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森林的巫师》作者:鎏篆   文案:   费迪南觉得,没有什么人能长久地伴随他欢笑与长眠,只有温柔注视着他的切斯特女神,和钟摆森林里永不停息的风。   他倾听风的语言,无拘无束地奔跑在森林之中。   须知:   1、没错这又是作者我的练笔之作。文风异常诡异,不能接受的小天使请静静点叉。   2、童话风……大概。   3、中篇吧……大概   4、反派永远只有五分钟剧情,以及滑稽或无情的结局。   5、主cp为bl,副cp为bg   6、更文时间不定,作者高三,且习惯先写手稿。   7、主线剧情其实跟主cp没什么关系……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因缘邂逅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费迪南,克西莉娅 ┃ 配角:弗拉兹·休斯敦,莫卡 ┃ 其它:a   第1章n 1st   (一)   费迪南遇见了他人生中最为头疼的一件事,以至于他放弃了在晚餐后配置魔药的休闲活动,转而在窗台前焦躁地走来走去,试图获得一些灵感。   现在正是黄昏时刻,太yá-ng即将下山,温柔的金光将森林照耀得昏昏欲睡,窗台前的C_ào地反s_h_è 着细碎的闪光,不高的灌木丛中一阵窸窣声响起,一只花栗鼠敏捷地窜过灌木丛,转眼间消失在幽静的森林内部,只留下一只满脸茫然的松鼠举着空无一物的爪子,转动它不大的小脑袋瓜艰难地思考为什么这只花栗鼠总来抢它的n_ai油瓜子。   风吹过森林的末梢,立刻引动大地的低鸣,无数翠绿的叶子j_iao织在一起,一点一点拉出费迪南最爱听的曲子。   费迪南是个巫师,他懂得大自然的语言,也明白风向他传递的“一切安好”的讯息,可他心中依旧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兀自发起脾气来,指着那只松鼠,恨不得直接戳到它脑袋上去:“吃吃吃,吃什么瓜子,你这只有着金黄皮毛的小东西,让人又爱又恨。我恨你这天真,你这无情,你目光里冻结的痴心;你这身外表也是值得人爱的,风喜欢你头顶那根不受束缚的毛,我却不会——过来,小东西,让我摸摸你,你今天可不能再吃瓜子了,风怎么会知道一只松鼠能不能吃n_ai油瓜子。”   他嘟哝了几声,向松鼠招手。   那只松鼠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向他奔来,几秒后爬上了窗台,却又在费迪南伸手碰到它之前又一次躲开,直直地跃入褐色灌木丛里去,不见了踪影。   费迪南也不恼,他收回手,闭着眼睛倾听风的低语,之后高兴地睁开眼:“这就是我爱你的地方,小家伙!无数的惊喜都躲藏在森林里,现在只需要一个巫师,一个懂得风的语言的、非常非常厉害的巫师,就能找到柜子里的秘密!我要向您致敬。”   他一脸轻松地离开窗台,一边向后耙梳着头发一边上到二楼,最终在厨房末端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里找到一罐黄桃酱和一罐蓝莓酱,他终于能解决已经困扰了他半个小时的事情——吃完晚饭后,他居然找不着用来抹在小饼干上作为饭后甜点的酱,最后这年轻的巫师任x_ing地利用风的力量,只是来寻找他随手放置的果酱。   “只有愚人才会纠结不吃哪种口味,要我说,黄桃和蓝莓都是一样的美味,我甚至愿意让它们分享我可爱的小饼干上空余的地方,最后进到我的肚子里去。我要祷告了!这多么令人激动,切斯特女神总会庇护她的臣属,就算她的臣属不见了果酱。”   费迪南可不会管切斯特女神在听见这荒诞的祷告后会有什么反应,巫师乐颠颠地拿着果酱进了餐厅,光滑的餐桌上除了几个剩有残渣的盘子,还有一碟不再热气腾腾的小饼干,他想了想,抽出魔杖,让小饼干重新温暖起来,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啊,刚出炉的饼干上冒着的蒸汽是多么美妙,这是一位伟大的巫师才能领会的神迹。”他嚼着饼干,顺手将魔杖放在桌上,四周转悠了两圈,最后拿起一壶n_ai茶,莹白的液体在杯中打转,摩擦着他映在杯上的倒影,“就是需要伟大的巫师亲自动手,不好,不好,伟大的巫师需要一位中心的仆人。”   他摇头晃脑地说着,将果酱均匀地抹在饼干上,两种颜色在这小小的饼干上各占了一半的空间,橙黄与幽蓝j_iao融,视觉效果还挺不错。巫师想了想,又往上面抹了点果酱,接着故作矜持地捻起饼干,咬了大大的一口。   !!!   救命!   巫师表示很想将它吐出来,但一位伟大的巫师可不会干这种事,于是费迪南皱着脸,咽了下去,那种混合起来的奇怪味道虽称不上难吃,但也带了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放大了的酸和涩在口腔内流淌,迅速地压过了甜味和饼干本身的香味。   他拿起杯子,连喝好几口n_ai茶才缓过来,不由得生气起来。   “一个伟大的巫师喜欢的东西是绝没有可能变得不喜欢的,就算它们被放在一起!”   但……就算是这么说,他还是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饼干,想了想后用一根手指将它推得远些,再重新拿起一块,只抹了蓝莓酱。   他正要吃时,抬头便看见那只松鼠站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两只小爪子握在一起,睁着又圆又大的黑眼睛,大而蓬松的尾巴几乎有两个它那么大,在身后轻轻摇动着。   费迪南下意识地用手挡着饼干,同样睁着又大又圆的黑眼睛瞪它:“你怎么回来了?不,别看我,风知道一只松鼠到底能不能吃蓝莓饼干,”他说着,缓慢地移动手臂,将饼干藏到身后,“还是说……不不不,你今天吃了太多n_ai油瓜子了,风知道……诶诶诶!停下!我的魔杖!你这只一身花栗鼠味的松鼠!”a   第2章n 2nd   (二)   费迪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家门,连斗篷都没有带上。那只该死的,活该被花栗鼠欺负的松鼠,居然拿走了他的魔杖!   那可不是一般的魔杖,巫师在森林中挑选的形状最好的树枝,再被打磨了七天,接着放在用了数种珍贵药材的魔药中浸泡了两个星期,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得到的魔杖!   “回来!你这倒霉松鼠,一个伟大的巫师才不会丢了他的魔杖,我就不该在你被抢走n_ai油瓜子后心软再给你一颗,我以后一定要买些椒盐瓜子,让你吃瓜子吃到呕吐……”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狂奔入森林,追着那只叼着魔杖还异常灵活简直不像松鼠的松鼠消失在森林深处。   巫师在这片森林生活好多年了,他同样熟悉这里的地形,翻土堆爬树根毫不含糊,一头蓬松黑发被嬉笑的风吹得张牙舞爪,竟与那松鼠的速度不相上下。他身手敏捷地翻过一个陡坡,总算看见那只松鼠停了下来。   费迪南松个口气,他累了,再不停下来就真追不上了,他靠近松鼠,把被松鼠扔在一旁的魔杖捡起来,扯着自己袖子珍视地擦拭着魔杖表面:“嘿,小东西,不许再这样了,这可是魔杖,不是什么吃一颗扔一颗的瓜子……伙计,你还好吗,被这么只野松鼠叼了一路,蹭了一身的松鼠毛吧。”   “吱!!!”   松鼠愤怒地叫唤了一声,咬着他的裤腿就往一旁的C_ào丛扯,费迪南也有些好奇,便顺着松鼠地力道走去:“做什么,就知道你把我带过来肯定没好事,一个伟大的巫师才不要这样疯狂地奔跑呢,吃了一嘴土的感觉糟糕极了……噢!天哪,你这野松鼠,看看你发现了什么,一个人!切斯特女神保佑!”   切斯特女神大概已经愤怒地不想理会这个无论是丢了果酱还是斗篷少了个扣子还是窗台上的花少了片叶子都要嚷嚷着烦她的巫师了,费迪南这般大呼小叫了一番,C_ào丛里的人依旧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费迪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挽起袖子,满脸不高兴地抓住这人的肩膀,将他拖出了C_ào丛。   在清理干净他脸上的C_ào屑和泥土之后,巫师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相当好看的人,脸型流畅,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连嘴唇都有着美妙的弧度,只是颜色太过苍白,苍白得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将要失血过多而亡……   “该死,流了这么多血!”费迪南的眼睛终于从他脸上收回来,总算发现这人腹部的衣服上染出一大片血红,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染红了C_ào地。   “我得救他……这人伤得这么重!”他忧心地想着,拔出自己的魔杖给了他一个止血的魔法,伤口停止了流血,但并没有愈合,毕竟这事儿光靠魔杖可做不到。   他蹲下身,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希望能把他戳醒,可惜切斯特女神大概是离开去吃晚餐了,费迪南在心中默默祷告,但这人并没有清醒过来。   巫师只好站起来,抖抖裤脚上的泥土,打算去找些坚硬的树枝做成架子把他抬回去。   然而当他正要离开去找树枝时,忽然急促起来的风声告诉他,有人在附近。   他顿时警觉,弯腰抓住昏迷的人的肩膀就想把他往C_ào丛里拖,即使只是暂时隐藏一下也好,但是来不及了,有好几个人从土坡的另一边转过来,霎时间与他大眼瞪小眼。   “把他j_iao给我们,”对面一人说道,“小孩,松开他,这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他醒了之后会伤害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费迪南靠近,然而眼前年纪轻轻的少年向后退了一步。   “我可不相信你们,我在这片森林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费迪南松开手,任凭昏迷着的伤员重重地砸在地上,“况且我已经成年好几年了,先生,那可不是个令人感到舒服的称呼。”   他常年接触魔药,因此魔药的气息渗透他的身体,延长着巫师的寿命,同时也延长了他年轻时的面容,以至于很多刚接触他的人以为他只是位没成年的少年人。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移动步伐,在费迪南和他脚边的伤员周围形成一个圆圈,目光警惕,各自把手放在刀把上,这时最刚开始的人说话了:“小孩,听我说:他吃喝嫖赌又抢劫,就爱欺负小少年;他醒来就要把你骗,尖酸刻薄讨人厌!”   “我要将耳朵统统塞住,这样我就听不见那些挑拨人心的话语;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聆听风的语言,这是神赐予我的恩典;我的心可不是糊涂兽的泥窝,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啊,我一眼看穿。风啊!你告诉我无数的秘密,就在这夏天的傍晚,是好是坏,我自己判断。恐怕你们才是强盗吧。”   那些人被激怒了,抽出刀向他围来:“你不知天高地厚!”   “你不懂人情凉薄!”   “你不知世态炎凉!”   “你不懂世风r.ì下!”   “你这小崽子,快将他j_iao给我们,回家吃苹果派吧!”他们齐声说道。   然而费迪南缓缓地亮出他的魔杖,用尖端指着他们:“回家吃苹果派的是你们吧,我可不害怕任何人!”   “看看他可笑的小棍子,听听他可笑的话!”   “我们白雪海盗团可不会去杀个小孩子。”(“什么?白雪海盗团?难道不是叫红苹果佣兵团吗?”“蠢货!是十二双高跟鞋马戏团!”“老大,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总之,收起你可笑的,一折就断的小棍子吧!”他们齐声说道。a   第3章n 3th   “一个伟大的巫师能战胜一切敌人!”费迪南骄傲地说,他随手甩动魔杖,魔杖的尖端弹出一道蓝光,笔直地冲向前方,击中了一个试图将刀抽出来的凶恶之徒,刀“咚”地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在所有同伴惊恐的目光中被倒吊在半空中,空气中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团团裹住。   “妈妈呀——”他的脸瞬间被憋得通红,在半空中无助地挥舞双手。   他的同伴齐刷刷地后退一步,直到有人突然说了一句:“巫师?!你是钟摆森林的巫师!”   “巫师?他就是那个巫师?”   “看看他的大腿,还没有我的手臂粗!”   他们才开始认真地打量费迪南,然而跟传言里描述的巫师完全不一样,他既没有高大的身材,也没有深沉的嗓音,甚至没有标志x_ing的长长的黑斗篷——   费迪南实在受不了他们打量的目光,于是他挥动魔杖,一个个将人击飞出去:“不许这样看我,一位伟大的巫师不接受无礼的打量!”   “老二!当心!”   “老四!你这小崽子怎么还不听人把话说完……”   “哇!我飞起来了——老三,你怎么是倒着的?”   巫师得意地挥着魔杖,完全没注意有人拎着刀从他身后偷偷摸进,直到耳边传来“噌——”的出鞘声,他才头皮发麻地转头,险险躲过迎面拍来的刀面。   “老二,赶紧把人带走!”   什么,那个伤员!   费迪南被地上的土块绊了两下,险些撞到凸出的树根上磕掉大门牙,突然看见有人接近了伤员,并试图把人拎起来时,他赶紧冲那个方向点了点魔杖:“放下他!那是伟大的巫师救起来的人!”   那个人被飞速s_h_è 来的蓝光击中,狠狠地后退了好几大步,鲜红的鼻血喷出,在空中拉出一条血线,尽数浇在伤员胸口的衣服上。   “老二!”   终于,这群人似乎放下了什么顾虑,目光凶狠地提刀爬起来,向费迪南冲过来。   巫师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时之间被刀面上锋利的冷光晃了眼睛,不自觉地放出抗拒光环将他们推远,并下了些力道击昏几个人,然而依旧有身材瘦小的人灵活地躲了过去,向费迪南扑了过来:“去死吧小崽子!”   “你——什么!”费迪南并没有跟人打过架的经验,丝毫没发现有人潜伏在他背后,慌慌张张地放了个法术,完全没对准,落到不远处的树上,一刹那裂开的树皮上抽出了枝条,长出了叶子。   什么?!生长咒!   费迪南的双腿已经没力气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接近他,刀锋离他的额头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那人咧开嘴狰狞的笑容,耳边忽然急促的风声——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有力地抓住他手中的魔杖,并在一息之间抽出,往前一刺,魔杖尖端一下子就没入那个人的腹部,甚至顺着力道再往前一捅,细长的魔杖被深深地捅了进去。   那人肯定没有想到有人能在这种伤势的情况下转醒甚至有力气伤人,他手中的刀掉到C_ào丛里,不得不去握住刺伤他的凶器以防受到更大的伤害,然而那只手用力一搅,再往上一挑,魔杖在两股力量的争夺中应声而断,最后那人眼球凸出,喉间发出“嗬嗬”的响声,无力地栽倒下去。   费迪南还保持着挥舞魔杖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身后那人虚弱地问他:“先生,赏口水喝呗?”   巫师的心脏才迅猛地跳动起来,他扭过头,看见那个之前还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的伤员缓缓站起来,睁开了一双湛蓝的眼睛。   “你你你你你……”他目瞪口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呃……伟大的巫师阁下?”   费迪南看了看伤员好看的眉眼和湛蓝的眼瞳,再看了看自己可怜的,折死腹中的魔杖,不由得悲从心中起,迅速红了眼眶。   伤员显然没经历过这档子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不不,我可不擅长哄干小孩的眼泪……别啊,上帝!我我我……噢!看!金光闪闪的金币,多么幸运啊我居然还带了零钱,这个给你,可好看了对不对金灿灿的——等等,快擦擦,这小可怜的眼泪要浇疼了我的心……”   “魔杖!那是我的魔杖!你知道什么是魔杖吗,不是塞进火炉里的烧火棍!”a   第4章n 4th   “至我亲爱的切斯特女神:   亲启。   所有的巫师都知道,魔杖是一个巫师的心脏,巫师的灵魂,巫师最忠实的伙伴。然而就在两个小时前,我的伙伴,就这样被一个只会花言巧语耍几个不入流把戏的人类折断了。   女神!你听听我!女神,你看看我。我的眼泪盈满了窗台前的花坛,我的痛苦连果酱罐都装不下,只能倒出来,沾满了果酱,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而那个人类试图用几块小饼干讨好我,可笑!一个伟大的巫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几块饼干收买!我要让他成为我的仆人,用辛勤的工作抵消他之前犯下的罪恶,直到我的伙伴重新回到我身边。   女神!我慈悲心肠的女神,您一定会可怜可怜您折断了灵魂的臣属吧,可怜可怜这一颗脆弱的心灵,我要向您祈祷:哪家店的蓝莓果酱卖得最便宜?风一定愿意成为信使,传达神旨。   现在,我要安静下来,认真祷告了。   您最忠诚的臣属   费迪南”   巫师趴在桌面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信,脸颊鼓鼓的,屋子里“喀嚓喀嚓”声不绝于耳,很显然人类亲自烤的一炉香喷喷的小饼干成功地降低了一点他的怒气,从而获得活到明天的机会。   “我要弄死你连魔杖都用不上,你等着吧,我还有魔药!”巫师是这么说的,然后摸了一块刚出炉的小饼干塞到嘴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出来,只好含糊地说话,这让这话的威胁程度大幅下降。   被威胁的人类苍白着脸微笑地点头,殷勤地继续献上巫师的心头好。   弗拉兹·休斯敦,就是那个可怜的人类,当然他现在并不可怜,自从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以及擦干净脸上的泥巴后,巫师对他的态度也稍微好了一点,只不过看他的眼神依旧像是看什么杀人凶手。   “这就是事实,你谋杀了我的魔杖——我是个巫师,你知道一个巫师失去魔杖后会有什么后果吗?他就不配称为一个巫师,他就像正常人失去了眼睛,瘸子失去了拐杖,何况是我这样伟大的巫师……先生!请端正你的坐姿!这是态度问题!”   休斯顿先生显然没料到还有这档子事,他在巫师的瞪视下缓缓低头,看自己双手抱胸翘着腿的坐姿,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但为了不继续触怒面前年轻的巫师,他默默地闭上了嘴,调整了坐姿。事实上在他印象里算得上端正的坐姿的只有小时候学习礼仪时才用得到的坐姿,最后他将腿摆正,迟疑地……将手放在膝盖上:“抱歉……?这样可以吗小可爱?”   他附赠了对方一个笑容。   “多么可怕的称呼,先生,你不能这么称呼一个成年人,”巫师皱了皱鼻子,“我给了你我最珍贵的魔药来治你的伤,现在我需要报酬——一个伟大的巫师需要一个仆人!你折断了我的魔杖,你就该接受这个惩罚!”   “你得听听我的意见,我当时……”   “闭嘴吧,一个伟大的巫师并不接受花言巧语。”   然后费迪南看见面前的人类露出复杂的神色,惊讶,无奈,茫然,迟疑……于是巫师更不开心了,本来他只是打算叫他随便做点事就打发人回家去,然而对方散发出的抗拒的气息让他改了主意:“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就把你肚子里的魔药吐出来,变成原来那样后赶紧走。”   “不,请等一等。”弗拉兹突然站起来,在巫师措手不及之时单膝跪地,并紧紧地握住费迪南的一只手。   “我只是没想到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您是一位多么伟大的巫师,称为您的仆人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仆人……呃,仆人,没错,您救了我的命,这样小小的要求我怎么会拒绝呢?巫师阁下,接受您的仆人的忠诚吧!”   “哇你干嘛……站站站起来,一个伟大的巫师不需要别人的下跪。”   “好的巫师阁下!请问成为您的仆人后我需要做些什么?”   “叫我尊敬的费迪南巫师阁下,记住你的主人的名字,以后都这么称呼我!”   “……”   “嗯?”   “这一眼瞪得我心都要化了,当然没问题了我亲爱的小南瓜……不不,尊敬的费迪南巫师阁下。”   “我听见了!我不是小孩子!现在,你的主人,一个伟大的巫师要求你……嗯……呃……收拾房间,楼上有空房间给你。”   “收拾……房间?”   “是的,有问题吗收起你怀疑的眼神,楼上当然有空房间。”   “我并不是指这个……嗯,我只是感叹一下,毕竟我以前从来没有收拾过房间……”   “先生,你太懒惰了!我甚至怀疑一个伟大的巫师是不是需要这样一个连房间都不知道怎么收拾的仆人。”   “但是,伟大的……尊敬的费迪南巫师阁下,您会需要一个懂得如何烤小饼干的仆人的。”   “……”   巫师深吸一口气:“很好。现在,你该上楼了。”   他们看向窗外,外面的天已经黑了。a   第5章n 5th   (五)   “致我亲爱的,告诉我一个只买橘子果酱店铺的切斯特女神:   亲启。   弗拉兹——就是上次那个折断了我的魔杖的人类,已经住在我家一个星期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烤的小饼干一天比一天好吃,但我又不是会被吃食糊住脑子的蠢货,我依旧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这个人类对家务异常生疏——没错,异常,手都不愿意放进冷水里的那种,以及对自己的吃穿带着莫名的嫌弃。   首先,我得说明一下,一个伟大的巫师必须拥有良好的生活环境,他也不会去苛待他的仆人,那么他为什么还会觉得难以接受?   他是个贵族。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小细节暴露了他,以至于我能看出来这些不算细节的细节。他甚至会是个大贵族,有很多人围着他转的那种。所以他为什么会愿意做一个巫师的仆人?这点我看不出来。   又:女神女神!我养的尖叫曼陀罗为什么开始发黄了?   又又:女神女神!你上次给我介绍的店铺真的没有卖蓝莓果酱!店主老头也是个只知道橘子果酱的异端!   您茫然的臣属   费迪南。”   他将信纸拿起来抖了抖,又撅着嘴吹了吹上面的墨,接着巫师打开窗,探头看了看。   窗外的C_ào地一如既往的闪闪发亮,每一根C_ào叶都像是被j.īng_心擦洗过一般鲜嫩,空气中甚至飘散着清甜的不知名的香气。费迪南耳边风声逐渐变响,他闭上眼睛开始和风沟通,不多时巫师便睁开眼睛,将拿着信纸的手伸出窗外。一阵风刮过,信纸被吹得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两个滚后盘旋着飞往天际,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了。   费迪南关上窗子,默念几个词后再次打开,这时窗外依旧是那片C_ào地,远处依旧是森林,然而C_ào地上没有了闪光,空气中也没有了香气。那只松鼠蹲在C_ào丛里,头顶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松果,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小东西,这两天怎么都摆出这么个奇怪的姿势,难道真的是吃瓜子吃傻了吗……”巫师忧心地想着决定吹个口哨将松鼠叫回来给予它爱的拥抱,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原来凝固宛若雕塑的松鼠摇着他蓬松的大尾巴,以一只松鼠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姿势一跃而起,几下便卷着松果消失在森林里,巫师眼尖地看见森林里一只花栗鼠一晃而过。   “我总该想到的,这该死的野松鼠脑袋里转着的永远只有瓜子和那只花栗鼠,所有的担心都应该喂给只喜欢r_ou_骨头的福斯特。很好,今天的你已经失去了你主人对你的爱和晚餐后的小饼干,一个伟大的巫师养了只一点也不伟大的松鼠,这真令人难以启……哇!”   费迪南面无表情地收回想要吹口哨而伸出的手,恶狠狠地想着,接着被一张从天而降的信纸“啪”地糊了满脸。   他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信纸揭下来,满怀激动地展开一看,发现只有三行字:   “没问题   C_ào太多   你猜?”   猜什么?猜那只松鼠这个月又长胖了多少吗?   费迪南面无表情地将纸揉成团,毫不在意往后一丢,果然信纸在落地之前从下往上地逐渐分解成魔力碎片,最后消失在空气里。a   第6章n 6th   在美美地饱餐一顿后,人类弗拉兹像往常一样洗了手准备烤制饭后小甜点,他的动作看起来熟练极了,倒配料搅面糊毫不含糊,可见过去的两个星期对他的影响极大。而巫师费迪南趴在桌子上,正在阅读今天的午报。   弗拉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巫师看报的疑问后,得到了他一个鄙夷的表情。   “当然啦,我又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老古董,就算我一个人住在森林里,风也会为我们取来报纸……肯定付钱了啊!你这满嘴甘C_ào糖的人类,一个伟大的巫师怎么可能会欠债?!”   好吧。弗拉兹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愚蠢。”巫师这样点评,探头抽了抽鼻子,“好香,还有多久才好啊?”   他挺直了脊背,不自觉地晃悠腿,实在忍不住,便转过身跪在椅面上,上身扒着椅背,卯足了劲地伸长脖子,一下没注意重心,椅子便r_ou_眼可见地晃了晃。   “天啊我亲爱的小南瓜……呃不,我又说顺嘴了,别这样,饼干还有一会儿才好,我保证你能吃上香甜的,松脆的小饼干,只要你在这儿乖乖地等,要知道等待才能结出最美的果实……你得当心,摔地上了又找我抱怨。”   原本守在烤炉前的弗拉兹两步窜过来,伸手扶住了摇晃的椅子,另一只手搭住费迪南的肩,将他带回去端正坐好,“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小主人,继续看报纸吧——当然,当然,全是你的,我一块也不会动,向上天发誓……切斯特女神?哪位?”   “我信仰的女神,所有巫师力量的源泉!也就只有你这孤陋寡闻的人类才会摆出这样惊讶的表情。你连你伟大的费迪南巫师阁下的信仰都不知道,这真是糟糕透了。”   他嘟哝了两句,抓起报纸:“亚丹男爵舞会大厅的吊灯忽然消失,凶手竟是一只猴子……阿米里特阁下家中后院墙上有一秘密小门洞,里面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杰克先生的母j-i一口气下了七只蛋,其中奥秘就在开心大农业……每天都是这些。”   他无聊地甩了甩报纸,随手一扔,忽然瞥到一行字,便赶紧在报纸落地之前把它抓回来,“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国王的女儿十八岁举办成年舞会?天哪,弗拉兹,原来我们的国王连女儿都这么大了,我依稀记得他还是个刚登上王位没几年的愣头青?”   厨房那边传来“哐当”的餐盘砸落声,巫师探头看去,见弗拉兹挑高了眉毛,几乎飞过发际线。   “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到,”那位摔了盘子的先生一脸微妙,“看看这报纸都怎么说的,女儿?开玩笑?连老婆都没娶上……”   他撇着嘴角,在盘子里装上烤得香喷喷的小饼干放在费迪南面前,同时将手放在巫师肩上,微微弯了脊背,“来吧我看看……啊哈,亲爱的小先生,请允许我为您指出一个小小的错误——那是比格兰特公国的国王,也就是我们的邻国。要知道我们可敬的陛下还没娶妻呢,哪儿来的能举办舞会的小女儿?”   “呃……哼!这还用得着你来说,一个伟大的巫师永远是对的,一个伟大的巫师什么都知道,我只是随便考考你。”   巫师一顿,不屑地扭过头,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屋子里顿时响起清脆的“咔嚓咔嚓”声,他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冲着桌边的n_ai茶壶扬了扬下巴,示意弗拉兹把茶壶提过来,可惜对方并没有看懂巫师的小动作,见面前年轻的巫师高高地扬起下巴,便一头雾水地伸手挠了挠对方的下巴,吓得费迪南一跃而起,“啪”一声踢翻了椅子!   这下可好,巫师兔子似的蹦到餐桌的另一头蹲下来,只肯拿半个手掌扒着桌子边,露出一双晶亮的,充满了控诉的眼睛,含糊地大喊:“很好!你被我解雇了,休斯敦先生!因为你流氓的行为,一个伟大的巫师不需要行为轻佻的仆人!”   “不,等等,尊敬的费迪南巫师阁下,我……我我只是,呃……”这位英俊的先生实在是没想通刚才他为什么鬼迷心窍地上手挠了一下,“这个……那个……我以为,我亲爱的主人需要……呃,我的帮助?”   “狗屎!”巫师愤怒地大喊一声,接着猛然醒悟,“不不不,一个伟大的教养良好的受人尊敬的学识渊博的巫师是不可以讲脏话的……我只是让你把茶壶提过来,看,这——么大个头的茶壶!”   被巫师拿手指指着的茶壶一脸无辜地端坐在餐桌上。   “很显然我们的休斯敦先生需要更多的活来锻炼脑子。那么,这块地j_iao给你了,除C_ào,总会吧?”   “那只有着金黄皮毛的小家伙会来监督你的,不要有偷懒的想法,不然你今天就只能睡厨房——没错,厨房,一抬头就能看见锅碗刀叉是不是很开心?”   可怜的休斯敦先生并没有体会到睡厨房的j.īng_妙之处,他看着这一块用白色小栅栏围着的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在感叹自己居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境地。   “那是我养的尖叫曼陀罗,小心一点,不要惊动它。”巫师趴在窗台上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关上了窗子。   他只好开始任劳任怨地拔C_ào,偶尔会拔出一只宛如白萝卜的尖叫曼陀罗,在它那颇为人x_ing化的小眼睛睁大并发出刺耳尖叫的情况下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土里。   “如果被他们看见一定会笑掉门牙的。”裤脚上沾了泥土的先生自言自语着,一抬头便看见那只常来蹭瓜子吃的松鼠坐在栅栏不远处的石块上,两条短短的后腿j_iao叉,两只短短的前腿环保,正靠在它蓬松的大尾巴上,眯着双黑豆般的眼睛。   弗拉兹·休斯敦牙疼地发现那是他的常用姿势,然而被一只松鼠做出来不免异常滑稽,正当他走神之际,手上一个用力,一只尖叫曼陀罗连着两根杂C_ào被扯了出来。   在惊天动地的尖叫下,休斯敦先生满脸麻木地扔掉那两根杂C_ào,接着重重地将它捅回泥土原有的坑里,一瞬间,世界一片寂静。   这真是太好了,感谢切斯特女神……嗯,虽然我并不信仰她,弗拉兹默默地想着。a   第7章n 7th   “看啊,弗拉兹,我收到了一封邀请信,多稀奇的事,有人来邀请我——一位巫师!”   今天巫师出门去镇上回来后,手里便多了份烫金的邀请信,弗拉兹·休斯敦眼尖地看见上面写着几个硕大的单词:致尊敬的费迪南巫师阁下。   “是叫我去参加国王的小公主的舞会……呃,舞会,还不错,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巫师一脸困惑地甩了甩手上的信纸,向弗拉兹走近了几步,弗拉兹抬手帮他把斗篷解了下来,挂在衣帽架上,“据说他们邀请的大部分都是邻国未曾婚配的王子们,看来她要嫁人了……咦?!好快!”   “所以,在没搞清楚原因,我亲爱的主人是不打算去了?”   “不,我会去的。”出乎他的意料,巫师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嗯?怎么?”休斯敦先生揽着年轻巫师的肩让他坐到椅子上,同时用手指细心地梳理了下巫师有些凌乱的发梢,在费迪南抬头看他之时,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那让我猜猜,伟大的巫师是喜欢那位小公主?”   “没有人!”巫师毫不迟疑地反驳,“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邀请一位巫师,除非是遇到了一般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求助拥有魔力的巫师。我大概是这个地区唯一的巫师……看来她出现了些麻烦。”   费迪南皱了皱鼻子,扑在桌面上扒着,两只脚互相蹭了很久才把鞋子蹭掉,又懒得起身,绷直了腿使劲去够不远处的家居鞋,可惜总差那么一点,一旁的休斯敦先生实在看不下去,帮他把鞋拎了过来。   “但我总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一位连鞋也懒得拿的伟大巫师还有耐心去参加舞会?”他调笑道,给巫师倒了杯n_ai茶。   巫师对上他湛蓝的眼瞳,不知为何有些耳根发红,便支支吾吾地随口说了几句:“啊,是有点原因,也不是什么大事……那边的芒果蜂蜜千层很好吃?”   “这可真是太巧了,先生,我吃过那东西,”弗拉兹蹲下身来,挺拔的脊背令他可以正视巫师的眼睛,“虽然次数不多,但好歹知道味道,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一天我能亲手做给我亲爱的小南瓜?”   可我现在就想吃……巫师正对上他的眼睛,顿时感到些不自然,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   费迪南已经知道小南瓜的称呼在弗拉兹那边的民俗中代表可爱的男孩子而不是他之前以为的小孩子的意思,但他脸上依旧有点发红,便跳下了椅子急匆匆往楼上跑,“你现在准备晚饭!”   巫师透过栏杆的缝隙对楼下喊了一句。   是的,经过这么多天的厨师训练,休斯敦先生不仅熟练掌握了考小饼干的技巧,还学会了煎牛排和煮n_ai油蘑菇通心粉。   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改行当个厨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在拿出一袋通心粉时弗拉兹这么想着。a   第8章n 8th   透过幽蓝透明的魔药巫师可以轻易看见悬浮其中的魔杖,没错,就是那被折断的可怜的魔杖,正上下浮沉在魔药之中,它的裂口上连接着散发荧光的蓝紫光线,大概三个月后可以修复成功。费迪南站在器皿面前,并不想去回忆他是怎么把魔杖的残躯收拾回来的,他只入神地看魔药之中细小的气泡颤悠悠地浮上去,安静地碎裂在水面。   “最近弗拉兹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越来越奇怪……”巫师心里想着,爬下了阁楼的梯子,“之前他还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尖叫曼陀罗的尖叫把他吓成了一个傻瓜?”   傻瓜先生现在正忙着讨好他主人的小宠物,在r.ì常的小饼干之中烤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松鼠饼干!这足有一只松鼠高的饼干同样也被画出了大大的尾巴和短短的四肢,可惜经过烹烤之后略微有些膨胀,不过并不妨碍真松鼠接过给它的松鼠饼干后做出一副眼睛都看直了的模样来。   “你这可怜可爱的小东西,跟你主人一个德行……我特意照着你的样子烤得,瞧瞧,多像你。快趁热吃吧。”弗拉兹以他前所未有的慈祥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同时伸手摸了摸松鼠蓬松的大尾巴。   这松鼠看起来已经完全顾不上身后尾巴正被人抚摸这要令鼠尖叫的事儿了,它前爪平举,像举着它多年不见的伴侣一般端庄肃穆,然后似乎正艰难地思考该从它的脑袋下口还是从屁股下口。   “弗拉兹?先生?”那边遥遥地传来巫师呼唤他的声音。   费迪南站在储物室里,已经想不起来他的第一根魔杖被扔在哪里。   他面对一室杂乱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不由地沉思起来,直到被敲门的弗拉兹打断了思路,“伟大的巫师阁下,需要我的帮助吗?”   “是的没错,先生,这次你恐怕能帮上个大忙,”费迪南瘪了嘴,走到另一边没堆东西的角落,指着杂物们说,“把这个箱子抬起来放到那边。”   弗拉兹听话地拉了拉袖子,上前开始搬东西。他露出的小臂结实,肌r_ou_流畅,动作间显露出修长结实的身型让人明白这是一位健美的先生。而巫师坐在一个干净的箱子上,全程就挥舞着几根手指头指使休斯敦先生干流汗的体力活。   “我在找一个盒子,墨绿色的,长条的,里面是我的第一根魔杖。”巫师坐在箱子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摇头晃脑地回忆过去,“那是我获得的第一份生r.ì礼物,我用它练习了七八年的基础魔法。后来我长大了,就自己找了材料,做了一根新魔杖,一直用到现在。”   然而他猛地想起他可怜的伙计现在还待在魔药里,不由得对弗拉兹怒目而视:“可是就是因为你,我花了那——么大功夫做的魔杖被折了!全部!都是!你的错!”   不开心的巫师双手撑在箱子上,对休斯敦先生喷了喷鼻息。   “好的好的,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用力的,”弗拉兹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给了巫师一个笑容,“啊,这个,对吧?墨绿的。”他没有打开盒子,而是拿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后递给巫师。   “没错,就是这个!”费迪南惊喜地叫起来,“我现在还记得当初我拿它练魔法的时光,那时候我才接触魔法不久,总是会歪了准头,然后炸掉刚养了三天金鱼的水缸,或是让花盆结了冰。现在我可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我是一位伟大的巫师,我坚信不疑。”   这句话毫无问题,即使弗拉兹不把它当回事,也不能掩盖巫师拥有一夜之间冰封一座城的魔力。   “那么,我亲爱的小主人,您打算用您珍贵的魔杖做什么呢?”   “我回去参加那个宴会,但一位巫师手边怎么能没有魔杖?就算它只是我小时候用来练习的初级魔杖,也总比空着手好——我当然可以离开魔杖施法,收起你怀疑的眼神,嗯……虽然要耗费非常大的j.īng_力。”   “所以就需要小饼干来补偿?”   “没错,完全正确,先生!来吧,让我们洗个手去享受我们的餐后甜点吧!”   “我亲爱的小南瓜,我得提醒你,是‘我’而不是‘我们’,你每次都会把可爱的小甜点全部拢到自己盘子里。”   “狗屎!我上次给你留了一块!”   “那是因为那块碎了,你就不再爱它了。”   “……”   “嗯?”   “好吧,这次我给你留两块。”a   第9章n 9th   清晨的yá-ng光总是特别明媚,巫师走在森林里,看一缕缕丝一样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滑下,照亮了粗糙岩石上一块颜色暗淡的青苔。他速度极快地穿梭在森林间,不一会儿就看见了自家颜色鲜艳的小木屋,可爱的白色小栅栏以及长得肆无忌惮的作物们。   他进了屋,看见弗拉兹正在逗弄松鼠,晃着根长长的C_ào愣是把松鼠晃成傻乎乎的连下桌子的路都找不着的松鼠球,最后“啪唧”一声摔在椅子上四脚朝天。   “晚上宴会就要开始了,先生,先不要逗弄那可怜的小家伙,我这里有一个消息:我们可敬的国王陛下已经失踪一个月了,r.ì期就是我捡到你的那一天——嘿先生,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吗?”   “您可怜的仆人不敢对此发表看法,但我相信我伟大的主人一定有什么看法。”   “看法?我当然有,我还有一肚子看法呢。”巫师走到桌子边,伸手去拿杯子,却被弗拉兹抢了先,还给他满上了n_ai茶,“而我知道你也有很多看法,但我又不会对你大吼大叫,你又害怕什么呢?”   “大概是害怕无家可归?”弗拉兹放下茶壶,弯了膝盖,亲昵地用自己的侧脸去蹭巫师的脸颊,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巫师眼神游移,脸颊薄红。   “我亲爱的巫师一定不会拒绝一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人的请求对不对?”   “我可没说要赶走你,先生,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巫师撇了撇嘴,“我魔杖修好了的那一天,也是你滚蛋的r.ì期,而我相信那一天并不远。”   “别这样,亲爱的,你吓到我了,我亲爱的主人才不会赶我走呢?尊敬的巫师阁下会缺少一个能烤好吃小饼干的仆人的。”弗拉兹干脆蹲下来,将手放在费迪南膝盖上。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巫师权当自己没看见膝盖上的那双手,装模作样地喝了口n_ai茶。   ……   比格兰特公国的王城热闹非凡,大概是国王的小女儿成年了的缘故,城内处处洋溢着愉悦的气氛,白鸟旗迎风飘扬,商人们牵了拉着货物的马,很多人带着笑容j_iao谈着,向城中央的广场走去,巫师也随着人流往里面走,由于人太多的原因,他被撞了好几下,满脸的不高兴。   “芒果蜂蜜千层也不能熄灭我的怒火!这就是往常我不太喜欢去镇上的原因,太多的人总会让我不舒服。”费迪南低声抱怨,还好他克制住了拔出魔杖给那些撞了他还不道歉的人几个诅咒的冲动。   休斯敦先生正忙着用手臂替他挡开些人,对此他也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啊,我也是呢,平时接触不到这么多的人……不过这也是种新奇的体验对不对?”   他们来到王宫门口,将邀请函j_iao给守卫,守卫原本态度正常地打着招呼,看见邀请函后突然一顿:“两位先生这边走,陛下吩咐过持有这个邀请函的先生可以直接面见陛下……是这位……费迪南阁下?”   守卫的目光在弗拉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见他的笑容中逐渐透露出否定的意味,才突然发现认错了人,只好询问费迪南以补救他的过错:“呃,我领两位进去?”   面无表情的巫师被弗拉兹揽着肩往里面走,故意将王宫地板踩得咚咚响。   国王是为颇有威严的中年男子,他向巫师说明了邀请他的目的:“阁下,我实在需要您的帮助——您是这边我唯一能想到的巫师了。”   费迪南严肃地板起脸:“请告诉我,克西莉娅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还是让她和您说吧。”   费迪南很快在公主的房间里见到了今天刚成年的小公主克西莉娅,公主身着华服,厚重华丽的裙摆在地上如花瓣般散开,她正坐在床边,姿态优雅,眼神温柔,白皙的肌肤和j.īng_致的五官很明显是来自于她的母亲。   费迪南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然后毫不客气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在你的眼神里看见了忧郁与惶恐,来吧殿下,如果你愿意告诉一位巫师最近发生了什么的话。”   “当然愿意了,我亲爱的老朋友,没有人能拒绝一位巫师。”克西莉娅微微一笑,然而费迪南还是很容易地看出了她的恐慌,“除了我的父母和贴身侍女,大概只有阁下能帮我了。”   “请说吧,能说出来的恐惧都会有无数种办法去解决。”   “我……我好像爱上了一头熊。”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a   第10章n 10th   (十)   费迪南和克西莉娅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费迪南还只是个初学魔法的小巫师,整天挥着魔杖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却又因为变不回来而哭得满脸眼泪,只得祈求切斯特女神帮他恢复原状。而克西莉娅也不过是一位天真活泼的小公主,没怎么出过城堡,也没有受过礼仪训练的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短头发,大眼睛,踢开鞋子就能一下窜上树,坐在树枝上唱一下午的歌。   “我要做一名探险家!没有人能阻拦我追逐太yá-ng!”她总是这么说,漂亮的小脸神气极了,然而她的父母,国王和王后可不会这么认为。   “克西莉娅小甜心,探险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而探险家也不应该由一位公主来当。野兽,毒C_ào和吸血蚂蟥能让你七天吃不下一个蜂蜜抹茶蛋糕;黑暗,孤独和绝望则让你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答应我,放弃这个想法好吗,你还有一节钢琴课。”王后这样说。   “克西莉娅!比格兰特唯一的公主!你应该拥有一个公主应该有的东西,去做一个公主应该做的事。我不要求像你哥哥们那样优秀,但是!擦掉手上的泥巴,抚平你的头发,穿好你的鞋袜,以及拉下你的袖子。克西莉娅,你还有一节大陆历史课。”国王这样说。   “好吧,爸爸,妈妈。”小公主低下头,瘪了嘴。   然而这些话是无法阻拦一颗追求自由的心的,小公主终于和她的父母吵了一架,跑出了宫殿,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就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我会让他们知道,探险是多么有趣。”她得意地想着,“克西莉娅是个能干的女孩,克西莉娅是个探险家!”   “面包店裁缝铺子马车行,   和漂亮的小作坊。   n_ai酪的气味又甜又香,   马儿的蹄子闪着光。   铁匠的火星有那——么亮,   我看到那么多好地方,   新世界的风景像梦一样!”   她唱着歌,转着圈,穿越热闹的街道和拥挤的人群,新鲜出炉的面包和碎坚果的气味混杂着甜美的水果香气,喷泉下拉着小提琴的青年有一副忧郁的眉眼。马儿打着响鼻,白鸽在低矮的屋脊上掠过,面容和蔼的老婆婆编织着花环,毛发蓬松的猫趴在橱窗里,旁边是睡得一脸红印的裁缝铺学徒。   克西莉娅学着大人们跳舞的动作,把手臂举起来,笨拙地转两个圈,再屈膝弯腰,接着快步往前走两步,又试图让自己转两个好看的圈。小公主洁白的鞋面上沾了不少尘土,然而没有人去理会它们,它们的主人正沉浸在独自游玩的兴奋中,不知不觉便偏离了繁华的大街,拐进一个y-in暗的小巷。   “新世界的风景,像梦,一样!!!”她闭上眼睛,轻巧地转了两个圈,很快便停下来,正准备来个谢幕的动作时,突然眼前一黑,后脑一痛,便晕了过去。   “嘿,老大,快看,我们抓到一个把自己转晕过去的小疯子!”a   第11章n 11th   “一个……公主!天哪,她竟然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克西莉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敞了口的麻袋里,双手被粗麻绳束缚住,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把她的脚绑上。   就算克西莉娅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也知道遇见了坏人。   “克西莉娅不能哭,克西莉娅……克西莉娅是个能干的女孩。”小公主顿时慌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来,又给她硬生生憋回去。她扭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绳子绑得并不是很紧,于是小公主憋红了脸要将手抽出来,这时,她听见了外面两人的谈话声,克西莉娅悄悄探出一点头,看见那两个人正背对着她,他们手中拿着张纸,上面正是她的画像!   “老老大,这可是一位公主,我们抓了不太好吧?”说话的是那个胖高个,说话瓮声瓮气,仿佛已经鼻塞了一年还没治好。   “就是因为这是公主,我们不能放。”瘦小个把画像糊到另一个脸上,“我们甚至不用卖了她,只要留着她,就能向国王要很多很多的金币……”   “金币!老大你的脑子真是木奉的呱呱叫!等我有了很多很多的金币,我就换一身华丽衣服,买一条够长的腰带,镶上许多宝石!”胖高个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腰围,“我要盘下一间面包铺子,雇很多很多漂亮的女学徒,她们做一个面包,我吃一个面包,做一个吃一个,做一个吃一个……啊!我闻到了面包的香气,从我手边传来。挖一大勺C_ào莓酱,全部抹在面包上,我一口一个,我两口两个,女仆倒上香甜n_ai昔,还有芒果冰激凌等我享用!”   胖高个看起来十分激动,而瘦小个同样如此。   “等我拿到了金币,我就从正门走进那个酒馆!我昂首挺胸,我大步向前,所有人都看我,曾经又瘦又矮的人完全不一样啦!我要用金丝织衣,银布作鞋,身披黄马甲,腿穿金裤衩。我还要把金币一个一个砸到那个人脸上,告诉他,我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我要用无数的金币打肿他的脸!”   克西莉娅缩回头,开始一心一意地挣脱麻绳,那两个人的声音传来,透过麻袋后变得有些模糊。   “我将过上完全不一样的新生活,住在高大的房间里,长长的桌布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沾着露水的玫瑰花,干净漂亮的银刀叉,庆祝胜利的香槟塔,全部送给我的老大!”   “我要喷洒两百瓶麦酒,点上十公斤的烤r_ou_,拧开装牛n_ai的木桶,让它咕噜咕噜地流!”   他们幸福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共同幻想美好的明天!   “老大,你真是我的好老大,要不是你,我恐怕还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胖高个哽咽着说,用手“咚——”“咚——”地击打瘦小个的背。   “是的,你这话说得太好了,我太爱听了——以前你怎么不说这么好的话呢,”瘦小个把眼泪和鼻涕全擦在胖高个的衣服上,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痛哭出声,“我真是太好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我呢。”   “我要将老大你画成画,裱起来,放在我的新房子的墙上,每天……嘿,老大。”   “……怎么了?”   “我们的小钱袋跑了!”   他们迅速地回过头去,留给他们的只有克西莉娅撒开脚丫子跑远了的背影。a   第12章n 12th   (十一)   然而,这里是毫无遮挡物的郊外荒地,身娇体柔的小公主根本跑不过两个向往美好明天的人,于是在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后,克西莉娅被绑上绳子,扔进了一辆之前雇好的马车。   “小……小小……小公主,呼,你就别……别跑了,跑不掉的……”瘦小个一边抖着腿一边抖着声音,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得先把她……把她带回我们那儿,饿几顿……就就老实了。”   “老大英明,老大说得对,老大,哇,都是土……不是,我是说,老大,我们出发吧。”胖高个这么跑了一圈后脸都发紫了,之嫌鼻孔太小吸不进更多的氧气,于是张大了嘴,用力一吸——呸呸,满嘴的沙子。   克西莉娅惶恐地缩在黑暗的马车车厢里,她的手脚都被麻绳绑住,嘴上了胶布,只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呜呜声,无助地听马车轮压过石子后发出的摩擦声。   “克西莉娅不要当探险家了,克西莉娅想回家,克西莉娅还有一节油画课,”小公主是真的害怕了,她甚至无比想念油画老师那秃了一半的头发,“如果,如果有谁能救救克西莉娅,克西莉娅就给他克西莉娅所有的零食!”   黑暗中最能滋生的就是恐惧,小公主坐在车厢冰凉的地板上,想尽办法挣脱绳索,然而她的手腕都磨破了皮,绳索依旧牢固,她无声地往后一倒,静静地流眼泪。   马车行驶地很快,这毕竟只是个很小的国家,几个时辰后他们就靠近了边境,来到一片大森林。   “这个森林很大,但没有什么野兽,我来过很多次,甚至没见过比一只松鼠大的动物。”瘦小个毫不犹豫地将马车驶进了森林。   克西莉娅睁开红肿的眼睛,将耳朵贴在车壁上,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直觉这是个机会。   “老大,肚子饿了,好饿。”胖高个揉了揉肚子,抬头去看高悬的太yá-ng,连声哀嚎。   “别叫了,你个蠢货——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这林子别的没有,鸟倒是不少。走吧,我们去打鸟。”瘦小个漫不经心地停下了马车,带着胖高个向森林深处走去。   “老大,那个小小小公主,不用管吗,万一又跑了……”   “也就只有你这种蠢货现在才想到。我绳子绑得可紧了,况且马车门也锁上了——相信你的老大,没有老大做不到的事。”   两个人逐渐走远了,克西莉娅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远去,森林间刮过的风和清脆的鸟鸣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她开始狠狠地撞木制的马车车门,希望能把它撞开,用薄薄的木条做的门,应该不会有多牢固吧,她这样想着。   她并不敢去想要是自己失败了会怎么样,她只是用尽气力,深吸一口气——“咚!”木板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不大的马车车厢甚至剧烈晃动了一下。   有希望!   大概是瘦小个为了省钱租了一辆不知转卖了多少遍的马车,门的木板上甚至有好几个小小的破损口!克西莉娅盯着破损口,再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撞——马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她吃痛地缩了缩肩膀,正准备不管不顾再来一次时,她听见外面有人声传来。   是个清亮的少年音,似乎是从马车边路过:“噢,一辆马车……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克西莉娅眼睛一亮,她呜呜呜地喊了几声,再用头敲了敲车厢的门,发出响亮的“咚咚”声。   “里面……里面有人?”那少年吃了一惊,他迟疑地问了一句,“你好?”   救救我!   “呜呜呜!”   “天哪,一个女孩子!”少年一下子激动起来,“被困在里面了?请稍等,我马上就好。”   克西莉娅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她这才感觉到身体一阵又一阵地痛,疲惫和困倦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安静地等待着,外边不时传来些细微的响动,不久,锁“哐当”地掉了下去,门被打开了,刺眼的白光照进来,克西莉娅不由得眯起眼睛,看见一片白茫茫的背景中一个逆着光的少年正对着她微笑。a   第13章n 13th   (十三)   少年为克西莉娅解开绳子后询问这漂亮的小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克西莉娅满腔委屈,撇着嘴从逛街开始讲,吧唧吧唧讲了老长一串来。   “我……我想回家……”克西莉娅短发凌乱,手上脚上都是泥土,裤子上甚至破了口,正咧着嘴嘲笑她的鲁莽。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好了。”少年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背在背上的弓箭,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没能摸出个干净的手帕递给这小姑娘,“你看起来可真小,要注意坏人啊。”   “我家在……”她还没说完,却被少年一个手势熄了声,少年偏头听了几秒后,低声道:“有人来了。”   “他们回来了?”克西莉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应该是,这边没多少人……别怕,我去把他们引开来,”少年迅速站起身来,“你赶紧往东边跑,很快就能出森林,那边有个村庄,去找汤姆大叔。”   “嗯!”克西莉娅重重地点了头,与少年分开行动。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小跑着,脚踩过C_ào叶的声音清脆,却也让她有些惊惧,克西莉娅总感觉有个透明的人在她身后追着她,于是累极了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就偏离了方向,在转过几棵树后,她看见前面有片空旷的C_ào地!   出森林了吗……她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结果失望地发现那里只有一栋小木屋,而小木屋后面幽暗的环境表示她还在森林里。   “天哪……”克西莉娅喘着气,还没做什么,突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有隐约的人声响起,“有人要出来了!”   小公主当机立断,咬着牙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树,顺手扯过一旁的树枝试图遮挡自己。   ……   小木屋里的当然就是巫师费迪南了,不过因为年纪尚小的原因,他甚至只能被称为见习巫师,这不仅仅是由于魔法掌握的数量不够,还因为……   “呼啦呼啦飞起!”巫师挥舞这魔杖,魔杖尖端指过的一排衣架哐哐哐地疯狂下坠,不一会儿挂衣架上便空无一物。他深吸一口气,脸颊几乎鼓成一个球!   费迪南深呼吸,再吐出来,再深呼吸,凶狠地一挥魔杖,指着一旁的碗碟大喊道:“坚不可摧!”   “啪啪啪!”   碎成渣的碗碟躺在餐桌上死不瞑目。   趴在一旁的小松鼠晃着尾巴吱吱吱地叫起来,叫得费迪南更加恼怒,开口就来了句咒语:“吃松果的松鼠没有蛀牙!”   松鼠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皮子,吐出两颗本来就有点松动的大门牙来,还不等它反应过来,巫师又说了一句:“油光水滑!”   砰的一声,小松鼠就变成了大松鼠!   松鼠愤怒地跳起来,给了巫师一爪子后头也不回地往外窜去,巫师只好追着它跑出屋,然而他是比不上一只松鼠的速度的,于是费迪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绒毛的松鼠消失在林间。   “我是吃了什么才去招惹它,”费迪南莫名地有些闷闷不乐,他转了转魔杖,对着森林随便喊了一句:“我今天吃了五个小女孩!”   事实上这并不是个严谨的咒语,巫师也不指望它能准确显示松鼠的踪迹,然而令人意料不到的是,他话音刚落,面前那棵树便忽然都动起来,“啪”一声摔下来个克西莉娅!   “哦,六个……”巫师猛地后退一步,心中默道,“看来今天的晚餐有了着落。”a   第14章n 14th   (十四)   就这样,巫师和公主见了面,后来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克西莉娅回到王宫后向父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得到了来自父母的谅解。然而小公主实在是喜欢她的新朋友,于是她经常跑到这个森林里来,愉悦地和巫师聊天,看巫师磕磕绊绊地施展魔法。   “为什么你的咒语这么奇怪?”克西莉娅虽然比费迪南小两岁,但已经和巫师一样高了,“嗯……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喊了什么奇怪的咒语?真可怕,手没抓稳就掉下来了。”   “那个咒语我只是尝试地翻译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巫师收了魔杖,翻箱倒柜找出一瓶果酱,怎么拧都拧不开,结果克西莉娅接过瓶子,“啪”一下就开了,“太感谢了,克西莉娅……那是一个追踪的咒语,通常用来寻找一堆杂物中的某个小东西,我也是刚学会的。”   “翻译?”克西莉娅似乎是抓到了重点。   “因为魔法是由龙创造的,可以让人快速调动魔力,当然,不是现在人们传说中的龙族,”巫师解释道,“所以最初的魔法咒语都是用龙语写成的,有些巫师喜欢直接用龙语念咒,但我觉得龙语又粗鲁又难听,所以就直接翻译成人类语啦,效果是一样的,可惜我现在魔力流动控制得还不好,所以总会出点偏差。”   “那也十分神奇了。”克西莉娅真心实意地赞叹,又忍不住去摸松鼠的毛。那只可怜的小家伙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十分香甜,对身上动来动去的人类手指毫无反应。   “话说,克西莉娅,你这几次出来,你父母知道吗?”   “当然,费迪南,我可不会再干些莽撞的事了,我的外出早就报备好啦。”克西莉娅抬头看了一眼太yá-ng,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先生,我得走了——会有人送我回去的,不用担心。”   “这么早?”巫师有些失望,毕竟巫师常年一个人住在森林里,习惯了孤独,但也十分期待朋友的拜访,“我还想给你看看我新配的魔药,幽蓝色的带着闪光的海魔药,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哇噢,听起来超级木奉,”克西莉娅顿时犹豫了,“但我想在回家前去看看莫卡,他好像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莫卡,那个猎户的儿子,听说他最近的剑术练得不错,还有功夫去学木匠的手艺?”   “是的,我们都在学新的东西呢。”克西莉娅歪了歪头,向巫师道别,“我下次来给你带蜂蜜千层哦,你喜欢抹茶的还是红豆的?”   “抹茶!红豆!毫无问题,我都喜欢!”   “那太好了,先生,我也是呢。”   小公主向费迪南用力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森林。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小公主慢慢长大,而费迪南也变成了真正的巫师,可以做到不念出咒语地释放魔法了。   克西莉娅常常会在休假的时间跑到这片森林里来,听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和清脆的鸟鸣,同时和巫师聊上好一阵天,告诉费迪南一些外界的消息和r.ì常生活中的抱怨,而费迪南会向他演示一些新学的魔法,骄傲地宣布自己又进步了多少。   “我才不想上礼仪课呢,每天都要顶着好重的东西站起来,坐下来,不然就是走来走去,还要念一些好长好长的,不知道在表达什么的诗,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怎么拿刀子怎么拿叉子,从这边切下去还是从那边,切多深可以轻松划开一块牛排而不会让刀叉碰到餐具发出响声……我的天哪,先生,我也好想像你一样,自由地奔跑在森林里。”   “你才不喜欢呢,”巫师漫不经心地说话,“我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可你不习惯的,王都那么多人,皇宫中恐怕也有好多人吧,真要你在森林里住几天,恐怕连面包都咽不下去。”   “你太小看我啦,”克西莉娅冲他做了个鬼脸,“克西莉娅就算做不成探险家,但一个人生活肯定是没问题的……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下午有一节钢琴考试和一节古典学测评。”   “今天不去莫卡那里?”巫师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喝n_ai茶喝得心满意足。   “不去了,”小公主明显有些迟疑,她抓了抓头发,j.īng_致的发辫顿时乱了一截,“不然我会赶不上考试,爸爸妈妈不会高兴看见我为了玩荒废学业……下次再去好了。”   “明智的选择。路上小心啊,殿下。”   “多谢您的款待。”   然而,当巫师下一次再见到克西莉娅时,她出事了。a   第15章n 15th   (十五)   于是巫师在收到来自比格兰特皇室发来的信函后果断地离开了森林,去往一个他从来没有到过的国度。   “阁下,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克西莉娅与您平时多有来往,已经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的,这次出事,大概是出了意外,”国王和王后对视一眼,满眼忧虑,“我们供奉的大巫师在去年回归了神的怀抱,目前能想到的巫师只有您了。阁下,救救她吧。”   “当然,”巫师郑重地点头,“带我去看看克西莉娅。”   克西莉娅躺在她柔软的大床上,厚重的淡色被褥盖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脸色苍白,毫无生气。有侍女上前来将床边的幔帐拉起,费迪南走上前去,看她眉头紧锁,呼吸急促。   “我可怜的克西莉娅,她被什么东西吓坏了。”巫师观察一阵后,转头问身后的国王和王后,“她之前有什么反应吗?”   “她被骑士送回来的时候在发高烧,昏迷了很长时间,刚刚才降了温,”王后姿态优雅,但略微红肿的眼皮和凌乱的妆容还是泄露了她的坏心情,“有很多医生来过,但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清醒魔药……好吧,我明白了,”巫师十分果断,“她被吓到了。”   国王和王后对视一眼。   ……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我醒来之后,所有人都不大对劲,”小公主克西莉娅舔了舔嘴唇,还能感受到嘴里残留的魔药的味道,秋千微微晃动几下,发出意味不明的吱嘎声,“先生?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嗯……我不太好表述,”巫师可从没有玩过秋千,马上就要成年了,还疯狂晃动双腿,d_àng秋千d_àng得十分开心,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停下来,“殿下,你还记得从我那儿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有发生什么吗?”克西莉娅缓缓挺直了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记不清了,我一醒过来就看见爸爸妈妈,妈妈还一直在哭……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王后担心你罢了,”巫师摇了摇头,“你可能是看见了可怕的东西,好像还摔了一跤,等待你的骑士还没把你送到王宫你就开始发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以切斯特女神的名义。”   “所以,殿下现在是想起什么了吗?”   巫师一下子就想起了两年前的意外,“我记得你当时因为惊吓而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但如果是爱上一头熊的记忆的话,殿下还是全部忘记的好。”   “我知道,我毕竟是……是比格兰特唯一的公主,”克西莉娅微微仰头,盘发上的王冠闪闪发光,“说是爱上一头熊,其实也有些不对……”   她眼神浩渺,华丽的裙摆花瓣一般散开:“我看见了一头熊,真可怕,一头好高的熊,它嘶吼着,咆哮着,冲我冲过来……可我心底里又积着莫名浓烈的情感,让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想哭,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好像有人在说,他爱我……可我想不起来了,”克西莉娅终于有些忍不住,她低下头去,“我只看见了一头熊!我是怎么啦……”   她眼角有些发红,巫师坐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克西莉娅很快就恢复过来。   “我想知道,我的老朋友有什么好的方案?”   “全部记起来,或者彻底忘掉它,”巫师毫不犹豫地说,“两年前我还没有掌握记忆魔药,所以没办法给你恢复记忆。现在不同,作为一名伟大的巫师,我有数不清的方法清除你的记忆,但如果殿下选择第一种,我也只好尝试一下了,毕竟我也很少制作记忆魔药。来吧殿下,选择第二种,又快又轻松。”   “……多谢你,但我想拿回我的记忆。”出乎意料的是,克西莉娅拒绝了他,“就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也有权利知道它,逃避可不是什么好事,总有一天要面对的……”   “好吧,好吧,你决定就好,伟大的巫师支持他的好朋友的决定,”费迪南耸耸肩,站起来,语气轻快,“让我想想记忆魔药的配方,只是成功的可能并不大,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   “抱歉。”公主低声道。   “没什么说抱歉的必要,克西莉娅,”巫师微笑起来,这时他听见外边钟楼的声音,“快快快,开心一点,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换上你的舞裙,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成年啦小公主。”   费迪南出了房间,对远处拿着信纸的弗拉兹挥了挥手:“嘿,先生,这儿!”a   第16章n 16th   (十六)   宴会开始时,有乐队奏响了音乐,宾客们从舞会开始前用来整顿的小厅里出来,迅速地找好舞伴,而费迪南呆在角落里,看克西莉娅从二楼走下来,与一位显然是之前约定好的王子携手步入舞池,跳起了开场舞。   “克西莉娅真是个漂亮女孩儿——我敢说,在场的所有女孩里,她是最漂亮的了。”费迪南模模糊糊地说话,手上举着装满了食物的碟子,连嘴里也少有闲置的空间。   他身边站着的弗拉兹只端着一只杯子,杯底盛了一层浅浅的酒液,在大厅璀璨的灯光下晕出迷蒙的光泽,“如果她能开心一点,就会更漂亮,”弗拉兹随口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巫师被灯光映出莹莹光彩的脸庞上,“你想跳舞吗?我陪你跳一支舞怎么样?”   “不不不!”没想到年轻巫师的反应比较剧烈,“我才不跳舞呢,跳舞可不是一位巫师该会的东西!如果你想跳舞的话,请抓紧时间吧,在场这么多可爱的小姐,为什么不请他们跳支舞呢?”   “还没我亲爱的主人长得好看,我有什么邀请她们的必要?”英俊的先生一手c-h-ā兜,半眯了眼睛去抿杯中的酒液,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转过身去时,只见巫师一手托着碟,抻长了脖子,绷直了上半身去够自助餐桌最里边的食物,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好吧。弗拉兹遗憾地叹口气,走上前去助他的小主人一臂之力。   ……   克西莉娅轻巧地停下脚步,结束了这一只舞。她拒绝了对方再来一支舞的邀请,独自出了舞池,在桌边取了些不会弄花妆容的小点心填肚子。   繁复的舞裙沉重不堪,束腰也紧的要透不过气了……克西莉娅优雅垂首,缓慢进食。   她不自觉地环顾四周,宾客们轻声j_iao谈着,互换杯盏,不同的香水味和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人影憧憧,在明亮的灯光下各自端着姿态,露出标准的笑容。乐队将节奏明快的舞曲换成舒缓的小夜曲,乐声四起,在每个人脸上都抹上一层摸不着的薄雾。   “不,谢谢,我有些累了。”克西莉娅微笑着拒绝又一人的邀请,忽然一道女生c-h-ā入,克西莉娅克制住了自己捂鼻子的冲动。   “小克西莉娅,你怎么呆在这y-in暗的角落里?快回去跳舞吧,今天的你可是主角啊……”一位女士缓慢地向她走来,蓬松的长裙异常宽大,花边与宝石点缀的裙摆看起来昂贵极了。   “莉兹姑妈。”克西莉娅见躲不过,只好转身行礼。   无论是对方头上的羽毛装饰还是手上的羽毛扇亦或是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都让小公主极不适应,她装作去一旁取酒悄悄后退一步,“莉兹姑妈也是,玩得开心。”   “说起来,小克西莉娅已经成年了,有心仪的对象了吗……来吧,告诉莉兹姑妈,我会有好办法来帮你的。”女士有些不依不饶,妩媚的尾音悄然融入柔美的音乐里。   “如果真有什么好办法,莉兹姑妈还是自己用吧,您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人陪着了。”克西莉娅嗓音清脆,她顺势将手里的酒塞到女士手中,“里面有点闷,我去外边透透气——那么失陪啦,莉兹姑妈。”   话音刚落克西莉娅果断地行了礼,也不顾身后女士欲言又止的表情,离开了城堡大厅。   她在打开城堡大厅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巫师捧着个杯子咕噜咕噜地喝果汁,而她的老朋友带来的先生左手举着杯子右手一碟烘培类糕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看来她的老朋友吃得很开心,幸好之前她有嘱咐过厨房一些菜式……克西莉娅得意地挑眉,见没有人注意她后偷偷溜了出去。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克西莉娅深呼吸,小心地吐出胸口一点烦闷气息。当她抬起头时,发现这是通往城堡后花园的小路于是小公主拎着裙摆,走进花园。   夜色正浓,天上半圆的月亮降下细腻的薄纱,花园里的植物上都挂了露水,在风中颤抖着。   白色栅栏之后的架子上挂着深色的藤蔓,藤蔓上长了些紫红的小果实,克西莉娅伸手去够,摘了一小串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丰富,只是容易在手上留下浅色的印记。   再走过一段路后,克西莉娅见到的便是一棵大树,枝干粗壮,绿叶繁茂,足够支撑一个小女孩坐在上面,快乐地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克西莉娅抿唇笑了笑,她想起了小时候天真烂漫的自己,于是她自言自语:“好啦,克西莉娅,你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克西莉娅是一个能干的女孩,克西莉娅……是一个公主。”   她有些怀念,想再一次爬上树去回味童年,然而身上繁复的裙装让她打消了主意:“算了。”   “我见过树梢上的世界,弥漫着风与雪;然而那是自然的馈赠,无法用呼号或呐喊来改变;   我梦想去遇见j.īng_灵,透明翅膀星光荧荧;可惜火炉熄灭,心中波涛难以抚平。”   父亲与长老院r.ì益明晰的争斗、大贵族之间的倾轧与权利的分割、虎视眈眈的邻国、舞会上各种复杂的目光……   “没有了,没有了一切,用沉默消融神秘新奇的世界,没有白鸽掠过指尖,与轻颤低鸣的琴弦。那个小女孩,用责任和克制纪念她的成年。”   “只是,公主殿下,她不甘心啊……”   她低低地轻叹一声,正准备离开这里时,身后传来一道略有些耳熟的青年音。   “克……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没带稿子回来……绝望……明天更不了了sad【a   第17章n 17th   (十七)   克西莉娅仿佛被一道光击中,满心的激情与喜悦几乎要将她淹没,是一颗心泡在蜜里的感受,无数的野蜂在她耳边飞舞,月亮大放光辉,将一切照得晶莹透亮,她忍不住要唱起歌来。克西莉娅转过身去,确认在对方眼里也看见了一样的感情,就算对方带着盔甲,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公主上前一步,嘴唇轻颤,几乎要说出他的名字——   可是她说不出来。   那有什么关系呢,她甜蜜地想,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称呼谁,怎么称呼都只是一念之间;感情是不一样的,如岩浆般灼烧的炽热情感几乎要将人融化了。   “公主殿下……能与在下来一只舞吗?”对方弯腰,伸出的手手心朝上。   “当然。”克西莉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有些哽咽,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上,任凭对方带着自己跳起舞来。   不远处城堡大厅的乐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放大,跳跃着,在他们身边盘旋而上。明亮的灯火似乎正逐渐离他们远去,黑暗的花园成为了两人的宣泄之地,用不停歇的旋转为自己狂欢。心灵从此飞翔,舞裙不再沉重,束腰也不再紧缩,服饰上零零碎碎的宝石饰品在撞击时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她的脚步异常轻松,克西莉娅几乎没有跳过这么开心的舞,就算头顶有沉重的王冠,她也固执地扬着下巴,一遍一遍地描摹对方眉眼,描摹得自己热泪盈眶。   能到第三支舞曲结束,他们才不舍得停下来,对视着。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克西莉娅专注地看他,观察他的五官,抓住心里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也是。”对方将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好看的青年的脸来。的确是好看的,带着些野x_ing,又异常温顺。   “你是新来的侍卫么,以前没见过你,还穿着盔甲。”克西莉娅用力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我只是……只是个见习骑士。”   “见习骑士?那你可真厉害,见习骑士还不被允许进入皇宫,你居然没有被王宫的侍卫发现。”她惊呼一声,又很快平静下来,“没事,不会有人看见你的。话说你来王宫……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你。”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能我也是吧。”克西莉娅想起之前在大厅里时心底的躁动,似乎有无形的力量推动她来到花园。   他们再一次对视,傻傻地笑起来。   “我得回去了,舞会即将结束,爸爸不会高兴看到我不在现场的。”时间过得飞快,克西莉娅听见最后一支舞曲的乐声响起,“真的……真的很高兴遇见你。”   “我会去找你的,等着我。”青年凝视着她,“我叫莫卡。”   “我叫……”   “我知道,”对方打断了她,微笑着喊她的名字,“克西莉娅。”   她也微笑起来。   ……   “克西莉娅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费迪南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用叉子拨弄碟子里一颗新鲜樱桃,弗拉兹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瞧瞧她这样子,起码喝了一整罐的蜂蜜——可能是我眼睛出了毛病?她这是干什么啦?”   “看起来像找到了真爱,”弗拉兹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试图给巫师喂一点蔬菜,“我亲爱的巫师阁下,你总得吃一点蔬菜的,不要专注于r_ou_食……不不不,甜食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你今天的甜食摄入已经足够了,嗓子会不舒服的。蔬菜是你必要的选择,不要挑食,吃一点好不好,亲爱的小南瓜?”   巫师瘪了嘴瞪他,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咬掉嘴边叉子上的蔬菜。   他含糊地说:“……我讨厌花椰菜。”a   第18章n 18th   (十八)   克西莉娅觉得自己被击败了,源于那来路不明的,炽热的一见钟情。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作为一名矜持的公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激烈的感受了。见到他时不自觉地抬头看他的脸,想到他时心里一阵诡异的满足,又带来酸涩的空d_àngd_àng的平静。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十八岁的脸,又开始想象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直到自己脸上布满皱纹,才停下来,低着头,失落地叹一口气。   就像是王后曾坐在她的床边,捧着金红封皮的书与她说话:“‘冲动’与‘克制’相互对立,因为前者由情感控制,往往具有反复x_ing和不确定,那是理x_ing的恶魔,法理无法解决;然而它们也会互相转换,就看情感浓度的高低。愤怒是极端的冲动,逃避是极端的克制,他们都会带着迷蒙的外皮,以冷漠和自私蛊惑世人。克西莉娅,如果你也受它们蛊惑,那么在行动之前,先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吧。”   她当时并不明白,只是皱了一张小脸,清脆地回答:“我不明白,妈妈,但我会思考的。”   那她现在又想清楚了什么呢。   思考既是美德。   她转过头去看书架上的书,视线掠过它们厚重的书脊,最后她选择抽出一本书来,用目光描摹它的封面。它讲述一个孤女误入山林,受狼群和森林中其他生灵的帮助翻越重重山岭,最后到达山岭的那一头——她的家乡的故事。   克西莉娅几乎能闭着眼睛想象出那遥远的、神秘的山林,又高又粗的黑松木,针状的叶子挡不住如水月光;风中杂夹着雀鸦的名声,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震起一片圆滚滚的小啾。雪白皮毛的猎食者假装低头去啃C_ào叶,用无辜的外表迷惑四周,却在猎物扑来的瞬间翻身扼住它的咽喉;小型啮齿类小心翼翼地绕过猎食者的脚印,在风吹C_ào动的一刹那窜入洞x_u_e,于黑暗深处亮起血红的眼睛。   “我总会明白的。”她这样对自己说,并将手里的书放回去,这时窗外响起“咚咚”的敲击声,克西莉娅笑起来,去打开窗子,身着紧身猎装的青年蹲在窗台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来了。”青年用眼神这样说着,而克西莉娅也这样回答他,“你来了。”   他们相互注视了很久,之后非常一致地别开脸,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毕竟下了雨,墙不太好爬吧,”克西莉娅语调轻松地说,拉着莫卡的手让他坐在一张长椅上,“你得告诉我你住在哪里,这样我想见你的时候就能去找你了。”   “我也很想见你,非常、非常地想,所以我总能更快地来到这里。墙好不好爬我也不知道,今天的我身轻如燕,大概是飞进来的。”青年拉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她,轻声说些有点蠢的玩笑话。   克西莉娅则是弯了眼睛:“你的翅膀呢,快伸出来给我瞧瞧。”   他们笑闹着说了很多话,直到夜渐渐深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这样见面两个星期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从刚见面那一刻开始就非常熟稔,克西莉娅几乎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莫卡喜欢的食物和讨厌的马靴款式,即使她之前从未听过;而莫卡也可以准确指出克西莉娅喜欢的书、喜欢的裙子,甚至是爱吃能拔出长长的丝的糖。   “我们简直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克西莉娅微仰着头,这么跟他说,而莫卡紧紧是从摊贩手中接过点心递给她:“快些吃,冷了就很黏牙了。”   他们不仅在城堡里见面,有时候莫卡也会带着克西莉娅绕开城堡的守卫,偷偷溜到大街上,手拉手一起逛街。那些十分熟悉的店铺在那一刻也变得新奇起来,克西莉娅总会惊喜地欢呼一声,贴着玻璃橱窗看里面那只毛发蓬松的大猫生的小猫崽正呆在yá-ng光明媚的地方打瞌睡;她也会在路过些喜欢的店铺时与店主人j_iao谈,询问他们新品是否上市。   而她转过头时,总能看见莫卡待在她身后,静静地看她,带着莫名的安心。   那时候克西莉娅会想,要是永远都能这样就好了。a   第19章n 19th   (十九)   巫师拔出自己的魔杖,c-h-ā进正冒着热气的坩埚内,好不客气地搅动起来。坩埚内的液体正逐渐变得晶莹,费迪南想了想,往里面倒了半茶匙不知道什么材料后,液体从无色透明慢慢转为漂亮的玫瑰红。   他拔出魔杖,把自己的鼻子凑到坩埚边上,用力嗅了嗅:“这真是太木奉了——美妙的魔药气味,”他一脸陶醉,几乎要把自己的脸也埋进锅里去,“它总能让我想起我当年嗅到的第一缕风的味道,永远忘不掉的。”   “风也有味道?”弗拉兹站在他身后,眯了眼睛,缓缓地拖长腔调。   “当然有,你可不能小瞧它们。那是一缕怎样的风呢,带着海水的咸s-hi,沙土的干燥,人声的嘈杂,动物的欢笑,从森林的那一头遥遥地穿来,想要去森林的另一头呢。”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这下你就错了,先生——当年它穿过钟摆森林的时候,森林里的其他风会剔除掉它带来的不好的味道,等我说‘风啊’的时候,它就扑了过来,让我闻到了它的味道,就像这样。”   巫师放下魔杖,张开双臂,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不远处的窗户就像有什么人在旁边一般“啪”地弹开了,等到巫师张嘴,缓缓地说:“风啊——”   非常明显的,一缕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弗拉兹甚至能感受到风在他们身边绕了几圈,随着巫师睁开眼,风也就从原来进来的窗户走了。   “真奇妙,不愧是……巫师啊。”弗拉兹微挑了眉,真心实意地说。   “这是来自厨房的风!”巫师睁开眼后,眼睛里几乎要发出光来,“我闻到了n_ai酪、烤肠和牛排的味道,风告诉我今天的甜点是冰激淋夹碎饼干,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我还能点个苹果派?”   “上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说你更喜欢芝士红豆馅饼?”   “都一样,先生,都一样!美味的食物是不分先后的,我爱它,也爱它,这并不矛盾……哦!魔药!”   这时的魔药已经转变为最纯正的玫瑰红色,巫师熄了火,将魔药倒进玻璃长颈瓶里:“它看起来美极了。这就是记忆魔药,虽然我并不知道它的效果怎么样——你也知道的,我并没有能用来试药的对象。我得给克西莉娅送去,她等了太久了——谁知道它要熬这么长的时间呢对不对……住口!别提那些黏糊糊的失败品!”   于是巫师捧着魔药冲过城堡的走廊,把地砖踩得咚咚响,绕了几个圈后来到了克西莉娅的房间。   他似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费迪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克西莉娅?亲爱的公主殿下,你在吗?”   说话声迅速消失了,克西莉娅的声音传了出来:“是的,费迪南?”   “我做好恢复你记忆的魔药了,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毫无问题,请进吧,先生。”   费迪南小心地探头,却看见了个他意料之外的客人:“……嗯!莫卡?!”   在一番叽叽咕咕后巫师“咚”地砸在房间的软椅上,将记忆魔药递给克西莉娅:“我可真没想到,所以莫卡,你在和克西莉娅……谈恋爱了?”   “是的,巫师阁下。”   “噢——那么得祝你们好运。”   “我也没想到,先生你会和他认识……以前就认识的吗?”克西莉娅接过魔药,端详一阵后抬头询问。   巫师和莫卡对视一眼:“虽然的确是这样——”   “巫师阁下会经常到村庄里来,大家都认识的。”莫卡坐在克西莉娅身边,声音低沉地解释,他的眼睛凝视着克西莉娅手中玫瑰红的魔药。   “请喝,请喝,克西莉娅,我特意用浆果汁调了味。刚做出来的魔药药x_ing是最强的,请不要浪费了。”   而她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即将会被改变什么东西。克西莉娅动作轻柔地摇晃了下透明的瑰丽的魔药,拔出盖子后仰首喝了下去。a   第20章n 20th   (二十)   “原来你跑到那里了,”少年轻呼一口气,“这是他送给你的?”他指的是克西莉娅手里装着能折s_h_è 出钻石光芒的金色液体的瓶子。   “是的,他说是赔礼……因为他害我从树上掉下来扭了脚。”克西莉娅有些不安地抓紧少年,攥住手里的瓶子,“他是个好人吧,虽然他穿好黑好黑的衣服。”   “他当然是个好人,他是个……是个巫师,”少年背着克西莉娅离开森林,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来自住在森林里的神秘巫师的信,叫他来接一个女孩,当然,怎么收到信的他暂时不太想说,“钟摆森林的巫师呢,都有一副好心肠——村里的老人都这么说。”   “巫!师!哇!听起来有好多好多的秘密……我竟然认识了一位巫师,这真是太神奇了……”   “钟摆森林每几十年就会住进来一位新巫师,而老巫师总会不知所踪,大家都习惯了。巫师们虽然住在森林里,但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到了。”   然而背上的女孩子毫无反应,他扭头去看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太累了。   少年只好把克西莉娅带回家安顿好,看着母亲轻手轻脚地让小客人睡在床上,他倚着门槛,低声嘟哝一句:“啧,小女孩……”   后来克西莉娅乘着马车回了王都,向国王与王后承认她的错误,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之前疯了似的寻找女儿的国王和王后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跟她说了很多话。   “克西,我的女儿。妈妈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但令人惊喜,你安全回来了。妈妈一直在想,要是当时不那么坚决就好了,你总要知道这个世界光明和黑暗的一面,但不是这么鲁莽的,磕碰着了解世界。妈妈还是觉得,你能幸福大概是作为一个人能得到的最高层次的奖赏了。”王后这样说。   “克西莉娅,爸爸得向你道歉,爸爸不该用这么重的话和你j_iao谈。你是比格兰特的公主,自然是要做到公主的义务。但如果你下了决定,请坚持下来,说服我。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国王这样说。   “对不起,爸爸,妈妈。”克西莉娅流了眼泪,哽咽起来,她怯怯地去拉他们的手,任凭王后温柔地用手绢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克西莉娅不再像以前一样将小脸贴在窗玻璃上,出神地望着城堡外威严哨塔上盘旋的白鸽,活泼的小公主在得到了父母的允许后常常离开城堡,跑到森林里敲响了巫师家的门,欢呼着对前来开门的巫师撒了满头满脸的花瓣,而愤怒的巫师甚至来不及给自己一个清理魔咒,他挥舞着魔杖,将小公主柔顺的头发变得蓬松蜷曲,然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的新形象一同弯腰大笑。   可是有时候巫师并不在家,克西莉娅扒住窗台往里面瞧,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一个人来,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她想,巫师大概是去镇里了。   于是小公主瘪了嘴踢着石子走出森林,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只从树而降的松鼠砸中了脸,她一脚踢飞那颗以石头的标准来看显然是个美人的石子,手忙脚乱地把松鼠从自己脸上拨下来:“嘿小家伙——你主人呢?怎么不在家?”   松鼠蹲在克西莉娅手掌心里,顶着颗松果“吱——”了声,同时跳到地面上,快速往前方跑去,克西莉娅赶紧跟上去,“嘿——”   松鼠和公主一前一后地跑进了镇子,松鼠应该是在带路,因为它一直目标明确地往一个方向跑,最终跑进了集市,在人群中消失了踪影。   克西莉娅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围是来往的人群,再也找不见那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松鼠,她揪紧衣摆,有些紧张地环视四周,试图往前走——她费力地拨开重重人群后,看见那个少年背着弓蹲在街边,面前是一头刚死去不久的鹿,人群在他周围围成一圈啧啧称赞。   她终于见到了熟人,不由得快步上前,脆生生地喊一句:“莫卡!”   少年转过头来。a   第21章n 21th   (二十一)   “我不知道,今天我想来找费迪南玩,然而他不在家,”克西莉娅揪住少年的衣角,小声说,“松鼠引我来了这边,可是我一不留神它就不见了。”   “阁下今天应该在药铺里,他的魔药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治愈效果——啊,真不愧是巫师呢。”少年将那头鹿j_iao给买家,数完钱后就带着克西莉娅往路的另一边走,“别担心,我在呢,你不会迷了路的。”   果然,五分钟后,莫卡和克西莉娅就站在了药铺门口,他们看着里面汹涌的人潮,不禁后退三大步。   “阁下的药铺总是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平时并不常开张的原因,每一次开张都会有很多人前来,大概是想多买些屯着。”莫卡弯腰,对克西莉娅这么解释道。   而满脸兴奋的小公主踮着脚只顾往里面看:“怪不得!我还以为一个巫师只要坐在家里就会有金币从天花板上哗啦哗啦地掉下来呢!”   他们拨开重重人群,终于见到巫师费迪南。年纪尚小的巫师面对众多成人并不慌张,他挥着魔杖,一瓶瓶色彩斑斓的魔药从柜子里飞出,准确地落入对方手里。   “感冒药剂——喝半瓶,记住了吗?喝太多会让你变成一个能打嗝打上半个小时的傻瓜。”   “最近很冷?姜汁药剂,怎么样?来自东方的灵感,我在口味上做了些改良,用来适应你们挑剔的嘴巴。是的,它喝起来更像薄荷……收回你的眼神,这让你看起来比他还像个傻瓜。”   “去污药剂?用来清理窗帘还是你的脑子?我告诉过你们,它叫清理药剂。还有,我这是药铺——是的,没错,当然有卖,但你来的太晚了,这种药剂半小时内就被抢购一空。”   年轻的巫师扬着下巴,神态自若地向所有人介绍:“新上市的药剂:去锈药剂,两滴就能让你的砍刀光亮如新;光斑药剂:能在涂抹处发出朦胧的光,在花瓣上效果更为明显……哦!克西莉娅!”   他来回转了几圈,才发现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趴在他的柜子上:“看呐,费迪南,这是什么——它可真好看,金灿灿的,像我的头发一样!”   “我记得我给过你一个类似的,小心点,这玩意儿不太好做……请拿回去,谢谢,我这里不收外国货币……如果能让你那秃了一半的头发重新长回来,那么四个银币就不算贵……好的多谢惠顾,不不不,我也不知道我的营业时间……”   “你好忙啊先生。”   “是的,所以很抱歉今天不能招待你了,不然……噢!莫卡!好久不见,你带克西莉娅出去玩呗?”   于是克西莉娅揪着莫卡的衣角出了药铺,她抬起头,看向比她高了一个半头的莫卡:“会给你添麻烦吗?”   一段时间不见小姑娘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从扑棱棱的短发变成了半长发,软软地搭在肩上,鬓边还有一个清新的绘着白鸽图案的发卡——这是她最喜欢的图案。   “当然不会了,今天也正好是我的休息r.ì,不然我也不会离开家去打猎,”莫卡给了克西莉娅一个安心的微笑,身着紧身猎装的少年身量修长,他给了克西莉娅一个安心的微笑,“况且我也十分乐意带着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出去玩。”   “太木奉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森林里走走?我熟悉那儿。”   于是两个人结伴而行,游山玩水好多次,极为开心。莫卡带着克西莉娅去找兔子的窝,然后隐蔽地蹲在灌木后面看大兔子带着一群小兔子蹦跶着跑远;他们也会爬上一棵乔木,仔细观察鸟窝里那几颗蛋的花纹,然后根据花纹的不同对雏鸟的x_ing别争论不休;山上会有很多年龄很大的树,克西莉娅曾发现了一棵几十米高的古木,然后兴奋地宣布这棵树有一个能钻进去五六个人的大树洞;他们甚至发现了一条颇宽的小河,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村庄的后门。   “这水好深!”克西莉娅蹲在一块光裸的石头上,用手去探测河水的深度,“比我手臂还深呢,一定是一条小河——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她突然高兴起来,“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我们可以去买一条小船,坐上去让它自己往下滑,这样回村庄就快多啦!”   “可是买的船很厚重,我们没办法把它拖到这边来。”莫卡也蹲在石头上,正在用清冽冰凉的水洗脸。   “啊?!”克西莉娅失望地应一声,她显然没想到这一道,不由得蔫了下去。   “可是我有办法。”莫卡补充,他侧头看她,有水珠从他侧脸滑落,少年看起来有些得意,“我们可以自己做一条船——不是整条的,而是把它做成零件,我们上来后再组装,不就方便多了?”   说干就干。   莫卡开始向隔壁木匠学习一些做木制零件的小技巧,整天呆在房间里“刺啦刺啦”地刨木板;而克西莉娅回到王宫后特意缠着宫廷匠师询问小船的做法和零件,匠师内只好教黏人的小公主如何绘制j.īng_确的图纸以及满足小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对船的热情。   克西莉娅乖巧地拿小本本记下来,转头就出现在莫卡的房间里复述匠师们的话,还说得条理清楚逻辑缜密,她看起来十分自豪!   “我可是个公……我可是克西莉娅,这些东西是无法难倒我的!”她神态骄傲地说。   然而莫卡还要上学,克西莉娅也要把大半时间花在父母为她安排的宫廷课程上,这条简易的小船硬是花了半年才造好。   造好的当天他们就兴冲冲地冲入森林,从小河的上游一冲而下,直到停在平缓的空地旁。   “真有意思。”克西莉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兴高采烈地评价。 a   第22章n 22th   (二十二)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莫卡带着克西莉娅几乎玩遍了附近好多座山,他们最远曾到了一座山脉的背面——为此两人在野外露营了七天,差点没让国王和王后的心都跳出来。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们看,我好端端地回来了,这不就是证明吗?”   克西莉娅明明梳着j.īng_致的发辫,佩戴王冠,穿漂亮繁复的宫廷裙装,却依旧仍让人在她灵动的大眼睛里看见山林、悬崖与湍急的瀑布。野外生活带来的野x_ing与不羁几乎完全压制住了常年生活在宫廷里培养出的端庄和高贵,然而那些礼仪课还是起了作用,她的动作间依旧能看出是那个优雅的王国公主,这勉强让她的父母放下了一点心。   “我喜欢那种感觉,”她骄傲地反驳他们,“你们没有体验过,所以不懂。这是一种能让血液都沸腾起来的奇妙滋味,由花、C_ào、泥土和溪水构成;爬行动物扭曲着穿过泥地,昆虫振动翅膀,小型猎手潜伏在灌木丛中,禽类大展翅膀,划过天空留下簌簌风声。太木奉了,我的手,我的脚跟着眼睛一起动起来……”   “你是个公主!比格兰特唯一的公主!”王后没说话,国王已经忍耐不住咆哮起来。   “是的,爸爸,我很清楚,”克西莉娅有着令人吃惊的冷静,“所以山林生活只是我人生中用来调味的一段时光,我很珍惜它。但我终究是个公主,我明白我的责任和义务。”她说得十分果断,可是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她心中的挣扎。   “你明白就好,我希望你能记住你的话,”国王撑着长长的权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长老院最近动作有点大,不知道是不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个中年男子叹息着走出房间。   姿态端庄的王后也站起身来,搂住她女儿的肩:“小甜心,别惹你父亲生气了,他已经够烦恼了。”   “可是妈妈,这真的是我想说的,”小公主眉眼落寞,低下头,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我多喜欢在山林里奔跑啊,不受拘束的。这叫……这叫什么呢。”克西莉娅很多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跟王后几乎一模一样但要年轻许多的面庞,“好了妈妈,别担心,我能克制住我自己,我不是小女孩了。我是个公主,对不对?”   啊……不过是个公主。   “这是你所向往的,你当然会倾向于它,”巫师挥动魔杖,桌布顶着茶杯茶托飞来,稳稳地降落在餐桌上,“当一个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不对?”   “然后我就会永远地呆在王都和宫殿里,让山林成为一个遥远的梦。”克西莉娅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弯折后形成的缝隙里,“这样,我也会见不到莫卡了。”   “你是个公主,他是猎户的儿子,你们之间的距离隔了大半个国家那么远,小公主。”巫师替她满上一杯n_ai茶,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不会还没告诉他你是个公主吧。”   克西莉娅一僵:“我……我只告诉过他我住在王都。”   “啧啧啧,”巫师咋舌,“你爱上他了,克西莉娅。”   “什么,不,我……”   “我看的很清楚,你知道的,巫师的眼睛总有一些奇妙的地方。”费迪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长久的沉默后,克西莉娅缓缓地开了口:“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到我的心理生根发芽,我无法避开它。”   “你们都认识六年了,你现在才发现吗?”   “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克西莉娅缓慢地点头。a   第23章n 23th   (二十三)   “你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原谅我没有买什么礼物为你庆祝生r.ì,你介意吗?”   “当然不,莫卡,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也没给你礼物呀。”   “那时你才多大……我们今天去哪里怎么样?正好是河的上游。”莫卡摊开地图,用木炭笔在上头画了一条粗粗的实线。   “是个好地方!让我们出发吧!”   他们背着简易的背包,一只手拄着长长的树枝,树枝底端c-h-ā入泥土的声音沉闷,而脚下落叶破粹的声音清脆。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努力向上攀登,就算略有不便也不打算放开。克西莉娅时不时不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感受莫卡将她的手包裹在手掌里的触感,恍惚间领略到一些甜蜜和自得,她想:“真不愧是巫师。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小公主翻来覆去地想这些话,突然前面莫卡一顿,她立刻察觉到了,凑过去近乎耳语:“怎么了……有猎物?”   前边的青年顿了好几秒,才有些迟疑地点头:“嗯……”   他们轻手轻脚地靠近,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一个陷阱,里面躺着只被铁丝缠住了脚的灰兔。   “真不敢相信……我是说,这是我一星期前布置的陷阱,现在居然还能逮着只兔子,很难得了。”莫卡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上面去仔细地处理猎物,之后便带着克西莉娅继续往前走。   现在正好是下午,外头有着一片白茫茫的r.ì光,然而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古木,又高又大的树冠层层相叠,仅从细微的缝隙间落下丝般轻柔的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青苔。   他们越过几个斜坡,莫卡突然停在一出被藤蔓遮住入口的山洞前,什么都没说,就掀开藤蔓走了进去,克西莉娅托了托肩上的背包,刚想问莫卡怎么了,就见莫卡头也不回地进了山洞,不由得有些无措,只好紧紧地跟上去。   山洞里很黑,克西莉娅使劲地眯了眯眼睛,也只能看见前边莫卡的背影,这令她有些焦虑,踌躇半晌后声调颇高地喊一声:“嘿莫卡——”   这时他们正好拐过一个大弯,克西莉娅嘴里的话还没喊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堵了回去。   山洞的洞顶上正飞舞着数不清的发光的昆虫,用翅膀上朦胧的光芒组成一条璀璨银河,从山洞的这一头缓缓流向那一头,在翅膀的扇动下不停闪烁着。洞壁上也镶嵌着数不清的不规则透明晶体,正发着柔软的光晕,一路延伸至洞x_u_e深处,将那原本黑暗的洞x_u_e照耀得亮如白昼。   “抱歉,没办法让你看见天然的,我实在是找不到足够数量的能发光的昆虫,所以只好去费迪南阁下那里买了光斑药剂……不过幸好效果还不错。”莫卡的声音闷闷的从前边传来。   “你……一只一只涂的?”克西莉娅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哽住了,她伸出手去,让一只纤细的小昆虫收了翅膀落在她手上。   “不费劲的,很快就弄好了。克西莉娅,今天你生r.ì,我送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给你,只好自己做点小玩意儿。”莫卡这才慢慢转过身,耳根有些发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吊坠盒,克西莉娅接过来,发现小小的吊坠盒上镶着颗小小的宝石,里面放着个小小的白鸽塑像,实在是有些简陋,但这并不妨碍克西莉娅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   “你说,你说没有给我准备生r.ì礼物的。”她呜咽起来。   “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别……别……别哭啊……”   作者有话要说:  前边好象有很多的错别字……算了写完慢慢修a   第24章n 24th   (二十四)   他们从山洞重新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克西莉娅不断地用手去擦眼泪,丝毫不顾及淑女礼仪,还是莫卡制止了她:“别这样,别这样……”他一直重复这这些单词,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往外走了一段路后,莫卡感觉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小心地握住他的手,青年一顿,迅速回过头去,但也只看见低着头的克西莉娅的发顶。   “我很高兴。”女孩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这就是我希望看见的。”莫卡微笑起来,同样小心地握住了克西莉娅的手。   不像来时行色匆匆,他们回去倒是十分悠闲,甚至还有闲心坐在石头上啃一点干粮填肚子:“嗯……你长大之后,有想过自己要干什么吗?”莫卡问她。   克西莉娅原本正哼哧哼哧地啃干粮,突然一顿,她胸膛里那颗火热的心一瞬间掉了下来,砸得她生疼无比:“我……?我……没想过,可能还是得看家里的安排吧。”   “以前都没有问过你家里的情况,介意跟我说一说吗?”   克西莉娅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他一眼,还不等莫卡察觉到这情绪的不对劲时又低下了头,干粮被她啃得吱嘎响:“我家里吗……父亲人很好,虽然有点固执,平时大事都是由他做主的;母亲脾气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我还有两个哥哥,不过经常在外头……打拼,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上次见的时候已经是四个月前。”   她想起骑着马走进王都的哥哥们,身后跟着排列整齐的,身上还带着血腥气的战士们,他们一路穿过城门和夹道人民的欢呼,停在王宫的广场上,他们平息了最遥远的边境与领国的纠纷,赢得了战争,享受属于自己的赞誉和荣耀。   “而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平时父亲和母亲没有给我什么压力。你呢?”   “我家就和你看见的一样,父亲,母亲和我,父亲和我一样是猎手,而母亲在镇里的纺织厂工作。”莫卡眼带笑意,声调轻快地说话,然而他发现身边的女孩情绪突然低落下去,“怎么,怎么了?我家虽然比较普通,但我已经拿到骑士修习证了,回头就能去参加见习骑士的考核。你不是说你家住在王都吗,那家里肯定比较富裕吧,我成为骑士之后说起来比较好听?”   明明刚刚的克西莉娅仍十分亢奋,但一刹那便低落下去,这令莫卡有些担忧,连说话都开始语无lun次了。   “还没考呢,就要自称骑士啦。”克西莉娅强打起j.īng_神送给莫卡一个微笑,她鼓起勇气,下了个决定。当她正想说点什么时,突然从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怒吼,一时间震起林中鸦雀无数,连大地都在低鸣作响,泥土颤动。   克西莉娅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青年已经站起身来拉住她,脸色大变:“是熊的吼叫!这不对劲,繁衍期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会……有人!有人偷猎熊崽!”   克西莉娅已经惊骇到说不出话来,她站起身,愣愣地被青年拉着跑,青年在她耳边低语:“这是愤怒的母熊的声音。按时间来算,熊崽的确已经出生了。我们平时打猎会绕开熊的领地,所以你平时见不到它,但现在是个大麻烦,母熊被偷了孩子,势必会离开领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奔跑起来,开始加速,这时长期在山林里游d_àng的习惯便体现出来了,就算是克西莉娅这样宫廷里出生的小公主,此时也能面不改色地从山坡上一跃而下,接着身手敏捷地翻过树根:“声音好像远了……我们安全了吗?”   最初的惊吓过去,克西莉娅也恢复了镇定,她侧过身去听山林深处的动静。   “暂时……我们得返回镇里,看看是谁违反约定捕捉熊仔。”莫卡看起来依旧十分紧张,他皱了眉,用独属于猎人的锐利眼睛和耳朵去感受四周。   他们正奔向远处的河——那里停着一艘之前就放置好的小船,显然,现在走水路才是更快的办法。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莫卡就猛地停下来,一把拽住始料未及由于惯x_ing向前扑倒的克西莉娅。   此时,克西莉娅也听见了来自侧面的响动,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中年猎人拎着个麻袋背着包从灌木丛中踉踉跄跄地跌出来,他姿态狼狈,脸上还有一条被树枝刮出来的血痕,一瞬间,克西莉娅背上的皮全都绷紧了。   “山姆大叔,”莫卡放缓呼吸,握紧了克西莉娅的手,冷静而准确地叫出对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a   第25章n 25th   (二十五)   “莫卡——别多管闲事。”被叫出了名字的中年猎人脸色有些y-in沉,他想迅速离开,却被动作灵活的莫卡挡住去路,“让开!”   “我刚才听见了熊叫,”莫卡缓缓地说,装作没看见山姆难看的脸色,“有人偷猎熊仔——山姆,告诉我,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一点山林特产,”被拦住去路的山姆反而笑起来,但他的脸几乎被全部笼罩在森林浓密的y-in影下,看起来无比狰狞,“我在山林里弄到的一点好东西,能卖出大价钱。莫卡,让开,我今天十分仁慈,愿意与你分享这来之不易的好东西,怎么样?见者有份。”他突然看向克西莉娅,“啊,漂亮的小姑娘,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能得到一份。”   莫卡动了动身位,将凑过来的克西莉娅挡在身后,他语气严厉,大喝出声:“山姆,不管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放了它……趁那头熊还没来之前,”青年盯着中年猎人的眼睛,“你会害死山上其他人的,就因为那头母熊离开了它的领地!”   山姆试图上前一步,却被莫卡手中尖锐的匕首挡了回来:“好大火气的年轻人……那些人与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我捕捉到的猎物,谁也别想让我放弃!”他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在背后时不时传来的熊的怒吼中更为可怕,“那头熊!那头熊杀死了我的孩子!我凭什么不能让它也感受这种撕裂了心脏的苦痛!”   莫卡一怔,克西莉娅也愣在原地。   “好的,对,没错,我拿它没办法。一头熊,你们都知道,皮那么厚,力气那么大,小口径的猎枪甚至打不断它的脊椎,”那个满脸扭曲神色的中年猎人悄悄移动脚步,要从旁边绕过去,“但是,它的孩子就不一样了,我甚至可以从它身上拿到丰厚的报酬——它杀死了我的孩子!这就是代价!小汤姆!他还那么小!”   莫卡只呆住了那么几秒,就被山姆抓住了机会,他一跃而起,跳过旁边凸起的石块就向远方窜去,幸好莫卡的反应也不慢,立刻动身追上去。克西莉娅快速抓了抓头发,茫然之间两人就不见了踪影,她只好努力地辨认地上留下的痕迹,森林的泥土偏软,那两人的足迹颇为明显,她扭头看了看幽暗的山林深处,也同样追了上去。   山姆毕竟人已中年,爆发力自然比不上作为青年的莫卡,很快就被追上,再一次被拦住去路。   “我再说一遍,放了它。”莫卡呼吸急促,一字一顿地说。   “你一定要拒绝我好心的提议吗?”山姆现在看起来可怕极了,脸上青筋暴起,衣着破烂,姿态狼狈,手上腿上都沾满泥土,脸上还有逃跑时被树枝刮伤的新鲜血痕,在他说话时随着肌r_ou_的运动而蠕动着,仿佛活了过来,他警告莫卡,“不要和我作对。”   莫卡只是摇头,握紧手里的匕首,警惕地盯着他。   山姆终于不再说话,而是将手伸进他背上近半人高的背包里。   就在这时,克西莉娅沿着他们的脚印跟了过来,她一边跑一边喊:“莫卡,快走!那头熊追过来了!”   果然他们再一次听见了熊的吼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那丢了孩子的愤怒的巨兽就在他们身边!a   第26章n 26th   (二十六)   三个人当机立断拔腿就跑,莫卡体力好,克西莉娅在山林里上蹿下跳了这么长时间也训练出不错的体能,然而就算他们跑得再快,那个中年猎人依旧隐隐约约地跟在后面!   “他认为我们有快速离开的办法,不然不会等到熊来了才走……”莫卡一把搂过克西莉娅,带着她翻过一道道障碍,心中思考得同样迅速,于是莫卡变换了方向,不再径直冲向停着船的河边,而是在周围兜起了圈子。   克西莉娅也一样敏锐,在莫卡变换方向的一瞬间也想到这一点,她和莫卡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见相同的目标——甩掉他!   “如果熊来了,你就爬树。”莫卡快速地说了几个单词,风将他的话语刮得有些模糊,他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中年猎人,“我去引开他。”   “小心。”克西莉娅匆忙点头,呼呼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突然女孩脸色大变,指向不远处,“莫卡!”就在离他们大约二三十米距离的地方,即使有茂密的植物重重遮挡,她依旧看见了一块属于动物的皮毛!   莫卡也看见了,他猛地推了一把克西莉娅,将她推向就近的一棵树:“快,上去!”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破空而来,莫卡感受到了,但是根本躲不开——   一声枪声响过,惊起林中鸟雀无数,空气中立刻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息。克西莉娅手一抖,她一点一点回头,看见莫卡蒙的捂住自己的腹部,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一旁的树。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们,枪的末端正是不怀好意的猎人!山姆端着枪,哈哈大笑:“毫无疑问,最大的赢家是我!小口径的猎枪打不死熊,打你们还不是什么难事。”   “莫卡!”克西莉娅尖叫一声,她看见有好多好多猩红的液体从莫卡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间流出来,她正想扑过去时,被莫卡制止了。   “别……别过来,”青年因疼痛弯了腰,说话也吃力起来,“血会吸引野兽……克西,你赶快走……”   克西莉娅满心满眼都是那不断低落的恶魔液体,在她摇头拒绝之前,突然头皮一阵发麻,一个略微发烫的关口抵住她的后脑勺。   “抱歉,这位漂亮的小姐现在不能走——别乱动,不然我马上就送你去见山林母亲。”唇边胡须浓密,眼神凶狠的猎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将手中握住的东西往前送了送。   死……   克西莉娅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那尚带温度的长管正压在她的后脑上,带给她无穷无尽扭曲的恐惧,可怜的小公主像个人偶般眼神空洞,只想着可能会降临的死亡。   “克西莉娅!”   莫卡顾不上自己的伤口,重重一推树干,向猎人扑来,然而猎人一转方向,他放下手中的袋子,一只手掐着克西莉娅的脖子,另一只手向莫卡再次开了枪,纵然莫卡有所预料,依旧被子弹击中了手臂,炸开一蓬朦胧的血雾。   山姆有些不耐烦挣扎得厉害的克西莉娅,按着她的头就往树上狠狠一磕,在克西莉娅呼痛之时收回另一只手,依旧用那可怕的危险品抵着她。猎人用一只肩膀夹着猎枪,手指勾着扳机,嗓音沙哑:“我说过,不要和我作对。”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莫卡吃痛轻微的抽气声。   “这样,你——去引开那头该死的母熊,我就放了这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样?”   “别……”   “好,”莫卡摇摇晃晃地勉强直起身,费劲地冲克西莉娅露出一个笑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留下,“别怕……”   “好小伙,勇气可嘉。”   克西莉娅眼睁睁地看着莫卡手臂上的血如水般细细流下,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去,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离他们只有二十米的熊顺着血腥味儿一路追寻而去,眼睁睁的感受到山林因血而躁动起来。   “别——”她茫然而惊惧地哀嚎出声,如同幼鹿死前最后一声悲鸣。   “好了,警报解除,我们暂时安全了。听着,小姑娘,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快速离开这里,现在,立刻,带我过去。”   克西莉娅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a   第27章n 27th   (二十七)   他们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经过刚才兜圈子的地方,一直往前走,走了十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从林中穿出,静静淌过林间空地,一艘小船停在岸边,顶端尖锐的木桩系上船绳c-h-ā进泥土后可以防止它自动向下漂去。现在,它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上帝,瞧我看见了什么……船!巨大的惊喜总会在关键时候降临在我头上!”中年猎人惊喜地叫起来。   “现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吧,”感受到脑后压力剧减,克西莉娅背对着他,淡淡地说,“我得回去找他。”   “不——行,”没想到猎人并不松口,他用一种哼唱童谣的声调说话,“小小的女孩怎能敌过一头熊?受伤的男孩怎能敌过一头熊?好心的猎人哈哈大笑,诱导猎物走进圈套。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听我的,细皮嫩r_ou_的女孩,回镇上,叫些大人来,岂不是更安全的做法?”   风吹过树叶簌簌,水流过林间淙淙,鸟雀飞起,夕yá-ng暗淡,竟不知不觉就到了半晚,周围的一切都y-in沉下来,不高的发光植物展开叶子,露出娇嫩的花苞。   克西莉娅心中一片凄凉,她看出来了,这猎人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只要杀了她,就没人知道他的卑劣行径,也没人知道,他亲手埋葬的人命。因为这偌大的山中,常有野兽出没,而他会对所有人说:“我真是太伤心了,那么好的人儿,就这样进了野兽的口,只剩下几束白骨,用以被后来人献上极大的惋惜。”   “那么现在,你要我怎么做?”克西莉娅脸色平静。   “你看着有些不对劲,你那小男友都要死了,你却不哭不闹的,”猎人并没有立刻要求她做什么,反而是回头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你简直比我见过的最薄情的猎人还要冷血。”   “谢谢夸奖,因为哭泣是无用的手段,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回到镇里。”   “哇,你适合当一个猎人。”   “但我并不喜欢开□□的感觉。”   “可是那种感觉美妙极了——过来,解开它,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猎人四下环视一圈,指了指那个木桩。   克西莉娅安静地走过去,蹲下身:“你经常这么干?”   “什么?”   “强迫别人引诱野兽。”   “当然不是,哪有那么多诱饵——关键时候能遇见就行了,这么说来,我还是蛮幸运的,啧啧。”   今天的夕yá-ng下沉得格外快,没过多久便消失了踪影,仅有些微弱的橙光从山的那一头遥遥照来。猎人感受着吹在脸上的风,抱着手臂缩了缩脖子:“真是见鬼,今天比昨天冷太多。”   “你杀过很多人……不怕被报复吗?”   “可是没有人看见我对他们做了什么,那就没问题……磨磨蹭蹭的,这么久还没解开?”猎人漫不经心地问。   “莫卡打的结太紧了,我解不开。”克西莉娅松开手,木桩上赫然系着一个死结!   “你们一定是新手,连系船绳也不会,让开。”猎人啧啧,一把推开克西莉娅,“呦,还是个死结。莫卡长这么大,连点长进也没有。好吧,那只能把桩□□,这玩意儿看着不太深。”   克西莉娅离他极近,一眨不眨地看他动作。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木桩看着颇细,却c-h-ā得很深,露在地面上的部分也不多,却被泥土卡的紧紧的,任凭猎人怎么动作也只有些轻微的晃动。   猎人咂舌:“这么麻烦……”   他单手用力,上臂绷紧,看那木桩似乎有出来的趋势,不由大喜,随手一放另一只手中的东西,双手握住木桩,用力一拔,那桩子被顺利拔出!   还等不到他高兴,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他脑袋上,猎人松手,木桩掉落:“你做的手脚?”他嗓音嘶哑。   “抱歉,我可不想让你在我的墓碑前假惺惺地说些悼词,现在,你该受到报复了,”克西莉娅缓缓说道,在猎人迅猛转身探手后擒的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啪——”   “咚——”   脑袋上被开了个血口的猎人脸上仍保持着他凶狠的表情,但也仅是表情了,他侧身倒在地上,从此进入深渊,因为没有天使会来接引他。   山林有一瞬间的寂静,但又很快嘈杂起来,不知名鸟类划过夜空上方,发出诡异的尖锐鸣声,那一刹那,背后幽暗的森林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似乎并没有受到枪声和硝烟气息的影响。   “替我向山林母亲问好。”   克西莉娅站起来,她甚至不敢回头看猎人究竟是个什么惨状,她只用知道,那口子开在了他的脑袋上,这就足够了。小公主缓慢走到船边,一把扔掉手中刚夺走一条人命的东西,看着没有木桩系住的小船在慢悠悠往下漂去。   小公主一直看着小船漂到离她有一米的距离时,忽然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咳嗽,腿一软,跪坐在岸边土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滴入C_ào地,她甚至有种难受的想要呕吐的欲望,她不由自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吐出来。   “爸爸,妈妈……”她抽泣着,脸颊涨得通红,又不自主地干呕。   莫卡……   “莫卡!”   她突然想起了还生死未卜的莫卡和他离开前的眼神,这让克西莉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挂在脖子上的吊坠盒从衣服里面掉出来。她伸手握紧了吊坠盒,向不远处的小船奔去,用力一跃——跃进了船中,然而她的脚被船边凸起的部分一勾,女孩不由自主地摔倒在船中,额头往船中横木上狠狠一磕……   便失去了知觉。a   第28章n 28th   (二十八)   沸水般翻滚的记忆缓缓平复,曾经的曾经也只不过是一段不可触摸的回忆;然而现实是存在的,面前人是真实的。   克西莉娅缓缓放下装魔药的长颈瓶,略微一低头,便看见身边的莫卡专注地注视着她,她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巫师,再看了看青年熟悉的脸庞。   当莫卡以为哪里出问题时,公主一把搂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好久都不出声,可是从她不断耸动的肩膀来看,女孩还是忍不住奔涌的情感,默默地,以哭泣的形式发泄她的惶恐和无措。   “我一直,一直以为我忘记了什么,”她呜咽着摇头,泪水打s-hi了莫卡的领口,青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轻拍她的脊背,听她说话,“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生活中的一切都很陌生,我甚至觉得我更喜欢奔跑而不是坐在房间里写古典哲学。可是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好,只好拼命地去学,去记那些我一点也不喜欢的东西……”   她很轻很轻地打了个哭嗝,又很轻很轻地抽了抽鼻子:“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活不下来了……”   “我在这。”青年将手附在她头上,从上往下缓慢抚摸。   他当时的确即将看见死神,不说被血吸引来的昆虫和野兽,光是不断流失的血液和体力都足够致他于死地,不过万幸,他在昏迷之后没多久就被镇上另一户猎户发现,硬是救了回来,养了大半年的伤。他也曾回去过,看见了残缺的猎人尸体和破碎的麻袋,然而那个女孩,却永远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镇上的人说,那个女孩子被人在船上发现,有两个人想要带走她,在大家一致阻拦之下,那两个人亮出了自己的骑士徽章——两个,骑士!那个女孩,就是比格兰特皇室唯一的公主,国王的小女儿!   镇上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十分欢欣自己居然和公主生活、j_iao谈过,然而莫卡僵在原地,终于想起了之前克西莉娅的异样。   他沉默了许久,决定打包行李,向家人告别,要去王都生活。   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要怎样才能见到居于城堡之中的高贵的公主?   他曾远远地看见过她,在祭祀庆典上,身着华服的公主提着繁复的裙摆,在祭祀台上翩翩起舞,头上,颈上,手上都挂着闪亮的黄金饰品,踩着鼓点,为她的子民祈福。   她脸上带着只属于王国公主的骄傲神态,柔软的裙摆在空气中绽成一朵花。   他拼命往前挤,推开汹涌的人群,不顾一切想要和她相见,可是人太多了,当他赶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公主被骑士们簇拥着,走回城堡。   在大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公主不经意间一个回头,看见了他。那的确是他r.ì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女孩,还没等他激动起来,那个王国公主的目光依旧平静,毫无迟疑地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接着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城堡。   大门轰隆一声关上了,他呆在原地。   克西莉娅几乎可以想像得到那种令人绝望的感觉,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同远在天边,她闷闷地说:“抱歉……我当时根本想不起来。”   “现在能想起来,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恩赐了,”青年捧着她的脸,在她眉心落下亲吻,突然从她身边站起,屈膝,克西莉娅睁大了眼睛,“克西莉娅,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什么都没有,服装,花束,誓言和证婚人,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令克西莉娅想起两年前那个仿佛蕴藏了一条银河的山洞,她定定地看了莫卡片刻,微笑起来,也弯下脖颈去亲吻她:“当然,我愿意。”   两人相拥,亲吻,而巫师在一旁默默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在黑暗中,他想起了弗拉兹,那个刚登上王位两三年的年轻国王,掌管这疆域辽阔的帝国和海洋,现在却愿意待着一个默默无名的巫师身边,甚至练了一手好厨艺。巫师不愿去深想其中的意义,因为一旦发现,他就要面对平时逃避的东西,而现在很好,巫师不想改变。   “伟大的巫师永享孤独……”巫师一只手捂住了脸含糊不清地背诵巫师们的教典,又听见那一边人在说话,他将手放下来。   “但是,我的父母恐怕不会同意,这是最大的麻烦,”克西莉娅忧心忡忡,“但我会争取的,我从来不后悔我自己的决定。”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莫卡将她的一缕头发抚到耳后,低声安抚她。   “我来就好,”克西莉娅安静地看着他,“我愿意嫁给你,我便会处理我这边所有的困难,没什么事实我放弃的理由……”   “就算这个麻烦有点大。”巫师突然c-h-ā嘴。   克西莉娅转向他,坚定地表达自己的决心:“就算这是个很大的麻烦。”   “不,我是说,就算这个麻烦有点胖,还长着胡子。”   “就算……”克西莉娅一顿,她意识到了什么,公主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一脸铁青的国王。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都是瞎哔哔的剧情了a   第29章n 29th   (二十九)   国王和公主的冷战持续了两个星期。   “我不同意,这太荒谬了,一个公主,居然要嫁给一个穷小子!一个猎户!”   国王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面,面色严肃,手杖敲得扶手“咚咚”响,手杖上流光的宝石磕在书桌边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白茫茫的光从落地窗上逐渐蔓延进来,照亮了书架上的书的脊上一排烫金的标题,也使国王鬓边的几根白发似乎在发光。   “克西莉娅,这不是什么该轻易下的决定——它太C_ào率了,你甚至不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还是比格兰特的事情,我们整个家族的事情,你的子民的事情。他们对你寄予厚望,可是嫁给一个穷小子并不会为此带来称赞。”   克西莉娅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平静,风从半敞的落地窗的缝隙处吹进来,吹起她耳边没束好的一缕长发,也吹起了印着白鸽图案的裙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地毯边缘j.īng_心编制的流苏上,在国王说完之后才缓缓上移,书桌脚,书桌面,书桌上散落的羊皮纸和羽毛笔,最后才定格在国王脸上,她恍惚发现,曾经高大威严的父亲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眼眸略带浑浊。   他们已经争辩了一段时间,国王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爸爸,”她喊了一声,不急不慢地叙述,“那样挑战的只会是我自己。如果我没有能力为我的子民做什么,就算我最后嫁给富饶邻国的王子,也不会有所改变;而我,自然会努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一切,家族的名誉不会为此受损;这并不是我C_ào率下的决定,爸爸,在这么多r.ì去月来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也由此坚定了我的决定。没有人能预测未来,但我会武装好我自己。”   “作为一名猎户,他的职业带着很高的风险,”国王凝视着她,“他甚至无法带给你安稳的生活,如果不以物质保障,要如何让你的父母放心?至少,一个富饶邻国的王子不会带来这些忧虑。”   “我并不需要安稳到静如死水的生活,冒险和探索将成为我生活中的主旋律,我向往这些,从小便是。至于物质,那更不是担心的理由,我还能活动的双手就是用来创造财富的。”   “你有想想你的母亲吗?”国王没有咆哮也没有嘶吼,这个年已中年的男人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国王,“她会担心你,r.ì思夜想,只因为她有个叛逆的,逃离了她身边的女儿。”   “然而人总要长大,离开会随着沙漏的流逝向我们逼近;我也同样是要离开的,出嫁后离开父母更不是偶然。我纵然舍不得这一切,却也没有留下的道理。至于妈妈那里,我会开解她的,只要您同意。”   “可这些都不是真正促使你这么做的理由,我相信你会认为:真爱并非人生。”   “是的,我的确这么认为,可是我表达不清,最后只能说:真爱不是唯一理由。”   “你长大了。”   “我长大了,要面对我该面对的一切,”克西莉娅能察觉到国王语气的软化,不由得接上去问,“爸爸,请您准许!”   出乎她的意料,国王依旧摇头拒绝了她:“不,克西莉娅,你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都是这种形式一直到结尾了,会不会很没意思……a   第30章n 30th   (三十)   克西莉娅将头发盘好,佩戴上伴随她多年的王冠,这时窗外人声嘈杂,她打开落地窗,站在天台上,隐约可见远方城门出人潮涌动,是在外征战的王子们回来了。   她立刻想到,也许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哥哥们能可以解决她的困境,于是公主披上斗篷,站在城堡的前厅迎接两位王子。   “母亲有寄信来,小克西,亲爱的妹妹,我们完全了解这一切,”两个哥哥对视一眼,“要我说,这件事就应该由你来决定,这是你的大事,不是么?”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爸爸并不这么想,他一直拒绝我,却不说为什么。”   他们坐在花园的中央,那里摆着用来享受下午茶的j.īng_致白色桌椅,一旁的镂花双人秋千在风的吹拂下晃d_àng起来。   “听起来,是因为父亲有什么说不出的秘密——哦秘密,真令人好奇,”另一位王子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金发,他露出个轻快的笑容,“我们会帮你的,小克西,作为哥哥。况且挖掘秘密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了,叫人心跳加速。”他耸耸肩。   “只要你不后悔。”最年长的王子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克西莉娅从不后悔。”公主这样说。   ……   二王子真不愧是搜索情报的一把好手,当年挖出了国王和王后其实也是私奔这个消息的他三天后就给克西莉娅递了信。   “振作起来,小妹妹,哥哥们一直会在你背后支持你。”信的最后一行是这么写的,还附上二王子花俏的签名。   克西莉娅小心地把信折好,锁进抽屉。她已经了解了国王的心结,就像她一样,曾经的国王还是个王子的时候也有过一颗冒险的心——简直就像遗传一样——可是却因为猎物分配问题和另一位搭伙的猎户起了矛盾,并因此受了伤,狼狈地跑回王宫,自此,便对猎户这个单词产生了相当分量的心理y-in影。   “这不公平,莫卡是好人——猎户仅是职业,他还是可以是个木匠,他甚至能当个骑士!”   “法lun特告诉你的?”国王皱眉,对眼下的情况也有些烦躁,“是,我承认我有些偏见,但我并没有对这个群体做什么,我也不会去做什么。可是克西莉娅,作为一个公主,就不应该和猎户结婚。”   长长的裙摆在摆动间扫过地毯表面,映着窗外投来的柔软的白光。公主怔了片刻,突然后退半步,踮着脚拎起裙摆,行了个礼,有一个想法,已经在她脑海里盘旋好多天了——   “那么,我愿意放弃公主之位,成为平民。”克西莉娅攥紧衣角,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听见国王站起时扶手椅的曳地声和克西莉娅急促的呼吸。   “你疯了。”国王紧盯着克西莉娅的双眼,不敢置信地摇头。   “不,爸爸,我只是说出了现下最好的办法,”到了这个境地,克西莉娅反而冷静下来,郑重地宣布,“放弃公主之位,这样就能解决一切。”   “我简直不敢相x_ing,我稳重的小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国王将手杖压在桌上,声音有些颤抖,“你的子民呢?他们这般爱戴你,你却要放弃他们……”   “就算是平民,我也可以为大家做很多事,但如果真的无法做到……”克西莉娅捂了眼睛,低下头,痛苦地低声喊道,“爸爸……允许我自私这么一回吧。”   “你明明……从小就很听话。”   “可是我长大了啊。”   国王久久无言,之后才长叹一口气:“我要跟你的母亲谈谈。”   ……   “克西莉娅会成功的,她将离开这里。”   “是的,我亲爱的哥哥,这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也不需要顾忌伤及无辜——”   “可是王位只有一个。”   “你后悔了吗,将那么受平民欢迎的比格兰特公主殿下远远支开,要知道,她能给你的支持并不少。”   “这是属于我们的战争。”a   第31章n 31th   (三十一)   巫师费迪南坐在之前他们吃下午茶的桌椅旁的秋千上,扶着秋千的扶手,享受秋千晃d_àng时带来的舒适感。   “你这如鸟雀般无影踪的人,转身便消失在角落——两天看不见你了,”巫师用抱怨的口吻道,“找都找不到。”   “抱歉,最近国内事情有点多,我去处理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弗拉兹站在他身旁给他推秋千,“很快就能处理完了,到时候我也能专心地陪你……挺好,对吧?”他略微弯腰,凑近巫师,冲巫师眨了眨眼。   巫师连忙往后一缩,靠在另一边的扶手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点,你的脸简直在发光,一定是今天的太yá-ng太奔放……哦,克西莉娅!这儿!”   公主从花园小路的尽头走来,见他们两人在晒太yá-ng,便拎起裙摆行礼:“很高兴能在这里看见你们,先生们,能允许我加入这场座谈会吗?”   很快,克西莉娅坐下了。巫师坐直身子,仔细打量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什么让我们的公主殿下如此忧心忡忡?”   克西莉娅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她在父亲面前大声宣布的决定:“……父亲看起来很无措,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个决定吧。”她叹口气,转头招来女仆,给三人端上j.īng_致茶点,“来一点?杏仁葡萄干巧克力曲奇还是什么?”   “事实上我什么都吃,”巫师耸耸肩,从没停稳的秋千上跳下来,不小心踩虚了,差点就摔出个劈叉,还是被弗拉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腰:“哎呦吓死我了,切斯特女神在上……多亏了你,先生。”   他在公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随手拿了块饼干,也不吃,只是歪了头说:“先让我说说我的想法?”   “求之不得,来自巫师建议能让克西莉娅受益匪浅。”   “爱情恐怕只是重要的催化剂,”巫师说,“克西莉娅,无论如何,你做惯了公主,这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我相信在你心里,责任和爱情同等重要,甚至更甚一筹,这大概是你会认为真爱并非唯一理由的原因。”   “是的。”克西莉娅垂下眼,低声道,她看起来迷惘极了。   “在这前提下,就算你和莫卡结婚,也该是莫卡入宫来,而不是你放弃公主之位——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十分清楚,你得离开城堡,去往你或熟悉或陌生的另一个地方生活。巫师永远能看清你的心,公主殿下,你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呢。”   克西莉娅一怔,抬起头来。   “你多向往自由和冒险啊,你的眼中冒出不羁的火焰,试图用爱和热情装点未来。一个人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很大程度上就是由心中信念激发的动力支撑。没有什么比自然更美了,这便是你信仰的。恭喜你,克西莉娅,信仰会让人坚韧。”   “这样一来,你就动摇了。可是还不够,真正让你下定决心的是你的过去。粗糙的麻绳,黑暗的车厢,以及犹有硝烟的枪响是你生命中不可抹去的擦伤,然后你就会觉得,要用远行和善心来弥补罪孽,修葺灵魂。所以,巫师给你一个建议:遵守本心。”   “这就是我想要的,”克西莉娅站起身来,“实在是感谢你,我的朋友。”   巫师得意地翘起嘴角,将饼干放进嘴里,五秒后一声巨响,费迪南将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薄的……女神救命!咳咳咳……核桃!伟大的巫师不吃核桃!”   “核桃牛n_ai小薄饼,是新品。”克西莉娅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嗯……你还好吗?”   “一点也不!”   ……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内,”王后将国王迎进房间,“没有一点不肖似你的,我的陛下。”   “我可不会干出这样荒谬的蠢事。”   “我是指你年轻的时候,为了追一个偷孩子的小偷而跑了整整两条街,还被反击折断了一条腿的事情——你后悔吗?”   “不,现在也不。我的腿早已治愈,它还足够灵活。”   “那么就相信你的女儿,她的身体里毕竟淌着你的血。况且,你也是打算应允她的吧,甚至绝口不提长老院会带来的压力。”   “那些东西我来承担就好,我的女儿,就应该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克西莉娅这条线的结局了,结局是早就写好手稿的,不过可能得稍作修改,毕竟像我这样写完开头就写结尾最后才慢慢填中间内容的作者估计没几个a   第32章n 32th   (三十二)   天际一点橙红朝yá-ng从地平线处缓缓拉起,厚重的云层翻涌而出,拉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灰蓝和赤金j_iao织,灿烂夺目,无数或高大或威严的建筑都在这满□□霞的映衬下暗淡成逝去黑夜的剪影。那座城堡也不例外,雪白的大理石外砖一点一点地被染上晨光,与上方反s_h_è 出零星金丝的窗玻璃共同构成城堡端庄的外表。   玻璃里,一个公主站着,抬着头眺望远方。   克西莉娅站在窗边,看远处蒙上一层白光的哨塔和不时掠过的白鸽,窗玻璃映出她的侧脸,也映出她脸上忧郁的神情。这个永远优雅自信的小公主终于尝到了她的决定的滋味,有甜有苦,带一点点涩。她褪去了作为王宫公主时的骄傲神态,用整颗心去怀想过去和未来。   “我以为你早就决定好了,而国王陛下也同意了,不是吗?”费迪南站在她身后,低声问她,“如果你后悔了,就告诉我,我有办法消除你的记忆。”   “不,”克西莉娅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是费迪南熟悉的骄傲神态,“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没有人逼我,一切都将由我承担——这当然是最好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爸爸和妈妈都承担了很多。我知道的,他们一直在守护我。”   “当然,你决定就好,伟大的巫师永远支持他的好朋友的一切决定。”   “太感谢了,先生。”   费迪南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而公主拖着繁重的裙摆在床边坐下。她环视这个她住了十八年的房间,每一处都如此j.īng_致,如此符合她的心意。国王和王后在她出生后充满爱意地为她布置房间,向上天祈祷他们最小的女儿能平平安安长大,幸福地度过她的每一天。   “我当然会幸福的。”克西莉娅微笑起来。   她坐了好久好久,才站起身来,打开衣柜。   ……   费迪南在外头站着,又坐下,再站起来走两圈,最后扑到弗拉兹背上,忍不住想要打滚的想法:“她还没有解决好吗,我真替她着急。”   “你有时间想她,为什么没时间想想我呢,我比她英俊不是吗?”弗拉兹小心地托着背上的巫师,在他耳边调笑。   结果是巫师一蹬腿从弗拉兹背上下来,然后拒绝他靠近自己一米以内。   在弗拉兹把年轻巫师哄回来之前,公主的房门打开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克西莉娅从里面慢慢走出来,每一步都带着思虑后的沉重,沿着长长的走廊向走廊尽头走去。   她换了身朴素的白长裙,摘下了那些沉重而闪亮的首饰,唯一不变的是她固定在头顶盘发上的璀璨王冠,在天顶上充满历史印记的大吊灯柔软光线下折s_h_è 出美妙的白光。   光滑的地板上只响着公主一个人的脚步声,克西莉娅神态平静,眼神坚定,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项链,做工粗糙,但她依旧将它攥在手心,静静地微笑起来,它仿佛给予她巨大的力量,令她在前进的途中不回头去看自己的路。   走廊的尽头站在国王和王后,他们安静地等待他们的小女儿走近,然后分别给予他们一个拥抱:“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要走了。”   “没有什么说抱歉的必要,我的小克西莉娅,”王后端着和女儿一样的优雅姿态,在公主脸上落下一个亲吻,“你要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是的,我永远记得,”克西莉娅低声说道,转头在国王脸上落下亲吻,“我也永远爱你们。”   当她再一次拎起裙摆向几步之外的大门走去时,大门带着沉重的挤压声渐渐打开,厚重的yá-ng光一下子照进来,将城堡的出口照得极其光亮!克西莉娅眯着眼睛,在一片白茫茫中看见一个背着光的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正冲她微笑。   她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克西莉娅向前走去,同时抬手摘下头顶的王冠,这代表她将舍弃公主的身份,离开这生她养她的城堡。   没有了王冠的固定,女孩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这时,青年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伸向她的脖颈,用手中简朴的白绸带为她束起长发,然后低下头去亲吻她。   克西莉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在这yá-ng光照耀的小天地里,城堡大门都被映得发亮,所有人都隐藏在y-in影里,微笑着看两人走向彼此,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道那神啊,永不叹息   孤独王冠收敛光芒   栖栖人儿从此恓惶   破碎泪光飘零远方   莫大牺牲   燃烧信仰   超脱自由意志   回归理想乡。”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说明,文中所有似诗似歌的东西基本上是作者为了装【哔——】闭着眼睛瞎写一通的,不要较真!作者既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所以如果真的有考据的小天使就当没看见吧!   另外,非常感谢短叹叽为我提供小公主刚出场时的歌词!   于是,克西莉娅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巫师的故事其实马上也要结束了,就最后两章,本来已经写好结局的,但通读全文,作者还是感觉主cp根本没有达到一起生活的那种感情,所以决定改结局,这两天不会更新,但这周结束前一定会完结的,就这样。a   第33章n 33th   (三十三)   “亲爱的巫师费迪南   亲启   感谢你为我带来的关于王宫的消息,对于我的哥哥们,我也只能说,神佑世人。   至于我,我将很高兴地告诉你我的近况。我正身处佛罗里达港口,准备登上一艘轮船。是的,我和莫卡最近喜欢上了航海,之前出过几次海,感觉非常木奉,因此我们决定将之作为长期的事业来奋斗。莫卡正在攒钱,他打算买一艘属于自己的船,为此我也只能收回我去买美味但不便宜的甜点的手了。   我现在正趴在港口的一家渔具店门口的桌子上给你写信,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大概已经在海上了吧。   你诚挚的   克西莉娅”   巫师费迪南拆开这封带着明显的鱼腥味的信封,仔仔细细地读过一遍:“好吧,他们出海冒险去了,真是闲不住的年轻人,神会保佑他们的。”他耸耸肩,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巫师跳下椅子,跑过去趴在窗台上,拖长了腔调喊:“弗拉兹——休斯敦先生,我饿了,我想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   弗拉兹从屋子的另一面转出来,从外边撑在窗台上,凑近了问他:“这正是我想说的,晚饭想吃什么,亲爱的巫师阁下?”   他的鼻尖和巫师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连呼出的热气都能扑到巫师脸上,费迪南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和以前一样就好。”   “一样……?这我就得拒绝你了,”意料之外,弗拉兹摇头,还没等巫师抗议就先一步进了屋,“要我提醒你吗,亲爱的,你长胖了,上个星期还说自己不吃甜点了。”这位先生递给巫师一个揶揄的笑容,挽了袖子,费迪南一惊,便想起了上个星期发的誓以及不同于以往的体重,只好缩回椅子里,不吭声了。   是的,现在的弗拉兹越活越像个厨子——就算这个厨子有着满身收不住的气势——他不仅学会做巫师喜欢的主食,就连甜点也能一手包揽,巫师吃得那叫一个痛快,结果……结果自然不忍直视。   “是……是嘛,那就不要甜点好了……”费迪南躲在椅背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他,连说出的话都是蔫蔫的,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弗拉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终于忍不住后退一步:“好好好,给你烤几块饼干——不能多了!就算用这种眼神看我也不行……算了,就多两块啊。”   原本这一切都只是晚餐前的小c-h-ā曲,可当他们吃晚餐吃到一半时,弗拉兹收到一封信。   “抱歉,国内的事接近尾声了,我必须得回去。”弗拉兹放下叉子,安静地看完了信,“等我处理好事情,再回来找你,好吗?很快的,相信我。”他垂下好看的眉眼,安抚巫师。   “你要回去了吗?”巫师咬着叉子,瞪大了眼睛,“那我岂不是又要一个人了……”他顿时失去了吃饭的心情,闷闷不乐地放下叉子。   此时距离弗拉兹住进巫师的屋子已经四个月了,远远超过当初说好的三个月——那只折断的魔杖现在正安稳地躺在魔杖夹里,然而费迪南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他有些沮丧地盯着桌布上的印花:“噢——”   大概是真的十分紧急,弗拉兹当天夜里就走了。   费迪南又回复到原本的生活状态,每天练练魔法,逗逗松鼠,做做药剂,生活似乎一直如此,没有谁的闯入来打破这一切,可是这里曾经生活过一个人的痕迹并没有因此消散,那不长不短的四个月依旧在巫师心里留下了波纹,他总会在外出归来时推开门大喊一声弗拉兹,可是屋子里空d_àngd_àng的,并没有谁从厨房里转出来,将一块热腾腾的小饼干塞进他嘴里。   然后巫师便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窗外花C_ào轻颤,看屋内与出去时完全一致的摆设。   空d_àngd_àng的。   “伟大的巫师永享孤独。”他垂下眼盯着地面,缓缓背诵烂熟于心的教典序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联考今天还不要命地写小说……   意料之外,这文一时半会儿还完结不了,剩下的一两章肯定讲不完,得后推到三十六章a   第34章n 34th   (三十四)   费迪南安静地将盘子中最后两粒豌豆拨进嘴里,用勺子搅了搅n_ai油蘑菇汤,低下头喝了两口。他转过头去,顺着椅子光滑的椅面一直看到对面的楼梯,再转回来,继续喝汤。   弗拉兹离开这里已经有两个月了,期间没有捎回过一句话,也没有写过一封信,仿佛要彻底地从这里消失,把那个裤腿上总是沾着泥巴或是匆忙进出厨房的身影作为污点从此抹除,彻彻底底的。   巫师也没有去找他,他决定把那快乐的四个月就此埋葬,做回原来那个巫师。   “没有人会永远陪伴你的,”巫师将餐盘一推,伸出手去挠松鼠的下巴,“我习惯了,不是么?”   巫师其实乐观地想象过很多理由,譬如才做国王几年根基不稳,或是国内动乱未消矛盾又起,或是之前积压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他其实并不愿意去想那个最明显的答案,那就是,那位先生厌倦了这样平淡的生活,也厌倦了周围冷清的环境……和人。   “他终究是个贵族……国王,一个大贵族。”费迪南的手指搭在松鼠头上不动了,他有些恍然,“这样的人,怎么会继续待在这里呢?”   风在呼啸之中刮过这片C_ào地,却又因为魔力的存在而改变了流动轨迹,从木屋旁边经过,温柔地将巫师的屋子保护起来。费迪南也有想过利用风为他传递消息,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这么干,可最后他放弃了,他宁愿去期待一个杳无音讯的人的归来,也不想面对真正残酷的现实。   可是,可是,一个月后,那个人居然回来了。   费迪南今天快快乐乐地去镇里给松鼠买些瓜子,他像往常一样买了一盒n_ai油瓜子后,目光落在一旁的椒盐瓜子上不动了。   “它就这样出现了,让我想起你的罪孽,你不曾停驻的眼波和永远在动的嘴。我曾多喜爱你,也有多厌恶你——头上那几根永远梳不下去的毛。你宁愿去迎接一只花栗鼠的亲吻,也不愿停下来向你的主人道个别。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二天——别让我在今天的晚餐桌上看见你!我敢保证,我要一颗颗地敲断你的门牙。一只松鼠和一只花栗鼠!令人窒息!它们是怎么做到无障碍沟通的!”   巫师站在店铺柜台旁对那盒久久无人问津的椒盐瓜子长吁短叹了一番后,盯着来自东方的店主老头意味不明的目光,踢着地上的石子走了。   他在木屋前看见了那个人。   巫师一脚将石子踢进一旁土丘下面的坑洞砸昏一只倒霉的土拨鼠,有些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噢!嗨,休斯敦……先生?好久不见,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晚饭吃了啥……不不不我在说什么鬼话!”   面前的弗拉兹变化太大,与巫师记忆里的那个人实在是有些出入,这令费迪南揉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相信这是那个能做出好吃的牛角面包的弗拉兹,巫师悄悄后退一步,抬起头来。   这人不声不响地上前一步,带着满身极具压迫的气势,他穿着国王的礼服,披着猩红的斗篷,厚重的斗篷下沿被拖拽着,压倒了C_ào地上的一片C_ào,他说:“好久不见。”   巫师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守在后边的两排整齐的卫兵,再默默抬头,看见弗拉兹一如既往的好看而深邃的五官和湛蓝的眼睛。巫师能感受到来自统治阶级的威压,却再也没有那么清晰地发现,弗拉兹是个国王。   突然间,那股威压消失了,面前的人仿佛又变回会烤好吃小饼干的弗拉兹。   “我一直在想你,”弗拉兹露出他们都熟悉的微笑,“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依赖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每天我都在想,我的小巫师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是不是依旧那么快快乐乐的,一直在想,最后积压在我心头久久不散。抱歉,事太多。”   “现在,你看见了,我一切都好。”巫师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不好,我太想你了,”弗拉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上前,然而巫师还是从他眼睛里看见了熟悉的东西,“跟我走吧,费迪南,”他的声音陡然软下来,直白地提出自己的目的,“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像……莫卡和克西莉娅一样?”   “是的。我真的无法忍受你不在我耳边大呼小叫的时候,太安静了。”   费迪南轻吸一口气,他冷静下来:“你是说,要我离开钟摆森林,去你的国家定居?”   “对,没错,这就是我希望的。”   费迪南露出了迷惘的眼神,他低下头,轻轻“啊”了一声,过了几分钟才抬起头来:“这可不是几天的事情……你已经决定了吗……”   “我十分坚定。”   “可我需要考虑,”巫师看向弗拉兹,又仿佛在眺望天空和远方,“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尤其是,对一个巫师来说。”a   第35章n 35th   (三十五)   “亲爱的切斯特女神,   请原谅我现在的心慌意乱,这是祷告中不允许存在的,教典上写的很清楚。然而我实在是无助,当我环顾四周时,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能倾听我的倾诉,就算有只不会说话的、傻乎乎的松鼠。   我再一次意识到,巫师的孤独是多么可怕。   巫师起源于人类,但又区别于人类。当初几位先祖自人类腹中诞生,不一而同地在六岁觉醒魔力,可是幼弱的身躯配上强大的力量无疑会造成灾难,当他们的手指第一次点燃火柴时,与人类的隔膜就此出现。囚禁、欺辱、奴隶,这真是巫师心中最黑暗的历史,那些可怕的人类,畏惧崭新力量的诞生,但又有着渴望将力量夺为己用的贪婪。   先祖在卑微中成长,在时光流逝中逐渐增强魔力,一直到足够强大,能与人类抗衡。人类这才醒悟,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桎梏主力量时,绝望吞噬一切,那是来自巫师的怒火,燃烧人x_ing中最初的良善。   战争爆发了。   我并不想去回忆教典上关于这部分的内容,因为我的先祖说不定也是挑起战争的一员,但事实可鉴,巫师是热爱和平的。   只能说伤亡惨重了。巫师力量强大,但毕竟在数量上难以和人类抗衡,最后还是失败了,大部分死在战争中,还有一部分死在人类的火刑架上,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位,心灰意冷地遣散了附属的军队,远远地离开了。   他们住在无人的深山中,度过漫长的时光。这时一位先祖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实验——将灵魂中关于人类的部分摘除,只剩下巫师的部分。然而那样的灵魂太过脆弱,被风一吹就能消散在空中。   然而就算因此死去为数不多的部分同伴,其他巫师仍然渴望割裂与人类的联系。感谢您的援手,让风和巫师的灵魂融为一体,自此,巫师和人类再不是同一物种。   作为一名巫师,我十分骄傲于自己能听懂风的语言,因为那就是组成我灵魂的一部分;您也曾讲述过我出生时的故事,来自大洋深处的飓风在魔力的作用下凝聚出我的灵魂,并在您的帮助下来到钟摆森林,正式成为一名‘巫师’。   作为一名巫师,我相信我拥有人类渴望的东西——魔力和寿命。然而这并不是无代价的,巫师需要付出的,便是远离人群。与人类的长时间相处会让巫师的灵魂染上人类的气息,最后因不相容而死亡。   而我与那位相处太久了,如果是隔几天见一次面倒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四个月,足够让我的灵魂沾染上他的气息。这是很明显的,因为我发现我的魔力开始减弱,做出的药剂和释放的魔法威力都有些削弱,尽管是微不足道的,但也完全可以预示未来了。如果就此打住,我和他再不见面,还可以通过魔力的自净将这一部分代谢掉。然而,然而,我做不到。   女神……亲爱的女神,这就是我的问题了,我放不下。他说想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是用一样的生活方式麻痹自己而已;我曾以为就算再面对他也只会像遇见一个老朋友般轻松自若,但没人告诉我,我会如此心慌。   我渴望有人陪伴。这是我在这么多天的思考中得出的结论。我是多么眷念有人在身边的r.ì子,我以前不曾感受到,是因为我早已习惯孤独。孤独是巫师的代名词,但那不是我的。我习惯它,却并不喜爱它,就像是我吃了那么多年的土豆馅饼,事实上,它太平淡了。   我愿意离开这里。是的,我愿意。就算拿上灵魂污浊后为数不多的生命去赌,我也愿意,只要能让我的人生变得快乐而无缺憾。   可是这并不是我说了算的,就像弗拉兹刚进到这里时的那样——他真的以为放任那群人在他身上捅个洞就能哄得一位善良的巫师跟他回国助他巩固王位吗?我早已看穿——伟大的巫师有一双神奇的眼睛。   我还是留下了他,用看似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一个人类来陪伴我。原本三个月是期限,无论如何要赶他走的,可惜,我舍不得了。   我愿意离开这里,而他呢?一个最初便抱有目的的人类会坚持他的初心吗?他真的值得我放弃魔力和寿命仅为求得最后的温暖与慰藉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正站在深渊上,附身凝视黑暗的深渊世界。   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来写的最长的信了,我相信我亲爱的女神会帮我的对不对?   最后,我该说声抱歉,您的孩子,您的信徒,违背了巫师最初的誓言,爱上了一个人类。   您虔诚的   巫师费迪南”a   第36章n the end   (三十六)   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在石阶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穿着长长的巫师袍,罩着长长的黑斗篷,宽大的帽檐投下y-in影,遮挡住他的面容。   宽敞的石阶侧面依稀能看出当初的工匠在上面镂刻的花纹,两边足有三人高的雪白的大理石长柱延阶而上,一直到石阶顶端的宫殿门前。那是大而宏伟的宫殿,彩色玻璃与柱廊相映成趣,直耸入云的尖顶之下环绕着面容肃穆的雕像,用无神的眼睛观察这多情的世间。   现在正值黄昏时刻,所有的建筑都被笼上一层昏暗的、橙黄的光,天际厚重的云沉沉压下,又在那所剩无几的余晖中被装点得那般辉煌而灿烂。   这个国家最尊贵的陛下正缓缓走下台阶,最后停在黑影身前。他头上带着高高的王冠,手里握着镶了宝石和玛瑙的权杖,另一只手隐藏在厚实的猩红披风内,暗金的饰品在夕yá-ng下拖曳出慵懒的流光。这完全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国王,身后跟着他的臣属和身着黑底金边服饰的卫兵。   他看起来很高兴,湛蓝的眼睛弯起,一点一点在巫师面前卸去作为国王的气势……   可在他开口之前,巫师先说话了。   “现在,我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陛下,先生,还是弗拉兹?”   国王一怔。   巫师没给他说话的时间,他紧接着讲下去:“我答应过你,等我想清楚,我就来找你。我想了这么多天,大概是明白了。”   “作为一名巫师,他的灵魂来自于风,所以他能听懂风的语言;作为一个巫师,他拥有庞大的魔力和漫长的寿命;作为一名巫师,他永享孤独。”   “我不讨厌孤独,因为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然而我更希望陪伴,陪伴才能让我的灵魂安定下来,不再只有风的轻浮。”   “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答应了你,离开森林,会发生什么。”   “是的,代价很大,但我已下定决心。”   ……   弗拉兹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他发呆般地望着床顶华丽的幔帐,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按响了床边的铃。   有女佣从门外进来,端入洗漱用具。   他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前几r.ì一直存在的纯白景象今天几近消失,只留存了一点零星的积雪,他皱着眉头,才想起来,ch.un天要来了。   “斯堪纳国王发来请柬,邀请您参加斯卡纳皇室公主的成人礼……陛下?陛下?”   金发的副官一板一眼地向国王汇报今天的行程,却发现向来工作专心的陛下今天意外地在走神,“陛下?”   “我没事。”弗拉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将双腿j_iao叉,双臂环抱,他明显有些不耐烦,“拒绝他,我还没那么有空,去参加区区一个公主的成人礼。”   “是。”   弗拉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出神地眺望远处钟楼上残存的一点纯白,良久,他才开口:“还有几天?”   “两天。”副官知道他在说什么。   “准备一下,两天后出发,和往年一样。”   “陛下,都这么久了,说不定那位……”回不来了。   “别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年轻的国王转过头,蓝眼睛里满满的戾气,他似乎完全脱离了曾经那个弗拉兹的影子,露出本x_ing来,“和往年——一样。”   “……是。”   他知道他的副官在说什么,因为距离那一天,已经过了四年。四年,那个人很可能回不来了。   “我是知道你当初留下来的意图的,但我还是来了。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有什么错误吗?”   他想起那一天,巫师站在夕yá-ng下,摘下兜帽后露出的黑发也被染上靡靡金边,费迪南冲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可是巫师不能和人类在一起啊,那会让我死于灵魂的污浊——不过没关系,我将前往神国,请求切斯特女神替我解决这个问题。女神是万能的,她已经给过我答复了。”   “到时候,你要记得来接我啊,在初ch.un季节,冰雪初融,那时候用冰封锁荒原的神国将打开通道,我会从那里出来,很快的。”   “一定,一定要记得来接我啊,那么大的荒原,我会迷路的。”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巫师紧了紧自己的斗篷,一步步沿着台阶向下走去,而他一直站在那里,目送巫师身后的影子缓慢拉长,目送那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人群中。   国王曾感到不安,他觉得这一切不像巫师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最后他找到一本古老的典籍,近乎凝固地看着典籍上记载去往神国的路:在穿越永远飘雪的荒原后面,还要穿过三个平原,渡过三条河流,翻过三座山脉,最后才能找到通往神国的三千阶梯。   这么遥远的路……   国王毫不怀疑他说自己将前去神国的话,但是……   “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他近乎耳语地叹息一声。   第一年,他率领卫兵在冰原上等待,等了整整六个小时,冰原上仍不见半个人影。他回去之后就发了烧,做梦都想着当初巫师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   第二年,又是那个时候,他站在冰原上等,风真的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和钟摆森林里温柔的风完全不一样。   第三年,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去,然而国王说:“我只是去接我的伴侣回家。”国王再一次去了那里,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寒风中沉寂下来。   “我总会等到你的,对不对?”   今年似乎还是一样,荒原上连景色都不变,沙砾、岩石、积雪、枯C_ào。   弗拉兹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副官看着天空,眯着眼睛去盯最前面的国王的背影。因为是通往神国的路的入口,荒原的天暗得很快,基本六个小时就会从白天慢慢暗下来,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他搓搓手,又跺跺脚,最后摇摇头,快步走到国王身边:“陛下,已经四个……”   “别吵!”副官没想到弗拉兹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他顺着国王的目光看去,视野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巫师!那个来自钟摆森林的巫师!   那个人走得非常的慢,也十分的吃力,几乎是走几步歇一会儿,踉踉跄跄的,他似乎也看见了他们,于是加快了步伐——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荒原上。   弗拉兹几乎是飞奔过去,一点不顾有些冻僵了的腿,跪在地上一把将人抱起,用披风裹住。   “感谢……切斯特女神……感谢你回来了……”国王有点哆哆嗦嗦地将他搂进怀里,用冷的发麻的双手捧住他的脸。怀里的人有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与当初的巫师有八分像,但年长了很多——毫无疑问,一张青年的脸!   “你真的来接我了……”青年急促地喘息,嘴里已经呼不出热气,声音也极轻。   “是的……是的,我在……我来了。”   “切斯特……女神拿走了我的魔力,”青年露出一个他熟悉的笑容,虽然嘴唇发白,“我不再是巫师了,弗拉兹——我变成人类了!我再也发不了魔法!做不了药剂了!”   他笑着笑着,突然嘴唇往下一抿,眼眶通红,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这是弗拉兹第一次看见他哭:“我不再是伟大的巫师了!”   这个称谓伴随了他二十几年,带着无数的骄傲,最终被主人丢弃在遥远的神国,然而曾经的荣耀依旧是他心上的伤疤,轻轻一扯便带出细密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前去神国会面对什么——没了魔力,他也坚强地走完了回来的路,感谢女神赐予她的信徒最后的庇护,让他不至于带着泪倒在茫茫荒野上。   可是一见到熟悉的人,便如同倦鸟归巢,他还是抑制不住情感,落泪了,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不是巫师了……我再也不是巫师了……呜……”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弗拉兹胡乱地梳理他的头发,低下头去亲他,两个人相拥着,费迪南将头靠在弗拉兹肩上。   “你不再是伟大的巫师,可你将永远会是我的费迪南。”   ----------------------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总算把这篇明明只有五万出头却写了这么久的小短文完结了,是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刚开始只是想写个可爱的童话的,所以前期会是那种神奇的画风,但从克西莉娅的故事开始的时候,这篇童话就不再是童话了,开始掺入作者习惯x_ing加入的现实因素。   克西莉娅的因素在故事中已经被费迪南分析地蛮透的了,做好一个公主是她的职责,离开王宫是因为爱情,远行是为了赎罪——猎人的死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而费迪南,刚开始就是作为一个引路人,甚至没有弗拉兹这个cp,最初的设想就没有这人,但是由于脑子一转,duang一下就出来了个国王,但也只是作为cp存在,所以前期并没有更立体的x_ing格描写。   好吧,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最后写出来的东西和刚开始想的不一样啊!   但无论如何,他们依旧是我心里的人物,我最后也都给了好结局——忽略这掺了些水分的好结局,毕竟想要在一起,光靠感情是不太可能的,还要其他的东西来推动,费迪南要跟弗拉兹在一起,那么二选一,他得放弃巫师身份,永远地失去他引以为傲的魔力,感觉居然还蛮现实的23333   接下来就是修文改错字时间,前文真的好多错字,作者晚上时间很少,基本就是靠慢得要死的手速拼命敲键盘,也没时间细看,虽然已经改过几个错字但显然还有更多的隐藏在字群里,这一点要向小天使说抱歉。   好啦,就这样吧,像所有可爱的童话一样,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