不大,原本是推不动成昭的。   可成昭忽地笑了。   人要上来了,他必须得跳了。   闻寂肯定得知道他跳楼的事,他能做的,只有不让他看到跳楼的现场。   “闻栩。”   他低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配和他比。”   “下地狱去吧。”   十三年前,他让年少的闻寂百口莫辩。   现在,他要他百口莫辩,明明白白去还十三年前的糊涂债。   说完,他借他的力,轻巧地往后一步。   几乎是同时,刺目的光束打在天台上。   “成昭....”   闻寂喘着气,跌跌撞撞跑得比警察还快,几小时前成昭给他系的围巾狼狈地垂落着。   他被烟尘呛得咳嗽,拼命捂着嘴,不顾形象地推开阻拦他的人。   踏上天台的瞬间,在灯光汇聚之处,他正好看到闻栩伸着手,一个年轻男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成昭!!!”   闻寂浑身的血液逆流,大脑一片空白。   围巾勒得人喘不过气,上面好像还残存着成昭的体温。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踉跄着往前跑。   “有人被推下去了,快救人!”   姜勤也惊呆了,连忙朝着身后的警察大喊。   一阵手忙脚乱里,一批人控制住保镖和呆愣的闻栩,另一批人朝着楼下冲去。   闻寂站在天台边,往下看去。   晚上有雾,他眼睛早年学习熬坏了,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只有露台边缘隆起处的成昭脚印格外清晰。。   闻寂用袖口擦了擦眼镜,又戴上继续看。   可眼镜越擦越脏,看得更不清楚,仿佛还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影。   像是成昭就躺在下面。   躺在血泊里,双目紧闭,再也没了呼吸。   但他记得,记得成昭说过。   不要去救他,要等他,他会来找他。   话在闻寂脑海中反复回荡,可他难以思考。   他又往前一步。   还差一脚,就要踏到那脚印上。 第34章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哭了。   察觉情况到不对,梁思渲和姜勤眼疾手快,连忙一左一右把他拉住。   梁思渲焦急:“成昭还没找到,你跳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闻总。”   姜勤深吸一口气:“已经有人去搜查了,他不会有事的。”   但他们都清楚,九楼跳下去,成昭凶多吉少。   闻栩这才缓过劲来。   “哈哈哈哈....闻寂、闻寂!”   他被人拷着,突然往前探出头,大笑着,笑得脸上肌肉抽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真有意思,这神经病对你是真感情!”   闻寂,这个被车撞了都要挺着腰的家伙,居然也会夹着尾巴浑身发抖,像条被抛下的落水狗一样。   “他爱你,那又怎么样?”   闻栩看着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楼下,根本不正眼看他的闻寂:“为数不多爱你的人,都会一个、一个把你抛下....”   两个警察把他给强行抬走,气氛却并未有所好转。   时间分秒流逝,下去搜人的警察传来了三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他们发现了成昭的手机和U盘。   第二个好消息,他们并未发现血迹和成昭的尸体,只发现一件风衣。   第三个好消息,草丛里有一支录音笔,不确定是否是成昭的,外壳碎了,但里面还好着,警方正准备留样取证。   “附近监控坏了,监控能拍到的地方也没有他。”   警察觉得奇怪:“现场也没有人挣扎离开的痕迹,他去了哪,我们也不确定。”   听着这话,闻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成昭一定没有死。   可他去了哪里,多久才能回来?   姜勤把电脑搬了过来,闻寂魂不守舍地插了两回,才把u盘插进电脑里。   天色渐明。   今天是个成昭喜欢的,微风和煦的晴天。   他本该这时候回家,告诉成昭一切都解决了,等着他的早安吻。   ....他们本来应该了却了麻烦后,去把金桔带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只是想着,闻寂的胃部已经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解压完毕,闻寂点开视频,期待成昭留了些什么。   可惜里面存的是海绵宝宝。   活泼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没有人能笑出来。   闻寂低着头,沉默着一直往下翻,却也只能翻到一些公司里早就披露的财报。   “闻总,要不先看看手机?”   姜勤把手机递给他:“不过好像是成老师的备用机,警方那边已经备份过了,里面没有东西。”   闻寂沉默着,连着按了好几下开机键,又输错了一次密码,终于打开了手机。   成昭是彻头彻尾的少年漫爱好者,锁屏是魔笛magi,但解开密码进去,里面的壁纸是闻寂抱着金桔的照片。   照片里的闻寂看着镜头,笑得有些无奈,又非常开心。   闻寂抿了抿嘴,打开成昭的备忘录。   成昭的备用机是纯粹用来学习的,里面全是他记的表演心得,还有一些拉片的笔记。   再翻,还能翻到一些菜谱。   成昭其实没什么做饭的天赋,但自从做的饭不是一个人吃,他就在想尽办法改善伙食,学着料理。   闻寂的手顿住了。   一个努力生活工作的人,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成昭反复说过的,他不会走,要他等他。   备忘录没留下线索,闻寂又不死心地查看微信。   他打开成昭的微信。   成昭的好友列表很简单,除去经纪人、助理和闻寂,他和其他人交集甚少。   闻寂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成昭和这世界的联系少得有多可怜。   他要是不注意,成昭消失几天,可能就永远不见了,甚至没多少人会发现。   都怪他。   他没能看住他。   连着刷新了好几次,闻寂也没刷出什么关键的消息。   叮咚。   一声提示音从他的手机上响起,闻寂肩膀一颤。   是他给成昭的特别提示音。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看,发现朋友圈里冒出一条动态,应该是定时发的。   动态很短,没有配图。   成昭:[早点睡,记得吃饭,三天后见。]   隔着屏幕,闻寂死死盯着那行字,企图从中看出什么情绪。   没有平时爱带的俏皮表情包,简短的文字里,好(fSNP)像透着他无法参透的沉重。   他看了太久,久到旁边的姜勤和梁思渲都看不下去了。   “闻总,跟进闻栩案子的工作请暂时交给我。”   姜勤和他微微鞠躬:“您需要休息。”   “对。”   梁思渲深吸一口气:“成昭不会希望你消沉,他会希望,你给他主持公道。”   “他没有死。”闻寂这才固执地出声,“我会找到他。”   两个都沉默了。   “成先生坠楼一事,需要亲友配合。”   一旁的警察问:“我们得知他父母双亡,请问谁能联系到他的其他亲属?”   “我是他男朋友。”   闻寂瞳孔无光地看向他:“他没有熟悉的远亲,一直和我共同生活,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   他太大意了。   成昭问他去不去的时候,他该斩钉截铁地留在家里。   之前的仇恨,比不上成昭分毫重要。   “.....”   警察神色复杂。   半晌,他憋出句:“请闻先生上车。”   闻寂礼貌地和他轻轻颔首,跟着警察们往楼下去。   离开天台的瞬间,一阵风轻飘飘擦过他的脸颊。   闻寂停住了脚步,猛地回头看去。   天台上,只有被拉起的警戒线和忙碌的警察。   他缓缓转过头,沉默地跟上警察,和身边的一团空气擦肩而过。   “......”   他的身旁,透明的成昭不舍地看着他。   他以为闻寂来不及看到的,他该早点跳下去。   成昭极力压抑着情绪,问系统:“你的结算,可以快一点吗?”   【我、我去催他们!!!】   系统也吓得手忙脚乱。   它本来以为闻寂这种能听懂话的不会太担心,毕竟宿主前几次要死要活,到最后都好好的,闻寂能看明白意思。   ....还是高估了闻寂的精神状态。   不过也是,谁对象在跟前跳楼,谁都得疯掉。   要不是宿主之前反复暗示,它估计闻寂能跟着跳下去。   成昭快步追着闻寂,一路跟他挤进车里。   一路上,闻寂沉默着,微微佝偻着背。   来到警局,闻寂做笔录,成昭就在旁边听着。   “我对象性格很好,您可以去问他的朋友.....”   闻寂脸上笑意全无,呼吸断断续续,但言语依旧克制沉稳:“我们感情也很稳定,他没有自杀的理由。”   “现场有疑似他携带的录音笔。”   警察将录音调出:“您可以听一下。”   闻寂安静地听完,全程面无表情,圆润的指尖掐进手心里。   听到成昭的喘息声,他的指尖生生把掌心掐出血。   “同时,我们也检出嫌疑人肋骨骨折、面部受伤,应是和成先生打斗过。”   警察怜悯地看着他:“我们合理怀疑,他是为协助您调查嫌疑人,途中和嫌疑人发生口角,两人争执间,他被嫌疑人推下楼。”   “我和嫌疑人有过节,成昭总担心我。”   闻寂隔了会,才疲惫说下去:“都是我的过错。”   这是很情绪化的一句话,平时的闻寂说不出来。   成昭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脸,可手指从他的脸颊上穿过。   他眼睁睁看他继续冷静地做着笔录,然后领走了他的风衣。   回去的路上,闻寂把沾满草屑的风衣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形越来越塌,等到了家门口,整个人已经蜷缩成一团,把风衣蜷在中间。   “姜勤。”   闻寂疲惫道:“把我放去成昭家里,我休息一会。”   “这.....”   姜勤不忍,终究还是应了。   “是。”   车在成昭之前久住的别墅前停下。   “找人盯好闻栩。”   进门之前,闻寂停住脚,冷冷对姜勤道:“我最近没空处理他。”   “是!”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了闻寂一人。   他没换鞋,把成昭的风衣抱在怀里,径直走到楼上。   站在成昭的卧室门口,闻寂又站了许久。   离开了人群,向来精明的人突然变得迟钝了许多。   像是从一个过分冷静和冷漠的受害者家属,变成了被爱人抛下的可怜男人。   “成昭。”   他低头问风衣,声音温柔又空洞:“你说三天后见,是想在哪里见?”   风衣自然不会回答他。   成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那肯定是闻寂在哪,他去哪。   他犯了错,就该他第一时间去找闻寂,不能让闻寂找他。   闻寂等了会,径直走进他的屋里。   他解开皱巴巴的围巾,又抱起脏兮兮的外套,蜷缩在床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做的地方,他记得成昭就在他旁边,紧紧地抱着他。   他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闻寂头疼欲裂,拼命地想着怎么会到今天这一步。   但没有解答。   一滴水落下,濡湿了风衣的袖口。   成昭愣愣地看着,眼眶跟着发红。   ....闻寂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他的心口像是有钢针在扎。   他从没见过闻寂哭,甚至没见过他露出要哭的表情。   他跪坐在他旁边,用手摸他的眼睑,却依旧只能摸个空。   许久过去,闻寂的眼泪没能掉下第二滴。   稍稍休息了一个小时,他坐起身,打开成昭的衣柜。   成昭和他的穿衣风格相差甚远,但有闻寂送他的几件浅色风衣,和闻寂平时的衣品很像。   他随手挑了一套,放在旁边,换下身上脏污的衣裤。   脱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衣服能换,可憔悴苍白的脸色却难以掩盖。   他心脏前面覆盖的那层皮肉上,还带着成昭的咬痕。   很浅、很小,像是被小狗啃了一下。   “闻寂。”   那会,成昭贴着他的脖颈,调皮地用发尾挠他痒痒,轻叹:“你的心跳声好大啊。” 第35章 他永远离不开他:成昭成昭成昭成昭成昭成昭成昭成昭成昭   手指从那块皮肉上挪开,闻寂的动作突然快了许多。   他迅速地穿上风衣,取走成昭洗漱台上唯一一瓶男士香水,潦草地在手腕上涂了些。   橙花的香气四散开来,因为不小心倒多了,甜腻得让人反胃。   “姜勤。”   拨通电话,他的声音冷静:“来接我。”   闻寂没听进成昭的叮嘱。   他又跑去了警局,不吃饭也不喝水,更不睡觉,隔几个小时抱着那团大衣眯一刻钟,一睁眼又开始配合警方调查。   可成昭是真人间蒸发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们会继续搜查,您再等等消息。”   警察只能这么对他说。   没结果,闻寂就让保镖找,自己找。   他熬得双眼通红,跑到烂尾楼附近的河边,一寸寸看过去。   旁边的保镖吓得心惊胆战,生怕闻寂想不开跳河殉情。   一直和背后灵一样,死死跟着他的成昭也吓得心惊胆战。   “还有多久结算?”   他问系统。   他信闻寂不会跳,但会不会受刺激出点好歹,成昭真拿捏不准。   【...结算组的系统都老拖了,我,我去催它们!!!】   系统同样着急。   好不容易一天多熬过去,麻绳专挑细处断,金桔那又冒出了麻烦。   小家伙这几天不知道是碰巧倒霉还是心有所感,一直都焦躁不安,喝水进食都正常,却闹了急性肠胃病。   闻寂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河边。   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又马不停蹄赶到宠物医院。   金桔的情况不严重,但需要拍片子,还得输液。   闻寂沉默坐在椅子上配合医生,没有捂胃的动作,但额头不停渗冷汗。   成昭就焦急地坐在他旁边。   闻寂的肠胃很脆弱,他怕他落下病根。   好在熬了半个晚上,救治非常成功。   “今天您爱人不在?”   成昭坠楼这事被闻寂压下去了,兽医毫不知情。   “他最近忙着。”闻寂扯了扯嘴角:“想让他多睡会,就没告诉他。”   “哎,治好了就行。”   兽医乐呵呵地和他寒暄:“他要是知道,估计得急死在外边。”   闻寂沉默了会,低低嗯了声。   他把手腕抵到鼻前,靠着嗅闻男香残存的气味保持清醒。   那香气似有似无,已经快要散了。   “您吃点东西。”   老兽医拿了八宝粥和小米糕给他:“这是您对象上回留在我这的零食。”   闻寂猛地抬起头。   “他说你下次要是单独来,看着没吃饭,就把这些零食给您。”   老兽医笑呵呵:“有人记挂您,就算年轻着,也要记得照顾身体啊。”   “谢谢。”   闻寂接过零食,攥在手心里。   把那罐子都捂热了,也没吃的意思。   他守着金桔,直到天亮。   小狗缓缓睁开了眼,逐渐恢复了活力。   “呜.....”   它颤巍巍地摇了下尾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闻寂。   闻寂伸出手,它小心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做完这一切,金桔又直挺挺看向闻寂身旁的空气。   “呜呜!”   像是看到亲近的人,它的尾巴用力甩了两下,又无力地耷拉下去。   闻寂似有所感,顺着金桔的视线看去。   只有一团空气。   “你能看见我吗?”   成昭沉默着伸出手,摸了摸金桔的头。   “汪!”   小金桔高兴地仰着头。   哪怕,它丝毫感觉不到平日里温暖的触感。   闻寂盯着那边空地看了很久,才温柔地问金桔:“想爸爸吗?”   金桔听不懂,依旧天真地眨巴着眼睛。   “我过几天带爸爸过来。”   闻寂微微勾起唇,眼底却没有笑意:“我会找到他,然后,我们再带你回家。”   【宿主,这不是你的错。】   系统安慰一旁沉默的成昭。   【结算完成之后,和他好好说清楚就好啦。】   成昭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寸步不离地跟着闻寂。   清晨,闻寂终于回家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不休息,真可能会昏迷甚至猝死。   “你明天会回来。”   他对着那件外套自言自语:“成昭,你自己说的话,要作数。”   他打开药箱,药箱里整整齐齐放着分好的药。   闻寂把安眠药和止疼片混着吃,吃完后,和衣躺在床上。   吃了安眠药依旧难以闭眼,这让他分外烦躁。   闻寂的胃部又在隐隐作痛。   他麻木地起身,到厨房切了冷法棍,混着水生咽下去。   越吃,他的脸色越差。   到后面撑不下去,捂着嘴,趴在餐桌上起不来。   半晌,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迅速把纸揉成一团。   成昭看不出那纸巾上是反上来的胆汁,还是血丝。   “闻寂,吃点热的。”   他一遍遍哀求着闻寂,期望有一遍能让他听到。   可惜是徒劳。   “我应该睡会。”   闻寂平静对风衣说:“你见到我这样,你是不是又要说我?”   “....但成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的手指攥着衣领,指节发白:“你要我信你,我都信了。”   “信一次,你病一次,再信一次....你瞒着我跳楼。”   他张开嘴,声音很轻很轻:“成昭,你待在家里就行,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他话音落下,四周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   “我恨你。”   闻寂瞳孔无光,冷冷地说:“明天是第四天,你(NMVz)要是明天还不出现....”   “成昭,我去地狱里找你。”   看着闻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系统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我、我我再去催一催,他别真跳了!!!】   结算迟迟不过,成昭也心焦得很。   但他能做的,只有和闻寂重复想说的话,期待他突然和金桔一样,能发现些什么。   奇迹没发生,闻寂听不见他说的话,最终还是没睡安稳。   他靠着过量安眠药和手机里存的和成昭的通话录音,勉强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后跑过警局,又开始准备去河边。   但和前两天不同,这回,他稍稍打扮了一下,眼睛也亮了些。   即便如此,他浑身憔悴阴郁的死气依旧难以遮掩。   成昭蹙眉问系统:“确定是今天结算?”   闻寂有多久没合眼,他也多久没合眼了,就是在等第四天了。   这都已经凌晨了,他却还是个灵体。   多等一分钟,就是多凌迟闻寂一分钟。   【是今天随机时间结算的,这群懒鬼,每次都卡最后期限!】   系统欲哭无泪,大骂着玩忽职守的同事。   【我去....】   “帮我牵线。”   成昭坐不住了,严肃打断它的话:“我来催它们。”   他必须得再做些什么。   ....   闻寂沿着河走了会,眼里的光越来越暗。   已经到第四天了,成昭是要失约吗?   对于有分离焦虑的人来说,伴侣短暂离开都会引起不安,更别说可能是生离死别。   明明只过去三天,但他瘦了一整圈,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般,浑身绕着郁气。   “我去找地方休息一会。”   临近正午,闻寂终于对姜勤道:“不用跟过来。”   他没法回车里。   想到自己要坐在成昭之前坐的位置上,闻寂濒临崩溃。   他走到便利店,在烟架前停留了会,最终还是两手空空离开,去旁边的酒店开了间钟点房。   这是家普通快捷酒店,平时闻寂根本不会住。   但他太累了,只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在没人的地方,闻寂才会露出些许失魂落魄和恐慌。   他坐在床头,像个流浪汉一样披着外套,不停地低头看着手表。   难熬的胃病反反复复,分明没有进食过,他胃里却翻江倒海。   闻寂捂着嘴,都险些抑制不住干呕。   成昭....   成昭。   闻寂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两字,反复拼凑着一张人脸。   人脸一会清晰,一会又模糊、扭曲、变形。   他强撑着要抬起头,又难受得大口喘气。   他好想他。   他需要他。   ...他离不开他。   意识恍惚、情绪撕裂之际,闻寂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搭了一只手。   那只手微微收拢,指尖颤抖。   ....是幻觉吗?   闻寂的脑中嗡鸣,时间仿佛暂停在这一瞬。   他嘴唇发干,停顿了片刻,才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恰好撞进一双带着悲伤、混了欣喜,又藏了愧疚和小心翼翼的眸中。   三天。   只是三天不见,却好像恍若隔世。   成昭的头发乱糟糟的,发尾杂乱地翘着,脸色和他一样憔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闻寂的水杯递给他。   “你...你喝口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这是和那玩忽职守的结算系统吵了几个小时架导致的。   成昭一直是个礼貌的人,他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欺软怕硬的结算系统赶紧通过了他的结算。   能吵掉十几个小时,这一架吵得太值了。   “你胃不舒服吧。”   成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局促地避开他的视线:“我去给你买药,你等我一下。”   他还没动作,一只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他。   “....成昭?”   “是我。”   成昭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的,三天后见。”   闻寂死死盯着他。   像是怕出现幻觉,他又问了一次:“成昭?”   “我再也不走了。”   成昭咳嗽了两声,声音才清亮些:“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抓着他的手力道依旧大得吓人,手背上凸起青筋。   “我回去和你说。”   成昭看着他额头的汗,着急:“你这脸都白了,我先去给你买药....!”   话音未落,他被闻寂狠狠地吻住了。   这个吻没有几分暧昧,反倒透着癫狂和绝望,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闻寂正在发抖。   成昭的手小心地搭在闻寂腹部,把热意传递到他胃部,另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但这回,闻寂没再和之前一样容易安抚。   他们吻得快断气了,这才堪堪拉开些距离,扯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成昭。”   闻寂半边身体压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眼尾发红:“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这不是先前那轻飘飘的调笑,闻寂的态度很坚决。   也很愤怒。 第36章 成昭,你总骗我:从今往后,你就待在家里好了。   “都是我的错。”成昭紧紧地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肩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对不起。”   “成昭,你一直没摆正你的位置。”   闻寂扶正歪掉的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粗暴拽住成昭的衣领:“脱。”   “不行,你的胃病得治。”   成昭很快反应过来,轻声哄着:“咱们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做什么都行。”   就算真是玩口口,只要闻寂能顺心,他都愿意。   闻寂却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成昭不动,他就开始沉默地解着成昭的衣扣,态度强硬。   成昭张口还要劝,被闻寂冷冷地打断。   “你是我花钱买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他,目光灼灼,说出的话极其恶劣。   “哪来的胆子去跳楼....我就算把你玩死,你都没资格离开我。”   “我知道。”   成昭被他蹭得额头起了层细汗,他喉结微动,讨好道:“我来服务闻总?”   闻寂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的手冷得可怕,贴在成昭脸颊边,像是冻僵的蛇,疯狂渴求温暖。   “不需要。”   闻寂嘴硬,干的事也疯得很。   明明胃疼得要晕过去了,还非得要来。   男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成昭被激得满头汗,苦涩地想。   闻寂都这样了,他还是可耻地被他摸得有了反应。   可这么做,注定两人都不会好受。   闻寂冷着脸喘气,疼得手背直抽抽,   也不知道是胃疼还是那疼,总之闻寂勉强起来下,坐下去又没劲了。   成昭心里咯噔了一下。   估计是流血了。   但他想出来,闻寂死活不肯,紧紧圈着他。   听到他断断续续干咳了两声,成昭摸来一瓶床头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嘴边。   “你多久没喝水了?”   闻寂不答,也不肯张嘴喝,任由水顺着脸颊滴落。   成昭没办法,只能闷头喝了口水,强行凑过去亲闻寂,把水喂给他。   水顺着下颌流下,只有一点点进了闻寂嘴里。   “我没事。”   这么一通下去,闻寂的嗓子不哑了,嘴还是梆硬。   没事,不要紧,没关系。   亲爱的大闻总最爱说的几个词。   成昭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低低道:“我知道。”   闻寂也不是想做,只是想寻安心,拿感官刺激情绪。   但是做都做了,肯定不能折磨自己。   估计是太久没睡安稳觉,闻寂很快闹不动了,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抱着他,圈着他的脖颈。   这个拥抱紧得仿佛能够彻底束缚成昭,甚至是勒死他。   “挪一挪,我出来。”   成昭继续尝试和他沟通:“你也不想堂堂聚星总裁,等会被送医院,人医生一问,是做那事做的吧?”   闻寂根本不理他。   他若有所思,看了眼腕表,喃喃自语:“时间还够....”   成昭不解:“什么时间?”   闻寂没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中流露出一丝扭曲的兴奋,自顾自地拔出来。   他顾不得擦身上的体液,潦草地穿好衣服,跌跌撞撞拽着成昭的胳膊:“走。”   “走去哪?”   成昭瞪大了眼,赶紧扶住他:“我没穿衣服!”   “给你十五分钟,穿衣洗脸。”   闻寂瞧着非常急躁:“马上。”   说完,他自顾自低头,给姜勤发了什么消息。   成昭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他没闻寂那么精细,很快就拾掇好了自己。   “要回家吗?”   他问闻寂。   闻寂没吭声,走过来,仔细打量他的装扮。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感觉不到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   闻寂伸出手,捋平了成昭衣服上的褶皱,仔仔细细打量他。   “你扣子扣错了。”   成昭担忧地看着闻寂,伸手帮他扣正位置。   这是闻寂平时绝不可能犯的错。   闻寂木然地低头看,瞳孔里终于有了点光。   “...我这件不好看。”   他喃喃。   “好看啊。”成昭看到点闻寂态度软化的意思,笑着夸他,“显气色好。”   闻寂短短应了声,抿着嘴,瞧着心情好了许多。   姜勤来得一如既往的快,在门口接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笑有几分古怪。   成昭和他对视,还没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手就被闻寂死死攥住。   成昭只能收回视线。   等到车里,姜勤小心翼翼对闻寂道:“闻总,民政局还有一小时就关门了,同性婚姻需要公证的材料比较多,时间可能会很仓促。”   “....您确定,要今天办理吗?”   “等等。”   成昭傻眼了:“你说清楚,为什么要去民政局?”   “成老师。”   姜勤压着抽搐的嘴角,对他礼貌微笑:“闻总说要办理和您的结婚手续,您不知情吗?”   “我....”   成昭惊呆了。   他转过头,僵硬地看着闻寂。   闻寂眼眸晦暗,死亡凝视着他:“你不乐意?”   “当然乐意!”   成昭连忙道:“但这也太突然了,我们的衣服都不够正式。”   闻寂漠然:“你刚才还说,我这件衣服很好。”   成昭:.....   你也没说是要结婚啊!!!   他试图挣扎:“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这样,是不是有点....”   现在这根本不是结婚的气氛,倒像是要去离婚。   闻寂冷冷:“你觉得我们的一切都很草率?”   成昭:。   完全听不进去话啊!!!   “我准备了几件外套,放在后面。”   姜勤蹦出来当和事佬:“您可以看着需不需要。”   事已至此,今天是必须做已婚人士了。   ....算了,以后再补一张结婚照就好了。   成昭赶紧换了件稍微正经点的棕色衬衣,释然地想。   姜勤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下班之前,把两人送到了扯证的柜台前。   得亏临近下班,民政局已经没有登记的人了,不然两个戴着口罩的同性拉拉扯扯进来,一人冷着脸一人挂着无奈的笑,冷脸的帅哥走路还踉踉跄跄,明早就得上某音热榜。   “您好,我们结婚。”   闻寂黑着脸拍出两张身份证,根本没给成昭解释的机会。   “二位....”   柜台里的小姐姐迟疑片刻:“确认是自愿结婚?”   “是。”   两个人冷场了一路,这会倒是挺默契。   齐齐应声,又瞄了眼对方,慢悠悠移开视线。   小姐姐拿过身份证操作了一番,依照同性结婚的程序提醒:“二位需要做财产公证的话,要去公证处办理哦。”   “不用。”闻寂替成昭抢答了。   【宿主,往好了想,您赚大发了啊!】   系统早吓傻了,干巴巴安慰神色复杂的成昭。   一般(klfs)闻寂这个身家结婚只要不是联姻,都是要做财产公证,再不济也得签婚前协议的。   只要不签,成昭和他扯证一年,就能无痛增加几亿身家。   “....你可别添乱了。”   成昭头痛欲裂:“我又不图他的钱。”   他就怕闻寂领完,后面缓过劲了强迫症一犯,又要后悔做决定草率,大晚上盯着结婚证上的丑照睡不着。   两张婚姻登记表递到了他们跟前。   闻寂迫不及待接过,飞快地填着,隽秀的字迹变得龙飞凤舞。   填完后,他就死死盯着成昭的表格,唯恐成昭停笔。   成昭硬着头皮把签好的表递了过去。   “黑衬衣的先生,看镜头。”   闻寂的情绪一直不对,民政局的摄影师连着提醒了他几次。   “不要抓您爱人的袖子,稍微分开一点。”   “笑一个。”成昭侧目,轻轻对他说。   “我们结婚了,你不高兴吗?”   闻言,闻寂的脸上有了血色,看着他,像是才回过神。   他微微勾起唇,脸上的笑容,终于是发自内心的。   走完流程,两本红本推到了他们跟前。   “祝二位新婚快乐。”   成昭拿过红本,替魂不守舍的闻寂和工作人员道了谢。   “唉,刚才是不是之前热搜上挺火的演员成昭和那个....”   他们一走,办理结婚的小姐姐激动和身边同事对视。   “他的老总....”   “我去,居然是真的!!!”   成昭和闻寂坐回车里的时候,姜勤又去买“关东煮”了。   成昭小心翼翼地打开结婚证看。   最后的成片勉勉强强,纯粹是两个人脸底子好,才没让结婚证上出现丑照。   闻寂的眼睛是看镜头的,但好像余光一直在瞄成昭。   成昭的领口有些乱了,头发也微微翘起。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们笑得都很真挚。   闻寂攥着另一本红本,手指摩挲着结婚证表面。   “是真的。”   成昭怂恿他:“打开看看。”   闻寂如梦初醒般打开红本,盯着照片。   他问成昭:“我们....结婚了?”   “对啊。”   成昭失笑:“你拉着我来结婚的,你还没缓过劲?”   闻寂盯着他,伸出手:“把你的结婚证给我。”   成昭爽快地把红本塞给他。   闻寂把两本结婚证紧紧贴着,仔细地塞在公文包的夹层里。   “成昭,你不能走了。”   再次看向成昭,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我本来就不走!”   成昭憋了半天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闻寂,我中午就想和你说,再也不会有事了,我再也不会溺死或者坠....”   “我也不会让你走。”   像是听到不想听的关键词,闻寂攥着他衣角的手瞬间收紧,强硬打断他的话。   “成昭,你现在是我的丈夫,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该去。”   他的语速快了许多:“你要是跳楼,我就跟着跳下去,你不活了,我也会陪你一起死。”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成昭连忙捂住他的嘴:“咱俩都得长命百岁,知道不?”   要是平时,他一捂嘴,闻寂就不会继续说了。   可今天,闻寂只是挡开他的手。   “都会长命百岁.....”   他病态地喃喃自语,又强调了一次:“成昭,你总骗我,我不会再信你的任何话了。”   “从今往后。”   闻寂扯了扯嘴角:“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待在家里。”   只看他一个人。 第37章 我说我也很幸福:汪!   看着他,成昭一时失语。   闻寂的心理和精神状态都从来没健康过,一旦感觉到不安全,他就会拒绝听任何外界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和他说什么,他都会误解成其他的意思。   成昭只能点了点头。   闻寂这才满意些。   他靠在成昭身上,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玩着他的手指,把他的无名指拢在手心。   远远地,能看到姜勤拎着一袋食物过来。   “成昭。”闻寂的声音很轻。   “...你要是真的只是一只狗,也算是好事。”   这话听着不中听,但联想到闻寂包里珍藏的,还热乎的结婚证,成昭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嗯...这辈子可能比较困难了。”   他笑笑:“要不下辈子,我再给你当狗?”   “不要。”   闻寂眸色微动,瞬间改了口:“现在这样也很好。”   要是真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继续在一起。   成昭轻轻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嘴硬心软啊,闻总。   太久没进食的人容易生理性反胃,闻寂喝了两口汤,就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   成昭拿签子划了一小块萝卜:“空腹不能吃胃药。”   劝了几次无果,他硬了些声:“你说了我是你丈夫,是不是不应该让我担心?”   姜勤低头检查着车钥匙,假装没听见。   闻寂不太听他的话,但在他心里,“丈夫”的底层代码相当之高。   高到足以让闻寂放下情绪和不适。   他吃了一点萝卜,喝了胃药,脸色好多了。   回到家,闻寂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迈着缓慢的步子,把他往里拖。   成昭担忧:“去床上,我给你看看。”   “看什么?”   闻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那边。”   成昭不好意思地含糊道:“我下午就想说,你估计是受伤了...还走了一路,我担心你。”   “我没事。”   闻寂的耳尖染了层薄红,他依旧嘴硬。   成昭想了想,表情严肃了些:“你想去医院?”   “没必要去。”闻寂依旧嘴硬,“我没事。”   “既然不去医院,那就让我看看。”   成昭故技重施:“都说了我是你丈夫,我哪里都让你摸了,你有哪里不能给我看?”   闻寂犹豫了一下,缓慢地解开皮带,真乖乖听话了。   结婚证真好用。   成昭检查了下,帮他稍稍处理过,松了口气:“没大事。”   还好闻寂除了总裁病,其他地方都很健康。   他催促他:“快去睡,等会要是发烧,记得和我说。”   成昭说话的功夫,门铃响了。   成昭刚要去门口,刚才还安静的闻寂草木皆兵,神经质地扯住他。   “你要去哪?”   “我买的菜到了。”   成昭好声好气:“我拿个菜就回来,你刚上过药,好好坐着。”   “让他放门口,我等会去拿。”   闻寂的态度顽固得可怕:“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出这间屋一步。”   ....真玩囚禁啊。   成昭眉心跳了跳,好脾气道:“行,但你就别去拿菜了,实在不行,让姜勤送进来。”   姜助理会很乐意拿这十倍工资的。   闻寂这才勉强接受。   听到他不出去,他安静下来。   闻寂攥着成昭的手,莫名其妙发了会呆,态度又变得温柔,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小昭。”   他看向成昭,温和的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病态和占有欲。   “我有个礼物给你。”   没等成昭回答,他打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看清楚“礼物”的模样,成昭的眼睛睁大了,脸也变得通红。   “你哪来的这东西?”   (rusQ)“很早之前就想给你了。”   闻寂毫无温度地勾了勾唇:“之前觉得,给你用不好。”   冰凉的手指抚摸着成昭的脖颈,掠过他的喉结,又轻轻压下。   “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合适。”   三天后。   成昭托着腮帮子,盯着存放结婚证的保险柜发呆。   闻寂当着他的面,给家里无死角开监控,还没收了他的身份证、结婚证、手机和switch,收走了屋里所有尖锐物品。   只给他留了一个电子书,还有....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微凉的触感分外让人膈应。   皮质的,带了定位的....   ....闻寂到底是怎么买到这种口口项圈的!!!   弄得他真的和狗一样。   虽然他和闻寂掰扯一下,是有机会不戴的,但是能哄闻寂开心,成昭就随他去了。   只是闻寂今天不在,没人和他说话,他实在太无聊。   一想到闻寂最近的态度,成昭止不住地头疼。   不提出门和死,并且少去需要用水的地方,闻寂就和平时一样正常,最多突然问几个比较刁的问题。   什么“你会一直爱我吗”、“你想出去吗”一类的。   成昭嘴比较甜,闻寂的问题基本都能答过去。   但要是触及到和死有关的字眼,闻寂精准犯病。   他几次想告知闻寂真相,都以失败告终。   结局不是被关进卧室,就是去了床上。   每个人应激的症状不一样,而闻寂的应激貌似和性挂钩。   成昭担心他身体,希望他休息好再做,闻寂又开始搬那套话。   他眸色沉沉,膝盖抵着他的命根:“成昭,你想离开我吗?”   成昭一抬头,架在床头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像是在窥视着他们的第三双眼睛,让人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闻寂有点太喜欢记录生活了。   好像走过这一遭,他那些之前难以启齿的阴暗癖好全都被发掘了出来。   光是一条领带,就能束在手腕上、口口上、脖颈上。   也可以打个越挣扎越束紧的死结,把两人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   “这真得拍吗?”   成昭尝试和闻寂沟通,得到的回答,是一个黏腻、痴狂又病态的亲吻。   成昭只能先做点边缘行为,把人安抚住。   这才三天,除了纳入之外的事,该做的都做了,也都拍了。   .....幸好他还勉强拦得住闻寂,否则真得上社会新闻了。   拍下的视频,闻寂没发给过成昭,只是偶尔在做的时候,会踉跄着打开投影。   视频里的呻吟和视频外的喘息交叠在一起,听得纯情男大面红耳赤。   成昭闭上眼,一双微凉的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手指摩挲着他的酒窝。   “小昭。”   闻寂和他肌肤相贴,平静地,温柔地问他:“你不想看我吗?”   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你要再次离开我?   你会去死吗?   ....   这次,带上我一起好不好?   剩下的话在胸腔里疯狂叫嚣,只要成昭露出一丝畏惧,就会倾巢而出。   成昭缓缓睁开眼。   影像里堪称淫靡、浪荡的,满身痕迹的人,和面前的闻寂重叠在一起。   他身上处处是印记,他又把那些印迹涂抹到视频里的成昭身上,像是要把人拖下欲望之沼的魔鬼。   和他墨蓝色的眼睛对视,成昭的睫毛微微颤抖,羞耻感诡异地烟消云散。   他闷声抱住他。   这是他的爱人啊,他们要过一辈子的。   就算是等到很老很老,最终死掉的时候,他们也要埋在一起。   “闻寂,我会一直看着你。”   在背景的喘息和水声里,他轻轻拍了拍闻寂的肩膀,认真道:“永远不会离开你。”   年少者直白又热烈的安抚,像是炙烤万物的烈阳,一直都竖着刺,阴暗癫狂的闻寂,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把他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心翼翼,和他十指相扣。   ....   “他关着我倒无所谓。”   成昭止住胡思乱想,和系统吐槽:“倒是把游戏机还给我。”   【您要是之前没说要和梁思渲打游戏,他应该不至于收游戏机。】   系统无奈。   【您让他再关几天,等他心情好了,应该就还给您了。】   门口传出门铃声。   成昭弹射起身,匆匆穿上拖鞋,跑到楼下打开门。   闻寂西装革履,除去脸色有些白,瞧着十分正常。   “抱歉,回来晚了。”   他把门口的菜取进屋,迅速地将门关上:“你饿不饿?我让厨师来家里做饭。”   “不用这么麻烦。”   成昭被项圈硌了下,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我们一起做饭吧。”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要是不扎,就会在项圈上擦来擦去,弄得人发痒。   “戴着不舒服吗?”   闻寂笑容淡了些。   “没有!”成昭冲他灿烂地笑。   “今晚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   闻寂这几天学了做饭,但只会做番茄炒蛋,还把自己烫伤了一回。   “好,那再炖个汤。”   成昭愉快地问:“吃完饭,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他有自信,能让闻寂很快好就起来。   “好啊。”闻寂微微勾唇。   “不过我不会,你可能得教我玩。”   厨房里,两人分工明确。   闻寂连指甲刀都不让成昭碰,更别说让他用菜刀。   他切的菜稀巴烂,成昭做的饭卖相自然丑陋。   但只要是两人坐在一起吃饭,闻寂就感到安心。   吃过饭,成昭把一个手柄分给闻寂,仔细和他说明了按键用法。   玩对抗类的游戏完全是欺负闻寂,要是闻寂不和他玩,就彻底没法玩游戏机了。   所以成昭找了个难度不高的可爱画风双人冒险游戏,让闻寂操纵2p的角色。   一打起游戏,闻寂确实呆呆的。   他一开始只会死死粘在他后面,俩人一起挤在草垛上,他就对着成昭按打招呼。   成昭逗他玩,拿剑戳一下他,他的角色呆愣一下,继续按打招呼。   到后面,成昭故意留两个显眼处的金币假装没看见,闻寂就会去默默把金币吃了,再跑到成昭跟前。   “很厉害呀。”   成昭笑眯眯地夸闻寂。   闻寂操纵的角色又吃了一枚金币,屁颠屁颠跳到他跟前。   按了下打招呼。 第38章 闻总哥我求你了:求也没用。   被“囚禁”的日子里,两人的状态都在缓慢好转。   闻寂的睡眠时间逐渐趋于正常,成昭也比之前有任务的时候睡得安稳。   偶尔做噩梦起来,身边有人的感觉也让人格外安心。   闻寂平时是个心很硬的人,但在成昭跟前,他顶多算嘴硬心软。   他爱干净到病态,但和成昭一间屋,哪怕在心情最差的时候,也没要求成昭把他那花里胡哨的漫画书从他的电脑桌上拿开。   虽然成昭自己招认,是靠着他给的钥匙,从屋子里翻出去的,但闻寂依旧大方地把那间屋给成昭堆杂物,只是把窗子给改了一下。   “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轻飘飘地说着,脸上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寒。   成昭讨好地亲了他两下:“好哥哥,你信我呀。”   “肯定不会了。”   闻寂脸上顿时露出丝不自然,耳根发红。   他最终还是把成昭的游戏机和手机还给了成昭。   成昭这才得以知晓外界的各方舆论。   闻栩的案子择日要开庭,结果和闻寂说的应当八九不离十。   剧组那边的遗留事务公司在帮忙打理,微博也有助理维护,一切都未受影响。   说来奇怪,成昭回来后,在其他人的认知里,逐渐替换了一段他坠楼重伤,目前在修养的记忆。   只有闻寂记得真相。   这样很好,就让这件事彻底封存在过去,往后也不必提起。   梁思渲给他发了很多关心他身体的消息,但都非常有分寸。   成昭礼貌地感谢了他。   不过他暂时不敢找梁思渲玩游戏了,否则家里这位又得暗搓搓闹了。   不对,是明目张胆闹。   闻寂非常介怀他之前总提梁思渲这事。   闻寂和梁思渲都算老干部那一挂的人,但梁思渲是个游戏高手,私人朋友圈有时候会发游戏截图。   成昭都没注意,闻寂看到心里去了,大晚上做完,看他眼神涣散,成昭逗他:“闻总在想什么?”   本来就是句情侣之间的荤话,标准答案是“想你”,完美答案是“在想宝宝你好棒”。   但闻寂胸膛起伏,瞳孔聚焦。   他突然阴测测冒出一句:“我在想,怎么练技术。”   成昭:?   他还当闻寂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突然想玩什么字母,额头渗出冷汗。   “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   闻寂淡淡地“嗯”了声。   “你不用安慰我。”   安慰....什么?   成昭的眼神愈发清澈和困惑。   “成昭。”   闻寂认真和他对视:“教我玩游戏。”   成昭:“哪种游戏?”   闻寂指了指一旁的switch。   成昭:。   哈哈,原来是正经游戏。   太好了...才怪啊!!!   大晚上花前月下全身都脱光了,突然要玩游戏这真的正常吗?!!   他喉结微动,半晌,给闻寂扯了件衬衫:“你...先穿件衣服?”   闻寂披上衬衣,翻着成昭的游戏库,像是严厉巡视领地的雄狮。   “你想找哪个游戏?”   成昭好心:“我可以给你找。”   “不用。”   其实闻寂也不知道那游戏名字叫什么,甚至不知道成昭游戏库里有没有。   他只是看到了梁思渲发的截图,所以只能凭借着截图的记忆和配色找。   但不管找到还是找不到,最终都只有气自己这一个结果。   他一边找,一边假装松弛:“你和梁思渲有没有好友?”   这下,成昭总算明白闻寂床也不继续上了,大半夜翻游戏机是为了什么。   “没有。”   他一点不生气,只觉得好笑。   成昭故意:“加好友又不共享他游戏,我加他干嘛。”   “不过....”   他把头搁在闻寂肩上,故意拖长声音:“加家庭组可以共享家人的游戏——”   “闻寂,你要不要也弄个账号呀?”   闻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教我注册。”   堂堂聚星总裁迅速权衡利弊,找到了比找游戏更有性价比和意义的事情。   那就是在各种地方和成昭建立家庭。   而这场原本要烧起来的风波里,成昭美美得到了几十款新游戏。   “其实做小白脸也挺不错的。”   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成昭晃悠悠背着考研单词。   他笑眯眯对系统道:“是吧?”   【到底谁家小白脸圈游戏。】   系统哭笑不得。   【不过,宿主开心就好啦。】   闻寂松口让他出门的速度,比成昭想得要快。   “今天天气不错,和我一起出去吧。”   一个稀松平常的上午,闻寂毫无征兆地对成昭道:“该接金桔回来了。”   他不希望成昭出去,但他觉得,成昭一定会想亲自带着金桔回来。   “好!”   成昭眼睛一亮,匆匆披了件大衣。   因为太久没出门,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但打理得很干净,微卷的小辫扎起,蓬松地耷拉在脑后。   成昭在坚持运动,精神状态很好,一点也没书里替身被囚禁后颓丧崩溃的模样。   “我后面能出门啦?”   他搭着闻寂的肩膀,好奇地问闻寂。   闻寂冷漠无情:“不能。”   “好吧。”   成昭耸耸肩,不以为意:“但要是我不能出门,那我们谁去遛狗啊?”   “我去。”闻寂把围巾仔仔细细地搭在他肩上,“别着凉了,最近天冷。”   “好吧~”   成昭笑着凑过去,轻轻亲了他的脸:“以后遛狗的事都暂时麻烦你了,闻先生。”   “终于等到你们把它接回家了。”   来到宠物医院,老兽医欣慰地把金桔抱给成昭:“它每天就盼着你们来,幸好没找领养。”   “你们才是它最合适的家人,一定要珍惜和它的感情。”   金桔不住地呜呜叫着,尾巴轻轻拍着他。   像是被寄养许久,终于等到回家的孩子。   “是啊。”   成昭抱着金桔,笑得弯了眼。   幸好闻寂这人最精了,瞒着他不让金桔走。   闻寂在一旁,静静地笑着看着他。   有金桔在,成昭的蜗居生活有意思了许多。   俩人凑在一起,就像两只只会傻笑,毫无攻击性和拆家能力的大金毛。(LDCS)   白天,成昭和金桔玩,傍晚,闻寂牵着金桔出去遛弯。   “哥,我也想一起去。”   成昭可怜巴巴地凑过来。   对他想出门这件事,闻寂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烈。   但他还是微笑着看他,残忍道:“不行。”   闻寂走后,成昭坐在餐桌前。   他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做的那个梦。   梦里,闻寂穿这件毛衣,溜金桔回来,抱怨着裤脚沾了泥,然后给了他一个吻。   等等。   闻寂今天穿的,好像就是一件毛衣。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匆匆忙忙做了两份梦里也做过的罗宋汤,配上两份面包。   饭刚端上桌,门铃响了一声。   成昭连忙站起身,快步小跑到门口。   推开门,和他对视的眸子里带着笑。   大闻总穿着一身卡其色毛衣,休闲裤裤脚还沾着泥和落叶。   “它跑进泥坑里,泥溅到我的裤子上。”   闻寂和成昭轻飘飘地抱怨着:“下次得换条路遛狗。”   “汪汪!”   他的脚边,金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衔着绳子,拉着闻寂要往家里进。   成昭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自然地接过狗绳。   和狗绳一起递过来的,是一只温热的手。   闻寂的身体往前,轻轻地吻住了他。   成昭紧紧握着他的手,撬开他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扣着成昭手的那双温热的手,用力地收拢。   “闻寂。”   一吻毕,成昭笑着对他道:“很早之前,我做过一个梦。”   闻寂喘了声气,问:“什么梦?”   “特别好的梦。”   成昭轻声道:“和现在一样好。”   “你真的觉得,现在很好吗?”   闻寂的声音温和平稳,却透着丝不安。   “当然。”成昭这才接过狗绳,   “能和你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事,闻寂,你不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幸福吗?”   闻寂欲言又止。   他当然觉得很好。   可一直关着成昭,他也担心成昭生气了,厌倦了。   最终,他还是遵从本心:“很好。”   “成昭,我也很幸福。”   盯着成昭,闻寂一字一顿。   要是能一辈子这么过,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就更好了。   闻寂上班的频次终于变得正常,不再和之前一样,除去急事都居家办公。   他仍然总是避免和成昭提闻栩,不过成昭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闻栩彻底无法翻身。   听到闻栩马上连国家饭都吃不上,他就放心了。   “太好了。”   成昭十分满意地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这是他罪有应得。”   “是吧,金桔?”   他拿玩具小球逗着狗。   金桔吐着舌头,傻乎乎地盯着玩具球看。   “汪!”   闻寂坐在他旁边,接过玩具球,精准地都丢给金桔:“不说他,今晚要不要看电影?”   “要!”   成昭往他身旁挤了挤:“看什么?”   闻寂笑而不答,打开视频网站,开始点播。   等看到电影的名字,成昭瞬间冷汗直冒。   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   《替身》。   成昭:....   他怀疑他现在在路上好心给人带路,在闻寂眼里,他都会多个前男友。   这人到底有多记仇!!   “....怎么突然看这个?”   成昭干笑,小心地看着闻寂。   他就是个爱而不得的男二,这小清新文艺片里没有吻戏也没亲密戏,但就闻寂这吃起醋连他Switch都要抢走的德行,看了肯定没个消停。   “突然想看。”   闻寂笑着,捏了片薯片,不由分说塞到他嘴里。   大闻总装得松弛,结果一个开头,就险些让他原形毕露。   他盯着荧幕里踩着自行车,和少女打招呼的成昭,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 第39章 这是本爱情小说:我攀附权贵,我爱你。   “咱们换一部。”   成昭想抢遥控器,闻寂直接把遥控器推到了旁边。   “小昭。”   他看着成昭,装得冷静:“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没有。”   成昭没辙了,好声好气和他讲道理:“但你看了又得生气。”   他嘀咕:“而且这片还是公司挑给我的,四舍五入,不就是你挑的。”   闻寂倒好,一生气净知道没收他的电子产品。   “我不生气。”   闻寂答应得好好的,但等到电影演到梁思渲和成昭在雨中对峙,成昭揪着梁思渲衣领质问的镜头时,脸一下子黑了。   他问了个很幼稚的问题:“当时,是导演要求你拽他衣领?”   “当然了。”成昭眼角抽搐,“我哪敢临场发挥揪影帝的领子。”   闻寂追问:“你想揪吗?”   成昭:.....?   果然平时越理智的人,钻起牛角尖越不讲道理。   “我当然不想。”   成昭声音大了些:“谁闲着没事,揪人家衣领子。”   他嘴快,生生堵死了闻寂追问的路:“我不光不想揪他衣领,我也不想对他干其他事,我对他没兴趣!!!”   闻寂张了张嘴。   半晌,他憋屈地嗯了声。   成昭趁机起身摸走遥控,啪地关掉电影。   “咱们说清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闻寂,兴师问罪:“你是不是之前老觉得我和梁思渲有一腿?”   “没有。”闻寂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离得近。”   只要站在一起,他就不舒服。   不光是他,他还不希望成昭和任何人离得太近。   闻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点开这部电影。   明明背地里阴暗地窥探了无数次,每次都没能看完,清楚地知道看了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闻寂,你别扭不别扭。”   成昭点破他的心思:“你觉得关着我不妥当,给自己找醋吃也不妥当,但是就是想这么做,对不对?”   闻寂的社会化程度比书里高非常多,他确实有时候想法很怪,但同时也拥有相对健全的三观。   书里的闻寂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但闻寂从始至终,清醒地知道自己做的事里,哪些是错的。   “.....嗯。”   历时一个月,闻寂终于肯承认了。   但很快,他又强硬了起来:“不过,你不能出去。”   成昭答应他了,要留在家里陪着他。   “行。”   成昭失笑:“我又没说不陪你了。”   关着就关着呗。   成昭报了几个考研的网课,现在也不急着出门。   比起离开家,他更着急另一件事。   随着某些生活的频率变得正常,他发现,闻寂好像染了点做爱时的坏毛病。   比如扯领带系在他的手腕上,咬他的胸口,突然蒙他的眼睛。   虽然那领带一扯就掉,咬也咬得很轻,蒙眼蒙了会,闻寂自己又轻飘飘把领带扯了。   但还是很恐怖。   毕竟成昭一直觉得,闻寂本身,是有点那什么倾向。   闻寂这人,床上床下两副面孔。   床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爱玩,都肯玩,下了床,西装遮住一身痕迹,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虽然清楚闻寂本性,但成昭依旧坚持觉得闻总是个好男孩...哦不,男人。   一定是有谁教坏他了!   于是,在闻寂又一次要蒙他眼睛的时候,成昭扯住那条可怜的领带,顶着快意问他:“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些?”   闻寂的腿抖了下,眯着眼睛装傻:“...什么这些?”   “说实话,你自己清楚。”   成昭把领带提溜到他眼前,威胁:“否则我蒙你的眼睛。”   近视又没戴眼镜,闻寂眼神微微涣散。   他看着他,微微勾唇:“你蒙吧。”   成昭:....   他甚至从闻寂的话中品出了一丝兴奋。   他没好气地戳闻寂的脸:“说不说实话?”   闻寂微微侧过头,含住了他的手指,用牙暧昧地磨了磨。   “小昭。”   他缓缓把他的食指吐出,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不喜欢这样吗?”   成昭的耳根通红,恼羞成怒地把领带缠在他脖颈上。   这阵子经常帮闻寂打领带,他打领带打得很熟练,但这领带上沾了液体,湿哒哒地根本打不好。   “闻总平时这么认真....”   成昭揶揄他:“谁能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这又不是公司。”闻寂低低地笑着,抬手,轻轻敲了敲他脖颈上的颈环,“我应当不需要太矜持。”   手指敲着金属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半点压迫的意思,是实打实的调情。   成昭不依不挠:“那您就让您下属,把您弄成这副模样?”   “....什么下属?”   闻寂轻轻喘了声,眼中笑意更甚。   他揉了揉成昭汗湿的,微微发卷的头发:“这不是我家小狗吗?”   成昭的耳根更红了,不轻不重在他手掌边缘啃了下:“谁是狗....”   “就是小狗。”   闻寂凑在他耳边,轻笑:“还是只小笨狗。”   ...   “谁是狗。”   浴缸里,成昭顶着一头泡沫,不满地抗议:“你再说一次,谁是狗、谁是狗?”   “行行,小昭不是。”   闻寂手指弯曲,把一团泡沫蹭在他脸上。   成昭这才满意。   他们白天睡了太久,温水勾得人不想走。但已经在浴缸里没忍住做了一次,也没法做第二次了。   (ViHF)“闻寂,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眼睛亮晶晶,看着闭眼假寐的闻寂。   “玩什么?”   闻言,闻寂立刻睁开眼。   “真心话大冒险。”   成昭顶着一脸泡沫,装圣诞老人凑过去:“我们猜拳,你赢了问我,我赢了问你。”   “可以。”闻寂伸出手。   猜拳这种幼稚的游戏,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玩是什么时候了。   但只要和成昭玩,再幼稚的游戏也很有意思。   第一局,成昭赢了。   他得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成昭在闻寂面前藏不住事,闻寂一眼看出,成昭就是想问他在床上那些习惯是哪来的。   成昭有些失望,但还是兴致勃勃:“那你叫我老公,不要带小字。”   “老公。”   闻寂毫无心理障碍,失笑:“可以了吗?”   快三十岁的人了,不至于喊声老公都不好意思。   “这还差不多。”   成昭满意。   第二回合,赢的又是成昭。   “等一下!”   没等闻寂开口,成昭大喊:“不许连着选大冒险。”   闻寂双手交叠,饶有兴味地问:“谁定的规矩?”   “我现在定的。”   成昭理直气壮:“快告诉我,你哪学的蒙眼绑人?”   “....你之前提过不许我做,但是我不知道你写的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看着脸色逐渐错愕,最后像是被雷劈了的成昭,闻寂默默移开视线:“我专门搜了一下。”   所以,他不和闻寂说,闻寂还不知道口口是什么?!   成昭呆滞。   坏了,这下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有一部分比较温和的行为,有助于.....”   不做爱的时候,闻寂也不好意思太直白,顿了顿才委婉说出口:“我们的关系维系。”   “你说的那些很过激的方法,我没有尝试的兴趣。”   闻寂说的是实话。   他最生气的时候,都舍不得和那些网站里的视频一样,掐成昭的脖子。   更别说干其他更过分的事。   “啊.....这样。”   成昭稍稍松了口气。   闻寂温和问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有这方面的顾虑吗?”   好机会!   成昭顿时来了精神。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找机会和闻寂说真相。   现在闻寂主动问起,机不可失。   但好胜心作祟,成昭再激动,还是嘴硬:“可以,不过你得赢了我再说。”   “当然。”   闻寂欣然。   第三把。   眼见着闻寂出了剪刀,成昭才慢半拍地出布。   “我输了。”   他严肃地看着闻寂,迫不及待:“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我身上有一个任务,那个任务告诉我,我们活在一本书里。”   这话荒谬,可闻寂听得认真,没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然后呢?”   成昭继续道:“那是本爱情小说,你是书里的主角,另个主角是梁思渲。”   “我和他没有关系。”   闻寂的表情变得严肃,肌肉也跟着紧绷:“我想知道你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我?”   成昭笑笑:“我攀附权贵,是个你花钱找的,梁思渲的替身。”   他把那离奇狗血的剧情原封不动转述给了闻寂,也包括他最后跳楼死亡的结局。   说着,他观察着闻寂的表情。   听到他死亡那里,闻寂才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显然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   成昭止住话:“我知道这很离谱,你要是还很难接受,我后面再和你说。”   “不用,我相信你。”   沉默许久的闻寂开口,声音发干。   唯有这样,成昭那些离奇的行为,莫名其妙出现的惩罚,才都说得通。   他神色凝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任务?”   “我之前其实不是小明星,是普通大学生,活在另一个和这里很像的世界。”   成昭不好意思:“我才上大四,有一天周末环湖夜骑,遇到个孩子掉水里了,我就跳下去救他。”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闻寂的脸色白了些,下意识地牵住他的手。   “我太莽撞了。”   成昭刻意避开死字,讪讪笑笑,轻描淡写:“骑了车再跳下去,水性再好也容易抽筋,所以就....”   他的结局不言而喻。   闻寂默不作声,紧紧握住他的手。   难怪,成昭受惩罚的时候,一直表现出溺死的状态。   他从来不想要钱,不图权。   他只是想要继续活下去。 第40章 我们一起做海盗:亲爱的,新婚快乐。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总之我被带到这个世界,必须要做完任务才能活下去。”   成昭冲着闻寂露出个灿烂的笑:“也多亏了闻总配合,我才能继续好好活下去。”   要是闻寂真和书里那样,他现在未必还活着。就算活着,也未必安稳。   闻寂又沉默了很久。   他深深看着他,问:“你在你说的另个地方还有家人、朋友。”   “那你还会走吗?”   “我当然不走。”成昭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父母已经都不在世了,我在那早都没有家了。”   “我们现在结婚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都打算好了往后怎么过,最近,先给金桔做个窝。”   成昭眼睛很亮,喋喋不休:“你的那间屋里还剩下些我的东西,我把它搬到咱们家来,我再给家里添点家具。”   他可能没有闻寂那么会挣钱,但他往后会好好努力挣钱、工作,让他们两个和金桔的日子能过得更好。   贴在他脸颊上的手微微颤抖。   “成昭,谢谢你。”   闻寂的声音也在发颤,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是我该谢谢你。”   成昭蹭了蹭他的手心:“闻寂,我一直很想要一个紧密相连的家。”   “我的父母,都是我很敬仰的人。”   他轻笑:“我妈妈的积蓄,基本都用来给战争孤儿改善生活,我爸爸在国内、国外义诊了许多次,自己染病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   “....他们是为伟大事业而死的英雄,我比不上他们分毫。”   “但他们为了做重要的事,一直在外面工作,两三年才回一趟家,把我留在老家。”   他低头,喃喃:“我确实...有一点怪他们。”   敬仰和爱是真的,但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埋怨,也是真的。他们让千千万万的家庭不再孤独,但让自己的孩子活在了孤独之中。   怀着这份又爱又怨的情感,成昭还没能找到他想象中美好的家,就走上了父母的老路。   上天眷顾,重来一次,一直都孤独的人真的找到了新的家。   闻寂安静地听着,按了按他的手心。   “我小时候脾气不好,谁骂我洋鬼子,我就和谁打架,后面为了不让家里老人为难,才收敛些。”   成昭望着眼眶发红的闻寂,眼睛也跟着发酸:“但你见我第一面,就夸我长得真好看。”   “你的确很好看。”   闻寂也笑了:“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成昭,我和你不同,我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脾气也不好。”   他温柔地看着成昭:“但我和你保证,我只爱你,包容你。”   “但你要是哪天不见了,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   “好啊。”   成昭笑得弯了眼。   “下个月我带你去丹麦玩。”   闻寂顿了顿,轻声问:“所以明天,要一起去遛狗吗?”   “要!”   成昭眼睛亮了。   他猛地凑上去,在一团泡沫里,紧紧抱住他:“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出去!”   两个月后。   坐在飞机头等舱里,成昭靠着闻寂:“你说我们出去玩了,金桔会不会无聊?”   他的头发已经染回了之前喜欢的橘粉色,早就编辑好的退圈声明藏在微博后台,等着到时发送。   “不会。”   闻寂的头发稍稍长了些,打理得没之前那般一丝不苟,反倒增添了几分休闲随性的气质。   他穿了件斯文儒雅的中山装,正端着一杯咖啡:“棉花最近也在医院寄养,它和棉花玩得很好,说不定我们回去晚点,都把我们忘了。”   棉花是邻居家的博美,圆滚滚一团球,长得还没金桔腿高。   也不知道两只狗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我不信。”   成昭哼了声:“它肯定很想我们。”   闻寂笑笑,不置可否。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成昭鬼鬼祟祟问系统:“我明明是背着他买戒指的。”   在他的警告下,闻寂已经把家里的监控给撤了,并且默许他卸下颈环。   按道理,他不会知道他在准备求婚。   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成昭还是觉得,求婚那套一生一次的浪漫流程坚决不能少。   【...不会吧。】   系统装傻。   其实,它扫描到闻寂包里也装了一枚戒指。   也不知道到了丹麦,究竟是谁求婚求得更快。   不过这种两个人之间的小惊喜,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发现更好吧。   系统十分欣慰。   狗血文的宿主能和任务对象有好结局,真是件非常圆满的事。   【宿主,刚才接到通知,调令已经下达,我过几天就该走了。】   思及此处,系统有几分惆怅。   【能认识您,我真的非常高兴。】   “这么突然?我还想让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成昭愣了下,不舍道:“多亏了你绑定我,能给我重来的机会。”   他诚挚道:“886号,谢谢了。”   【分内之事啦。】   系统眨了眨豆豆眼,抱怨。   【唉,要是宿主们都和您一样就好了....】   成昭好奇:“你遇到麻烦事了?”   【嗯,找不到宿主。】   系统无精打采。   【靠谱宿主太难找了,又要配合任务,又得是七天内死的人,我看简历已经挑花了眼。】   一个好的宿主决定它很长一段时间的业绩,系统不敢轻举妄动。   “七天内死....”   听了它的话,成昭若有所思。   他追问:“是哪种七天内?”   【每个系统抓取宿主的位面不同,您在的那个位面,是我抓取宿主的位面。】   【您的继任,必须是在您死亡七天前后死亡的人。】   系统耐心和他解释。   【再加上我的系统性质,硬性要求对方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性,并且长相优越,情绪稳定。】   “哎!我这有个人选。”   成昭来了兴趣:“是我学弟,人很聪明,情绪稳定,法学院院草,你需不需要?”   【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欣喜,连忙追问。   宿主深交少,但朋友一大堆,说不定他找的人,真比它抓瞎乱逮靠谱。   “叫明松贺,你可以看看他资料。”   成昭十分热心。   “我记得他是在我出事三天前急病走了,我对他的讣告印象很深。”   【我看看.....】   系统沉默了会,诧异。   【真有这号人!】   【明松贺,21岁,死于您溺水80小时前,死因是....先天性心脏病引发的心脏衰竭。】   “他和我都是志愿者协会的,我今年本来要毕业,所以半年前就想着把协会会长的位置给他。”   成昭惋惜:“他说自己身体不好拒绝了,我后面就见过他一次,还是跟着部门一起去探病。”   没想到再有明松贺的消息,是看到他的讣告。   系统看向明松贺的材料。   照片上的青年高挑,笑容温柔,黑发修剪得利落,眼睑下有两颗小痣。   或许是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他脸色苍白,嘴(DiGV)唇微微发紫。   他和成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成昭的长相带点进攻性,张扬活泼。   明松贺从表面上看,是偏文雅的俊美。   这种感觉和闻寂在外人面前的伪装都不一样——闻寂温和,但温和得有锋芒,甚至带着压迫感。   明松贺的身上,它看不到一丝的威压,却也诡异地不觉得他圆滑。   他的眼中带着系统读不懂的情绪,总让它觉得有些不安。   像是披着一张羊皮的肉食动物。   【宿主,他...他好相处吗?】   系统有些害怕。   “还行,他是那种.....”   成昭想了想:“脾气一般,但办事靠谱,会拼命往上爬的人。”   明松贺的某些价值观,他确实无法认同。   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三观不同,也不妨碍他很欣赏这个学弟。   思及此处,成昭十分诚恳地对886道:“他的求生欲非常强,我相信他能出色完成任务。”   毕竟系统也是他朋友,他不能为了帮朋友就坑系统。   一个无比珍惜生命的先天病患者,无疑是配合度最高的宿主。   【那就他了!】   系统简单审批过材料,一咬牙,拍板了。   主要是这么权威的脸,实在是太难找了。   果然,帅哥旁边都是帅哥!   “希望他能安稳做完任务。”   成昭由衷祝愿:“我是毕业不了了,希望他能顺利毕业。”   【万一他也和您一样,和任务对象搞上了。】   系统哭笑不得。   【那就不用回去了。】   “这也算好事啊。”   成昭笑着应:“只要能活下去,都是好事,对吧?”   【没错!】   铁皮坨子露出开心的表情。   【宿主,言归正传。】   它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   【执行脱离程序前,我将反馈主脑为您评估的最终任务结果文书。】   成昭面前弹出一面光屏,光屏上不断跳出跃动的字符。   【宿主:成昭年龄:23岁得分:85】   【原定状态:脱离如今状态:存活】   【主脑对您的任务行动倾向评价是....】   【坚定又无畏的守护者。】   光屏之上,跳出红色的猎犬图标,虚浮在文字之下。   成昭:?   为什么总结的时候还在让他当狗!!   他也没这么像狗....吧?   【您在任务中获取85的高分,评级优秀。   主脑无法认同您以过于温和、阳光的方式处理虐文的行为。   但主脑承认,正因为您温和的方式,让您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到任何一人,相反,您还保护了闻寂、梁思渲,改变了他们的死亡命运。   您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极高的道德底线,在既定的任务程序之中,面对“情敌”依旧保持理智,拒绝用特权身份欺压它人。】   系统声情并茂地为他朗诵。   “这么高的评价吗?”   成昭不好意思。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起初他只是想活着,后来,他也只是想和闻寂一起好好活着。   【当然啦,宿主值得。】   系统继续往下念。   【...而您的善良、诚恳、热忱也终将回馈于您,阴冷暴戾之人最终被您打动,学着正确处理亲密关系,克制自己的本性。   您是守护他的猎犬,也是栓在他脖颈处的绳,只要您在,他永远不会走上原作悲剧的道路。】   【常态情况下,主脑鼓励宿主用低风险、按部就班的方式完成任务,把对该世界的影响降到最低,但存在即合理,您特殊的完成任务方式,也将作为成功案例,被记录在系统数据库中。】   【任务已完结,祝您接下来的人生,顺遂,愉快。】   光屏化作光斑,朝着两边碎裂开。   成昭忍不住看向一旁。   至此,一切算是彻底结束了。   从一开始到最后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这感觉真好。   “小昭。”   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办公的闻寂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怎么了?”   “没事。”   成昭笑笑,强行给他塞了枕头:“你睡会吧,别老加班了。”   “马上就好。”   闻寂轻轻握住他的手。   成昭不满:“没有马上,现在就睡。”   闻寂勾唇,乖乖地关上电脑。   ”好。   他靠着成昭,摘下眼镜:“等会下了飞机,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   成昭玩着他的手指:“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做海盗吗?”   他笑得弯了眼:“闻寂,我们去找一艘船,然后一起去做海盗吧!”   等他们在哥本哈根的街头漫步结束,走过小美人鱼的雕塑,走过罗斯基勒大教堂。   船会在波罗的海上起起伏伏,他们就站在桅杆边。   他要找一个天很蓝很蓝,没有海风的时候,从他的衣兜里掏出戒指。   戴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一单元完) 第41章 他记恨上我了:滚出去!!   长曦帝国,皇星,关押重刑犯的监狱内。   大门层层开启。   “二皇子殿下,请进。”   弓腰的卫兵看到来者,谄媚地退到一边:“定厦上将就在里头关着,依照您的意思关照过,但、但是...”   他跟前,年轻的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身上的华服,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什么但是?”   “您怎么弄都行,可....”   卫兵搓了搓手,讪讪:“他毕竟是高阶哨兵,死了不好交代。”   银发男人轻嗤了一声。   “贱民爬得再高也是贱民,当上上将,身上也一股酸臭味。”   他傲慢地笑了,语气温柔,却透着天真的残忍:“要不是我那位好哥哥喜欢他,我连碾死他的兴趣都没有。”   “可.....”   “行了,都滚到一边去。”   他把玩着手里特制的军刀,再次粗暴打断欲言又止的卫兵:“给你们留口气,行了吧?”   说罢,他没再理任何人,径直走进面前的屋里。   .....   刺鼻的血腥味涌入明松贺的鼻腔,冲刷他昏沉的意识。   ...又是心衰引发的肺水肿吗?   消弭的意识逐渐回笼,久居病床的他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明松贺下意识抬手,要按急救铃。   可摸到的只有冰冷坚硬的墙壁。   垂落的长发挠得他脸颊发痒,他吸了口气,血腥味愈发浓重。   低头看,明松贺瞳孔微缩。   目之所及,除去银色、密不透风的墙壁,就是一个被束缚着的,遍体鳞伤的青年。   青年有一头赤红色的发,看着个头超过一米八,身上有很多伤。   因为垂着头,明松贺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到鲜血滴滴答答,从他的嘴角流到下颌,再流到地上。   而他自己的脚,正踩在青年的膝盖上。   脚上不是病房里常穿的拖鞋、学校常穿的运动鞋,而是一双银身黑底,挂着金链,极其沉重的军靴。   坚硬的靴边傲慢碾着青年的膝骨,像是要从骨缝里插进去。   明松贺连忙收回脚。   要是旁人瞧见这副景象,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可明松贺见多了血,眼中微诧后,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没急着问发生的情况,而是关切地问红发青年:“您需要医生吗?”   “医生....”   面前的青年身形微颤,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发出一声轻嗤。   “你要给我请医生?”   他看都不看明松贺,沙哑的声音透着轻蔑:“蛆一样的米虫殿下。”   他骂的实在太难听,明松贺额角一跳。   “先生,我对您没有恶意。”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请您...”   “....够了,明松贺!!”   明松贺的话才起了头,就被红发青年粗暴地打断。   青年终于抬起头来,明松贺也终于得以看到他的长相。   红发青年长得并不凶悍,高鼻梁、五官凌厉,眼尾上挑,脸上带了好几道血痕,泛着不自然的红。   看着就攻击性极强,像是被铁链束缚的野兽。   乱发之下,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明松贺。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模样,滚出去!!!”   他身上材质不明的束缚链被撑得滋滋作响,灼烧着他残损的军装和皮肉。   红发青年却好像感觉不到,手背上青筋暴起,居然硬生生往前挪了半步,有起身的意思。   不好惹的主。   明松贺微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可身后的门紧闭着,他已经退无可退。   【啊啊啊宿主,请等一下!!】   就在他盘算着出去的办法时,一阵从脑子里传出尖叫声打断他的思路。   【请您先不要走——】   “谁?”   明松贺的声音冷淡了些,并未停下搜寻离开方式的动作。   【我是886号替身系统,您已经因为先天病导致的心衰死了,我救活了您,但您要完成穿书替身任务,才能回到原世界。】   眼瞧着定厦身上的锁链隐约有失效的意思,系统手忙脚乱展开空间。   光墙围绕着明松贺,周遭的场景顿时静止。   【还好不算太晚....】   886号松了口气,喃喃。   【他毕竟是S级哨兵,真发起疯,宿主就完了。】   “什么是S级哨兵?”   见它能让时间静止,明松贺对它稍稍有了些兴趣:“你说我死了,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现在正在一本星际哨向狗血文里,眼前这个红毛是狗血文里的攻定厦,本书的主角受则是您的兄长云雪歌。】   系统正色。   【而您需要扮演的角色,是雪歌的替身,长曦帝国恶劣的二皇子。】   听到这些炸裂甚至难懂的设定,明松贺脱掉手套,微笑着不吭声,示意它继续。   【光解释恐怕很难说清,现在给您植入相关的记忆!】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明松贺脑海中冒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他微不可闻吸了口气,揉了揉额角,面上终于露出点烦躁。   在这个星际设定里,有许许多多的联邦、帝国,彼此之间多有摩擦。   这些国度内,存在两种特殊的变异人——哨兵和向导。   二者数量总和仅占据总人口数的10%,分别拥有比普通人更强大的精神力和肉//体。   向导拥有植物精神体,哨兵拥有动物精神体,一般是猛兽。   因为有更强的机能,他们能获得更好的社会福利,但会被强制征兵,被迫参与到战争里。   向导会随着年龄渐长丧失喜怒,抑郁及自杀率极高。哨兵则会随着年龄渐长难以控制精神体,出现自残等行为。   只有两两结合绑定精神网,让精神体共鸣,才能缓解彼此症状。   如果哨兵和向导到了25岁还没匹配,帝国就会强制给他们配对。   明松贺所在的长曦帝国有两位皇子,都是罕见的S级向导。   大皇子云雪歌是白桦木向导,全书的主角。   他温柔善良,几乎是帝国所有人的白月光,也是毋庸置疑的未来君主。   而明松贺在设定里,是随已故母亲姓的白橄榄向导二皇子,也是书里的恶毒反派。   父皇对他溺爱非常,把他惯成了一个表面上温和有礼,实际一有不顺心,就暴躁恶劣的巨婴纨绔。   明松贺狐朋狗友一堆,以折磨看不惯的人为乐,整个皇宫上下除了他的兄长,没人敢约束他。   就因为兄长管他这种小事,明松贺记恨上了亲哥哥,事事都想踩哥哥一脚。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撞见哥哥与一位哨兵军官约会,两人举止暧昧。   那个红发军官名叫定厦,就是本书的另一位男主。   他性格不羁直率,是垃圾星出身的孤儿,战功加身,年纪轻轻就荣升上将。   那时起,明松贺有了个恶毒的想法。   ——既然没法比过哥哥,他就要毁掉哥哥喜欢的人。   在战事吃紧时,他逼着父皇把哥哥送去了前线,又使绊子让定厦留守皇星。   恰逢定厦因脾气暴躁直来直去又升迁过快,得罪了许多人,云雪歌没走多久,他就被陷害入狱。   恶劣的明松贺经常去狱中用酷刑“关照”他,其中有一次,恰好遇到定厦精神体暴乱。   适龄的哨兵和向导凑在一起,阴差阳错地建立了精神网绑定。   而后续每次明松贺去羞辱定厦,都因这临时绑定导致双方精神体不受控制,纠缠在一起。   一来二去,临时绑定成了长期契约。   自此,开启三人长达数年的纠缠。   “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我要当你的向导,你要把第三军的兵权交给我。”   那时候的明松贺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任性地要求因精神绑定受他掣肘的定厦,以为得到兵权,就能比兄长更厉害。   “皇兄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能做的比他好!”   他不喜欢定厦,但既然已经不能摧毁他,他就要抢走哥哥最爱的人,让哥哥痛苦万分。   “....好。”   一直都暴脾气的定厦,第一次妥协了。   他已经25岁了,这个年龄绑定精神网的哨兵得不到安抚,一年内的死亡率高达80%,他的命被系在了明松贺身上。   他得忍辱负重,等到云雪歌回来。   可他低估了明松贺的恶劣程度。   他算准了皇兄归国的时间,强行操控精神暴乱期神志不清的定厦,在皇兄儿时居住的房间里行口口之事(LRTN)。   云雪歌把一切撞个正着。   隔着一扇门,他双目发红,颤抖着捂着嘴,听着里面交叠、淫靡的喘息声,听着神志不清的定厦低吼,喃喃地喊着不知谁的名字。   如果他再靠近点,会听到他喊的是“雪歌”。   但云雪歌落荒而逃了,自然听不到。   直到第二天早上,定厦看着云雪歌珍惜的儿时玩偶沾染了污渍,听闻大皇子昨晚在外面站了许久,早上便失魂落魄回了前线....   看着床上和云雪歌六分像,天使长相,却夺走他幸福的恶魔,定厦终于疯了。   从那天起,那个忠诚直率的第三军上将不见了。   定厦对明松贺阳奉阴违,一步步把曾经旁落的兵权握在手里。   每次不得不面对明松贺时,他都只能盯着那张和大皇子极其相似的脸,一遍遍催眠自己,幻想对面是云雪歌,压抑着胃中作呕的感觉。   直到后来,他甚至真的对明松贺生出一丝扭曲情感,分不清他和云雪歌。   在云雪歌胜利归来前夕,大权在握的定厦谋反。   杀进皇宫的当日,他抓住要逃跑的明松贺,在恨意中让他当了路易十六。   “你永远代替不了他!!!”   他将他的脸划得面目全非,把他的头丢去喂了皇家养的恶犬。   最后,云雪歌接受不了爱人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忍痛带兵围剿定厦。   定厦也因为精神体暴走陷入疯狂,把脖颈送到了他的枪口上。   兰因絮果,所有人不得善终。   “.....”   明松贺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微笑。   他微不可闻地出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有个问题。”   【您说。】   明松贺虚心求教:“你把我救活,是希望我再被砍头、划脸,死一回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好惹的兴师问罪之意。   【不用不用,您只要做完任务,走完本书剧情,我就安排您假死回到原世界!】   系统连忙解释。   【您的第一个任务价值10积分,需要安抚好他,和他建立临时精神网,完不成会受惩罚。】   “.....”   听完,明松贺陷入沉默。   凭借着系统给的记忆,他取出二皇子随身携带用于臭美的小镜,注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玫红色的眸子,银白色的长发草率又轻浮地披着。   除此之外,和他的脸一模一样。   两颗眼下痣、柳目长睫、挺鼻梁....   就连那让他被当成异类一辈子,微微发绀的嘴唇,都一模一样。   明松贺眼中流露出厌恶。   哪怕再来一次,他也逃不出先天有疾的诅咒。   一眨眼,厌恶被极好地收起。   “我明白了。”   他收起小镜:“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要我现在就安抚他?”   “他好像已经因为我没做过的事....”   隔着半透的光墙,他看向定厦那双暴戾、发红的眸子,笑容淡了许多。   “记恨上我了。” 第42章 你俩不死不休:我去,口口啊!   【这....剧情里你俩就是不死不休嘛。】   系统那不存在的冷汗直冒。   【而且这个时间节点,原主已经虐待过定厦了。】   明松贺的开局,比成昭是要差点。   成昭穿来那会还不认识闻寂,两人有无限的可能,但明松贺穿过来这会,定厦已经巴不得杀掉他了。   “行。”   明松贺笑笑。   那他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明松贺往前走了半步,继续端详着定厦那野兽般的眸子。   这可不是有点恨他。   不过只要能活下去,怎样都好。   他收回视线,着看旁边的系统:“让我出去。”   这具身体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下,拖得越久,越容易发病昏厥。   【是。】   系统撤下光屏,心中没底。   不需要修整,立刻就能开始任务的宿主,实在少见。   ....宿主真的能安抚好他吗?   光屏碎裂的瞬间,时间开始正常流淌。   定厦身上特殊材质的束缚光链摇摇欲坠,发出滋啦呻吟。   凭借着脑中混乱的记忆,明松贺试探着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朝着定厦伸出精神触手。   精神触手出现的同时,密密麻麻的精神网铺开,明松贺看到定厦的身上,隐约出现了一头三米来高的红狼的轮廓。   浑身是伤的红狼呲着渗血的牙,眼珠发红,凶悍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束缚被解开,它就会扑上来,咬断明松贺的喉管。   像是树木根系的精神触手还没靠近,就被失控的红狼烫得微微蜷缩。   与此同时,明松贺额前一阵灼烧痛,心跳病理性地忽快忽慢。   “....你要做什么?”   定厦声音沙哑又抗拒,恨意几乎要具象化。   他身上的精神体更加躁动,瞳孔竖成一条线,肩膀上肌肉抽搐,光链硬生生被崩断了一条。   “上将。”   强烈的杀意席卷而来,定厦并不慌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癫狂的哨兵,偏粉的玫红色的眸子里毫无情绪波澜:“您的精神力暴走了,我是在帮您。”   哨兵和向导从不是谁臣服谁的关系,他们靠着自身的长板互相掣肘。   但在精神力的博弈上,向导总是会占点便宜。   趁着定厦因为他的话晃神的功夫,橄榄树的枝干和根系铺开,强硬地伸向红狼,缠绕住它受伤的四肢。   定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并未停止反抗。   “呜——”   精神体发出暴戾的鸣叫,拼命死咬着缠上来的精神触手,拒绝它的安抚。   明松贺的头疼得几乎炸开。   剧痛之下,他仿佛能听到体内的心脏起搏装置在嘀嘀作响。   但这种疼痛对一个每年都能濒死数次的患者来说,还不算什么。   他早已习惯在窒息和疼痛之下,保持高度的清醒。   受伤的触手迅速愈合,越缠越紧。   精神触手上流出的精神力覆盖着红狼的伤口,定厦的呼吸愈发急促。   “上将。”   耳鸣声(gAuI)里,明松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   咔哒。   一只镶着金链的白长靴踩在他的面前。   ...是想踩他吗?   定厦讽刺地想,暗暗积蓄着力气,准备破开锁链。   可那白靴并未傲慢地压在他的背上、膝上。   上面的金链轻晃,白靴的主人缓缓蹲下身。   蹲在了他的面前。   过长的银发如瀑布般随意垂落,几乎搭到了地上。   单看长相,明松贺温柔、俊秀、无害。   可绕着定厦精神体的藤蔓还在收紧。   “放松。”他轻声对定厦道。   定厦没有过向导,但他知道,向导的安抚一般是用触手抚摸。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绑着他的精神体,强行浇灌精神力。   但他身上的伤口又确确实实在愈合,五脏六腑里因为电击落下的暗疾也迅速地转好。   理智一点点回笼。   盯着明松贺胸前吊坠摇曳的皇家徽章,定厦那刚因哨兵对向导天生依恋,而零星消弭的恨意,又去而复返。   精神体能反映人的情绪,他的思绪有异,原本安静的红狼也开始呲牙咧嘴。   “定厦上将。”   明松贺敏锐地觉察到了异样。   天使一般的人微笑着,强硬抬起定厦汗涔涔的下颌,逼着他和他对视:“您刚才伤害我的精神体,我权当您暴走失控了。”   “但这种事,不要发生第二次。”   他可以给原主擦屁股,也可以安抚的时候顺便给定厦疗伤。   但定厦要骂他,要杀他,他绝不会惯着定厦。   没人可以阻止他活下去。   他话音落下,一条精神触手插入红狼张开的嘴里。   红狼显然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下意识地想要咬触手,触手释放出强烈的精神力。   “....”   定厦的瞳孔剧烈地颤抖,明松贺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明松贺光顾着盯着红狼看,没发现定厦窘迫地并拢了腿,额头冷汗直冒,某一处被过强的精神力刺激得蠢蠢欲动。   定厦的脸色不自然地发红,诡异地安静了许多。   虽然看他的眼神依旧厌恶又抗拒,甚至带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但没了实质性的动作。   明松贺清楚对方没死心,打算加快动作。   可他每次过度使用精神力,总会觉得身上发热,冒出些诡异的感觉。   而他的触手也会失控,黏糊糊地贴到红狼身上。   没来得及通读哨兵和向导知识,又没空恋爱的明松贺只当是意外。   他只能暂时收回精神触手,精神力释放得时快时慢。   没过半刻,定厦已经浑身是汗。   就差最后一步了。   明松贺的胸口滚烫,又隐隐作痛。   他捂着胸,压着喉间腥甜,尝试着用触手释放特殊的精神力。   这种精神力能扎根在定厦身上,并且把定厦的精神力回馈给他,一来二去,两人就能建立临时的精神网。   可感受到他的意图,定厦眼中的恨意烧得更旺。   他眼神灰败,哑着声低低道:“....你要靠这种方式羞辱我?”   只是精神网而已,后面还能解开,怎么就算羞辱?   明松贺不理解。   咔、咔。   没等他理解这世界观下的精神连接为何,伴随着刺眼的电流强光,缠在定厦手腕、膝盖上的光绳同时碎裂。   原本定厦挣脱不开的锁链,在他伤口愈合、精神力恢复后,就能挣开了。   多年参军的经历让定厦极其果决和狠戾。   他挣束缚脱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精神异化出狼爪,拖着还伤残的腿,赤红着双目扑向明松贺。   ——去死吧!!   他没开口,但充斥着恨意的咆哮沿着精神网,瞬间充斥明松贺的意识。   肉食动物危险的精神网瞬间铺开,明松贺眸色微变。   操控定厦脖颈上电击项圈的按钮就丢在旁边椅子上,他用触手牵引下就能拿到。   可明松贺没有动。   在定厦冲上来,化作狼爪的手伸向他脖颈的一瞬间,他将刚才有所保留的精神力一股脑释出。   他没猜到定厦力气这么大,同样地,定厦也没想到这个废物皇子精神力这么强。   狼爪即将刺入他血肉时,精神联结恰好扎根在定厦后颈处。   哨兵最脆弱的地方在后颈,向导最脆弱的地方在心脏。   原本银色的精神细线顿时染上了绯红,绯红顺着银线延伸,朝着明松贺的的胸膛而去。   以身入局。   毫无关联的向导和哨兵,被那丝丝缕缕的精神细线牵连到了一起。   哨兵永远不能伤害自己的向导,这是镌刻在每个哨兵骨子里的法则。   定厦脑中一片空白,本能驱使他缩回手,理智又催促他和面前可憎的向导同归于尽。   他动作变慢,只在明松贺的脖颈处擦出一道很浅的血痕。银色的精神触手缠住他的肩膀,狠狠将他压到墙上。   哐当!   金属的墙体发出闷响,硬生生被砸得凹陷了一块。   【宿主,这....】   系统吓傻了。   【您揍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它眼前又黑屏了。   在成昭那是口口黑屏,在这估计是血腥暴力了。   “我不动他,他就要杀我。”   明松贺闭眼操纵精神力,抽空回答系统的话:“你放心,我不杀他。”   这是他的任务对象,他想活,就不能杀他。   等对方的精神体彻底被治安静,他走到定厦跟前。   “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定厦上将?”   红狼的牙实在尖利,他的精神触手还在隐隐作痛,胸口也闷得厉害。   二皇子的身体素质实在一般,导致他不能有任何过激的情绪起伏。   “......”   定厦喘着粗气,屈辱地看着他。   “今天的事.....”   明松贺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往下挪,终于带了错愕。   “他怎么回事?”   他问系统。   【什么怎么回事?】   系统懵逼。   “...他那边。”   明松贺惜字如金。   【哪边啊?】   系统欲哭无泪。   【宿主,我黑屏了看不见!!!】   “就是....”   明松贺喉结微动,语气透着不自在:“他那边怎么了?”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发出来。   【哦哦,您拿精神力刺激他过头了吧?】   它就说它怎么黑屏了。   幸好是因为口口,而不是血腥暴力!   系统松了口气,理所应当道。   【哨向这个设定下,精神触手对外是攻击的武器,但是对于结合的另一方来说就是口器官嘛。】   “.....”   明松贺的耳根红了:“那精神力是什么?”   【一般来说是制服人的手段,啊,呃,但也可以是....】   系统望天。   【口液嘛。】   明松贺沉默了许久,耳根越来越红。   “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都没觉得有大事,现在明松贺觉得,他的心脏病又要犯了。   系统给的设定指南和正文里,都只说了精神力可以操控对方,一点不提其他作用。   明松贺平时不看小说动漫,他还以为两个绑定精神力的人必须在一起,只是强强联姻各取所需。   难怪定厦反应这么大。   被恨着的向导拿口口扇脸塞嘴,谁都得气疯。 第43章 您在他面前也:露出这些表情吗?   【这种常规设定,我以为宿主知道....】   系统心虚望天。   果然不是每个直男都是成昭呢。   明松贺的世界观受到强大冲击。   他没再理系统,脸色僵硬片刻后再面对定厦时,语气缓和了些:“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定厦看他的眼神像是见了猪上树,并且他准备把猪做成烤乳猪。   明松贺继续保持着微笑:“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定厦看他的眼神,像是一群野猪上了同一颗树。   并且他打算把那些猪都烤了吃。   “莫名其妙。”   他没吭声,但那和明松贺连接的红狼精神体不受控地发出气愤的反驳:“你连你那群狗腿都管不好,哪来的脸....”   它被面无表情的定厦控制住,硬生生闭了嘴。   初次建立联结的哨兵总这样,哪怕强大如定厦,也没法在自己的向导面前彻底控制好思维和精神体。   “信任总需要时间。”   明松贺莞尔:“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并不想伤害您,只要您不伤害我。”   毕竟,他们往后的路还有很长。   原主给定厦造成的伤害客观存在,他不指望定厦非得和他做朋友、听他话,但就算不是一条心,定厦也不能一直和他对抗,给他添乱。   “.....”   定厦没理他。   “嘁,谁信....嗷呜呜!”   他的精神体倒是话唠得很,一直骂骂咧咧,又一次被主人捂嘴。   明松贺一不留神,一枚柔软的触手不受控地戳了戳红狼的肩胛,动作不复之前的粗暴,有几分小心谨慎。   橄榄木抖下两片精神力凝聚的落叶,被明松贺控制着,才不情不愿蜷缩回触手。   被自己的向导夸了,哨兵本能会觉得舒适。   巨狼转了转眼珠子,朝着橄榄木呲起白森森的牙,态度却比之前和善了许多。   明松贺冲它微笑:“我走了。”   精神体和本尊实际上是一个人,这精神体这副精神风貌,只能说明....   他的主人不生气的时候,有点不太聪明。   他给脖子上的伤口敷了迅速愈合的再生药,往上拉了拉衣领,迅速离开。   明松贺并未给定厦重新绑上枷锁。   一是怕绑的时候节外生枝,二是他确实因为给定厦嘴里塞口口的事,有些不好直视他。   “没有过激的行为,就不要给他上束缚了。”   他吩咐一直站在外面的狱警。   “可、可是....”   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狱警小心道:“他是疑似通敌的重犯,这不合规矩。”   “你要是不肯听我话,我就去找父皇说理。”   明松贺瞬间变了脸:“到时候,你们都别想好过。”   狱警怕他怕到刚才闹出这么大动静都不敢进,这种小事,答应起来自然轻而易举。   “是,我们听您的。”   果不其然,狱警唯唯诺诺哀求:“请您别告诉曦皇陛下。”   明松贺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不再多言,快步朝着自己的代步星船走去。   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宿主,您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了,恭喜您获得10积分。】   【现在,我向您颁发第二个任务。】   宿主真倒霉,任务还是不间断的。   明松贺表现得很淡定,不紧不慢喝着水:“你说。”   【任务期限一个月,奖励积分15。】   【您需要在任务期限内从监狱里捞出定厦,和他建立长期精神契约,并且对他说出三句台词...】   说到这,系统又诡异地不往下说了。   明松贺追问:“哪三句词?”   【第一句是....】   系统心虚。   【皇兄能做的事,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还行。”   明松贺不以为意:“然后呢?”   【上将,您再爱他又如何!!!】   系统两眼一翻,羞耻地大喊。   【您已经属于我了——】   明松贺:...   茶杯盖子和杯沿碰撞,发出脆响。   “好吧。”   半晌,他道。   【第三句是——】   系统清了清嗓子。   【定厦上将,你在他面前,也会露出这副口口的表情吗?】   明松贺:......   他诚恳发问:“那个被消音的词是什么?”   【嗯,那什么淫,那...那什么荡....】   系统含含糊糊。   “....好吧。”   明松贺缓缓闭上眼。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又在疼了。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选中他,但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会愿意做的。   回到屋里,明松贺坐在床头缓了半天的气,腕部飘红的检测手环这才停止滴滴报警。   这二皇子的心脏病比他严重,纯靠着高科技把大半个心脏替换成机械的,这才活到现在。   桌上的光脑弹出通话请求。   看了眼来电人备注,明松贺神情凝重了片刻。   “父皇。”   等接通电话,他迅速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脸。   “松贺。”   那边,衣着华贵,胸口佩戴勋章的中年男子担忧:“父皇刚从议会出来,听御医说,刚才检测到你的身体不太好。”   “我没事,多谢父皇。”   明松贺温和道:“只是些小毛病。”   “待会让御医给你瞧瞧,下回也别跑监狱那脏地方瞎折腾。”   曦皇絮絮叨叨:“你好好活着,你母后的在天之灵才能安稳。”   只是很普通的关心,却让明松贺觉得不舒服。   他嘴角笑意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和:“是,父皇。”   “今天去监狱,是不是又是去看那什么定厦?”   曦皇的口气依旧严肃:“他没伤着你吧?”   “没有,父皇。”   曦皇仔仔细细看着明松贺,终于松了口气:“你要是真对定厦感兴趣,父皇做主,把他的爪牙去了,送到你那都行。”   “但这种劣等出身的哨兵,玩玩就好了,别太动真心。”   要是其他皇亲国戚跑去看疑似叛贼的哨兵,多疑暴躁的曦皇必然勃然大怒。   可对方是自己宠爱的废物小儿子,曦皇不以为意。   “不用了,多谢父皇。”   明松贺反应很快,轻飘飘地笑笑:“我会去匹配个合适的哨兵,定厦又配不上我。”   这老曦皇也不是善茬。   说着宠爱二皇子,其实也不过是无底线纵容,把二皇子当成寄托对亡妻哀思的工具。   而所谓去了定厦爪牙,多半是废掉定厦的精神网,夺走他的军权,让他彻底沦为玩物。   明松贺只是想活,和他存活无关的事,他不介意顺便做个好人。   他倒也不希望定厦真的被毁掉。   “这才对。”   曦皇十分满意:“你过阵子要二十二了,要快点把终身大事定下来,否则你母后在天之灵...”   短短几分钟,他强调了两回“母后”。   明松贺装傻充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把曦皇哄开心了,套了些帝国的情况。   目前帝国实行君主立宪制,曦皇昏庸无能,但因为皇家和官场的利益纠缠在一起,两方勾结,所以皇家依然有不小的实权。   近年来,帝国在和阿拉尔联邦争夺中立矿星开采权,云雪歌目前刚到前线一个月,按理说暂时回不来。   “说起你皇兄,他这几天一直想和你说话,你先前都不肯。”   老曦皇似乎毫不在意兄弟俩不睦这事:“等你心情好了,再回他消息吧。”   “我今天有空。”   明松贺装得任(QPIf)性:“等会我得睡一觉,晚上我去找皇兄。”   “行。”   老曦皇欣慰:“那我去和他说,剩下的事,你们兄弟自己联系。”   通讯切断,明松贺真就躺在床上,闭上眼倒头就睡。   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二皇子喜欢靠和纨绔玩乐证明自己没病,明松贺却不喜欢这种无效社交。   他宁愿把时间花在睡觉上,对心脏好点,活得才久点。   ......   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明松贺。   他睁开眼,眼中睡意迅速消退。   走下床,他看了眼来电人。   四下无人,明松贺卸了平时的伪装,微微蹙起眉。   说好了他晚上去联系云雪歌,他才睡了半个小时,云雪歌怎么来联系他了?   接通电话,明松贺没急着吭声,等着那头说话。   “皇弟。”   隔了会,那头才响起温温柔柔的声音:“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行。”   设定里兄弟俩关系很差,云雪歌热脸贴冷屁股,所以明松贺表现得也很冷淡。   他敏锐地听出云雪歌找他不是为寒暄,是有事。   “我得了军报,说定厦遇到事了。”   果不其然,明松贺陪着云雪歌绕了些弯子,就听到云雪歌说出目的:“他这一路很不容易,你要是觉得皇兄做错了,就让皇兄改,不要去找别人的麻烦。”   明松贺眉心一跳:“他入狱和我没关系。”   不光和他没关系,和原主也没关系。   “松贺。”   云雪歌的语气变得严肃:“他是国之肱骨,有累累军功,你应该成熟一点,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他身上。”   这两件事有必然联系?   明松贺听得不舒服,但想着书里云雪歌是个纯正面的主角,他还是稍稍忍了忍,淡淡道:“皇兄,参他的人是您之前的副手,您可以去看议会的报告。”   那头陷入了沉默。   “行,就算不是你做的,你帮皇兄一回。”   良久后,云雪歌诚恳道:“皇兄回不去,你看在皇兄的面子上,和父皇求求情。”   “.....”   明松贺彻底没了耐性。   他当然得把定厦捞出来,但不是今天。   云雪歌自己要大皇子清风霁月的名声,不敢去找曦皇,跑来让他当出头鸟。   “皇兄,我再强调一次,这事和我没关系。”   他敲了敲桌面:“皇兄要是觉得我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都能把上将大人弄进去,就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没能力把他救出来。”   “可....”   “我胸口疼。”   没等云雪歌继续说,明松贺咳嗽两声,故意把手环弄得滴滴响:“有事的话,您先找父皇比较好。”   他手指一挥,按下切断。   云雪歌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一边温柔看着对所有人都好,一边把其他人当枪使。   他要真去找曦皇求放了定厦,成了,定厦只记云雪歌的好,没成,他名声还得更臭。   【宿主,您在想什么?】   见他坐在位置上发呆,系统小心地问。   “定厦眼光挺差的。”   明松贺笑笑:“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您的意思是,他入狱是云雪歌授意的?】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未必,但云雪歌至少为了某些利益默许了。”   明松贺慢悠悠拧开杯盖,喝了口茶:“你说剧情会出现偏差,也包括主角的性格吗?”   【是的。】   系统听得头疼。   【而且这样会很难办。】   “不会。”   明松贺面上笑意加深:“反倒更好办。”   【欸?】   明松贺轻轻把杯子搁在一旁,一点响声都没发出。   “他能给云雪歌数钱。”   白皙的手指拨开一缕睡着时压乱的银丝,明松贺轻飘飘道。   “就能给我数钱。”   另一边,监狱内。   刺目的光整日不间断地照射,足够让一般人精神崩溃。   定厦闭着眼假寐。   他的精神体暴乱并未停歇,但暂时被明松贺压了下去。   淡淡的木香混杂着血腥味,刺激哨兵敏锐的嗅觉。   ...意外地没想象中令人作呕。   恨意还在胸膛翻涌,不断起起落落。   嘀——   很微弱的声音从定厦耳朵里响起。   那是一枚芥子大小,特殊材质的收发装置,直接连通他的精神网。   “上将。”   那头的声音严肃:“证据已经够了,请您再撑一阵,那些人很快翻不了身了。”   “他们的源头,查到的是二皇子,可.....”   “你们的勾心斗角不必向我汇报,源头不是明松贺。”   定厦的精神体淡漠发声:“那就是个空有其表、傲慢恶劣、酒囊饭袋、半死不活的蠢货,干不出这种事。”   他舔了舔犬齿,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冷笑。   “罪魁祸首,当然是他的那位好哥哥。” 第44章 地主家傻儿子:定厦上将。   明松贺睡了个好觉。   晨起后,他一边洗漱,一边试探着靠精神网感知定厦的精神体。   很遗憾,定厦那边单方面截断了和他的联系。   他用精神触手戳了戳,定厦没有反应。   毕竟只是临时绑定关系,他没有权限强硬探查定厦的精神体,这和扒人裤子没区别。   明松贺并不着急。   定厦已经快要错过绑定向导的最佳年龄,仅仅靠一次临时绑定,精神暴乱难以平复。   最多半个来月,定厦就会再次需要安抚。   而哨兵开始新一轮精神暴乱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没现在这么好截断了。   明松贺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餐,装病婉拒了几位狐朋狗友的邀约,随后打开光脑。   二皇子的随身光脑里几乎没有有营养的内容,但他那放置在屋内的光脑里,居然真有些说法。   他的控制面板上,除了能够调动仪仗队、军医和后勤军,居然还能调动一部分第十军军力。   这似乎是二皇子生母留给他的礼物,只是二皇子对正经事一点不感兴趣,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权利闲置着,任由其他贵族侵占。   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依旧是笔可观的政治财富。   他会尽快取回来的。   明松贺默默记在心里,关掉了控制面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松贺虽然不和狐朋狗友打交道,但在外人看来,依旧游手好闲。   不是招猫逗狗,就是跑去后花园里,找个舒服的躺椅倒头就睡,睡完接着吃下午茶。   回到家里,明松贺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看着电子书。   “宿主,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系统好奇:“您真的不去看看定厦吗?”   明松贺慢悠悠翻页:“我已经管过他了。”   系统:.....   每天早晚戳一戳,居然也算管过吗!!   “他清醒着,我没法强行和他绑定。”   明松贺继续翻一页书:“见他也没意义。”   【您是不想看见男人对您口口吧!】   系统残忍地拆穿他。   宿主已经连着看了一个小时不让哨兵在建立连接时口起的办法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   明松贺噎了一下:“也有这个因素在。”   更重要的还是怕定厦和上次一样发疯。   他还想多活一阵子,要是没精神力倚仗,他怕定厦一脚把他踹骨折。   “不会太久的。”   他安慰忧心忡忡的系统:“最多三天。”   这几天去戳定厦的精神网时,他已经能感觉到一些飘散出的躁动。   只是定厦的意志力确实比其他哨兵更强,时机还未成熟。   时机到来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明松贺打算照例戳一下定厦,就去看会书。   他的精神体伸出触手,顺着已经微弱得忽隐忽现的精神丝线,迅速朝着另一端爬去。   越往前,丝线变得愈发滚烫,从银色变成水红,再成了鲜红色。   往日里的滞塞感不复存在,明松贺心念一动,操纵触手快速往前爬去。   触手穿过厚重的狱门,来到另一面精神网前。   平日里坚硬、冷漠的精神网烦躁又难耐地扭动着,被触碰的第一反应不是抗拒,而是抱住触手,试图汲取它的精神力。   下一秒,它将它松开,恋恋不舍地退了回去,拉出一条条黏腻的精神丝线。   时候到了。   明松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确保衣服不会被定厦扯散架。   他把银发用发绳不熟练地盘在脑后,勉强找了几个发夹夹住顽固的碎发,确保定厦不会揪他的头发。   随后,他从书桌里取了个危急关头能覆盖全身的光能急救网,系在手腕上。   对于这位手撕机甲的上将的战斗力,明松贺抱有绝对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明松贺推门而出。   “殿下....”   守在在寝宫外的卫卫想跟上来,被他瞪了一眼,吓得又缩回去了。   触手那传来的炽热愈发明显,明松贺的步子越来越快。   夜巡的卫兵鬼鬼祟祟跟在他后面,他权当没看见,坐上代步星船,自顾自地往监狱去。   高科技就是好,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帝国监狱外面。   “小殿下....”   看守的哨兵冷汗直冒,就差喊他祖宗了。   “我要去看定厦。”   明松贺傲慢地打断他的话:“让我进去。”   “这、这都晚上了。”   哨兵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同事赶紧去找曦皇,唯唯诺诺和他解释:“上将最近状态也不好,怕是会冲撞您。”   “我不管。”   明松贺哼了声,脸上透出和年龄不符,极其幼稚的暴躁不满:“你们要是不让我进,我让父皇把你们都革职!”   (WOUD)   “您请。”   他这一套胡搅蛮缠比讲道理管用,俩哨兵都不敢吭声了,和星盗们最爱养的巨奇虾一样弓着腰。   一路刷卡通行,刷到最后一扇门前,稍微胆大点的哨兵没忍住:“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给定上将用太多束缚措施,而且....定上将正在暴乱期,您之前又和他临时连接了。”   他战战兢兢:“所以,还是需要有人陪同您进去。”   明松贺进去,就和狼嘴边的肉没区别。   明松贺扫了一圈几个哨兵的编号,装得漫不经心:“放心,出事算不到你头上。”   说罢,他夺过一人的工卡,利落刷开最后一道门。   炽热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涌出,烫得几个哨兵精神网受刺激,纷纷后退。   热意落在明松贺的精神网上,虽然没温柔多少,却明显收敛了些。   甚至有几道精神力罔顾主人的意愿,凭借本能,急切地把他往里拉。   明松贺把工卡丢回哨兵怀里,毫不犹豫迈入门中。   大门重重地合上。   狭隘的监牢里,定厦跪坐在正中间。   他身上没有束缚网,可手脚还是带了光镣铐,腿部的光镣固定在地上,让他无法起身。   他膝盖下的一片金属地板已经被压出浅浅的凹陷,或许是没人敢靠近的缘故,定厦身上的军服已经残破得不成模样,沾染了血污,却依旧没有更换。   哨兵和向导都有自愈和自净的功能,这才没让定厦显得太狼狈。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   汗水一滴一滴顺着下颌落下。   “....二殿下。”   看清来人,他的瞳孔缩成竖条,眼神暗哑,存了本能里的渴望和欢欣,更多是厌恶和轻蔑:“又来看我笑话?”   “不是你想见的人,你很失望吗?”   面前人模狗样的年轻男子笑了,扯了把刑讯时坐的凳子,优雅坐在他面前:“皇兄能做的事,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一截精神触手谨慎地伸到定厦面前,再没了上次的粗暴。   明松贺还记得系统给的任务。   在和面前的人建立精神连接前,需要把那三句莫名其妙的台词念了。   定厦微微蹙眉。   什么皇兄?   这皇家的傻儿子在说什么?   他表现得冷淡,可他的精神体分外诚实。   红狼贪婪地嗅了嗅触手散发出的精神力,粗重地呼吸着。   活像是没见过向导一样。   要不是定厦的理智控制着,它早都迫不及待地蹭上去了。   两人间的这个距离对明松贺来说刚刚好,他缓慢地释放精神力,一边梳理定厦混乱的精神网,一边悄无声息渗透自己的精神力,方便完成彻底绑定。   稍稍接触后,恶补了半个月哨向知识的明松贺敢确定,定厦没有过向导,甚至缺乏这方面的知识。   他压根意识不到明松贺所做的事后果多严重,只是警惕又冷漠地看着他。   明松贺强忍着,不让视线往下移。   他盯着定厦的脸。   这回没了血污的干扰,他发现定厦眼睑处,有一颗褐红的泪痣。   “呜呜...”   红狼逐渐被安抚,看明松贺的眼神逐渐清澈。   明松贺的身体不好,不知不觉,耗费了太多精力,他眼前一花,触手不小心伸到了红狼嘴边。   红狼的眼神更清澈了。   粗粝的质感在敏感的精神触手上擦过,激得一阵精神力不受控地飘散。   明松贺的心脏跳得快了些,快得他胸口发疼,耳根也跟着染上红色。   他喘了声气,微笑着警告定厦:“管好你的精神体。”   定厦望着他,汗涔涔的脸上露出恶劣的笑:“你这花花公子还怕这些?”   精神暴乱的时候,意志再坚定的人也容易控制不住脾性,口出恶言。   “我可没找过其他哨兵。”   明松贺理了理又掉出来的乱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紧不慢:“不过您在当兵的时候,应当有过许多临时向导。”   “对。”   定厦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轻佻道:“也就百来个吧,个个都比你像人。”   他一边说着,精神体一边和没见过向导一样,讨好地蹭着明松贺的触手,那条扫帚一样的狼尾甚至不熟练地晃了两下。   因为从没有过向导,红狼虽然很大,但瘦得肩胛骨突出,皮毛杂乱。   明松贺的神色冷了些:“看来那些向导里面,有特别值得上将回味的人。”   他的触手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轻飘飘地在红狼脖颈上抽了下,气鼓鼓地缩了回去。   “你猜啊。”   定厦像是真不打算活了,懒散地往后靠了些,身上的镣铐发出吱嘎响声。   军服的纽扣早都不翼而飞,他微微往后,就露出一大片小麦色的肌肤和非常有料的胸肌。   明松贺喉结滚动,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您再爱谁又如何?”   他忍着胸口生疼,念出第二句羞耻的台词:“您已经属于我了。”   说完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道怪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除了厌恶和不屑,还带了几分同情。   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玩够了没?”   定厦收敛起笑意:“玩够了就...回去。”   一个滚字没说出口,被硬生生地截住。   定厦的精神力紊乱已经好了大半,可这回,定厦没和上次一样,暴起狂揍明松贺。   明松贺强撑着面上的微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当然没有,还差最后一步。   数条精神触手从他的精神网里伸出,半透明的银白色触手瞧着无害,却分外强硬。   他的速度之快,甚至没给定厦反应时间。   定厦瞳孔微缩,膝盖发软,失语了一瞬。   过度的刺激从精神网蔓延到肉//身,化作实质性的、湿黏的快感。   精神体粗重的喘气声和他的呼吸声几乎融为一体。   意识空白的瞬间,定厦感觉到那股温暖的精神力的载体向他靠近。   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甚至....   算不上可恶。   一道年轻温和、带着喘息和细微局促,丝毫没有傲慢和恶劣之意的声音传出。   明松贺不是凑在他耳边说的,但他听得很清楚。   “定厦上将。”   “....”   定厦没回答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年轻皇子的长裤,还有几缕不知何时垂落下来,一直落到胯部的银发。   褶皱被微微撑起,看得他的咽喉生理性发干。   那是定厦第一次知道,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吸引力,究竟有多致命。   “你在其他人面前,也会露出这副....”   那两个字在明松贺舌尖打转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出。   “....的样子吗?” 第45章 衣服换得挺快:去洗澡。   定厦的睫毛剧烈地颤抖。   意识已经无法分辨明松贺的话是何意,可哨兵的本能接收到这种近乎挖苦的羞辱,给的反馈不单是羞恼,还有.....   兴奋。   和精神体的舌尖舔舐精神触手尖端,嗅到精神力时一般兴奋。   哨兵总比向导的脾性要烈。   定厦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竖瞳中依旧闪烁着恶劣的绿光。   明松贺顾不得收拾散落的长发,只是仓促把它们撩到一边。   从开始精神绑定起,他手腕上的手环一直在滴滴响,频率越来越快。   闹得动静太大了,恐怕很快就有人赶来。   他必须尽快。   明松贺往前走了半步,不熟练地操控着精神触手朝着定厦的精神体上扎根。   可定厦心里还是抗拒,导致红狼身上浮了一层精神力,触手难以深入。   “上将,你要是还想活。”   他无暇顾忌身上滚烫的反应,死死盯着定厦的双眸,一字一句:“就不要反抗。”   绑定已经进行了一半,哨兵下意识地服从他的指令,紧绷的肩膀放松了片刻。   可一秒之后,他的肌肉再次绷起。   定厦盯着那双玫粉色的眸子。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愚蠢肤浅的皇子,竟然让他无法看透。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哑着声发问。   “我说我挺喜欢你。”   明松贺毫无温度地扯了扯嘴角:“你信吗?”   “.....”   定厦别开视线,从喉咙里发出声讽笑。   “原因不重要。”   明松贺咳嗽了两声,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重要的是,我是唯一能把你救出去的人。”   毕竟定厦军中的部将平民出身,有心无力;云雪歌之流表面关心,有力无心。   定厦若有所思。   红狼皮毛上的精神力缓缓收入红狼体内。   “你的条件呢?”   他的态度平静异常。   “和我建立永久绑定。”明松贺又轻轻咳嗽了声。   心脏病患者的肺部总会受到牵连,稍微受点刺激,就容易胸闷和喘不上气。   这一声不算重,落在定厦耳中格外清晰。   他的心口竟然也跟着微微疼了一下。   “绑定后你杀不了我,我杀不了你,我父皇也不敢动你,要是我倒霉死得早了,你还能快点做精神网剥离手术摆脱我。”   明松贺毫不在意地笑笑:“怎么样?”   定厦垂眸想了片刻。   “你想好了。”   他抬起头,忽地笑了:“我是能承受精神体剥离,你就未必了。”   明松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般的向导和哨兵感情破裂,都可以进行精神体剥离手术。   可二皇子的身体太弱了,谁和他彻底绑定,谁就是他一辈子的哨兵。   哨兵死亡,他就会跟着走上奈何桥。   “当然。”   年轻的向导轻笑,那银白色的半透明触手毫不犹豫刺入红狼的皮毛中,化成无数道细细密密的网。   精神网扎根之处并不疼痛,而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强烈又陌生的快意席卷他全身,明松贺脑中嗡嗡作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他们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分外清晰。   精神体的思维通常很简单,定厦顾不上的时候,红狼对明松贺格外小心。   “呜呜....”   它只当盼了许多年的救命配偶送上门了,温柔地舔着明松贺那因为病弱而不太健康的精神丝线,将精神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习惯了冰冷的医疗器械,长辈们失望的眼神,孑然一身的日子,被这般对待,明松贺竟然诡异地感觉到温暖。   他望着眼前狼狈颤抖着的军官,鬼使神差地蹲下身。   “....定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那红发哨兵眼皮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往前倾,靠在了明松贺的身上。   这下,两人身上的汗水混在一起。   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像是淋了场大雨。   只是闭上眼听到的不是雨声,而是重若擂鼓的心跳。   ......   曦皇穿着镶金的睡衣,从某位贵族夫人的床上急急忙忙下来,赶到监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那亲爱的废物小儿子正紧紧搂着个嫌疑犯哨兵,两人的精神网交织在一起。   那哨兵可恶的红狼精神体,还在黏黏糊糊蹭着橄榄木的树皮,蛮横地在上面留下痕迹。   “....嘶。”   身后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吸到一半,又战战兢兢地止住。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完了。   “松贺!!!”   老曦皇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明松贺脸色苍白地看了他一眼,捂着胸口,一副要昏迷过去的模样。   定厦神色复杂地看着明松贺,手不着痕迹搭在他脉搏上。   跳动得很稳定。   定厦自己都没发现,他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演的。   毕竟他刚才挤了点精神力给他,明松贺状态不会这么差才是。   但曦皇不知道内情,看他快晕过去了,连忙换了目标,怒斥一旁的大臣:“快送二殿下去看御医!”   两个哨兵战战兢兢要上去扶起他,明松贺一个劲往定厦怀里钻,一边钻一边发抖。   “谁让你们碰我,我不走——”   他很瘦,但是个头高,这副模样颇为滑稽。   “我要定厦!”   理直气壮得像是要一只玩具。   “你为什么和他绑定?!”   曦皇脸色阴沉:“他威胁你了?”   “没有。”   明松贺这才抬头看他,眼神透着几分可怜,支支吾吾:“我本来想和他玩玩,结果.....”   “明松贺,你是皇子。”   曦皇气得脸色发红,难得拉了脸:“和贱民哨兵搂搂抱抱,还干这种不要命的事,成何体统!”   “我知道错了。”   明松贺的嘴唇更紫了,他喘了几声,小声道:“那、那也没办法了。”   这小子也(juJx)太能演了。   定厦面上不显,心里直翻白眼。   他眼眸微动,适时插话:“陛下,二殿下刚绑定,恐怕需要我和他独处。”   过于脆弱敏感的向导,就会有这种症状,附近人越多,他们越感到不安。   “孽畜!”   曦皇哆嗦着抬手指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明松贺:“你....你今晚先把他带回去,明早再带他来找我。”   “至于你们,谁放二皇子进来的??”   他阴鸷地扫视了一圈低着头的看守。   “我抢他们的卡进来的。”   明松贺躲在定厦后面,不服气地嚷嚷:“之前老有晨报骂我靠别人横行霸道,这回我要靠自己!”   他这看着像闹脾气,却提点了曦皇一件事——   皇家最近风评很差,还是别爆出新的丑闻合适。   “你别说话了。”   曦皇被他闹得头疼欲裂,一挥手:“算了,但往后这些地方,再不准二皇子进来!”   定厦没想到这草包这么好心,诧异地看他。   明松贺对他眨了下眼,银色的睫毛像是蝴蝶般轻颤,定厦喉结滚动,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哪个哨兵年少时,没想过未来向导的模样?   在他刚参军那会,有谁问起他喜欢哪种向导。   定厦和向导都没怎么说过话,每次,他都凭着想象随口说,他喜欢温柔的、做着文职的,身上一直干干净净的,和他们这种命系在军装上的哨兵不一样的向导。   他可以把钱都给向导打理,等不打仗了,他退二线了,他们在皇星买套百来平的房,或者去哪处风景好的星球买个小别墅,两个人举岸齐眉一辈子。   这一刻,明松贺的模样居然诡异又滑稽地和他的理想型重合。   但下一刻,定厦又恍然想起他的身份,骤然冷静下来。   这是个恶劣的傻子二世祖,除了长得漂亮和偶尔心软,一无是处。   清醒之后,某处的黏腻冲击着他的思绪,像是赤裸裸的羞辱,比电刑更让定厦感到难熬。   经过这一遭,没人敢碰定厦,甚至没人敢看他。   可他后面围了三个卫兵,脖颈上依旧带着监视项圈。   只要他有一点小动作,监视项圈就会让他瞬间窒息。   到了寝宫门口,警卫还打算跟进去。   “你们打算看我睡觉么?”   明松贺不悦地问他们。   没等三人回答,他一把拉住定厦,不由分说:“父皇把项圈的监控装置给我了,而且我现在是他的向导,他又不能把我怎样。”   “你们都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说完,他按下按钮,利落地关了门。   明松贺的寝宫内,八成的面积都被精心打理过,四季长春的花园所占据。   花园尽头,是纯白色,爬着绿山墙的别墅。   像是小孩子构建的童话城堡。   别墅很大,但只有一间卧室,剩下的房间都被塞满了杂七杂八的私藏品。   一进卧室,刚才还黏黏糊糊靠着定厦的明松贺立刻和他分开,可怜巴巴的视线骤然变得冷静。   他丢给定厦一块洗浴凝胶和一个医药箱:“去洗澡,处理伤口。”   定厦还有些不适应,愣了片刻,若无其事地问:“你不洗?”   “我不着急。”   明松贺微笑:“上将,您要是再顶着一身血污和臭汗,就不要在我家住着了。”   少爷病。   定厦在心里轻飘飘骂了句,嘴上道:“谢谢。”   目送着他进了浴室,明松贺揉了揉额头,终于露出疲态。   他身体差,那方面敏感度也不高,倒没定厦这么大的反应,但贴身衣物上也沾了些让因为生病一直禁欲的他不安又陌生的玩意。   之后如果必须做精神安抚,也得离定厦远点了。   他暗自打算着。   他才换好浴袍,定厦就裹着绷带出来了。   他大喇喇光着膀子,只用浴巾围住了下半身。   “这么快?”   明松贺又换上副不咸不淡的笑脸,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你在军营里,也每天这么穿?”   “那里和皇宫不一样,没这么多规矩。”   定厦微微挑眉。   他走到他跟前,带来一股熟悉的苹果香气:“二殿下,您——”   他拖长声音,暗含几分恶劣的戏谑:“是在不好意思吗?”   这话轻飘飘,像是反击,也像试探。   “当然不是。”   明松贺微笑着看他,毫不畏惧:“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   “哦。”   定厦舔了舔犬齿。   他玩味地笑了:“殿下换裤子的速度,倒是也挺快。”   “比不上上将。”   明松贺语气终于带了些起伏。   他皮笑肉不笑:“打了这么多年仗,遇到个病痨鬼向导,腿都能软成这样。”   “不知道的——”   他优雅地双腿交叠,欣赏着定厦发黑的脸色,心情好了许多:“还以为您没见过向导。” 第46章 他什么都没做:洗裤子。   定厦在塔里接受过几年教育,文化水平在贫民哨兵里算得上学富五车。   但吵起架来,比明松贺差些。   他还没呛回去,明松贺就施施然起身:“行了,我要去洗澡了。”   定厦磨了磨后槽牙,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等明松贺进浴室了,确认明松贺的精神体没冒出来后,在心里结结实实问候了明松贺一轮。   彻底绑定之后,要是某一方有意窥探另一方的心声,是能够轻易听见的。对于一个长期独立的哨兵来说,这是件很冒犯的事。   更冒犯的还在后面。   曦皇“好心”让人送来了些换洗衣物,但里面没有一件他常穿的衣物。   都是皇室的禁//脔们常穿的华服,艳丽到俗套的仿古绸缎,料子轻薄,领口低得让人无法直视。   衣服捏在手里的触感滑溜得让人恶心,对于一个在血和火里杀到高位的军人来说,无异于在他脸上抽巴掌。   足以让每个直哨癌哨兵军官气疯。   ...他会让他们都加倍奉还。   定厦把恨咽回肚子里,勉强挑了件领口稍微高些,还能遮住下半脖子的睡衣。   “上将。”   微弱的声音从接收装置里传出,带着焦急:“我们收到宫里的消息,这帮沙虫日的这么侮辱您!!!”   “没事,我和皇子殿下的命绑一起,还更好行事。”   定厦装得不以为意,安抚下属。   另一头不忍:“可您....”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定厦不自在地扯着身上的丝绸,淡淡道:“你们尽快引蛇出洞,清点军备,注意前线的情况,不用管我,我有其他事要做。”   “只是第三军.....”   他顿了顿:“要换个上将了。”   成为政治漩涡边缘皇子的哨兵,他就算有机会回到军部,也不可能待在有实权的位置上。   但定厦很清楚,这事怪不到明松贺头上。从被抓进去的一刻起,他已经回不去了。   一个昏庸曦皇、弄臣和新旧财阀、军阀作主的帝国,夺走低出身哨兵用命拼下的成果,比碾死蚂蚁更容易。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推翻这一切。   “上将。”   那头的哨兵哽咽着:“请您放心!”   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缓慢靠拢。   定厦没再回他,猛地切断了精神联系。   他低下头,沙发上趴了一只白白胖胖的触手。   只有在塔和前线历练过的向导,精神触手才会在平时也显得如树枝般修长有力。   明松贺这种养尊处优的贵族,触手就和橡皮泥一样柔软,只在紧绷的时候会拉长、分裂,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   平时就像是一只QQ弹弹的小飞象章鱼须。   触手朝他靠近了些。   定厦忍住了用精神体拨弄触手的本能欲望:“你不是在洗澡么?”   明松贺的精神体因为平时不用的缘故,有些笨笨的,摇晃了下,这才替主人组织好语言。   “你用我的洗发凝胶了?”   他刚才闻到苹果味,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给定厦那个凝胶,明明是他不喜欢的拉卡香蕉味,就是为了抑制双方绑定后的生理反应。   “我香蕉过敏。”   定厦反应极快地扯了个谎话,(uxPd)掩盖自己因为心烦意乱用错凝胶的事实。   他原以为明松贺会挖苦两句,可触手呆呆地趴了会。   “哦。”   它扁扁缩回浴室里。   定厦往沙发上重重一倒,长出了一口气。   ...真麻烦。   精神网里住了另个人的精神力,往后联系人都不方便。   明天应付那老不死的曦皇是场恶仗,他没打算等洗澡磨磨唧唧的向导一起睡,闭上眼躺在沙发上就要休息。   可平日里在死人堆里都能睡着的哨兵,居然失眠了。   .....   一阵淡淡的苹果香气钻进定厦鼻腔里。   定厦睁开了眼。   明松贺穿着浴袍,一边梳着被迅速烘干的长发,一边微微俯身,定定看着他。   他的皮肤依然透着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但嘴唇的颜色已经由紫转向微红。   “怎么不盖被子?”   明松贺眨了眨眼,从衣柜里取了被褥给他。   星际时代,普通人家里没有淋浴,也没有棉制被褥,最多只有自净凝胶舱和化纤被。   但皇宫里应有尽有。   手指接触到绵软的被单,定厦有些不适应。   不光是不适应这床太软的被子,还不适应向导的关心。   “感谢您。”   明松贺笑笑,不置可否。   “往后,你可以住在次卧里。”   洗过澡,他心情格外好:“不过除了主卧,寝宫里每处都有监控,今天晚上肯定有人盯着,你只能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就连主卧的监控,都是他之前费了许久口舌,才被拆除的。   “好。”定厦扯了扯嘴角。   “对了,还有一件事。”   明松贺笑眯眯端详着他:“你穿成这样不好看。”   “哦?”   定厦用心不在焉掩饰烦躁:“那怎样好看?”   明松贺嘴角的笑意加深:“穿军装好看。”   “.....”   定厦定定地看着他。   明松贺垂眸,轻飘飘道:“晚安,定厦。”   “...晚安。”   一夜无话。   定厦依旧睡不着。   屋里静谧得可怕,只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嘀嘀声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定厦在心里默数。   才过去半个晚上,明松贺的身体机能就出现了四次小问题,植入他胸膛的强心设备恐怕一直没停止过运转。   这是个极其脆弱的向导,犯起病连呼吸都困难。   他恶劣又敏感的性格,或许正是来源于身体上的缺陷。   ....但这关他什么事。   该死的皇室就该覆灭,谁都不能脱罪。   包括明松贺。   定厦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合时宜的担忧,逼着自己闭上眼。   天色蒙蒙亮,就有内务大臣领着卫兵,来到了明松贺的寝宫门口。   他们的态度礼貌又强硬:“二殿下,曦皇陛下请您带着定厦过去。”   曦皇是真生气了,这次没有纵容明松贺睡懒觉。   明松贺拖拖拉拉地穿好衣服,草草束了发,坐在船上时,头一点一点,像是在犯困。   等星船停下,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耷拉着眉毛,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唉!”   曦皇看到他时,长长叹了声气。   “上将,你通敌的事还未查清,不过皇家可以为你行使特别保释权。”   他的视线落在定厦身上,语气变得森冷:“但是依照规矩,嫡系皇子的哨兵不能在军中担任要职,更何况你是戴罪之身。”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陛下,臣明白。”   定厦态度恭敬:“我会主动引咎辞职,交还第三军军权。”   “往后,你就好好服侍好二殿下。”   曦皇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第三军军权就先交给大皇子,正好他那战事吃紧,急需人手。”   “等到前线打完仗,再重选第三军指挥官。”   定厦脸色未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三军自百年起就只有平民哨兵能担任指挥官,把它的军权给皇子,显然不合理。   可在场的内务大臣和几位上将均不吭声,没人敢忤逆日渐昏庸多疑的曦皇。   “怎么又给皇兄!”   他还没开口,一道不满的声音从一旁冒出:“定厦都是我的人了,他的军权不该给我吗?”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说话的年轻皇子。   定厦不动声色地低着头。   要是没经历过昨天,他会觉得明松贺这草包不自量力。   可现在,他倒觉得明松贺有别的想法。   “松贺!”   曦皇无奈地呵斥着他:“别胡闹了,你兄长拿着军权是要去打仗,不是过家家。”   “我不管。”明松贺更生气了。   “他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第二军军权,我都要二十二岁了,什么都得不到。”   “行了行了,我想想.....”   曦皇被他吵得头疼,烦躁地敲了敲玛瑙扶椅。   “父皇可以给你第九军的一部分兵权。”   他想了想,道:“但你明天就得去军部报道,正好,你岁数不小了,让定厦教教你干正事。”   第九军是后勤部队,负责管理军备物资,要受到其他军团监督,里面全是些前线退下来养老的哨兵和向导,个个没心情站队也没兴趣惹事,本身就没什么军权。   拿点军权打发掉小儿子,让他收收心,还能顺便监视之前的第三军上将是否老实,一举三得。   “好啊!”   明松贺像是被骗过去了,高兴道:“我明天就去。”   “照顾好松贺。”   曦皇警告定厦:“要是他有闪失,我拿你是问。”   “是。”   定厦依旧恭恭敬敬。   【宿主,来新任务了!】   回去的路上,系统悄咪咪冒出来。   【这次任务期限三个月,奖励积分15。】   【您需要在三个月内,让定厦恨您超过五次,每次间隔必须超过一天,每少一次,都会扣3分。】   “什么程度才算恨?”   明松贺问。   【就是那种...对您气得牙痒痒拳头硬硬就可以啦。】   “那还行。”   明松贺笑笑。   他怀疑定厦这脾气,一天都能恨他五次,这任务,着实比前两个简单。   他看向身旁。   定厦沉默不语。   “怎么了?”   他“关切”地问定厦。   “回殿下。”   红发哨兵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我没事。”   明松贺奔着拱火惹他生气去,开口就是王炸:“你是不愿意服侍我吗?”   定厦的喉结滚了滚。   本来是极尽羞辱的话,但他没来由想到了昨晚明松贺刚出浴的样子。   还有那枚胖乎乎的白色半透明小飞象章鱼足。   以及绑定的时候,小飞象章鱼足变成修长触手,抚摸过他的.....   “没有,殿下。”   他别开视线。   算了,不和小孩子生气。   明松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系统传来任务计数加一的播报。   他困惑地问系统:“他不恨我吗?”   【....我这显示,定厦的心情并不糟糕。】   系统汗颜。   总觉得这个看似很简单的任务,完成起来反倒很麻烦呢。   “好吧。”   明松贺很遗憾。   “殿下,定上....定先生,到了。”   开星船的向导恭恭敬敬打开门。   “殿下。”   他礼貌地询问:“您和定先生的脏衣物,需要我帮您拿去清洗吗?”   这话像是闷棍,敲在两人头上。   毕竟衣服上有什么玩意,无需多言。   【宿主,恨意值上来了!】   系统狂喜尖叫。   【恭喜您,只需要再激怒他四次!!!】   明松贺:.....?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他看向定厦,定厦装得若无其事。   手却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不用了。”明松贺对向导笑笑,“我们洗就行了。” 第47章 给我擦干净了:你是一枚小章鱼须。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450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48章 您根本不忍心:你对他的爱,来自这么久之前。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6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49章 鬼门金卡会员:就这?   为了让定厦更生气,明松贺没合上保险柜的门。   定厦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被摸走了,回来的时候,瞧着心情颇好。   “我给您带了饭。”   他把餐盒递给坐在桌边看书的明松贺。   明松贺接过饭盒,仰头问他:“你吃了吗?”   “我回屋去吃。”   定厦笑笑:“您不是嫌沙蛹碍眼么。”   “就在外面吃吧。”   明松贺淡淡:“我倒也没这么脆弱。”   进去了,定厦可就吃不下饭了。   定厦也没客气,坐在他对面。   他吃得很快,明松贺才吃了几口青瓜,他已经把饭吃完了。   按照规矩,定厦得服侍明松贺吃饭。   但明松贺嫌这样别扭,所以平时要么是定厦吃完饭,只需要坐着等他吃完就行,要么就是分开吃。   明松贺不紧不慢吃完后,将餐盒交给机器人,靠着椅子,继续开始看书。   定厦则回屋里换衣服。   明松贺等了一会,系统的播报声还没传出。   他伸出触手偷偷探了下定厦的精神网,感觉到定厦的心情很糟,精神丝线拧成一团。   想必是已经发现了。   可为什么还没恨他?   又过了一会。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殿下。”   明松贺用修长的手指把存放金章的匣子往口袋最深处推了推,抬头看急匆匆赶来的人。   “....您今日,是进过我的卧室吗?”   定厦的心情很差,看他的眼神复杂。   明松贺像是根本没打算藏,柜门开着,精神力就残留在旁边。   赤裸裸的挑衅。   “是。”   明松贺依旧冲他笑着,笑容却格外刺眼:“本来只是好奇想玩玩,不小心摔坏了一个奖章。”   “殿下,请问摔坏的奖章现在在哪?”   定厦瞧着很气,却依旧克制着,没对明松贺发火。   “还没恨我吗?”   明松贺快速地问系统。   【报,没有!】   明松贺喝了口水,轻飘飘对定厦道:“扔掉了。”   系统光听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收藏了十几年的奖牌被当垃圾丢了,再好脾气的人都得发疯。   果不其然,定厦的仇恨值几乎在瞬间飙升。   “.....”   定厦深吸一口气,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您扔在哪了?”   “好了吗?”   明松贺面上带笑,问系统时的心声却透着微不可闻的烦躁。   【加了,加仇恨了!】   明松贺微不可闻松了口气。   他刚要取出藏在口袋里的奖章,定厦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看着背影,有几分失魂落魄。   “定厦!”   明松贺连忙站起身跟上。   定厦去的方向,是寝宫的可再生垃圾处理舱。   【他不会要翻垃圾吧!】   闻言,明松贺加快脚步。   他的身体这两天调理好了些,但依旧不能剧烈运动。   军人快走和跑步一样快,他差点气没喘上来。   “定厦!”   明松贺三步并作两步,拍了拍他的肩,将徽章塞在他手里:“没丢,拿着。”   说完,他断断续续地喘了几口气。   身体还没觉得累,心脏就开始疼了。   定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失而复得的金章,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明松贺抿了抿发紫的嘴唇,别开眼:“我....咳....”   他想说他是开玩笑的,说到一半没喘上气,手腕上又开始报警。   定厦原本还在气头上,见他这样,也顾不上恨了。   他把金章揣进兜里,小心扶着明松贺:“我带您回去休息。”   明松贺轻轻摆了摆手:“没关系,我歇一会就好。”   他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定厦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了半人的距离。   “殿下。”   等明松贺状态好了些,定厦才斟酌着开口:“您....”   明松贺还当他要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可定厦只是道:“刚才怎么跑这么急?”   脸色苍白的银发青年轻飘飘笑了笑。   “没为什么。”   他反问:“不问我为什么翻你东西?”   定厦这才问:“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   明松贺又笑笑,岔开话题:“今天去我父皇那,还顺利吗?”   定厦望着他平静的眸子。   分明是很敷衍的态度,可他好像已经不怨恨明松贺了。   “顺利,正好有一件要事,需要和您说。”   他回过神,认真道:“曦皇陛下召我过去,是因为御医那边给出的评估,认为您近期有必要做一次开胸手术,陛下要求我全程陪护。”   “我最近的各项指标不算糟糕。”   明明是对着人最脆弱的地方动刀子的危险手术,明松贺却没太大反应:“怎么突然又要做手术?”   “据说是从纳卡联邦引进了新的医疗技术。”   定厦道:“如果手术顺利,可以根治您心脏的大部分问题。”   明松贺点点头:“哦,那确实是件好事。”   他没报任何期望。   开胸只是多疼一次而已,不可能根治作为二皇子人设一部分的心脏病。   但只要任务不结束,他就能,也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们打算几天后做手术?”   “五天后。”   看他这副模样,定厦觉得奇怪。   他记得云雪歌和他抱怨过,明松贺非常抗拒手术,每次听说要手术都会闹,最后因为怕死才会答应。   所以涉及到给他做手术,皇室上下谁都不敢直接通知他,这回也是推他出来挡枪。   但就目前看,明松贺压根不怕手术,甚至像是已经习惯到麻木。   到底是云雪歌撒谎,还是明松贺变了?   他按下心思,若无其事对他道:“陛下的意思,这几天您可以暂时不去军部,好好准备手术。”   “每天上午还是去看看吧,工作总得做。”   明松贺低头,看了眼监测腕表上的心率:“我的状态还行。”   “....是。”   定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那您现在,想回去休息吗?”   “好啊。”   明松贺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定厦。”   走到寝宫门口,明松贺问他:“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这么高兴?”   定厦脚步一顿。   他语气轻松:“殿下,您可能看错了。”   明松贺的心脏是好是坏本该和他没关系,但他听到他的心脏病能治,心情的确好了些。   定厦将这一切归功于明松贺活得安稳,他才能继续活着干想干的事。   “好吧,是我想多了。”   明松贺回头看他,观察他的表情:“我还当是父皇说了什么好消息。”   “比如,你可以不用再管我了。”   “您说笑了,能留在曦皇宫内,是我的荣幸。”   定厦的语调虽然还带着些假,但至少没之前那么裹满刺了。   明松贺对他笑笑,不置可否。   “我要去休息了,你随意。”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定厦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这是个很高很瘦的向导,仿佛只要走出温室,被风一吹,就会随风飘散。   明松贺消失在走廊拐角,定厦收回视线。   ....他不该在意这些。   “开胸手术失败率很高(CAnI),而且就算成功,也存在昏迷的可能性。”   回到屋里,明松贺翻阅着星际位面的医学资料,和系统算起账:“就算不昏迷,术后也需要休养超过一个月。   “最好的办法,是在手术前尽快完成最后一次任务。”   他顿了顿:“但定厦确实很难被激怒。”   一个被剥夺一切,而且意志坚定的军人身上,实在是太难找突破口了。   作为一个惜命的人,明松贺也不想在手术前作太过分的死换这区区三分,让自己后面不好过。   【您打算怎么办?】   “给云雪歌打电话,让定厦在旁边听着。”   明松贺思路清晰:“目前所有信息表明,云雪歌最可能是他的软肋。”   但也不是绝对。   他还是觉得,定厦对云雪歌的态度很奇怪。   【嗯...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任务失败,我会面临什么惩罚?”   明松贺问系统。   【会复现您死亡时的感受。】   系统惴惴不安地说完,等着明松贺的反应。   可明松贺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就这”。   “只是这样?”   【什么叫只是这样啦!】   系统着急。   【这很痛苦的,和再死一次没区别!!!】   “我运气不好的时候,一年能进三四次icu。”   明松贺开口就是王炸:“上次是因为肺动脉高压,上上次是因为心膜炎,都差一点就死了。”   要是鬼门关能办年卡,他应该已经是至尊会员了。   系统:.....   好地狱。   看了这么多前辈的样本,还第一次见到免疫惩罚的人。   【那、那能少疼一次,少扣点分,也是好事嘛。】   “嗯,先试试再说。”   就算惩罚对他毫无杀伤力,明松贺也没兴趣多感受一次。   而且,每一分对他都至关重要。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之前频繁找他的云雪歌那好像出了点状况,联系不上了。   明松贺也不强求,安心地准备即将到来的手术。   把心态放好,争取早点醒来。   到时候他躺在床上,要求定厦陪着,折腾定厦的办法还多点。   自打清楚小事刺激不到定厦,明松贺也懒得整定厦了。   他是消停了,可没有莫名其妙塞过来的蛋糕、时不时冒出的挖苦,定厦反倒开始不适应。   明松贺说不中听的话,他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明松贺不说话了,他又觉得这人身体不对劲。   术前倒数第二天,定厦的餐盒里又开始出现沙虫肉排。   但也只是几小块。   定厦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无意识的把戏很拙劣——就像是拿着毛毛虫吓同桌一样。   明松贺抬目瞧见,眉心一跳。   原本想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不是定厦真正的向导,没必要管这么宽。   定厦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没反应,心里像是糊了一层沙虫肉上覆盖的粘稠酱料。   人造光浴落下暖光,照得位于花房的餐厅温馨无比。   可有一瞬间,定厦好像在光里,看到了明松贺那张笑脸下的另一面。   不是恶劣和晚熟,而是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像是一颗芯已经腐烂发苦,却依旧悬挂在树上,缄默生长的橄榄。 第50章 我不袒露心迹:嗷呜!   手术室里的白光刺目。   一群医生们前前后后忙碌着,只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哨兵站在床前,格格不入。   他名义上的向导穿着病号服,安静地躺在床上。   明明是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脸,可定厦觉得,明松贺好像又瘦了。   “和他聊聊天吧。”   异联邦的医生用翻译器别扭地和定厦沟通:“心态放好,手术才可能成功。”   定厦和明松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聊什么。   他组织了会语言,干巴巴地问:“你不紧张?”   “你看着比我紧张。”   明松贺勾了勾唇:“是怕我死了,你要给我陪葬?”   被他挖苦了两句,定厦的气顺多了。   “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哼笑:“殿下这么说,我是该紧张些。”   “我不会死。”明松贺淡定地抬手,配合医生在上面插满管子,“你也不会。”   鲜血顺着导管涌出。   他说完,定厦罕见地没接上话。   气氛无端地变得凝重。   又过了会。   “所以,他们是要求你必须陪护吗?”   明松贺仍然微笑:“我暂时还不想给你袒露心迹。”   这笑话可能太地狱,导致定厦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别开玩笑了。”   “哨兵和向导一方做大型手术,另一方必须陪同,随时准备给手术台上的人传递精神力。”   这不仅仅是皇家的规矩。   哪怕他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哨兵和向导,这也是他们对彼此的责任。   一般在战场上受伤的都是哨兵,多数时候,还是向导在安抚哨兵。   毕竟哨兵天生就是接纳精神力的,和掌控精神力相对容易的向导不同,他们的精神力极其不稳,很难反哺给向导。   不过本着人人平等的原则,就算是当个挂件,哨兵也得在旁边挂着。   “好吧。”   明松贺的另只手也被插满了针,他彻底不能动了。   “定厦。”   临上麻醉之前,他真挚地看着定厦:“我允许你可以不用陪护。”   医生们早知道这小殿下脾气不好,还当是两人闹了别扭,怕明松贺继续胡说八道,赶紧把麻醉用的机器压在他的嘴唇上。   “先生。”   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阴沉的定厦:“我们的手术要开始了,请您及时注意殿下的精神网波动。”   “知道了。”   定厦舔了舔犬齿,强压下心底的无名火。   凭什么不让他陪着?   这是连明面上的关系,都不肯做了?   好在当兵多年,迅速控制情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随着明松贺失去意识,定厦集中注意,尝试着和明松贺微弱的精神连接共鸣。   手术台上的年轻向导双目紧闭,表情安详。   像是仅仅陷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只有定厦能看见,他的精神触手在无意识下伸出几条,安然垂落在床边。   他眼睁睁看着明松贺的胸膛被划开,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仪器嘀嘀作响。   哪怕是本体被刺破皮肉,仪器探入胸膛,那些精神触手依旧没有反应。   定厦心头一沉。   他粗浅了解过医疗知识,这看着是明松贺的精神体很配合,其实是因为本体经受的手术次数太多,精神网或是混乱麻木,或是干脆和痛觉断连,已经无法形成条件反射。   这就和人被拍了膝盖没有膝跳反射一样,绝对不是件好事。   这要是是明松贺真正的哨兵,瞧见向导这么遭罪,肯定得心疼死。   定厦乱糟糟地想。   有个护士给他搬了凳子,但他依旧一直站着。   时间分秒流逝,医生们紧张又沉默地忙碌着。   终于,血肉之下,微弱搏动的心脏清晰可见。   这枚心脏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心脏,它70%的面积都被精密的高科技微缩仪器所替代。   定厦剖开过人的胸膛,他确信将死之人的心跳,都不会这么微弱。   让定厦欣慰的是,明松贺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在朝着心脏靠拢,几乎把整颗心脏点亮,求生欲望分外地强烈。   ...祸害遗千年。   他缓缓移开视线,视线落在明松贺的脸上。   明松贺的脸色依旧平静、温和,像是一个真正的天使。   防护服被扯了扯,发出尼龙布抖动的声音。   定厦低下头。   一根虚弱的小触手趴在他的脚边,看起来糊里糊涂。   也许是蹭了太多他的精神力的缘故,这根触手没有陷入沉睡。   定厦给医生挪开位置,小心地蹲在地上。   “明松贺?”   他第一次真心实意,不存任何芥蒂,喊了他的名字。   小触手晃了晃,爬到了他的掌心。   定厦给他送了些精神力,可因为没轻没重,小触手被烫得弹了起来。   它愤怒地点了点定厦,又因为没力气,只能趴回去。   “抱歉。”   定厦连忙把它放下。   听到医生们冒出不安的低语,他想起身看看明松贺的状况,小触手扒住了他的手腕。   “....不....”   它断断续续发出明松贺的声音。   很轻,很虚弱,听得人心一颤。   定厦忙问:“怎么了?”   “不。”   小触手的声音清晰了些。   定厦猜测:“不看?”   小触手点点触手尖尖。   “为什么?”   定厦好奇。   明松贺好像很介意他留在身边。   “丢。”   触手半天,才又蹦出一个字。   “什么丢?”   定厦费解。   触手不吭声了。   “我等会来陪你。”   眼瞧着医生们脸色越来越凝重,定厦实在是忍不住了,强硬地站起身。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问准备下去换班的医生。   “情况不好。”   医生和他对视,疲惫地道:“但还能争取。”   定厦的心悬在嗓子眼,连忙追问:“不会危及性命吧?”   医生沉默了会。   “我们会争取的。”   “哨兵呢?”   随着机器发出尖锐(uFEC)的警报声,有人沙哑地喊着:“安抚一下他,殿下的精神网出现异常波动,影响到治疗了!”   临门一脚的手术,最考验患者的意志,情绪出一点差错,都可能要了明松贺的命。   “我在!”   定厦连忙应声。   他握住明松贺的手。   他没怎么碰过这只手,清醒的状态下,好像只在递文件时不小心接触了一次。   明松贺的体温比一般人低点,但还是在正常范畴内。   可现在,这只手冰凉异常。   如果定厦愿意,他凭借着哨兵的身份强行抽走些明松贺的精神力,就可以让他当场心脏停跳甚至脑死亡,了结掉这个他曾经觉得恶劣、傲慢,并恨之入骨的皇子的性命。   可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传出,顺着精神丝线,汇入明松贺的心脏。   .....   穿着病号服的青年坐在病床上。   他低头,冷静地翻阅着那些对于一个法学生来说,过于晦涩难懂的诊断报告。   护士忘记关门了,导致他的眼睛看着那些糟糕的数据,耳朵还能听到屋外两个老人长吁短叹。   “这就屋里这娃儿,特别可怜!”   大爷捂着胸口,“哎呦”了一声,这才继续念叨:“家里很有钱,据说是做生意的,爸妈都不管他,只偶尔有同学和个同样生病的小亲戚来看看他,帮些小忙。”   “不可能吧。”   另个大爷不信:“这娃儿平时...我瞧着挺正常,得的不是啥大病吧?”   “据说是天生心脏里头少了个啥零件,治不好的,平时看着没事,但哪天不对劲,人立马就去了。”   起初说话的大爷叹气:“我听其他待得久的老家伙说,他爹妈一开始还信誓旦旦要倾家荡产治,家里就这一个独苗。”   “后来呢?”   “家里没破产,就受不了了,不治了呗!”   大爷咳嗽了几声:“咳咳...给他生了个小十五还是十八岁的弟弟,那是健康孩子....”   “.....”   明松贺的手一顿,继续平静地往下翻。   向导做手术时,平时稳定的精神网容易不稳,牵出一些过往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一次回到了那被他摒弃在记忆深处的过往里。   再回顾临死前的时日,明松贺依旧能清晰地记得他那日的心情。   只想活下去的时候,再多的孤独、闲言和被抛弃的事实,都无法让人真正陷入绝望。   唯有日渐糟糕的诊断报告,才是真正勒在绝症病人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用考虑这些事了。   翻到最后一页,明松贺扫了眼他倒背如流的诊断结果,把身旁用于自学的医学书籍推开,平静地躺回床上。   每个人的回忆都是一汪水,有些人期待在澄澈的水中游曳,有些人厌倦在死海上飘荡。   明松贺自然是后者。   他无法自主控制精神网,也不指望哨兵会冒着危险捞他一把,只能期待着精神波动尽快结束。   胸疼得几乎喘不上气,牵连着视线跟着模糊。   外面好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呜呜....”   一阵微弱、含糊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明松贺掀开眼皮。   循着声音看去,他的视线凝固住了。   一只狗不知何时进了病房,趴在他的床边。   嘴筒很长的,红色的狗...   不对。   明松贺的眼中流露出错愕。   这是只毛色鲜艳异常的红狼幼崽,只有中型犬的大小。   它睁着橘红色的,绕了一圈黑色眼线的圆眼,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他没反应,红狼像是还没适应身体,不熟练地往床上爬。   毛毛躁躁的动作,像是一只拆家的哈士奇。   爬上来后,还因为失去平衡,在洁白的床单上滚了一圈,落了几缕蓬松的毛。   “嗷!”   扫帚一样的尾巴一下子炸开,红狼呲牙咧嘴地爬起来。   “.....定厦?”   明松贺忍着窒息感,轻声发问。   闻声,红狼呲着的牙收了回去。   它挪了挪,想凑到明松贺身边。   犬科动物没法收起爪子,一不留神,它的利爪刮破了床单。   红狼敷衍地回头看了眼,朝着明松贺靠拢。   哨兵的精神体和他们一样危险,哪怕是以幼年体的形态出现,依旧有能力把他的精神网搅得天翻地覆。   可明松贺并未阻止它靠近。   他问红狼:“你想帮我吗?”   红狼趴在他旁边,用脖颈蹭了蹭他骨节突出的,苍白的手腕,有些毛糙的皮毛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一阵滚烫的精神力注入他的身体,烫得明松贺的手腕麻了一瞬。   与此同时,周围的场景黯淡了些,明松贺的胸口也好受了许多。   “谁让你来帮我的?”   明松贺盯着小心翼翼给他送去精神力的狼,心情五味杂陈。   对哨兵来说,消耗精神力的代价太大了。   而且这只是定厦的一小部分精神体,力量实在有限。   才没几分钟,红狼竖起的耳朵已经垂下来了,只在他说话的时候,才会重新竖起来。   “呜呜。”   红狼好像不太喜欢他说的话,耷拉着眼,蹩脚地控制着尾巴,用尾尖指了指自己。   明松贺猜测:“你自己要来?”   小狼揣着爪子,骄傲地收回尾巴,仰起头。   “嗷!” 第51章 二殿下很重要:你是在等我回来?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05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52章 任务完成了:我会让你离开。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945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53章 要对你负责:真晦气。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47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54章 我觉得可笑:你们这辈子没可能了。   负责任。   定厦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大脑一片空白。   明松贺要对他负责任。   “和你开玩笑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明松贺微笑开口:“我这半条腿踏进坟头的人,对谁都负不了责任。”   像是一记无声的闷棍敲在定厦头上,逼得他瞬间清醒。   明松贺这嘴,真是贱得慌。   定厦咬着后槽牙,不甘示弱地假惺惺笑道:“殿下一定会长命百岁。”   过了半个月,明松贺能出院了,只是不宜长时间工作。   于是他在军部敲章的时间,从五小时变成了一小时。   定厦也跟着他闲了起来。   不过,最近除去照顾明松贺,定厦似乎还在忙其他事。   随便钻定厦精神网容易闹出生理反应,直接问,定厦也不会给什么好答案。   明松贺没有特意去打听。   但他的精神触手接收到了他那点稀薄的好奇心,总在他睡觉的时候,时不时爬去找定厦。   小触手趴在床头什么也不干,只眼巴巴地要饭吃。   每次都要被哨兵刺激性的精神力烫到,每次都还要吃。   想着没闹出之前那种爬人腿根的乱子,活着就很费劲的明松贺见定厦喂得挺起劲,也没刻意管。   某天大清早,定厦顶着微黑的眼圈,扯着触手来投诉的时候,原本瘦得快干巴的触手已经被喂得重新胖成了章鱼足。   “它做了什么坏事?”   明松贺搜刮着精神触手传来的记忆,也没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只看到定厦和往常一样给它喂了饭,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小触手吃得太饱收不回来,趴在床头消化,不小心飘散出些精神力。   半夜,定厦连着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然后进了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出来,就再没动静了。   “没什么坏事。”   定厦咳嗽了声:“我只是觉得它再吃下去,可能会爆开。”   小触手失落地垂下脑袋。   “好吧。”明松贺收回触手,“我会管好它。”   “麻烦您了。”   定厦的态度出奇地好。   【宿主,他不会是半夜去....了吧?】   定厦一走,系统立刻开始八卦。   明松贺沉默了许久。   “不重要。”   “是或者不是,他对我现在态度好的原因,都是因为我是云雪歌的替身。”   【是这个道理。】   系统被他带偏了,丝毫没考虑到如果是纯正直男遇到这种事,应该愤怒羞恼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个阴阳怪气的态度。   【他太坏了!】   系统义愤填膺。   【您想好怎么羞辱他了吗?】   明松贺微笑:“泼他红酒。”   【您真的下得去手?】   “当然。”明松贺抬眸,看向两人中间连通的精神丝线。   “不过,必要的时候再说。”   举国上下的欢庆日在即,皇室给他们准备了两件华服,还有一辆全自动轮椅。   “我倒不至于脆弱成这样。”   明松贺收下了华服,把轮椅拒之门外。   定厦则一边操心着押运能源,一边还得自学医书,盯着明松贺的状况。   明松贺平时已经行动自如,但要是听到过度噪音,受到刺激,还是极有可能犯病。   轻则头晕,重则昏厥。   这种状态,根本不适合参加任何活动。   而到了节庆当日,定厦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部队检阅会持续一昼一夜,机甲部队和星舰部队的检阅向来都是傍晚开始,他们运送能源的节骨眼自然也是晚上。   明明能让病人坐下,可曦皇非要所有人都挤成一团,好凸显皇室与民同乐。   一大清早,定厦就跟着明松贺,站在贵族们中间。   无数长枪短炮对着明松贺。好像他不是个病人,而是能引爆舆论、成为长曦人民饭后谈资的工具。   明松贺笑了,那就是皇室教育过顽劣的次子了;明松贺躲着镜头,那就是没有教养,和皇兄比差太远;至于明松贺晕倒了,那晕倒的瞬间,一定是精彩绝伦的获奖照片。   当然,明松贺就算不晕,能拍到点他和那位疑似叛国,却最后莫名与皇子绑定的哨兵上将的绯闻,也是美事一桩。   按照礼数,定厦只能站在皇子后面。   站了一会,他敏锐地发现,明松贺站的位置,居然恰好能帮他挡住记者们的镜头。   ...是有意还是无意?   定厦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因为明松贺只在曦皇旁边站了半个早上,就已经不对劲了。   他站得很稳,可脸色白得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中午休息了会,脸色依旧没好多少。   定厦不好明着表现出袒护明松贺,只能借口如厕,找到个之前比较熟的军医,暗示他往上去递话。   担心出事惹出丑闻,曦皇只能给明松贺放了假。   按道理,定厦得一直陪着他。   可有要事在身,定厦把他安顿好,狠下心扯了个借口:“我想去看看第三军的检阅成果。”   明松贺朝他笑笑,言语间难得没带半点刺:“是该去看看。”   说罢,他把只有皇室成员和高级军官有的检阅预期时间表也发给他。   “谢谢您。”   定厦愧疚得厉害,却只能离开。   他离开后,明松贺看了眼表。   距离云雪歌致辞讲话,还有三个半小时。   明松贺闭上眼,胸口的隐痛逐渐平息。   定厦利落地处理完正事,回到屋里时,明松贺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他静静地看了会他,盘算着找什么理由,才能把这个可怜的病秧子带回家。   可惜这么大的节日,至少有一千家媒体盯着。只要明松贺没有晕过去,他就必须出场露脸。   夜幕降临。   晚上的航空军夜巡检阅是重头戏,明松贺只被允许再休息一小时。   他低头看着书,一旁的定厦听着耳蜗里传来的消息。   一批能源出了问题,需要他拿主意。   “殿下。”   火烧眉毛了,他依旧镇定地对明松贺道:“我想去趟洗手间,顺便透气。”   (DSJs)  “去吧。”   明松贺合上书,笑眯眯:“我正好睡一会。”   闻言,定厦利落起身,快速地离开。   洗手间好像在右边。   盯着定厦左拐的背影,明松贺若有所思。   定厦走错了,又或许,他本就有其他事。   他抬头问一旁的内务大臣:“皇兄的致辞会准时开始吗?”   内务大臣朝他鞠了一躬:“您稍等,我去和大殿下确认一下。”   “可能会晚一刻钟。”   他操控光脑,过了会,恭敬地对明松贺说:“他那临时出了要事,在和很重要的旧友商谈。”   很重要的旧友?   想到定厦着急的模样,明松贺的眼神冷了些。   “我知道了。”   另一边。   定厦有惊无险地处理好麻烦,把粗心办事的哨兵痛骂了一顿,紧赶慢赶地回来。   明松贺又睡了,只是这回,明显是装睡。   直到内务大臣通知他夜晚的检阅即将开始,他这才睁开眼。   “他必须得去吗?”   瞧他这脸色,定厦实在担心。   “走吧。”   没等内务大臣说话,明松贺起身:“我心里有数。”   有个鬼。   定厦表面上老实,心里急得要冒火。   好在曦皇也怕儿子真嘎嘣死台上,没让他站在人群中间,安排他在角落,只需要亮个相就能离开。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记者盯着他拍。   直到云雪歌的投影出现在检阅场中间,围观的民众一阵哗然,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挪开镜头。   所有人的视线凝聚在云雪歌身上。   “诸位,晚上好。”   白发向导微笑着行礼。   这个皇子温柔、大方、优雅,以全A的成绩从塔里毕业,掌管军团以来零负面消息。   曾有人传言他和那与他弟弟绑定的上将有旧情,可也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云雪歌和他顽劣的弟弟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时候到了。   明松贺的心脏抽疼得厉害,他不想再拖。   “定厦。”   人声鼎沸里,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神情紧绷的哨兵。   酒杯放在不远处的茶歇台上,他若是有心,可以在全宇宙人民面前拿红酒浇定厦。   可明松贺没挪动步子。   “我在。”   定厦压根没看云雪歌,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可惜明松贺不知道。   他看着那双有着火般炽热瞳色的眸子,平静地开口:“你也觉得他很风光,对吧?”   定厦愣了下,才明白他在说谁。   “这....”   他摸不透明松贺的意思:“还行吧。”   霓虹灯光灿烂,却照得明松贺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微微张开唇,却没说话。   声音从精神网里传出:“和我绑定在一起,失去和他的未来,你真的甘心吗?”   明松贺卡了个bug。   在众人面前被羞辱,不等于被众人看见。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也行。   这话要是让书里的定厦听到,能气得目呲欲裂。   可定厦只是微微蹙眉。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个人的声音在精神网里交织,没有太过恶劣的言语,都在小心谨慎试探对方的底线。   越过明松贺,若是有心看,就能看到云雪歌的投影。   四五分像的两人,一人台上,一人台下。   当真是很像,又完全不一样。   兄弟站在一起,总能激起人的比较欲望。   但定厦只是盯着明松贺看。   系统那没传来动静。   看着定厦愈发糟糕的脸色,明松贺放下一记重锤:“兄长都定好了,回来后要给你发匹配申请,结果你遇到了我。”   “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他残忍地道:“皇室不会允许一个绑定过一次的哨兵和大皇子在一起。”   欢呼声和掌声刺得耳膜生疼,明松贺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时间不够了。   定厦盯着他发紫的嘴唇。   他避而不接明松贺的话,只是道:“殿下,你该回去休息了。”   “定厦。”   明松贺的声音大了许多,终于带了些明显的情绪。   “你从一个伤害你、不爱你的人身上找他的影子,不觉得可笑吗?” 第55章 把他交出去:不想死,就别乱动。   这一刻,四周喧闹的声音仿佛尽数淡去。   定厦那头为宴会精心打理过的红发在风里簌簌抖动,他微微睁大眼,错愕地看着明松贺。   那眼神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也像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话。   甚至,还透着一丝受伤和落寞。   【宿主,任务完成了。】   直到这时,系统才姗姗来迟发来播报。   明松贺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眼前一阵发黑。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冷汗被皮肤的温度烫成热汗。   “殿下。”   定厦终于回过神,再次强调:“....我送您去看军医。”   他的声音很平稳,只是尾音发颤。   说罢,不等明松贺说出不中听的话,他不顾贵族们异样的目光、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强行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人群。   他的动作看着粗暴,可力道却非常小心克制。   明松贺安静地被他拉着,一路拉到临时医务所。   “是排异引起的不适,不会持续太久。”   军医检查过后,给他开了药:“可以吃药缓解,但主要还是靠殿下自己熬过去。”   “谢谢您。”   明松贺异常冷静,温和地同她笑笑:“我休息下就好。”   定厦看在眼里,眼神发冷。   医生一走,他拧眉对明松贺道:“您应该多注意身体,不要逞强。”   “我会的。”   明松贺乖乖应了声,一点也没刚才锋芒毕露的模样。   “.....”   他的脸变得如此快,定厦心里窝着的火没处发,也浇不灭。   “殿下。”   陪了会明松贺,他实在是忍不住:“我对您的皇兄,没有任何想法。”   那只是花边小报弄来博眼球的绯闻,要是那些没有公德的家伙愿意,他的绯闻对象甚至可以是一只沙虫。   闻言,明松贺抬眸看他。   “我知道。”   那眼神让定厦愈发窝火。   显而易见,明松贺根本不信他。   真和明松贺着急,他怕这活祖宗受刺激晕过去。   不着急,明松贺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鬼样子。   “嘁。”   定厦压下到嘴边的脏话,别过头:“您不信就算了。”   爱信不信,他凭什么巴巴地给明松贺解释这么多?   定厦恶狠狠地想。   “哦。”   明松贺眨了眨眼:“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配上他敷衍的态度,气得本来打算保持沉默的定厦再次上火:“您哪里信....”   他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滴滴声在耳蜗里响起。   “上将,出事了!”   这回,没等他开口,那边焦急道:“能源已经运到了,但东会场那的兄弟突然没了消息,可能是被发现了。”   另个会场负责传信的是个对曦皇统治很不满,和他们在统一战线的小贵族。他之前就被保守派抓到过把柄,突然没消息,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通知赤枭会,让他们打掩护。”   定厦瞥了眼脸色已经在好转的明松贺:“我马上过去,准备送他离开皇星。”   切断联系,他对明松贺道:“我想去外面透会气。”   说这话时,定厦脸色阴沉。   三分是装的,七分是真的。   再和明松贺待一个屋,他怕和他吵起来。   明松贺看了眼时间。   真巧,刚好是云雪歌结束演讲的时候。   他突然也有些烦躁:“去吧。”   定厦走了两步,又扭过头,不放心地叮嘱:“有事记得找我。”   估计是找不到了。   明松贺在心里冷笑,嘴上道:“知道了。”   定厦急匆匆地走了,像是迫不及待干某些事。   “我去找个安静地方散心。”   又坐了会,明松贺实在是觉得闷得慌。   他站起身,吩咐随行的卫兵:“你们待会守在外面,别让别人进来。”   卫兵忙不迭点头。   明松贺在曦皇宫七拐八拐,寻到了一处角落里带水池的花园。   为了提高效率,曦皇宫里四五十处人造水池,每一处都连通着,用统一的地下净水装置净水。   每一处水池的水质都能达到可游泳,甚至可饮用的程度,清澈见底,却透着死气。   明松贺坐在水池边,安静地翻阅着记的笔记,梳理军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任务完成了,在曦皇面前营造他和定厦不和的假象也成功了,可明松贺的心情很糟糕。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习惯用正事填充自己的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涉,二皇子母后留给他的兵权,他已经在不惊动曦皇的情况下,掌握了极小的一部分。   这是个很好的开端,但远远不够。   “殿下。”   他正消化着笔记,守在外面的卫兵一脸为难地进来:“我们回去吧,会场出事了,这里也不安全。”   明松贺微微蹙眉:“什么事?”   “混进来了赤枭会的人。”   卫兵压低声音:“想趁着好日子搅局。”   对于赤枭会,明松贺有所耳闻。   这是民间里对于皇室有意见,一心想要推翻皇室的一批人组成的组织。   原书里面,也正是他们和定厦联合,才能帮助定厦迅速造反,攻入皇宫。   “哦。”   他不紧不慢,继续低头看光脑:“不是来杀人放火,那就不着急。”   他这排异反应还分场合,在屋里待着反倒更严重,他不想回去。   “....是。”   卫兵们没人敢劝他,也只能讪讪退回门口。   检阅仪式依旧在继续,可在记者们瞧不到的地方,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巡查的卫兵路过了几回小花园,一听里面是二殿下,就放松警惕,匆忙离开了。   毕竟,没人会信一个废物能和大事扯上关系。   明松贺乐得清闲,看完笔记,又开始翻起法条。   他和其他向导不同,因为身体差,所以平时为了节能,非必要情况下,不会向外探出精神力,更不会乱冒触手。   可看着看着,一根精神触手冒了出来。   它着急地扒拉着本体,明松贺定睛一看,正是每天去找定厦要饭吃的那根。   “定厦今天不在。”   他放出些精神力安抚触手,可小触手愈发焦躁。   它着急地朝着水面伸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定厦在里面?”   明松贺瞳孔微缩。   这根触手(sjoD)上沾的定厦精神力格外多,所以对定厦的动向更敏感。   这个点,定厦应该在找云雪歌,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   小触手急不可耐地点了点触手尖尖。   明松贺收起光脑,伸出大量精神触手,感知着定厦的位置。   触手像是树根一般铺开,迅速探寻后,齐刷刷地朝着水池的方向生长。   那根每天都要去找定厦的小触手比其他触手都着急,慌里慌张,一头扎进水池里。   明松贺的神情变得严肃。   他站起身,朝着池边走近了些。   池面平静,甚至没有风带来一丝涟漪。   可他好像确实在昏暗的夜色中,看到藏在角落里,红色的,类似头发的东西。   “定厦。”   明松贺尝试用精神力和定厦沟通,得到的却是沉默。   那不知是有还是无的人影一直未动。   “定厦?”   明松贺的心越来越沉。   他身体再差,精神力也是最强的那一档,所以能够肯定定厦就在下面,而且精神力微弱,还不回应他。   难道出事了?   他心头发紧,微微俯下身,端详着平静的水面。   按理说,他该喊人来。   但万一定厦不是去私会云雪歌,而是和赤枭会扯上关系,那他喊人,就是把定厦送到枪口上。   虽然这种可能极其之小。   明松贺谨慎地思考着对策,一不留神,用于试探的触手歪了一下,卷到了水池里的“东西”身上。   那“东西”颤抖了下,没忍住,释放出些精神力来。   感知到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松贺了然。   他的脸色顿时黑了。   定厦莫名其妙躲在水下,什么都不解释,只是不想理他?   原本心头那点微不可闻的烦躁发酵,演变成不受控制的恶劣想法。   再伸出的触手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卷上定厦的手腕、肩膀,释放出带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银色精神力。   有些触手想往其他地方探去,被明松贺克制地收住。   即使没有被触碰隐私部位,那具湿透的身体依旧开始剧烈地颤抖。   水池里顿时涌出大量的、属于哨兵的精神力,像是他难以抑制的欲望,被赤裸裸地摊开。   “定厦,还不出来吗?”   顺着精神丝线,明松贺站在水池边,居高临下,淡淡地问他。   无形的触手进一步收拢,压在哨兵脆弱的喉结上,无意间摩挲着。   水里猛地冒出一颗红色的脑袋。   定厦脸色发红,不知道是在水里待了太久,还是其他原因。   他避开明松贺的视线,藏在景观湖藻后面,掩饰生理反应:“您怎么在这?”   “你能透气透到水里去,我就不能在岸上发会呆?”   明松贺端详着他脖颈处还没消下去,明显是因为撞击出现的淤青,心情更差了。   他反问:“你怎么在这?”   定厦沉默着,死死攥着消除短时记忆用的胶囊。   只要现在冲上去控制住明松贺,给他喂下药,他就会什么都不记得。   他对许多人做过类似的事,对此轻车熟路。   可这样,这个脆弱的向导又会受伤。   身上的反应渐渐消退,他无所谓地笑笑,随后胡编乱造:“喝了点酒,不小心栽下去了,不想让你看笑话。”   他说着,一步一步走向明松贺。   “你不喝酒,当我....”   突然,明松贺的表情变得凝重:“有人来了。”   向导的感知永远比哨兵快了一步。   一队一无所获的皇家卫兵,要重新来这找人了。   他飞快地问定厦:“他们是来找你的?”   定厦不语,只是走向他。   明松贺却依旧得出了答案。   居然真的只是造反,而不是和云雪歌私会。   情况紧急,他反倒觉得心口的气顺了不少。   是要把他交出去?   定厦观察着明松贺的表情,手指攥得发白。   毕竟他们刚吵过架,明松贺的心情也不好,他没道理保下他。   那他只能先...   没等定厦试图作出反应,他的面前溅起水花。   这水池只有一米二的深度,甚至没没过明松贺的胸口。   只是水温冰凉,他的脸色又白了些。   为了应付庆典而扎起的银发,如今已经湿了大半。   好看的向导咳嗽了几声。   “你....”   看到明松贺朝他走过来,定厦睁大眼,难以置信。   “你们不能进,二殿下在里面....”   卫兵之间的争执声传来,却只能沦为他们之间的背景。   明松贺搭住定厦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睛。   “定上将。”   他微微勾唇,脸上的笑意,终于带了几分真心:“你要是不想死在这,就相信我。”   就当是为他误会定厦道的歉。   两根手指压在定厦的嘴唇上。   明松贺的手上还有洁白的手套,手套材质微微粗糙,压得嘴唇发痒发烫。   卫兵闯入的前一秒,明松贺凑了过去,粉色的眸里,倒映出哨兵错愕、羞窘的模样。   水花四溅,他轻轻地吻在了自己的指节上。 第56章 你们是骗子:你又把我想成谁了?   哨兵滚烫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丝毫的躲闪,太久没经过抚慰的身体感知到向导的精神力,无意识地微微往前倾去。   唇瓣湿润柔软的触感烙印在明松贺的手指上,烫得吓人。   明松贺态度冷静,可手腕上的表嘀嘀作响,显示心跳严重超过正常范畴。   他的额角发胀,隐约觉得肺部缺氧,却依旧没停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闯出他的耳中,随后,是卫兵们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差不多了。   卫兵们再往前,就会发现他在借位。   明松贺这才松开手。   可心口发疼加上大脑缺氧,力不从心,他的眼前黑了一瞬。   见他踉跄,定厦眼疾手快抱住他。   他用力过猛,惯性之下,明松贺嘴唇擦过了他的唇角。   很软,好像还带了些薄荷的香气。   定厦分不清那香气是从向导身上传出,还是只是他那极度需要精神力的身体,凭空营造出的臆想。   他太久没受过明松贺安抚了。   为了责任,他推开了自己的向导,身心却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渴望。   离得越近,越是发现,他非常需要眼前这个向导的安抚。   不光是安抚,还有其他更深层的,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一阵半真半假的咳嗽声唤回定厦的理智。   明松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连忙松开手。   向导侧过身,挡在哨兵前面,看着岸上的人。   “什么事?”   他的声音透着不耐。   “殿下。”   卫兵们低着头,不敢看明松贺和定厦。   有个胆大的解释:“外面出了乱子,我们听说您和定先生不在一块,您只带了四个亲卫就出来了,担心您出事,这才来惊扰。”   “他一直在我这,我也没事。”   明松贺摁了摁额角:“你们可以滚了吗?”   “可、可是您走的时候,定厦先生分明去了别的地方。”   兹事重大,一个一直跟着明松贺的卫兵战战兢兢:“我们没看见他进来。”   “他犯了错惹我生气,就得回来和我道歉。”   明松贺漫不经心:“连人翻墙进来都管不住,你们该反省自己。”   这下,卫兵被噎住了。   他们多数都是小贵族的孩子,论本事和定厦没得比。   而这种花园一直是贵族们私会的地方,星域监控无法覆盖。   定厦要是真惹明松贺生气后,想翻进来哄人,他们压根觉察不到。   至于在水池里亲嘴,在这个糜乱的皇宫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话都和你们说清楚了,有事就去查监控,还有什么好看的?”   明松贺脸上愈发烦躁,反客为主,斥责卫兵们:“来看我的笑话吗?”   他相信定厦没留下行踪上的把柄,缺的只有不在场证明。   “属下不敢。”   卫兵们吓得连忙后退:“祝您二位有愉快的夜晚。”   一瞬间,人挤人的花园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明松贺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看向定厦:“好了,你....”   话音未落,他被定厦牢牢地抱住。   “殿下,谢谢您。”   他身体发颤,呼吸很粗重,声音却放得很轻。   两人的衣衫都很薄,隔着泡过水的衣服,体温源源不断地朝着对方身上传去。   明松贺甚至能感觉到定厦小腹处的肌肉,还有上面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顺着定厦的呼吸起落。   有水花随着定厦的动作,撩拨到了明松贺的脸上。   明松贺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并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   但定厦的拥抱不让明松贺觉得厌恶,只是有些不自在。   和刚才,不慎亲到定厦的嘴角时一样不自在。   “好了。”   他喉结滚动:“人都走了,有话上去再说。”   “对对。”   定厦如梦初醒,慌慌张张搭住明松贺的肩:“走,我带您上去。”   上岸后,明松贺找隔间换好衣服,定厦也从另个隔间出来。   身上滑溜溜的礼服被褪下,换上平时穿的衣物,两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古怪。   今天天不热,却让人感觉燥得慌。   “先回宫吧,帮我找个御医过来。”   明松贺别开视线:“晚上,肯定要发烧。”   他像是没看到定厦混杂着愧疚、谨慎和某种情绪的视线,自顾自往前走。   明松贺非常有自知之明。   他才回家,体温已经到了三十八度。   “殿下最近不能再下水了。”   御医给明松贺开了药,叮嘱定厦:“您得照顾好他,别由着他来。”   “我明白。”   定厦像是被敲了闷棍,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好像躺在床上的不是明松贺,而是他。   不少哨兵都有直哨癌,具体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喜欢温柔年轻的向导、极度讨厌自己的向导和其他哨兵说话、认为向导受伤是自己失职。   定厦也沾了点这毛病。   明松贺生病他都心里难受,更别说是因为他,才这么遭罪。   他盯着明松贺吃药,给拿了热水,仔仔细细地测体温。   明松贺更不自在了。   他其实不太习惯因为一点小事被照顾,但看定厦垂头丧气,刻薄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饿了。”   明松贺只能找了个借口:“去帮我拿点食物吧。”   他想了想,补充了句:“你不用做,帮我拿点就行。”   之前为了让定厦恨他,他让定厦(qnai)做过一次饭。   那会,定厦其实没对他有多大意见,所以做得很认真。   但他认真做出的饭,依旧很难吃。   平时吃吃就算了,但明松贺不想发着烧,又因为胃病再进一次医院。   “我马上去!”   定厦和那声控的机器人一样,立刻冲进了厨房。   他忙前忙后,等到明松贺烧退了,脸色才好点。   明松贺闭着眼躺在床上,他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定厦。”   明松贺忍无可忍,睁开眼:“有话就问,问完就回去睡。”   他只是发烧,又不是快死了,定厦越紧张,他越不自在。   他总觉得,定厦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您....”   定厦顿了顿,用精神网和他共鸣:“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池里吗?”   明松贺懒懒道:“能猜到。”   “您为什么肯帮我?”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明松贺给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只惜自己的命,其他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   可分明,明松贺还有和他撇清关系这一条路。   定厦心里发苦。   向导没有哨兵这么依赖对方,皇室只需要借势把他再关起来,定期让他们见面就行了。   这个回答,根本不是那个虐待他的明松贺能说出的答案。   那个胆小又恶劣的皇子帮他,可以是因为心血来潮,可以是因为害怕。   但绝不可能是因为,觉得他们是一路的人。   也许....   明松贺不是变了,而是不再是那个人了。   定厦的直觉一向很准,而这样荒谬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明松贺看着他:“所以,你不用为此感谢我,顺手而已。”   他希望定厦赶紧去睡觉。   可定厦若有所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殿下。”   他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您今年几岁了?”   银发青年微微怔愣:“二十一岁,这你都忘了吗?”   定厦继续盯着他:“真的只有二十一岁吗?”   明松贺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信口道:“八十八岁。”   定厦:.....   “殿下。”   他盯着明松贺:“我是认真的。”   【他不会看出来了吧?】   系统惊恐。   “看出来会怎样?”   【他是不会怎样啦,但是您不可以主动和他透露您的信息,不然会受惩罚。】   系统无奈。   【您这种不怕惩罚的,估计会调整成开口就昏厥。】   “那就无所谓了。”   明松贺并不着急。   定厦爱猜就猜去,后面真能猜到,他能少背两个二皇子的黑锅,也是桩好事。   反正他是谁,对定厦也没影响。   定厦只是需要他这幅皮囊,做云雪歌的替身而已。   “好吧。”   他对着一脸紧张的定厦弯了弯眼,骗他:“我二十八岁了。”   “...这样吗?”   定厦思索。   明松贺有时是挺成熟,要是二十八岁也说得过去。   但是有时候,又和二十一二的小孩一样幼稚,哄两句才会开心。   这么算,他不还得叫明松贺哥。   这太憋屈了。   “行了。”   明松贺的恶作剧达成,他满意地躺了回去:“问题问好了,去睡吧。”   “不行。”   定厦的直哨癌又发作了:“我得守着您。”   这里离明松贺很近,他的精神力出现一点波动,他就能及时发现并且醒来。   “好吧。”   明松贺顿了顿,微笑:“你要不要睡我旁边?”   “不用了,谢谢殿下!”   定厦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明松贺睡着了。   昏暗的光线下,定厦盯着他的脸。   分明和他记忆里一样,却丝毫不让他觉得可憎了。   定厦拼命搜刮着记忆。总觉得某一处被篡改过,可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明松贺刚才的话里一定有真话,但也有假话。   如果,只是如果。   明松贺真的没有伤害过他,他是不是可以....   定厦硬生生止住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闭上眼,坐在床前,逼着自己假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今晚的小院里。   月色正好,古桃树在一旁盛开。   只是这回,他们没有狼狈不堪地站在水池里,明松贺坐在他的旁边。   向导的五指扣着他的五指,指尖时不时摩挲他的掌心,弄得人心痒难挠。   “哥哥。”   明松贺看向他时,眼睛亮亮的,没有平日里的戏谑。   像是粉色的猫眼石。   定厦的心都要化了。   他喉咙发干,大着胆子凑到向导跟前,向导笑着看他,身体微微前倾。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被他亲的地方发麻,定厦的心跳得飞快,不敢看明松贺的眼睛,只盯着他眼下两颗黑色的小痣。   二十五岁的人,和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一样,结结巴巴,鼓起勇气问:“我....”   “我能亲你吗?”   明松贺不答,只是笑着看他。   哨兵都喜欢把喜欢的向导想象成柔弱需要保护的对象,定厦沉浸在其中,丝毫没发现,柔软的触手攀到了他的腰上,逐渐变得修长、柔韧。   直到精神力汇聚成的触手撩开他的衣服,探了进去。   定厦微微睁大眼。   无形的触手原本毫无威胁,可因为源源不断散出精神力,所经之处,无一不发痒发烫。   再看明松贺,向导依旧温柔地笑着。   “定厦。”   周围的精神力开始变得强势。   “你又把我想成谁了?”   明松贺的声音微冷,触手纠缠着定厦的小腹,往下探去。   压在他的命脉上。   汗水顺着定厦的脸颊落在。   “我没有....”   他刚要辩解,触手恶劣地往下压,辩解化作了喘息。   明松贺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收回手。   他瞳孔无光,笑得毫无温度:“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 第57章 和我睡一起:我敢。   你们....   那个“们”是谁?   容不得定厦思考,一根触手绕着他的脖颈,强硬地逼他抬起下颌。   啪嗒。   礼服上的扣子被戴了手套的手解开。   微凉的风吹在起起伏伏的胸膛上,引得肌肉忍不住收缩。   哨兵刻在骨子里的权威受到挑衅,可望着面前这张温柔、俊秀、无害的脸,定厦一时间忘了挣扎。   直到手指压过脆弱的某处,他的身体微微颤栗,这才猛然惊醒。   “殿下,您.....”   他话音未落,一阵不属于他的精神力强硬流入四肢百骸,像是把他狠狠丢进水池,又架在火上炙烤。   .....   定厦猛地坐起身。   他的背上湿了一整片,已经从梦中抽离,心跳依旧无法平复。   柔软的触感打在小腹上,定厦瞬间收紧腹肌,低头看去。   胖乎乎的小触手贴着他的小腹,瞧见他注意到它,高兴地顺着定厦的小腹,爬到他的肩膀上。   它身上飘散着明松贺的精神力,虽然只是零星些许,但足以让定厦的心跳更乱了些。   ...梦会变得这么奇怪,果然是被明松贺的精神力影响到了。   定厦也不知道是否该松口气。   小触手半夜饿了,从本体里爬出来找吃的,发现喂饭的人在睡觉,拍了半天没反应。   不同的精神触手继承了向导人格里不同权重的不同面。定厦难以得知这枚格外喜欢他的触手是明松贺的哪一面。   但他确信,这个贪吃、黏人又脾气不好的小麻烦精,比平时的明松贺方便交流得多。   触手没有明松贺那么好的脑子,也不是故意整他,它只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和定厦换好吃的。   误打误撞,把明松贺对定厦的芥蒂传了过去,搅和了定厦的好梦。   被吵醒让人很不愉快,但定厦还是很耐心地给它喂了饭。   吃饱的触手从半透明的白色变成了水红色,它摩挲着定厦的掌心。   刚梦到被绑,定厦对明松贺的触手有些心理阴影,却依旧摊着手,任由它表达善意。   蹭了一会,小触手心满意足地爬了回去。   定厦重新闭上眼。   只是这回,他再没做上一场好梦。   翌日,正午。   “咳咳...要我说多少遍。”   明松贺语气不耐:“你们找人的时候,他就在我跟前,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定厦坐在他旁边,低头帮明松贺分药。   明松贺脸色发白,一边咳嗽一边生气,来查案的军官们怕他身体撑不住,连忙退了出去。   “抱歉,打扰您二位了。”   终于消停下来,明松贺疲惫地躺回床上。   过了会,他实在忍不住,问定厦:“怎么一直看着我?”   “您怎么知道我在看您?”   定厦还在回味昨晚的梦,脑袋一抽,反问:“您也在看我吗?”   “.....”   明松贺笑容一僵,别过眼。   “我去给您拿饭。”   定厦意识到这话不妥,不好意思地给他倒了杯水:“您好好休息。”   他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明松贺,望着窗出神。   他看着窗外靠着人造景观和人造光营造出的春色,若有所思。   两日后。   “你、你们....”   面对瞧着油盐不进的小儿子和面目可憎的定厦,曦皇气得手指哆嗦:“说了多少次,重要场合,别做瓜田李下的事。”   “你们要不是皇室的人,早都被带去审讯了!”   “可那会定厦真在我这,我没说谎。”   明松贺装得不服气,捂着胸口:“我都还没嫌他们打搅我,吓得我差点晕过去。”   定厦眼珠一转,装得低眉顺眼,痛心疾首:“都是我的过错,我不该在殿下不允许我见他的时候,翻墙回去见殿下。”   曦皇见他俩一唱一和,一口气噎着,差点没上来。   掩护叛国贼逃跑的人现在都没找到,他极其怀疑定厦。   可定厦和明松贺的关系算不上好,明松贺又没道理给他打掩护。   “算了。”   曦皇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此事暂且作罢。”   “但定厦,你没能尽对殿下的监护义务,险些让殿下置于危险,是你的过错。”   “去自觉领罚,再和侍臣长去学一个月规矩。”   当务之急,是把定厦控制住。   “不行。”   定厦刚要应声,明松贺不满:“他走了,谁服侍我起床,喊我吃药。”   曦皇皱眉:“不是还有侍从吗?”   “我不管。”   明松贺理直气壮,口无遮拦:“我就要定厦来,他别想偷懒。”   曦皇恨铁不成钢:“松贺,外面本就都在传你(GLav)们感情不睦,一直分房而居,而且你大前天还在检阅的时候和他甩脸色,被记者拍到了。”   “你再把他留在你身边,又和他甩冷脸,皇室的脸面都丢光了!”   “那父皇是什么意思?”   明松贺装傻:“是打算让他学会规矩,然后把他送给皇兄吗?”   闻言,定厦眉心一跳。   虽然只是借口,但看得出来,明松贺好像很介意这子虚乌有的事。   这话像是惊雷,炸在曦皇脑子里。   对。   雪歌之前似乎对定厦有好感。   而且最近矿星战事顺利,过不了多久,雪歌就该回来了。   要是他回来后,发觉松贺和定厦有名无实,和这出身低贱的哨兵旧情复燃....   不,他绝不允许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有一个这样的伴侣!   思及此处,曦皇立刻改了口。   “松贺,别胡说。”   他斥责明松贺:“定厦是你的哨兵,你们要相敬如宾一辈子,你兄长尚未匹配,怎可如此置喙他!”   “既然你不想让定厦走,就对他好些,别让人把你们当笑话看。”   曦皇一锤定音:“我会派人每日监督你们。”   “从今日开始,定厦不得无故私离二皇子身边,不得私会任何向导,你们二人必须同吃同寝,共同进退,不得在公众面前有一丝不睦。”   “好吧。”   明松贺眨了眨眼,像是被他吓到了。   一场危机有惊无险地结束。   回到屋,明松贺打开光脑,查看着星网上的新闻。   他清楚民众对他的态度,所以很少关注和他有关的消息。   即使已经有心理预设,看到的时候,依旧让人头疼。   [惊!二皇子检阅时脸超黑,疑似内宅感情不睦!]   [盘点建国以来的十大废物皇子]   [细看二皇子面相,刁蛮福薄的人有哪些特质?]   他掠过垃圾信息,迅速锁定到了和前天有关的词条。   #二殿下前上将   词条置顶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他脸色极差地站在角落,盯着定厦看了会,随后有要走的意思。   定厦脸色也不好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带离现场。   单看视频确实像是感情不和,下面的评论,也都在唱衰他们。   [上将太惨了,累累军功匹配个废物,我都怀疑他是被陷害才变成现在这样。]   [是啊,二殿下的脾气这么差,谁肯和他绑定!]   [据说他们一直分房睡,上将心里有别人....]   明松贺又往下滑了几条。   他的手忽地顿住了。   有一个加了致死量磨皮滤镜和伤感bgm,慢放定厦拉他动作瞬间的视频,好像有些不太对。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钟,还给了定厦和他的眼神两个特写。   下面的评论异常诡异。   [我去,震撼首发,好长的腿和好大的胸....]   [啊啊啊啊烂人真心最致命,感觉小殿下等会要气哭了,上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肯定是等到没人的地方小殿下反客为主邪魅一笑红眼哑嗓狂吻上将我们向导就是如此狂拽酷炫吊炸天!!!]   [三观跟着五官跑,无语了—_—]   明松贺的额角突突直跳。   只是定厦拉他去看病,也能解读这么多。   舆论没有曦皇说的那么糟糕,但对他们,也算不上宽容。   略微思索,明松贺还是打算该干嘛干嘛。   皇室就算名声烂透了,也和他没半点关系。   是夜。   明松贺正看着书,定厦站在虚掩的门口,犹豫是否要进来。   明松贺放下书:“怎么了?”   “曦皇陛下要我们同吃、同寝。”   定厦望天,声音虚浮:“您看,我是不是该....”   要是三个月前,明松贺不主动提,他就把曦皇这话当屁放了。   可现在,定厦虽然不肯承认,但其实心里有些道不明的期待。   “也是。”   明松贺:“进来吧,我柜子里还有被褥。”   他屋里没监控,可外面有。   曦皇需要他和定厦感情和睦的证据,用来劝退云雪歌。   侍臣长上午才提醒他一次,要求他们一起用餐,要是再看到定厦和他分屋,估计又得来吵。   他倒是无所谓,但定厦就要遭罪了。   定厦进了屋,自觉打开衣柜,拿出被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明松贺:“你打算睡沙发?”   “嗯。”   定厦一脸理所应当:“打地铺,怕影响您休息。”   “可你总不能一直睡沙发。”   明松贺笑了笑,轻描淡写:“睡我旁边吧,反正床够大。”   这张床睡四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一米,碍不着事。   他话音落下,定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这....不合适吧。”   他眼神躲闪。   “我都不担心你半夜起来掐死我。”   明松贺当他又在想云雪歌,皮笑肉不笑:“你怕什么?”   定厦一下子安静了。   停了片刻,他认真地对明松贺道:“殿下,我不会伤害您的。”   “....我知道。”   定厦没明里暗里挖苦两句,明松贺反倒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放缓了口吻,又重复了一次:“上床睡吧。”   .....   定厦直挺挺躺在床上,维持着和木乃伊一样诡异的姿势。   一旁,还在看书的明松贺忍不住侧目:“你第一次和人睡一张床?”   “怎么会。”   定厦盯着天花板:“我当兵的前几年,都是和几十个人睡一块。”   那都没有床,就是睡在地上。   他们这种从垃圾星来的士兵,如果打不出成绩,哪怕是哨兵,也只是低劣的耗材。   明松贺垂眸:“你那时候,也这么躺着吗?”   定厦喉结滚动:“您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明松贺想问,可到嘴边,只是轻轻嗯了声。   “您呢?”   定厦问他:“您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睡吗?”   “不是。”   明松贺笑笑,把书搁到一边,躺在床上:“我就喜欢天天和人一起睡觉。”   智能家居系统自动帮他关了灯,屋里缓缓变暗。   “哦。”   定厦心里不是滋味,闷闷地应了声。   “骗你的。”   灯光彻底暗下,明松贺的声音很轻,却也很清楚:“我是个病人,谁敢和我躺一张床。”   定厦的心情好了些。   “这样啊。”   “病人”两个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泛着酸苦。   过了很久,久到明松贺以为定厦不会再有回答。   他听到他小声道:“我敢啊。” 第58章 请您帮帮我:你不需要我吗?   极小的声音像是落入海中的石子,话落时,屋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又过去很久,久到定厦以为明松贺已经睡着的时候。   “晚安,定厦。”   他听到明松贺轻声道。   尾调里,带着一丝丝笑意。   他们中间隔了两人宽的距离,可定厦总觉得,他听到了明松贺的心跳。   咚——咚——   再一定神,才发现心跳是从自己的胸膛里传出,带出一片燎原的火。   哨兵的精神力不稳,隔一阵子就需要向导安抚。   他迫切地需要明松贺,可细密的精神网交织下,他渴求着对方,却又怯于触碰。   “....晚安。”   明松贺发现,定厦总是心慌意乱。   具体表现在一下午喝了五杯一升装的冷饮,以及和他产生肢体触碰时,会迅速地松开手。   明松贺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得到的都是慌乱拒绝的回答。   而定厦状态异常的原因,在两日后的军部例行体检时被揭开。   “您的精神力很不稳定,非常需要向导安抚。”   军医扫了眼定厦的体检报告,小心翼翼用余光瞄了眼一旁坐着,看不出喜怒的明松贺:“如果二位不方便,我可以开精神力抑制药,只是您有太多过往用药史,药效可能不太好。”   明松贺和定厦对视:“你的想法呢?”   定厦耳根发红,态度含糊:“开点药吧,备着总没错。”   明松贺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的体检状况一如既往地差,回家的路上,定厦拧着眉看他的电子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明松贺伸出手,在他的光脑上点了“X”。   “别看了。”   他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父皇让明天我们去找他,说是有和皇兄有关的事。”   定厦总觉得,明松贺的心情不太好。   但也确实,谁瞧见他的体检报告,心情都不会美妙。   躺在床上,定厦失眠了。   躁动的精神力炙烤着他的思维,放大他的情绪,精神体烦躁地在精神网中来回踱步。   从精神体完全觉醒之后,定厦遇到这种情况的概率就越来越高,几乎能把人逼疯。   明松贺闭着眼躺在旁边,他的呼吸比一般人弱,定厦也不清楚他是否睡着了。   要是他们是正常的哨兵和向导,他大可以叫醒自己的向导,要求他安抚他。   这是向导的义务。   可自从他们匹配之后,定厦没有一次这么要求过明松贺。   之前是排斥,现在是另一种原因。   红狼朝着明松贺的方向靠,嗅着对方的精神力,受到定厦控制,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回来。   定厦小心地起身,摸到床边的药瓶,就着水喝下了药。   他回头看了眼睡着的向导,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明松贺睁开眼。   他瞥了眼门的方向,扭过头,重新闭上眼。   【他大晚上跑出去干嘛...】   系统不满。   【不会是出去见谁了吧?】   明松贺依旧闭着眼:“随便他。”   另一边。   离向导远了些,定厦心口的火燎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微闷的疼痛和从本能而生的不舍。   他假装靠在窗边透气,悄悄牵动精神力,和另一头的哨兵取得联系。   他开门见山问:“云雪歌那有没有什么情况?”   “我们正想找您,就怕这几天明松贺在旁边不方便。”   那头十分激动:“71号矿星那边战事大捷,在那的兄弟说了,云雪歌不打算停,有立刻动身回来的意思。”   “这么快。”   定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护栏:“他是不是用重型轰炸机甲了?”   矿星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原因就是上面有丰富的未开采矿产。   要想让其它势均力敌的军队快速退兵,最快的办法就是摧毁矿床,让矿星变得毫无价值。   这套办法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极其容易波及百姓,一般没人会用。   “...是,71号矿星上60%的资源都被湮弹摧毁了,我军也有一定的伤亡。”   “疯子。”   定厦冷冷道:“这么急着结束战争,不光为了在他爹面前表功绩,还是急着挟功收第三军军权。”   “您放心,第三军的弟兄们已经按您吩咐早做准备,他讨不着好。”   哨兵迟疑:“我们是打算按兵不动,只是赤枭会那因为这次死伤平民太多,想要对他展开报复....”   “劝住他们。”   定厦垂眸:“大家目的一样,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   哨兵犹豫了下,大着胆子问:“明松贺没为难您吧?”   “没有。”   定厦沉默了会。   “往后的事,别把他牵扯进来。”   他烦躁地揉了揉又开始胀痛的额角:“他本来也只在贵族里面横,没对其他人干过坏事。”   说来讽刺,这个风评最差的二殿下,是皇室人里,唯一一个手上没沾平民血的人。   哨兵十分诧异:“上将,您...”   “放心,我清楚我该做的事,记得死的弟兄们。”   定厦的手攥成拳:“就算是死,我都会让皇室终结在这一代。”   通讯切断,定厦回到屋里。   明松贺依旧以一种极其端正的姿势平躺着,银发披散,有几缕落在他的脸颊边。   兴许是长期生病卧床的缘故,他总爱这么睡。   定厦强忍住替他拨开乱发的欲望,努力忽略那些黏腻得几乎能拉丝的精神丝线,靠着墙,睡在了另一边。   药物对这具已经耐药的身体作用微乎其微,他又开始发热,唯有靠着冰凉的墙面,才能觉得稍稍舒适些。   .....   “兄长打赢要回来?”   明松贺拖着腮,无精打采:“那就恭喜他了。”   他的旁边,定厦迎着曦皇警惕又审视地目光,装作一无所知,冲着他傻愣愣地笑了笑。   俩人扮蠢一个比一个起劲,看起来智商相加都不过百,实则心里各有盘算。   定厦在思考怎么套曦皇的话,明松贺在想自己的任务。   云雪歌回来,意味着这本书的内容已经过半,也意味着书里最“经典”的几个剧情之一要来了。   他不看狗血小说都很清楚,一个带有下药性质的情节如果不算任务关键节点,一定是说不过去的。   果不其然,曦皇还没开始念叨让他尊重兄长,系统的任务就来了。   【您这次的任务是用精神力控制定厦,并且带他到云雪歌的寝宫里进行口口,云雪歌必须在这个行为进行时,在他门口停留超过五分钟。】   “这个口口是什么意思?”   【任何和狗血ntr有关的都可以,亲脸也行啦。】   【除此之外,您必须在任务过程中说出三句话。】   明松贺顿感不妙:“又是那种乱七八糟的话?”   【您不要这么说嘛,只是剧情需要。】   系统战术性清嗓,依旧声情并茂。   【真口口啊,哪怕爱着皇兄,您也会对我口口吗?】   【上将,在皇兄面前露出这种口口的表情,你其实很口口吧?】   【您觉得,一个被口口过,没有第口次的哨兵,他还会要您吗?】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炸裂。   明松贺的胸口又开始疼:“还要我填空?”   他要是真说了这几句,哪天心脏病进医院,定厦能恨得拔他管。   【人家也是小处统,说这话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羞涩。   【反正您明白意思就行,这是25分的任务,麻烦一点也正常。】   任务奖励丰厚,惩罚同样苛刻,少任何一个条件,任何一句话,都会直接扣掉十分。   明松贺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完成这个任务,他就能拿到60分,摸到复活的门槛,后面任务再难,也有无限的容错。   只是用精神力控制高阶哨兵让他不能动弹,并非易事,尤其他们的精神连接不算紧密。   他必须得提前把精神力,渗透进定厦的身体。   “陛下。”   一旁,定厦装得低眉顺眼问曦皇:“我也要去迎接大殿下吗?”   而且,要控制的还是对其他向导念念不忘的哨兵。   明松贺的心情没来由地差了些。   精神控制不是件道德的(udZs)事,哪怕在婚内做,都令人不齿。   但他一定会做。   “不必了。”   曦皇怕他啃自家大皇子,对他十分戒备:“你就留在军部,替松贺上一日班。”   定厦原本也是为了装傻才这么问,听到不用见云雪歌,还能待在军部,心里乐开了花。   他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明松贺看出来了。   明松贺喝了口面前的茶,脑海中闪过那张体检表,心里有了计划。   是夜。   定厦依旧辗转反侧。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症状格外严重。   明松贺已经睡了,可他的精神力飘散在两人精神丝线黏连之处,撩拨得人心痒。   起初只是心痒痒,随后扩散到胃,又往下延伸。   飘散的精神力凝结成液体,挂在精神丝线之上,拉出细长的丝。   红狼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俯身舔舐着稀薄的向导精神力,无法摇晃的尾巴激动得颤抖。   它比定厦诚实得多,渴望地盯着一旁安睡的明松贺,舔着尖利的狼齿。   冷汗从定厦额角渗出,身上不自觉地起了反应,他难堪地靠着墙,腰和背渐渐蜷缩起来。   哨兵的精神紊乱发作起来,难受得让人想把精神网都摧毁,又想咬住向导的咽喉,逼迫他帮他安抚。   膨胀的欲望影响人的思维,放大人的恶念。   就在定厦浑浑噩噩之时,一旁的向导动了动,像是被他放出的精神力闹醒了。   “怎么了?”   银发向导微微眯着眼,欣赏着他的丑态。   “殿下。”   定厦夹紧双腿,强撑着道:“没什么。”   一滴汗顺着他的下颌落下。   明松贺不动声色地放出些精神力,定厦的呼吸愈发急促。   像是刚醒一般,明松贺声音懵懂又微哑:“你没吃药吗?”   “我吃了。”   定厦喉结滚动:“但是之前吃了太多次,所以效果不太好。”   明松贺望着他,眼神坦荡得让定厦羞愧。   仿佛龌龊的只有他,说着不想要,却在心中期盼着想到被他吵醒,给他解脱。   “定厦。”   明松贺忽地笑了,微微往他身边凑了些:“我说过,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四周的精神力更加浓郁,定厦脑中的弦摇摇欲坠,他张开嘴,还想凭着理智拒绝。   一块柔软的帕子贴在他的脸颊上。   “你不需要我吗?”   明松贺语气温柔,四两拨千斤,挑断了定厦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定厦的瞳孔变成竖瞳,欲望再难掩饰。   这是他的向导,他凭什么不能得到他的安抚?   “请您....”   哨兵的声音微微发颤,含了兴奋和羞耻。   “帮帮我。” 第59章 是他的向导:没有把他让出去的道理。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20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0章 你满意了吗:少爷,你满意了吗?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26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1章 好瘦的向导:你敢亲我吗?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4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2章 您很介意吧:我的生日礼物在哪?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08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3章 有股酸味呢:你们应该进行一下某种生活。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08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4章 我就想口了:他想信任他。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9điểm (4605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5章 他想信任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干点大事?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90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6章 一起造反吗:好啊。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46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7章 我会保护你: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084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8章 永远支持你:安全回家。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14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69章 爱情的力量:扫地机。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21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0章 有我的计划:他会保护他。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08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1章 过一辈子吧:定厦。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6điểm (301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2章 死在他面前:我爱你啊。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90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3章 一起找新家:求你了。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70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4章 你还没死透:你不会死的。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8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5章 七折家庭票:明松贺,你是笨蛋吧。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258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6章 我们会重逢:法学生好吓人!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4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7章 有向导找您:我们会再见的。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86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8章 我的好日子:考公考公!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47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9章 我们在一起:嗯嗯。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94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0章 我们的未来:别太焦虑了。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47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1章 我们做的事:合情、合法、合理。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577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2章 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2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3章 你是朽木:我才不是!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916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4章 你要吃饭:太奇怪了。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795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5章 我要找他:谁稀罕。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6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6章 你听墙角:变回来了.....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9điểm (452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7章 留下好意:给你。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3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8章 抽卡来了:你有证据吗?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29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9章 他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9điểm (4507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0章 你不糟糕:现在,回家。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210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1章 早点回来:我会拖累你。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98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2章 又是友人:你和他关系真好。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9điểm (4638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3章 有夫之夫:您不要擅自给他扣帽子啊!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6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4章 一个傻子:真是个人渣。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61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5章 我不想看:哦!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9điểm (4734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6章 要乐正瑾:呆呆地转回去。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99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7章 不是好人:抱抱你。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75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8章 他不一样:我于您,是不是很重要?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17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99章 揉揉我嘛:嗯,揉揉。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8điểm (4247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100章 哄小孩呢:我去,这是真的吧!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4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101章 其他地方?:想要你碰我。   池镜洲和司怀璧进屋商量事去了。   虽然进的是书房,而且看起来商量的是正事。   但乐正瑾还是不太爽。   因为他绕着书房打扫了一圈,都没听到任何声音。   司怀璧把声音用结界屏蔽了。   之前自//渎都不避着他,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要紧事,弄得神神秘秘,知道避着他了。   乐正瑾抱着扫帚,冷冷地想。   屋内。   “前日,老魔头带着一群人跑到魔域深处去了。”   池镜洲唉声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那边地形太复杂,零落估计是在那附近的沼泽长着,也没法找了。”   司怀璧反应平淡:“需要我帮忙?”   杀几个魔就行,很方便。   “这、这倒不用。”   小偶汗颜。   为魔族老头们的心脏好,司怀璧只能偷偷进,绝对不能大动干戈地进。   毕竟对魔来说,司怀璧和活阎王没任何区别,光靠一张脸都能给不少魔吓魂飞魄散。   而且就司怀璧这身体状况,在魔域里面出了事,他也没法帮他。   现在进,对两边都没好处。   池镜洲连忙岔开话题:“我相信师弟的能力,但现在去找他,太冒险了,而且也容易惊动仙家,给他们打魔族的机会。”   说着,小偶从符纸包成的身体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我来,一来是想让你帮我卜一卦老魔头的方位,好作打算。”   “二来呢,给你带点好消息。”   司怀璧接过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静静躺着几枚绿豆大的剔透种子,散发着微弱的粉蓝色光芒。   “我从个魔族老医修那寻到的,都是风干千年的零落种子,就剩下这几颗了。”   池镜洲道:“野生的零落汲取荒原孤魂残存的情感生长,据说家生的零落有足够多的情感,便也能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虽然说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至少得成百上千年,但万一呢?”   “我没有情。”   司怀璧沉默了会,道:“只能给他养。”   “对啊,你不信任他么?”   池镜洲玩味:“怕他知道真相,会无法接受。”   这俩人真有意思。   一个厌自己冷漠,一个嫌自己弱小。   “我不会让他走。”   司怀璧攥紧手里的种子:“多谢。”   一个时辰后。   “...他走了?”   乐正瑾皮笑肉不笑地把醋倒进锅里快要成糊的面中:“本来还想留他吃个饭。”   池镜洲其实也想厚着脸皮蹭顿饭再走。   但他飞了张符进灶房一看,瞧见锅里那冒着泡的诡异食物,吓得饭也不蹭,就爬墙跑走了。   不过这一切,司怀璧并不知情。   他只知道池镜洲找他算完卦就跑得飞快,也没兴趣探究池镜洲到底是在急什么。   司怀璧看了看那锅泛着酸味的面,又看了看乐正瑾。   “生气了?”   他刚才想过,乐正瑾要是和旁人待一上午,他也不愿意。   所以,乐正瑾生气,应该的。   乐正瑾把勺子往边上一搁:“没有。”   说正事还生气,显得他心胸狭隘一般。   “你生气了。”   司怀璧不依不饶。   “是,我有点气。”   乐正瑾实在没忍住,气乐了:“那您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司怀璧认真地盯着他:“哄你。”   乐正瑾一阵脸热,强压着嘴角,挪开视线:“...怎么哄?”   司怀璧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   乐正瑾的心情好多了,但他还是故意问:“您就会这招么?”   闻言,司怀璧思考了一下。   “教我。”   他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乐正瑾居然听出点撒娇的意味。   “其实我也不懂。”   乐正瑾微微勾唇:“不过,我其实不生气了。”   司怀璧微微怔愣了下。   “好。”   他盯着那锅糊糊,问乐正瑾:“吃过饭,你打算做何事?”   “我练会剑。”   乐正瑾尝了口汤,默默往里面多加了点水,才接着问:“您有其他安排?”   司怀璧:“没有,我陪你练。”   “问你,只是觉得,你很刻苦。”司怀璧不解,“为何这般刻苦?”   乐正瑾又尝了口汤,又往里面加了一瓢水。   “我差得太远了。”他轻描淡写道,“想让自己更厉害些。”   “你想变强。”   司怀璧若有所思。   就在乐正瑾又要往嘴里塞一勺汤时,他语出惊人:“与我双修,你就能变强。”   “咳咳....”   乐正瑾被呛得捂住了嘴,脸憋得通红。   “大白天的,咱们先说点正事。”   他取帕子擦了擦嘴,干笑:“过会,您和我比划两招如何?”   司怀璧的注意力被成功引走。   “好。”   .....   司怀璧的心思,根本不在和他打上。   即使这样,不用灵力的情况下,他也才偶尔有几次勉强和司怀璧打个平手。   这太丢人了。   乐正瑾蹲在树下,一边猛灌水,一边憋屈地想。   【宿主,司怀璧书里就有一人单杀百魔的战绩,您这个估计比书里更狠。】   系统安慰他。   【您暂时比不过他很正常,要是练几个月能打过他,他那几千年不都白活了。】   “也是。”   乐正瑾应了一声,依然觉得不服。   “乐正瑾。”   乐正瑾抬起头,刚才不知跑哪去的司怀璧抱着一个花盆,鬼一般冒了出来。   “帮我养。”   他把花盆递给乐正瑾,“晨起、日落浇水,不暴晒、雨淋即可。”   乐正瑾观察着盆中的土,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约发着光。   他好奇:“这是何物?”   “药草,解毒用。”   闻言,乐正瑾立刻紧张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养?”   “我养不活。”司怀璧蹲在他跟前,“所以,麻烦你养着。”   乐正瑾追问:“为何养不活?”   司怀璧垂眸沉默。   “....好。”原本就沉的花盆好似重若千斤,可乐正瑾没再拒绝,“我帮您养着。”   他把花盆放在屋檐下能见到光,(qaji)也能避雨的地方,不熟练地画了个结界,将花盆护住。   司怀璧始终在他旁边看着,却一直没动手帮他。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   乐正瑾还在仔仔细细检查着花盆。   突然,他的背被轻轻拍了下。   “我的情毒,要发作了。”   闻言,乐正瑾立刻转过头。   真临到头,比起不好意思,他更多是担忧:“不是明日么,怎么提早了?”   “情毒偶有加重。”   司怀璧淡淡地解释着,像是一点也不觉得困扰:“间隔会越来越短。”   乐正瑾心里咯噔了一下:“所以一开始,是多久发作一次?”   “三个月。”   十年,发作间隔三个月到七天.....   浑身的血液逆流,乐正瑾脊背发凉:“所以您的病情一直在恶化?”   “嗯。”   司怀璧停顿了下,笨拙地安慰他:“我暂时不会死。”   这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他早说?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睡他,为什么不为了延缓恶化早点睡?   乐正瑾想问他,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态度出奇地平静:“我带您进屋去?”   “我还能走。”   司怀璧望着他复杂的神色:“你很难过。”   “没有。”乐正瑾站起身,不知哪来的胆子,拉起他的手。   “走吧。”   至少现在,司怀璧需要他的照顾,他不该露怯。   哪怕这种事,他自己也不擅长。   进了屋里,乐正瑾低声问他:“....您想怎么弄?”   司怀璧安静地看着他。   突然,他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口。   “你很紧张。”司怀璧藏起已经攀到手背上的紫色脉络,认真地看着他,“别紧张。”   “嗯。”   乐正瑾心里发苦。   司怀璧这人在感情上呆呆笨笨的,但在其他方面,都算得上天之骄子。   ....他又不是什么坏人,为什么只因为他是狗血文的主角,就要欺负他羞耻心薄弱,让他受这种羞辱一般的折磨?   他一定会解决掉司怀璧身上的情毒。   乐正瑾压下心头的愤怒,含糊道:“先脱衣服吧。”   司怀璧的手搭在了他的胸口。   “你...你脱你的衣服就行了。”   乐正瑾的脸上染了层薄红:“我的,我自己脱。”   司怀璧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收了回去。   “抱歉。”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所以只能道歉。   “你没做错。”   乐正瑾急了:“我不是觉得你这么做讨厌,是我....”   他抿了抿嘴:“我不好意思。”   司怀璧点了点头。   “好。”   “其实,帮对方脱好像才是对的。”   乐正瑾犹豫了下,问司怀璧:“要不要...我帮你脱?”   “要。”   司怀璧丝毫不加掩饰。   他坐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乐正瑾不熟练地解开他身上的玉坠,剥落外衫。   仙人般的外壳被褪去,司怀璧看起来,也没之前那般不好亲近。   “你的心跳。”   等到只剩下一件里衣时,司怀璧突然开口:“很重。”   他也想要这般重的心跳。   “是么....”   乐正瑾局促地笑了笑:“我是有些紧张。”   “低头。”司怀璧仰头看他。   乐正瑾顿了下,顺从地微微俯身。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不紧张。”   司怀璧像是个学步的稚童,重复他刚才的话:“要不要,我帮你脱?”   “给我留一件里衣吧。”   乐正瑾坐在旁边,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低着头,不敢让司怀璧看他的表情:“多谢了。”   司怀璧脱他衣服的时候,乐正瑾一直在观察司怀璧的手背。   上面的紫色脉络已经隐隐发黑,看着像是要挣脱皮肉而出。   但司怀璧只是呼吸稍稍快了些,没有向他提任何要求,只是有条不紊地解着乐正瑾身上的衣服。   被司怀璧的手指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烫。   “还好吗?”   乐正瑾轻声问他。   他的里衣衣襟处被司怀璧无意间扯了下,露出一片锁骨,和下面隐约可见的肌肤。   常年不见光的肌肤比其它地方要白,锁骨下面,有因为紧张隐约泛起的青筋。   乐正瑾尝试着运起灵力汇聚在手心,用手握住司怀璧的手。   被金色的灵力触碰到后,紫黑脉络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些许细小的毒脉褪去,露出原有的健康肤色。   “.....”   司怀璧的眼神晦暗。   他收拢手指,没有吭声,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没关系。”   乐正瑾抬手,摸着他隐约浮现出紫色细纹的脸颊:“说吧,我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   司怀璧嘴唇微张:“想要,你摸我。”   “也想,碰你。”   “要哪里?”   乐正瑾的呼吸也开始不稳。   担忧和少年人的血气方刚已经压过了羞耻,他手指微微往下,指尖陷进司怀璧那为数不多的腮肉里。   “这里,还是....”   “其他地方?” 第102章 不是难事:护着你一辈子。   话出口,乐正瑾的脸已经红透了。   一只手压在他的手背上,笨拙地蹭了蹭。   “都想。”   司怀璧态度依旧大方得让他不自在。   乐正瑾的手往下挪,还是没敢摸太隐私的部位。   他回忆着那本书里的内容,生涩地揉了揉司怀璧的脖颈。   司怀璧的身体微微发颤。   “下面。”   他的声音微哑,透着隐约的祈求:“也想。”   乐正瑾的手缓缓往下挪。   刚隔着薄薄的被褥和亵裤碰到,司怀璧的呼吸骤然加重。   感觉到手指下传出的反应,乐正瑾脑袋一懵,轻声问:“.....这么快?”   司怀璧没吭声。   他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地蹭了蹭。   “还想要。”   “先灵修吧。”   乐正瑾被他蹭得肩上一阵烫,他拍了拍司怀璧的肩:“等会你想要...我帮你。”   “嗯。”   司怀璧乖乖地应了声。   他直起身,搭着乐正瑾的手臂:“引气。”   乐正瑾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小心地将灵力传递给司怀璧,又谨慎地接收司怀璧传来的灵力。   流程瞧着很正常,可没过多久,乐正瑾就感觉到身上不受控地起了反应。   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两道灵力交织在一起,黏糊得难舍难分。   乐正瑾心跳剧烈,偷偷看闭着眼的司怀璧。   一不留神,他放出的灵力跑偏了地方。   不知碰到了司怀璧体内哪处灵脉,吸纳了些什么不该窥见的情绪,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昏暗的光线、坐在对面的司怀璧突然消失,变成了落满皑皑白雪的山谷。   ...这是哪里?   乐正瑾愣住了。   他还能摸到司怀璧的手,却看不见他的人。   眼前,只有一个背对着他的男孩。   男孩约莫十一二岁,长发用草绳潦草地束着,身着一身脏污的道袍,平静坐在隆起的“山丘”上。   乐正瑾定睛一看,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山丘,而是被雪覆盖的尸堆。   最上面的尸体还留着温热的血,最下面的尸体已经腐烂,露出斑驳白骨。   尸山下,隐约透着光。   乐正瑾的心微微一颤,有了不好的预感。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男孩站起身,像是要往后看。   乐正瑾这才发现,男孩身上牵引了许多诡异的紫黑色细线。   有的线嵌在背后,有的刺入手腕,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   泛着诡谲魔气的线一头绑着他,一头扎入尸堆之下。   乐正瑾睁大眼,想看清他的脸。   可攥着他手的手一紧,乱流的灵气走上了正轨,眼前的画面尽数消散。   乐正瑾望着司怀璧的眼睛。   虽然没看到脸,但他就是没来由地确信,方才看到的男孩,就是之前的司怀璧。   果然,他从司怀璧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惊慌。   到嘴边的疑问被咽了下去,乐正瑾在心中叹了口气,握紧司怀璧的手。   他握紧他的瞬间,司怀璧的额头,又有一抹红转瞬即逝。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乐正瑾压着好奇,默默记在心里。   他闭上眼,压住涌上来的快意,和靠近司怀璧的强烈冲动。   只有喜欢过人才知道,他自己居然是个很黏人的人。   他喜欢和司怀璧凑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浪费时间。   更不提现在。   可乐正瑾总觉得,太过需要谁会显得他不成熟。   好在司怀璧想得比他简单得多——乐正瑾不黏他,他就黏着乐正瑾。   他黏糊糊地凑上来,正好给了乐正瑾名正言顺黏人的理由。   贴了一会,乐正瑾觉得不对。   司怀璧在学着他刚才(MHTe)的样子,一板一眼地在他身上摸。   他学得很仔细,也很快,手落在一处,一处就发烫。   乐正瑾低低喘了声,扣住他的手:“不能乱碰其他人这些地方,也不能让其他人碰,知道了吗?”   他觉得自己在教三岁小孩,可不和司怀璧说,他真怕司怀璧胡来。   “嗯。”   司怀璧的手顿了下:“你不舒服?”   “没有。”   乐正瑾哭笑不得:“你继续....”   他的声音收住,连忙改口:“那里不用摸!”   但他说的已经太迟了。   翌日。   “司怀璧。”   乐正瑾的半边脸埋在被子里。   他盯着房梁,幽幽:“...你摸了我,要对我负责。”   “嗯。”   司怀璧学着他的模样,一本正经盯着房梁:“负责。”   乐正瑾的耳朵更红了。   “快到正午了。”   眼见着司怀璧没有起身干正事的意思,乐正瑾只能硬着头皮坐起来:“...我去看会书,待会煮饭。”   “嗯。”   司怀璧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衫。   到了白天精虫下去,又不黏人了。   乐正瑾心里失落了一瞬,别过眼装作不在意。   他还惦记着司怀璧脑袋上那经常忽闪一下就消失的红色花纹,简单梳洗过,急匆匆冲进了书屋,在破旧的书架之间艰难地穿梭。   司怀璧真是一点都不注重生活品质,价值百万灵石的道书就塞在破架子上。   等到他挣到灵石,去镇子里换些好点的书架为妙。   乐正瑾扶着摇摇欲坠的书架,抽空想着。   他凭借着恢复了九成的记性,很快便找到了几本兴许能解答他疑惑的书。   乐正瑾一目十行地翻着,终于在临近午时时寻到了解答。   ——高阶修士登仙之前,额头上会生出仙印。   但有一部分某处有重大缺陷的高阶修士无法登仙,也不会随着修为增长生出仙印。只有在残缺得以补全的时候,他们才重新获得羽化登仙的资格。   ...残缺。   想到司怀璧常年淡漠的神情,乐正瑾的心沉了一下。   司怀璧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可能比他想的更加严重。   不过既然仙印偶尔会突然出现,说明司怀璧的情况已经在好转。   思及此处,乐正瑾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将书放回原位,马不停蹄地去了灶房。   司怀璧做饭实在太难吃了,他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做饭。   乐正瑾检查了一遍调料罐子,发现司怀璧又把豉汁倒进了用完的醋罐里。   调料都是司怀璧后来弄来的,因为他发现乐正瑾不爱吃清水煮菜。   这些调料的出现,彻底暴露了司怀璧毫无生活常识的事实。他认不清各种醋的区别,甚至能把八角和花椒混在一起。   但乐正瑾从来没为此生过气。   “酸的、色浅。”   他耐心和他解释:“这是醋。”   “豉油比醋要黑,要是分不清,尝一下就知道了。”   只要和司怀璧讲过一次,司怀璧就不会弄错了。   他只是没人教而已。   司怀璧点点头。   “等会一起去镇上买些调料吧。”   乐正瑾低头算了下:“刚好这几天有大集。”   “大集很吵。”   司怀璧道:“你会难受。”   乐正瑾愣了下。   他光顾着调料,差点忘了他上街容易犯病,司怀璧居然还记得。   “没什么事。”   乐正瑾笑了下,像是在安慰自己:“就待一会而已。”   可惜设想只能是设想。   一上街,乐正瑾就被吵得头昏脑涨。   为了不在司怀璧面前露怯,他挺直腰杆,强撑着往前走。   “你去客栈待着。”   他没装两步,司怀璧就觉察出了异样:“我买香料,好了后寻你。”   “我想一起去。”   乐正瑾不服。   “你这回,比上回状态好。”   司怀璧态度强硬:“下回更好,再一同去。”   无奈,乐正瑾只能妥协。   司怀璧不会买错香油吧?   坐在客栈一楼等司怀璧的时候,乐正瑾想。   “要是突然冒出什么东西,砸我一下就好了。”   他百无聊赖地对系统道:“我一犯病,就能出去了。”   【嗯...您很希望之前的自己,代替现在的您和司怀璧逛街嘛?】   “当然不是。”   乐正瑾的脸色阴郁了些:“只是很讨厌我这副出门都麻烦的样子而已。”   在家,他可以教司怀璧,一出门,司怀璧就不得不照顾他。   【您乐观一点呀。】   系统安慰。   【他都完全不觉得您麻烦呢。】   “嗯。”   和往常不同,乐正瑾很快从消极情绪里挣脱出来。   兴许是担心他,司怀璧很快便回到了客栈。   “买回来了。”   他把香料一件一件摆在乐正瑾跟前。   乐正瑾仔细看了一遍。   “真厉害。”   他冲着他笑笑:“全都买对了。”   “好。”   司怀璧的语气稍稍轻快了些。   他坐在乐正瑾的旁边。   乐正瑾问:“我们现在不回去么?”   “说好了,一起逛街。”司怀璧定定地看他,“现在外面吵,入夜了,就安静了。”   司怀璧不懂逛街许多时候就是凑热闹,他只知道不热闹的时候,能和乐正瑾一起走在街上,乐正瑾也不会犯病。   乐正瑾的心一下子软了。   “好,我们等入夜。”   是夜。   微凉的风,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两道人影并肩走在无人的路上。   沿路没有摊贩,铺子的门也禁闭着。   此情此景,多少有些渗人。   可乐正瑾举着灯笼,心情格外地好。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他偷偷瞄着一旁的司怀璧,却发现司怀璧也在看他。   镇子上的主路并不长,不紧不慢走了两刻钟不到,就见了尽头。   “我会想办法。”   司怀璧突然道。   乐正瑾侧目看他,眼睛被灯笼的光照亮:“什么办法?”   “让你不畏惧噪音的办法。”   司怀璧认真道:“我问过医修,你的病,可能是癫狂之症,不好医。”   癫狂,就是精神病的意思。   乐正瑾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不想听这话,好在这话从司怀璧口中说出,居然没他想得那般刺耳。   因为司怀璧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怜悯和恐惧。   只有关心。   “他建议你在能心安处静养身体,若不成,去他那治。”   司怀璧眨了下眼:“我该让你去寻他,但我还是想将你留下。”   “为何?”   乐正瑾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觉得,我能让你心安。”   司怀璧凑得离他近了些:“我能护你,不想你走。”   他学着乐正瑾之前牵他的样子,牵起乐正瑾的手:“你的病会好,不要担忧。”   “好不了,你要什么,我也都能给。”   “护着你一辈子,不难。” 第103章 您都知道:哈哈,好想死。   可我不想被您护着一辈子。   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终,乐正瑾轻笑了一声:“嗯。”   “我知道您能做到。”   月色正好,适合说些话。   他想再次追问他们的关系,却只是提着灯,又和司怀璧走了一段路。   闹心的任务没结束,他的能力也不够强,日子能一直这般平静地过下去,已经很好了。   兴许是前面任务出现太频繁的缘故,而后连着一个月,乐正瑾都没再收到任务。   没太要紧的事做,乐正瑾就起了别的心思。   毕竟褪去病,他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想去猎魔兽?”   司怀璧不解:“为何?”   “我想锻炼下自己。”   乐正瑾随口扯了句谎。   其实是想挣点钱。   虽然司怀璧不介意,但一直吃司怀璧的、用司怀璧的,他不太好意思。   可要是直接说了,司怀璧肯定觉得没必要。   毕竟,一只金丹上下的魔兽只值几千个灵石,练气、筑基期的更不必说。   这点钱,比不上司怀璧积蓄里零头的零头。   闻言,司怀璧颔首:“可以。”   “但你临近突破,不合适去。”   “可闭关突破至少要半个月。”   说起突破,乐正瑾神情古怪了一瞬:“我担心您毒发,身体抱恙。”   按照他之前的修炼进度,还得几个月才能到金丹期。但和司怀璧灵修了几回,他的修为直接涨到了大圆满。   这种吃软饭的感觉让乐正瑾十分不爽。   更让他不爽的是,他每次试图去和第一回那般试探司怀璧过往的记忆,司怀璧一直拒绝给他看。   要是旁敲侧击问司怀璧,司怀璧干脆保持沉默。   他越不肯,乐正瑾越是不放心。   不放心司怀璧这身中情毒,过往不明的生活白痴在外面,所以他一直没敢突破。   乐正瑾只顾着担心司怀璧,全然忘了司怀璧在没遇到他之前,好端端地活了上千年。   “无妨。”   司怀璧认真道:“你和我说的,我都记着。”   他之前经常放不好的物件,乐正瑾都给他分类了,家里的瓶瓶罐罐也都分了用处,这几日,还添了新的家具。   乐正瑾和他说过用法的东西,他都会用了。   “那我尽快突破吧。”   乐正瑾心里一软:“要是有事,把我叫出来也行。”   “好。”   司怀璧颔首:“正好,你突破过后,可以拿新剑去。”   “我要是突破不成....”   乐正瑾装作不经意地问:“也有剑能拿么?”   “自然。”司怀璧理所应当道。   乐正瑾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了下司怀璧的脸。   除去在司怀璧情毒发作的时候,他们很少有这般亲密的举动。   司怀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既然打算好了闭关,乐正瑾便不想再拖。   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随后抱着那盆一直没发芽的灵草,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这盆灵草必须跟着他,这是司怀璧一开始给他的嘱托。   所以哪怕是在突破的时候,乐正瑾也带着它。   看着灵草,他总想到司怀璧。   可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司怀璧的声音。   乐正瑾闭着眼,压下烦躁,逼着自己全神贯注地应对突破。   境界突破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忽快忽慢。   有时候,他觉得司怀璧就站在窗前看他。   可他不能睁开眼。   混沌的气结成金丹,过往的回忆悉数浮现。   熟悉的笑容近在咫尺,乐正瑾呼吸急促,凝结着灵力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还是会梦到他们。   梦到一家三口雷打不动在周末出游,妈妈总会在求平安的地方挂上三块木牌,爸爸笑着说他们走太快了,然后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也梦到父母走了之后,他那因为心脏病常年住院的表哥冷漠地告诉他必须放弃依赖任何人,却毫无怨言协助他和律师对接。   他却从他的病房能看见的地方坠楼了。   他很幸运,可靠近他的人都很不幸。   缭绕的怨念几乎要萌生心魔,乐正瑾的喉间一阵腥甜。   他捂住胸口,突然摸到一块小小的硬物。   是司怀璧给的小虎玉坠,他缝了好几天,偷偷把它缝在了衣襟里。   乐正瑾的手微微颤抖,手指几乎嵌入布料里。   他记得很清楚每次午夜从梦中醒来,司怀璧都会醒。   他会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看着他,有时候会拉着他的手,直到他再次入睡。   乐正瑾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必须得往前走。   有重要的人临走前不期望他死,也还有重要的人在前面等着他。   他的身旁,许久没动静的花盆里,花种微微泛着光。   ....   等到乐正瑾从阵法中站起身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月。   他顾不上因突破而虚弱的身体,抱着花盆,推开那扇许久未开的门。   门才推开,他就瞧见乌发白衣的修士站在他的面前。   天已经凉了,司怀璧穿得还和一月前一样。   他安静地看着他,一如他们最初(XcWm)认识时那般。   只是眼神,不复最初的死寂木然。   “您站了多久?”   乐正瑾太久没说话,发出的声音有些哑。   “三日。”   多数时候,司怀璧都很诚实:“我不知你哪日能结束,就等着....”   他话音未落,就落入了一个匆忙的怀抱中。   “我又不会走,等我作什么。”   年少者的声音软了许多:“累不累?”   “不累。”   司怀璧缓缓回抱住他:“你的剑,我取来了。”   他拍拍乐正瑾的背,乐正瑾顺从地松开他。   司怀璧摊开手,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鞘闪烁着碎星般的流光,云纹被夕阳一照,时隐时现。   哪个年轻的修士没梦想过一把好剑?   乐正瑾难掩心头激动,接过剑,小心翼翼地拔开剑鞘。   里面的剑身材质极其奇异,不似寻常金属一般会反刺目的光,反倒像是玉一般盈润。   摸上去的质感又和玉不同——冰冷,微微粗糙。   “真是好剑。”   乐正瑾好奇:“师尊,这是哪种材质做的?”   “敲冰玉和陨铁。”   “只是这两样么?”   乐正瑾更好奇了。   这两种材料很少见,但剑阁里肯定有,司怀璧怎么还会专门带个盒子给剑阁?   “还有。”   司怀璧神色不明。   他顿了顿,道:“兽骨。”   乐正瑾看向他时,他已经神色如常。   可乐正瑾还是隐约觉得怪异。   没等他问,司怀璧道:“你该给它赐名。”   乐正瑾低头看看剑,又看向司怀璧,眼睛微微发亮:“是您送我的剑,我想请您来取。”   司怀璧迟疑了片刻,道:“我不会取名。”   【宿主宿主,有新任务。】   乐正瑾还要说,系统的声音急急传出。   【任务奖励是10个积分,您要在您师尊下次中情毒的时候虐待他,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并且说出三句羞辱他的话!】   虐待。   听到这个关键词,乐正瑾没一秒犹豫:“不做。”   【宿主,您别急嘛,狗血文都有这么一趴的。】   系统无奈。   【您给他身上留点痕迹而已,又不是真虐待,而且我看过您要说的台词,其实都不是很过分。】   “你说。”   乐正瑾依旧警惕。   【师尊,您的身体这般爱我,心却不在我的身上?】   “真恶心。”   听着是不太羞辱人,但恶心得乐正瑾脸上差点没挂住。   【师尊,您这用来掐诀舞剑的手,能摸摸徒儿的口口吗?】   乐正瑾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真恶俗。”   【最后一句。】   系统夹着机械音,硬生生冒出气泡音来。   【离了徒儿,还有谁会要您?】   这下,乐正瑾脸色真不好看了:“真恶毒。”   【宿主,做嘛做嘛。】   系统撺掇他。   【人家想要一点业绩,实在不行,您稍微改改词最多就扣点分,还能免惩罚呢。】   乐正瑾一阵头疼。   想到能改词,他还是勉强道:“....我试试。”   886一路帮了不少忙,不影响司怀璧的情况下帮下它,就当帮朋友了。   司怀璧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只能看到乐正瑾突然停住,然后脸色不太好看。   “我试试。”   他还当乐正瑾不高兴了,走到乐正瑾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下:“不生气。”   “我没气剑名的事。”   乐正瑾回过神来,赶紧冲司怀璧笑了笑:“抱歉,我是在想其他事,没仔细听。”   司怀璧执拗:“还是气。”   “没有。”   乐正瑾哭笑不得。   司怀璧好像弄不清楚生气的对象,只知道生气就是生气。   笨笨的。   还好,他有对付司怀璧的办法。   “走罢。”   乐正瑾扯了扯司怀璧的袖子:“一起去做些吃食。”   司怀璧的注意力被转走了。   “好。”   两日后。   乐正瑾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盯着剑。   今日就是司怀璧情毒发作的日子,正好他之前还落下个在司怀璧情毒发作时推门进去的任务,可以今天一起做了。   只是自己能不能厚着脸皮说出那三句话,乐正瑾尚且不知。   不过,如果犯病了,就能说出口了。   思及此处,乐正瑾把沉甸甸的剑举得高了些。   【宿主,您相信一下自己,不要再自虐了啦!】   系统吓得赶紧蹦出来。   【您上次敲了三下才成功,这回又不知道要敲多少下,会破坏您的盛世美颜的————】   宿主的精神状态日渐转好,已经很久没被动犯过病了。   哪怕是练剑的时候被剑敲了头,修屋顶的时候磕磕碰碰,也都没突然转性。   不犯病明明是好事,宿主居然还上赶着要犯!   乐正瑾的脸上出现一丝落寞。   他低声道:“有时候,我很羡慕先前的自己。”   他都更喜欢和过去的自己打交道,所以他一直觉得,司怀璧也许也更喜欢。   当然,也只是羡慕而已。   他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只能偶尔拿犯病当借口,短暂地逃避一下现实。   再逃一次吧。   这般想着,乐正瑾举起了剑。   可还没拍下去,一张符就贴在了他的手上。   符溢出蓝光,乐正瑾的手腕瞬间动弹不得。   “你在作甚?”   司怀璧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一次被抓包,乐正瑾一阵尴尬:“我看看剑。”   “你想拍自己。”司怀璧揭穿了他,“你先前,经常拍、砸自己。”   “为何这般做?”   乐正瑾呆住了:“您都知道?”   他不是一直都是背着司怀璧做的么?   司怀璧没吭声,只是默默盯着他。   乐正瑾从他的眼神中品到了一丝无奈。   他的脊背一寸寸弯了下去。   所以之前他干那些撞树、撞书架、拿书拍头的蠢事,司怀璧全都知道。   乐正瑾双目无神,回忆着土遁的术法。   哈哈。   .....好想死。 第104章 你会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他怪异的举止,司怀璧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   乐正瑾冲着他扯出个笑。   “你。”   司怀璧学着他扯了扯嘴角,但还是没笑出来。   “很紧张。”   “不是。”   乐正瑾语塞。   他犹豫了下,硬着头皮问:“您不觉得我被砸了前后,有很大的变化么?”   “你被砸后,会变高兴。”   司怀璧想了想,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乐正瑾不信邪地追问:“真就只有这些?”   “你还会疼。”   司怀璧面无表情:“所以,别砸。”   “真的吗?”乐正瑾低声嘀咕,“我还以为您会觉得....”   司怀璧:“什么?”   乐正瑾避开他的视线:“觉得我被砸了后,比现在看着好很多。”   “无论如何,都是你,并无区别。”   看司怀璧的表情,乐正瑾不得不信了。   他问:“您既然觉得没变化,现在为何没阻止我?”   “我以为,你喜欢被砸。”   司怀璧有理有据:“先前你被砸了,才会高兴。”   乐正瑾:....   被当m了。   “可后面,你不被砸,也会高兴。”   司怀璧严肃:“所以,不必再这般做了。”   乐正瑾微微怔愣。   确实,他比刚来的时候,性格好了许多。   司怀璧一直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说他犯病前后像两个人,但在司怀璧眼里,他却一直没有区别。   乐正瑾微微勾唇:“我明白了,谢谢您。”   司怀璧不解:“为何谢我?”   乐正瑾眼中的笑意更甚:“想谢就谢了,没什么理由。”   司怀璧若有所思。   “对了。”乐正瑾咳嗽了声,“今晚,麻烦您在屋里先等我一会。”   “为何?”   “我有个有趣的主意,需要您配合我。”   乐正瑾从衣襟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里面有三句话,我今晚会对您说。”   “想麻烦您想想该如何回答。”   司怀璧接过纸,耐心地展开。   乐正瑾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这几句话太丢脸了,哪怕写在纸上,他都不好意思不遮就给司怀璧看。   他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司怀璧的表情。   院内安静。   乐正瑾偷偷瞄了眼,发现司怀璧神色如常,这才敢看他。   司怀璧似乎正在理解这三句话的深意。   可惜他做不到。   良久,他问乐正瑾:“这是何意?”   他的神色非常平静,这让乐正瑾不安的良心稍感安宁。   至少司怀璧不会觉得这是骚扰。   乐正瑾故作高深:“这是一种,很多道侣都会做的仪式。”   司怀璧了然地颔首:“明白了。”   乐正瑾:。   不是,那都是瞎扯的,你明白了什么!!!   他勉强挤出个假笑:“麻烦师尊了。”   送走司怀璧,乐正瑾靠在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般做,应当就不算羞辱了。   如果司怀璧能趁此再透露点真实想法,那就再好不过。   【宿主,您也太聪明了。】   系统惊叹。   【没有暴露任务还让他坦然接受,完全是卡了个完美bug!】   乐正瑾却没多高兴。   “说实话....”   他盯着他的屋看:“我有点担心他。”   算了算时间,乐正瑾早早地推门进去。   他卡得很好,司怀璧身上的情毒只是稍稍发作,神智清醒。   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纸,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司怀璧就差把“你问吧”写在脸上,乐正瑾险些没绷住表情。   他不想拖任务,喝了口桌上凉透的茶,走到司怀璧跟前,不自在地轻声问:“师尊,您的身体....”   乐正瑾被自己尬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半晌才说出口:“这般爱我,心却不在我的身上?”   司怀璧态度异常坦荡:“在你身上。”   这明明是好话,乐正瑾依旧觉得隐隐有些失望。   司怀璧对他太好,所以他得寸进尺,想听更好听的话。   他坐在司怀璧旁边,一手轻轻拉着司怀璧的衣襟。   司怀璧配合地凑到他的旁边。   发丝擦过,挠得乐正瑾脸颊发痒。   “师尊。”   乐正瑾酝酿了有十分钟,等到脱了外衫,才鼓起勇气,接着问:“您这用来掐诀舞剑的手,能摸摸徒儿的.....”   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红着脸凑到司怀璧的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说着,他的头也低了些。   一只手搭着他的手背,像是安抚。   司怀璧一本正经:“平日摸的,也不少。”   他不知道乐正瑾为何会突然这般要求。   兴许是他之前摸的还太少了,乐正瑾觉得不够。   乐正瑾没想到他能这么回答,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眼见着司怀璧还要探讨摸不摸的,他憋了半天,情急之下凑过去,在司怀璧的嘴角咬了下。   “.....您别说了。”   司怀璧这才安静下来。   最后一句话,哪怕早和司怀璧提过醒,乐正瑾实在是舍不得和司怀璧说。   他心烦意乱地在司怀璧脖颈上咬了口,潦草地完成在司怀璧身上留下痕迹的指标。   ....只要司怀璧不提,就这般作罢吧。   拿个六七分也挺好。   可司怀璧不这般想。   他一直等着乐正瑾问最后一句话,见乐正瑾不说,他主动提:“还有最后一句。”   乐正瑾咬着后槽牙,不情愿道:“....离了徒儿....”   “还有谁要您。”   这是三句里暧昧色彩最弱,羞辱意味最强的话。   司怀璧忽然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他看着乐正瑾,用异常冷静的语气道:“无人会要我。”   乐正瑾愣住了。   心脏弥漫着抽疼,他开始后悔把这句话写在纸上。   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答案?   乐正瑾不知道。   “不会。”   他微微倾身,抱紧司怀璧,急急辩解:“您这般厉害,所有人都会敬仰您。”   司怀璧不语,只是无声地将灵力(fTZP)送给他,又从他身上取走灵力。   在某道灵力涌入身体的瞬间,乐正瑾的脑海中不受控地冒出一个画面。   依旧是孤寂的荒原,只是漫天大雪成了如注暴雨。   背对着他的男孩长大了些,他身下的人,多数已经腐烂得只剩白骨。   白骨之下,露出泛着光的封印。   数道泛着魔气的灵锁一端连着封印,一端刺破道袍,和男孩的血肉长到了一起。   锁链和男孩身体的连接之处伤口愈合,竟有血肉、白骨顺着灵锁蔓延、生长,像是要牵引男孩的骨血,让他彻底化作封印的一部分。   塑像一般的男孩动了下。   他微微侧过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古井无波。   只是一眼,乐正瑾就认出了他。   心口的疼痛更加剧烈,他眼睁睁看着男孩捡起落在一旁的剑。   剑毫不留情地落在多余的血肉上。   一下,两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男孩面无表情,脸上溅满了自己的鲜血,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乐正瑾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下意识地去摸司怀璧的脊背。   摸到的皮肤异常光滑,光滑得不像真的。   画面戛然而止。   昏暗的屋里寂静,只余交织着的急促呼吸。   “....你想让我看,还是不想让我看?”   乐正瑾的声音微微发颤。   “想让你知道。”司怀璧顿了顿。   “也不想。”   如果要一直在一起,他一定会分享他的过往。   乐正瑾也迟早会知道,他没有感情。   司怀璧不觉得自己很惨,但他问过池镜洲,世俗意义上,他算很惨。   如果多卖惨,乐正瑾也许就能同情他,也不会因为他没有感情讨厌他。   但他也不想让乐正瑾看着难受。   “那就不说了。”   乐正瑾还当他不想回忆不好的事,深吸一口气:“我只有两个问题。”   “是不是有谁害过你?”   司怀璧愣了下。   他想了想:“是。”   “他还活着吗?”   司怀璧冷静道:“有的活着,有的死了。”   乐正瑾神情发冷,一字一句,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原谅任何害你的人,如果他们谁再靠近你,就杀了他们。”   “知道了吗?”   他迟早会知道是谁害了司怀璧,也迟早会有能力杀了他们。   在这之前,他希望司怀璧能平安。   司怀璧这种水平的修士,还能让仇人活到现在,说明司怀璧根本没有报仇的心思。   更有可能,他甚至无法完全理解仇恨。   司怀璧的反应太慢,他总是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危险。他没有明确的善恶观念,也很难作出正确的应对方式。   好在,司怀璧还算听他的话。   “你比我强这般多,放心不下你,好像有点蠢。”   乐正瑾自嘲地笑笑:“你要是本就明白,就当我话多吧。”   司怀璧轻轻颔首:“我记下了。”   “你放心不下我,我很乐意。”   他看着眼底隐约发红的乐正瑾:“也很高兴。”   乐正瑾微微睁大眼。   司怀璧说话的时候,额头再次隐约泛出红色纹路。   只是和上次不同,光芒褪去,红色的纹路没有完全消退。   它留下了一道很细很细的血色竖线。   “司怀璧。”   乐正瑾也顾不上双修了,急忙取来桌上的铜镜,潦草地用衣角擦了擦:“你快看!”   司怀璧接过铜镜,盯着里面的人看了会。   攥着铜镜的手微微颤抖。   乐正瑾凑了过来,问:“头顶....这是什么意思?”   铜镜里映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司怀璧微微转动手腕,把铜镜往乐正瑾那边偏了偏。   铜镜照到了乐正瑾的整张脸,照不到司怀璧的额头。   “我有什么好看的!”   乐正瑾急了,往旁边一躲:“不是看我,是看你。”   他一躲,铜镜又一转,又照到了乐正瑾身上。   乐正瑾愤愤地抗议:“您到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怀璧正看着他,眼底流露出很浅的笑意:“谢谢。”   那是从未有过的鲜明笑意。   “怎么突然谢我?”   乐正瑾一下子蔫了。   “想谢,就谢了。”   司怀璧勾唇:“没有理由。” 第105章 你要头吗:要!   乐正瑾装作不满:“又学我说话。”   “不能学么?”   “可以是可以。”乐正瑾哼笑,“不过在学之前,你得认真想过。”   司怀璧认真问:“想何事?”   “想你在那个时候....”   乐正瑾稍稍认真了些:“你会有什么感受,而不是我有什么感受。”   “感受。”   司怀璧重复了一遍。   他执拗道:“学你,我感觉很好。”   闻言,乐正瑾有些无奈。   “算了。”   他抬手,捏了下司怀璧的脸:“你往后应该能明白的。”   司怀璧理解的,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哪怕司怀璧被捏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司怀璧目前还很难分清,乐正瑾究竟算是生气,还是高兴。   但乐正瑾也习惯了。   就像司怀璧习惯了他偶尔冒出怪异的举动一般。   折腾到大半夜,乐正瑾安静躺下的时候,依旧毫无睡意。   “886。”   他问系统:“后面应该只剩下一个或者两个任务?”   【依照我的经验,还差一个25分的大任务。】   系统回他。   【就是最后那个池镜洲抢人,然后您被他捅死的剧情。】   乐正瑾眼角抽了抽:“....他真的会抢司怀璧吗?”   之前是被情绪冲昏了头,他现在,不光认为司怀璧不感冒池镜洲,也觉得池镜洲不喜欢司怀璧。   其实用脑子想想也知道,要是池镜洲真对司怀璧有想法,肯定想方设法把他喊去魔域,不可能在司怀璧说不去时表现得这般无所谓。   【呃....他要是不抢,任务会改一下。】   系统汗颜。   【但是大差不差,您肯定是要在最后一次任务死遁结算,被捅死在他面前。】   乐正瑾脸色微变:“必须被池镜洲捅死在他面前才行?”   他现在不想死了,又让他死。   【可以不是池镜洲,只要是被捅就行。】   系统眨了眨豆豆眼。   【您要是狠点,可以自己捅自己。】   乐正瑾沉默了。   良久,他道:“我得死遁多久?”   【三年,不过您不用担心。】   没等乐正瑾变脸,系统就连忙解释。   【结算时间有很大操作空间,我相信您能争取缩短至少一半的时间,而且我保证只要您开启结算,会有专业法务愿意帮您!】   “专业法务?”   乐正瑾将信将疑。   系统内部也有这么好的统么?   【嗯嗯,您往后就知道啦。】   “好吧....可就算能缩减。”   乐正瑾冷着脸:“一年半载也都太长了。”   【您这是修真世界,路过的猪都有两百岁,时间换算的方式不一样嘛。】   【比起这个,您可以想想怎么让司怀璧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安心。】   闻言,乐正瑾久久没出声。   本来还想着,完成任务,他身上没了隐患,就和司怀璧好好说,他们在一起一辈子。   可现在,他们又要分开一阵子。   ....死在他面前。   乐正瑾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也没睡的司怀璧。   感觉到他的视线,司怀璧也看向他。   他的视线平静到足以让旁人感到害怕,却安抚了乐正瑾焦躁的心情。   被褥里,一只手小心地牵起乐正瑾的手。   “晚安。”   “早点睡,晚安。”   乐正瑾压下心头酸苦,冲他笑笑,扭过头。   如果是司怀璧不打招呼死在他跟前,哪怕后面回来,他也至少十年八年不能安心。   换位思考,他又怎么要司怀璧安心?   翌日。   乐正瑾一夜没睡好。   为了不让司怀璧一整天都看见他这副见鬼的模样,乐正瑾随便扯了猎魔兽当借口,抱着剑就要出门去。   司怀璧原本想跟,乐正瑾又找了要独自历练当理由。   “我就在附近转转。”   乐正瑾耷拉着眼:“这么近的地方还要您和我一道去,显得我像小孩。”   “别走太远。”   司怀璧只能道:“外面动荡,不安全。”   “好。”   乐正瑾冲他笑笑,突然上前一步,重重抱了下他:“走了。”   说完,他转眼没了踪影,留下司怀璧站在原地。   司怀璧缓缓抬起手。   忘记学了。   回来再抱。   ....   魔兽一点也不好找。   乐正瑾在云雾缭绕的山里走了半天,除去两株灵草,什么也没找着。   “小弟弟。”   他正打算往下走些,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一侧的雾里传出:“你师尊让你出远门吗?”   乐正瑾动作极快地抽出剑。   等到大脑反应过来这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属于谁,他身形一僵,缓缓将剑收了回去。   “池镜洲?”   “要叫前辈。”   一道黑雾逐渐汇聚成模糊的人影,堂而皇之地凑到他面前。   “前辈。”   乐正瑾的额头突突直跳:“登门造访,有何要事?”   池镜洲这人,好像有点社交牛逼症。   “当然是给他通风报信,正好遇到你,那我就不去找他了。”池镜洲稍稍正经了些,“代我传话,最近有人在找你师尊,他们这次阵仗不小。”   “你回去,记得让他别出来。”   乐正瑾蹙眉:“谁要找他,找他作甚?”   池镜洲冷笑了声:“害过他的人要找他害我,一群道貌岸然,把人当物件用的伪君子。”   “至于他们做过何事,我就不替他回答你了。”   乐正瑾不言,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我是魔修,又不是畜牲,没兴趣利用他。”   池镜洲懒懒:“某种意义上,我和他同病相怜,你不必这般防着我。”   “我会把话转达给师尊。”   乐正瑾这才冷静道:“多谢您的提醒。”   魔影不吭声了,又往前凑了一步。   乐正瑾毫无惧色地同他对视。   “哎呦(CZgV),没那么讨厌我了。”   魔影八卦:“小弟弟,最近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您一口一个弟弟,我和您很熟吗?”   乐正瑾没好气。   “你和我不熟,但要是司怀璧和你好上,他一降辈分,我就能升辈了。”   池镜洲打小就嘴贱。   小时候就因为嘴贱,被同门揍过,后面收敛了些,也还是偶尔会管不住嘴。   说得兴起,池镜洲没控制住,得意道:“我坐主桌,他还要给我敬酒,喊我师伯。”   乐正瑾:.....   好欠。   乐正瑾阴阳:“您敢出来吃酒,也不怕被正道修士揍一顿。”   “此言差矣。”   池镜洲笑笑,话里有话:“你俩成婚,可不会请正道修士。”   “.....我明白了。”   乐正瑾敏锐地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就喜欢聪明人!”   池镜洲十分满意:“话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一道紫黑色的烟擦过乐正瑾耳畔,池镜洲的声音透着戏谑:“别到时候哭着和你师尊说我坏话哦。”   “小、弟、弟。”   乐正瑾脸红了。   气红的。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毕竟是司怀璧为数不多的朋友。   乐正瑾刚要忍下,从他怀里飞出一张符。   “池镜洲。”   符里传出司怀璧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挑衅他,往后魔域有事,莫找我收拾。”   “千万别!我只是逗他玩呢。”   池镜洲吓了一跳。   没想到司怀璧还真就乐正瑾在附近逛逛,都要附在符上。   乐正瑾也愣了下。   符咒飞到他手中,微微蜷曲,蹭了蹭他的拇指。   “你也,逗他玩。”   司怀璧冷冷:“和他说你一样。”   司怀璧都发话了,乐正瑾也不忍了。   “算了,师尊,我们走吧。”   他磨了磨牙,揣着怀里的符,阴阳怪气:“他就是没人哄,我们不和他说话。”   符咒赞同地微微闪光,复读:“不和他说话。”   池镜洲:.....   侮辱性不大,对单身修士的攻击性极强。   “我就是没人哄。”   池镜洲气得嚷嚷:“等过几日,我那事了就来烦你们师徒,我住你们家里,吃你们喝你们的!”   说完,他怕司怀璧又戳他心窝子,逃也似地飞快离开。   场面安静了一瞬。   “无事。”   司怀璧冷静:“我不让进,他进不来。”   乐正瑾回过神:“这不是重点!”   他低头,盯着那张符:“您怎么会在?”   “不放心你。”   符咒闪了闪:“抱歉,没同你说。”   “好吧。”   乐正瑾的头有些疼。   他揉了揉额角:“...其实这也不是重点。”   “师尊。”   他严肃:“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嗯。”   司怀璧顿了顿:“先前也有过。”   魔域有异动,他们就想到他。   乐正瑾猜测:“所以您离宗,不是为了远游,是为了躲他们?”   “不算躲。”司怀璧语气稀松平常,“他们真追过来,杀了,不追,我不管。”   司怀璧感觉不到仇恨,平日还得管情毒,自然也提不起把仇家赶尽杀绝的念头。   “这次也一样,只要是想害你命的人,都杀了,我帮你一起杀。”   乐正瑾态度坚决:“不管是谁。”   司怀璧出来躲清闲这么多年,都还阴魂不散指着他去当棋子,这种人毫无感化的可能。   全部处理掉,司怀璧才可能彻底安宁。   “听你的。”   符咒蹭了蹭乐正瑾的手。   乐正瑾没了找魔兽的心情。   他回到家,匆匆找来了纸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应对麻烦的第一步,是弄清事情的原委。   十年前或是更久之前,仙家有人利用过司怀璧和池镜洲,把他们当做镇压魔族的某种手段。   要写“池镜洲”三个字的时候,乐正瑾想到池镜洲的嘴脸,没好气地把笔挪得离“司怀璧”远远的。   他落笔写下三个字——   老魔尊。   但想着骂人老不好,所以乐正瑾把老给划掉,然后在“魔尊”上打了个勾,示意此人目前还算靠谱。   他当学生那会自批试卷批多了,打勾打得潦草,看着像是给“魔尊”拦腰划了一道红痕。   像是要做掉他。   司怀璧“刚巧”从他旁边路过。   乐正瑾从回来就心情不好,已经闷在屋里很久了,他放心不下。   看乐正瑾脸色不好,司怀璧凑过来看。   他盯着纸上那道追杀令一般的红痕,问乐正瑾:“你要作甚?”   乐正瑾的注意力早都已经从池镜洲身上挪到了仙家人的身上。   只是一想到这群人是谁、有多少都不清楚,他落不下笔,所以纸上还只有“魔尊”俩字而已。   听到司怀璧的问题,乐正瑾一晃神,下意识觉得在问仇家。   他冷冷道:“要他们项上人头落地。”   他们。   那就是两个魔尊。   司怀璧若有所思:“很想要么?”   虽然不知乐正瑾为何如此要求。   但乐正瑾一定有道理。   老魔尊,杀掉。   池镜洲的头,和池镜洲借一下,让他安回去。   反正,只要头。   当然想要!   他要那群道貌岸然,害司怀璧流了这般多血的老登没一个有好下场!!   乐正瑾眼中快要烧起火,语气笃定。   “想!” 第106章 太恐怖了:一点就炸。   司怀璧了然:“我记下了。”   又盯了会,他道:“你需要休息。”   乐正瑾的视线从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纸上挪开。   “好,今日到此为止。”   能知道的事就那些,再焦心下去,也只是无用功而已。   躺在床上,乐正瑾刚闭眼,系统的声音不适时地冒出来。   【宿主,最后一个任务来了!】   “什么任务?”   乐正瑾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睡意跑了个干净。   【因为系统判定,池镜洲掠夺司怀璧的概率为0%,故在原有剧情上微调。   任务价值25分,您需要囚禁司怀璧一个月,并且在这之后让司怀璧去魔域,和您分开。   请您特别注意,因为原作中徒弟在和池镜洲争抢的最后一刻选择放手,所以为了和原作殊途同归,您需要在他和您分离的时候,说出一句原作存在的特殊台词——】   系统咳嗽了两声,声情并茂。   【师尊,徒儿放手了,祝您觅得所爱!】   乐正瑾头疼:“说这种话,他会误会吧?”   【这就需要宿主想办法了嘛,您要是不说,到时候有惩罚更麻烦。】   “....好吧。”   【任务期限为半年,如若提早完成,会在完成后开启结算流程,您需要在开启后三个月内进行脱离,请您妥善安排时间。】   乐正瑾垂眸:“.....我明白了。”   提早结算,其实对他来说算不上奖励。   但他希望这乱七八糟的任务连带着司怀璧的麻烦一起早点结束,让他和司怀璧能回归到普通的生活里。   “睡不着?”   一旁传出很轻的声音。   乐正瑾往司怀璧旁边靠了靠:“没事。”   “我是在想....”   乐正瑾喉结滚了滚:“如果等那群畜牲来了,我们才动他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他大半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   司怀璧感觉不到的危险,他得替他感知,并且提醒他。   司怀璧想了会,才理解“畜牲”在指代谁。   “你想如何做?”   幽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乐正瑾:“我听你的话。”   “给他们设个套。”   说着,乐正瑾的喉咙有些发干:“既然他们大动干戈,我们就有机会把他们全都处理了。”   “处理?”   司怀璧想了想,漠然地道:“全杀掉,可以。”   乐正瑾回忆着书里的内容,接着道:“你会那种一触发就毁天灭地,阵法范围内寸草不生,连化神修士都能整死的术法吧?”   原作里面,司怀璧用过几次。   毕竟抛开情毒这个麻烦,司怀璧是整本书里的战力天花板,池镜洲来了都得挨揍。   “嗯。”   司怀璧这回反应倒是很快:“你要把他们引到此地,用术法杀死?”   “对,到时候麻烦下池镜洲帮忙添把火,他能得到那群老...老东西的消息,肯定外面有眼线。”   昏暗灯光下,乐正瑾的眼睛格外亮:“这群人要拿你去害他,他肯定愿意帮忙。”   “你先前都没主动反击过,他们大抵想不到你会这般做,要是再不行,我出去引他们....”   “不行。”   司怀璧冷冷打断他:“你不能去。”   “我有分寸。”   “不行。”(cuUe)   司怀璧态度坚决。   乐正瑾无奈:“好吧,我想其他办法。”   他继续规划:“到时候他们来了,你就去魔域待几天,他们先前没你不敢打魔族,现在也一样不敢。”   “我去了。”   司怀璧难得敏锐了一回:“你怎么办?”   “一起去。”   乐正瑾昧着良心:“到时候魔域的魔气,还得麻烦您帮我拦着。”   自然是骗司怀璧的。   既然任务要求他和司怀璧分开,他到时候得哄着司怀璧过去才行。   不过现在,还是别告诉司怀璧为妙。   “还有。”   为了掩饰心虚,乐正瑾转开话,严肃道:“你这情毒,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至少让它半年一年不发作那种?”   不然这玩意悬着,他一不在,不知道哪天恶化,就和个定时炸弹一样。   “没有。”   司怀璧眼珠微微动了下。   “你说实话。”   乐正瑾见他这副德行,微微拧眉:“别当我看不出。”   司怀璧不吭声了。   乐正瑾气笑了:“遇到不想说的就装傻,你今年三岁吗?”   司怀璧还是不吭声。   “算了。”乐正瑾眼角抽了抽,“....就先这般吧。”   司怀璧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我去联系池镜洲,您...”   乐正瑾迟疑了一下。   他们只能在在家里布阵,才好把修士引来。   司怀璧布阵不能随意走动,这般,还能完成那所谓的一个月囚禁。   可这样,他们的家就没了。   虽然院子里的树能移栽,书籍和家具也能替换,可这座房子,一定留不下了。   但看司怀璧,好像没意识到这是件值得难过的事。   ...无知无觉,也是好事。   乐正瑾咬咬牙,道:“麻烦您布阵吧。”   家没了,人在就行。   司怀璧想了片刻,问:“你愿意找他?”   刚才,还要池镜洲的头。   “于他于我们,都是正事。”   乐正瑾顿了顿,嘀咕:“我也没那么讨厌他。”   “哦。”   司怀璧了然。   没那么讨厌。   那借几天头就好了,很简单。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想到池镜洲嬉皮笑脸绕着乐正瑾打转,说不上的不舒服。   “两刻钟。”   司怀璧面无表情将镜子取出,递给乐正瑾:“我要听。”   “不行。”   一摸到镜子,乐正瑾就硬气了起来:“我要问他一些事,你在不方便。”   司怀璧不满:“为何不问我?”   乐正瑾哼了声:“因为你不听话,你是三岁小孩,你当哑巴。”   司怀璧不吭声了。   乐正瑾起身了要去书房,袖子被拽了拽。   “明日去。”   “干什么?”   见他这态度,乐正瑾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   他故意道:“都是男的,晚上和他讲两句怎么了。”   司怀璧睫毛轻颤,冷冷道:“明日去。”   他说着,一道符压在门上,封住了出口。   “明日去就明日去。”   乐正瑾强压着嘴角,抱着镜子,背对着司怀璧。   身后传出闷闷的声音:“为何背对我?”   “我怕你抢我镜子。”   乐正瑾戏谑:“然后继续当哑巴不理我。”   身后安静了会。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温热的背贴着他的背,然后没了动静。   学、人、精。   乐正瑾微微勾起唇。   ....   “我的意思就是这般。”   书房的门紧闭着,乐正瑾沉静地和池镜洲沟通:“你配合我们,百利无一害。”   他也不知道司怀璧有没有在他身上藏点东西来偷听,也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司怀璧不冒出来阻止他,就是默认他的行为。   “当然可以。”   池镜洲欣然接受:“正好,你俩来魔族躲躲风头,我借他整几个魔。”   有乐正瑾在,司怀璧的行为就可控多了,至少不会听他说要杀个魔,就给路过的所有魔都当鸡宰了。   “我还有两件事想问,请前辈解答。”   乐正瑾难得态度恭敬。   “哪两件?”   池镜洲好奇:“说来听听。”   乐正瑾问:“这情毒,除了养解毒的灵草,当真没有完全的解法?”   那草到现在都没发芽,只是种子偶尔发个光,不知道哪年哪月能用上。   “有啊。”   池镜洲挑眉:“我不和你说笑,你修为再往上点,和他睡几百年,拿你的灵力给他腌入味,慢慢就解了。”   “.....”   乐正瑾耳根红了:“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也有,不过....”   池镜洲笑意淡了些:“我可不能说,你还是问第二个问题吧。”   “我很想知道,他为何会情感有碍。”   乐正瑾抿了抿嘴,沉默半晌,问:“他当年的经历,我希望您稍微和我透露些。”   “怎么?”   池镜洲托着腮帮子,漫不经心问:“他要是一直这样,你就不要他了?”   听到他说“不要”,乐正瑾脸色终于不好看了:“我没想过让他变得和谁一样,他永远维持现状,我也乐意。”   “我只是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他能安心些,知道我不会走。”   司怀璧要是感觉不到就罢了,偏偏他完全能感觉到,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他一直没有安全感。   司怀璧想装得和其他人一样,所以笨拙地模仿他的行为,试图让他觉得,他看起来是世俗意义上“正常”的人。   如果他有时间,他可以慢慢等。   等着司怀璧自己愿意说,不会再不停思考自己这般做对不对为止。   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很快就要去结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扼杀掉任何让司怀璧不安的因素,让司怀璧知道他的离开只是暂时的。   哪怕这种方法很粗暴。   闻言,池镜洲愣了下。   片刻后,他的神情更认真了些:“我第一次见他,他只有十四岁,突然出现在宗门里。”   “他不会行礼,甚至不会说话,也没人愿意教他。”   他认真地看着乐正瑾:“因为他几乎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也不理睬大部分人,他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善意、恶意,谁靠他太近,就会被他攻击。”   “练剑的时候,他就坐在角落里,冷漠地观察其他人的招式。”   池镜洲道:“在感情之外的地方,他确实是个天才,剑招一看就会。”   乐正瑾沉默了。   “那会,我年轻啊,我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行为。”   说着,池镜洲的眼底泛起苦涩:“我不知道怎样的痛苦,会把人变成这样。”   “直到后来,我也被当个物件用之即弃,我才能稍稍明白一二。”   说着,池镜洲扯扯嘴角:“但说实话,我遭的罪,估计连他的一半都没有。”   “所以。”   乐正瑾喉咙发干:“你真的把他当朋友了吗?”   “你想要哪个答案?”   池镜洲又开始不正经:“我怕我说的不对你胃口,你喊他揍我。”   “实话。”   乐正瑾冷冷:“你放心,我没事让他揍人作甚?”   “当然是。”   池镜洲敲了敲桌子:“他这情商是很堪忧,但不背刺,不玩心眼,而且说一不二,我还蛮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说实话,要不是乐正瑾对他太提防,他也乐意和他打交道。   “但你别觉得我和他有什么!”   乐正瑾还没变脸,池镜洲瞧见一张符从乐正瑾衣襟里幽幽探头,吓得连忙解释:“我只喜欢听我话的漂亮小弟弟。”   这话一出,那张符非但没收回去,还散出幽幽蓝光。   池镜洲汗流浃背。   他咽了口唾沫,讪笑:“喜欢的也不是你这种的,我喜欢温柔的。”   .....这俩人咋和雷暴符一样,一碰就要炸。   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