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被我教成了正道之光[快穿]   作者:绝命厨师   文案:   安然是个没有感情的位面管理局特工,武力值逆天   接到了一系列纠正时间线任务的他,悲哀地发现:   本该成为反派的任务目标,在他的引导下,都成了正道楷模?   想方设法扭转反派性格,可他们怎么反而越来越正能量了?   他暗中压制徒弟修为,可邪道魔尊却成了正道仙首?   师兄:师尊都是为了你好。   徒弟:弟子能有今天,全靠师尊细心栽培。   他设计加速王子黑化,可亡灵王子却成了帝国明君?   长公主:王兄都是为了磨砺你。   王子:我定不辜负父王的良苦用心!   他纵容团子毁天灭地,可灭世邪魔却成了救世帝君?   仙子:世尊教你拨乱反正,干得漂亮!   团子:我定不负爹爹期望,还世间一片清明!   安然:???被脑补帝包围的我真的没想把反派养正啊!   【划重点!】名为快穿,实为"无限流",有一条主线贯穿各位面,恳请不要跳世界,否则容易错过关键线索。每个故事都很精彩,信我!大量私设,请勿考据   ①仙侠:师尊篇:邪道魔尊成了正道仙首   ②西幻:父王篇:亡灵王子成为帝国明君   ③洪荒:世尊篇:灭世邪魔化身救世帝君   ④星际:将军篇:战争狂人成了革命领袖   ⑤古代:国师篇:追踪遗迹,揭开幕后真相   ⑥位面管理局:终局位面,大结局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爽文 轻松 白月光   主角:安然   一句话简介:我养的反派都一心向正   立意:论如何让反派改邪归正 第一卷 邪道魔尊成了正道仙首(完) 第1章 师尊篇01   天玄纪元5019年,凌云峰鹤梦殿内。   安然浑身疼痛地起身,见自己正躺在一方榻上。   他抬臂看见自己正穿着一件浅青白的丝质宽袍,此时门外有人走来,喊了声:“师尊!您醒了!”   弟子端了盏茶递到他手边,他嗯了一声,接过来轻啄了一口。   作为位面管理局的王牌特工,这一次的位面传送堪称狼狈。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任务指派,238位面时空出现不稳定因素,系统计算出此因素将会导致该位面关键人物偏离既定轨迹,导致时间线错乱。而他要做的,就是调查缘由并将其带回正轨。   可他在执行传送程序时,却被此位面意料之外的屏蔽力场撕裂了神魂。他拼尽了全力才保住神魂不散,只能听天由命地落入随机的躯壳内。   “师尊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弟子关切地问道。   他清了清嗓子,“调息时走入了岔道,不妨事,休息几日就好。”   在这个位面中,决定了文明未来的关键人物叫夏尘羽,凌霄宫凌云仙尊的亲传弟子,百年后的魔尊,一战消灭了该位面几乎所有真人境以上的修士。   而这副躯壳就是凌云仙尊郁晚秋。竟这样巧,整个位面多如星辰的生命,他偏偏成了夏尘羽的师尊!   “可待选弟子马上就上山了,师尊既病了,我去与监院师叔知会一声,您就别去了吧。”   这一天就是夏尘羽拜入山门的日子,他不能错过。   于是摇摇头道:“不碍事。”   “可是……”那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了,“你先下去吧。”   凌霄宫三年选一批弟子入门,资质上乘的可以直接拜入三尊门下,资质欠佳的先入外门修习几年,门派大比时若能脱颖而出,则有机会被三尊选中收为亲传弟子。   到了主殿前的校场处,监院与几名护法弟子已经带着几十个孩童在校场一一站定。   只见监院带领众人对三尊施了礼后,从手掌中浮现一朵白莲,微微地旋转着。随后对孩童们说道:“接下来由我来检验你等灵根。”   孩童陆续上前,自报姓名后,监院便将那莲花放在其头顶百汇处,漂浮在空中旋转着,通过花朵散发的光芒便能判断灵根的属性与资质。   “下品土灵根。”一个孩童听见监院的结论,垂头丧气地回到队伍里。   “中品水灵根。”   孩童陆续检测后,根据灵根属性分别进入不同的列队。   直到一个孩子喊出自己的名字:夏尘羽。   安然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去。这孩子是空灵根,因为没有适合的修行功法,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灵根,被收入外门后受尽白眼与欺辱。   可他却化悲愤为力量,刻苦修行,付出数倍于常人的努力,终于在门派大比时脱颖而出,被凌云仙尊选中收入门下。   莲花在孩童的头顶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监院呆呆地看了一会,这才有些结巴地道:“上……上品天灵根。”   安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二尊也露出震惊的神色,青云仙尊颜清鸿走近了两步,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监院仔细地又看了一眼莲花,“没错,是上品天灵根。”   众人一片哗然,孩子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旁人震惊的是这优质灵根的稀有,安然却震惊于这时间线的错乱。   这怎么可能?   紫云仙尊陆修远眼中放出灼灼的光芒,立刻上前拉起夏尘羽的手腕。   “这孩子,我要了。”   颜清鸿不甘示弱,也上前争道:“二师弟此前已然收了两名好徒儿了,为兄可是一名弟子都还没收呢。”   眼看着两名仙尊要抢徒弟,安然无法再坐视不理。   虽然原本应该在四年后才将夏尘羽收入门下,可若现在就被旁人收了去,那这修正轨迹的任务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此处他忙定了定神,开口道:“两位师兄不如让让我?你们的弟子可比我多。”   陆修远不依,“师弟,世人都知你收徒向来不看重资质,怎么今日却要破例了?”   这句话说得没错,凌云仙尊郁晚秋收徒有个几个规矩:名门望族不收,心志不坚不收,旁门左道不收。唯独不看资质。   所以当空灵根的夏尘羽,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从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时,才会被他选中。   安然思忖片刻,微微一笑道:“我看这孩子眉宇中透着坚韧,是个好苗子。”   颜清鸿瞥一眼安然,有些戏谑地道:“这上品天灵根百年难遇,看来三师弟也不能免俗啊。”   三人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监院看在眼里,只怕再这样争下去有失凌霄宫的颜面,于是干咳了两声。   “三尊不如听我一言?”   见三人疑惑的眼神,那监院继续说道:“不如让这孩子自己选?以免伤了和气。”   陆修远闻言犹豫了一会,还是松开了那孩子的手,点点头,“也好。”   颜清鸿的表情似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监院拉拍拍夏尘羽的肩膀,“孩子,这普天之下向来只有三尊挑徒儿,可从来没人能挑他们做师父的,你的福气可真不小。”   夏尘羽望着三位谪仙,都是一副期待的神情看着自己。   眼见立在中间的一个飘若惊鸿的青白身影,面如冠玉,目如点漆,望之如清风拂面。   他愣了半晌,缓缓抬手指向那仙人,缓缓地道:“我选他。”   安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纤薄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心道:好孩子,这就对了。   *   安然本以为将夏尘羽收为弟子就算是纠正了时间线,可几个月下来他发现自己天真了。   这孩子整个一人畜无害心地纯良的五好少年,与原本应该成为魔尊的他大相径庭。   原时间线上,夏尘羽因为废灵根而在外门饱受欺辱,从而养成了阴暗的性格,也为后续堕魔埋下了伏笔。可安然眼见着一脸阳光地望着自己的徒弟,有些郁闷地扶额。   “师尊,徒儿这一式……做的不对吗?”十二岁的少年正摆着架势,看见安然郁闷的神情,以为自己做错了,有些胆怯地问。   “对。”安然叹了口气。太对了。不愧是上品天灵根,进步神速。原本夏尘羽应在外门废寝忘食地努力才花了三年达到的锻体上阶,现下的他几个月就达到了,眼看着就要突破练气期了。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   安然思索了一会,对徒弟招招手。孩子一脸笑意盎然地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他命令天眼系统通过算法迅速炮制出一本截然不同的心法。翻转手腕后一本书籍便出现在掌心。   他递给夏尘羽,“今后,照着这本心法修炼。”   见徒弟明显有些疑惑,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着:“你即将突破境界,这一本更适合你。”   其实这本心法只会让天灵根的他修炼速度逐渐变慢,最后比普通弟子都不如。   少年两眼放光,双掌接过心法,欢天喜地道:“徒儿谢过师尊!”说着又行大礼。   安然见这孩子一脸兴奋的模样,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唇红齿白,脸颊因刚才练功而泛着微微的红晕。天真无邪的样子十分可人,实在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旋即又掐灭了心底泛起的一丝怜悯。修正位面时间线才是他该做的,其他的一概不须多虑。   *   岁月如梭,凌云峰上的桃花开了又落,转眼已是两年过去。   又是一年桃花盛开之时,后山校场上,弟子们正举木剑相互练习。   夏尘羽被对面袭来的一掌击中,一个踉跄跌落在地。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道是什么少年天才,看来不过如此。”打败他的庄明远趾高气扬地一脚上前踢在夏尘羽的左肩,笑道:“大家看,这就是上品天灵根!”   四周传来奚落声:“两年前他就突破练气期,人人都道他是神童,可现在两年过去了,结果怎么样?”   “还是练气初阶呗!”   两个声音一唱一和,周围的弟子们闻言大笑不止。   “当初师尊对他是何等器重,听说连传他的心法都与众不同。”   夏尘羽正低头坐在地上,听得这句捏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看他根本就不配!”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奚落着。   许文敏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揉着肚子冲庄明远说道:“大师兄,我看你还是别和他练了,跟这么个废物练习是不会精进的。”   夏尘羽缓缓起身,依然是垂着头,一脸阴霾。   “你说谁是废物?”声音含着冰冷的怒意。   许文敏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谁是废物就说谁囖。”   周围又爆发一阵哄笑。此时夏尘羽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去,重重的一拳砸在许文敏脸上,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许文敏一手捂着脸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敢动手!”   “揍他!”庄明远见状喊了一声。   于是七八名弟子一拥而上,夏尘羽敌不过众人,很快被打倒在地,只能双臂护住头部。不多久便被打得头破血流。他用力咬牙忍着疼痛,不吭一声。   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失去意识之时,攻击却随着一阵惨叫声停止了。他睁开眼却见众弟子们都躺倒在地,护着伤痛处在地上翻滚着。   庄明远受伤最轻,很快便起身摆起防御姿势,“是谁!敢在凌云峰装神弄鬼!”   四下无人回应,目之所及毫无其他人影,便又把目标转向夏尘羽:“是你捣鬼?!”   夏尘羽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恶狠狠地瞪了庄明远一眼,并不答话。   见这神情,庄明远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扯过对方的衣襟,又是一拳砸去。   可拳头还没落下,就感到小腿如被重击,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   夏尘羽见状冷笑了一声。   众人纷纷起身,慌张地望向四周。   “到底是谁!”   无人答话。   “定是这小子使了什么邪门功法,我们走!”   众人推我搡地跑开,许文敏一边后撤一边冲着夏尘羽嚷嚷:“你等着!”   庄明远见众人离开,也开始撤退,“夏尘羽,我这就去禀明师尊,定要你好看!” 第2章 师尊篇02   安然正通过系统与总部通信,外表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听得门外有动静,他缓缓地睁开一双秀长的凤目。   眼见庄明远带着一群弟子进得门来,二话没说便纷纷跪在地上。   “请师尊为弟子们做主!”   安然见众人行动异常,像是都有伤在身,很是不解,询问之下才知他们是来告状的。   许文敏还添油加醋,说夏尘羽偷习了外道功法,将众人打伤至此。   安然叹口气,揉了揉睛明穴道:“夏尘羽呢?”   还没等众人回话,就从门外走进一人。   只见少年额头的鲜血流经眼角,直到下颚,身上衣衫褴褛,好几处都被扯破了,露出的皮肤也都是淤青或血痕。走路姿势有些微跛,很明显是强压着疼痛的模样。   见这孩子伤成这样,安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把人打成这样,你们倒恶人先告状了?   但还未发作,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正是他要的效果么?两年来众弟子们常常借机欺负夏尘羽,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自己作为凌云峰的师尊,这种默许的姿态也助长了弟子们的气焰,近日来更是越发嚣张了。   可只有这样,才能补救已被篡改的时间线,让夏尘羽饱受欺辱,塑造其内心的阴暗面。   夏尘羽一言不发地双膝跪地。   看来这孩子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安然见状深吸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后,冷冷地开口道:“众师兄弟状告你偷习外道功法,殴打同门,你有何话说?”   夏尘羽一字一顿地回答:“弟子没有。”   想来也是这样的回答。安然回想起刚收这孩子入门时,一双清澈的眼里满是对师尊的崇敬,对修行的期待。可现在一看,十四岁的少年却满眼寒光。   心底掠过一丝愧疚感,但很快就被他拾掇起来,“那他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弟子不知。”依然是那冰冷而铿锵的声音。   “胡说!”许文敏闻言高声嚷道:“分明就是你干的!”   安然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自己都纵容出了些什么孩子,这样下去不行,好好的孩子全让他教坏了,总不能顾此失彼吧?   于是带着些微的怒意对许文敏警告道:“为师让你说话了吗?”   许文敏没有想到以往总是纵容他们的师尊会来这一句,愣了片刻,才把头低下了,“弟子知错。”   安然逐个观察众人的伤势,夏尘羽的一目了然,定是被这几个孩子殴打的。   可其他人的伤势却有些蹊跷,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些浅浅的淤青,可是微一用力按压,他们便都疼得龇牙咧嘴,甚至直不起身来。   这是用灵流攻击造成的内伤,虽然都是轻伤,但绝非夏尘羽的修为能做到的。   “还看见其他人吗?”   弟子们都摇头。   安然轻叹口气,问道:“谁先动的手?”   众人都指向夏尘羽,后者并不反驳,只是眼神坚韧地看着安然。   连解释都没有,安然有些无奈。   “既然如此,罚你闭门思过三日。”说着又看向众人,“你们以多欺少,罚抄三十遍《南华经》,三日后上交。”   一片哀嚎声传来,“师尊偏心……”   “再嚎加十遍。”毋庸置疑的声音传来,众人这才住了口。   夏尘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然。   直到众人散去了,夏尘羽依然跪在原地。   安然平静地问道:“还有何事?”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师尊解答。”   “讲。”   夏尘羽顿了一会,似乎鼓足勇气似地,开口道:“师尊常教导弟子,修行要有恒心,可是两年过去了,弟子可以说是毫无寸进。师尊可知为何?”   看来这孩子还是产生怀疑了。安然思忖一会,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又听见一句:“师尊给的那本心法,真的适合弟子吗?”   十四岁的孩子能有这心思吗?未免太缜密了些?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夏尘羽先是怔了一下,又镇定地回答:“无人教我。”   这一细节没能逃过安然的眼睛,他立刻走近了些,直直地看着夏尘羽,“你说实话,为师不怪你。”   那孩子的瞳仁分明颤抖了一下,可旋即又坚定地重复道:“无人教我。”   这神情已经给了他答案。看来一味逼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安然摆摆手道:“罢了,你只要知道,为师对你自有谋划,其他的不必多想。”   *   一朵半透明的蓝色灵蝶悄无声息地趴在夏尘羽的右后肩上,缓慢而轻微地煽动着翅膀,片刻之后隐去了。   夏尘羽没有察觉,自顾来到山脚的一座岩洞内。站定了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前辈。”   洞内无人回应,可夏尘羽继续自言自语着。   “今日之事,谢了。”   “嗯,我信了。”   正在房内施展追踪术的安然一头雾水,心中疑惑着:他在和谁说话?难道此人施了某种咒术,对话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此时夏尘羽彷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忽然瞪大了双眼。   “前辈当真?”   又是一片沉寂之后,他点点头,拿出了那本心法,翻开之后研读了片刻,随后又盘膝而坐开始运功。   安然很是不解,他分明已经开始怀疑这本心法,为何还在修习?   那朵灵蝶是安然的一缕魂识所化,通过此蝶安然感到夏尘羽身上的灵流运转方式完全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只可惜安然的本体不在这里,否则用天眼扫描此处定能发现隐藏的到底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能明显感觉到这孩子体内的灵流愈加充盈,大有冲破瓶颈的意思。   被他压制了两年的修为如今一朝就要突破了。   夏尘羽暂停了运功,睁开眼兴奋地道:“前辈,果然如你所说!”   “嗯,我记住了。”   此时夏尘羽彷佛听见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喝道:“谁?!”   一阵强光击中了那朵灵蝶,直接将其击成碎片。   安然猛地感到一阵目眩,一缕魂识顷刻间归位,他揉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腹诽了一句。   隐藏的那人到底是谁?   *   在洞内修炼许久,一不留神就已经过去了一整日。   走在回房的路上,夏尘羽突然停住了脚步,冷笑了一声:“又是你们,有完没完?”   几名弟子围了上来,为首的庄明远喝道:“师尊命你禁足三日,你违抗师命,还不随我们回去领罚!”   因被罚抄经文而窝着一肚子的火,夏尘羽此举正给了他发作的理由。   “我若是不去呢?”   “那我们便要替师尊教训你这不肖之徒。”庄明远说着便要出手,却被许文敏拦住了。   “大师兄,小心他使诈。”   众人吃了上回的亏,都立在原地裹足不前。   夏尘羽见状不以为意地捏了捏手腕,鼻中冷哼一声:“你们一起上,正好让我练手。”   刚习得的功法正愁没处施展呢。   庄明远是个一激就炸的性子,听得一个废柴竟然如此狂妄,立刻便是一拳冲去。   二人你来我往地打作一团,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喊着大师兄加油。   可没过多久,庄明远就落入了下风。   一拳砸中腹部,他接连后退好几步,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地道:“这不可能。”   手下败将眨眼间竟然轻松打败自己,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许文敏上前扶着他道:“大师兄,这小子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门功法,你可别上他的当。”   夏尘羽冷冷地瞪一眼许文敏,也不说话,只是周身瞬间释放出一阵灵流,众人感到这灵流的强大,纷纷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筑基期的灵力。”   “不可能,这小子昨日还是练气初阶!”   众人不可置信地发出惊骇声。这一日连跳三阶,众人全都不是他的对手。   夏尘羽嘴角噙笑:“还有谁想试试?”   “你……”许文敏自知不敌,只能嘴上逞能,“你偷习邪门功法,违背禁足令,待我禀明师尊,看他老人家怎样罚你!”   “不必费劲了,师尊那我自己会去的。”   刚说完,夏尘羽便迈开步子离去,留下众人仍是一脸惊骇地面面相觑。   *   安然的那缕神识被击中后头疼了一整日,好不容易舒缓下来,又看见令他头疼的冤孽走了进来。   他长出口气,“何事?”   那孩子没答话,只是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又磕了三个响头,如此大礼把安然吓了一跳。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弟子懵懂无知,误会师尊的一片苦心,弟子知错!”   安然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难道这孩子被压迫得产生幻觉了?我什么苦心?故意打压你的苦心吗?   见安然一脸震惊和莫名的神情,夏尘羽又继续道:“弟子狂妄,不知修行需循序渐进的道理,以为师尊对徒儿并不上心,甚至……”   他顿了顿,沉口气继续说:“甚至怀疑师尊传与弟子的心法有误。”   是有误啊,有大误啊。   “如今弟子才知道,那是师尊怕弟子修行过快,根基不稳,才让弟子如此修习。”   听到这安然更加一头雾水了,忙道:“等等。”   看着崇敬地望着自己的一双星眸,安然不禁扶额道:“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夏尘羽一脸笑意盈然地道:“弟子机缘巧合转换了运功方式,这才知先前并非毫无寸进,只是聚集的灵力都被封印在了太冲脉内,只要运功时留意冲击幽门穴,被封印的灵力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出……”   “行了。”安然打断这孩子滔滔不绝的话头。   看来是背后那人教了破解之法,原本还想靠那本心法来压制其练功速度,眼下看来这个办法算是废了。   安然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就好。”   眼见这孩子又恢复两年前那五好少年的模样,他几乎有晕厥的冲动。   你是魔尊啊!本该邪魅娟狂的气质一点影子也没见着!   他长叹了口气,“行了,你出去吧。”   不想再看见这孩子了,再看一眼安然就觉得头疼。   可夏尘羽仍是一动不动,“弟子……还有一事。”   安然靠着榻上的凭几,抬手揉起了太阳穴,“讲。”   快讲,讲完赶紧走。   “弟子违背师命,禁足期间擅自离开,还请师尊责罚。”说着又磕了个响头。   安然实在不愿再费神去想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随口道:“那就再禁足一月,走吧。”   换做旁人听到禁足一月必得鬼哭狼嚎好一阵子,可夏尘羽却是一脸愉悦的神情,叩首道:“弟子领命!”这才缓缓起身离开。   两年来的努力一朝全泡汤了,安然简直有杀人的冲动。   他非得找出那个幕后黑手不可,否则这个位面的任务还怎么完成啊?! 第3章 师尊篇03   凌霄宫与玄月阁有个不成文的约定,每隔四年都要安排弟子们大比,算是友好交流。凡是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能参加比试,前三名能够获得进入通天塔历练的机会。   原本夏尘羽应该参加下一届,可眼下他修为大涨,看来是拦不住了。   今年的比赛场地安排在凌霄宫主殿前校场上。   三尊早已在殿前迎接玄月阁掌门及众弟子。双方寒暄后,大比即将开始。   眼见着凌霄宫的队伍中夏尘羽一脸兴奋的神情,安然摇头叹息,思忖了片刻,计上心头。   两派之间各派十二人一一对决,直至决胜出三强。   首轮是抽签匹配对手,夏尘羽抽到了第五组。   他的对手一脸自信地走上擂台,拱手作揖道:“玄月阁弟子陶子真,筑基中阶。”说着摆开了架势。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声,“第一轮就对上筑基中阶,我看夏尘羽这小子输定了。”   “看他还怎么嚣张。”   夏尘羽闻言默不作声,只是冷冷一笑,也回礼道:“凌霄宫凌云峰弟子夏尘羽,筑基中阶。”   其他二峰的弟子不明缘由,只是觉得这小子果然是个天才,短短两年就能有如此修为。可凌云峰的几名弟子却都惊呆了。   “我没听错吧?”许文敏指着夏尘羽呆滞地道。   其他弟子们也一片哗然。   “我记得他一个月前才是筑基初阶?”   “这修炼速度快得过头了吧?”   安然心中暗叹,如果不是刻意压制夏尘羽,眼下他应该可以达到筑基上阶。之前被封印的灵力正在迅速恢复。   庄明远愣愣地看了一眼安然,有些不满地道:“师尊,您怎能如此偏心?”   安然张了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可是又觉得一切的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得无奈道:“他是天灵根,心法自然不同。”   虽然修为等级相同,可夏尘羽从来修炼刻苦,又在师兄弟们的欺压下练就了一身的好身法。二人的比试并未耗费太久便分出了胜负。   对手被一个扫堂腿掀翻在地,仰面朝天的他被剑指下颚处。   “我输了。”语气中带着些微的不服气。   夏尘羽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收回了剑,抱拳道:“承让。”   反倒是其他二峰的弟子们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不论是谁,只要能打败玄月阁对于凌霄宫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见身旁弟子们不情不愿地发出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安然有些气竭,这不正之风算是被自己给养成了。得想法子给掰回来才行。   第二轮再次抽中筑基中阶的对手,夏尘羽毫不意外地又赢了。   许文敏叹了口气:“真羡慕天灵根啊。”   安然干咳了声:“勤能补拙,知道自己资质欠佳就更需努力才是。”说着神色严厉地看一眼弟子们。   众人受这眼神一瞪,都沉默不语。   到了最后六强,比试规则发生了变化,由双方各自指派选手对决。   往年为了两派和睦,双方形成了一种默契,选择修为相当的弟子进行比试,避免因修为差距过大形成一方惨败的局面。   可今年却不一样了。   当玄月阁弟子,金丹期的修文彦站在擂台上时,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凌云仙尊选择了自己的弟子夏尘羽作为其对手。   凌霄宫的弟子们纷纷投来难以置信的神情,特别是夏尘羽,更是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安然,此举无异于直接宣告他无缘通天塔了。   “等等。”青云仙尊颜清鸿喊了一声暂停比试,又拉着安然的手腕,远离人群后悄声道:“三师弟,你这是……”   紫云仙尊陆修远也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此人可是玄月阁近年来的天才,才入门六年就炼至金丹初阶,你让夏尘羽对上他,不是必输无疑了吗?”   安然心中暗叹,只有如此才能断绝了这孩子进入通天塔的可能,此塔内可是藏着上乘功法,真要让他进去了,那修为不是突飞猛进得更快?   可他嘴上却说着:“二位师兄可知田忌赛马的道理?”   只这么一句,颜清鸿彷佛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松开了手。   陆修远也明白过来,却还是叹了口气道:“即便如此,这毕竟只是两派间切磋,何必非得争个一二呢。”   目前的六强,双方各有三人,修为最高的是玄月阁的修文彦,最弱的便是夏尘羽,其他四人虽说在伯仲之间,可还是凌霄宫的两名弟子略胜一筹。   “三师弟此举,可不像你。”颜清鸿轻声说了一句,却也没有再深究,毕竟牺牲了凌云峰的弟子,却把他的弟子送进了通天塔。   二尊不再争辩,又回到众人面前宣布比试继续。   安然感到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望去却见夏尘羽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于是沉声道:“夏尘羽,你可有异议?”   那孩子咬了咬牙,“弟子不敢。”   安然本不想再多言,可犹豫了一会后又补了一句:“你不必多想,尽力就是。”   凌云峰的弟子们围在一处窃窃私语着。   “师尊这是放弃他了?”   许文敏嘁了一声:“个个修为都比他高,还不如让他对上最强的,好让二位师兄赢啊。”   “本来对上个筑基期的还有些微胜算,现在啊,没戏囖。”   夏尘羽闻言捏紧了拳头,缓缓步入台上,进入通天塔的希望就在眼前,却被生生掐灭了。   修文彦见了来人,一脸不屑地开口道:“磨蹭了这许久,我还以为你吓得尿裤子了呢。”   玄月阁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其掌门见弟子们无状,警告地干咳了两声,“肃静!”   场中安静下来。夏尘羽一脸阴鸷地抱拳行礼:“凌霄宫凌云峰弟子夏尘羽,筑基中阶。”   修文彦冷哼了一声:“筑基中阶?贵派这是看不起我?”   庄明远听不得这奚落的语气,大声喝道:“废话真多!要打便打!”   “就是!”凌霄宫的弟子们纷纷呵斥着。   两派弟子们不甘示弱地争锋相对,颇有要大吵一架的趋势。   眼见赛场越发混乱,维持秩序的戒律堂首座大喝一声:“肃静!”   待场中安静下来后,又对场上二人道:“你们若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夏尘羽望了一眼安然,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他深吸口气,摆开了架势。   可还没等他出手,就有一股强大的灵流迅即击中了他的腹部,直接把他冲到边缘,险些掉下擂台。   感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痛,他右脚用力一蹬地面,勉力支撑自己站定了,还没缓过劲来,又是飞来一掌击中了肩头。速度太快根本无法反应,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仅仅两招已经让他无力招架。这就是自己与金丹期的差距吗?   四周传来唏嘘声。   “这还怎么打?”   “我看认输算了。”   对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十分不屑地站在原地斜眼看他。夏尘羽这才燃气一丝怒火,拔剑而起,直冲过去。   可修为差距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拼尽全力爆发的速度,在对方眼里却如同慢放一般。   只见修文彦轻飘飘地一跃而起闪过这一击,同时拔剑而出,在半空中翻转身型,抬臂一挥,剑锋顷刻就要落在夏尘羽脖颈上。   千钧一发之际,夏尘羽突然感到脚踝似被什么击中似的,向前踉跄了两步,却正好躲开了锋芒。   同时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冲击膻中穴。”   “前辈!”他轻呼出声,还没等继续开口,又是一剑袭来。   他本是躲不开的,却不料身体似被外力拖拽一般,身型一歪,再次躲过了这一剑。   他双眼一亮,忙集中精力运气冲穴,期间每次的攻击都能及时被化解。不是忽然被抬一下手臂,就是腰间被推一把。   台下众人看得不明就里。   “这是什么身法?”   “没见过呀。”   只有安然看出了门道,忙唤出天眼系统搜索擂台区域,可却查询无果。   “扩大搜索范围。”他在脑海中继续下达指令。   天眼:已扩大范围至方圆五公里……十公里……   直到超过了天眼的搜索极限,仍无所获。看来此人本体不在这里,只是分出了一缕魂识附在夏尘羽体内。   此时台上的夏尘羽感到胸口一阵暖意汹涌而出,他微微扬起嘴角,爆发出一阵灵流席卷向擂台周围。   “这是……”   众人哑然失色。   “这小子又进阶了!”庄明远首先喊出了声。虽然他十分不待见夏尘羽,可对上玄月阁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反倒希望夏尘羽能赢下这局,或者至少别输的太惨,毕竟丢的可是凌云峰的脸面。   “他还是人吗!”   普通人修炼几年才从炼气到筑基,这小子短短一个多月连跳五阶!   修文彦也愣在了原地,这打着打着对手还升级了?这叫什么事啊?   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进阶又如何,还不是筑基期?”   虽说只差一阶,可筑基与金丹完全在两个层次。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强大得多的灵流扑面而来,卷起了一阵狂风涌向众人。   赛场瞬间沸腾了,惊骇声此起彼伏。   “金丹期的灵力!”   “世上还有这等奇事?!”   未等众人反应,夏尘羽一个箭步冲去,眨眼便闪到已经呆若木鸡的对手面前,同时一掌拍上了对方的肩头。   尚处在惊愕之中的修文彦根本毫无反应的机会就被直接击飞,直直地冲出了擂台。   随着重摔在地的一声闷响,沸腾的全场瞬间安静了。   “赢……了?”   擂台边的护法弟子也忘了宣告比试结束,呆呆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夏尘羽。   灵力收敛,只是一瞬间,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金丹期的灵流又消失了。   夏尘羽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走下擂台,径直来到安然面前,下跪抱拳道:“师尊,弟子不辱使命。”   彷佛这一系列迅即发生的事件还不够令人震惊似的,众人只见凌云仙尊冷冷地蹙眉,一掌拍上夏尘羽的百汇处,一道灵光闪过,那少年便顷刻倒地。 第4章 师尊篇04   这一掌将夏尘羽体内的那缕魂识驱离。   就在魂识消散的一瞬间,天眼系统捕捉到了那人的关键信息:高维生命体,来自位面管理局。   这一信息把安然惊呆了,脑内飞快地与总部系统通信。   可众人的反应却把他拉回了现场。   “师弟,你这是……”陆修远俯身查看夏尘羽,发现并无大碍后询问道。   安然思忖了一会,解释着:“他强行透支灵根,我封住了他的太冲脉,以免伤及根本。”   这倒不是胡诌,这孩子之所以能短暂达到金丹期的修为,一来是释放了长久以来被封印的灵力,二来是抽取了灵脉内贮藏的原始灵力。   修士除后天修习外,体内藏有原始灵力用以保护灵脉,只不过因灵根差异而有高低之别。因夏尘羽是天灵根,这才能达到瞬间越级的效果。   但这样一来也十分容易损伤灵脉,是相当冒险的做法。   这孩子就这么想进通天塔吗?   玄月阁弟子们有人不服气地喊道:“哪有透支灵根就能从筑基中阶越级到金丹期的?我不信!”   “就是,莫不是作弊了吧?”   越来越多人开始起哄。   玄月阁掌门眼见自己的关门弟子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打下擂台,脸色十分难看,可也不好直说什么,便由着弟子们叫嚣。   许文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玄月阁这是输不起?打不过就说是作弊,这么多仙尊长老在此,你们倒是当着他们的面给我作弊看看呐。”   凌霄宫的弟子们被这句话一点醒,瞬间也理直气壮了,纷纷开口争辩。   眼看着两派弟子的争吵越发纷乱,戒律堂首座大喝一声:“肃静!”   这一声灵力充沛,震得在场弟子们鸦雀无声。   众人争吵期间安然只顾与总部通信,却得到查无此人的结果。他有些灰心丧气回过神来,却见在场众人都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微怔了一下,随后开口道:“就请贵派掌门及二位长老查验一番以平息众议吧。”   附于夏尘羽的那缕魂识已被驱散了,便是大罗金仙也查不出什么来。他固然想要打压这孩子,但凌霄宫的脸面也不能不顾。   玄月阁掌门嘴角抽搐了一下,客客气气地道:“这就不必了吧,凌云仙尊的弟子自然是品行端正,又怎会有作弊一说呢。”   “此言差矣。”颜清鸿提高了音量,“必要查清了,才能平息猜忌。”   此时一位长老站了出来,对三尊微一抱拳,“既然如此,便让我看看吧。”   “白长老,请。”安然抬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侧身让开了。   对方俯下身去,掌心浮现忽明忽暗的灵光,在夏尘羽的身体上方游走一周。   片刻后眉头微挑,起身道:“上品天灵根,仙尊收了个好徒弟啊。”   又回首对众人道:“我没有看出异常,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的灵脉如此坚韧,透支至此竟无大碍。”   “竟有这事?”另一位长老也好奇地走了过来,同样施术探寻了一番。   “是了,灵脉根基深厚。”说着望一眼安然道:“仙尊给徒弟打下了好根基,不知教的何种功法,可否请教一二?”   安然心中一阵哀叹,压制修为的功法眼下反倒给夏尘羽的灵脉夯实了基础,让他找谁说理去?   只得尴尬地陪笑道:“不过是循序渐进罢了,并无特别之处。”   两名长老都未发现异常,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开。   “难不成凌云仙尊是故意的?明知道这小子能爆发出金丹期的实力,让他打败修师兄,便有可能三场全赢了?”   “真是好心机啊。”   此时夏尘羽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这一阵骚乱正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凌云峰的几名弟子也悄悄地交头接耳。   “师尊高明啊。”   “可不是,我还以为咱们师尊一向不在意这些名利。”   这对话被安然听了去,狠狠地瞪了弟子们一眼,“休得胡言乱语。”   他也不想啊,这世上最想让夏尘羽输的就是他了好吗!   还没等他内心多吐槽几句,就看见那个不按剧本行事的夏尘羽投来灼灼的目光。   “师尊!弟子……”   “打住!”眼下安然不想听这孩子说话,只想赶紧解决这令人焦头烂额的局面。   他又对玄月阁的几位仙首拱手道:“虽没有作弊,但透支灵根也属胜之不武,这一局,我代弟子认输。”   场内一片哗然。   “三师弟,你这又是何必。”颜清鸿有些不解。   陆修远也劝道:“虽说没指望他赢,可既然赢下了,坦然接受便是,你这是……”   还没等他说完,玄月阁的掌门开口了:“我派并非输不起,凌云仙尊何须说这话。我的弟子,败了便是败了,断没有让赢家认输的道理。”   那修文彦本以为进入通天塔的机会失而复得,却听见自己的师尊要拱手将机会让人,急得喊出声:“师尊!”   “你闭嘴!”   那边玄月阁乱作一团,这边凌云峰的众弟子也在窃窃私语。   安然实在没精力听他们争吵,正准备迎上夏尘羽怨怼的目光,却发现少年不仅没有丝毫不满,还是一副崇敬的神情望着自己。   他有些懵了。我都要亲手把你拼命赢来的机会让出去了,你怎么不恼啊?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那边玄月阁的白长老发话了:“既然双方争执不下,不如请戒律堂裁定吧。”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戒律堂首座。眼见问题被抛了过来,首座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三尊以及玄月阁的仙首。   愣了许久后,他才磕磕巴巴地开口道:“那便……平局吧。”   “平局?”   场中再次发出一阵骚乱。   “什么意思?平局还能进通天塔吗?”修文彦焦急地追问。   “自然是……都能进。”首座接着道。本来就是为了卖给给玄月阁一个面子,后两场的胜败本就悬念不大,总不好让他们空手而归。   本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可安然却黑了脸。   计划再次泡汤,他简直有把首座一掌轰飞的冲动。   认输都不行吗?总不能把夏尘羽给关起来吧?   事已至此已无力回天。他无奈地看一眼夏尘羽,见少年的脸上扬起了一丝兴奋。   他摇摇头,又见玄月阁掌门一脸阴鸷地看着自己。   想来也是,原本按往年两派的默契,该由实力相当的弟子比试。那么修文远就该淘汰掉凌霄阁最强弟子,再派一人淘汰实力最弱的夏尘羽,这样三个名额里就坐实了两个,剩下一个也属未知之数。   可如今被他这么一搅和,玄月阁连这么一个平局的名额都像是被施舍的。   安然很想扶额,得罪友帮真不是他的初衷。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风波平静之后,剩下的两场比试几乎没有悬念。   大比刚一结束,安然便离开了,寒暄等人情往来交给两位师兄吧,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可才回到鹤梦殿,就发觉身后跟来了一条尾巴。   “师尊……”   安然站定了,转身叹道:“想说什么便说吧。”   “师尊可是在责怪弟子?”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结果对方来了这么一句,安然很是莫名。   你不是该问我为什么给你安排金丹期的对手,为什么打晕你,为什么要你认输吗?   “责怪你什么?”   夏尘羽垂下头,怯怯地说着:“弟子……透支灵根,损伤灵脉……违背了师尊的初衷。”   我什么初衷?压制你的初衷?   可他实在不想与之多言,只想安静下来好好调查那个可恶的幕后黑手,便随口打发道:“没什么,为师不怪你,走吧。”   可少年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今日才知道稳固根基有多重要,若非师尊的一片良苦用心,我的灵脉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灵力冲击,必受重创,更遑论赢下比试。”   “师尊又及时为弟子封住经脉,才未伤及根本……”   安然实在听不下去这一套感恩戴德的说辞了,忙摆出了停止的手势,“你如今一战成名,赶紧和大家庆功去吧,为师还有要事。”   夏尘羽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看见安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望着这孩子的背影,天眼系统给出了关键人物偏离时间线达到10%的警告。安然只感到一阵绝望,按照这个趋势,偏离数值将会逐渐升高,达到100%时便宣告任务失败。   失败意味着得不到积分,虽然作为王牌特工,安然的积分多到用不完,并不在意这些。   可更重要的是任务失败意味着自己的评级也会随之降低,他这个完美主义者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光是想想就够令人郁闷的了。   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第5章 师尊篇05   先前夏尘羽去过的那个山洞已经被搜索了几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总部又无法提供有用信息,安然有些垂头丧气。   眼看着夏尘羽就要进入通天塔,他想了个法子,送了一张聚灵符给弟子,美其名曰护身符。其实这张符箓上有天眼编码的屏蔽力场,能够阻挡其他高维生命体靠近夏尘羽。   见双手掌心悬浮着一枚蓝幽幽的符箓,少年又是一阵感激师尊的言语,听得安然有些头皮发麻。明明是要害人,却总是被受害者当成救星,这滋味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劲。   三日后众师徒来到通天塔。   这是一座位于两派之间具留山顶的九层宝塔,背靠万丈深渊。谁也不知此塔的来历,自上古时起便落在此地,相传是神族遗迹。   塔内藏有各种绝世宝典与功法,都被阵法保护着。历代由凌霄宫与玄月阁派人驻守。   守在塔外的是一名老者,年岁不详,就连儿时来到此塔的三尊初见他时,此人也已经是一头白发了。   “塔内禁止斗殴,否则将取消资格。典籍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分为上下二品,分布于一至八层,都由阵法守护。每人限一本,一旦破阵,不可改换其他典籍。”入塔之前这名白发老者宣读了规则。   “此塔共九层,第九层禁止入内。每一层都有镇塔灵压,强度逐层递增。若是受不了灵压可随时出塔。一日之后塔门关闭,届时不论如何都必须离开。”   说完扫一眼四名弟子,再次开口道:“都听明白了吗?”   少年们点了点头。   夏尘羽回头望一眼安然,得到师尊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又信心大增,笃定地入得塔内。   安然当然不会就这样让这孩子独自进塔,早就在那符箓上注入了自己的一缕魂识。符中的屏蔽力场可以保证那幕后黑手不会再次捣乱,这一回,他可以安心地按计划行事了。   *   四名少年进入了第一层,这一层的灵压不强,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可以轻松应对。   修文彦直接飞奔上了二层。   另外两名弟子分别来自青云和紫云峰,二人互看了一眼,也跟着奔了上去。   夏尘羽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眼四周,八个方位分别靠墙立着至顶高的百格柜,每一格内都放着书卷或法宝。   他随意走到一个格子前,甫一伸手触碰书卷,立刻传来一阵触电感。疼痛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他忙收回手。   看来是阵法的缘故。他又仔细看了看卷筒,上书:飞虹剑决。下方还有个印章,写着一个黄字。   下品黄字阶是最低阶的功法,他快速地扫一眼其他柜子,发现也都是黄字阶的书卷,这才缓缓地踏上了第二层的阶梯。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触摸书卷的那一刹那,有一道灵光悄悄闪入了卷筒内。   待他上到第二层时,另外三人已经没了踪影。这一层灵压增强了许多,但也还能轻松应对。夏尘羽依然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柜子,都是上品黄字阶。   第三层的灵压又上了一个层次,这时夏尘羽已经开始需要运功抵抗了。四周仍然不见人影,而功法已经到了玄字阶。   直到第四层他才看见了一个人影,是紫云峰的杨涵容,于是唤了一声:“杨师兄。”   后者本在浏览百格柜上的功法,听见声音回首过来,微笑了一下:“你倒不着急。”   “他们上去了?”夏尘羽说着指了指天花板。   杨涵容颔首,“这一层灵压明显增强许多,我需要适应一会。”   的确,第四层已经让人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夏尘羽从踏入这一层开始,已经调用全身的灵力抵抗。   二人坐在地上调息运功,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杨涵容起身道:“你怎么样?”   夏尘羽微微睁眼,“嗯,无事。”   “你还真是厉害,才损了灵脉就敢踏入这一层。”   夏尘羽闻言笑了笑:“多亏了师尊深谋远虑,我灵脉损伤不大,还能坚持。”   在塔外的安然听了这一句蹙起了眉头,怎么两年来自己在这孩子眼里的形象非但没有跌落谷底,反而愈发伟岸了?   这怎么能行?必得塑造一个刻薄寡恩的师尊形象,才能让这孩子朝阴暗扭曲的性格转变,否则将来还怎么堕魔?   两名少年一同上到第五层。   甫一踏上台阶,二人都明显感受到了压顶而来的强大压力。夏尘羽额间迅速渗出了涔涔冷汗,他站了一会,又回到阶下。只是一个台阶的距离,压力却是两个层次。   杨涵容也是十分吃力的模样,看见他落回的脚步,轻声说了一句:“不必勉强。”   少年摇摇头:“没事,师兄你先去。”   对方颔首,咬了咬牙再次一脚迈进。   待夏尘羽再次踏上第五层时,见到杨涵容正运功,而另一边一个身影正在搜寻功法。他吃力地一步一步走到一旁坐下调息。   这里都是地字阶的功法,已属世间罕有。   “怎么不见修文彦?”夏尘羽问了一句,可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一个人影从上层阶梯滚落下来。   那人发出了一声闷哼,挣扎了一会才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嗤了一声。   杨涵容见状扑哧地笑出声:“看来金丹期也敌不过第六层的灵压啊。”   修文彦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径直走到百格柜旁开始寻找典籍。   “沈师兄,你不试试第六层吗?”见沈永宁连试都不试,杨涵容疑惑地问了句。   “不必了。”沈永宁头也不回地答道:“来之前师尊就告诫过,未至金丹期不要轻易尝试第六层,以免伤及灵脉。”   杨涵容冷笑了一下:“眼前不就有个金丹吗?不也没上去?”   “你找打吗?”修文彦含着怒意喝道,同时已经欺身到杨涵容的面前,挥出的一掌正欲落下。   “且慢!”夏尘羽忙喊出声,在强大的灵压之下,他尽力喊出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微弱。   一掌悬在了半空,他继续道:“塔内不得斗殴,修师兄,你也不想被取消资格吧?”   修文彦十分不忿地撤回了攻势,嗤道:“凌霄宫的小人。”   “你再说一遍?!”杨涵容立刻起身,一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顷刻就要拔剑而出。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夏尘羽有气无力地道:“别争了,留着些力气破阵吧。”   他的灵脉受损,这压力对他来说尤为明显,眼看着其他三人行动自如,而他连大声说话都显得有些费劲。   “若非你们凌云仙尊使诈,今日在此的三人都该是我们玄月阁的弟子。”   “大言不惭。”   还没吵两句,三人就听见一声巨响,纷纷循声望去,却见沈永宁浑身笼罩在一层烟雾里。   一阵咳嗽声传来,那人挥了挥手散去烟雾,手中却已拿住了一本卷轴。   “沈师兄,你成功了?”杨涵容欣喜地道。   沈永宁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在原地坐下,淡淡地开口道:“师尊说过,在塔内的灵压下练功一日,修为精进比得上外面数月,你们有功夫吵架,不如抓紧时间练功。”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修文彦仍带着一脸不屑的神情,寻到了一本典籍,开始尝试破阵。   夏尘羽许久都没能适应这里的灵压,第五层对他来说有些勉强了。   又过了约一柱香的功夫,耳边传来一阵雷鸣轰响,望去只见数道电光闪过,修文彦被击飞数尺,落地时手中却握着一个卷轴。   “看来这本功法十分难得。”杨涵容见状对夏尘羽悄声道。   越是稀有的功法,其守护阵法越是厉害。   大半日过去后,四人当中只剩下夏尘羽仍然一无所获。   抵抗灵压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破阵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内心刚开始动摇,却有一双手掌攀上了他的后背。未等他发出询问,就感到一股暖意席卷全身,灵脉受这暖流滋养,瞬间感到浑身轻松了许多。   沈永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刚习得的功法,正好拿你练练手。”   明明是在帮忙,非要说成是练手,夏尘羽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沈师兄。”   此时杨涵容拍拍夏尘羽的肩膀,指向西南面的百格柜,“那里有本《丹阳宝卷》适合天灵根,一会你试试。”   得了二人的帮助,他终于能够有余力专心破阵了。   见此情形安然不由得唏嘘不已,只是灵根的变化,夏尘羽的际遇便截然不同,如今不仅十四岁就入得通天塔,还能得到师兄弟的帮助。   这与原本的时间线简直大相径庭。不知这孩子的灵根是怎么被改变的,真是神来之笔。   夏尘羽尝试注入一道灵流,却被卷筒外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了回来,同时一阵火焰瞬间冲出,他急忙躲闪,险些被击中。   “够凶的呀。”杨涵容在一旁看戏似地道。   火焰熄灭了。再次尝试又是同样的情形,几乎无解。   他思索了一会,运功凝结寒冰在掌心,形成一道冰盾。再次迎上火焰时,那寒冰以极快的速度融化着,他打定了主意不拿到卷轴绝不收手。   寒冰凝结的速度赶不上融化的速度,很快火焰就灼烧到了皮肤。夏尘羽一咬牙,运功推出一道强大的灵流冲击屏障。   随着一声轰响,彷佛什么东西破碎了,夏尘羽被一道火墙冲开数尺,重摔在地。   火焰在夏尘羽的周身燃烧,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难逃此劫,却并未感到灼热感。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见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屏障笼罩全身。眼前是那道聚灵符漂浮在半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未久后火焰消失了,那符箓也一瞬间收敛光芒落回了夏尘羽的掌中。   他露出欣喜的笑容,低低地出声:“多谢师尊!”   在塔外的安然扶额叹气,本是借着护身符的名义施加屏蔽力场,顺道注入魂识以便见机行事,没想到这符箓还真给这孩子派上用场了。   卷轴的屏障消失了,夏尘羽欣喜地取过卷轴,正想打开看看到底是怎样上乘的功法,却听得外头传来的声音:“时辰已到,速速出塔。”   四人原路返回,待到第一层时,其他三人都陆续离开了,只有修文彦被落在地上的一个卷轴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过去拾起那个卷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第6章 师尊篇06   白发老者见四人出塔,一一检验他们手中的卷轴,到修文彦时,老者不满地道:“入塔之前已言明,每人只得一部典籍,你作何解释?”   众人这才看见修文彦手中有两部卷轴。   修文彦却是一脸不慌不忙的神情,举起了其中一卷,“这可不是我拿的。”说着望向夏尘羽,“该作解释的是他。”   夏尘羽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   “进塔时,我们三人都直接上了二层,只有你在一层逗留过,这卷不是你拿的还能有谁?”修文彦一脸的轻松与得意,“方才离开时我见到这卷轴掉落在地,怕你赖账,这才拿了做个物证。”   卷轴递到面前,夏尘羽才看清了上面的文字:飞虹剑决。   这不就是自己刚进塔时看见的那本么?可明明当时没有破阵啊。   他立刻否认道:“我是晚他们一步登塔,可我并未拿一层的典籍。”   杨涵容也帮腔着:“既然大家都能应付地字阶的阵法,又何须动黄字阶?”   “莫不是你自己拿了想栽赃嫁祸不成?”   修文彦怒喝道:“血口喷人,大家行动都在一处,我是否有机会拿一层的典籍,你心里不清楚吗?”   这倒是没说错,杨涵容被这一问也沉默地看了一眼夏尘羽。   那白发老者取过剑决,眼神微动了一下,对夏尘羽道:“孩子,你说实话,这本卷轴是你拿的吗?”   夏尘羽坚定地摇头。   几位尊长也聚集过来,询问了事由后,又逐一查问了四人的行动轨迹。   “看来只夏尘羽有独处的机会拿这本剑诀。”玄月阁掌门说完,又看了一眼安然,问道:“凌云仙尊认为该如何处置?”   安然早就了然于胸,这事就是他干的。便故作严厉地申斥:“夏尘羽,还不认错?”   少年有些焦急,“师尊,我真的没有……”   “够了。”安然摆出一副严师的姿态,又对白发老者道:“听凭先生处置。”   老者点了点头,“看在仙尊的面上,这两部典籍,可取走一部。此外,作为惩罚,此子十年内不得再踏足通天塔。”   夏尘羽听得这句瞬间急了,求救般的眼神望向安然,却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只见安然取过那本黄字阶的剑诀,“既然先动了这一卷,便是它了。”   “师尊!”   少年带着焦急而失望的神色,受安然严厉地一瞪,十分不甘地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下品黄字阶。”修文彦冷笑了一声,不可一世地说着:“这样的功法咱们玄月阁要多少有多少。”   颜清鸿摇摇头,低声道:“你啊,真不知在清高些什么。”   陆修远也附和了一声。只有安然在内心呵呵一笑,清高?这都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   白发老者却眼神微动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仙尊,确定要这一部?”   安然坚定地点点头。   见师尊毋庸置疑的选择,夏尘羽内心彷佛跌落冰窟,可还没等他沉浸在绝望里,就听见老者接着的一句:“不愧是凌云仙尊,好眼力。”   众人都好奇起来,安然自己也是一脸莫名。   “先生这是何意?”陆修远忙问了句。   “此剑诀是本残卷,前半部乍看起来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基础心法,故而被分在了黄字阶。但若是得到了后半部,二者合一,便是上品天字阶的剑法。凭此一部便能独步天下。”   彷佛有一声轰鸣在安然的脑海中炸开。   还没等他燃起怒火,周围几人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尤其是夏尘羽,刚刚还暗淡无比的眼神如今已经灼灼有光,望着自己充满了欣喜之色。   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老者又继续问道:“仙尊既选了这一卷,想来是已经知道另一半的下落了?”   “不,”安然忙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可听在有些人的耳朵里却像是有意隐瞒。   玄月阁掌门阴阳怪气地道:“凌云仙尊真是为徒弟计之深远,这上品天字阶所在第八层,非分神期修为无力进入,夏尘羽一届小儿竟能得此功法。今后莫说是十年入不得通天塔,就算是一辈子不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这话,安然简直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他几乎要怀疑这次任务的可能性了,这小子随便看一眼的书卷竟然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宝典。真不愧是位面之子。   陆修远扯了扯安然的衣袖,悄声道:“真的不知?”   安然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真的不知。”   白发老者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也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说着拍拍夏尘羽的肩膀,“孩子,你有个好师尊。”   少年十分坚定又得意地点头,然后又望向安然,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安然闭眼长叹口气,罢了,横竖没有下半卷的下落,这残卷拿在手里也无用武之地,计划还不算失败。   众人一阵唏嘘后纷纷离去。   白衣老者拉住了夏尘羽附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少年双眼一亮,回首对老者行了个大礼,“多谢老先生!”   这句话谁都没有听见,可通过夏尘羽身上的聚灵符,安然听得一清二楚,这句话简直令他快要抓狂。   “另半部封印于羽渊法阵。”   *   “师尊……”夏尘羽跪在门前,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不行!”   安然坐在茶案边,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喝了好几盏茶,仍未解渴,又提起银壶倒了一大碗水。   人在极怒之时,恨不得浑身的毛孔都要喷火。   少年着急地双膝向前挪动两步,“为何?”   大口凉水下肚,安然这才把怒意压下去大半,轻喘了口气,沉声道:“那封印法阵是这么好破的吗?”   这个位面是怎么回事?原本全世界都要跟夏尘羽作对,眼下又全世界都要帮他?那老先生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告诉他另一半卷轴的下落?   仅仅换了个灵根,连人心都变了吗?   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出现在夏尘羽身上。原本阴暗偏执,遇事便多挫折。可现在呢,心性温和中正,自然左右逢源。   “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为师不会为你去破阵。而眼下以你的修为要破此阵无异于送死。”   虽然有拖延的意思,可这也是真话。   夏尘羽沉吟一会后抬头道:“我明白了。”   看着那孩子坚定的眼神,安然心中一阵无奈,自己这句话必然刺激他更加刻苦修行。   于是又补了一句:“你不必着急,这天字阶的功法,就算是现在拿到了你也练不了。修行还得循序渐进。”   “那弟子何时可以修习天字阶的功法?”   迎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安然犹豫了一回,还是照实回答:“待你进境金丹期。”   “是!”少年满脸欣喜,重重磕了个响头,正欲起身时,却又听见师尊严厉的苛责声。   “你此次在通天塔坏了规矩,虽已受处罚,却因祸得福,算不得惩戒。”   夏尘羽想要辩解什么,安然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罚你抄《清静经》、《南华经》、《阴符经》各三十遍,就在这抄,不抄完不得离开。”   要安然想折磨人的法子是想不出什么花样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让这孩子尝到被冤枉却无处申辩的滋味。   少年果然一脸幽怨的神情,“师尊……弟子真的没有……”   “为师的话你敢不听?”   夏尘羽住了嘴,不再辩解,只见他轻咬了一下唇瓣,点头道:“弟子遵命。”   镇定与忍耐的神色爬上稚嫩的脸颊。安然看在眼里,忽然有些怀疑这做法到底会不会有效果。   *   凌霄宫的规矩,每年铸剑谷都会开谷一日,安排达到筑基期的弟子前往谷内取得本命剑。   夏尘羽已经是筑基上阶了,自然也不能例外。   此谷位于三座山峰之间,是个不大的峡谷,站在谷内向四周望去是高耸笔直的悬崖峭壁。   周围的岩壁上鳞次栉比地立着无数宝剑,都深深地扎于岩石内。这些剑形状各异,取剑之人一旦获得剑灵认可,该剑就会成为本命剑,威力巨大。   三尊结束了开谷仪式,弟子们纷纷进入谷中。   安然一眼看见了西面崖壁上的一把墨色重剑,剑身围绕着淡淡的幽光,从远处便能感受到剑身散发出来的霸道灵压。   那是本就属于夏尘羽的诛仙剑。剑如其名,将来他就是凭此剑一举消灭了上百仙门。此剑蕴含的邪气也是导致夏尘羽堕魔的因素之一。   安然冲徒弟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朝那把重剑走去。   刚要伸手取剑,夏尘羽便感到手腕如被重击般传来一阵痛感。   一个身影闪到他身旁,一把扯过他的肩膀,他往后踉跄了一下,却见那人影已经伸手握住了剑柄。   本命剑一旦认主便不会再由他人驱使。若是看准了剑,一定要占得先机。   夏尘羽忙挥掌而去,拍上那人的后背,对方被击飞数尺。本以为消除了威胁,没想到身后又围上来数人,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这把剑我要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飞身而来便要夺剑。   一群人扭打在一处。夏尘羽因在与玄月阁的大比中脱颖而出,先打败他成了众人的共识。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演变成了以一敌众。   夏尘羽很快不支,心里刚刚打起了退堂鼓,却感到一阵暖意从腰间袭来,一股磅礴的灵流涌进他的灵脉。   腰间的聚灵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欣喜地回头看一眼安然,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   他于是打起精神凝聚灵力,猛然间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流冲向四周。众人被这股冲击震退几步。乘着这个机会,夏尘羽迅速夺剑飞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在了远处的岩石上。   诛仙剑对于纠正时间线十分重要,安然必须要让夏尘羽得到它。   少年举剑横在身前:“别过来了。”   眼见着剑已落入他手,众人也不再争夺,其中有人冷冷地嗤道:“便让你一步,我倒要看看这剑认不认你。”   夏尘羽一手握住剑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甫一用力拔剑,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剑鞘内彷佛有千斤重般。   见到夏尘羽表情的异样,安然心道不妙。   只见少年又尝试几次拔剑,那剑身就是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难不成连本命剑也会改变选择?这时间线歪曲得有些过分了吧!   此时安然的脑海中,天眼发出了警告:关键人物偏离时间线达到20%。 第7章 师尊篇07   四周发出阵阵哄笑。   “我就知道,此剑怎么会认他。”   “快下来吧!”   “让我试试!”   嘲弄声,催促声此起彼伏,众人都跃跃欲试。   夏尘羽看一眼安然,见对方一脸的怒意,心中咯噔了一下。十四岁的少年心智毕竟还是稚嫩,竟开始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沈永宁走了过来,拍拍夏尘羽的肩膀,“让我试试?”   在通天塔时此人帮过自己,夏尘羽毫不犹豫地把剑递了过去。   还没等对方接剑,却有人从人群中飞身而出,一个跟头落在二人中间。   “先让我试。”说着便要夺剑。   沈永宁一蹙眉,伸手便是一掌挥去,与那人扭打在一起。   “沈师兄,要帮忙吗?”杨涵容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嬉皮笑脸地说道。   “不必。”沈永宁头也不回地道,空中一个翻腾,一脚踹在对手后腰处,直接将人踹飞十数尺外。   夏尘羽把剑朝杨涵容掷去,“接着!”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十几名弟子一拥而上,纷纷跃起夺剑。落地后又瞬间哄抢在一处。   三人形成一条战线,与其余十几人对打起来。   不远处的陆修远见状笑道:“以寡敌众还不落下风,不愧是我的徒弟。”   颜清鸿冷笑了声,“若非永宁出类拔萃,哪有你徒弟出风头的机会。”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毫不相让。   安然在一旁直叹气,他还沉浸在时间线愈加错乱的沮丧中。原本的时间线里,诛仙剑根本轮不到众人抢夺。   这可如何是好?他简直有把剑灵拖出来爆揍一顿的冲动。   他甚至真的询问了天眼这样做的可能性,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天眼:诛仙剑灵特殊,即便魂飞魄散也无法改变其选择。   有个性的意思呗?安然在心中不屑地嗤道。   墨色重剑在人群中飞过来又飞过去,但凡接手的都抓紧空档一试,却始终没人能拔出来。   夏尘羽渐渐退出战局,乘着众人还在争夺诛仙剑的机会,开始寻找其他目标。可不论他看中哪把剑,总有人抢夺。   太出挑的坏处,总算是显现出来了。安然远远地看在眼里,心中想道。   又试了一把,还没等夏尘羽放弃,便有人乘他不备一把抢过去,随着撕拉一声响,长剑夺鞘而出。   那人大笑几声:“我看你也别试了,就算试遍了铸剑谷,也不会有剑认你的。”   周围人群都发出嘲笑声。   “他都试了多少把了?”   “谁知道啊。”   “滚吧!”   “就是!还跟我们抢剑,抢到又怎样?还不是没有剑肯认你。”   先前因与夏尘羽争抢而落败的几人都极力嘲讽着。   有人随意拾起地上尚在鞘中的一把剑,外表残破不堪,十分不起眼。   “我看,他也就配使这种货色!”那人说着便挥臂朝夏尘羽掷了过去。   眼见飞来一把剑就要击中自己,夏尘羽微一侧身,抬手接住了剑柄,又顺势一带,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响,月白色的长剑离鞘。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如潮水般的笑声。   “他果然适合这破剑!”   “哈哈哈哈!”   “快拿着你的破剑滚吧!”   可众人还没有得意多久,半空中便轰的一声发出如雷鸣般的声响,彷佛回应这嘲笑一般,夏尘羽脚下的山石如遭地震一般纷纷掉落,地面开始轻微地抖动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一声长啸破空而响,巨大青龙的虚影跃上空中,在夏尘羽的头顶盘旋。   长啸震耳欲聋,有人捂起了耳朵。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巨龙便落到了方才发出嘲笑的几人面前,在巨大的龙首对比下,几名少年的身型显得无比渺小,那铜铃般的龙目瞪了他们一会,随后张口发出一声巨吼。   几人直接被这吼声吓得跌坐在地。有人甚至打起了哆嗦。   彷佛在嘲讽他们一般,巨龙的鼻中喷出一股热流,随后眨了眨龙目,又升回了上空。   有人离得远些,磕磕巴巴地发出询问:“这……这是什么剑?”   众人望向掷剑之人,只见那人也已经跌坐在地,一脸莫名地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啊。”   “这是……”陆修远一脸震惊地发出一声疑惑,又问起颜清鸿:“师兄可知?”   后者也是摇头,“从未听闻。”   连二尊都没见过,整个凌霄宫也就没人知道了。   安然在脑海中询问天眼,得到这样的回答:苍灵剑。剑灵为天之四灵,四大神龙之一的青龙。   错过诛仙剑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现在随便丢来的一把破剑竟然还是以神为灵的绝世宝贝。还认夏尘羽为主!   安然已经无力吐槽了。   那青龙盘旋了片刻后,啸声终于平静下来,随后掉头向下,直冲向剑身。   一道光芒闪过,青龙消失了,月白色的剑身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铸剑谷照亮,人们纷纷抬手遮挡双眼。须臾后光芒才收敛了。   夏尘羽愣了半晌,见众人也都是一副吃惊的神情呆滞地看着自己。他举剑端详了片刻,见那剑身上刻着二字:苍灵。   他留意到落在地上的剑鞘,看起来残破不堪,还包裹着污渍。他缓缓将剑拾起,卷起袖子擦拭了起来。   却见那剑鞘像是有感应一般,表面的污渍纷纷自行掉落,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   剑鞘上分明绽放着五彩灵光。之前人们被那残破的外表迷惑,不知这剑落在此地多少年,竟然无人问津。   众人再也说不出话来,鸦雀无声地看着夏尘羽一脸兴奋地提剑飞身到安然面前。   少年笑意盈然地抱拳道:“师尊,虽然诛仙剑不认我,但我觉得,这把也很好。”   安然心中呵呵一笑,当然好了,创世神龙都成你的剑灵了。   颜清鸿闻言笑了笑:“黄口小儿,怕是全天下的宝剑都及不上你手中这把。”   得了青云仙尊的认证,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给那掷剑之人狠狠的一拳,“让你乱扔!”   “那小子什么运气?”   沈永宁与杨涵容也飞身过来,观摩宝剑之余,口中不住地惊叹。   “夏尘羽,你是什么命啊。”杨涵容不无羡慕地道。   “我看他命格绝不一般。”   二人议论着,全然忘了自己还没有取得本命剑。   夏尘羽笑着提醒道:“别顾着看我了,快去取剑呀,若是被旁人抢先了可别后悔。”   二人这才醒神,立刻飞身而去。   没过多久沈永宁带着一把青色长剑回到三尊面前,剑身上书郁离而字。   颜清鸿点点头,“郁离者,竹中君子也,是把好剑,与你很相配。”   此时杨涵容也回来了,带着一把墨色长剑,剑名昆吾。   三人互相交换本命剑把玩着,其他弟子也陆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剑。   诛仙剑再次如往常一样,独自立在那岩石中,散发着霸道的灵压,吸引人们前来争夺,却始终没有赢家。   *   夏尘羽的苍灵剑传遍了整座山门。人人都要来观摩一番。   又是一阵龙啸过后,许文敏不无嫉妒地道:“真不知每天在显摆什么。”   整个凌云峰的人都没有好脸色,安然却尤其郁闷。   众弟子们以为师尊是嫌弃夏尘羽太得意了,于是有人喝道:“别得意忘形了。”   夏尘羽却不以为意,可看见安然沉闷的神情,又有些局促地问道:“师尊……是因为弟子没得到诛仙剑才……”   安然果断地打断他道:“不是。”想了一会,又补充道:“你驾驭不了这剑。”   剑灵过于强大,会逐渐吞噬其主,原本的夏尘羽受诛仙剑邪气控制而堕魔,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若是被青龙控制,夏尘羽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安然一把夺过苍灵,直接拔剑而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安然手中溢出一道灵流,宛如一条丝带一般迅速缠绕于剑身,片刻后消散了。   “如此能压制剑灵七日,你这段时间找个地方将其束之高阁,别成天配在身上。”伴着撕拉一声清脆声响,剑身再次入鞘。   夏尘羽没有讶异于师尊不让他用剑,而是呆呆地看着他,“师尊……为何你能拔剑?”   本命剑认主之后只有剑主可以拔出,安然一时间忘了这事。对于高维生命体而言,拔剑不过是破解一串简单的编码罢了。   见众弟子也纷纷投来吃惊的眼神,安然一拍额头,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气过头连常识都忘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我……天赋异禀,什么剑都能用。”   他以为这种解释只有傻子才信,却听见弟子们发出阵阵惊叹。   “不愧是师尊。”   “就是,我看这小子不如把苍灵送给师尊吧,反正你也用不了。”   安然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不需要。”   夏尘羽有些委屈地道:“师尊,这剑我以后都不能用了?”   “待你修为精进,能够与剑灵抗衡之时。”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最近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像是在鼓励这孩子修行?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啊。   果然少年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于是无奈道:“你的灵脉尚有损伤,若不先修复而偃苗助长,必将遗祸无穷。”   孩子用力地点头,“弟子谨尊教诲。”   刚离开鹤梦殿,便有千里传音飘入耳中,夏尘羽惊喜地出声:“前辈!” 第8章 师尊篇08   寻着神秘人指示的位置,夏尘羽来到距凌霄宫几十里外的一个湖边,湖面碧波荡漾,清风徐徐。可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回应声继续传入耳中,他念着避水决一脚踏入湖面,在水上走了十数步后,突然以脚下为圆心浮现一个硕大的阵法。   他心中一阵惊喜,“前辈,就在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继续按照指示行事。   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踏入阵法的那一瞬间,腰间的那枚聚灵符随之破碎了。   他拔|出苍灵剑,剑尖指地,直刺阵心,随着一阵轰鸣声响起,巨大的青龙腾空而起。   青龙四下观望后,彷佛含着怒意般嘶吼了一声,凑近了夏尘羽的面前,有如洪钟般的声音传来:“小鬼,谁教你的阵法。”   巨龙竟然开口说话,夏尘羽先是怔了一下,眼珠一转后镇定地道:“一个朋友。”   那龙歪着脑袋打量少年一番,鼻中不屑地嗤出一口气:“能困住本神的,绝非凡人,你竟有这样的朋友?”   见少年不置可否,青龙冲天而起,“想要压制本神,没那么容易。”说着在空中不断翻腾,四处冲撞,可周围却似有无形的墙拦住了去路。   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连阵法也开始震动起来,夏尘羽持身不稳,正在慌张之际,脑海中又传来几句指示,他听闻后很快镇定下来。   “前辈说了,你出不去的。”少年摆出一副冷静的神色。   青龙闻言再次发出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湖面都泛起层层涟漪。   “臭小子!”   法阵转动起来,开始不断吸收青龙的灵力。巨龙挣扎翻腾,口中不住地发出呜咽与吼叫声。它冲向少年,却有一道灵光形成蛋壳状的护盾挡住了所有攻击。   无力感开始侵袭青龙,它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湖边出现一个陌生的黑色身影。   那黑影远远看了一眼法阵,忽然飞身过来,轻轻脚尖点地落在阵外。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是谁?”少年警惕地问道。   那人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听说有青龙出世,本想杀上凌霄宫去,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夏尘羽闻言二话不说举剑刺去,却被对方轻飘飘地一个弹指将剑身弹开。还未看清,那身影便闪到了他身后,一掌拍中他的后背,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好快!一系列动作夏尘羽根本来不及反应。   还没等他起身,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压,镇得他完全无法动弹。   看这灵压的霸道,至少也是元婴以上的修为。   只见那人瞅一眼空中的青龙,轻笑了一声,破开手掌流出汩汩的鲜血,捏紧手心,血液直滴入阵中。   “你在干什么?”夏尘羽刚说完,却被那人凭空一掌吸了过去。   “帮你斩断契约,反正你也驾驭不了它,不如让给我?”那人嘴角噙笑地说着,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血液顷刻之间染红了阵法。青龙彷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停挣扎怒吼着。   “这阵法还真是帮了我大忙。”那人说着,捏起夏尘羽的下颚,单手将其举起,“说,谁给你设的此阵?”   夏尘羽紧咬牙关,勉强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那人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般将少年随手一扔。   此时青龙长啸一声直冲过去,那人却连头都不回,不紧不慢地挥手,阵法四周顷刻之间射出无数红色丝线,将龙紧紧束缚住。   “小鬼,让你朋友赶紧撤了此阵,否则本神使不出法力。”青龙一边挣扎一边吼道。   千里传音是单向的,只能对方联系自己,可从阵法运转开始,前辈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夏尘羽只感觉浑身的力量在被迅速抽走,很快连站定的力气都快消散了。   “你……到底是谁?”他勉励吐出这句话。   那黑影冷冷一笑,“怎么?凌霄宫还有不认识我的?”   见夏尘羽面露疑惑,他又继续问道:“你是谁的弟子?”   少年思索一会,摇摇头不肯回答,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不能给师尊添麻烦。   “不说?”那人大笑起来,“怕我找上你师尊?”   笑声过后,他又道:“你很聪明,你若是三尊的徒弟,便要唤我一声师叔。”   夏尘羽瞪大了眼睛,之前的确听闻三尊其实还有一名小师弟唤周旭尧,几十年前不知是何缘由堕魔并叛出师门。   听说此人已经是化神境了。   夏尘羽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正在绝望之际,远处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只是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了面前。   还没等他看清,周旭尧就被一道灵光击飞,重重落于湖面,向后退去时击起层层水花。   那白衣轻飘飘地落下,颀长的背影转过身来,夏尘羽才看清了,一句师尊脱口而出。   就在那人被击飞的一瞬间,强烈的压迫感在一瞬间消散了。   安然斜瞥一眼夏尘羽,问了句:“你在此地做什么?”   就在不久前,他感到一缕魂识归位,于是施术探寻那聚灵符,却发现被破坏了。   依照天眼计算出聚灵符最后出现的位置,才寻到了此处。   见少年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作答,安然轻轻摇头,罢了,定是那神秘人搞的鬼,还问什么呢?   正欲飞身过去将那人驱离这个位面,却见那黑影如受重创般扶着胸口起身,咳出了一口鲜血,咬牙切齿地道:“郁晚秋。”   见对方如此反应,安然歪了歪脑袋,不是神秘人?怎么可能?他那聚灵符上的屏蔽力场除了高维生命体无人能破。   他认定对方在装模作样,冷哼了一声,手掌向天轻轻一捏,天空瞬间有如泼墨一般变得乌云密布。   一道电光从天而降,顷刻落在那人身上,又发出一阵雷鸣声响。   远处的人影倒地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这么容易?   安然认定对方是高维生命体,用的是毁灭式打击,能够瞬间将魂识撕碎。   夏尘羽呆呆地看着安然,化神期的实力,在安然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顷刻毙命。   师尊,强得离谱!   “搜索区域。”安然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天眼:未发现高维生命体迹象。   安然一眨眼闪到那个黑影身边,人已毙命,他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后,他微愣了片刻。   自己竟然把这个位面的头号魔修给杀了。   看来那个神秘人并未出现在此,是他认错人了。   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郁闷中,天眼弹出了提示:间接引导夏尘羽堕魔人物周旭尧死亡,位面时间线偏离度达到25%。   安然心中发出一阵咆哮:谁让你不问一句就胡乱动手!然后怒地挥出一拳,磅礴的灵流冲向水面,击起数丈高的浪涛。轰鸣声在湖面上空回荡,许久才散去。   夏尘羽见状吓了一跳,想必师尊是因为救徒杀了自己的师弟而动怒,亦或是悲愤?   虽说已入魔道,可毕竟也是同门。师尊竟然为了救他不得已斩杀自己的师弟。想到此处一丝感动的神色浮上少年的脸庞。   旋即又想起之前通天塔的老先生对他说:你有一个好师尊。思及此处夏尘羽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许久后心情才平复了些,安然仰头望天长叹了口气,半晌后才把注意力转向阵法。   系统检索后发现这个阵法是由高维力场组成。看来就是此阵破除了他的聚灵符。   束缚青龙的红色丝线也消失了。巨龙显现出了疲态,见到安然突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那青龙凑近了,巨大的龙首停在安然面前,龙须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端详了片刻后,那洪钟般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是……神……”   没等它说完,安然一脸阴沉地用力一捏拳头,顷刻便将那阵法捏碎了。   青龙鹜地被收入剑中。阵法破碎爆发出一阵灵流席卷的狂风向夏尘羽涌去。   彷佛有潮水冲入灵脉,青龙被阵法吸收的灵力被瞬间释放。   夏尘羽只觉纯澈的灵流涌入全身,在他的灵脉内横冲直撞,他痛苦地翻滚,虚弱地呼喊着:“师尊……救我。”   安然见状微微蹙眉,这阵法的作用是削弱青龙,提升夏尘羽的实力,可这孩子灵脉尚未恢复,青龙的灵力又过于霸道,他根本承受不了。   安然嗤了一声,那个神秘人竟不考虑这一点,真不知是要帮他还是害他。   想到这里,安然的掌心幻化出一道符印,挥掌推了过去,随着灵光闪过,符印没入了夏尘羽的印堂。   “青龙灵力过于霸道,为师先封住你的灵脉,否则你会爆体而亡。”   不过这样一来安然就能顺理成章地压制这孩子的修为了,也算是那神秘人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想到这里,安然刚刚还在谷底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几分。 第9章 师尊篇09   刚带着这孩子回到凌霄宫,山门下就有弟子慌慌张张地上前道:“三师叔,您可算回来了,师父正到处找您呢。”   “何事?”安然疑惑道。   “听说周师叔……”那弟子顿了顿,改口道:“不是,那魔头就要杀上凌霄宫了。”   从步入山门开始,安然就感到一股如临大敌般紧张的氛围。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轻松地笑笑:“这事啊,那家伙已经死了。”   弟子愣了半晌,“啊?”   *   不出半日,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山门。   颜清鸿与陆修远风风火火地赶来。   “三师弟,听说你……”   见安然仍好端端地坐在案边喝茶,二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陆修远道,又一拍颜清鸿的肩膀,“都说了三师弟不会有事的。”   安然这就听不明白了,“有什么事?”   “怪那弟子没说清楚。”陆修远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坐下,也伸手挽出一个茶杯,自斟了盏茶道:“只说你杀了小师……”话到口边,又咳嗽了一下,“周旭尧。却没说你无事,大师兄就拉着我来了。”   颜清鸿二话没说就走过来拉起安然的手腕探脉,安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至于?”   片刻后颜清鸿神色才终于迟缓下来,“怎么不至于?听说他可是化神上阶了,你……”说着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面露疑惑地问:“你一个人杀了他?”   安然眼神微动了一下,正琢磨着该不该说实话,却听见门外有弟子喧闹的声音:“听说咱们师尊一击灭了那个魔头!”   “真的?那可是化神啊。”   “那当然,听说只一下,一道惊雷劈下去……”   话还没说完,安然忙冲外头喝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弟子们得了这一声训斥,纷纷聚集到门口垂首站定了,噤若寒蝉。   他又接着皱眉道:“练功去,不准以讹传讹。”   待弟子们散去,安然才发现二尊都以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真的……”   安然忙低头轻啜一口茶,轻描淡写地道:“侥幸得了个机会罢了。”   二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原本的郁晚秋是不可能毫不犹豫地斩杀同门的,哪怕对方堕入魔道,也不会一言不合就起杀心。   “到底发生了何事?”颜清鸿一脸严肃地追问。   “你说实话,可是他要害你?”   好像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过于冷静了?见二人的反应,安然开始反思,在脑海中调取了原主的记忆后他有些傻眼。   一言不合就杀了自己的师弟好像的确不符合原主的性格。   可事已至此,他只得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会,只说弟子命在旦夕,不得已而为之。   颜清鸿闻言点了点头,“你救徒心切,却也无可厚非。”   “师弟,你老实说,是不是又进境了?”陆修远一脸笑意地问道。   安然犹豫了一会,缓缓地点头,“算是吧。”   所谓的境界对他来说如同无物,化神也好,练气也好,都没有分别。   “太好了!”陆修远很是高兴的模样,“这样一来玄月阁那个老家伙又要气的牙痒痒了。”   颜清鸿嗤了一声,随后又不无沉重地道:“周旭尧的尸身……”   “你还想这个?魔教中人与我们何干?让他的徒子徒孙去操心吧!”陆修远冷冷地道,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他,师尊也不会……”   “好了,不说这些。”   三人又围坐在一块泡茶攀谈了半日,浑然不觉整个山门都在流传此事,而且越传越悬乎,有人甚至说凌云仙尊早已是半步阳神境了。   安然不知道的是,再这样传下去,他可能就要“飞升”了。   *   那边有弟子摸在鹤梦殿的墙根听了一耳朵,就跑出来散布了最新消息。   “听说师尊为了救夏尘羽才不得已下死手的。”   “我就说嘛,听说师尊从前与那魔头的关系最好了,怎么会……”   “呸呸呸,说什么呢?那都快是上辈子的事了。”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师尊这是替天|行道。”   “就是。”   这些话听进了夏尘羽的耳朵里,师尊为救他而斩杀师弟,又把他感动了好一会。   有弟子前来喊他去面见师尊,他忙整理好衣衫,毕恭毕敬地去了,却见安然一脸阴沉。   想必是还沉浸在手刃周旭尧的伤痛里吧,夏尘羽这样想着,试探性地问了句:“师尊可是因为……”   刚开口就听见劈头盖脸的一句训斥:“谁让你到处散布谣言的?”   夏尘羽愣了一会,“什么谣言?”   想到自己无非是如实叙述了经过,怎么就成谣言了?   安然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借题发挥罢了,于是继续道:“先是擅自下山致身遇险境,后又口无遮拦,散布谣言。罚你到园子里做苦力思过,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园门一步。”   “师尊!我……”   到园子里做苦力?那不就是砍柴挑水,照顾菜地花草?那里都是外门弟子干活的地方,成天忙于田间地头,哪有时间练功?   夏尘羽急于辩解,可师尊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不必多言,去吧。”安然长袖一甩,转身离开了,留下夏尘羽一人愣在原地半晌。   *   几个月来,总有弟子前来看夏尘羽的笑话。   许文敏带着一群师兄弟把他团团围住,一脚踹翻了刚刚打满的水桶。   换做从前,他早就一掌拍去,可现在的他却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水桶扶正,旁若无人地再次打水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还有些畏惧于他的人也都渐渐地大胆起来,谁都要上来踩一脚。   他们不知道的是,夏尘羽一来灵脉被封住,无还手之力,二来对师尊心觉有愧,不想因为闹事再次惹他老人家心烦。   “凭你也配师尊相救?”许文敏愈发大胆,再次一把抢过那水桶,随手一扔,水全洒在地上,木桶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后滚到夏尘羽的脚边。   少年不说话,轻叹了口气,捡起木桶往墙根一放,拖起农具,卷起袖子下地干活去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他挺适合干这些,师尊果然英明。”   “什么少年天才,我看是奴才。”   “哈哈哈哈!”   嘲笑的言语越来越刺耳,夏尘羽却充耳不闻,只顾挥汗如雨地干活。   不知从哪出现一名青年模样的人,身着外门弟子的服制,旁若无人地走过来,递给夏尘羽一块面巾,“擦擦。”   少年点点头,“谢师兄。”接过面巾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那青年冲许文敏几人道:“孩子,说什么奴才?看不起农事可是要吃苦头的。”   “你算什么东西!”不知谁喊了一句,上来就要动手。   可刚挥过来的拳头就被那人轻飘飘地挡开了,那孩子被这么一挡,身型不稳踉跄了两步,青年人又抬起一脚踹在对方的侧腰上,把人踹倒在地。   许文敏见状招手示意,众人一拥而上。   饶是七八个人一起上,竟然没占到半点便宜。   夏尘羽站在一旁只是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继续干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那边几人打得不可开交,这边的少年旁若无人地安静锄地,形成一副对比强烈的滑稽画面。   没过多久几个孩子都四仰八叉地倒地,有人捂着肚子翻滚着。   外门何时出了这号人物?许文敏大惑不解,却仍然面不改色地鼓起勇气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神色自若地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几人当中不乏炼气期甚至是筑基期的修为,一拥而上竟然被轻松撂倒,这样的人怎会在外门?   许文敏还想追问,可是打又打不过,就这么罢手又觉得丢面子,正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见庄明远走来,众人彷佛有了主心骨。   “大师兄,这人好厉害。”有人走到庄明远身边附耳悄悄地说了一句。   庄明远上下打量一番青年,又见众人被打倒的模样,眼珠一转,对众人道:“师尊考校的时辰到了,你们怎么还不去?”   众人听了这一句,才想起来这件要事,纷纷你追我赶地跑开。   然后才抱拳问道:“在下庄明远,敢问阁下是?”   那青年微笑着回道:“这就对了,好好说话嘛,在下杜子明。”   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庄明远思忖一会,也不多做纠缠,“在下还有要事,改日再来讨教。”说完便转身离开。   待众人离去,夏尘羽直起身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椎,又擦了擦额汗,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冲杜子明笑道:“多谢师兄。”   “凌云仙尊罚你在这几个月了,还没松口?”   夏尘羽心里咯噔一下,摇摇头。   青年轻笑道:“我看你师尊许是为了磨砺你,修行太过顺利,未必是好事。”   看着杜子明洒脱不羁的模样,夏尘羽恍然大悟,原本心中的郁结松下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师尊果然是为了我好。想到此处他的内心又坚定了几分。   此时的安然正在院内的躺椅上悠闲地晒太阳泡茶,几个月不见那令人头疼的位面之子,终于令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可突然间不知怎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到底是什么呢? 第10章 师尊篇10   又是一年开谷,当玄月阁的三名弟子出现在铸剑谷时,安然蹙眉问道:“他们怎么来了?”   颜清鸿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你。”   安然投去疑惑的眼神,对方解释道:“去年因为你的缘故,他们仅一名弟子入得通天塔,还是送了平局得来的,今年若不想点法子弥补一二,我怕两派的关系会闹僵。”   陆修远不以为然地道:“师兄就是太过小心谨慎,那玄月阁的老家伙是狭隘了些,但何至如此?”   “罢了,既然只三人,便随他们去吧。”   今年凌云峰也有几名弟子可取得本命剑,安然本来只关注本峰弟子,可却被玄月阁的修文彦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是早已金丹期了,还没有取得本命剑吗?”   颜清鸿嗯了声,“听说玄月阁的剑他一把也没看上。”   陆修远嗤道:“恐怕不是没看上,而是没有剑肯认他吧。”   三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闲谈着。   眼见今年毫无例外地又是一群弟子意欲争夺诛仙剑,可实力差距悬殊,谁也抢不过修文彦。   斜眼瞥见诛仙剑已入修文彦之手,陆修远淡淡地说了句:“几百年来这剑就没离鞘……”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感到了一阵霸道的灵压袭来。   刺眼的寒光闪过,剑刃在阳光下发出灼灼的光芒。利刃出鞘发出的嗡鸣声尖锐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这……怎么……”   众人尚处在震惊中,弟子们修为不足,早已被此剑的灵压震得无法动弹。   只有三尊尚能行动自如,陆修远略有责备地看一眼颜清鸿,“你看看,这镇谷之剑都被抢走了。”   颜清鸿却没心思听他唠叨。只见空中迅速地开始乌云密布,伴着轰隆的雷鸣声。   黑云压顶,把整个铸剑谷的阳光都遮挡了,彷佛进入黑夜中。   剑灵没有现身,但从四溢的灵压就能知道,这霸道强悍的力量何其恐怖。   修文彦作为剑主,仍能活动自如,见了这壮观的场面激动得无法自持。   许久后他终于得意够了,收剑入鞘后天空立即恢复光明,灵压也瞬间收敛直至消散。众弟子们这才恢复行动能力,可许多人仍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多谢凌霄宫赐剑!”修文彦一脸惬意地提剑远远地冲三尊鞠了一躬。   颜清鸿恨得牙根痒痒,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故作镇定地道:“此剑与你有缘,恭喜。”   陆修远罕见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气鼓鼓地扇风,一边斜瞪一眼颜清鸿,沉默不语。   安然的脸色更是无比阴沉,诛仙剑易主了,这意味着再也没有机会纠正它的选择。   这简直令人抓狂,特别是当天眼提示时间线偏移达到30%时,他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   那边夏尘羽仍在菜地里干着活,远远看见铸剑谷的上空黑压压一片乌云,不多久又自行消散,一旁的杜子明见状笑道:“是把好剑。”   夏尘羽认识杜子明快一年了,可从未见他对什么事物感兴趣,不论是上乘的心法,还是绝世宝贝,他都从未想过,明明一身修为,却偏偏甘愿呆在外门。   “你为何不参加门派大比,你若是参加,必能脱颖而出成为三尊的亲传弟子。”夏尘羽终于忍不住问道。   杜子明笑了笑,“你倒是内门弟子,可你那些师兄弟把你当自己人了吗?”   夏尘羽一时语塞,可转念想了想,又道:“入了内门,就能跟他们一样,取得上乘的本命剑,也有机会像我一样,遇见个好师尊。”   杜子明放下手中的农具,走到一旁的竹林里随手折下一枝细竹,只是向下一挥,忽地一声,竹枝上的叶片便自行掉落。   他冲夏尘羽一眨眼,“看着。”   说着长臂一挥,竹枝横向劈空斩去,却见一道弧光闪现,随后哗啦一声巨响,倒下无数青竹,竹林瞬间被砍倒一大片。   夏尘羽看傻了眼。只是一只纤细的修竹,在杜子明的手中却堪比利刃。   “这是……谁教你的?”   杜子明随手把竹枝一丢,“境界到了,用什么武器都是一样,你见过你师尊出剑么?”   夏尘羽哑然,的确没有,哪怕是对上那个化神境的魔修,师尊也是空手便一招制敌。   “当然,我这也不算什么上乘的境界,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说给你听听罢了。”   “可是……”夏尘羽还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估计说服不了此人,只是觉得可惜。他要是能成为三尊的弟子,恐怕这少年天才的名头都得易主了。   杜子明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改轻松的神色,淡然道:“我有好师父。”   夏尘羽好奇起来,“是谁?”   对方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一丝哀伤爬上那清秀的面庞,“以后慢慢告诉你。”   *   竹林里的笋芽已经冒尖了两回,一晃又是一年过去,可安然却完全没有要放夏尘羽出来的意思。   少年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就算是磨炼心性,这都快两年了,早该够了吧?   而且前辈也一直杳无音讯。发生了什么吗?   正当他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时,杜子明拍拍他的肩膀,“莫着急。”   夏尘羽本坐在田埂边唉声叹气,听了这一声抬头望向那青年,阳光从对方的身影后射入眼中,他不自觉地抬手遮挡。   背着光看不清人脸,他又沉沉地底下头叹了口气,“师尊,是不是忘记我了。”   “这怎么可能。”杜子明笑了笑。   之前总是来找麻烦的几名弟子自从在杜子明这吃了亏之后来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总是乘对方不在时偶尔偷袭夏尘羽,找回点平衡感。   可夏尘羽就像一团棉花,不论旁人怎么欺负,他就是不气不恼。原本一激就炸的性格现在却截然相反,难道和杜子明待久了,连秉性也跟着变了?   众人觉得没了趣味,渐渐地也不来了。   原本还有人吃亏后到师尊面前告状,总能提到夏尘羽几句。   现在连告状的人也没了,夏尘羽的期待也就落了空。   杜子明见他心中郁结,便道:“要不你随我上后山采药吧,权当散心。”   外门弟子不如内门,没有唾手可得的各种灵药,杜子明全靠自己采集炼制。   也亏得凌霄宫所处几座山峰皆是得天独厚的灵力充沛之处,各种天材地宝多不胜数。   二人来到一座峰顶,他们要采集的是月心兰,专生长在峭壁上,扎根于岩石裂缝内,若是炼药能解百毒。   夏尘羽眼下修为被封印,与常人无异,无法像杜子明一般身轻如燕,于是只等在崖顶。   他在崖边向下望去,见杜子明轻盈地踩在峭壁岩石上,专注寻找月心兰。   他又检查了捆在一棵大树上的防护绳索,这才放下心来,就地坐在一块宽石上,欣赏眼前壮观的云海。   身后的草丛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吼声,他警觉起来,回头望去,却见一头灰狼,正对他龇牙咧嘴。   峰上的动物多受灵力滋养而成灵兽。眼前这头灰狼体型巨大,足有一人高。   夏尘羽不敢轻举妄动,死死地盯着那猛兽。一般狼群会一起出现,不过他并未看见此狼的同伴,这是好事,说明自己是有机会逃脱的。   他轻轻挪动脚步,企图朝一旁的树林靠近,身后就是悬崖,万一狼扑过来,他九死无生。   被巨狼森寒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额间滲出涔涔冷汗。就在他快要步入树林时,巨狼突然向他奔来,他毫不犹豫地冲进林间。   可毕竟现在的他肉|体凡胎,想要跑过巨狼仍是勉强,眼看着距离很快被拉近。就在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却感到身后危险的气息逐渐拉远了,他疑惑地放慢了脚步,直至停下。   却见那头狼止步于远处,似乎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却始终裹足不前。   似有什么拦住了它的去路。夏尘羽疑惑地观望四周,见面前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抹旖丽的色彩,那头狼也正紧盯着那个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   那是一朵状似百合的花朵,却生得五彩斑斓,彷佛有灵光涌动。在一片绿莹莹的草丛中显得分外惹眼。   可还没等他细看,那花朵就迅速卷起花瓣,形成一个花苞状,又喷出一团淡淡的白雾。   气味有些刺鼻,夏尘羽咳嗽了两声,挥手散去那阵雾。可下一秒他就觉天旋地转,即刻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园子的茅舍里。   “你可算醒了。”杜子明正端着一盆热水进门,见他醒来忙从热水中捞出面巾拧干了,给他擦了擦额头。   夏尘羽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被汗水浸湿了。   “我这是……”   他完全没有知觉,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你中毒了。”杜子明直接了当地接话,有些戏谑地嗔道:“为了给你解毒,只好把刚采下的月心兰给用了。你知道这花有多难采吗,你可得赔我。”   夏尘羽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好。”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你说我中毒了,难道是那株花……”   杜子明闻言点点头:“你中了露薇草的毒。”又叹了口气:“虽然月心兰可解百毒 ,可露薇草却非同小可,你又被封灵脉,如此毒气仍会郁结不散。”   “我已无计可施,得找你师尊帮忙。” 第11章 师尊篇11   两年不见夏尘羽,安然整个人的身心都变得无比舒畅,唯一心烦的就是始终没有任何关于神秘人的线索。那人总是关键时刻出现扭转时间线走向,若是找不此人出来,真不知这任务还有没有完成的可能性。   陆修远又来蹭茶,与安然面对面地坐在茶室,悠闲地谈天说地。要说这个位面有什么是安然喜欢的,那便只有凌云峰的云雾茶了。   山泉水盛满银壶用炭火烧开,悬壶高冲,嫩芽在盏中翻腾,顷刻间清香四溢,满室茶香,彷佛天地间最纯澈的甘泉洗涤着人心。   安然正沉浸在这悠然自得的气氛里,都快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位面的目的了。   可就在此时,两个身影出现在茶室外,其中一个声音窃窃地说了句:“师尊。”   安然的额头彷佛有青筋冒起,悬在唇边的茶盏又放下了,冷冷地回了一句:“为师不是说过,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园么?”   夏尘羽只是保持躬身的姿势,沉默着没有回答。   另一人也对二尊毕恭毕敬地行礼后开口道:“外门弟子杜子明,见过二尊。”   杜子明?听了这名字安然迅速在脑海中搜索,须臾后面露震惊的神色。   陆修远也愣了一会,才开口道:“从不踏入内门一步的杜子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安然震惊的可不是杜子明竟然来了内门,他震惊的是在原本时间线上夏尘羽的头号对手就是此人。   如果时间线没有错乱,杜子明会因为看不惯夏尘羽的行事作派而处处与其作对。在夏尘羽堕魔后,原本从不问俗世的杜子明还亲自出山讨伐魔修。   可现在,两人竟然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愣了好久才缓缓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是?”   杜子明拉过夏尘羽道:“凌云仙尊,您的徒弟身中剧毒,我虽已为其解毒,可他被封住灵脉,毒气郁结,我救不了,只好让他来找您了。”   安然没在意中毒的事,而是继续问道:“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他是我朋友。”夏尘羽抬眼看着他回答。   杜子明点点头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补充道:“我看他总被您门下弟子欺负,顺手帮了几次。”   话音刚落,安然的脑海中再次传来天眼那欠揍的提示:位面时间线偏移达35%。   手中的茶盏不经意间被他捏碎了,茶汤撒满了案几。陆修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无事。”安然长长地咽下一口气,冷静地唤了一声:“夏尘羽,你过来。”   杜子明搀扶着少年走到面前,安然这才看清了那孩子苍白的脸色和暗淡的目光。   他拉过夏尘羽的手腕探脉片刻,点点头道:“的确如你所说。”随后便撒开手,想了一会继续道:“死不了。”   云淡风轻的三个字,把其他三人都惊呆了。   “师尊……”夏尘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问了句:“这是何意?”   安然看了一眼少年,轻叹口气继续道:“因灵脉滞涩而毒气郁结,却也正因为这灵脉被封,所以毒气不会游走全身,便死不了。”   杜子明却不忿道:“但你分明可以解。”   是可以解,可是解毒就得打通灵脉,他不想啊。   于是眼神微动,思忖了片刻后解释道:“他体内封着青龙的灵力,若是打通灵脉将爆体而亡,所以这毒,我不能给他解。”   杜子明一时语塞,又看了眼夏尘羽,继续问:“难道你堂堂凌云仙尊,会没有法子替他消解青龙的灵力吗?”   还真有。但还是那句,他不想。   陆修远此时开了口,“让我看看。”   探过夏尘羽的腕脉,他蹙眉看了一眼安然,缓缓道:“你先回去休息,待我与你师尊想想法子。”   夏尘羽点点头领命正欲离开,杜子明却拉住他没好气地道:“回哪去?再回园子里去?”   陆修远挑眉看一眼安然,抛去个眼神。安然接下这示意,无奈地道:“不必再回园子里去了。”   待二人离开,陆修远问道:“你为何……”   “不愿他修行过快。”安然实话实话。   陆修远托腮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这倒是,这孩子进境委实快了些,可你都封他灵脉两年了,也该够了。”   哪够了?刚收徒那会压制了两年,却一朝被那神秘人毁于一旦,十六岁的夏尘羽本就该只有筑基中阶的修为。   其实时间线歪曲成这样,修为进度相差个一阶两阶的已经不重要了。可安然却有些较劲,总觉得不在这件事上扳回一城就咽不下这口气似的。   “我看你别犟了,好歹是自己的徒弟。”陆修远轻啄一口茶,继续劝道。   安然沉默一会,如果打通灵脉,再将青龙的灵力引出,应该能把夏尘羽的修为继续压制在筑基期。   于是回应道:“你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   那边杜子明送夏尘羽回到房内,一路都没有好脸色的他刚进房门就劈头盖脸来了句:“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师尊?”   夏尘羽缓缓地道:“师尊向来如此,外表冷淡,其实……”   “其实什么?枉我这两年还替他说话,之前我真以为他是为你好,怕你进境过快才打发你去园子里磨炼心性。”   “可是方才我看他对你中毒之事分明不以为然。”   夏尘羽思忖了一会,定定地道:“师尊必有他的理由。”   每回师尊看起来严厉的责罚最终都证明是对他有利,这次必定也一样。   杜子明轻轻摇头叹气,“罢了,这事交给我吧。”   夏尘羽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无计可施?”   “难是难了些,”杜子明顿了一会,继续道:“算你欠我个大人情。”说完便转身离开。   *   晚间杜子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夏尘羽一脸莫名地上前问道:“怎么了?”   杜子明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颗金灿灿的丹丸递给夏尘羽。   “这是?”   “杀了条红岩蟒。”杜子明的语气轻松,顺势坐在案几边,自顾自地随手拿起茶盏猛灌了两口凉水。“渴死了。”   夏尘羽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红岩蟒?宁云峰上的霸主?元婴期修为的灵兽?   “你……”夏尘羽终于反应过来,忙拉过杜子明上下检查了一番,“你没受伤?”   杜子明摆摆手,嗨了一声,“修为虽高,可毕竟是畜生,”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不比畜生聪明?”   “这人情我可还不起。”夏尘羽无奈地摇头道。   杜子明不以为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别废话了,这内丹能吸收你体内郁结之气,快吃下去,看看效果如何?”   夏尘羽犹豫了片刻,把心一横吞下了内丹。   胸腔即刻间泛起一股暖流,迅速开始游走全身,暖流越来越热,已经开始有灼烧感。   “好热。”夏尘羽的额间迅速冒出豆大的汗珠。   “调息,凝神。”杜子明的神色也有些紧张,虽说他知道这内丹的功效,可从来没有实践过。   夏尘羽盘膝打坐,可调息许久,体内却越来越热,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不行。”他喘起了粗气,“我灵脉滞涩,调息效果实在微弱。”   杜子明思忖一会,定了定神,“我帮你。”说着也盘膝而坐,正打算帮忙运功。   此时安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夏尘羽浑身冒着热气,满脸通红,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师尊。”夏尘羽实在站不起来,只得虚弱地道:“弟子……”可话还没说完已经意识模糊,身体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去。   杜子明忙扶住了他,心道糟了,立刻将一掌抚上他的后背,开始运功。   安然两步走近了,拉起夏尘羽的手腕探脉片刻后嗔了一句:“胡闹!”说着拉开杜子明,“我来。”   “仙尊……我……”杜子明被这一训斥,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安然仍是面无表情地一提衣衫下摆,盘膝坐下后手掌凭空涌出一道灵流注入夏尘羽的眉宇间,沉了口气说道:“他体内封印着青龙灵力,这红岩蟒的内丹下去必与之冲撞,你想要他死吗?”   杜子明这才恍然大悟,“我不是……”他想说不是故意的,可又觉得多说无益,便低头道:“抱歉。”   安然很是郁闷,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是否要解开夏尘羽的灵脉,现在却是不得不解了,否则这孩子真有性命之忧。   于是他一掌注入灵流打通灵脉,另一掌则从夏尘羽的百汇穴引出青龙的灵力。   如此运功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化解了危机。   夏尘羽险些被烧成浆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迷迷糊糊中,师尊的龙眉凤目映入眼帘,一贯的冷脸露出了些微焦急之色。   “醒了。”安然点点头,这就算没事了。   感受到师尊在关心自己,夏尘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再内观看看,体内可有异样?”杜子明欣喜地问道。   夏尘羽点点头开始闭眼运转灵脉。   青龙的灵力虽引出,可红岩蟒的内丹却无计可施,不知会有何影响。安然忽然有个不好的猜测。   刚思及至此,就听见夏尘羽睁开双眼一脸兴奋地道:“师尊!我结丹了!” 第12章 师尊篇12   安然一拍脑门,险些晕厥。   红岩蟒的内丹帮夏尘羽吸收了毒气,同时在与青龙冲撞的过程中也吸收了其部份灵力,竟然直接帮夏尘羽冲破瓶颈进境金丹期了!   眼见夏尘羽一扫疲态,整个人精神矍铄,杜子明由衷地高兴:“太好了!真是因祸得福。”   安然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便没好气地嗔了句:“什么因祸得福,方才我若没有出现,他便死这了。”   杜子明原本还有些愧疚,听了这么一句责备,心想不对啊,你凭什么这样说,于是也含着些微怒意道:“你身为师尊,眼见弟子中毒却弃置不顾。若非你不管,轮得到我出手么?”   这满座山门,还没有哪个弟子敢这样同三尊讲话,夏尘羽眼见安然脸上微微扬起的怒意,忙拉住杜子明道:“师尊此举必有缘由。”   其实安然并没有因为杜子明的言语而发怒,他仅仅是因为被此人打乱了计划却又不能苛责而气结。   “能有什么缘由?”杜子明反问道。   “缘由当然是为夏尘羽好了。”人未到声先至,三人齐望向门外,见走进一袭蓝衫。   夏尘羽扯一扯杜子明的衣袖,行礼道了句师伯。   “青龙灵力可是有滋养灵脉的功效。”陆修远轻笑道,瞥一眼安然后又看向夏尘羽,“你这位师尊啊,就是嘴犟。”   夏尘羽认真地点头,“我方才灵脉畅通后也感到之前的损伤已完全修复了,听了师伯这一句,才明白是何缘故。”说完又挑眉给杜子明投去个眼神。   后者这才发觉自己错怪了安然,豁然开朗地道:“是我错怪凌云仙尊,还望恕罪。”说着行了个大礼。   安然只觉这场面愈发与自己的预期相去甚远,分明不想做好人,却总是阴差阳错,不仅出手救了夏尘羽,封印其灵脉的恶意还被所有人当成了好意,这让他如何是好?   于是只得无奈摇头,丢下一句:“罢了。”随后拂袖而去。   *   原本这事就该这么过去了,可杜子明刚抬脚迈出门外,却被几名弟子拦下。   “你敢对师尊不敬!”许文敏叫嚣着。   杜子明心道这凌云峰的弟子都是怎么回事?听墙根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无意纠缠,只是淡淡地反问道:“有何不敬?”   “你还狡辩。”众人将他团团围住。   “身为弟子竟敢质问三尊,简直目无尊长!”   “尊长?”杜子明冷哼了声,“我可不是三尊的弟子。”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许文敏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嚣张的,一时语塞,顿了许久后才道:“这整座凌霄宫,在三尊面前都该自称弟子,你外门更该如此!”   这回杜子明更是放出了冷笑声,“我若是不听你的,你想怎样?”   见问题被抛了回来,众人竟开始面面相觑。这打又打不过,还能怎样?   许文敏壮着胆子喝道:“在凌云峰还敢如此嚣张。”   方才他在外头眼见安然是带着一脸怒意出门的,便私下猜想师尊必定是心中不忿又不便发作,自己定要给他老人家寻个由头。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若是此人动手,那师尊便能借此出气了。   屋内的夏尘羽听见外面的动静飞奔出来,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你别多管闲事。”许文敏警告道。   夏尘羽露出嫌恶的表情,“又想来以多欺少那一套吗?”说着,释放出一道灵压。   众人被这灵压惊出一声冷汗。   “金丹期?”   “这小子什么时候进境的?”   许文敏等人方才听墙根只听见师尊给夏尘羽解了灵脉,可没听见他已经进境了呀。   此时陆修远才缓缓从屋内踱步而出,见了这阵仗开口道:“你们这是……”   许文敏见师伯出来了,彷佛来了主心骨,理直气壮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   杜子明听得对方如何形容自己的嚣张气焰,心中有些发笑。   陆修远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轻笑道:“原来是这事啊,我三人的确不算他的尊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夏尘羽虽也时不时听杜子明提起过自己的师父,可对方从来没有说过此人的具体身份。   只说他师父当年因门派纠纷受了冤枉而被逐出内门,后来便在外门独自修行,只在其晚年时收养了杜子明,并传授功法,之后便飞升了。   可当他问起此人名讳时,杜子明却不肯说。只说未正式拜师,算不得真正的师父,不便提起他老人家的名号。   见众人一脸震惊的神色,陆修远坦然笑道:“说起来,我三人还得唤他一声师弟呢。”   杜子明却抱拳推脱道:“未曾正式拜师,算不得他老人家的弟子,这一声师弟我不敢当。”   “虽然邱师伯未曾收你为徒,可他将你养大,情同父子,这一声师弟你有什么担不得的?”   夏尘羽这才知道杜子明这家伙竟然与三尊同辈!   陆修远说完又冲众人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散了吧。”   可众人仍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这不奇怪,邱鸿文飞升时杜子明才十二岁,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凌云峰的这些孩子当时都还没有入门,这杜子明又行事低调,整个山门只有少数人知晓他的来历。   安然听见院内的喧闹声,正烦不能清净一会,于是传音喝道:“又在吵什么?”   这声音直接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中。众人生怕再被师尊责罚,纷纷你推我搡地散开了。   陆修远笑了笑,也一挥衣袖几步闪身离去。   夏尘羽还待在原地,缓缓地问了句:“我岂非该唤你师叔?”   杜子明大笑几声:“你要这么喊,我倒不介意。”又戏谑地道:“来,叫声杜师叔听听。”   知晓这家伙皮厚,夏尘羽嘁了一声,摆摆手,“赶紧走吧。”   对方这才面带笑意地一个飞身消失在远处。   *   外边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安然蹙眉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眨眼金丹期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取他心心念念的飞虹剑诀。   若是真被取得了,再配上那苍灵剑,要不了几年就会顺利成为宗师级别的佼佼者。   这样就更不可能堕魔了。想到这里安然打了个激灵,这可不行,他得想个法子。   翌日凌晨他便悄悄离开了凌霄宫。   羽渊是上古神族遗迹,内有许多万年修为的灵兽,虽然让夏尘羽一人来此破阵本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可安然还是不放心,谁知道这个位面之子又会什么奇遇。   御剑在天空中如流星般划过,羽渊池底的灵兽们彷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探头伸出水面,见空中一道光芒甩出长尾弧线,光芒消失的瞬间出现一个青白身影悬浮在半空。   安然在脑海中命令天眼搜索阵法,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他直接一个俯冲下去,一头扎入水中。避水诀在他周身形成一个蛋壳状的气墙,池水被阻隔在外。   安然释放了气场,灵兽们纷纷自行让开道路,露出敬畏又恐惧的神色。   他伸出食中二指在眼前掠过,施加了一道明目咒,眼前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黑漆漆的水下也彷佛有了阳光一般如同白昼。   缓缓踱步至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阵法外围,可阵中却空无一物。   他抬手探去,手指掠过之处凭空闪过金色光芒,似有看不见的墙壁阻挡了去路。   他命令天眼搜寻剑诀,得到了就在阵中的答案。看来是某种障眼法。   思忖片刻后,他在脑海中询问天眼不破坏阵法而取出剑诀的可能性。   天眼:可破解阵墙开启通道。   下达指令后,不过须臾之间,破解便告完成,整个阵法都笼罩在一圈球形的金色光芒中。   面前出现一个白茫茫的空洞,安然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   眨眼间已在阵内。从阵外看不见的一个匣子出现了,安然正打算伸手触碰,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型傀儡,足有三人高。见了安然并未如其他灵兽一般发出畏惧的气息。   安然抬头看了傀儡一眼,“你不怕我?”   脑海中天眼迅速解析傀儡的实力,得出了混元境的结论。   这不可能。在这个位面的知识体系里,混元境已经是飞升后的究竟境界了,达到这个境界后已经脱离实体。对安然来说几乎相当于高维生命。   傀儡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彷佛被什么定住了,动弹不得。   天眼在脑海中继续解析阵法,片刻后安然明白了。   这个阵法会根据闯入者的实力幻化出傀儡作为对手。   可安然的实力已经超出这个位面的最高上限,与傀儡本身可以到达的实力上限自相矛盾,要换成位面管理局的语言来描述的话,那就是系统瘫痪了。   安然笑着摇头,继续伸手打开那个匣子,里头果然出现了半部剑诀。   他命令天眼解析了剑诀的内容后,再次炮制出另一本外形一摸一样的书卷,重新放回了匣子里。   退出阵外之后取消了通道,将阵法复原。   如此一番操作之后,安然心觉已是万物一失,这才一飞冲天,御剑而去。 第13章 师尊篇13   果然如安然所料,夏尘羽没有安分多久便请求下山。   这一回他很干脆地答道:“好,去吧。”   这让夏尘羽很是意外,怎么这回师尊不拦他了?想了想后兴奋地道:“师尊也认为弟子的修为足以应付了?”   一个金丹凡修就想孤身闯羽渊?痴人说梦。安然心中腹诽了句。   可脸上却挂着微笑:“你一人当然应付不了,多带些人吧,比如你那个朋友。算是历练。”   横竖是拦不住这孩子的,索性让他去试,倘若果真取得了那本假剑诀,也算一劳永逸。   “羽渊多万年灵兽,若敌不过切勿勉强,御剑逃离便是。”说着又递过去一张传音符,“若遇险境,可凭此符唤为师前来相救。”   夏尘羽恭敬地接过传音符,见到安然含笑的面容微愣了一下。   师尊,竟然笑了?不仅笑了,竟还嘱咐他小心行事。虽然他知晓师尊心里是关心自己的,可挂在嘴上的关心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夏尘羽竟有些受宠若惊了。   看见徒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安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出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忙收拾了表情,干咳了声:“去吧。”   夏尘羽领命后便寻到了杜子明,后者听说他要闯羽渊,立刻摆手道:“别想了。”   “为何?”   “你道那是什么地方?”杜子明正躺在菜园旁的躺椅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慵懒的模样。   夏尘羽不服气,“可连师尊都认为可以一试。”   杜子明嘁了一声,“就你这样的,连咱们宁云峰的灵兽都打不过,可你知道羽渊里灵兽都是何等修为?”   看见对方懵懂的眼神,他继续道:“万年修为比比皆是。”   “可你还斩杀了红岩蟒。”夏尘羽怂恿道。   “这倒是。”杜子明脸上浮现些得意,“不过仅一只,已经费了我好大劲。要是再来两只,我就只有待宰的份了。”   夏尘羽眼神微动,思忖了片刻后道:“我若是再找两个帮手呢?”   *   羽渊上空,四道光芒迅疾闪过,宛如流星。   “你是怎么把他们找来的?”杜子明御剑中询问道。   还没等夏尘羽回答,杨涵容便接上了话:“我可是早就想来了,听说羽渊有万年修为的旋龟……”   话还没说完,又被沈永宁打断了:“你还想斩杀万年的旋龟?别做梦了。”   “不,我只想要片龟甲。”杨涵容接着道,“水灵根的旋龟正与我相合,用龟甲炼丹再合适不过。”   如果说凌霄宫各峰有天材地宝,那羽渊内的宝物更是不胜枚举,只不过灵兽凶猛,鲜少有人愿冒风险。   几人都有所求,夏尘羽自然是要剑诀,杜子明想要池底珊瑚用于炼药。   唯独沈永宁别无所求。   “沈师兄,既来了羽渊,不想着带点什么回去?”杨涵容眉眼噙笑道。   “历练。”沈永宁回答简洁干脆,见众人都愣神看着他,又补充了句:“刚学有小成的心法,拿灵兽练手。”   杜子明侧脸冲夏尘羽比着嘴型:这莫不是个武痴?   *   四人在池边落地。   那老者只说剑诀在羽渊,却未言明具体位置。夏尘羽看着面前如湖泊般巨大的池子,有些无奈地道:“这该怎么找?”   未等四人有所动作,一只人面鱼身的怪物从池中一跃而出,对岸边发声怒吼,一阵阵的声波直击耳膜,周遭山石因这声波巨震纷纷滑落。   杜子明见状抬手一挥,展开一道金光屏障阻隔声波,将四人护在屏障之内。   “这是什么?”夏尘羽见这怪鱼长相奇异,好奇地问道。   “赤鱬。”杜子明道:“只不过,这籍中所载赤鱬皆为弱小灵兽,可此物却体型巨大,想是其中的佼佼者。”   此时那怪鱼见声波对四人毫无影响,便停止了攻击,开口道:“你们是何人?”   竟能开口说话?众人有些意外。   夏尘羽神色淡然地道:“我们来找样东西,不如请你带个路?”   只见那怪鱼忽地大笑起来:“狂悖之徒!”说着,便跃身而起,直冲向岸边。   沈永宁右手一展,召出郁离剑,迎面一击。   雄浑的剑气劈空斩去,那怪鱼眼见躲闪不及,吼出一道声波凝聚成屏障挡在面前,轰的一声,二者相撞,那声波屏障瞬间破裂。   可剑气却未减分毫,直接轰击在那怪鱼头部。   只听一声惨叫,怪鱼重摔在地,头部汩汩地流出墨绿色的血液。身体挣扎扭动着,彷佛一条搁浅于旱地中的鱼。   夏尘羽走上前,一提衣衫下摆蹲下身子,两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嘿,带路吗?”   却听得地上那怪鱼发出一声凌厉的尖笑:“之前来找宝贝的人可没几个能囫囵个儿回去。”   夏尘羽挥出剑尖指着它的脑袋,再道:“那就带一条安全的路。”   剑尖在眼前明晃晃地闪着光,怪鱼叹了口气,“你要找什么?”   “这里有没有一个封印着剑诀的法阵?”   “有,而且你不是第一个来的。”   “哦?”夏尘羽好奇地问:“那剑诀被取走了?”   赤鱬那怪异的人脸嗤笑了声:“几百年来还没人能破了那阵法。”   “带我们去。”夏尘羽说着施了个咒术凝滞怪鱼的灵力,随后提起鱼尾,往池中一扔。   四人跟着那条赤鱬潜入水下,避水诀形成的气墙将池水隔离。那怪鱼在前方游曳着。   杜子明对那怪鱼传音道:“注意避开万年灵兽的巢穴,否则先把你扔去喂了它们。”   怪鱼在前头晃了晃脑袋算作回应。   直到一处安静的水域,四人眼前出现金色的光芒。   夏尘羽惊喜地道:“找到了!”   就在众人被阵法吸引时,那赤鱬却一溜烟地消失了。   此时众人身后却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彷佛有什么东西贴地而行。转身却见一只巨蟒正疾驰而来。   那巨蟒的蛇首周围张开一圈巨大的伞状物,尾部如钩,正欲对众人发起攻击。   杜子明一把推开夏尘羽道:“这是千年灵兽,你去破阵,把它交给我。”   夏尘羽还想说什么,可杜子明已经一个飞身迎上去了。他忙传音道:“打不过就跑。”   杜子明轻笑了声,“帮你引开就是了,你还真指望我宰了它?”   说着已经飞身到了远处,抬起一手,自掌心闪现一道光柱,直冲向巨蛇,蛇首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眩晕得左右摇晃。   微微定住后,那巨蟒怒吼一声,怒气冲冲地朝杜子明疾驰而去。   一人一兽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真的不用帮忙吗?”杨涵容有些担心地问道。   夏尘羽摇摇头,“他连宁云峰的霸主都能独自斩杀了,应无大碍。”   两人闻言愕然。   “他……什么修为?”沈永宁茫茫然问道。   夏尘羽作思索状,“应是金丹大圆满。”   还没等二人作出惊愕的反应,沈永宁彷佛感知到了什么,作出噤声的手势,悄声道:“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就在此时,地面发出微微的震动,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黑暗的水中渐渐露出龟壳状的物体,片刻之后,一只鹰首龟身的巨大怪物出现在三人面前。   “哈!”杨涵容欣喜地呼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夏尘羽指了指那头巨龟:“这就是旋龟?”   见对方兴奋地点头,他面露无奈的神色,这灵兽的气息如此霸道。这家伙毫不紧张竟然还如此兴奋。   那旋龟挥起如鹰爪般的前肢,凭空中出现一只硕大无朋的鹰爪虚影横呼过来。   三人当机立断纵身飞跃而起,鹰爪则灵活地拐了个弯,跟随他们移动的方向劈空斩去。   三人迅速散开。   旋龟见扑了个空,仰天发出一声怒吼,状如蟒蛇的长尾如长鞭挥舞,几次呼向几人,却都被灵活闪避。   沈永宁念动剑诀,周身出现数道剑影,发出凌厉的剑气,嗖地一声袭去,落在坚硬的甲壳上。   见怪物注意力被吸引,杨涵容当即双手结印,只见六道光芒从池底凭空升起,旋龟被光芒组成的牢笼困在其中。   仅片刻的功夫,旋龟周身爆发出蛮横的灵力,硬生生的冲碎了光牢。   可杨涵容却并不惊讶,只见光牢碎片在四散飞溅后纷纷掉头转向,碎片变成一道道光刀,直刺向灵兽。   旋龟受击后狂躁地向杨涵容发起攻击,只见后者一个飞身向远处疾驰而去。   见旋龟被引走,沈永宁对夏尘羽道:“你速破阵,我去帮他。”   说着也朝杨涵容远去的方向飞驰。   还没等夏尘羽开口,二人就已消失于视野。他收起担忧的神色,定了定神,再次聚焦于眼前的阵法。   他走上前,却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   手掌覆上阵墙,猛地施加一道灵力冲击,可却只是一道波光闪过后便平静了,再没有任何反应。   正在迟疑之时,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找到阵眼。”   “前辈!”   夏尘羽惊呼出声,两年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听了指示开始观察四周,却没有发现异样。阵眼,在哪呢?   “奇门遁甲,找到开门。”   再次获得提示,夏尘羽眼前一亮。如此一来只要确定方位即可。他施了演算术,获得当前的方位后,沿着阵法外围踱步。   “伤门……生门……休门……”每走几步便确定一个方位,直到在阵法的西北方位站定后,他眼神笃定地道:“开门。”   说着掌心凝聚灵力,灵流散发的蓝色光芒愈来愈盛,到达耀眼的程度时,他一掌击去。   就在轰击的一瞬间,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道球形的金光鹜地四散开。原本平静的池水也波涛汹涌起来。   阵墙忽地撤去了,阵法内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型傀儡,机械地摆动着四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夏尘羽以为敌人就在眼前,却不曾想方才四散的那道金光已经传遍了整座羽渊,惊动了池中的全部灵兽。   黑漆漆的池水中,闪着寒光的眼睛围绕在夏尘羽的周围一双一双地闪现,片刻之后,四周的景象便如夜幕中挂满了漫天星辰。   低吼声,嗡鸣声通过水波传来,在漆黑的水下更显得压抑与恐怖。   夏尘羽胆战心惊地环顾四周,心道:糟了。 第14章 师尊篇14   夏尘羽的额间冒出涔涔冷汗。   耳边传来一声兽吼,漆黑的幕布里走出一只状如蜥蜴的怪物,伸出长长的舌头。随后四面八方陆续有灵兽走向他,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正犹豫要不要使用传音符唤师尊相救时,耳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拔剑。”   夏尘羽愣住了,拔剑?是要他对付这些灵兽吗?这岂非送死?   正在他踟蹰的空档,那只蜥蜴直冲过来,眨眼的功夫已到面前,他下意识地拔剑挡在身前。   只听一声长啸,水波阵阵荡开,一条青色巨龙顷刻间见出现在夏尘羽眼前。   那青龙仰天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蜥蜴彷佛被镇住了一般,定在原地。   周围原本由众多灵兽发出的低吼声都消失了,变得无比安静。   青龙在水中盘旋片刻后昂首俯瞰四周,双眼发出蓝盈盈的幽光,望之令人胆寒。   巨龙浑身散发王者般的威严,众灵兽纷纷俯身下来,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   不多久周围黑幕中的眼睛纷纷消失了,危险的气息逐渐散去。   被定在原地的蜥蜴彷佛被什么松开了似的,鹜地身体往下一沉,俯于地面,也徐徐倒退,须臾后消失在池水深处。   夏尘羽震惊于眼前的这一幕,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他微微张口,还没把话说完,那青龙忽地回过头来贴近了少年,直直地对他怒目而视。   “你这小鬼,跑到这里做什么?”青龙低沉的声音如有回响一般传入夏尘羽的耳中。   两年多来夏尘羽不是没有拔过剑,只是青龙都没有出现过,他原以为是因为之前那个阵法导致青龙的灵力受损的缘故。   可眼下这青龙分明是灵力充沛的模样,未见丝毫损伤。   “你没事吗?”夏尘羽不答反问道。   青龙哼了一声:“那点损伤早已恢复。”   “那你为何……”他本想问为何不出现,转念一想这不明摆着是生气了么?   “你这小鬼,竟想凭那阵法压制本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青龙的鼻间喷出阵阵热流,直喷到夏尘羽的脸颊上。   夏尘羽微笑道:“可你还是救了我。”   本命剑与剑主结契后便为一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青龙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夏尘羽又好奇地问道:“为何这些灵兽都怕你?”   那龙嗤了一声,不无高傲地道:“本神乃神兽之首,这区区凡间之物见了本神安敢造次?”   原来如此。可这样的强大的青龙怎么会成为剑灵呢?夏尘羽刚欲张口,却看见那青龙一副冷傲的神情,便又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是不要激怒它为好。   此时一旁又再次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一人一龙这才注意到,阵法中的傀儡正缓缓走来。   夏尘羽笑道:“看来也有不怕你的。”   青龙受这一激,张口喷出一道火焰冲向那傀儡。三昧真火在水中熊熊燃烧,但傀儡彷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只见一个人型的火球继续向前推进。夏尘羽一剑挥去,凛然的剑气落在傀儡身上彷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感到散发出来的霸道灵压,夏尘羽被震慑得无法动弹。   “竟然是阳神境大圆满?”青龙发出一声惊呼。   此时傀儡带着火焰的一拳砸来,青龙张开一道屏障挡在身前,堪堪挡住攻击。   一个小小的傀儡竟然能达到阳神境?眼前青龙与傀儡正僵持着。夏尘羽大脑快速运转,却是无计可施。   此时脑海中再次传来声音:“收剑。”   他刚想到自己无法动弹,却忽然浑身一凛,灵压彷佛消失了一般。   此时收剑?没了青龙岂非等死?正在犹豫时,声音再次响起:“信我。”   方才被灵兽包围时要他拔剑,看起来像是送死的建议却救了他一命。如今面对强敌又要他收剑。   夏尘羽思索片刻,前辈应不会害他,便把心一横:不如赌上一把。   于是长剑入鞘,那青龙也在一瞬间消失了。随着青龙消失,挡在身前的护盾也随之消散。   夏尘羽神色紧张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正欲搏命,却感到那傀儡的气场一瞬间变弱了。   他定了定神,凝聚灵力形成一个光球在掌心,随后一掌挥去,轰击在傀儡身上直接炸裂开来,产生的冲击力将其震退数尺。   傀儡变弱了。得到这个结论,夏尘羽信心大增,又是几道灵流挥去。   原本毫无作用的三昧真火也开始越烧越旺,木头被灼烧后形成的焦黑逐渐散入水中。   随着火焰的燃烧,夏尘羽能明显感到傀儡的灵力在持续减弱。   在灵力与火焰的双重攻击下,那三人高的傀儡很快坍塌散架,之后化作一团黑雾弥散殆尽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夏尘羽百思不解,还没等他细想,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匣子,他双眼一亮,忙上前打开,一本书卷出现在眼前,他惊喜地心道:果然是那半部剑诀。   他合上匣子,正打算离开,却摸到匣子底部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金属质感。   他翻转匣子查看,见木制盒体上镶嵌着一颗梨花图样的银扣,中间的花蕊处轻微凸起,像是个纽扣,他好奇地轻轻按压了一下。   盒子没有任何反应,可周遭却倏忽间从地底出现一道光圈将夏尘羽围在中央,光圈向上延伸,形成一个半球体的光牢。   他尝试离开,却被那光墙挡住了去路,这又是一个阵法。   夏尘羽腹诽自己一句,一拳击向那阵墙,只听嗡的一声,一道强光闪过,耳鸣声伴随着晕眩感袭来,他只觉天旋地转,须臾便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却见自己正躺在房内。   我回山门了?   他疑惑地起身,头晕感消失了,他缓缓步出门外。   从正殿传来诵读声,寻声踱至殿门外,眼见师兄弟们正端坐于殿内,齐声诵读着《南华经》。   师尊颀长清癯的背影负手而立,轻隽的乌发落于青白的长衫上。   那背影转过身来,见了他微微一笑:“醒了?还不快进来,早课已多时了。”   他还在疑惑,却见师尊又道:“昨日杜子明三人救你回来,待早课结束,你该去好生感谢他们。”说完又冲他招招手。   原来如此,看来自己已经睡了一整晚。   他忙走到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于蒲团上,身后的许文敏拍拍他的后肩,悄声道:“课后我和庄师兄要去后山采霓虹果,你去不去?”   夏尘羽露出诧异的神色,这家伙什么时候对自己和眉善目了?可见对方一脸的眉飞色舞,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这群人定是挖了个坑等他跳,正想着该如何将计就计,可半日过去了,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竟然真的带着自己去采灵果,而且一路上兄友弟恭的模样让他有种错愕感。   这是怎么回事?   晚间去鹤梦殿昏定,问了师尊安之后,原本就该退下了,可师尊却又留下他多说了几句。   “你入境金丹期已远超同龄人,有此剑诀相助,待宗门大比时必将脱颖而出。以往种种都是为师为磨砺于你,如今你已能独当一面,也不需为师担心了。”   师尊何时变得这样和蔼了?夸奖自己不说,关切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夏尘羽有些恍惚,又听见对方补了一句:“只是切忌心骄气傲,去吧。”   日子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过去了,几乎有种不真实感。   眨眼到了门派大比时,他几乎没有悬念地横扫同辈子弟。   站在擂台上,四周传来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回望座上的师尊,只见对方投来鼓励与肯定的微笑。   夏尘羽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狠狠地一掐胳膊,好疼。这不是梦?   台下的师兄弟们都是一副由衷的欣喜神情,远处的师尊也一改以往凛若冰霜的脸色,而是十分的平易近人。   这不可能。   直到大比结束,他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惶惶然走到师尊面前。   “师尊…”他有个猜测,定要验证一番才能放心,“弟子有一问,想请师尊解答。”   师尊面如春风,缓缓点头道:“讲。”   “弟子的朋友杜子明,他的师尊是谁?”   “自然是邱师伯。”   “不。”他摇摇头,“弟子想问师伯祖名讳。”   他不知道杜子明的师父叫什么,只知姓邱。如果这一切真如他猜想的一般,那么眼前的“师尊”定然也答不上来。   只见对方神色有异,冷声道:“你为何不去问杜子明?”   他双目一亮,急切地追问:“师尊不知吗?”   面对夏尘羽凌厉的目光,师尊眼神飘忽不定,并未作答。   果然如他所料。   “师尊难道连自己师伯的名讳都忘记了?”他紧紧地追问着。   对方色厉内荏地道:“大胆!你怎敢质问尊长?”   只见夏尘羽眉间凛然,冷哼一声道:“师尊定然知晓师伯祖的名讳,不知道的只有我而已!你不是师尊,而是借由我的记忆塑造的虚影,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   说着,忽地拔剑刺去,对方见状迅速后撤。   这一动作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想。真正的师尊根本不需要躲闪。   他猛地提速,灵流灌注于剑锋,电光火石间只听一声闷哼,对方的胸前鹜地泛出层层红晕,师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周围的景象犹如被浸湿了的水墨画,画面开始扭曲消散。   白昼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黑漆漆的池水中,空无一物。再次环顾四周,阵法也无隐无踪。   幻境美化了他的记忆,为了让他沉睡于虚假的想象中。可惜就是太过美好了,才显得如此不真实。   手中的匣子忽然涌过一道灵光,他疑惑地再次将其打开,却在一瞬间窜出一团火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书卷已被火焰吞噬,顷刻间燃烧殆尽了。   他发出一声惊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眨眼之间,匣内再次闪现出一部书卷,不同的是,此次书卷上印着的飞虹剑诀四字出现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他忙打开卷轴查看,却未发现异样。   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身后传来杜子明的声音:“你成功了?”   夏尘羽闻言猛地转身一剑挥去。 第15章 师尊篇15   杜子明迅速向后撤去,同时拔剑格档,砰的一声,夏尘羽的剑锋被弹开。他瞪大了双眼惊出一身冷汗,嗔怒道:“你干什么?”   夏尘羽这才确信了,长出口气:“抱歉,我还以为你也是幻影。”   “幻影?”杜子明发出一声疑惑,听了对方把前因后果描述一番后,他托腮思忖了片刻,“原来如此。”   “看来这匣子藏了个障眼法,你破除了那幻阵后出现的卷轴才是真正的剑诀。”   夏尘羽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问道:“如何?你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吗?”   只见杜子明得意地抛过来一块红彤彤的东西,夏尘羽接住了后才看清,是块珊瑚。   “找着它可不容易。”杜子明语气轻松地道。   此时沈永宁与杨涵容也回到此处,见事情已经解决,笑道:“看来我们来晚了。”   御剑回山的路上,杨涵容满脸堆笑地把玩着龟甲。夏尘羽看呆了,那不是一块,而是满满一袋。   “沈师兄,等我炼成了增元丹,送你些。”   “不必了,水灵根不适合我。”   “你们……”夏尘羽呆呆地问:“你们这是把那旋龟斩杀了?”   杨涵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虽然只是千年修为,不过胜在龟甲数量多,勉强够用了。”说着捏捏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夏尘羽点点头,“沈师兄来了趟羽渊却没得点什么,总觉得可惜了。”   杨涵容哈哈大笑,“他没得什么?”   见夏尘羽与杜子明疑惑的眼神,沈永宁面无表情地道:“杀了只碧月犀。”   “得了颗内丹。”杨涵容接着道,“正好是木灵根。”   众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一路疾驰着,不消多久便回到了凌霄宫。   *   安然本以为夏尘羽拿着本假剑诀不走火入魔就算不错了,可两个月下来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夏尘羽。”考教场上,眼见少年一剑击碎了用于练习的乌金假人,安然冷冷地喊道。   少年听见那一声呼唤,忙收了剑飞身而来,行礼道:“师尊有何吩咐?”   周围却传来了师兄弟们的窃窃私语:“这假人有灵气护体,专供弟子练剑,他居然一击打碎了!”   “听说他得了上乘的剑诀。”   “那苍灵剑也是万中无一,再配上剑诀,乖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传入安然的耳朵里简直如同噪音一般让人心烦意乱。   “方才那一式,冲为师再来一次。”安然心中有个猜想,必得验证一番。   夏尘羽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师尊……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对?”   安然摇摇头,“假人不足以测试那剑诀的威力,为师做你的对手,你尽全力便是。”   有弟子喊道:“能得师尊亲自出手,多好的机会啊。”   少年露出兴奋的神情,用力地点头,“是!弟子得罪了。”   凌厉的剑锋袭来,安然连眉头没都皱一下,一掌停住剑尖,掌心的灵流犹如闪电般发出噼啪声响。   夏尘羽感到强大的阻力,无论他如何施力,就是无法前进分毫。   “尽全力。”安然冷声道。   “是。”夏尘羽持续灌注灵力,直到疲惫感袭来。   眼见少年紧蹙的眉头以及额间滲出的汗水,安然长袖一挥,这攻击便被他轻飘飘地化去了。   剑锋被长袖甩开,夏尘羽被这力道一带,持身不稳,踉跄了两步后以剑支地才稳住了身型。   心想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击,在师尊面前竟如蚍蜉撼树。只有亲自领教后才能明白眼前这位仙人有多强大。   少年心中满是敬畏,可安然的心里却是一阵骂娘。   这威力绝不可能是假剑诀能达到的。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自己换掉的那本难道不是真的吗?   他沉了口气,冷冷道:“你随我来。”说着一个转身飘飘然回到殿内。   夏尘羽见对方一脸阴沉,忐忑地跟随而去。   “师尊……”他想说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却听见安然劈头盖脸地道:“把你获得剑诀的过程,分毫不差地复述一遍。”   夏尘羽微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便一五一十道来。   “等等,”安然听到第二个阵法时秀眉微蹙,“你说匣子上有机窍?”   见徒弟点头,又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待全部听完,安然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夏尘羽很是疑惑,哪里不对吗?可是又不敢问。听得师尊又道:“那剑诀,你都熟读了?”   “嗯,”少年略微得意地点头,“全记下了。”   脑海中天眼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安然硬生生掐断了,他不想再听见时间线偏移的提示,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掀翻这屋顶。   安然深吸口气后仰天长叹。   整个位面都在帮这孩子,他已经开始质疑这任务的可能性了。   可半途而废又不是他的风格,他狠狠地咬牙,心中爬上一计。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夏尘羽被派遣下山清除石南村的邪祟,却因村民悉数成为魔物而一朝将全村赶尽杀绝,从而被逐出师门,彻底堕魔。   既然眼下这孩子的修为已难以压制,不如索性将这关键事件提前,待夏尘羽被逐出师门,种下心魔之后再想办法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安然更坚定了信心,之前的策略行不通,不若反其道而行之。   他完全不担心现在的夏尘羽不会对村民下杀手,因为村民魔化已无可挽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旁人却不知这其中原由,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众人指责夏尘羽滥杀无辜,他也是百口莫辩从而心生怨怼。   石南村民受魔物控制多年,原本无人问津,是因两年后一个官宦人家的少爷误入该村而遭残害,才把这事捅到了仙门,方有后续事件的发生。   眼下没了由头,安然思忖了一会,对徒弟道:“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不若替为师下山办件事。”   夏尘羽目光灼灼地道:“旦凭师尊吩咐。”   “这建川城郊外的石南村似有魔物踪迹,你且去探查,若果有魔物,可先行处置再报于我。”   夏尘羽领命后便下山去了。   安然却留了个心眼,此前放任这孩子独自行动,却导致事与愿违,这一回他得悄悄跟着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   石南村位于边陲之地,与异族接壤,平时鲜少与外人来往。   夏尘羽御剑飞行了大半日才到达此地,甫一落地村外,就感到一阵阴森森的萧条之感。   村门口的牌坊前刮过一阵阴风,荒凉的沙地上滚过数团风滚草。   穿过牌坊,走上村口的小道,却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并无人影。   他能感受到魔气,可这魔气却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位传来的,而是充斥着整个村落。   他疑惑地走到一户门外,轻轻敲门,却无人回应,他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有人吗?”他轻轻地问了一声。   无人回应。   他抬步走进门内,昏暗的屋舍视线不明,他吸进一口满是尘埃的空气,不由得咳嗽起来,于是抬手在面前挥了挥,企图散去这尘埃。   光线从他的身后照进屋内,照亮了两步之遥的地面,以及面前有些破败的桌椅。   他望向四周,不大的屋内没有多少物件,小小见方一览无遗。这里似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看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正转身打算离开时,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闪过,他转过身,只见一团黑色余影一眨眼消失在了角落的米缸后面。   他轻轻拔剑出鞘,剑锋划过剑鞘发出嗡的清亮声响。   三两步走上前去,昏暗中一团黑漆漆的不明动物蜷缩在角落里。他警惕地举剑轻轻戳了戳,那动物发出一声呜咽,开始不住地瑟瑟发抖。   听声音,不像是动物。   呜咽演变成了抽泣,他猛然醒悟,蹲下身子,同时指尖点了个火诀,乘着火光稍微看清了些,彷佛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头发乱糟糟地堆作一团。   “你是谁?”他轻声问道。   孩子没有说话,仍是瑟瑟发抖。夏尘羽伸手过去将那张乌糟糟的脸捧起。   那是一双白濛濛的眼睛,彷佛覆着一层白膜,只能隐约看见瞳仁的轮廓。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孩子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能说话吗?”   孩子摇摇头。   这可怎么办?夏尘羽有些犯难。   见那孩子双唇皲裂,瘦骨如柴的模样,他动起了恻隐之心,从腰间卸下水囊递过去。   “喝水。”   孩子见了水囊,鹜地伸手抢了过去,大口地灌水下肚。就在此时,他看见那孩子的双手手腕上有明显的红色斑痕。   夏尘羽忙拉过那纤细的手腕查看,可还没看清,那孩子便迅速抽了回去。   他轻笑了一下,“你爹娘呢?”   孩子把整个水囊喝了个精光,一边擦着嘴角摇摇头。   “那村里人呢?”   还是摇头。   什么都问不出来,夏尘羽轻叹口气,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孩子的怀里。   “这是干粮,省着点吃。”说着便起身离开。   可刚迈出屋子,就感到身后跟来了条尾巴。他走到哪,那孩子就跟到哪。   他叫孩子回家,可对方却彷佛听不懂似地,仍是一路跟着。   夏尘羽有些无奈,罢了,随他去吧。   村子不大,他拐过一条小巷走到了一座较大的建筑前,是这村子的祠堂。   他刚欲迈入,却听见身后的孩子发出惊恐的声音,彷佛在警告他一般。   这说明里头有东西,他坚定地踏过门槛,绕过照壁,突然映入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心跳加快,几欲呕吐。   这是……什么? 第16章 师尊篇16   几个身影围绕着躺在地上的一人,彷佛听见身后的动静,纷纷警觉地转身。   夏尘羽看清了几人的脸,黑青的脸色,苍白的眼球,从残破的衣物中裸露的皮肤来看,满是如同那个孩子一般的红色斑痕。   完全没有人样,不如说是怪物。   最可怕的是每人的嘴上都是鲜血淋漓,躺在地上那人浑身都是血迹与咬痕,已经是死透了。   夏尘羽下意识地捂嘴后退几步,还没等他踏出门槛,眼前的几人张开血盆大口鹜地向他冲来。   他忙拔剑而出,本能地挥剑御敌,数声闷响后,几人纷纷倒地。   夏尘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死了,可没过多久,地上的人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更加凶猛地向他冲来。   这还是人吗?   他有些惊悚地向后撤退,直退到祠堂外的小道上。   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斩断后颈。”   得了前辈的指示,夏尘羽定了定神,嗖嗖地几道挥剑声响过后,地上已躺倒数个身影,不再动弹。   不远处的孩子神情呆滞地看着他,片刻后,突然冲来拉起他的手腕就跑。   “你要带我去哪?”夏尘羽一边跑一边问道。   孩子只顾在前面奔跑着,直到将夏尘羽带到一处府邸,宅子很大,大门紧锁着,从里面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以及闻之令人胆战心惊的怪异嘶吼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里面。   他回望孩子一眼,“等着,躲远点。”   之后一个飞身到了墙头,他从墙沿向下望去,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群,有些在敲打府门,有些在墙脚企图爬上院墙。   全部都如他刚才斩杀的那些人一样,面如枯槁,浑身爬满血斑。   那些怪物见了墙头上的夏尘羽,如疯狗一般狂躁起来,疯狂冲撞着府门与围墙。   他转身落地面,回到孩子身旁问道:“全村的人都在这?”   孩子摇摇头。   夏尘羽思忖片刻,“你带我来,想让我消灭他们?”   终于见到孩子点头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个村里的人们许是受到魔气控制,会让人丧失理智,于是村民把失控之人关在此处。   那么这里一定还有其他村民。   “带我去找其他人。”   孩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来到村郊一处破败的寺庙,孩子一溜烟跑进了大雄宝殿。夏尘羽忙跟了上去。   里头人来人往,不再是外头那萧条的模样,而是多了些烟火气。   众人见了来人露出吃惊的神情,可夏尘羽却发现,他们每一个人,双眼都覆一层白膜,只不过深浅有异。   而且每一个人,都无法开口说话。   有人见了他惊恐地跑开,或是藏往后殿,或是躲在强壮之人身后。   一名老者拉着他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边打着手势,他连猜带蒙地道:“你们躲在这?”   “救你们?”他读懂了求救的手势,可是却犯了难,“该怎么做?”   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类的事情。   拉过老者的腕脉探寻片刻,他眉头紧蹙,虽然十分微弱,但他能感受到,老人的生气正在缓慢流失,而魔气却在逐渐增强。   他又探了那个孩子,也是一样的症状。   是因为魔气的作用吗?他回想起书中记载的驱魔术,便拉过孩子尝试驱除魔气。   他口中念诀,掌心悬在孩子的头顶,肉眼可见的浑厚而纯澈的灵流涌入孩子的百会穴。   他能感应到流入孩子体内的每一股灵流与魔气冲撞,可不知为何,孩子体内似乎有股力量在源源不断地吞噬他注入的灵力,彷佛是一个无底洞,不论他注入多少,都立刻被吞噬殆尽。   这样下去即便他力竭也无能为力。   他轻叹口气,对孩子无奈道:“抱歉,我无法驱除魔气,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此时那名老者又拉过他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夏尘羽蹙眉看了许久才猜测地问道:“带你们出去?”   老人点点头。   难道他们出不去?可是一路上夏尘羽并未遇到任何阻力,整个村子也未见任何外人,是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直到那孩子带着他来到寺庙的后山,比划着示意他继续向前。   夏尘羽疑惑地走了几步,却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就在产生碰撞的瞬间,地面上出现一道弧光,他望向左右,见那弧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须臾后那道光便消失了。   他这才明白,村民全都出不去,是因为有一个硕大的阵法笼罩于整个村庄,而后山正在这阵法的边缘。   从踏进村门牌坊的那一步起,他也进入了阵法中。此阵只能进,不能出。   他伸出两指在眼前掠过,施加了一道识魂术。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彷佛笼罩在一层红晕里。   原本透明的阵法在识魂术的作用下泛着白光,向天看去,巨大的半透明球体如同天幕。   空中有极细的气流缓慢向阵墙流去,气流千丝万缕,从村庄的各个角落溢出,而最为密集之处就是寺庙,几乎形成了宽广的幕墙。   这些就是被抽取的生气,正徐徐涌入并消失于阵墙。   若不破了这阵法,村民的生气迟早都会被抽干,最终沦为完全受魔气控制的行尸走肉。   想到这里,他伸指念诀尝试破阵。   只见他向天一指,一道灵光冲天而去。天空中一道光圈逐渐扩散下落,勾勒出了这个巨大阵法的外形。   光圈落地消失,画出了阵法的范围,整个村落方圆十里都在此阵当中。   可是这破阵的一击却似乎毫无用处,阵法完好无损。   不止如此,身旁的孩子露出痛苦的神情,双手抱头呼喊起来。   “你怎么了?”夏尘羽有些焦急地询问。   孩子只是不停在地上翻滚,他再次查探孩子的脉息,须臾后露出震惊的神色。这孩子体内的魔气正变得狂乱而汹涌,加速了对身体的攻击。   难道因为自己刚才尝试破阵的那一击起到了反作用?   此时在不远处的大殿屋顶上,安然正收敛气息施着隐身术,见到这一幕不免摇头,这道题对这孩子来说还是难了些。   说不得最后不仅救不了一人,还会加速整个村庄的魔化。   想到这他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可是烦躁什么呢?事情不是正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么?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全村之人的魔化是无可挽回的,一旦彻底魔化,生气丧失,便只能斩杀,别无他法。   夏尘羽忙将孩子抱起回到寺内。却见其他村民们的状况都如出一辙。   正在不知所措之际,脑海中又再次响起了前辈的声音:“封住任脉。”   得了指点,他迅速地依次运气轻点孩子的华盖、中庭、关元三穴,又听见脑海中的声音继续道:“锁住气海。”   他伸掌按于对方小腹,运转灵力帮助对方的生气调动至气海并封锁在此穴。方才封锁任脉已将魔气的运转减缓,再锁住气海便能大大降低生气消散的速度。   孩子果然舒缓下来,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了。   看来这方法有效,他又依样画葫芦地给在场的每一个村民施救。   安然见夏尘羽这一系列的动作,忽地心跳加快,他知道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否则单凭夏尘羽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   他急忙命令天眼搜索区域,再次出现了神秘人的线索,这一次他不能放过。   可是天眼搜寻了许久,却只得到了微弱的传音信号,而且只间断出现了一两次便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这个神秘人既然能够传音,说明夏尘羽的一举一动都在其掌握之中,可对方是怎么获得这孩子信息的?   难道夏尘羽的身上有什么?   少年忙活了大半日,村民们一一获得了救助,纷纷缓和下来。   他长出口气,擦了擦额汗,连续给上百人施救,令他有些精疲力竭。   可还没等他休息片刻,却感到一阵强大的魔气从不远处涌来。   他心道不好,忙冲出寺外。   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正朝寺庙狂奔而来,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被锁在府内的那群人。   他们彷佛受了什么刺激,行为举止比先前更加狂躁。   夏尘羽来不及思索,立刻拔剑而出。不能让他们进到寺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身提剑站在寺院门前,看着涌来的怪物,轻轻蹙眉飞身而去。   手起剑落,灵动的身影在那群行尸走肉中闪现,陆续有人影倒下。   可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若是不斩断后颈,他们又会立刻起身,发出比之前更强的攻势。   眼见一个漏网之鱼已经奔上了寺门,他来不及阻止,便以剑作矛,忽地掷去,长剑顷刻间贯穿那人的胸膛。   人影倒地后,夏尘羽一个闪身落在寺门阶前,拔剑而出后迅速在其后颈上补了一剑。   就在这个空档,身后伸来一双枯槁般的手眼见着就要掐上他的咽喉。 第17章 师尊篇17   安然见此情形眉头一紧,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可不像这孩子的身手。   正欲出手相救时,却听得一声长啸,青龙腾空而起。发出巨吼将夏尘羽身后的人影直接震飞出数丈开外。   “你终于出现了。”夏尘羽已经摸清了青龙的路数,只有当自己身处险境时它才会出现。   青龙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满地喝道:“臭小子,你故意的?”   夏尘羽一边对付着涌来的人群,一边喊道:“还不快来帮忙。”   青龙气呼呼地发出几声低吼,之后天空中出现无数光点,须臾间密密麻麻地落下,光点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作光刃。   只听嗖地几声响,光刃贯穿了所有的行尸走肉,鹜地纷纷倒地。   人群黑压压地被光刃钉在地面上,匍匐挣扎着。   夏尘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欲逐个补剑。而青龙则在一旁露出得意的神情。   可不消片刻的功夫,人群便又陆续摇摇晃晃地起身。   青龙些微吃惊,吹胡子瞪眼道:“什么东西?”   夏尘羽笑道:“他们受魔气控制,早就不是人了,用杀人的办法可没用。”   青龙闻言不屑地嗤了声:“这有何难?你那法子太费事。”   言毕仰天长啸,只见半空中忽地出现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   光球忽地一声迅速变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光球已经扩散至整个村庄,将阵法所含区域全部包裹在光球里。   包围了夏尘羽的行尸走肉忽然不动弹了,从他们身上升腾起一团黑雾,飘向上空,逐渐消散。   随着黑雾散去,人群顷刻间全部倒地不起。   夏尘羽看向倒在他脚边的一人,皮肤上的红斑消失了,再掰开眼皮查看,见眼球也恢复了正常。   可人却是死透了。   “刚才这是……”   “驱散魔气。”青龙语气轻飘飘的,似乎有些力竭。   夏尘羽惊讶道:“这也能做到?”自己尝试过驱除魔气,可却失败得彻底。   青龙并不回应,而是神色疲惫的模样,忽地一声又消失了。   空中留下它沉沉的回音:“臭小子,此次算你欠本神的人情。”   敌人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夏尘羽还有些恍惚,片刻后定了定神,正欲往回走,却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哥哥!”   是刚才那个孩子,依然是蓬头垢面的模样,却一脸的兴奋,直向夏尘羽扑来。   “你………能说话?”   孩子搂着他的腰用力点头,抬起脏兮兮的脸颊,黑色的瞳仁闪着光。   夏尘羽忙检查了一番,“你好了?”   “大家都好了。”   方才向他求救的老者也走上前来,握着他的手不住地道谢。   不远处的安然见状却是捏紧了拳头,没想到青龙的灵力还有净化的能力,不仅那些行尸走肉的魔气被驱散,封锁本村的阵法也在魔气被驱散的同时消失了,村民们都陆续恢复了正常。   这样一来,夏尘羽就不用再斩杀他们,上百条人命算是救下了。   想到这里,本该因为计划失败而愤怒的安然,却不知怎得生不起气来。   夏尘羽还有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便问道:“老人家,你们村发生了什么?”   老人长叹了口气,操着沙哑而苍老的嗓音徐徐道来。   原来一年前村外来了一群自称天罗教的人,在村内传教时给大家发了一种符水,说喝下去不仅百病不侵,还能重塑灵根,让无缘仙门的普通百姓也能修炼。   “你们就信了?”夏尘羽疑惑问道。   “信啊。”老人无奈摇头,“当时村里有个孩子喝下后找人验了,说是上品金灵根,大家就都信了。”   能入得仙门,对于一生受困于生老病死的百姓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刚喝下去时还没有异样,须得一两个月后,身上开始逐渐爬满红斑,眼睛也渐渐混沌。只是变化的过程因人而异,短则几月,便成了……”   老人顿了一下,继续道:“变化慢些的,如我们这些人,还能保持意识,只是不能说话。”   这些话尽数收入了安然的耳朵里。原来如此,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夏尘羽遇到的是尽数魔化的村民,无一幸免,如今事件提前,才有了幸存者。   想到这他微微蹙眉,若是再来早些,是否之前那些人也不用死了?   听完老人的叙述,夏尘羽狠狠地咬牙道:“那天罗教的人,在哪?”   老人摇摇头,“待全村人都喝下那符水,他们便都走了。”   “我知道。”那孩子扯着夏尘羽的衣袖,“哥哥,我知道他们在哪。”   *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在前头一路小跑着,夏尘羽好奇地问道。   “叫我小瑶吧。”   “你是女孩?”这孩子一直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完全分辨不出男女。   小女孩嗯了一声,带着夏尘羽来到一处山脚,“哥哥,他们就在上面的一座山洞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他们进村之前我到这山上采果子,在山洞外见过他们。”小瑶光脚踩在山间的小道上,继续说道:“可惜当时不知他们在山上做什么,否则告诉村长,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夏尘羽见了这稚嫩的脚丫踩在石头棱上,不禁蹙眉道:“这山路不好走,你先回去。”   说着从衣摆扯下几块布料,给女孩的脚丫裹了个严实。随后拍拍对方纤薄的肩膀:“我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女孩露出些微担忧的神色,“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被夏尘羽打断了:“哥哥是高手,不必担心。”   女孩回想起夏尘羽的身手,露出坚定的神色,笑着嗯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他们有好多人,哥哥要小心。”   夏尘羽点点头,打发小女孩往回走,直到稚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回过身,几个闪现上了山。   施着隐身术跟在不远处的安然轻笑了一声,高手?能设下那样庞大阵法的人绝非俗类,一个初入金丹期的凡修就想独自解决?   想到此处他无奈地摇头,继续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走到山腰时果然出现一处山洞,从洞外看不出异常,正当夏尘羽欲抬脚迈入时却被震退数步。看来有阵法守护着洞口。   他拔剑而出,念诀凝聚灵流,只见剑锋上泛起蓝莹莹的幽光,犹如火焰。   随后他一剑劈空斩去,伴随着灵流的剑气击穿了无形的墙,彷佛有什么碎裂了。   后头的安然见状不免蹙眉扶额,这阵法分明附着预警咒术,那孩子竟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给破了。   好在破阵的那一瞬间,安然命令天眼将预警信号截断,否则早已打草惊蛇。   待夏尘羽抬脚迈入洞内,安然跟随而去,一面叹气,一面长袖一展,身后的阵法又被恢复了。   只见洞内蜿蜒曲折,一路上洞壁贴满了各种符箓,直到一脚踏入一个大型溶洞,足有十数丈见方。   洞内空无一人,可正中高台上摆放的一只炉鼎令夏尘羽确信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用识魂术清晰地看见鼎内凝聚着大量生气。   正打算一掌打破这法器时,突然收回了手。想到不如守株待兔,这炉鼎在此,天罗教之人必定要前来收回。   如若不釜底抽薪,找到这个所谓的天罗教,不知还会有多少村庄遭殃。   这样想着,他掩去了气息并隐去身型,躲在溶洞的角落里等待敌人上门。   石南村的法阵被他破坏,天罗教之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必然要前来查看。应该不会等待太久。   正同他所想的一般,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慌忙跑进溶洞内,查看了炉鼎后松了口气。   “还好,乾阳鼎没事。”   “可不知这石南村的阵法是谁破的?”其中一人问道。   “先别管了,上头让我等赶紧把炉鼎带回去,别耽误时辰。”   三人说着便打算施法收鼎。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法器上时,谁也没有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杀气。   其中一人发出一声闷哼应声倒地。   “谁?”   二人这才感到了不对劲,如临大敌般地拔剑出鞘,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声闷响,再次倒下一人。   剩下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忽然出现一袭黑衣,眨眼间一道银光闪过,剑锋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你是何人?”那人不敢轻举妄动,神色紧张地道。   “带我去你们天罗教。”夏尘羽眼神凌厉,握剑的手捏紧了些,剑尖紧紧抵住对方的下颚。   那人微微后仰,冷哼了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还真不怕死?夏尘羽眉头微挑,剑尖再次贴近半寸,已经划破了皮肤,一丝血液溢出,沿着剑锋滑落。   “当真不想活了?”   那人一副无畏的神情,“倘若带你去了,我会死的更惨,倒不如现在一刀给我个痛快。”   十六岁的少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形,以往对付几个欺软怕硬的师兄弟倒是轻而易举,如今果真遇到了不怕死的,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暗中见此情形的安然轻轻摇头,还是稚嫩了,这哪有未来魔尊的半点影子,一个小小的喽啰都对付不了,想到这他又来了一肚子火气。   可心里这样想着,手中却捏了个咒术。   只见那人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顷刻间瘫倒在地痛哭地呐喊。   夏尘羽一脸莫名,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他诧异地问道。   那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明知故问!有本事一刀杀了我!”   在一旁的安然心道,没想到此人还挺硬气?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手中再次加大力道。   不一会那人便不再发声,而是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大颗的汗水从额间渗出。   夏尘羽眼珠一转,难道前辈在帮我?   有此猜想后他立刻心领神会地道:“你带我去天罗教,便放了你,否则定要你痛不欲生。”   片刻后那人口齿不清地发出声音,夏尘羽没有听清,便俯下身子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只听那人有气无力地从齿缝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好累~~求个收藏吧宝贝小天使们~~给作者一点点动力~~感谢!!! 第18章 师尊篇18   夏尘羽将鼎内的生气悉数释放,在识魂术的加持下,能清晰地看见鼎内源源不断的生气溢出,往石南村的方向缓缓涌动。   不消多久这生气便会各归其主。   天罗教的那名手下带着夏尘羽来到一处峡谷,从谷内向上望去,只见万丈深渊的崖壁上伸出木质栈道,一直蜿蜒攀升至高处,从崖底向上望去,能够看见从崖缝内伸出的屋檐。   这高度估摸着得有百丈之遥。   “栈道的尽头就是本教,我只能带你到这,否则被教中之人发现我就没命了。”   “这怎么行?”夏尘羽笑笑,掌心浮现那只乾阳鼎,“你以送鼎的名义进去,带我见你们教主。”   说着施了个隐身术,剑柄抵在那人身后,“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那人轻叹了声,接过那只炉鼎,缓缓步上栈道。   走到栈道尽头,能看见巨大的峭壁裂缝,足有二三丈高,依着崖势建着二层木质宫殿,十分巍峨。   夏尘羽悄声问道:“这是总教?”   那人眼珠一转,并不回答,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门口的守卫见了来人上前索要令牌,并未做过多盘查便放了行。   入得殿内,有人上前接引,见了来人手中的炉鼎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   后腰受夏尘羽的剑柄一顶,那人忙清了清嗓子,“他们去村里查看被破坏的阵法了。”   对方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多心,便道:“快去复命吧。”   不多久走到一处重兵把手的门口。夏尘羽一路上细心观察着,发现这教中之人的境界都不高,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他眼下信心大增。   “送进去吧。”接引之人嘱咐道。   大门打开,那人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炉鼎进入。低头道了一声:“参见舵主。”   可眼前的画面却令夏尘羽惊呆了,就连躲在暗处一向冷静的安然也露出了震惊与愤怒的神色。   昏暗的石室内,终日不见阳光,四壁点满了烛火。四周靠墙立着百格柜,每个格子上都摆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乾阳鼎,鼎内闪着幽光,分明是盛满了生气。   放眼望去,巨大的室内闪动着无数火光,宛如星辰。   夏尘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想数清这炉鼎的数量,可他数不过来。如果每个鼎都代表着整个村的生灵,那这一方室内该藏着多少冤魂?   此时的安然早已怒不可遏,紧紧捏着的拳头指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还没等夏尘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室内不远处的台阶上,背手而立的一人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你怎么还带了条尾巴回来?”   那人忙作出惊讶状,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地,“属下不知啊。”   说着又左顾右盼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问:“在哪呢?”   夏尘羽心道真会演戏,装作不知情便能把自己撇个干净了。   还没等他拔剑出鞘,忽然一道灵光袭来,他本能地抬掌阻挡,两道灵光相撞的瞬间,隐身术被撤去了。   夏尘羽一身玄衣身影出现在幽暗的室内。   那舵主微一侧身,招手示意,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出十几名带刀的侍卫,将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微弱的烛火照耀下,十几只刀刃折射出明晃晃的光线,直刺夏尘羽的瞳仁。   少年一副坦然的模样,缓缓拔剑,剑锋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石室内。   “小鬼,你胆子不小,敢擅闯天罗教。”阶上之人转过身,是一副中年模样,声音低沉而浑厚。   夏尘羽冷冷一笑,“有什么话,打完再说。”说着便提剑挥去,与十几名侍卫打在一处。   安然的隐身术在这个位面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他随意地向身后左右看了两眼,找到一个边柜,轻飘飘地一跃而上,翘起二郎腿,托着腮帮子看戏。   嗯,这套身法倒是不错。他评头论足着,飞虹剑诀果然与众不同,就算这孩子不是金丹期,有此剑诀傍身,对付这些个小喽啰也算游刃有余了。   看了一会又微微蹙眉,还是没练到家,刚才那一式剑锋再往上一寸,对手就死透了。他犯起了师尊瘾,总有要上前纠正一番的冲动,可随后这想法又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这几年夏尘羽在他的座下可以说没受过太多功夫上的教诲,不是让这孩子读经抄经,就是被罚去做苦力,靠自学能有眼下这修为,只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天赋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不消多久,十几名侍卫便倒下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人哆哆嗦嗦地提着刀不敢上前。   那舵主的脸色爬上一层怒意,抬手拍了几掌。   不一会便从门外又涌进一拨人。夏尘羽挑了挑眉:“没完了?”   又是一阵打斗。安然只可惜手边没有茶,总觉得就这样干巴巴地看戏缺了点什么。   阶上之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抬手向天,掌心凭空出现一把长剑,他喝了句:“让开。”   随后拔剑而出向夏尘羽直刺过来。   之前的那些侍卫与此人相比,修为与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迅疾而来的一掌眼看就要打中自己,夏尘羽忙挥掌而去,硬生生地接下这攻击。   两道灵流相撞,发出一阵强光,夏尘羽被一掌直接震飞,后背重重地砸在墙上,把那一片的百格柜都砸塌了。   对方仍稳稳地站在原地。   修为差距不小,夏尘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小小金丹凡修也敢擅闯。”那人说着又是一剑刺来。   夏尘羽微一侧身,可还没拉出安全距离,那剑锋一转直冲他的脖颈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道灵光闪现,那人的手腕彷佛被什么击中,哐当一声响,长剑落地。   “是谁?”那舵主捂着手腕,彷佛受了伤,神色紧张地道。   夏尘羽眼前一亮,“前辈?”   仍在暗处的安然有些不满地秀眉微挑,什么前辈?真想给这孩子一个脑瓜崩。   四周没有动静,舵主有些紧张起来,莫说自己一个元婴境竟然没能识破这隐身术,就连对方动手也没露出任何踪迹,这是何等高深的功力。   夏尘羽见那舵主受伤,乘机一剑刺去。   那人右手受伤,便左手使剑,虽有些不协调,可对付夏尘羽还是绰绰有余了。   安然看了一会摇摇头,罢了,对付此人于这孩子来说还是难了些。随后翻转手腕,冲那人凭空一推掌。对方便如遭重击一般直直地往后冲出数丈远,撞在石壁上,砸出一道深坑。   带他们来此的那名小喽啰,原本以为舵主亲自出手,拿下这小子必定是易如反掌,却不成想情况急转直下。他可不想做陪葬,便打算乘无人注意之时,悄悄地溜出去。   可这一细节却没逃过安然的眼睛,一道灵光闪现,那人的脚边出现一道光圈,无论他怎么迈步,就是走不出去。   这边的墙根里,嵌着一个人,嵌得那样紧,怕是连扒都扒不下来。   夏尘羽笑意盎然地冲着半空抱拳道:“多谢前辈!”   安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冷地道:“听你唤了几声前辈,到底你那位前辈是何方神圣?”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石室内,透过外袍的薄纱柔和了烛火的光芒,远远望去彷佛浑身散发着莹光的谪仙。   夏尘羽呆立了半晌,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师……尊……”   一直在帮他的竟然是师尊!夏尘羽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原来师尊这样担心他,一路跟随,暗中保护。   他回过神来,大喜过望地又喊了一声师尊,这一声清亮透彻,十六岁的少年步履轻盈地奔上前。   “徒儿,谢师尊相救!”   安然有些不满,“为师问你话。”能不能不要打岔。   夏尘羽有些哑然,“这……”这回把前辈给暴露了,对方可千叮万嘱不能提到他的。怎么办,他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的神色全落在了安然的眼里。   “不说?”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夏尘羽十分轻微地战栗了一下,忙道:“不……只是,我也不知他是谁。”   “他总是……在我脑子里说话,弟子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得了癔症。”少年声音越来越轻。   安然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天眼多次搜索的结果证明此人从来没有现身过。   此时墙根里的人彷佛清醒了些,挣扎着发出声音。   二人的注意力这才被吸引过去。   “还没死?”安然倒有些诧异,受了他这一掌还能有口气,也算命大。   夏尘羽走到墙根,一把扯过那人的后颈将整个人提起来。   “听你属下叫你舵主,你们这是分舵?总教在哪?”   那人大口地喘着,有出气没进气的模样,十分微弱地发声,夏尘羽把耳朵凑近了,才听得断断续续的一声:“不……知……”   然后那颗脑袋便突兀地垂下,再也没有了生气。   夏尘羽只得松了手,没了生气的死人立刻咚的一声落地。从此人身上掉出一块令牌,雕刻着十分别致的月形图案,两道弦月反向交叠在一起,夏尘羽觉得好奇,便拾了起来。   安然见状撅了撅嘴,看来下手重了,该留口气问话的。可立刻又眼神一动,目光转向还困在光圈里的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把你给忘了。”   那人吓得瘫软在地,他可不想再受那折磨了,如同万蚁噬心,痛不欲生的痛苦,他光是想想就腿软。   “我……我是真不知道,每座分舵都只有舵主才知道总教在哪。”   “是吗。”安然面无表情地幽幽然道,“那么,你就没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宝贝儿们~~~~么~~~ 第19章 师尊篇19   正欲出手时,夏尘羽出声道:“等等。”   他拿着那块令牌走近了问:“这是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是舵主的身份令牌,有此令可自由进出其他分舵与总教。”   看来得了件有用的东西,安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夏尘羽收好,“留着有用。”他道。   之后又环顾一眼石室内众多的炉鼎,长袖一展,那些法器便纷纷自行碎裂,千丝万缕的生气溢出,缓缓地向空中飘去。   “你们收集这些,是为了炼什么邪门功夫?”夏尘羽望着空中飘散的生气,厉声问道。   那人还在犹豫,却受安然一双修长的凤眼斜瞥过来,只是那么微微一瞪,他登时心中犯怵,“我只知分舵每个月要送一批乾阳鼎到总教,至于用来做什么,实在不知。”   安然一摆手,“不必问了,这世上有种功法,能将人的生气提炼为灵力,只不过浓缩提炼的效率极低,百不取一。”   说完撤去了那人脚边的光圈,然后一掌打上那人的天灵盖,丢下一句:“你走吧。”   那人受这一击登时双膝跪地,这一跪力道之大,将地面砸出两道浅坑。   浑身的痛感席卷而来,他的灵脉被废了。   还没等他恢复过来,又听见一句:“劝你从此远离天罗教,免遭池鱼之殃。”   他没听明白,也不敢多问,只觉得再不乘机逃跑,不知这仙人会不会变卦,便点点头连滚带爬地奔逃而出。   他一路逃命,一直奔到了谷底,终于觉得安全了些,这才停下来喘口气。   此时却听见上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抬头望去,见崖壁内喷涌而出巨大的火球,整个建筑都淹没在了火海里。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从高空传来,带着火焰的身影从崖上坠落,一个接着一个,砰的一声落在他面前,烧成焦炭的躯体还燃着火,彷佛一根根枯柴。   焦肉的气味有些刺鼻,也令人反胃,他干呕了两声,退远了些,再次抬头看向空中那一片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挪不开眼。   从火焰里闪出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半空中停住了,白色的宽袍随风翻飞,仙人感到从谷底投来注视的目光,斜眼睥睨着那个渺小的人影。   那人受这锐利的目光一瞥,又是一腿软,往后踉跄了两步,忽然想起来逃命,立刻转身奔逃。   他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离天罗教远些,否则下一次他也会成为陪葬。   *   计划彻底失败了。   夏尘羽非但没有成为罪人,反而成了救苦救难的英雄。   石南村没有被灭绝,还留下了脍炙人口的传说,什么少年宗师从天而降,救百姓于水火的坊间话本都出了好几沓。   而且因为出现了一百多个人证,导致天罗教这个原本不为人知的邪|教也被摆上了台面,越传越玄乎,不多久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恐怖组织。   他们再也无法打着天罗教的名义招摇撞骗,于是转换了策略,不仅行骗的方式改变,也不再对外宣称教名。   这倒是令夏尘羽再难调查下去,一夜之间天罗教彷佛失踪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踪迹。被其盯上的村子又都被封锁与世隔绝,半点消息也传不出去,一时间竟然毫无线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说回二人刚回到山门时。   安然一脸阴沉地道:“你还没有说清楚,那个前辈是怎么回事?”   夏尘羽见含糊不过去,只得老实说道。   他从几年前开始就总听见有人对他说话,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发癔症,可当他按照对方说的方法练功时发现果然有效,这才相信了是有高人在帮自己,而且此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帮了许多大忙。   既然从来没有现身,那么是如何做到掌握夏尘羽的一举一动的?   安然想到这,突然有个猜测,于是对徒弟招招手。待少年疑惑地走到跟前,他抬掌将灵流灌注对方体内。灵流游走全身,至神庭穴时,终于发现了异常。   这孩子,被种了观瞑术都不知道。此术能将被施术者所见所闻分毫不差地同步给施术者。   早些时候安然被神秘人的那缕魂识转移了视线,以为驱散后就斩断了夏尘羽与其的联系,却未想到那缕魂识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他轻叹口气,施术将那观瞑术给掐灭了。   被斩断了视线,看你还有何后手。这样想着,安然不知怎的竟然有些期待了。   可是天眼却并未让他的心情多好一秒。   关键事件石南村结局被扭转,时间线偏离度达……   脑海传来电波被掐断的滋滋声。安然下令道:不必再通报偏离度了。   他不想知道这些,眼下他对这个位面任务的可能性持高度怀疑态度,不仅如此,他现在反而对那个神秘人更感兴趣。   不找出此人来,任务不可能完成。   *   安然本想着静观其变,却再也没有那个神秘人的蛛丝马迹。难道就这样放弃了?亦或是因为日子太平淡,夏尘羽并不需要帮忙?   高维生命因为没有寿命限制,故而对于时间的感知并不强烈,甚至一年还是一天,对安然来说差异并不明显。   直到看见夏尘羽的个子又窜出一节,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气时,安然才反应过来,已经又是两年过去了。   既然那个神秘人不现身,不如给这孩子找点麻烦,逼他现身。   正好又是一年门派大比,安然打定了主意见机行事。   彷佛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他,玄月阁要挽回上一次大比时丢失的颜面,提议更改规则,将对擂制改成淘汰制。   赛场安排在玄月阁的灵兽猎场,坚持到最后的三人获胜。   安然心道如此甚好,在猎场内发生什么事都未可知,若夏尘羽身处险境,那人还不出现吗?   这样想着,便心情大好地带领弟子随凌霄宫的队伍去往千里之外的玄月阁。   天空中数十道流星闪过,山下的百姓们纷纷仰头观望。他们知道这是凌霄宫的仙人们出山了。   有人立在原地双手合十默念道:“仙人保佑我家娘子顺利生产。”   “保佑我们家财源广进。”   “求我家昌哥儿考得功名。”   许愿之人越来越多,半空中的安然向下望去,见街市上人们纷纷停住脚步,便好奇地施了极目之术,却见人们都作出了闭目合十的动作,不禁疑惑道:“这是……”   一旁陆修远笑道:“师弟多年不出山,怕是忘了这人间的习俗。”   “人苦一世,逃不出贪嗔痴慢,离不了六道轮回,若不找些精神寄托,该如何活下去?”颜清鸿淡淡地道。   高高在上如安然这样的高维生命是无法理解如蝼蚁一般的生灵的,人世之苦他一丝一毫也没有尝过,也就不可能明白信仰为何物。   他思忖了片刻,脑海中命天眼科普了这些百姓的行为,然后似懂非懂地颔首。原来是自己太过弱小,才把愿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力量。   又忽然想起自己曾到过的一个位面,人们在看见流星时也会做出一样的动作,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如今看来,应该也是一样的缘由。   原来如此,似乎挺可怜的。   他一路都在思索着这种被称之为文明基石的行为,已经到了玄月阁才回过神来。   “师尊?”夏尘羽见安然一路沉默,关心地问:“有何不妥?”   安然摆摆手,“无事。”   那边许文敏嘀咕了一声:“无事献殷勤。”   夏尘羽对其怒目而视,二人的目光中似乎有火花闪现。过一会各自哼了一声都把头扭向一旁。   玄月阁掌控下的一处峡谷,与凌霄宫所处的山峰性质相同,都是灵力充沛的宝地,也如宁云峰一般满是灵兽。   “诸位进入望阳谷后,谷外会升起阵法屏障,不得出入。此间多千年灵兽,若遇险境无法坚持,可释放你们手中的流焰弹,会立刻有护法前来相救,但如此便宣告弃权,必须出谷。”   白长老捏着长长的胡须尾,宣告比赛规则,音量不大,却厚重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阵法内禁空,御剑术将无法施展,同时每隔一个时辰会缩小范围,若未及时留在阵内,会受到法阵攻击,轻则灵脉受损,重则伤及肺腑,直至谷内剩余三人,比赛方能结束。”   长老又叮嘱了其他一些注意事项后,才下令开谷。   安然思忖了一会,嘴角噙笑地捏出了一个符咒在指尖,悄悄地推给了夏尘羽,只见那道符咒悄无声息地在少年的头顶盘旋了片刻便消失了。   有了此咒,千年以上修为的灵兽见了夏尘羽都得狂躁。   他有些得意地在心中窃笑,他要看看那个神秘人会不会现身相救。   弟子们纷纷御剑飞驰鱼贯入谷。   甫一落地,庄明远与许文敏等人自动组成一队,与夏尘羽孤身一人形成鲜明对比。   带队青云峰的沈永宁落地后见此情形,唤了一声:“夏师弟。”说着招招手。   “同我们一道吧。”   夏尘羽笑着点头,“好。”   可却有青云峰的弟子不乐意了,“沈师兄,这最后只留三人,咱们这队人数已然是超了,你把他拉进队伍里,到最后咱们淘汰谁?”   那边许文敏扑哧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有些人啊就是脸皮厚。”   说完又悄悄对庄明远道:“庄师兄,咱们正好三人,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待淘汰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后者点点头,三人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边沈永宁听了师弟的话,思忖了片刻后道:“你们一队,我与夏师弟一队。”   三人面露诧异,“师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不是超了吗?我离开,你们正好三人。”说完拉着夏尘羽就走,留下几个师弟面面相觑。   走在路上,夏尘羽感激地道:“沈师兄,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一个人也没事。”   沈永宁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我不喜欢带着一串尾巴,累得慌。”   知道对方又在嘴硬,夏尘羽低头笑了一声,“好,我尽量不拖累师兄。”   还没走出多远,却听见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神色紧张起来。 第20章 师尊篇20   夏尘羽刚欲拔剑,却听见草丛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怎么不等我。”   只见杨涵容的一颗脑袋从草丛中冒出来,嬉皮笑脸地道:“追了我好一会呢。”   夏尘羽左右看了看,“你们紫云峰的人呢?”   “咱们那峰人多,我不喜欢凑热闹。”杨涵容说着快步上前,“他们正好两队,多我一个,不如跟你们凑趣,怎么样?欢迎不欢迎?”   说着两只手臂一左一右地搭在二人肩上。   “当然欢迎。”夏尘羽欣喜地道。   有了杨涵容加入,队伍也热闹了许多,“怎么不见杜子明来?”   “他从来不参加大比。”夏尘羽回道。   “也是,有个飞升的师父,要什么功法没有,还争什么通天塔的名额。”杨涵容早已听说了此人的背景,竟然有些羡慕。   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疑惑道:“可是你不是被禁止进入通天塔了吗?”   夏尘羽点点头,“可师尊说了,这望阳谷是绝佳的历练之地。”   沈永宁也同意这句话,“我师尊也说了,之前既然已经取得了地字阶的功法,就算此次不赢,也可以当作历练。”   杨涵容却不以为意,“我才不想历练,我还想看看天字阶长什么样呢。”   “别做梦了,你现在的修为最多能上到第六层,七层别想了。”   沈永宁又是一泼冷水浇下去,语气平淡无奇,听者却一脸哀怨,拉过夏尘羽道:“真羡慕你,一步登天。”   夏尘羽憨憨地笑了声:“师兄有兴趣,我把剑诀滕录一卷给你。”   杨涵容两眼放光,“真的?”   “打住!”沈永宁果断打断了这对话:“莫说通天塔这功法不得外传的规矩,自己安身立命之物怎能交与他人,这岂不是把命门都交到旁人手上?”   这话没错,有了功法就能研究出对应的破解之道,传与他人便是把自己的破绽也暴露无遗。   “说说嘛,又不当真。”杨涵容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三人还在一路讨论着,却听见不远处一声兽吼。   沈永宁忙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同时抬臂拦住了杨涵容前进的方向。   “别过去。”听这吼声携带的灵压,至少有千年修为。   后者神色紧张起来,比了个手势,指着另一个方向道:“悄悄绕过去?”   沈永宁点点头,两人正欲离开,可夏尘羽却蹙眉立在原地。   “那个方向,好像是庄明远他们。”   杨涵容嗨了一声,“没事的,不是有护法师兄嘛,况且他们那样欺负你,淘汰了岂非好事?”   夏尘羽听了觉得有道理,可随后又转念一想,若是第一批被淘汰的就是凌云峰的弟子,岂非给师尊丢脸?   这可不行,他摇摇头,“我得去看看。”说着便要朝兽吼的方向去。   杨涵容拉住了他,“这规则你还看不明白吗?最好的策略就是找个安全之处躲着,直到阵法缩小再移动方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怎么还上赶子惹麻烦?”   夏尘羽微笑道:“二位师兄先走,我得去看看,怎么也不能让凌云峰的弟子先被淘汰了。”   他猜也能猜到,外头的人正在翘首以待看是谁先出谷呢。   若是庄明远他们先出来了,不知道那玄月阁的几个老头会怎么乘机奚落师尊。   四年前因为自己赢了修文彦,玄月阁的掌门早就看师尊不顺眼了。千万不能再给他们落下口实。   他说完便抬步往吼声的方向走去。   沈永宁忙道:“等等。”说着施了道隐身术在三人身上:“掩去气息,隐身。”说完便凭空消失了。   夏尘羽微愣了一下:“沈师兄,我一人去便好。”   “别废话了。”杨涵容语气散漫地道,“三人不比一人办事牢靠?”   三人隐去身形,靠着传音沟通,就这样悄悄潜到了灵兽出现的区域。   果然被夏尘羽言中。   只见一只巨大的犀牛状灵兽,已有两人倒在地上,只有庄明远还有些余力,提剑站在二人前面。   犀牛腿在地上蹬着,扬起阵阵沙尘,一幅即将前冲的姿势。   夏尘羽传音于沈永宁,随后两人飞身过去,眨眼的功夫将地上的二人带至安全距离。可这一运功便也破了隐身术。   还没等庄明远反应过来是谁,面前的犀牛便感应到来人的气息,再次发声怒吼,释放出强大的灵压,震慑住了众人。   眼见犀牛冲来,庄明远却在原地无法动弹,夏尘羽冲破了灵压的禁锢一个箭步冲去推开了对方。   可犀牛的冲撞也将夏尘羽撞飞出去,尚未落地,又被一个人影接住了。   杨涵容摇摇头:“让你别多管闲事。”一边把夏尘羽放下。   那边犀牛闻见了夏尘羽的气息,突然变得异常狂躁,双眼发红地死死盯着少年,登时又要发起攻击。   “快跑。”夏尘羽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一把推开杨涵容。   话音刚落,犀牛便冲他狂奔而来,他转身便往反方向跑。   眼见着灵兽紧盯着夏尘羽不放,对他人视若无睹,几人都诧异地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   沈永宁正欲追上去,脑海中却听见夏尘羽的传音:“我引走它,你们先走。”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说着,又一个箭步冲上去,杨涵容也紧随其后。   只剩下庄明远一人呆呆地立在原地。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这是被那臭小子救了?而且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灵兽奔着夏尘羽去了?   隐藏身形的安然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施施然地飘身而去,跟在狂奔的三个少年身后。   那犀牛紧追不放,夏尘羽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后头的沈杨二人忙拔剑而出。   几道剑气袭去,落在犀牛坚实厚重的铠甲上竟然纹丝不动。   就在犀牛那锐利的牛角即将撞上夏尘羽时,少年一个飞身跃向上空,将将躲过这一击。   又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了犀牛的身后。   那灵兽调转身型再次袭来。看来是甩不掉了,夏尘羽再次一路狂奔。   犀牛被身后不断袭来的剑气刺激得愈发狂躁,忽然停住脚步朝天一吼。   这吼声未携带攻击力,沈杨二人还在疑惑,却突然感到地面传来震感,轰隆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有什么东西在极速靠近,而且似乎是庞然大物。   二人额间滲出冷汗,不多久便看见十数只体型较小的犀牛正从不远处朝他们奔来。   杨涵容怒骂了一句,“这是捅了牛窝了?”说完拔腿就跑。   三人就这么被冲散了。   安然笑了笑,十几只百年灵兽,对那两个孩子来说应不难对付,于是便跟着夏尘羽的方向去了。   那边犀牛停顿片刻,却给了夏尘羽拉开距离的空档。他一口气跑到一处偏僻的谷地,四周到处是鳞次栉比的岩石,地面崎岖不平。   这很好,复杂的地形可以减缓犀牛这种巨大灵兽的速度。   他这么想着,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立刻袭来一股疲惫感,脚步也慢了些。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的犀牛直接将拦路的岩石统统撞碎,速度与在平地时并未减弱多少。   眼见着夏尘羽就要被追上了,安然微微蹙眉,怎么那个神秘人还不出现?难道被斩断了视线就没招了?不可能吧?   正在夏尘羽已经精疲力尽之时,眼前却赫然出现一个山洞,洞口狭小只容一人通行。   他立刻来了精神,一头钻进洞里。   那边犀牛一头撞上洞口,轰的一声,砂石从洞顶被震落,撒了夏尘羽一身。   但好在洞还结实,没有被这一下撞塌。   犀牛发出怒吼,又再次蓄力撞来。接连几下把山洞撞得簌簌掉落无数石块。   这样下去不行,万一山洞被撞塌,他可就得被活埋了。夏尘羽思忖了一会,往山洞深处走去。   外面安然失去了夏尘羽的踪迹,眼见犀牛撞这洞口许久也没把那孩子给赶出来。   灵兽已经精疲力尽了,撞击的动作逐渐缓慢下来,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洞里头仍是毫无动静,这孩子去哪了?   犀牛终于停止了攻击,躺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安然觉得不对劲,便乘着灵兽停止攻击的空档悄然潜进洞内。   甫一进入却见四下无人,于是走过蜿蜒曲折的通道,逐渐探入洞穴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道光亮,看来是到头了。他信步而出,却见一道树林出现在眼前。   走了这么许久,应该已经到了山峰的另一头,阵法已经缩小了一半。   安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运气好,出口正落在收缩后的阵法内。   四下仍是无人,他四处张望,不知夏尘羽往哪去了,可惜这阵法内禁空,否则飞到空中俯瞰,便一览无遗了。   正在踟蹰之际,却听见一阵打斗声,他寻声踱步而去,却见到不远处的林间有几个身影。   待走近些才看清了。   正是夏尘羽,可对手却不止一个,地上还躺着两人,从制服来看不仅有玄月阁,还有两名凌霄宫的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几名弟子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协调,能参与这次大比的应该实力不弱,怎得几人对付夏尘羽竟然未占优势?   正在他疑惑之时,夏尘羽使出一记飞虹贯日,剑气横扫过后,面前的三人全部倒地不起。   这可是杀招!   【作者有话要说】   小扑街又来求收藏啦~~跪谢! 第21章 师尊篇21   安然一脸惊愕地上前,五名弟子已经死透了,他俯身查看却发现了令人错愕的事实。   每个死者身上都布满了红斑,眼球浑浊,与石南村民的症状如出一辙。分明是魔化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难道那天罗教之人竟然手眼通天,连玄月阁都能染指了?   而且更让人不解的是,魔化的过程缓慢,少则数月,长则数年,生气是被缓慢吞噬的。直到完全丧尽生气,才会变成实质已经死亡的行尸走肉。   难道这几名弟子在魔化的过程中竟然无人察觉吗?   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时,林间蹿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人喝道:“夏尘羽,你竟然下杀手!”   待几人走近些,安然才看清了,是玄月阁的修文彦。   夏尘羽忙解释道:“不是,他们……”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说着一把抢过夏尘羽身上的流焰弹。   随着一声巨响,空中一朵绚丽的烟花绽放。   每个人的流焰弹都有特殊记号,释放后即代表此人自动放弃大比资格,夏尘羽虽然对此次大比并没有什么野心,可对方此举确实激怒了他。   他拔剑怒喝道:“你干什么!”   数声清脆的拔剑声响起,修文彦等人也举剑相向,“你这凶手,还敢嚣张!待护法师兄来了,看你还有何话说!”   “我没有杀人,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夏尘羽发出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没见过你这样无赖的。”另一名弟子已经被这言语惊呆了,“我们几人亲眼所见,你还能抵赖!”   “就是,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修士!”   “原来他们凌霄宫的弟子都是这种泼皮无赖。”   夏尘羽怒不可遏,正要提剑杀去。   就在此时,三名护法弟子从天而降。   “你们在干什么?”为首的护法突然闪现,按住暴怒的夏尘羽喝道。   修文彦见了来人彷佛来了靠山,忙不迭地收剑,并上前叙述缘由。   闻得此言,其中一名护法凭空一挥掌,探寻了片刻后,确认了躺在地上的五人确实没了气息,便冲另外两人点头示意。   三人上来就要拿住夏尘羽,后者反抗道:“他们受魔气控制,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有什么话,回去见了掌门与众长老再说。”   夏尘羽势单力孤,又心觉这不是辩解的对象,不如等师尊替他做主,于是只得收起剑,束手就缚。   为首的护法又对修文彦几人道:“烦请几位一同去做个人证。”   说完又向上空发出信号,片刻后,阵法屏障便被撤去了。这意味着大比被暂停。   还在暗处的安然见众人这就要去见尊长,自己不在可不行,急忙乘风而回。   到了玄月阁的主殿,众位仙首已然聚集一堂,掌门秦慕白见了匆匆赶来的安然,轻笑道:“仙尊这样匆匆而来,不知方才去哪了?”   安然敷衍道:“我看玄月阁风景瑰丽,便四处走走。”说完来到了阶上一处高座,坦然地坐下。   “方才有护法弟子发出信号暂停了比试,不知是何缘由?”秦慕白询问着主持大比的白长老。   后者回答道:“尚不清楚,但想必是大事,待他们回来一问便知。”   安然前脚刚到,后脚那些护法弟子便带着几人回来了。   夏尘羽一眼看见高座上的师尊,投去急迫的目光。   安然受这目光注视,轻轻蹙眉,又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开口道:“不知我这徒儿犯了何罪?竟劳诸位押解?”   为首的护法弟子抱拳行礼后,对高座上的众位仙首禀报了事由。   修文彦更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与众师弟是如何看见夏尘羽杀人的。   众人都是震惊状,掌门秦慕白道:“凌云仙尊,既然你的弟子被人亲眼看见杀了人,你有何话说?”   还没等安然开口,夏尘羽匆忙对他喊道:“师尊!他们与石南村民症状一致。”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明白夏尘羽想说什么,无非想要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为其做主。   思忖了一会,他问道:“你是说,他们都魔化了?”   夏尘羽认真地点头,“是。”   “如若魔化,必有症状。”安然缓缓道,“不如先把尸首抬上来检验,看看是否属实。”   修文彦却不屑地嗔道:“什么魔化,无非是借口。”   “若是借口,一验尸身便知,你又何必阻拦?”安然眼神锐利地看其一眼,反问道。   修文彦受这一瞪眼,登时不敢多言,便住了口。   此时玄月阁的白长老也表示同意:“确应如此,先检验尸身,确定物证。否则单凭口供便定其罪,难免有人不服。”   几名护法弟子依令将五具尸身一一带上殿来。   慕白道一摆手对众人道:“就请诸位一同检验。”   几人围了上去,眼前的情况却令安然面露讶异之色。五具身体都是干干净净,半块红斑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陆修远一眼瞥见两名弟子,瞪大了双眼惊呼道:“锦明!天恒!”   二尊这才发现死去的两名弟子都是紫云峰座下。   颜清鸿见状轻轻拍了拍陆修远的肩膀,“我们定会查清真凶,替你的徒儿讨回公道。”   安然也一叹气,道了句节哀。   秦慕白闻言却露出了不满的神情,“青云仙尊此言何意?”   说着指了指尸体身上的剑伤,“这分明是横劈一斩,一招取了三人的性命。难道谷中弟子,除了拥有飞虹剑诀的夏尘羽,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剑术?”   陆修远闻言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思忖了片刻后上前仔细检查几名尸体,半晌后愣住了,他缓缓后退了几步,忽然转过身两步上前紧紧按住了夏尘羽的肩膀。   厉声问道:“你为何要杀他们?!”   夏尘羽微愣了一下,慌忙解释:“二师伯!我们相遇时,他们已受魔气控制向我扑来,我别无选择啊!”   “一派胡言!”秦慕白喝道:“他们身上哪有半点魔化的迹象?”   夏尘羽闻言不可置信地急忙向前几步查看尸身,这才看清那些红斑早已消失无踪,再翻开眼皮,瞳仁也恢复了清澈。   这怎么可能?他离开时,这些人分明还带着明显的症状。   他再次开口辩解:“我并没有撒谎,再者我为何要杀他们?若说为了赢得大比,可我已被禁止进入通天塔,就算赢了也没有意义!”   这倒是实话。原本怒不可遏的陆修远闻言后稍微冷静了些许,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他心知这孩子的品性是不会无故杀人的。可死去的毕竟是他的亲传弟子,能不被愤怒冲昏头脑已经是难得,更遑论相信夏尘羽了。   修文彦冷哼了一声,“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好了。”秦慕白发出威严的声音,“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此时的安然却陷入了沉思,能证明夏尘羽清白的证据消失了,眼下这孩子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倒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定了夏尘羽的罪,这样一来还怕那神秘人不现身吗?   只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呢?他狐疑地看向在场之人,除了修文彦等人与护法弟子,应该再无其他人有机会接触尸体。   他这样思索着,全然没有听见秦慕白唤他。   “凌云仙尊?”   颜清鸿一扯安然的衣袖,把他的神志拉回了现实,“你怎么了?”   安然醒神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无事。”   秦慕白发出一声嘲讽:“怕是在铁证面前,仙尊也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为自己的徒弟辩解了吧。”   玄月阁的众长老都不说话,颜清鸿却道:“此事尚有疑点,不便就此下定论吧。”   “还有什么疑点?”秦慕白不满地道。   “就是!”有玄月阁的长老道:“我的弟子平白丢了性命,一定要这小子以命偿命!”   “你们凌霄宫难道要偏袒不成?”   众人的质疑声传来,安然却仍作蹙眉思索状。   秦慕白见安然默不作声,于是冷声道:“夏尘羽残杀无辜,连同门都不放过,不知凌云仙尊打算如何处置徒弟?”   阶下的夏尘羽投来期待的目光,安然却将这目光抛在一旁,淡然地对秦慕白道:“作为夏尘羽的师尊,我需得避嫌,便交由众位裁决吧。”   “师尊!”夏尘羽脱口而出,师尊竟然真的要把自己交出去吗?   他不信,师尊定有安排。以前的种种都证明了,师尊不论做什么,都一定是为了他好。   他坚定地如此想着,再次凝视着安然。   一旁的颜清鸿凑近了问道:“他可是你徒弟,就这样不管了?”   面对疑问安然有些无奈,可又不能实话实说,只得故作清高的姿态,一面无视夏尘羽的目光,一面对颜清鸿道:“我若一味袒护,难免落人口实。”   “有二位师兄在,定不会让这孩子受冤枉。”他这样说着,把难题抛给了二尊。   陆修远一脸怒意地道:“我是受害者的师尊,也得避嫌。”说着一摆衣袖,微微侧身转向别处,一副抗拒的姿态。   二人都不管了,剩下颜清鸿一人,于是叹了口气,“好吧,我管。”   又对玄月阁的众位仙首道:“这夏尘羽的动机仍未明确,怕有隐情,我提议还是查清楚了为好。”   有人立刻提出不服,“你们凌霄宫果然有心偏袒!”   “我们损失三名亲传弟子,他若不偿命,休想离开此地。”   有凌霄宫的掌事长老喝道:“你们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们就没有损失弟子吗?那两位可是紫云仙尊的弟子,怎会偏袒!”   见众人争执不下,安然开口道:“诸位不如听我一言?”   众人纷纷投去询问的目光。   夏尘羽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师尊终于要替他说话了吗?可安然的下一句话却令他如坠冰窟。   “既然不能达成一致,不如先把夏尘羽押入地牢,待调查清楚后再做公审。”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明天(本周五)入V,入V当天发三章,订阅有红包掉落哦!   故事高潮都会在这三章里,师尊也会在这三章洗白哒~~   入V后三天的订阅十分关键,还请小宝贝们不要养肥我!小扑街在这里跪求了!感谢! 第22章 师尊篇22   原本玄月阁的众人还以为安然要说什么袒护的话,可此言一出,倒令人一时间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还有损失了弟子的玄月阁长老嗔道:“如此铁证,真不知还有什么可查的,再查又能查出些什么?”   秦慕白心觉这无非是缓兵之计,可若想要就此定了三尊弟子的罪,又易引起冲突,便止住了自家门人的话头。   “好,就给你们七日,若届时拿不出新的证据,那夏尘羽便要血债血偿。”   说完便让护法弟子将嫌犯带入地牢。   夏尘羽走前仍望了安然一眼,后者却视若无睹。这令少年十分难受,难道师尊也不相信自己吗?   只有安然自己知道,这是绝好的扭转时间线的机会,要是这一回夏尘羽还未种下心魔,那可真就没有机会了。   但这件事却也不可不查,当时他也在场,亲眼见过那些红斑,难道这几人中还有谁能像青龙那样净化魔气?   而且这些弟子在入谷之前都没有表现出异常,那么魔化只能是在入谷之后发生的。   如此护法弟子的嫌疑应当可以排除,这样一来能接触到尸体的便只有修文彦等人。   可是如何能够证明是他们干的呢?这事不可能留下证据。   安然的思考陷入了死胡同。   那边颜清鸿讯问过了夏尘羽的口供,也是百思不解,如若真如那孩子所说死者受魔气控制,那么参加大比的所有弟子便都有嫌疑。   于是他提出排查所有弟子,却遭到了反对。   “你们凌霄宫莫要欺人太甚!参加大比的弟子不下百人,为了已经铁证如山的案子,还要兴师动众?”一名玄月阁的长老呵斥道,死者中也有他的弟子。   原本还沉浸在损失爱徒的悲痛中,陆修远闻得此言又怒火中烧地道:“凌霄宫欺人太甚?你莫要忘了我的弟子可是也死了,难道我不想手刃仇人吗?”   “况且,我作为受害者的师尊都知道要避嫌,你们玄月阁之人怎得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还想干预调查?”   这句话让对方哑口无言。白长老见此情形又对两位丧失了爱徒的长老道:“既然如此,二位也适当避嫌吧。”说着冲二人眨眨眼睛。   二人心领神会,横竖夏尘羽是赖不掉了,不必再起无谓的冲突。否则真要激怒了三尊,非要袒护徒弟,他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特别是想到当初凌云仙尊一招斩杀了化神境的魔头,这等深不可测的功力,在座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秦慕白微微蹙眉,问道:“仙尊打算如何排查?”   颜清鸿思忖了片刻后答道:“锦明是变异雷灵根,修炼的是我二师弟的独门功法,导致灵力与常人迥异。”   “倘若果真有人吸取了这孩子的生气,必然受其霸道的雷属性灵力影响,与自身灵力相冲,轻则灵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只需探脉便能察觉。”   见玄月阁众人还在犹豫,陆修远道:“怎么?难不成你们不敢查?”   “有何不敢?”对面一名长老道:“正要查清了,好叫他们无话可说。”   秦慕白缓缓颔首,“好吧。”又对护法弟子吩咐下去,把参赛者悉数召回。   安然神色微动,若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修文彦当有症状。   一百多名弟子集齐于主殿前,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说发生了命案,要调查清楚。   可这调查的方式却是探脉,令众人大惑不解。   为了提高效率,三尊与凌霄宫的几位长老都出手查探。   安然一眼看见了修文彦所处的队列,便刻意走到这一列前。可他又不好越过众多弟子只去探那家伙的脉,显得过于刻意。便也装模作样地按着队列的顺序探去。   十几个人探过后都如他所料,没有任何异常,直到站在修文彦面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此人一眼。   修文彦受他这眼神一望,面部表情似乎有些不自在,这轻微的异动收入了安然的眼里。   于是他胸有成竹地扬起一抹微笑,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腕,玉指轻触脉搏后,那原本含着笑意的一张脸顿时凝滞了。   没有异常?这不可能。   难道不是此人?那为何方才他露出一副心虚的神情?   对方见安然一脸错愕的模样,一侧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勾起,可很快又恢复了,摆出一副无知无觉的表情道:“仙尊,可探好了?”   安然疑惑地点点头,又把那已经反复探了好几遍的手腕放下了。   如果不是他,难道是当时跟在修文彦身后的其他几名弟子?   他抬头望向其他队伍,视线在每个一人的脸上扫过,依靠着天眼系统,他对每个人的脸都过目不忘。   可当看见散落在其他队列中的几人都被探查过后,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全都没有异常?   直到最后一名弟子被检查完毕,颜清鸿轻叹了口气,冲着不远处的安然缓缓摇头。   此时玄月阁掌门秦慕白发出一声质问:“诸位,查好了吗?”   “查好了。”颜清鸿无奈道,“都没有异常。”   陆修远眉头紧蹙地盯着安然,后者远远地接下了这眼神,分明是在说,这回你的徒弟辩无可辩了吧。   一名长老怪声怪气地嗔道:“我看你们还有何辩解!”   颜清鸿拍拍陆修远的双肩道:“别急,若真是夏尘羽,我们定不姑息。”   安然也无奈地附和道:“二师兄,我……定会给你个交待。”   虽然他想要让夏尘羽陷入绝境,可却不能真让这孩子死了,这一眨眼背负五条人命,真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   想到这,本觉得有机会纠正时间线的他却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复杂的境地。   *   那边沈永宁与杨涵容受完检验,便急匆匆地往地牢赶去,却被守卫拦住了去路。   “无关人等不得进入。”守卫弟子面无表情地提剑在地牢前。   “我们是夏尘羽的朋友,怎是无关人等。”杨涵容不满地道。   另一名守卫问道:“你们是受害者的师尊,还是凌霄宫的仙首?”   “都不是。”沈永宁回答。   “那便是无关人等。”   “你……”杨涵容还想争辩些什么,却突然眼珠一转,收敛了表情,淡然道:“好。”   随后突然在守卫面前一挥衣袖,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冲另一名守卫做了相同的动作。   二人立刻感到天旋地转,不消片刻便晕厥了。   “这是……”沈永宁诧异地道:“你使的什么邪门功法?”   后者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一颗丹丸,“跟杜子明打了个赌,他输给我的离魂香。”   随后从守卫身上掏出牢门的钥匙,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了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是一个阵法。夏尘羽的手脚被灵流生成的链条拴住,四周是一个圆形法阵,散发着蓝色幽光的阵墙直通天顶。   在这个阵法中,夏尘羽的灵力会持续不断地被抽走,逐渐虚弱。几个时辰下来,他评估了灵力流失的速度,大概七日之后,自己就会灵力散尽。   这也是秦慕白只给七日的缘由吧,夏尘羽想到这冷笑了一声。   不知师尊清不清楚玄月阁的地牢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听见有人唤自己,夏尘羽抬头看见两个朋友出现,露出了欣喜之色。   “你们怎么来了?”   杨涵容直截了当地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听师尊说你杀了我的两个师弟,可是我不相信,我要听你自己说。”   夏尘羽无奈地低下头,从头开始叙述。   待他说完,杨涵容疑惑地道:“你说他们中了魔气,便是之前你提到过的天罗教的手法?”   “可我入谷之前与两位师弟言谈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怎会在短短两个时辰内突然魔化了?”   夏尘羽也很是疑惑这一点,确实无法解释。   “可我真的没有故意杀人。”   “我相信。”沈永宁斩钉截铁地道,“你不会。”   说着便尝试破阵,却遭到一股反冲力,直接将其震退数步。   “别费劲了。”夏尘羽道:“这个阵法屹立玄月阁几百年了,就算是三尊来此,也未必能破。”   “难怪这里守备如此松懈,原来根本不需要。”杨涵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方才他还在诧异怎么整座地牢只有两名守卫。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方才三尊与众长老查了我们所有参赛弟子的脉象,难道就是为了验证你的说辞?”   夏尘羽眼前一亮,“果真?他们验出什么了吗?”   可看见二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夏尘羽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怎么会……”   沈永宁叹了口气,“或者你再想想,当时还有什么异常情况?能给师尊一点查案的线索。”   夏尘羽摇摇头,随后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若说异常,我倒是觉得修文彦几人出现的时间过于巧合了。”   “怎么讲?”沈永宁来了精神,认真地问道。   夏尘羽作思索状,“当时我刚斩杀那几名魔化的弟子,他们立刻从树林里出来,不由分说地指认我是凶手。”   “对了,”他又道:“连尸体都没有看一眼,就确定人已经死了。”   “这倒是个疑点。”沈永宁托腮思索道。   “可是,”杨涵容却面露疑惑,“他们也受了检查,并没有异样啊。”   “难道,他们只是知情人?却并非凶手?”   “有这个可能。”夏尘羽颔首道,可随后又一叹气,“可既然查不出异常,那这条线索便也断了。”   “还能有其他线索吗?”沈永宁问道,“哪怕能有一点蛛丝马迹,我们也会替你查清。”   夏尘羽投去了感激的眼神,随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沈永宁道:“这是天罗教舵主的令牌,不知是否有用,但我有种预感,此次事件必定与此教有关。”   沈永宁接过那块令牌,又听了夏尘羽说了此令的由来,颔首道:“好,我替你去查。”   “我也去。”杨涵容道:“只是这天罗教销声匿迹,不知该从何查起?”   夏尘羽微微颔首,“我这两年寻找消失的村子,说不定可以从此入手,找到分舵,再顺藤摸瓜。”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俱是神色一凛。 第23章 师尊篇23   手中之剑已经出鞘一寸,沈永宁与杨涵容都摆出了如临大敌的姿态,这要是被玄月阁的人发现了他们擅闯地牢,不知道会给三尊添多大的麻烦。   可是当来人出现时,三人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夏尘羽惊呼道。   杜子明冲三人招招手,又指了指门外:“守卫是你们放倒的?我还想了潜入的对策,半点没派上用场。”   “托你的福。”杨涵容拿出那颗丹丸晃了晃。   杜子明立刻心领神会,又对夏尘羽道:“收到千里传音,说你出事了,喊我来帮忙。”   “谁的传音?”三人都是一脸疑惑。   杜子明也诧异地道:“不是你们?”   三人都摇头。   那会是谁?传音之人简述了整个事件,却未提及自己的身份。杜子明挠挠头,“这倒是奇了。”   夏尘羽却有了个猜测,难道是许久没有出现的前辈?   此人两年没有联系过他了,他一直好奇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可却一直不肯透露自己是谁。   他被关进这个阵法,灵力逐渐流逝,如果前辈知晓的话,一定会想法子帮助他,可为什么会去联系杜子明?   他想不明白,前辈不直接联系自己,难道有什么苦衷吗?   此时杜子明突然一掌轰击阵墙,却即刻受到一阵冲击,他顺势往后一个空翻,把这力道化去了。   “又来一个。”杨涵容摆摆手,怎么都是这二话不说就上手的性子?   听了夏尘羽的解释,杜子明这才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竟然把你关在这,还挺看的得起你的。”   夏尘羽蹙眉啧了一声,“说什么呢?”   杜子明急忙嬉皮笑脸地打岔道:“你师尊没来看看你?”   见少年低沉地摇头,杜子明不满地撅了撅嘴。   “三尊正被玄月阁的几个老头缠着呢,哪有空来看他。”杨涵容嗤之以鼻地道。   见众人疑惑,又解释道:“检查了所有弟子都没个结果,他们几人觉得咱们凌霄宫拿不出新的证据,便迫不及待要夏尘羽偿命,追着师伯讨说法。”   “是师伯一力阻拦,”他又顿了顿,“哦,还有你师尊。他们因畏惧你师尊,这才同意履行七日之约。”   “只是……”沈永宁沉声道:“只有七日,我怕来不及……”   夏尘羽明白他的意思,要七日内便查清整件事,的确是难如登天。   而且有可能查到最后却发现天罗教与此次事件无关,那可才叫线索全断,这人命债他便也背定了。   杜子明却没听明白,“来不及什么?”他接到的传音指令是来救人,可没说其他的。   待三人详细说明了后,杜子明托腮作沉思状:“原来如此……”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眼道:“说到消失的村子,我前日倒是听了一嘴,外门有位小师弟,已经一整年没有家里的消息了,他还有位堂兄师从九阳山,也是与家里断了联系。似乎是叫什么金淮村。”   “这还等什么!查去啊。”杨涵容一拍大腿,兴冲冲地拉上两人就往外走。   “别拽我啊。”   “你慢点。”   夏尘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道别,就见三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灵力的流失,夏尘羽也逐渐变得虚弱,当身体产生不适时,思想也开始产生细微的变化,特别是想到师尊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   夏尘羽不由自主地开始感到难过与一丝愤怒,难道连师尊也不信他,要弃他于不顾吗?   另一边的安然却忙于一件事,便是调查几名弟子魔化的原因。   他接连盯了修文彦几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连玄月阁的众弟子也都没有再魔化的迹象。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担心暴露自己,不再出手。   可之前检查过所有的参赛弟子,都没有问题,难道凶手另有其人吗?   他总有种感觉,就像一层窗户纸,后边透着朦朦胧胧的烛火,只要一捅破就能看见真相,可偏是这样,却总也捅不破,令人很是心烦意乱。   *   七日眨眼过去,公审之日已到,夏尘羽再次被带上殿前。   玄月阁的长老们都对其怒目而视。   夏尘羽手脚都被灵流形成的锁链捆绑着,步伐绵软,似乎有气无力。而且脸色苍白,活像大病了一场。   安然见了这孩子一副弱不禁风模样,蹙起了眉头,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慕白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解释道:“这地牢内有先祖留下的摄灵阵,阵法会源源不断抽取灵力,受缚之人七日后灵力散尽,便与常人无异。”   眼见安然的眉间露出了一丝不满,夏尘羽才明白师尊果然不了解那个阵法,心里没来由的获得了一丝安慰。   一旁的颜清鸿怒道:“玄月阁如此看押一个孩子,手段未免太低劣了吧!”   “低劣?”人群中有长老尖锐地发出一声反问,“他残杀我们三名弟子,合该被关入此阵!”   “已近弱冠之年,还说什么孩子?凌霄宫未免太护短了吧?”   人群嘈杂起来,两派间又开始互相言语攻击,玄月阁的几人更是不断把杀人犯等词汇挂在嘴边,吵得安然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突然释放出一道灵压,这灵压之霸道,竟使在场的高手们悉数惊得冷汗直流。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要知道,在场的众人中不乏化神境的仙首。能达到震慑他们的地步,其境界至少要高出几阶。   此时的玄月阁,甚至凌霄宫的众人都心生一丝畏惧。   这凌云仙尊到底已达到何种境界了?简直不敢想象。   片刻后安然收起了灵压。   冷声道:“可以安静了吗?”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对面的一众仙首,令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众人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很克制了,若是全力释放,他怕整个大殿建筑会岌岌可危。   见场面终于清净,安然继续道:“要做什么便开始吧,争吵无益。”   秦慕白瞪大了双眼,心道这怎么可能?他自己是化神境,那么对方只有达到阳神境才能有如此震慑力。   凌云今年才是什么年纪?怎么可能有如此境界?   想到这他内心除了畏惧,更多的是愤怒与极端的嫉妒,他拼尽全力,做了多少努力,甚至不惜手染鲜血,到头来却还不如一个年纪比他轻,资历比他浅的小小后辈?   想到这,更是有一股怒意蹿上心头,他狠狠地道:“既然贵派拿不出新的证据,那便定罪吧。”   “贵派想要如何定罪?”颜清鸿问道。   “当然是血债血偿!”   夏尘羽闻言望向安然,少年的眉头紧簇,眼神中彷佛充满了期盼。   可安然心中想的却是,既然缓兵之计行不通,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看看那神秘人是否会出现。   眼见师尊没有任何动作,夏尘羽充满希望的眼光逐渐暗淡下去。   一旁的陆修远哼道:“既然查不出别的什么来,那凶手便只有夏尘羽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颜清鸿叹了口气,对安然道:“师弟……”   安然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师兄不必为难,接下来,师兄不必再管了,我的徒弟给凌霄宫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   此话一出,夏尘羽整个人瘫软在地,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师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然无视了这目光,对玄月阁掌门道:“不知贵派想要怎么个血债血偿法?”   “以命偿命。”   众人都在等着看凌云仙尊的反应,可安然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便够了?”   “三师弟,你说什么?”别说颜清鸿一脸震惊,就连陆修远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安然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继续道:“杀了五人,他夏尘羽一条命便能偿还了么?”   秦慕白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再次问道:“仙尊,想说什么?”   周围扬起了窃窃私语声。   “这凌云仙尊莫不是气糊涂了?”   “怎么可能。”   安然一勾嘴角,“这逆徒连同门都不放过,怎能一死了之?”   这语气幽幽然,彷佛事不关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别人家的弟子。   夏尘羽已经绝望了,“师尊,您当真,如此厌恶徒儿吗?”   安然冷冷看一眼阶下少年,视如敝履地道:“尊长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玄月阁的众人人已经全安静了,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又继续道:“门中出此逆徒,我作为凌云峰之主,理应亲自处置。今日便废去夏尘羽的灵脉。”   人群中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我当是什么处罚,废去灵脉而已。”   安然并不接话,接续道:“之后押入宁云峰峡谷,由千年灵兽看守,非身死不得出谷。”   玄月阁之人并不知晓那峡谷有何特别之处,可二尊及凌霄宫的众长老都瞠目结舌。   “三师弟!”颜清鸿几乎是怒目而视地道:“那宁云峰峡谷罡风煞气甚重,莫说他被废去灵脉后连凡人都不如,就算是修为如你我这般,在那罡风之下也难以坚持,他若是进去了,不出数日定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可是你的徒儿!”   陆修远也蹙眉按住了安然的肩膀道:“你这是何必?”   阶下少年已经说不出话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师尊吗?竟然心狠至此?   与其受那种折磨,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众人都说不出话,眼见着安然缓缓走下台阶,冷眼睥睨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眼,随后灵光一闪,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明天(本周五)顺V,当天发三章(18:00-24点之间更新完),订阅有红包掉落哦!   ———————————— 第24章 师尊篇24   少年倒在地上。   安然冷冷地抬眼对众人道:“这逆徒灵脉已废, 我派便带回了,诸位可有异议?”   霸道的气场再次释放,众人都默不作声。   只有秦慕白露出一丝无畏的神情, 操着怪声怪气的腔调:“如此处置自然是好,还望贵派说到做到。”   “你说什么?”凌霄宫的长老发出怒喝,这反话谁都能听出来, 敢公然质疑三尊的也就只有他秦慕白了。   安然却一摆手制止了那名长老, “秦掌门可以随我们一道回山门, 亲自监督。”   秦慕白却蹙眉冷笑了声:“不必了, 本座自然是相信三尊了。”这句话阴阳怪气,听着令人十分不适。   “凌霄宫自然会言出必行。”颜清鸿有些不满地道。   玄月阁与凌霄宫两派本是几代人的世交,在外人看来可以算是手足相依的门派。   可到了秦慕白这一代, 却处处都要争过凌霄宫一头, 不论是比修为还是比弟子,都要争个出类拔萃,这倒是令三尊很是看不惯。   特别是陆修远,总是将秦慕白一口一个老家伙地挂在嘴边。听了对方这样的挑衅, 他也冷哼了一声,一挥袖摆扬长而去。   几名弟子上来将夏尘羽拖下去, 凌霄宫的众人也陆续离开。   *   罡风透过峭壁间的缝隙溢出, 把夏尘羽给吹醒了。   他迷离地睁开眼, 痛感如触电般传遍全身。眼前是师尊一脸冷峻地看着自己。   “醒了?那便进去吧。”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听得夏尘羽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   “师尊, 您果然如此狠心?”之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以为一切都是师尊的缓兵之计, 或者瞒天过海, 废去灵脉后并不会真的关他进峡谷。   可是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不远处的狭缝外,数只千年的雪豹畏惧于安然的气场而匍匐在地。   眼前的师尊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绝望了,师尊是认真的。   他力竭地起身,本就丧尽灵力,再废去灵脉,此时的他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他垂首从安然的身旁走过,越走近那裂缝,罡风越是强劲。   每一步都走得那样艰难。每踏下一步,他的心就冷却一度,挣扎着的一丝希望也随着那步伐一点点丧失殆尽。   直到他一脚迈进了峡谷裂缝,身后也没有传来他希望听见的声音。   他的心彻底冷却了,犹如被万年的冰川牢牢地冻结着。   他站在裂缝中,最后淡淡地吐出一句:“谢师尊养育之恩。”   随后笃定地一头钻进了峡谷里。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生离死别。安然心中叹气,这明明是他多年以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脑海中传来天眼的提示音:夏尘羽种下心魔,重新计算时间线偏离度。   视线中的百分比数值在迅速倒退,直到停在了25%上。   这峡谷内常年受罡风影响,是个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夏尘羽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否则会被吹得睁不开眼。   不远处有块巨石,他艰难地走过去,躲在石块后面,稍微缓解了一些压力。   可是他如此虚弱,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身体的疼痛倒在其次,最难挨的是内心的痛苦。在的他心目中,师尊是嘴硬心软之人,许多事情看起来像是在为难他,可最终都证明了是为他好。   可这一次,他无法再这样想了。   这风吹得太狠,也太冷。   *   回到凌云峰,庄明远等人远远地便等候在鹤梦殿外。   见了飘然落地的仙人,许文敏三两步地迎了上来,见师尊一脸的神色凝重,他微微抿嘴,鼓起勇气道:“师尊,您别难过了,为了那个孽障,不值得。”   问得此言,安然微微一愣,难过?他看起来像是在难过吗?   怎么可能。他轻蔑地微笑了一下,对众人道:“你们在这做什么?还不回去练功?”   可是众人却都没有动,平时只要一句话,弟子们都是服服帖帖的,让往东从不往西。   这令他有些错愕,今天这是怎么了?那孩子如今命悬一线,你们几个不幸灾乐祸也就罢了,怎么还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于是拾掇起师尊的威严道:“怎么?要为师再说第二遍?”   “师尊……”庄明远面色沉重地道:“夏尘羽……是不是回不来了?”   这问题令安然犯了难,该怎么回答呢?说实话吗?可要是传到了玄月阁那里,少不了又是一阵纠缠,可若说假话,似乎不像是对方想听到的。   正在踟蹰时,许文敏嗨了一声,“大师兄,你管那小子做什么。他那是自作自受。”   安然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先管好自己,至于夏尘羽,不需你们操心。”   庄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又把话咽下了。   几名弟子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远远地安然听见有人道:“大师兄,你有什么好难受的,要不是那小子,今年的大比也不会取消。”   “哪有取消,不就是推迟一月罢了。”   “你们说什么,若不是他出手相救,你们两个早成了那犀牛脚下的肉酱了。”   声音渐渐远去了。   安然轻叹口气,原来如此,没想到这小子一夜之间竟将这几人化敌为友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心魔一旦种下,再稍加指引,就算没有那诛仙剑,他也有办法让夏尘羽堕魔。   只是为什么,自己彷佛并不期待呢?   这边他一脚踏入茶室,却见二尊已经等在座上了。   陆修远自从失了两名弟子就没有好脸色,一改以往嬉笑怒骂的性子,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见了安然没好气地开口道:“虽然我也不太相信夏尘羽真能干出这等事来,但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没等二人接话,他又接着道:“我不信自有我的道理,可你这做师尊的,竟也狠得下心。”   “你可别说是为了给我解气。”说完摆摆手,“不需要,我可没有虐待的人的嗜好。”   颜清鸿也接话道:“处在那罡风之下犹如凌迟,你这是何必?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痛快。”说着长叹了一声:“此举真是半点也不像你。”   安然有些无奈,缓步走到茶案旁坐下,挽起长袖,不紧不慢地泡起茶来。   二人见他这淡定自若的模样,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颜清鸿凑近了看他,他回望一眼,抛去一个“怎么了?”的眼色。   随后捏起茶夹,递过过两只茶盏摆在二人面前,又提起银壶,冒着热气的茶水汩汩地落入盏中。   见他沉默不语,一连串的动作又如此轻松写意,颜清鸿眼神微动,询问道:“你玩的什么把戏?”   “没有把戏。”安然淡然道。有也不能告诉他们俩啊。   颜清鸿不相信,可又问不出什么来,只得话锋一转,“永宁给我来了信,说夏尘羽提供给他们的线索已经有眉目了,如今他们已找到了一处天罗教分舵。”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安然,“若是真被他们查出什么来,夏尘羽那孩子可就白白的……”   “不必担心。”安然打断了话头,“我心里有数。”   这句话让颜清鸿猜到了点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故意拖延时间?你就不怕他们还没查出真相,夏尘羽就坚持不住了?”   陆修远也道:“万一凶手真不是他,你可别后悔。”   安然冲二人投去一个微笑,“不后悔。”   *   在一处称为郑家寨的偏远之地,赫然耸立着一座与周围村落格格不入的七层高塔。从村落一路往高塔走去,四周是杳无人烟的一片死寂。   走到塔下,只见阶前滚落着几具尸体,都是一剑封喉。再步入塔门内,从台阶上去,每一层都有数具尸体散落着。   直到第五层时,可见四个人影正对峙着。   可其中一人却已经是穷途末路,提着剑的右臂流淌着一道鲜血,透过衣袖,沿着剑锋滴滴落在地上。   “你们……到底是何人?”   仅仅三人竟然端了他们整座分舵,而且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模样,有此实力,定是某个仙家高门的弟子。   其中一名青年神色轻松地道:“我等籍籍无名,就不自报家门了。”   “只是有件事要拜托你。”另一名青年嘴角噙笑,徐徐走近了,提剑指在对方脖颈间,“带我们去总教。”   那人却很有骨气地冷哼了一声,“恕难从命。”   他若是这么干了,会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就被一刀斩杀了。   青年诶了一声,“不会暴露你的,我们化身你的侍从,只去这一趟,便放你一条生路。”   见那人还是不肯松口,后头一位始终缄口不言的青年道:“杜师叔,你不是有龙涎丸么?送他一颗。”   杜子明啧了一声:“好好的叫什么师叔,都让你给叫老了。”   说着取出一颗丹丸,一个弹指便送入了那人口中,随后捂住对方的嘴,强行令其吞咽下去。   “舵主大人,这可是好东西啊。”一边说着一边嘴角扬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头的杨涵容见状放下了剑,也语气轻松地道:“是啊,这可是我求他都不给的宝贝,竟然让你给吞了,真是暴殄天物。”   那舵主起初还不明所以,可忽然之间却如烈火焚身,由内而外的灼烧感侵袭着全部五脏六腑,直到皮肤的每一根汗毛都彷佛顷刻之间就要被燃烧殆尽。   瞬间大汗淋淋的他,血脉喷张,不由自主地伸手撕扯衣襟,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订阅有红包掉落哦!下一章21:00更新 第25章 师尊篇25   杜子明面露看戏一般的神情, 含笑道:“这龙涎丸嘛,若配合冰火丸一起服用,能将灵力短暂提升三倍, 可若是单独服用,则会因过度透支灵力而灼烧灵脉。”   杨涵容也眼神狡黠地补了一句:“足得烧够三天三夜,才把灵脉烧尽。”   那舵主怒目圆瞪, “你们……卑鄙!”   “诶, ”杜子明摇摇头, “被你们这邪教称为卑鄙, 愧不敢当。”   那舵主被烧得痛不欲生,翻倒在地不断翻滚着,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声。   杜子明蹲下身子, 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带路?”   那人咬牙切齿地崩出几个字:“给我…解药…”   杨涵人走近了些, 挥掌在他后背徐徐注入灵流,那灼烧感随着灵流游走全身后明显减轻,须臾后,症状缓和了下来, 原本通红的皮肤也逐渐冷却了。   “我这水灵根的寒光心诀能替你减缓些症状,待事成之后定会给你解药。”   说着也从身后凑近了, 冷声道:“怎么样?答不答应?”   那人别无他法, 这灼烧灵脉的痛苦绝非一般□□折磨可以比拟, 怕是大罗金仙怕也难以承受。   于是只得忍下这口气, 沉沉地道:“好……我答应你们。”   *   凌烈的罡风呼呼地在耳边刮着, 环顾四周, 这谷地一片贫瘠, 连遮挡物也没有, 除了夏尘羽身后的一片岩石。   四周的山峦将谷底围成一个铁桶, 只有不远处的一条狭缝可供出入,而狭缝外常年盘踞着几只千年雪豹,若有任何生灵在狭缝附近出现,立刻会被绞杀吞噬。   这是一个绝佳的天然牢狱。   夏尘羽从未见识过罡风,却也听过一些耳闻,处在罡风之下,不仅仅是对身体的考验,对于神魂来说更是相当于凌迟。   凌迟神魂是什么感觉,他却从未尝过,但他能想象到绝不会好过。   可是,几日下来,除去风大了些,他并未有任何其他感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神魂受损并不会有感觉?   想到这里他很是疑惑,照理说他应该越来越虚弱,不出几日便神形俱灭了。   可如今他内观后却发现灵脉却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复着,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左右是个要死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心如死灰的他为了让疼痛的身体好过一些,闭眼调息着,只等着死亡的降临。   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际的沙漠,说是沙漠,却也只是不摸着的皑皑尘土,彷佛在空中飞扬着,模糊了视线。   这便是他的识海么?   从前他也常常进入识海,以往不是看见一望无际的汪洋,就是辽阔悠远的草原,疏阔而写意。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荒凉的景象。   不远处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黑影,他有些疑惑,在自己的识海里,怎会有旁人?   他走上前去,还没靠近,那人影又忽地飘远了些。   幽幽的声音传来,“你这便放弃了?”   “什么?”   那声音冷冷地继续道:“师尊舍弃了你,你便也放弃了?”   “你到底是谁?”他神色凌厉地问道。   “我是谁,你心里清楚。”   他疑惑了片刻,忽然想明白了,自嘲地笑了声,“原来我也有今天。”   可是又怎么样,他已无法逃出生天,就算是心魔出现,也救不了他。   他刚有这个想法,就听见那个声音道:“交给我,就能出去。”   交给你?他神色一凛,忽然身体无法动弹,那个黑影也渐渐靠近了。   他看见了一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脸庞,四目相对后,他轻叹了一声,罢了,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个世界已经与他无关了,他也好,心魔也罢,结果都是一样,有什么分别?   他闭上眼睛,正打算放弃时,却忽然出现一声龙啸,把他的意识震回了现实。   巨大的青龙虚影腾上半空,低沉雄浑的声音,在罡风凌烈的环境下仍然清晰地传进夏尘羽的耳朵。   “臭小子,你可真能给本神找麻烦。”   夏尘羽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身不由己。”   青龙左右环顾片刻,罡风刮过,将他的胡须与毛发吹向一侧,随风涌动着。   “什么叫身不由己,你体内的灵脉正在修复,何必轻言放弃。”   闻得此言,他微愣了一下,许久后缓缓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青龙仍是那副孤傲的表情,冷哼了一声。   此时夏尘羽忽然想起上一次灵脉受损时,陆修远说过的话,青龙灵力能够修复灵脉。   于是心中涌现一个疑问,抬头问道:“我体内的青龙灵力早已被师尊抽走了,你是如何做到帮我修复灵脉的?”   青龙睥睨地看他一眼,“你体内的红岩蟒内丹曾吸取本神的灵力,从此,你的灵脉与本神相通,是你的身体在自行抽取本神的灵力用于疗伤。”   说完顿了一会,“要说做帮你,本神可什么都没做。”   “原来如此。”夏尘羽淡淡地道,自从踏入这里,他感觉全世界都离他而去了。   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也并非孤身一人,青龙不就一直陪着他么?   而且是无时无刻地在守护着他,想到这,已经凉透了的内心又泛起一丝温热。   青龙露出凝重的神色,似乎在吃力地抵抗着什么,突然间嗖地一声收回剑中,留下一句:“这罡风本神也难承受,臭小子,赶紧想法子离开这。”   这句话令夏尘羽更加费解了,如果连青龙都无法承受,为何他竟能承受这许多日?   他本以为是青龙帮他挡了这风,可是刚才看它的模样,分明是自身难保。   难道因为青龙是纯粹的灵体,故而要难捱些?   他还想唤青龙出来多问几句,却是怎么也唤不动了。   他受青龙的激励来了精神,确实得想法子出去才行,可要打败那几只雪豹,莫说他现在有伤在身,就算是精力充沛之时也是痴人说梦。   想到这他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原本时不时从裂缝外传来的兽吼,似乎许久没有听见,仔细想来,好像已经有几日了。   他疑惑地缓缓往缝隙处迈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直到靠近了,从缝隙处往外看去,却不见了雪豹的踪影,他疑惑地再走近了两步,反复查看后才确信,一只灵兽也不见了。   *   此时的安然正在殿内施了观瞑术,见夏尘羽踟蹰不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都替他把看守的灵兽赶走了,他怎么还不逃?也未免太谨慎了。   安然摇摇头,此时有弟子前来禀报,说玄月阁的掌门带着仙家众门派的仙首杀上山来了。   这才消停几天?又闹的哪出?   他疑惑地一个飞身飘然至山门处,果然见秦慕白带着众人气势汹汹的已然来到了山脚。   身旁陆修远也来了,见了这阵仗也是大惑不解。   “大师兄怎么不来?”安然疑惑地问了一句。   陆修远只顾着凝望不远处的众人,心不在焉地道:“那几个孩子查到了重要线索,大师兄正在与他们传信呢。”   安然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后张嘴问道:“不知诸位今日来我派有何贵干?”   听这话的人若是站在他身旁,会觉得声音不高不低,可是离得愈远,便愈觉音量浑厚,待这声音传到山脚,更是犹如洪钟在耳边敲响。   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秦慕白见众人被震慑住,便怒地释放一道气场将这威压给冲散了。   “众位都是各派的仙首,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人么?”他环视左右,冷冷地说了这一句,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多久那群人便来到山门前。   陆修远已经冲不速之客摆出防御姿态。   安然见其神色紧张,摆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道:“他们既然没有冲破防空结界直接冲进来,而是老老实实地走山门,说明尚未到需要动手的地步。”   陆修文闻言这才放松了些许,颔首道:“你说的对。”   众人来到山门前,安然仍是一副客客气气的姿态,“众位仙首不请自来,想必是有要事?”   不仅是玄月阁,还有东极岛,北冥殿,甚至连慈恩寺的法师都来了,这倒是稀奇。   安然微微蹙眉,这秦慕白不愧是众仙门中资历最深者,一呼百应。   秦慕白则是开门见山,“我得了线报,贵派弟子夏尘羽已被你们修复灵脉,偷偷放跑了。”   “堂堂凌霄宫怎得能做出如此出尔反尔之事?”   这令安然很是意外,自己刚做完的事转眼就被知道了,而且短短几日就纠集了各派前来声讨,还真是兵贵神速啊。   难不成这个秦慕白早有准备?   陆修远却是理直气壮地嗔道:“秦掌门莫要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放走了夏尘羽?”   “到底放没放,你让他出来一见便知。”   安然却是冷冷一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小弟子,竟然劳动众位仙首亲自前来,各位,不觉得未免自贬身价了么?”   秦慕白双臂抱胸,不屑地道:“我玄月阁不屑于与包庇逆徒,出尔反尔的门派为伍,你我两派盟约就此作罢,众位仙首便是我请来的见证。”   这倒令人有些意外,虽说此人心胸狭隘了些,倒未想到竟到了要撕毁盟约的地步。   安然蹙眉想着,难道因为凌霄宫处处压玄月阁一头,他才联合其他各派抗衡?   看来夏尘羽只是对方的一个借口罢了,这件事对方想必已然策划了许久。   陆修远闻言哈了一声,也不答话,只是把头扭到一旁,装作视而不见的模样。   安然摇摇头,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他想得到这个二师兄心里定是乐开了花了,巴不得早些与玄月阁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于是叹了口气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秦掌门可深思熟虑过了?”   还没得到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脑海中听见了颜清鸿的传音,“众仙首便请进吧,我正有场好戏,想请诸位一观。”   【作者有话要说】   赶文中~小宝贝莫着急,24:00之前更新下一章 第26章 师尊篇26   待到主殿处, 众人只见殿中巨大的镜面悬空而立,颜清鸿正立在殿前,感到身后来人, 他微侧过身道:“我徒儿几人正在破案,因干系重大,正好诸位前来, 作个见证。”   秦慕白则是大袖一挥, 不耐烦地道:“什么破案?今日来与贵派断绝盟约, 青云仙尊莫顾左右而言他。”   颜清鸿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双指挥去一道灵光,那巨大悬镜便显现出画面来,众人见画面中有人正取过一只炉鼎, 打开炉盖后鼎内的丝丝缕缕如烟雾般的生气正徐徐流入一汪池水中。   有人在前方催促着:“快些倒!”   印入眼帘是几名身着玄月阁制服的弟子, 正有些急躁地敦促着几名侍卫。而池内则生气弥漫,一片云绕缭绕的模样,看不见池底。   “是。”一旁伪装成侍卫的杨涵容低头应着,嘴角却悄悄噙着一丝微笑。   三人加快了动作, 炉鼎空了一个又一个。   那名舵主也装模作样地帮着腔,“速速倒完了, 我等好去回复命。”   视线的主人点点头, 眼前的画面便随之晃了晃。   这四周的环境若是熟悉玄月阁地貌之人便一眼能够认出来, 地处谷地的玄月阁因气候温和, 四季如春, 即便眼下的凌霄宫已入寒冬了, 可玄月阁的周遭却仍是一片郁郁葱葱。   且视线不远处一个冒着尖的金顶正是玄月阁的主殿。   浅池周围的建筑也都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 正是玄月阁的一贯风格。   青云峰殿内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疑惑, 有慈恩寺的法师问道:“这是……玄月阁?”   窃窃私语声弥漫开来, 秦慕白的脸色已经霎时间变得阴云密布。   颜清鸿解释道:“我派几位弟子追查天罗教的踪迹,假扮成教中侍卫随舵主前往主教送乾阳鼎,却不曾想,送进了玄月阁。”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秦慕白。   人群中有人道:“这是……观瞑术?”   颜清鸿颔首,“我弟子永宁体内有我施加的观瞑术,他所见一切景象都投射于这片玄镜。”   见秦慕白说不出话,陆修远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脸上却极力收敛着,“秦掌门,作何解释啊?”   “焉知这不是尔等设的障眼法?”秦慕白极力否认着,大声怒斥。   陆修远冷笑两声,“什么样的障眼法能瞒过在座众多仙首?”   二人还未吵将起来,悬镜中却出现了一阵骚乱。   “一个一个进。”有玄月阁的护法弟子在池边维持着秩序,一旁是弟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入池中。   大殿内的众人透过沈永宁的视线看见画面,彷佛身临其境。   白濛濛的浅池中,弟子们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肉眼可见的生气缓缓从百会穴灌入,从他们的面部表情就能看出这生气之充沛。   “难怪玄月阁的弟子近年来修为突飞猛进,原来竟是行的这邪魔外道之事!”东极岛岛主怒喝了声。   此言一出,议论甚嚣尘上。秦慕白百口莫辩,忙抛给身旁弟子一个眼神,后者接了指示立刻心领神会地悄然溜出殿外。   只见那弟子手中取出传音符,正打算给玄月阁传信,却不知怎得始终传不出去。   安然心中暗笑,这整个凌霄宫都被他设下了屏蔽阵法,一点消息也飞不出去。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块悬镜上,全然没有人留意到一名玄月阁的弟子已经消失于凌霄宫。   画面中,杜子明倒完最后一个炉鼎,冲一名护法弟子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各位师兄练的是什么功法?竟能炼化活人生气?”   那护法听得这一问蹙眉道:“不该管的别管,走走!”说着便要赶人。   杜子明还想做些什么,却被沈永宁按住了,眼神示意着二人,彷佛在说:莫冲动。   池中的弟子开始渗出额汗,生气起作用了。   此时沉默了许久的安然终于开了口:“玄月阁这是把邪门功法当成众弟子的必修课了?”   “那活人生气就这么被用来练功?”   秦慕白眼见辩白不过,怒极反笑:“不过是些凡人,蝼蚁罢了,何足道哉!”   在场之人都是一片哑然,场面立刻安静了。   愣了片刻的人群中鹜然爆发出一阵喧哗之声,“这是什么话?”   玄月阁也是正道仙门,竟然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来。   “那天罗教每到一处村落便赶尽杀绝,如此惨无人道,你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颜清鸿闻言也是怒极了,一向沉稳的性子也变了脸色。   安然冷冷一笑,方才他许久不说话,却已经积攒了滔天的怒火在心头,听闻此言即刻便是一掌挥去。   这一掌速度之快,秦慕白来不及躲闪,只得也是一掌接上。灵光闪过,视线愈来愈亮,伴随着一阵嗡鸣声响过后。   众人的视线终于清晰了。   那秦慕白远远地撞在墙上,跌落在地。只见他扶着胸口,一丝血液从嘴角溢出,咽喉传来一阵腥甜气息,他强压了下去。   安然一歪脑袋,心道,还不错。面对低维生命体,他的力道总是轻飘飘的。   但即便如此,化神境的仙首也受不下这一掌。   面对这压倒性的优势,众人已经说不出话。   “你也不过是蝼蚁罢了。”安然冷冷地丢下这一句。   还没等一群人反应过来,悬镜中却出现了更为令人惊愕的一幕。   玄月阁的浅池已经被血色沾染,一名身着玄衫之人,垂着头,手握一柄墨色重剑,双眼散发着红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只见天空中乌云压顶,遮天蔽日地阴沉沉压下来,无以言状的莫名恐怖感侵袭着在场每一个人。   眼见清池变成了血池,玄月阁的众弟子都愣住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   随着几缕蓝莹莹的灵流从两具尸体中流淌而出,徐徐没入了那墨色重剑的剑身。   那玄衫之人缓缓抬起头来,众人才看清了他的脸,是修文彦。   “修师兄!”有人喊了出来,可他却是丧失了意识的模样,完全不理会众人。   “你干了什么!”有弟子冲上前去,却被直接一剑贯穿了身体。那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汩汩流出的鲜血,闷哼了一声便倒地不起。   池中的尸体随着灵流散尽,竟然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   有人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躲在暗处多时的杜子明三人纷纷流露出恍然的神情。那两具起身的尸体,分明就与石南村村民的症状一模一样。   刚才被贯穿的那名弟子也直起身,晃晃悠悠地迈开了步子,如鬼魅一般。   众人开始四散逃离,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了。   束缚的力道巨大,众人完全逃不开。   三人对视一眼,正欲动身相救,却见迎头劈来一剑,修文彦居然已转瞬间闪现至他们身前。   灵压迎面扑来,震慑得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对不起!今天状态实在太差了,字数少了些,明两天补上~跪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27章 师尊篇27   眼见弟子们完全不是修文彦的对手。青云峰主殿内的众位仙首都神色紧张。   玄月阁的弟子一个个倒下, 血流如注。不消片刻又都成为行尸走肉,机械地摆动着四肢,胡乱攀咬着活人, 景象分明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秦慕白看见玄月阁的弟子们死在自己亲传弟子的剑下,即刻怒火攻心,一口血液涌出。   修文彦!怎么敢!   殿内有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秦掌门的亲传弟子么?怎么杀起自己门人来了?”   “看起来不太正常。”   “似乎着魔了。”   闭嘴。这些窃窃私语嗡嗡地传入秦慕白的耳朵里, 怒火越烧越旺, 心中的呐喊也不由得冲口而出:“闭嘴!”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此人有人呼道:“快看!”   此时的悬镜内,杜子明周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光芒极盛之后又迅速收敛, 将这遮天蔽日的黑暗驱散了一大半, 众人终于又能动弹了。   “这是?”杨涵容发出一声疑问。   杜子明也是一脸莫名,这是什么?可来不及细想,面前的修文彦已经提剑杀来。   受强光驱散,那诛仙剑的灵压被减弱许多, 原本毫无反抗之力的三人感到双方实力的天秤开始倾斜,互相对望一眼后他们纷纷拔剑出鞘。   青云峰殿内有人发出疑问, “方才那是什么?此人小小年纪, 竟能压制诛仙剑?”   有人答道:“据说那是当年静云仙尊的弟子, 想必是学了些独门功法?”   只有安然心里清楚, 那是他悄悄安放在杜子明身上的聚灵符, 之前千里传音给此人就是希望能够替他查清真相。此符能够在危险降临时自动释放力场, 压制一切威胁。   双眼的红光暗淡了许多, 修文彦的意识也终于恢复了些,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以一敌众的局面里。   近日他被剑魔控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回都会处在失去意识的状态,醒来后唯一记得的就是对于吞噬灵力的渴望。   终于在门派大比时,眼见修士众多,剑魔邪性大起,再次控制了他,残杀了几名弟子吞噬灵力。   他清醒后因怕事情败露,便嫁祸给刚巧出现的夏尘羽。   可没想到吞噬了灵力的诛仙剑不仅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欲望更加强烈。今日这池中生气将剑魔引出,再次控制了他。   如今落到这个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诛仙剑对他的控制愈发强大,他已然逃不开。   眼见修文彦略有迟疑,玄月阁的弟子们与杜子明三人都一拥而上。   而那位早早躲在暗处的舵主,见浑身终于能够动弹,便乘着混乱之际,落荒而逃。   两方对抗没有持续太久,眼见将要招架不住,修文彦挥剑横劈一斩,驱散一众人等后,飞身落到不远处。随后伸手凭空一抓,三名死者身上即刻涌现出几缕黑雾,徐徐涌进他的掌心。   不消片刻的功夫,随着黑雾的消失,三名死者纷纷倒地,所有的症状也都消失了。   沈永宁与杨涵容对望一眼,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切真相大白了。   安然见次情形也终于恍然大悟,之所以夏尘羽手下的几名死者会毫无症状,便是这修文彦乘机收回了魔气,也正是因为这诛仙剑魔气强大,才会让死者立刻呈现魔化的症状。   依靠强大的魔气将人体内的灵力与生气抽出。普通凡人满足不了诛仙剑的胃口,这才会挑修士下手。   魔气回流,原本被压制了的灵压猛然间增强了些,可那聚灵符却也随之释放了更为强烈的光芒,始终压制着对方。   眼见着占不到上风,修文彦眼神微动,一个闪身腾上半空,再回首挥剑,一道汹涌的剑气震开数人后,他转身御剑远离。   待众人再欲前往追击时,修文彦已经顷刻间消失在了远处。   乌云彻底褪去了,光明再次笼罩整个山谷。   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把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下了。   此时安然从容地开口道:“想来之前夏尘羽杀死的那几人,便也是如此死在修文彦的剑下了。”   “想是大比时弟子众多,他好浑水摸鱼,之后再嫁祸于夏尘羽。”颜清鸿冷冷地哼了一声,“真是好算计。”   秦慕白这时捂着胸口缓缓地依着墙根起身,喘着粗气,缓缓地道:“莫要血口喷人,焉知就是修文彦所为?”   还嘴硬?安然蹙眉不屑地道:“他当时正巧看见夏尘羽杀人,还立刻跳出来指证,不觉得未免太巧合了吗?”   “况且那诛仙剑魔气深重,你那徒弟修为不足,轻易便被控制。被此剑所杀之人,受强大的魔气侵袭,生气迅速被抽走,这才会顷刻之间魔化。”   陆修远这时也完全明白过来了,厉声道:“莫再狡辩,还不去把你那徒儿拿回来问罪!”   凶手就在眼前逃遁,他却无计可施,不由得怒从中来。   此时之前离开的那名玄月阁弟子回来了,在秦慕白的耳边低语了两句,后者闻言又咳又喘地轻笑道:“你们凌霄宫虚与委蛇,偷偷放走罪人,还有什么资格责问于我?”   “你说谁放跑罪人?”陆修远质问着。   秦慕白冷声道:“诸位不信,去宁云峰峡谷一看便知。”说完又喘起了粗气。   此时慈恩寺的法师终于开口说话了,混厚的嗓音传来,携带着警告性的威压,“秦掌门,这天罗教之事尚未有结论,怎好顾左右而言他?”   “正是!”有人附和着,“此事不解释清楚,难以服众。”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北冥殿掌门郝连炎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既然我等被请来作见证,眼下已然见证了玄月阁的勾当,那凌霄宫自然也不能例外,若真有弄虚作假之事,也好一并揭晓了,好让天下人看清这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堂。”   众人间有人迟疑,也有人附和道:“也好,我倒要看看这凌霄宫是否真是道貌岸然的虚伪之辈。”   竟然有人放着滥杀无辜,嗜杀成性的罪名不去理会,反而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   看来这些人是见玄月阁的招牌已然轰然倒塌,不如顺势再拉下凌霄宫,之后谁是仙门之首就不好说了。   陆修远看出来这些人的意图,十分不满地道:“真是血口喷人!”   “刚才所见分明已证实夏尘羽无罪,怎能算是罪人?”   “非也,”郝连炎了然于胸地道:“一来仅凭方才所示并不能完全洗脱他的罪名,只能说明修文彦也有可能是凶手。”   “二来,即便夏尘羽无罪,也不能以此来开脱私放罪人的嫌疑。”   陆修远自觉争辩不过,哼了一声,嘴里嘟囔了句:“说得一套一套。”   一旁的安然没空理会,忙施加了观瞑术查看夏尘羽所在地,片刻后也疑惑了,怎么四周黑漆漆的?半点光亮也不见?   这要是把放跑罪人的帽子扣上来,哪怕不至于如玄月阁一般身败名裂,也有损凌霄宫几百年来的清誉。   还没等他阻拦,颜清鸿已经脱口而出:“要看便看,我凌霄宫不惧这流言蜚语。既然这孩子的罪名有待商榷,正该放他回来。”   “师兄……”安然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听得这句话一脸沮丧地收回手把脸埋进掌心,怎么两个师兄都是这样心直口快之人?   既然秦慕白敢如此笃定地指责,必然有所准备。   安然心知拦不住众人,亏得之前在夏尘羽身上下了一道符印,于是在脑海中命令系统快速搜索那孩子的下落。   须臾后他的眉心舒展开来。   此时颜清鸿听了他的呼唤疑问地回望着。   他见状坦然道:“那便去吧。”   之后又抛出一道捆仙索,牢牢束缚住秦慕白,后者怒目而视地道:“你干什么?!”   “自然是先拿住你这罪人。”   “你……”秦慕白心知毫无还手之力,气急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先是天罗教之事暴露,又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当众杀人,眼下又被凌云仙尊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令他开始有些神智不清。   受那一掌之后他靠着充沛的灵力支撑着自己,眼下被这捆仙索束缚,灵脉被压制,即刻便开始头晕目眩。   众人只见他摇晃了两下,便倒在地上。   他身旁的弟子慌张地连唤了几声师尊也毫无反应。   被他请来的众位仙首都噤若寒蝉,一来他们畏惧于凌云仙尊的威压,二来天罗教这罪名实在太大,谁也不敢再与玄月阁有任何瓜葛,恨不得把之前的交情也撇干净才好。   安然环顾四周,淡然道:“这玄月阁掌门行此丧心病狂之事,今天便将其拿下,交由众仙家处置,诸位可有异议?”   慈恩寺法师道了声佛号,“如此,不如先交由贵派看押,待此事查清,将天罗教悉数剿灭后,再行处置。”   “凌霄宫放跑罪人之事尚未有定论,怎能再交由他们看押。”郝连炎不客气地道。   “那便请吧。”安然也不多作争辩,坦然道。   一行人便纷纷化作道道流星去往了宁云峰。   *   夏尘羽在一处黑漆漆的山洞内闭目调息,体内的灵脉正持续修复着。   修行者入定状态后,五感特别发达,能清晰地听见外头的动静。   他眉头微蹙,分明听见有人斥责:“凌霄宫如此表里不一,难当众仙门表率。”   “正是,亲口承诺转眼便违背,这算什么名门正派?”   空荡荡的峡谷内,四处无人,只有凌烈的罡风刮出锐利的声响。众人站在狭缝外,激烈地争论着。   嘈杂之声愈来愈大,三尊却都沉默着。   颜清鸿蹙眉向安然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陆修远也靠近了,悄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然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番,声音洪亮地唤道:“夏尘羽,还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由于本扑街估计错误,师尊的彻底洗白会出现在下一章。   由于最近生活横遭重大变故,故状态很差,明天尽量多更些。加油!   顶锅盖逃~   另外,下一章节评论区天降红包哟~~前20名小宝贝坐好接红包~~   在2020-12-11 23:03:44~2020-12-12 16:0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8章 师尊篇28   未久, 裂缝前走出一个玄衣身影,只见夏尘羽恭敬地行礼道:“师尊。”   “这……”郝连炎忙走进裂缝内左右张望,“方才怎么不见你?”   有人议论着, “这灵兽分明不见了,他怎么还在这?”   “莫不是什么障眼法?”   夏尘羽见了众人,也都毕恭毕敬地一一施礼后, 淡淡地道:“我在狭缝处发现一个已废弃的兽洞, 便躲了进去。”   旁人不知这罡风的厉害, 这颜清鸿可是清楚得很, 眼见夏尘羽面色如常,身强体健的模样,这哪是受刑?   而且那雪豹常年盘踞在这缝隙外, 怎得说消失便消失了?   想到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然, 却并未多言。   陆修远拉过夏尘羽道:“幸好你在,否则你师尊真要落人话柄,百口莫辩。”   夏尘羽忽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再次望向安然时, 眼神微微地变了。不再是寒冰般的视线,而是带着灼灼的光芒。   安然被这一看, 顿时汗毛倒竖, 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莫不是又联想了些什么?   有人不服气地道:“这灵兽分明被撤去了, 他怎么可能不逃走?”   夏尘羽微微一笑, 淡然道:“灵兽偶有离开, 不久便回, 我又怎敢轻易出这峡谷, 若是半道遇上, 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这本是他的真实想法,所以才会在缝隙处寻到了一个安身之地,便于观察灵兽的动静,必须要完全确认安全了,他才能离开。   可如今听了这些人的言语,他的眼神似乎又确信了些什么。   有人终于发现了夏尘羽的不对劲,质疑道:“怎么这小子功力如此深厚,在这里吹了几日的罡风,竟然毫发无伤么?”   陆修远也发现了,却碍于众人不好发问,只是给安然抛去一个眼神。   后者接了这示意,眼珠微微转动一下,轻出口气,解释道:“这夏尘羽的本命剑乃创世青龙,灵力有修复灵脉的功效,故而……”   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难怪仙尊提出把弟子送进这里,原来是早有打算。”   “非也,”陆修远清了清嗓子道:“修复灵脉速度缓慢,这此消彼长之下也只不过减缓损伤的进程罢了。”   “这才待了几日,有青龙的加持,他无大损伤也属正常。”   夏尘羽心中发笑,真是套好说辞,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众人虽然不明白,他心里却清楚得很,青龙修复灵脉的速度十分缓慢,根本抵不过这罡风。   郝连炎见挑不出毛病,便一摆衣袖,把脸侧向一旁,不再发声,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颜清鸿见状,眼神冷冷地道:“既然夏尘羽的罪名存疑,便先将其带回,由其师尊看守,待捉住了修文彦,再重审此案,诸位仙首以为如何?”   其实经过方才那件事,众人早已心知肚明,这凶手分明就是修文彦,就差本人亲口承认了。所谓的由夏尘羽师尊看押,便与放了有何分别?   可也不能说这处置无理,只得附和着。   “当然,便由仙尊定夺。”东极岛岛主毫不犹豫地应道。   其余众人即便之前有什么心思,眼下也都放下了。挑不出凌霄宫的毛病,玄月阁又已经实质上倒台了,如今仙界便只以凌霄宫为首,不作他想。   法师却是开口了,“不知该如何处置秦掌门?”   安然眼神微动,轻笑了声道:“不若请他进这峡谷吹吹风吧。”   闻得此言,众人都没有异议,郝连炎本还想说些什么,碍于无人与他同声相应,便也只得点头称是。   一众仙首本是跟着玄月阁来看凌霄宫的热闹,却不曾想热闹全成了玄月阁自己的了。   这回不仅仅是热闹,更是如烈火烧竹,愈烧愈旺,烧得噼啪作响,到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纷乱的爆竹,燃烧殆尽后又顷刻陷于寂静,令人不免唏嘘。   秦慕白仍是昏迷状,弟子在一旁死活扯着他不放,哭喊着师尊,却被强行拉开。   “莫喊了,再喊把你也扔进去陪你师尊!”正拽着秦慕白的执法弟子呵斥道。   那弟子眼见那罡风凌烈,顿时闭了嘴,伸出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泪水混着鼻涕糊成了一片。   安然见状心叹道,就算是再亲如父子,也无人肯受此罪。   热闹看完了,众人纷纷散场。三尊也正欲离去,安然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一个噗通跪下的声音,他几乎是同时的浑身打了个激灵,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师尊!”   安然仰天长叹口气,他已经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因为天眼刚刚在脑海中发出关于心魔的预警提示已经被他逃避现实一般地掐灭了。   可还是硬着头皮转身,强作淡定地问道:“何事?”   只见夏尘羽默不作声地磕起了响头,磕得那样重,连头皮都磕破了,额间渗出一丝鲜血。   “你这是做什么?”陆修远见状忙拦住了,再磕下去别磕成傻子了。   “弟子,对师尊不敬,合该如此。”   “你又怎么不敬了?”安然很是无奈地道,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你这孩子能不能不要总是自己补全情节啊?   夏尘羽低着头,捏紧了拳头道:“弟子……竟然怀疑师尊的用心,罪无可恕。”   *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在缝隙处寻到一个废弃许久,仅通一人的兽洞,为了观察雪豹的动静,便躲在此处,同时也抵挡一部分罡风。   自从青龙消失后,他心中有个疑问,为了验证这个疑问,他闭目调息,在入定状态中内观全身筋脉及灵流运转。   查找自身体内的异常须得细致入微,每一寸脉络都得细细检验,十分耗费精神力。   终于在打坐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在中极穴发现一处异常,有个白色光点如呼吸一般闪烁着,四周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黑灰色气息呈漩涡状落入那光点中消散。   这是……煞气。   罡风之所以伤人,是因这煞气无孔不入,随风灌入人体四肢百骸,损伤筋脉及脏腑,不消多久便会使人重伤不治。   可他体内的煞气却不断地被吸入那个光点。使他完全不受煞气影响。   他睁眼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青龙。   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动静,他想了想,又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好事不留名了?”   青龙应声而出,环顾四周后,嗤了一声:“如此狭小之地,你唤本神做什么?还有,本神做了什么好事?”   洞内狭小,青龙也相应缩小了体型,犹如一条小青蛇发着盈盈蓝光漂浮在夏尘羽面前。   这令夏尘羽很是诧异,“我体内有道符印,不是你下的么?”   青龙嗤了一声,“本神为什么要给你下符印?”   说完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眼光扫过对方全身,片刻后道:“这不是本神下的。”   “不是你?”不是青龙那还有谁?前辈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也不太可能是他。   见他蹙眉不展,青龙又道:“这符印很是奇特,竟能吸收罡风煞气,非神力不可及。”   “小鬼,你竟认识这样的人?”说完这句话它忽然想起了什么,“神……”   随后它瞪大了眼睛,急急地道:“小鬼,当年从那魔头手中救下你的那人,是谁?”   夏尘羽道:“师尊。”   “那便是他了,除他以外无人能够做到。”当年青龙一眼认出安然身怀神力,绝非平凡仙人。这世上能做到此事,又愿意帮这少年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听到这个答案夏尘羽却并不感到十分意外,而是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如今从青龙的口中得到确认,他才不得不接受。   他只是想不明白,既然师尊把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又为何还要给他这符印救他性命?   他思忖了一会,又急急地问道:“你既为神兽之首,可知门外那些雪豹去了哪里?”   青龙闭眼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吼,声音如涟漪一般传播开来,徐徐飘荡于整个峡谷,未久他睁眼道:“被一个阵法束缚了。”   闻得这句话,夏尘羽瞳孔微震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见这孩子一副愧悔无地的模样,安然不由得扶额:“你……别多想。”   拜托你别再联想了,我是真的要害你啊!   “不!”夏尘羽挺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道:“弟子之所以没有逃走,就是要与师尊赔罪!”   “师尊良苦用心,为弟子抵挡罡风,又圈禁灵兽放弟子离开,宁愿冒着被天下人耻笑的风险,把凌霄宫几百年的清誉都赌上了。”   “可弟子……竟然不相信师尊,以为师尊真的厌恶弟子至此。”   “弟子不孝!请师尊责罚!”   说完又是几个响头磕下去。   脑海中天眼不再提示时间线,可是由于偏离严重,视线中的百分比数值还是强制出现了,而且在迅速攀升,直到60%才停下。   安然已经快气晕了。我给你符印是不想你死没错,可放你逃跑是要你叛出师门,成就魔尊啊!   他有些眩晕地扶着额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颜清鸿看他那副一脸懊丧的模样,以为他那心口不一的毛病又犯了,于是轻笑了一声道:“徒弟竟然已知错,你还恼什么?”   “不……我不是……”安然一摆手还想解释什么,可颜清鸿又把他的手按下了继续道:“早就猜到你留着一手,只是没想到你竟要放他走。”   “无妨,为兄不怪你,既然这孩子懂事没有逃走,也算保住了凌霄宫的颜面。”   “是啊,”陆修远也接话道:“我当时也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狠心,如今看来,若非你这一手,这孩子当初可能已被当众斩杀了。”   “好一出瞒天过海。”   听着二人的赞叹,安然紧闭双眼,脑海中只想让他们闭嘴。   此时身后传来几人的异口同声:“弟子,拜见三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今天晚上23:00之前天降红包~   另外做个小问卷,下一个位面西幻背景,大家想看吗?请在评论区回答吧~   PS:今天临时加更两章在23:00!!   —————————————— 第29章 师尊篇29   “你们怎么来了?”陆修远首先应声道。   杨涵容向前又拜了一拜, “师尊,弟子跟丢了修文彦,还请责罚。”   “诶, ”陆修远摇摇头,“怎能责怪,你们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已经是万幸。”   沈永宁也走上前又拜了颜清鸿道:“弟子们把那舵主给捉回来了, 命他写下其他分舵的位置, 就等师尊一声令下, 我等便能将天罗教一网打尽。”   颜清鸿颔首道:“很好, 此事便交给你等,门中弟子皆可差遣,我们还要将此事通知别派, 天下仙门都该出一份力。”   杜子明见夏尘羽还跪在地上, 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又犯了什么错?”   夏尘羽摇摇头,“弟子误会师尊,心中对师尊不敬,当罚。”   安然长叹口气, “罚什么罚?起来吧。”   随后一挥袖转身负手而立,留下一句:“你随他们去剿灭天罗教吧。”说完便飘然而去。   待三尊一一离开, 夏尘羽与三位朋友讲述了前因后果, 杜子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你师尊还真是……”   他想说面冷心热, 忽然想到了什么, 又道:“你说当初千里传音给我的, 会不会就是你师尊?”   杨涵容噫了一声, “很有可能, 而且当时那道驱散了诛仙剑灵压的强光也十分可疑。”   随后眼珠微转, 忽然灵光一闪,“对了!特别像当初在通天塔内,护着你的那道符印。”   沈永宁闻言也啪地一声落拳入掌中,恍然大悟地道:“是啊,我说那道光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   “是聚灵符……”夏尘羽已经热泪盈眶了,原来师尊深谋远虑,做了那样多的准备。不仅要保住他的性命,还要让众仙门无话可说,更要查清真相为自己洗刷冤屈。   他的师尊啊,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师尊了!   想到这他更加懊悔,他怎么能怀疑师尊呢?真是该死!   识海中的心魔再次出现,露出异样的神色,疑惑道:“你,变了。”   他点点头,“是的。”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对全身心地信任一个人抱有那么一丝疑虑,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放下了。   他知道师尊无论何时都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默默地守护自己,虽然师尊嘴上从来不说,但是他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师尊更好的人了。   随着他心底里那一丝疑虑完全掐灭,心魔也随之幻化成一段烟雾,消散于无形。   再次睁眼时,夏尘羽目光坚定,意气风发。   同伴们见他眨眼功夫似乎变了一个人,不禁疑惑。   杜子明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是……怎么了?”   夏尘羽微微一笑,“没什么。”   *   安然本怀揣着一股子邪火泡茶,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是怎么了,倒霉的时候连喝口茶都不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不再出现了,因为没有出现的必要,整条时间线已经难以挽回。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由于夏尘羽到达石南村为时已晚,故而将所有的魔化村民悉数消灭,因未留下活口,天罗教之事也就一直被掩盖着。背后的玄月阁也就从未浮出水面。   可因着安然多此一举的决定,将夏尘羽提前派去石南村,不仅将天罗教引出,还拔出萝卜带出泥,将玄月阁也暴露了。这本来没什么,可是那孩子却因此成了剿灭邪教的英雄。   想到这他简直有扇自己一个耳光的冲动。   原本凌霄宫先是出了一个魔修周旭尧,后又出了魔尊夏尘羽,导致被全仙门摒弃,从此没落。玄月阁则乘势而上,取代凌霄宫成了仙门之首。   如今的时间线里,因为他的介入,令玄月阁陷入了墙倒众人推的境地。凌霄宫则一如既往地稳坐泰山之巅。   思及至此,他忽然莫名地觉得没那么可气了。虽然没能扭转夏尘羽的命运,可挽救了天下苍生,挽救了凌霄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可他还是轻叹了口气,敲出天眼问道:任务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天眼:您当前的任务成功率为100%,若放弃此任务,成功率将跌至95.24%。   他打了个激灵。   那意味着他的排名将跌落至少两名。这怎么行?   可再继续下去也是希望渺茫。他揉揉睛明穴微微摇头。   再次睁眼时见二尊已经来到殿内。   既然已与玄月阁决裂,那门派大比便无法进行了,三人商议着不如将剿灭天罗教作为弟子们的历练。   玄月阁作为天罗教之首,也不能听之任之,门中弟子可以放过,但那些知情的长老们却必须付出代价,还需要联合其他仙门一并讨伐。   安然见两位师兄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不禁莞尔一笑。   便留下来再看看吧。   *   众仙门联手剿灭了各地的天罗教分舵,又讨伐玄月阁,所有知情的长老或战死或被关押,仅剩两名不知情的长老独自支撑着门派。   眼见与凌霄宫齐名的仙门之首就这样一朝轰塌,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可却一直没有修文彦的下落,这令人如鲠在喉,诛仙剑魔气深重,若不剿灭恐成大患。   而安然更在意的是,若是修文彦受诛仙剑侵蚀成为新的魔尊,那他便可以直接放弃任务了。   日子就这样一眨眼过去数年,坊间传闻当年周旭尧创建的魔教门派出现了一位新的首领,手持一柄重剑,无人能敌。   魔教门派与众不同,一切凭实力说话,没有长幼尊卑,实力最强者便可登顶宝座。自从周旭尧死后,门内也是纷争不断,数年来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未有人能在宝座上长久安坐。   可自从那位魔剑出现后便再无敌手,魔教从此反而迎来了统一与安定。   夏尘羽得了这个消息,立即回来禀报。   “师尊,我想这新的魔教教主定是修文彦。”   安然看一眼面前的青年,稚气退尽,又在历练中屡立奇功,早已经成为凌霄宫新一代弟子中的核心人物,修为也大有长进,已经是元婴境了。   其实安然的潜意识里已经无所谓任务,他留在这只是想看看这个位面将会发展成什么样。有时他会冒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想法,是原本的他从来不曾想过的。   没有魔尊的位面,难道不好吗?   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这个位面所有元婴境以上修士,也包括这具躯壳的原主,都会被消灭。   也包括颜清鸿、陆修远、杜子明、沈永宁、杨涵容……所有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仙首。   都会在几十年后战死。   想到这他没来由地一阵忧郁,这种情绪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竟然比没完成任务的沮丧还要深刻。这令他有些诧异。   他看着眼前那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微微颔首,“嗯,带上你的朋友,去吧。”   夏尘羽一脸阳光地笑了,用力点头,“弟子领命!”   *   修文彦如今已经能够在诛仙剑的控制下保持自我意识,可内心却因为魔气的侵蚀愈加黑暗,魔教中人若非他的属下,便是他用来喂剑的口粮。   一队魔修再次领着十几名俘虏来到修文彦面前,禀报道:“尊上,这些修士们的境界都在金丹境以上,定能满足诛仙剑的要求。”   魔剑吞噬灵力,要求越来越高,从前小小的修士便能满足,如今却非金丹期不可。修文彦便派教中弟子四处抓人,这也使得魔教愈发成为众仙门同仇敌忾的对象。   修文彦正在高座之上,诛仙剑剑尖指地,斜靠在他身侧,他懒懒地睁开一双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的眼睛。   阶下十几名修士被蒙着眼,缚着捆仙索。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便一一扯去那些修士眼前的黑布。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他惊得直接跳了起来。   “是你!” 第30章 师尊篇30(完)   黑布尽数落下, 阶下之人正是夏尘羽。   不止于此,那十几人都是凌霄宫的子弟。只见他们口中施了个咒术,捆仙索便自动散开了。   夏尘羽嘴角噙笑地拔剑而出, 其他人也都纷纷摆出御敌姿态。   修文彦冷笑了声,“就凭你们?”   对方却不答话,只听见有魔修弟子来报, 外头已经有上百名修士攻进来了。   他闻言立刻神色凌厉地拔剑出窍, 霸道的灵压更胜以往, 整个殿内被黑暗笼罩了。所有人都被震得动弹不得。   此时一条青色巨龙腾空而起, 朝天一吼绽放出一道强光,将这黑暗驱散了一半。   整个大殿泾渭分明地被分割成一明一暗两块区域。笼罩在这光明下的众人都恢复了行动能力。   厮杀声传来,外头杜子明等人也带着众弟子攻入殿内。众魔修死伤惨重。   修文彦却并不惊慌, 冷冷地笑了一声, 指剑向天,一道黑色的蛇形虚影盘踞上空。   剑灵出现,灵压更加强盛,青龙的光芒被压制了些。   “重云, ”修文彦道:“那青龙,交给你了。”   剑灵嗤了一声, 浑厚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脑海, 无形产生巨大的压力, “别对本尊下命令。”   青龙露出不屑的神情, 再次释放出一道灵压, 光芒又胜了些。   一白一黑两道虚影在半空中撕咬缠斗着。   夏尘羽挥出一道剑光, 也与修文彦斗在一处。   整座魔教内外, 厮杀喊叫声不绝于耳。   夏尘羽的飞虹剑诀已然练到第五重, 威力巨大, 在剑灵能力相当的情况之下,修文彦逐渐落入下风。   原本众人以为就此可以拿下这魔头时,半空中那道黑蛇虚影忽然吐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在空中急剧扩大,把整个魔教笼罩在内。   众人只觉浑身的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这一招不分敌我,不论是修士还是魔修,都因这灵力的抽取迅速衰弱下去。   原本的时间线里,夏尘羽之所以能一战斩杀众仙首,也是因为此招。   青龙见状心道不好,旋即仰天长啸,一个蓝色光球出现在空中,鹜地突然放大至魔教全境,与黑色重叠在了一起。   众人又恢复了行动能力,再次厮杀起来。   夏尘羽知道,那是在石南村时使用过的一招,能够净化魔气,只不过这十分耗费灵力,当时青龙只用了一次便虚弱无比。   净化消耗的是青龙灵力,可诛仙剑抽取他人的灵力与生气却毫无损耗,而且会越来越强。   此消彼长之下,青龙很快就会灵力不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尘羽想要速战速决,斩杀修文彦。可却有些力不从心,尚未达到碾压性的优势,无法迅速消灭对手,这使他开始有些急躁。   青龙果然很快支撑不住,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双眼一闭,忽地收回剑中。   一旦失去了抗衡的力量,整个魔教顷刻之间再次黑云压城。   沈永宁刚斩杀一名魔修,即刻闪身至夏尘羽身旁,他知道,失去了青龙,夏尘羽便不是修文彦的对手。   杜子明与杨涵容也飞速前来。   修文彦一脸不屑地举剑指向四人:“你们,一起上。”   可他们刚欲上前,那笼罩于全教的黑色光球便再次开始抽取灵力与生气。所有人都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夏尘羽剑尖指地强撑着身体没有软倒下去。可要再战却是不可能了。   重剑拖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修文彦一脸惬意地缓缓走来,众人或跪或倒地不起,纷纷成了待宰的羔羊。   “让我看看,先砍哪一个?”   他饶有趣味地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着,剑尖拖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四溅。   “你?”剑锋一挥落在沈永宁的脖颈间,后者闭眼冷哼了一声。   他摇摇头,又慵懒地踱步到杜子明面前,“还是你吧?”   青年不屑地道:“要杀便杀,废话真多。”   虚弱感越来越强,夏尘羽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修文彦嘴角噙笑地走到他面前,“我倒忘了,斩杀了你,便能把青龙的灵力一并吸收。很好,便是你了。”   说着剑锋指向了夏尘羽的脖颈,他无奈地闭上双眼,心道:师尊,弟子无能。   一剑即将斩下之时,那黑色光球忽地收回,顷刻消失了,修文彦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空中传来重云的声音:“青龙……你该死……”   黑蛇虚影在空中痛苦地翻腾,灵压消失了,众人灵力的流失也停止了。   “你怎么了?”修文彦有些惊慌。   夏尘羽见状,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微笑起来,冲着空中的黑蛇道:“青龙灵力能够净化魔气,你方才吸了这许多,肚子不疼么?”   黑蛇果然愈发痛苦的模样,在空中不断挣扎,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号声。   未久,那黑影忽地一声收回剑中。   眼见重云消失了,失去左膀右臂的修文彦变得异常烦躁。   怒火燃烧着他的心智,狂躁地挥剑向众人砍去。   虽然众人灵力流失巨大,可是人多势众,不消多久,他便开始落入下风。   夏尘羽反身一道长虹贯日,恢弘的剑气袭去,修文彦来不及躲闪,正中胸口。   他只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袭来,低头看去,前胸已经落下一道长长的剑伤。   腥甜的气息涌上咽喉,他没能压下去,血液势不可挡地涌出。   他头晕目眩地躺倒在地,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夏尘羽等四人冷眼俯瞰着他。   *   魔教被剿灭,教主被活捉的捷报传来。下一个魔尊的苗子就这么被掐灭了。   众仙门齐聚一堂对魔教教主进行审判,案首受俘,顺道将夏尘羽背在身上数年的嫌疑也彻底洗清。   修文彦被捆仙索束缚着,同他已经神形俱灭的师尊一样,被丢进宁云峰峡谷受罡风洗礼。   不消多久,他也会魂飞魄散。从此天上地下,六道轮回,再无此人。   虽然有些残忍,不过也好,安然心想,从此以后这个位面便安全了。   而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当着众仙首的面,他提着诛仙剑飘然落入铸剑谷,将剑埋入峭壁内,又设下一道高维力场禁制,从此以后,此剑再无人可以拔|出。   “此剑已被我封印,从今以后,世间再无诛仙剑。”他这么说着,眼前时间线的警告提示已经飙升到了80%。而这一次,不是他被迫接受,而是他亲手造成的。   诛仙剑消亡,不仅夏尘羽不会成为魔尊,很有可能整个位面都再难产生能够顷刻消灭仙界的力量。   他看着夏尘羽一脸崇敬地望着自己,心中有些无奈。   飘然回到徒弟面前,他开口道:“从今往后,你……”他本想说些叮嘱的话,可是想了想又放弃了。   他轻叹一声,转身背对着弟子,脑海中命令天眼迅速为原主编织了一段记忆。   身后传来徒弟的声音:“师尊,要说什么?”   系统提示记忆编织完成。安然闭上眼睛,心叹道:没什么。   许久不见回答,夏尘羽有些疑惑,正想再次发声时,眼前的仙人转过身来,轻轻地笑了:“没什么,你做得很好。”   见那飘若惊鸿的仙人眉间舒展,凤眼含笑,夏尘羽不由得有些恍惚。   师尊……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可要他说出哪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耳边传来衣衫被风吹起的呼啦声响,只见仙人飘飘然地御剑离去。   他蹙眉挠了挠脑袋,好像……又没有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有宝贝说看不懂结局,我解释一下:安然给原主编织了一段记忆来解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弥补原主的记忆空白,天眼会自动补全对于原主来说不合理的部分(比如安然的存在)。至于记忆具体是什么,大家自行脑补哈   关于番外会在第二个位面完结时出。   另外本故事有个大的主线,神秘人会在后续位面中解开面纱,会让大家大吃一惊的,敬请期待   就酱~安然与大家在下个位面见哟!   位面2:西幻   任务:弑父夺位的亡灵王子有洗白倾向,请纠正剧情   安然:你不是帝国明君,你是恶魔之首啊。   抛弃王子到边陲之地饱受苦寒折磨   迪米斯:父王都是为了磨砺我,我定不辜负父王的一片苦心!   引导其成为邪剑主人,等待其被邪剑控制   迪米斯:邪灵已被我收复,帝国将永垂不朽!   迪米斯:儿臣幸不负父王所望!   众人:吾王英明!教子有方!   安然:我只是想好好走时间线而已……   —————————————————————— 第二卷 亡灵王子成为帝国明君(完) 第31章 父王篇01   1046位面, 容阳帝国。   凯旋大道上人潮汹涌,欢呼声此起彼伏。帝国的军队凯旋而归,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们身着铠甲, 队列整齐,踏着铿锵的步伐徐徐通过凯旋门,走在宽阔的由白石砌成的大道上。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金色的铠甲上折射出熠熠光辉, 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扬, 他们刚刚战胜了帝国的敌人, 嘉罗王国, 剿灭了他们由魔法师与骑兵组成的强大军队。   人群中有个孩子兴奋地冲士兵们挥手,左右张望了许久后扯一扯身旁母亲的衣袖,“妈妈, 王子呢?”   年轻的母亲微微一笑, 把孩子抱起来,一手指着天上的一道白光,“看,在上面呢。”   “骑着佩尔斯, 马上就要下来了。”   天马在空中发出一声啼鸣,白色的影子扑扇着羽翼, 发出呼呼的声响。人们寻着声音仰头望天, 见那道疾驰而过的白影越飞越低。   直飞到队伍前列时, 天马的羽翼扑腾了几下, 轻巧地落于地面上。   王子抬手卸去了头盔, 露出尼尔家族标志性的一头银发, 长发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同时露出一张俊美而英气的脸庞, 浓眉高梁, 两片薄唇微微含笑, 额间闪灼着标志神族血脉的冰花印记。   随着王子落地,人群爆发出更加汹涌澎湃的欢呼声。   少女们纷纷将手中的鲜花向王子投去,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声,激动得不能自持。   “迪米斯!看看我!”   人群中有少女尖叫出声,王子寻声望去,微笑而不失礼貌地冲她点头示意。   天马呼啦一声收起了羽翼,迈着坚定自信的步伐缓缓前进着。   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声口号,转变了行进步伐,跟随着天马的速度徐徐前进。   在不远处是恢弘的宫殿群,白玉石砌成的城墙□□了上千年。凯旋大道的尽头,宫殿正前方,是两座高耸入云的人形雕像,与山峰一般巍峨。他们是容阳帝国的开国祖先之像。   他们双手握着长剑剑柄,剑尖指地,身着威武的铠甲,面对面直视前方,面部表情庄严肃穆。   迪米斯走过雕像脚下时,抬头仰望,阳光透过大气层折射形成五彩的光晕,照进王子碧蓝色的瞳仁里,他不自觉地抬手遮挡这刺眼的阳光。   雕像则一如既往,威严地俯瞰如同蚂蚁一般的人群。   在宫殿高层处伸出一个旷阔的露台,正与两座雕像胸前的剑柄一般高。从内缓缓走出一个轩昂的身影。   帝国的国王身型颀长,身着华彩服饰,双肩披着金色的斗篷长曳在地。一袭银发清隽飘逸,随风缓缓飘起几缕发丝,额间的相同的冰花印记折射了阳光熠熠生辉。   他的样貌年轻异常,彷佛时光从未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深居简出的国王出现了,百姓们再次发出热烈的山呼声。   一高一低两个银发身影对望一眼,少女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看谁,不断发出尖叫声,议论声。   一个孩子询问身旁的大人:“他是国王?还是王子的哥哥?”   那人闻言笑了笑:“当然是国王,尼尔家族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好几倍。而且不会变老。”   站在高台上,国王眉间紧蹙,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唤出天眼问道:怎么回事?   天眼:传送出现异常,现在是洛尔纪元3246年。   安然懊恼地一拍额头,整整晚了十二年。这说明关键事件已经过去,无法挽回了。   在离开上一个位面后,他休整了一段时间,拒绝任何任务,待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态,再次准备接受安排时,递给他的又是关于纠正时间线的任务。   位面管理局的规则,可以不接,但不能挑任务。他只好无奈地接下了。   可是传送时再次出现问题,他原本定位的时间点是王子母亲遇刺的3235年。   在那一年里,王子只有六岁,其母亲遇刺,惨死在稚童面前,幼小的心灵遭受重创。   后国王因为愧疚又对此子异常溺爱,导致王子的性格扭曲,又怀着复仇的执念,成人后异常残暴冷酷,最终成为一代暴君,将整个帝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现在却晚了12年。安然获取了原主的记忆后发现,遇刺事件并没有发生,王子的母亲是在两年前因病逝世的。   而王子也并未养成残暴的性格,而是自信勇敢,聪慧果断。   这让安然很是头大。   正在郁闷之际,下方传来王子的声音:“父王!嘉罗王国的军队已被我们消灭,十座边城已经占领,儿臣率领帝国军队凯旋而归。”   安然沉沉地叹口气,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说完一招手,城门应声大开。   作为国王他又机械地说了些表彰的话语,只是轻轻地开口,声音却传播于整条凯旋大道。   尼尔一族做为神族后裔,天然拥有一部分神力,虽然微弱,却能够驱使魔法,行常人不能行之事。   安然提不起兴致,庆典草草地就结束了。   *   回到大殿内,他扶额斜靠在王座上,高高的台阶将王座捧为整个大殿的焦点。王座金色的靠背宽阔而霸气,形状宛如燃烧的火焰。   阶下站着负责整个帝国运转的文臣武将。他们都在静静等候着王子前来复命。   可众人却并未从国王的脸上看见一丝喜悦,反而是一副恼怒的模样。   首相与一旁的公爵窃窃私语着:“王是怎么了?”   马文公爵摇摇头,“不知道,今早我见着他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   “是啊,王子年纪轻轻就一战赢下了十座城池,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其他大臣也都看着安然一脸的阴郁不敢大声说话,交头接耳的音量也压低了些。   直到王子迈着自信的步伐,一脸灿烂地走入大殿,腰间的配剑与盔甲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长长的红色地毯从门口延伸到王座脚下,两道的众人都对王子行注目礼,目光中含着赞许与期待。   迪米斯走到宝座阶下,抬眼看见父王正斜靠着王座,一只手撑着额头,整张脸都阴沉沉地埋入掌中。   他有些疑惑,试探性地问了句:“父王,我回来了。”   安然脑海里正在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应对这棘手的场面。王子不仅没有遭受打击,还年纪轻轻就大胜而归,获得举国上下的拥戴。这样一来别说成为暴君了,一代明君非他莫属。   甚至原本应该消亡的容阳帝国也有可能在他的带领下成为一统这片大陆的霸主。   见座上之人许久没有反应,臣下们都面面相觑。王子再次问道:“父……”   刚一张口,安然就抬手打断了他。   “知道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语气中带着些微的不耐烦。   王子先是一愣,随后又定了定神,开始禀报这场战役的成果,又取出一幅卷轴,拉开了冲众人展示道:“这是十座城池的地图,我已安排了守城军,待整顿后帝国就可以接管了。”   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在喧哗声中,国王森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交给你十万骑兵,你带回来多少?”   王子被问得愣住了,思忖了一会,低声道:“五万。”   “大声点。”   “五万!”王子提高了音量。   “那你在得意什么?”语气森冷的反问让王子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慈爱的父亲露出今天这样的神情,令人有些害怕。   一旁的首相劝诫道:“嘉罗王国的军队内有大量的魔法师,迪米斯能用五万骑兵的代价消灭对方,已经是十分难得,陛下应该高兴啊。”   “是啊,而且十座边城都是重要的军事关隘,对方丢失之后无险可守,一举消灭他们也是指日可待。”公爵也上前补充着。   安然心中却是一阵无奈,这鸡蛋里面挑骨头真不是他的嗜好。可他不能真让嘉罗王国灭亡了,否则时间线将被扭曲得更厉害   不将王子的气焰打压下去,他肯定会在短暂调整之后再次发起攻击,到时这个位面的魔法王国就真的消失了。   “安静。”他冷声制止了大臣的劝谏。   又继续对王子说道:“五万士兵换来十座城池你觉得值得吗?”   “我认为……”王子犹豫了一下,沉了口气,坚定地答道:“值得,从此以后嘉罗王国再无天险可守,为我国的边防缓解了巨大压力……”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安然抬手制止了。   安然长叹口气,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虽然王子没有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成为暴君,但却狂妄自大,擅自挑起战争,险两国人民于战火之中。   他冷冷地开口道:“你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现在的你不配成为王者。”   这句话说出后殿内之人都安静了。   王子出战是获得了国王支持的,如今为什么又突然翻脸了?   只见国王微微侧身,负手而立,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个应对策略,须臾后他缓缓开口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打下来的边城,便交给你去守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回来。”   众人一片哗然,派王子去守城?   迪米斯有些错愕,片刻后他缓缓地问道:“守……哪座城?”   “最北边的圣卡西亚。”   王子没想到这一场胜仗下来不仅没有得到嘉奖,反倒落了处罚,还没回过味来,又听见一句。   “不是以王子,而是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去守城。”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些设定问题:   1、天眼只是服务于特工的一套系统,不具备强制性。特工是主人,系统只是工具。   2、位面管理局是管理各个位面的进程,按照管理局“期望”的方向发展,但同样并不具备强制性。   3、关于管理局的这种“期望”,在多个位面逐渐揭开“神秘人”的信息后会浮出水面。   4、“神秘人”有他的目的,管理局也有自己的目的。   —————————————————————————————————— 第32章 父王篇02   佩尔斯被收回, 王子只能骑一匹普通的白马,跋涉过茫茫的冰原。   正是寒冬之际,四处白雪皑皑。他额间的冰花印记也消失了, 临行前国王特意施法压制了他血脉内蕴含的神力,并说,既然是普通士兵, 就不应该依赖神力。   他很沮丧, 可是又不得违令, 幸好国王允许他带上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名侍位, 他们亲如兄弟,互相直呼名讳。   夜幕降临,三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小山包, 在后头支起帐篷, 点起了篝火。   三人围着篝火而坐,一名侍卫递过来一个羊皮水囊,“迪米斯,给。”   “谢谢泰伦。”王子接过来, 大口的冰水下肚,他打了个哆嗦。刚刚失去神力庇护, 还有些不习惯。   另一人见状豪爽地大笑了声, “这点儿冷就受不了。”   说着也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 “试试这个。”   王子知道那是什么, 轻笑了声, 接过来轻啜一口, 火辣辣的触感以及刺激的气味弥漫口腔, 他强压下咳嗽的冲动, 反手擦了擦嘴角, “还是一股马尿味儿。”   侍卫大笑起来,接过水囊咕咚几口烈酒下肚,“热身,管用。”   泰伦也伸手夺过来喝下一口,“艾文的酒跟他人一样,都是一股子骚味儿。”   “那你还喝,还我!”艾文起身就要争夺,二人在雪地翻滚打闹着。   迪米斯在一旁轻笑,可笑了两声又沉默了。一路上他都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艾文正一手压着泰伦的肩膀,把整个人压在雪地里,另一只手夺过了水囊,转头却看见迪米斯拔剑。   他以为有敌人,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忙起身放开了泰伦,一手放在剑柄处,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下一秒他却看见迪米斯把长长的银发捋至肩头,一把抓住了,剑锋一横,银色的长发顷刻落地。   “你在干什么?”二人跳了起来。   王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太长了,碍事。”   尼尔家族每一代人都是长发,他们相信蕴含神力的身躯每一寸,每一毫都受赐于神灵,不得轻易损害。   从前迪米斯不觉有什么不便,养尊处优的他哪怕在战场上也是驾着佩尔斯翱翔在空中,观察战局,神力还能为他抵挡部分魔法侵袭。   可这骑马走了几百里路,跋山涉水的他才发现打理这么一头长发有多麻烦。   “可这要是陛下知道了……”泰伦蹙紧了眉头。   王子摇摇头,“没事,我头发长得快。”这次去守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从小到大,父王在他眼里都是和蔼可亲的慈父形象,从来没有露出过前日那样的神情,所以他知道,父亲是真的动怒了。   他还不清楚父亲要他想明白什么,但他知道此去的时日一定不短。   就在这时,三人听见积雪被踩下时发出的沙沙声响,是从山包后头传来的。他们纷纷摆出防御姿势,沉默地彼此对望一眼。   倾听了片刻,艾文冲二人比出一个手势。   敌人有十个。   迪米斯的神色紧张起来,他没有了神力,实力比普通士兵强不了太多,虽说剑术精湛些,可要以寡敌众却未必有胜算。   他示意二人往身后的树林退去。他们缓缓退后,紧盯着前方,黑暗中,山包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篝火照亮了敌人的身型,他们身着士兵的铠甲,只是看不出来服制。   他们刚与敌人打了个照面就被立刻围住了。山包后头又冲出来几人。   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艾文微微一侧脸,悄声冲王子说道:“你快走,我和泰伦拦住他们。”   迪米斯坚定地摇头:“不走。”   敌人不由分说地冲上来,三人被动防御,很快阵型便被冲散了。   两名侍卫拖住了大多数的敌人,厮杀间,王子与他们的距离渐渐远了。   泰伦一边提剑砍杀,一边冲迪米斯喊道:“听我说,这里距圣卡西亚不足百里,你连夜骑马,天亮就能到。”   王子招架两名敌人,挥出一剑的同时喊着:“不走!”   敌人众多,艾文很快招架不住,落入了下风。   赶快解决了敌人,去救他们,迪米斯心里这样想着,把心一横,专注对付眼前的两人。   随着一声金属相撞的抨击声响,他举剑挡下从上方落下的一剑后再将剑锋横劈过去,敌人拦腰受下这一剑。   此时感受到身后一人杀来,他头也不回地顺势将剑锋往后一送,感受到些微的阻力以及一声闷响,一前一后两个敌人同时倒地。   可正当他转身要去帮助艾文时,却见火光照耀下一个被长剑贯穿了的影子。   “艾文!”他大喊出声,忙冲上前去,却被几个敌人围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倒在雪地里。   他大喊一声,与几名敌人厮杀在一处。可对手似乎都是剑术精湛的精英,他很快就招架不住。   就在他挡下一剑时,身后传来剑锋破空的声音,他来不及躲闪,正做好了准备接下这一剑时,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刚一转身就接住了落在他怀里的泰伦。   侍卫的胸前被贯穿了,献血汩汩地流出来。   “不……”   还没等他说出一句,就被泰伦用尽全力推开了,“走……去搬救兵……替我们报仇!”说完也倒了下去。   眼见敌人又要围上来,他来不及思考,连忙吹了口哨唤来白马,飞身上马后疾驰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呢?到底是谁派来的杀手?为什么要杀他?是嘉罗王国的死士吗?   想到这他忽然回忆起起方才杀死的一名敌人,胸前有个嘉罗王国的徽章。是他们复仇来了吗?   他一路疾驰着,冷风刮的他的脸生疼。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冻僵了,伸手一摸,掉落了一些冰渣子,是他的眼泪瞬间结成了薄冰。   等着……等我给你们报仇。   *   一缕朝阳露出地平线,将雪地染上一层红晕。   狂风呼呼地刮着,躺在血泊中的一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过了一会,那人猛地坐起,喘了几口气后,他擦了擦脸,又看向倒在不远处的一人,喊了声:“泰伦!”   另一边也动了一下,随后缓缓起身,擦去了嘴角的血液。   泰伦揉了揉胸口,“真疼,没想到这魔法竟然是来真的。”   艾文也再次确认了胸前的伤口确实消失了,反复擦去了血液后,松了口气,“疼得我以为自己真死了。”   此时二人身旁出现一道强光,耀眼夺目令人睁不开眼,二人挡住了视线,片刻后光芒消失了。   一身着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露出半张脸,下颚棱角分明。   二人看清了来人后连忙起身,拍去了身上的泥土,又整理了衣衫后对其行礼,“陛下。”   安然抬手一挥,雪地里的那些敌人的尸体便都瞬间化作一道烟雾消散了。   “做得很好。”他淡淡地开口。   “你们还不能回去,先回乡下待一段时间,等迪米斯完成了他的使命,你们再回来。”   二人对望一眼,艾文又问了一句,“陛下,这样真的对他好吗?”   “当然,”两片薄唇微微开启,口气平淡而冷漠,“要取得龙吟之剑,他必须经历这些。”   说完他一摆手,凭空出现一道等身高的镜面,“你们走吧。”说完他便踏入镜中消失了。   *   不远处出现了城墙的轮廓,一个年轻的身影骑在一匹脏兮兮的白马上,马已经精疲力竭,刚停下脚步就直接栽倒在地,年轻人也随着一起摔落,沾了一身的泥泞。   他推了推马背,那白马急速地喘着气,发出呼呼的声音,片刻后,声音随着喘息一起消失了。   它跑了一夜,再也站不起来了。   年轻人一脸哀伤地伸手盖上了白马的眼睛,起身默默地道别后,走进了城门。   他直接寻到守城军的大营外,面前三名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是迪米斯,前来报道。”   一名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浑身泥泞,铠甲都脏了,参差不齐的头发像是胡乱割断的。   士兵不耐烦地道:“报名参军去书记官那登记。”   “我不是……”迪米斯想解释点什么,想了想又放弃了,跟他们废话什么呢,“我要见你们指挥官。”   士兵们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后推了他一把,“快走!指挥官没空见你。”   他本就极度沮丧,被这样一推,有些生气地道:“我姓尼尔。”   这是王族姓氏,整个王国无人不知。   一个士兵哟呵一声,“你姓尼尔?”然后与另外二人对望一眼,大笑道:“那我就是国王!”   “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开始动手动脚地对他推推搡搡,“要么去找书记官登记,要么滚蛋!”   “大胆!”怒意充斥着他的胸腔,“我是你们的王子!”   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子?”其中一人走近了,带着戏谑的语气道:“让我看看?”   一张脏兮兮的脸凑过来,迪米斯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些。   “就你这脏兮兮的小子,还敢冒充王子?!”说着示意身后几名士兵,“教训教训他!”   三人一拥而上。   迪米斯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怒地拔剑而出,与几人缠斗起来。   他的身手矫健,普通士兵都不是对手,很快被他一一掀翻在地。   他一脚踩在一名倒地士兵的肩上,一手提剑指向对方胸前,高傲地道:“你想教训谁?”   三人恼羞成怒,大喊了几声,迅速从军营内走出十几个人影,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对付三两个人还没什么问题,可眼前十几人要是一拥而上,他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就在他神色紧张,不知该如何应对时。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第33章 父王篇03   一名身着铠甲的军官走上前来。   听几名士兵喊那军官百夫长, 并诉说了前因后果,迪米斯不屑于解释,只是对其冷眼相看。   对方好像并不想纠缠于起冲突的缘由, 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我看你身手不错,我叫盖伊,来我队里吧。”   迪米斯犹豫了一会, 他现在没有印记, 说出去也没人相信他就是王子。反正父王是让他做守城士兵, 什么身份都是一样。   算了, 他想着,点了点头说道:“好。”   他跟着百夫长来到了军营里,安排了住宿后, 他蹙眉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床单, 分不清那是污垢还是原本的颜色,同时还有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他伸出两个手指捏起床单,一脸嫌弃地问:“这是……谁的?”   百夫长望向四周后,反问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 对自己心道:忍着。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了,之前一路夺命奔逃, 根本没空留意仪表, 他本想找面镜子, 但是只需低头看见身上的泥泞, 就明白有多狼狈了。   一时间洁癖都犯了, 于是问了一句:“我能洗澡吗?”   百夫长给他找了套普通士兵的制服, 带着他来到一个黑漆漆的由石头砌成的小屋, 扔给他一个水桶。   他迷茫地捡起水桶, “这是?”   百夫长指了指马厩旁的一个大水缸, “那边打水,这里洗。”   “冷水?”冰天雪地的天气,水缸都冻上了,应该说是冰水。   百夫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们都这么洗。”   这句话刺激了迪米斯,看不起我?   于是赌气似的打来了还飘着冰块的冷水,三两下脱下盔甲,深吸了一口气后,一瓢冷水迎头浇下。他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他这才明白没有神力的庇佑,自己有多渺小,就连一桶水彷佛都能要人的命。   身后传来嘲笑声:“这细皮嫩肉的,还来参军?”   几人的笑声此起彼伏,迪米斯忍住了,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抑制打哆嗦的冲动,根本没空理会旁人。   待他终于操纵着僵硬的四肢穿好了制服,转头往回走,肩膀擦过那个领头的士兵。他停下来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那士兵哼了一声,随意地回答道:“佩恩。”   迪米斯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   迪米斯花了几个月才勉强适应睡在大通铺上盖着带霉味的被褥,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入眠。白天是从不间断的训练和站岗,环境的变化太剧烈,导致他根本没有余力细想最近发生的事。   直到某天夜里他才想起逃命的那一天,如果当时他果断地听从建议逃跑,是不是泰伦与艾文就不会死了?   如果他没有倔强地迎敌,泰伦是不是就不用替他挡那一剑了?   可惜,没有如果。   他也曾寻找过泰伦与艾文,奇怪的是不仅他们二人的尸体无隐无踪,就连当时刺杀他们的刺客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   随他一同寻找的几名战友告诉他应该已经被冰原狼叼走了,可是十几具尸首竟然连一片衣料也没留下吗?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泰伦,艾文,你们再等等,我一定会调查真相,给你们报仇的。   想到这里,他感到脸颊一阵温热,伸手去摸,发觉湿漉漉的。   此时传来警戒钟声,睡梦中的士兵纷纷迅速起身,以极快的速度拿起武器冲向门外。   有城内百姓偷偷放了嘉罗王国的残部进城,杀得守城军措手不及。   待士兵杀出营房时,已经有上千名敌军冲进了军营。   厮杀声冲天,无数的火把亮起,迪米斯有些恍惚地砍杀了几名敌人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从前的他在战场上,或是骑着佩尔斯翱翔在高空,或者仰仗着神力顷刻取敌将首级鼓舞军心。从来没有真正地身处在这混乱厮杀的场面里。   四处是血淋淋的残肢断臂,火光与血光混成一片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一个满脸带血的敌人嘶吼着朝他冲来,他被这有些恐怖的面目吓了一跳,抬剑抵挡后却没有留意到一旁有个弓箭手已经将箭尖对准了他。   等他反应过来时,箭已经被挡下了。   盖伊冲他不满地喝道:“发什么呆!想死吗?”说完又冲入了人群里。   没有了神力的他,随时都会死在这里,接受了这一点后,他猛然清醒过来。   恐惧驱使着他越杀越勇,可敌人实在太多,一眨眼的功夫眼前数道剑光闪现,他来不及躲闪,忽然感到身后被人推了一把,再次回头时却见一个身影同时被数剑贯穿。   “走……”那人说着单手紧紧握住从胸前穿过的剑锋,立刻反身挥剑而去,身后三名敌人还握着武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横挥过来的一剑砍断了头颅。   四个身影同时倒下。   迪米斯愣了片刻,“佩恩……”   那个带头欺负他,嘲笑他的佩恩,昨天还和战友们说打完仗就回老家结婚的佩恩。   四周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于耳,他直直地盯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捏紧了拳头,缓缓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佩剑。   *   自从将嘉罗王国的主力剿灭后,敌人打起了游击战,残余部队四处侵袭边城,城内百姓因对容阳帝国怀着恨意,往往与敌军里应外合,使得城内守军防不胜防。   十座边城都是一样的情况,这令安然很头疼。他是个聪明的特工,可他从来没当过国王。   当其他边城时常发来求救信时,有一座城却是捷报频传。   那就是圣卡西亚。   更令他头疼的,是每一回捷报里都会提到一个名字:迪米斯。   不是他又立战功了,就是他又收复了城中百姓的民心,每一回的捷报里,指挥官都要替他申请嘉奖令。   再这样下去,圣卡西亚上上下下都要拥戴他为首领了。   这怎么行?他忙下了国王令召回王子。   议事厅内,首相康尼又一次打开一个卷轴,是圣卡西亚的指挥官详述剿灭敌军的战况,还罕见地补充了该城百姓的生活情况。   因为迪米斯设计开发了一套引水系统,极大地提高了百姓的生活质量,不用再大老远地去全城为数不多的井边排队取水了,从而使守城军再次赢得了人心。   类似的事件不胜枚举,原本怀着敌意的百姓渐渐地也开始接受帝国军队的管辖了。   首相说完合上卷轴,欣喜地道:“陛下,王子年纪轻轻就战功累累,又聪慧异常,极具天赋,帝国的未来必定一片光明。”   安然皱紧了眉头,“他怎么还没回来?”   “召令刚传到不久,返程应该还需要几日。”   他本想施个魔法直接把王子带回来,想了想又放弃了,似乎作为国王这样做十分不妥。   还在沉默中,听见首相继续问:“既然召王子回来,这嘉奖令是不是也应该草拟一份?”   安然没好气地道:“他已经是王子了,还要奖什么?”   说完似乎还不够解气似地又补了一句,“把王位也奖给他吗?”   说完就起身走了。剩下首相错愕在原地,怎么好像这王子越是优秀,国王反而越是生气呢?难道是他的错觉?   *   迪米斯在这军营里待了一年多,已经与守城军打成了一片,虽然从来没人把他当成王子。但这也让他有机会真正体会到做一名普通士兵是什么滋味。   当国王的召令拿在手里时,指挥官与百夫长都呆住了。   “你……”盖伊摇摇头,“不是……您就是王子?”   迪米斯点点头,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会有期。”   说完就一脸平静地收拾了行囊,又穿回他来时的那身铠甲,已经擦洗干净,依旧耀眼夺目。此时穿在身上,众人才发现那真的不是普通士兵能够使用的装备。   传令使者给他牵来一匹马,他接过缰绳,回头冲着呆立在军营外的众人挥挥手。   “再见,我会记着你们的。”   直到他走远了,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士兵表情僵硬地望向身旁的一个同伴问道:“我……揍了王子?”   *   大殿上,文臣武将簇拥在王座阶下,议论着王子迪米斯这一年多来的丰功伟绩。   安然已经听得头大,此时从门外传来号角声。有人说道:“王子回来了。”   迪米斯身着闪着银光的盔甲,大步踏入殿内,人们从他的泰然自若的神态能够看出来,王子明显变了。   与一年多前完全不同,他的眉宇间多了坚定沉稳与从容淡定,不再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走到王座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贴在胸前,冷静地开口道:“父王,我回来了。”   安然靠在王座上,依然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回来就好。”   这句只是敷衍,他脑海里正快速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已经阻止了王子继续攻打嘉罗王国,又在其心中种下了复仇的种子,一旦时机成熟,就应该启动下一步计划了。   “父王,之前您让我想明白再回来,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这倒令安然有些好奇,当初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王子去守城,可真没指望他想明白些什么。于是问道:“明白什么了?”   “父王让我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去守城,去看待战争,让我领悟了许多。从前的我认为战争是解决一切冲突的手段,伤亡只是一个数字,五万人换来十座城,这是为了帝国值得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我明白,他们不在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不应该这样轻易地被我视作代价。”   “城中百姓因仇恨侵略者而针对守城军,长此以往,十座边城都岌岌可危。我只知打下它们,却从来没想过如何守住它们。这是我的自大造成的。我……”   “等一下。”安然越听越不对劲,忙打断了王子的话,“你……简要地说。”   王子思索了片刻,坚定地道:“父王说我不配作为王者,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王者不该为人民带来战争与苦难,而应该思考如何为他们带来幸福与光明,我做的远远不够,今后,我一定不辜负父王的希望。”   一旁的文臣武将们都发出惊呼与议论声,甚至啧啧称奇。   首相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王英明啊,派王子守城竟然有这样的深意,真是深谋远虑。”   “是啊,王子聪慧,短短一年就领悟了我王的苦心,真是我帝国之福。”   人们纷纷附和着,赞叹声此起彼伏。可听在安然的耳朵里几乎成了噪音。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带上你的仇恨行吗?这一脸正直阳光的神态是怎么回事?被打压得不够惨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原本计划在王子心中种下复仇的种子,受阴暗面的侵蚀就可以获取龙吟之剑。可现在见迪米斯的模样,这计划必定执行不下去了。   他思忖了一会,心中升起一个新的想法,碧蓝的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开口道:“既然如此,我有件任务要交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宝贝说想看上一个位面的番外,等王子的故事完结了就会有的哈~   —————————————————————— 第34章 父王篇04   在帝国的西边有座叫辛格港的海边小城, 常年受居住在附近山洞,名叫利斯克的恶龙侵袭。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狂妄的王子自信满满地率精锐前往讨伐恶龙, 却全军覆没,甚至因为激怒恶龙而导致辛格港被夷为平地。   从此之后,王子大受打击, 后又因容阳帝国在敌国的夹击下覆灭, 使得王子对于复仇与力量的渴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终于受龙吟之剑的邪灵引诱而堕落, 导致人族的灾难降临。   当安然为了让时间线回归正轨 ,提出让王子去攻打利斯克时,全场哗然。   有大臣开口道:“利斯克盘踞多哈山脉数百年了, 虽然时常骚扰附近城镇, 可毕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如果贸然前往攻打,恐怕激怒它,到时……”   恶龙酷爱黄金, 当地百姓时常将财宝供奉于山脚,换得一时的平安。长久以来, 双方形成了微妙的默契, 只要人们持续不断地献出财宝, 就能换得城镇的安宁。   幸而辛格港作为贸易港口, 商业发达, 百姓生活还算富足。否则换作别的城镇, 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恶龙的欲望。   安然打断了大臣的发言, 只是冲迪米斯说道:“你不是说要为百姓带来幸福吗?”   王子怔怔地点点头。   “那就去消灭为百姓带来灾殃的恶龙, 实现你的诺言。”   说完一挥掌, 从掌心涌出一道光芒,直射向迪米斯的眉间,片刻后那冰花印记又出现了。   “我恢复了你的神力,点好你需要的军队,去吧。”   *   恢复神力后,迪米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魔法给安插在嘉罗王国的情报组织下达了任务,调查刺杀事件的真相。   换作从前的他,可能会因此而再次挑起一场战争,但现在,他不愿再用其他人的血肉来为自己的复仇铺路,他要靠自己找到背后的真凶,亲手为朋友们报仇。   安排好一切后,他便带着一队人马,往辛格港进发了。   这是一座地处海边的贸易港口,人们听说王子亲自带队来屠龙,纷纷跑出城门外迎接。   佩尔斯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引来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收拾那条恶龙了!”   人群中有人议论着。   “是啊,恶龙越来越贪婪,我们所有值钱的家当都被拿去祭祀,再这样下去大家连饭都吃不饱了。”   迪米斯没有直接往山脉进发,而是先命匠人在城内打造巨型机弩。他亲自设计草图,亲自督造。   两个月后终于在城外的暸望塔上架设起了三架巨型弓|弩,每一支箭都足有数米长,箭尖由精铁打造,再由他亲自加持了神力,无坚不摧。   他自信地认为,有这样的武器,即便他的计划失败,凭这些也能成为守护城镇的防线。   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多哈山脚,他留下一支队伍原地待命,自己率领着精锐徐徐往山洞前进。   在靠近洞口时众人能够听见微微传来的轰鸣声。   近卫队长哈维摆出了防御姿势,提醒王子道:“我们距离它很近了。”   迪米斯点点头,悄悄地拔剑出鞘,对众人比了个手势,士兵们便蹑手蹑脚地布开队形,徐徐进入洞内。   踏过曲折的通道,不消多久便有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抬眼望去,洞顶足有百米高,再往下看,几十米高的台阶蜿蜒通往洞底。   四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洞内堆满了黄金与财宝。轰鸣声更响了,在洞内四处回荡,令人分辨不清这声音的源头。   士兵们被眼前巨量的财富吸引了目光,几乎把恐惧抛诸脑后。   迪米斯示意众人小心翼翼沿着台阶往下走,并下令不得触碰这里的任何财宝。   待众人下到洞底,看见眼前如巨大的金山,才切身感受到震撼。   迪米斯盯紧了眼前的金山,再次悄声警告属下:“如果起了贪心,想要偷走财宝就会惊动它。”   金山里头露出了龙尾,以及半扇形似蝙蝠一般的翅膀。金山在微微起伏着,伴随着巨龙每一次的呼吸,从上面哗哗地落下许多金币。   巨龙睡着很沉,溜进来的数十人对它来说犹如蚂蚁,完全吸引不了它的注意力。   迪米斯有些犯难,巨龙埋在金子里,他要如何在不触碰黄金的情况下靠近?   他的计划是乘巨龙熟睡时将其斩杀,否则一旦惊醒,所有人都会成为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他命令士兵原地待命,独自一人徐徐朝金山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身后传来哈维压低了的声音:“小心。”   迪米斯点点头,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次踏步时却踩在了一片金币上,发出噼啪声响。   他立刻停住了动作,额间滲出一层薄汗。   *   王城内,安然惬意地斜卧在一个长长的躺椅里,柔软的皮草垫在身下,和煦的阳光照耀着他,浑身暖洋洋的,四周里传来扑鼻的花香。   整座花园就是他在这个帝国最喜欢待的地方。   这一行为刚开始还令侍从们常感到疑惑,因为从前的国王最讨厌花粉,一到春季就不停地打喷嚏,现在竟然整日待在花园里。   可时日一久,他们也就习以为常了,说不定是神灵庇佑,这过敏症自己好了呢。   安然挥了挥手,令侍从全部退下。确定人们都退去后,他翻转手腕,掌心浮现一个透明的光球,随后微微向上一推,那光球便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   从中隐隐浮现出一副画面,仔细看去,画面中央正是迪米斯与一座耀眼的金山。   不远处走来一名女子,同样是银发蓝眼,叫了一声哥哥。   他回过头看见芬妮正一脸笑意地走来,“在看什么?”   安然见来不及收回光球,索性坦然道:“看看迪米斯的情况。”   芬妮拍拍他的肩膀,调笑着说:“既然担心,为什么又要表现得那样严厉?表里不一,真不像你。”   安然一蹙眉,怎么这句话听起来这么耳熟?思忖了一会随口说道:“哪有。”   “怎么没有?”芬妮撅着嘴,“送行时我分明看见你悄悄给迪米斯施加了光之盾,还不告诉他。”   安然歪了歪脑袋,施了个光之盾的咒术是没错,那是怕迪米斯一不小心被龙一巴掌拍死了。毕竟要打败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为什么要告诉他?   可他懒得解释,便随口道:“这没什么可说的。”   芬妮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从光球内传来的一阵龙吼,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   迪米斯的动作引发了一连串金币滑坡,哗啦啦的金属声惊动了巨龙,只听见那龙气粗粗地低吼了一声,撑起前半段身体,金山瞬间土崩瓦解,所有的金币哗地一声涌向地面,直接将众人的脚踝淹没了。   众人吓得不敢动弹,迪米斯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刚摆出了防御姿势,却发现巨龙并没有睁眼。   它只是前肢挪动了两下,踩在地面发出沉重的砰砰声,随后换了个姿势,又继续躺下睡去了。   呼吸时沉重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迪米斯一动不动地观察了一会,见巨龙果然睡熟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他身后的士兵,有人吓得双腿止不住地打哆嗦。   哈维皱起眉头拍拍那人的肩膀,无奈地摇摇头,又抛给迪米斯一个肯定的眼神。   巨龙的整个身体露出来了,显得尤为庞大,暗红色的坚硬鳞片覆盖全身,金子淹没了它的周遭。   王子小心翼翼地抬脚踩上铺满地面的黄金,感到能够踏实地承受他身体的重量,才抬起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   巨龙周身都布满坚硬的鳞片,只有一个地方较为薄弱,那就是咽喉处,可即便如此,普通的武器也依然无法贯穿。   唯有依靠王族的神力加持,才能使武器具备与龙抗衡的力量。   迪米斯双手握紧宝剑,缓缓朝巨龙的头部走去。   幸运的是,巨龙歪着脑袋靠在前肢处,正好露出一半的脖颈部位。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将神力灌注在剑锋上,能够隐约看到有一层薄薄的光芒覆盖其上。   正当他鼓足勇气,欲一剑刺去时,却突然从巨龙的咽喉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声波力量之强,直接将他震飞了出去。   巨龙睁眼了,猛地站起身,冲地面上如蚂蚁般的人群再次吼去,声波席卷了巨风将士兵们吹向远处。   迪米斯以剑支撑着自己,勉强保持着身体。   怎么会突然醒来?他百思不解。转头望向倒下的士兵们,视线快速扫过众人,却看见其中一人的制服口袋里散落出大把的金币。   他抑制住了骂人的冲动,千钧一发之际他忙喊出:“跑!”   众人连滚带爬地起身朝洞口跑去。迪米斯离巨龙最近,根本没有逃跑的时间,他索性不跑了,灌注神力在腿部,双脚用力一蹬,跃上半空,随后一个转身落在了巨龙的后背处。   感受到有人爬上了自己的后背,巨龙不停地晃动身体企图把他甩下来,可是迪米斯牢牢地抓着鳞片,丝毫不为所动。   巨龙不耐烦地在洞内扑扇着翅膀,龙尾在空中鞭笞着发出剧烈的呼呼声。   见如蚂蚁般的人群已经跑到了洞口,它一个腾空跃起,顷刻到达了洞外,随后发出一声巨吼,这吼声通天彻地,传遍了整个沿海的山脉与城镇。   它呼扇着翅膀,向前一跃腾上空中,朝着港口飞去。   在龙背上的迪米斯眼见巨龙飞向了人口稠密的辛格港,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本周末日更万字   —————————————————— 第35章 父王篇05   巨龙的吼声传遍了整座城镇, 守城军敲响了警戒钟声,暸望塔上的机弩准备就绪,对准着多哈山脉的方向。   迪米斯趴在龙背上, 忙利用传音术通知留守的军队回城戒备,同时命令暸望塔上的弓|弩手随时准备发射弩|箭。   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单手提起宝剑, 灌注神力后一剑刺下, 他原以为这全力一击应至少有些效果, 可没想到落在巨龙坚硬的鳞片上竟然只是轻微划伤。   可巨龙却被他激怒了, 在空中剧烈地翻腾着,迪米斯拼尽全力勉强没有掉下来。   巨龙见甩不掉他,猛地在空中翻转几圈, 巨大的离心力直接将他甩飞出去。   地面上的人们看见王子从空中坠落, 发出惊呼声。   正当人们惊慌失措之际,忽然一道白光闪过,接住了下坠的王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众人却见佩尔斯正扑腾着翅膀悬停在空中。   士兵们松了口气,哈维忙组织队伍奔回城镇。此时听见王子的传音术让他疏散城中居民。   巨龙没有作任何停留, 继续朝着港口飞去, 见巨龙越来越近, 弓|弩手绷紧了弩|弦。   迪米斯设计的弓|弩体积巨大, 需要几人同心协力才能拉动弩|弦, 架设弩|箭也需要时间, 待准备完毕时, 巨龙庞大的体型已经近在眼前。   弓|弩手惊慌失措地发射, 巨大的箭矢瞬间冲去, 迎上飞驰而来的巨龙。   巨龙体积巨大,要瞄准不是难事,只是移动速度太快,对于笨拙的弓|弩来说,要进行及时的调整却很难。   只见巨龙在飞翔的过程中微微一侧身,那箭支便贴身飞过,没有造成丝毫损伤。   迪米斯在空中看见这一幕,急忙朝着瞭望塔飞去。   就在此时,巨龙已经飞到了城镇边缘,它张口吐出一道火焰,城墙顷刻之间陷入一片火海。   惨叫声传来,迪米斯慌张地加速飞驰。   在王城的花园里,芬妮惊呼了一声,“这可怎么办?”   安然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个城镇应该完全覆灭于利斯克口中的龙焰。   可是当这件事真实发生时,又仿佛并非他想要看见的。   天马落在了瞭望塔上,迪米斯立刻翻身下马奔逃至巨|弩前,只有拥有神力的他能够独立发射箭矢,且灵活调整方向。   “让开!”他又急又怒地喊着,扒拉开箭矢旁的弓|弩|手。   随着用尽全力拉动弩|弦,他发出一声低喝。空中的目标在不断移动着,使他有些急躁。   巨龙从他眼前横飞过去,他忙预判了移动距离,瞄准后果断地松手。   随着忽的一声,箭矢急速射去,眨眼间擦过巨龙的背部,这一箭射偏了,没有射中咽喉,而是从背部擦过,空中能够看见从巨龙身上落下的鳞片。   “有用。”他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箭矢能够射下坚硬的鳞片,说明有用。   这给了他信心。   可还没等他高兴,又是一道龙焰喷向了城内的建筑。   “加紧疏散!”他忙下令道,同时再次慌忙拉起弩|弦。可是从城墙下方传来的呼喊声令他有些心烦意乱,再次一箭射去时,只是从巨龙的翅膀旁擦过。   一阵强烈的无力感袭来,弓|弩|太慢,巨龙飞得太快,火焰迅速蔓延,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能迅速解决目前的难题。   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可是方才的两箭没能解决掉巨龙,却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利斯克调转方向,直向瞭望塔冲来。迪米斯抓紧这个机会,再次一箭射去,这是迎头的一箭,无论如何都应该成功。   就在他以为这一箭万无一失之时,却见巨龙猛地侧身翻转,那箭矢分毫不差地擦身而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道烈焰直喷向了瞭望塔。   热流扑面而来,迪米斯避无可避,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降临。   可是却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再次睁眼时,眼前是一道金光屏障,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笼罩着他的屏障,将他与火焰隔离开来。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原本只笼罩着他一人的屏障忽然间鹜地放大,直到笼罩了整个城镇,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保护在内,原本燃烧着的火焰也都瞬间熄灭了。   正看着这一幕的安然瞬间站起身,表情都凝固了。   一旁的芬妮松了口气道:“太好了,哥哥,没想到你的光之盾竟然这么强大。”   这不是他的光之盾。他的光之盾只保护迪米斯一个人。   安然在脑海中询问天眼,得到的答复是:同属性高维力场叠加,产生几何倍递增效果。   什么意思?有人给迪米斯施加了同样的光之盾?   可是每一个特工都有专属的天眼系统,即便是布下高维力场也都带着每个人的专属编码,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叠加效果。   这怎么可能?这个额外的光之盾与他的同源?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光球,愣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在芬妮错愕的目光中,召出传送镜面,一脚踏了进去。   看着笼罩全城的屏障,迪米斯惊呼出声:“光之盾!”   是父王的光之盾!太好了,父王让他来屠龙,果然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他信心大增,再次组织士兵们发起反攻,三只巨|弩同时发射,巨龙在空中翻腾躲闪,不断有鳞片落下。   利斯克还想喷出火焰,却发现完全被光盾阻隔,火焰喷出后在盾外顷刻就告消散。他转而依靠强大的身躯冲撞,却发现光盾固若金汤,不论它如何全力冲击都没有丝毫反应。   不知谁认出了国王的光之盾,不消多久就传遍了全城,地面上的人们发出欢呼声,“我王万岁!”   不远的山峰处,安然神色凌厉地看着眼前的屏障,脑海中天眼正快速搜索着。   天眼:搜索距离已达上限,无查询结果。   他狠狠地捏紧了拳头,他有预感,此人一定就是上一个位面遇到的神秘人。更有可能,他的位面传送之所以会出错,也拜此人所赐。   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箭矢依然不断冲向巨龙,无法发动攻击的它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利斯克发觉不妙,立刻掉头转向,往山脉飞去。   龙是记仇的生物,这一次若是不能消灭它,一旦城镇失去光之盾的防御,立刻就会遭来报复。   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迪米斯当机立断召唤佩尔斯,迅速翻身而上,直追巨龙而去。   天马在空中的速度极快,顷刻间便追上了巨龙。   待迪米斯抵近了,那龙感应到来人,剧烈地呼扇着巨大的翅膀,卷起一阵飓风,吹得天马在空中摇晃着。   “撑住,佩尔斯。”迪米斯在天马的耳边低语着。   天马发出一声啼鸣,也加速了羽翼的煽动,终于渐渐稳住了。   巨龙不胜其烦,挥动尾部横扫过来,几次都被佩尔斯巧妙地躲闪。   佩尔斯在空中不断灵巧地避开攻击,距离越来越近,对于巨龙来说,就像一只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小飞虫,令他愈发狂躁,胡乱地朝空中喷出火焰。   直到距离足够近了,佩尔斯飞上巨龙上空,迪米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果断跳下,再次落在了龙背上。   这一会他带上了绳索,在龙颈上绕了两圈,将自己牢牢地捆住。   利斯克见甩不掉此人,怒地朝空中大吼,发出巨烈的声波鼓动着人们的耳膜,发出嗡嗡的耳鸣声。   众人捂住耳朵,依然抵挡不住这声波的侵袭,而贴在龙背上的迪米斯更是被这一声吼得头痛欲裂,若非神力加持,他必定已经聋了。   他缓缓地靠近巨龙的咽喉处,直到贴近了最脆弱的部分,那里隐约有红光如呼吸一般闪动,他果断地举剑,对准位置,正欲拼尽全力落下时,却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住手。”   巨龙说话了?   迪米斯愣了片刻,摇摇头,不能放过它,否则后患无穷。   再次一剑落下时,长剑刺穿了咽喉,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滚烫如岩浆一般的液体涌出,迪米斯急忙抽出宝剑,剑锋已经成了亮红色,再晚一些就要被融化了。   巨龙从空中跌落,直直地落在地面上,幸而他们已经飞离了城镇上空,落在了在郊外的山脚下。   利斯克趴在地面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咽喉处不断涌出岩浆,他发出沉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迪米斯解开绳索,翻身下了龙背。语气轻松地回答:“迪米斯.尼尔。”   哈维带着士兵赶到,见到巨龙趴在地上完全不动弹了,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忙让人搬来铁链,将巨龙的羽翼及四肢缠紧,使它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安然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转身走入镜面消失了。   王子的剑已经冷却下来,他再次注入神力,准备给巨龙一个了断。   正当他将宝剑举过头顶时,躺在地上的龙首微微抬起,巨大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勉强吐出一声:“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12:00万更   --------------- 第36章 父王篇06   剑锋停在半空, 迪米斯有些好奇地问:“你要说什么?”   利斯克喘着气:“只要你放过我,我愿臣服于你。”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恶龙会愿意臣服于人类?   王子果断地摇头,龙的话不可信, 这次放过了它,后患无穷。   “我不能相信你的话。”他说着又要一剑挥下。   “我愿结下契约!”剑锋再次停下。   见王子犹豫了,利斯克继续气喘吁吁地开口:“尼尔家族自你起始, 世世代代, 都将得到我及我血脉的臣服。如违背契约, 我及我的血脉将堕入炼狱永无出期。”   “殿下……”哈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迪米斯, “它的话,能信吗?”   巨龙艰难地撑起前肢,抬起龙爪, 指尖在迪米斯的额间轻点了一下, 一道光芒闪过,王子额间原本银色的冰花印记被染上了一层金晕。   “你与你的子孙后代都将拥有这契约的印记。”   说完又脱力地摔回地面,发出砰的一声,虚弱地最后说了一句:“龙……绝不违背誓言。”   见龙闭上眼睛, 迪米斯摸了摸额头的印记,把剑收回了鞘中。   对哈维点点头, 肯定地回答:“能信。”   *   看着手中从辛格港传来的歌功颂德的奏疏, 安然轻轻地扶额。   王子不仅收服了巨龙, 还留在当地帮助重建被损毁的建筑, 不久之后就将启程返回王都。   首相康尼与众大臣在议事厅内颂声载道。   “我王深谋远虑, 早早为王子布下了光之盾, 这才扭转了战局, 制服巨龙。”   “是啊, 我王英明, 早有筹谋,真是辛格港百姓之福!”   “王子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利斯克的臣服,此后我帝国有了龙的力量,更加无坚不摧!”   安然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怎么原主的属下都是一群马屁精么?   “好了。”他一摆手,制止了大臣们千篇一律的奉承话,“今天就到这吧。”   他说完就一脸阴郁地离开了议事厅,剩下大臣们面面相觑。从前的国王最爱听这些论调了,怎么最近仿佛越听越来气?   有人思考着也许国王转性了,悄声议论着:“以后少拍马屁,多说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有道理。”伯爵马文也点点头,“我也认为最近我王并不喜欢听这些毫无意义的阿谀奉承,从他刻意磨砺王子,又布局收复巨龙来看,我王是个英明的君主。”   “今后直言进谏才是上策。”另一位大臣附和着。   又讨论了一番后,众人在我王英明,广开言路的结论中散去了。   *   王子收复巨龙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城,当一条巨龙掠过王都上空,城中百姓们纷纷蹙足抬头观看。   利斯克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吼,人们纷纷发出赞叹与山呼声。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龙爪结实地落于宫门前,迪米斯骑在龙背上,身旁传来民众的啧啧称奇之声。   宫门大开,巨龙踏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缓缓踱进门内。   大殿外,大臣们看见了令人惊奇的一幕,巨龙俯下身体,放低翅膀,形成了一道阶梯让迪米斯走下龙背。   “从未听闻有谁能驯服恶龙。”有人发出惊叹。   “太好了,今后战场上又有了强大的助力。”   殿外一个修长俊美的身影高高地立在阶前,迪米斯兴奋地穿过众人,来到阶下,单膝跪地道:“父王,我已收复了利斯克,此外,被它占据的财宝,我擅作主张还给了辛格港的百姓。”   “请父王责罚。”   责罚?安然倒是真想责罚,可是又师出无名,只得敷衍地道:“你做得很好。”   真是太好了,让他去屠龙,不仅救下了整个港口,还把龙给骑回来了。眼前浮现时间线偏离20%的提示看得他禁不住想要骂娘。   他给天眼下达了不必通报偏离度的命令。   “不,此次胜利应归功于父王。”王子起身,对国王与众人说道:“如果不是父王深谋远虑,设下了光之盾,辛格港早已因为我的大意与无能而毁于一旦。”   “以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打败利斯克,我险些令城镇陷入一片火海。”   有大臣附和着:“的确是我王英明,但王子也不必妄自菲薄,能够令恶龙臣服,已经是个奇迹。”   “恶龙已除,今后辛格港百姓富足,安居乐业,必能为帝国贡献大量税收,增强我国实力。”   芬妮不知何时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了迪米斯露出明媚的笑容,“好孩子,你父王可担心你了。”   迪米斯露出疑惑的神色。   芬妮见了继续说道:“你战斗的全过程可都被你父王尽收眼底,甚至还直接去了战场,怎么,你没见着他吗?”   安然听了这话浑身不自在,忙打断了,“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芬妮还想争辩一番,安然抬手阻止了她。   看见迪米斯眼中含着熠熠光辉,一脸既感动又悔恨的神色,安然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刚开口想说你别想太多,就听见王子的声音。   “是我无能,害父王担心。”   安然忙道:“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王子继续说道:“今后我一定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不再拖累父王!”   这话倒是令安然想到了些什么,他眼神微微一动,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渴望力量?”   迪米斯用力点点头,“我一定要强大自身,为父王分忧!”   太好了,安然松了口气,本以为这次屠龙计划彻底失败,没想到却歪打正着。原本王子应该在屠龙失败又连累辛格港的情况下对力量产生渴望。   如今虽然原因不同,结果却是一样的。很好,他想着,那便继续下一步计划吧。   于是说道:“既然如此,你随我来。”   他驱散了众人,带着王子来到殿内。   安然背对着王子说道:“你去往永夜之地,在那里的上古神族遗迹内,有一柄龙吟之剑,只有神族后裔能够取得。”   说着转过身来,阳光透过窗子上的五彩玻璃照耀在他的身上,散发出绚丽异常的光芒。   王子仰望着宛如神灵一般的国王,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说道:“获得它之后,将会给你带来强大而永恒的力量。”   迪米斯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就在不久之前,他安插在嘉罗王国的情报组织传来了谍报,原本是为调查与刺杀行动相关的线索,可是却发现了嘉罗国王派遣了一队人马去往永夜之地的情况。   他没想到父王竟然早就知道这事,并让他以取剑的名义去往永夜之地进行调查。   不愧是父王。   王子流露出钦佩之色,又开口道:“永夜之地路途遥远,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有件事想请父王帮忙。”   安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去年我在往边境的路上遭到袭击,艾文与泰伦为了救我而身亡,这件事我一直调查无果,希望父王能够帮我寻找凶手。”   安然淡淡地哦了一声,“这件事,我知道。”   迪米斯再次惊讶了,“您知道?”   国王一幅淡然的模样,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你回来,就会得到答案。”   王子恍然地用力点点头,“谢父王!”   安然看着王子一脸的自信与欣喜之色,不由得内心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总感觉,这孩子好像误会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   永夜之地在大陆的最北边,那里是兽人的领地,终年天寒地冻,不见阳光,笼罩在黑色的夜幕之下。   迪米斯与近卫队长哈维带着几名士兵乘坐着巨龙,在飞抵至一片笼罩于黄昏的陆地后,巨龙降落下来。   “利斯克,你先回去吧,再往前就是兽人的领地了,你太招摇。”落地后,王子拍拍巨龙的后背,一个翻身落于地面。   巨龙低吼一声,拍了拍翅膀,再次腾空而起,朝着充满阳光的远方飞去。   在他们的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夜,他们乔装成商人的模样,步履匆忙地往那片黑暗走去。   他们带着盐与香料,对于兽人来说是十分精贵的商品。   经过一片兽人的部落,那里支着无数帐篷,四处点着篝火,部落外有狼人举着石斧巡逻,见了来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人类?”狼人狐疑地打量众人一眼   王子戴着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还未等他开口,哈维一脸笑意地上前解释着:“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商人,想到你们这的集市去。”   “卖的什么?”   “盐与香料。”哈维招呼属下打开马车上的物品,同时又取出一个盐袋递给狼人,“交个朋友。”   对方掂了掂,喜笑颜开地说道:“没问题。”说完推开部落大门放几人进去。   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片木栅栏。   迪米斯一路观察周围的环境。部落内人声嘈杂,帐篷凌乱地散落各处,没有任何规律。许多篷布上还打满了补丁,一路走过能闻到十分刺鼻的气味。   迪米斯捏着鼻子问:“什么味?”   哈维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能猜到,大概是由各种动物粪便以及兽人的体味混杂而成。   这样脏乱的生活环境是王子从未见过的。他一路面露嫌弃的神情,好不容易穿过生活区,不远处能够看见灯火通明的集市。   几人刚驾着马车来到集市外,眼前忽然出现几个挥着武器的兽人,其中一人把手中的铁锤砰地一声砸在车夫面前,大声喝道:“停下!” 第37章 父王篇07   哈维迎了上去, 解释了众人来此的目的,一个样貌丑陋的兽人打开马车上的箱子,“这个集市的规矩, 进去之前上交三分之一。”说着指了指箱子里的货物。   迪米斯冲哈维点点头,又对那兽人说:“没问题,我给你一半, 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对方很干脆地点头, “问吧。”   “你们这, 最近有其他人族来过吗?”   兽人不以为然的指了指身后的集市:“到处都是。”   迪米斯微微一笑, 摇摇头:“不是来做生意的,比如说……贵族?”   见为首的那个兽人有些犹豫,他知道问对了, 又继续追问着:“他们去了哪里?”   对方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说着把铁锤举起,身旁几人也都纷纷拿起了武器。   哈维警觉地悄悄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迪米斯按住了他,微微摇头, 又对为首的兽人说:“那是我们家族的竞争对手,听说他们最近来永夜之地寻找魔矿, 我想知道他们的去向。”   听他这么说, 为首的兽人狐疑地放下了武器, “这你可以放心, 他们不是来找什么魔矿的。”   迪米斯双眼一亮, 急急地追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直接去了王庭。”另一个兽人抢着回答, 还露出一幅得意的神情, 却被为首的兽人一拳砸在后背上, 受这一拳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闭嘴!”那首领怒喝道。   迪米斯笑了笑, “原来如此,果然与我们无关,那多谢了。”   说着命令属下将一半货物留下,便驾着马车进了集市。   在永夜之地,集市上热销的货品与人族完全不同。用于照明的鲸油,蜡烛,以及各式各样的灯具,还有各式用于御寒的皮草,冻成冰块的动物肉。几名随从看花了眼,四处张望。   哈维悄声对迪米斯耳语着:“直接去了王庭,看来应该是使者。”   王子点点头:“如果是使者,很有可能对帝国不利。”   上古时起,这片大陆的几大种族在几场混战之后划分了领地,人族拥有陆地,精灵拥有森林,兽人拥有永夜之地,矮人拥有地下城。并签订了永不互犯的契约。   种族之间除了正常的民间贸易之外,千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现在嘉罗王国竟然派了使者去兽人的王庭,除了想要在地势上给容阳帝国造成夹击之势,迪米斯想不出别的理由。   “可是他们拿什么来说动兽人破坏契约呢?”迪米斯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些画面全部落在了千里之外安然的眼里。   让他去取剑,他跑去当探子了?这是王子该干的事吗?安然心里忍不住想要骂娘。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容阳帝国此时应该已经在嘉罗王国与兽人的夹击之下几近覆灭了。因为如今的王子提前攻打了嘉罗王国,才将二者联合之事推迟到了现在。   这也是当初安然为了保护时间线,阻止迪米斯继续攻打嘉罗王国的原因。不过这样一来也给了敌国喘息的时机。   不过安然并不担心王子知道此事会有什么后果,既然对方的使者已经联系上了兽人的王庭,而且他们提出的条件兽人不可能拒绝,那么接下来攻打容阳帝国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后续将要发生的事令人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为了保持位面的时间线不被扭曲,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算了,先等等看迪米斯会怎么做吧。安然这样想着,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钻进了柔软的皮草里,迷迷糊糊地睡了。   *   迪米斯等人为了不让人起疑,将剩下的货物在集市上卖完了才离开。   这一路他看到了永夜之地因为物资匮乏而导致物价飞涨,兽人们的生活水平也与人族有着天壤之别。占据着这样一块贫瘠的土地,对大陆有着觊觎之心也不足为奇。   倒不如说,兽人在这样一块土地上能安分守己上千年,足以说明他们是尊重契约的种族。   那么要说动这样的种族违背誓言,那得是什么样的条件呢?   “他们的使者应该还没有离开,”迪米斯思忖了一会,“我们去王庭。”   哈维果断阻止道:“这不行,太危险了。”王庭戒备森严,直接闯入无异于送死。   迪米斯轻笑着摇头,“不是直接去。”   *   众人以商人的身份进入王都,又悄悄地潜入到了神庙附近。   哈维疑惑地问:“这是……”   “先取把剑,再去王庭。”迪米斯回应道。父王既然让他来取剑,那么这把剑也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取剑?”哈维仍是一脸疑惑。   王子眼神坚定地点点头,“父王的指令必有深意。”   他命令几名属下在神庙外待命,自己与哈维二人悄悄潜入了神庙。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来看,这神庙是兽人在神族遗迹上建造的,龙吟之剑就在底层。   神庙有祭司仪式时才会开启,所以并没有守卫,他们很轻松地进入了庙内。   只是他们观察了许久也没找到通往底层的通道,这令迪米斯有些犯难。   此时有祭司出现了,他们忙躲在一座神像后面。   三名祭司走到大殿内中心的一座神像前,其中一人将神像的手掌转动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响,他们脚下的砖石也立刻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向下退去,长长的阶梯出现,通向深不可测的地底。   三名祭司下去后,不多久只回来一人,将通道关闭便离开了。   他们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再从通道内出现。   人消失了?   迪米斯很是好奇,与哈维对视一眼,二人乘四下无人时,悄然来到已经关闭的通道前。   王子按照刚才祭司的动作打开通道,哈维从神殿的墙上取下一只火把,二人对望一眼,抬脚一深一浅地迈入了通道。   落地后却见一个发着白光的镜面,站在镜前能清晰地看见自己。   “这是什么?”哈维疑惑地问道。   “传送门。”这里空间不大,却四下无人,刚才消失的祭司一定是通过这传送门离开的。   迪米斯不知道踏过去会遇到什么,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对哈维说:“我去,你在这等我。”   “不行!”哈维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一起走。”   王子缓缓点头,“那我先去,你垫后。”   说完便一脚踏进了那镜面里。   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数根十几米高的巨型石柱连通洞顶,他正站在这宫殿的中央。   殿前屹立着一座巨大的人形石像,与石柱一般高。   身后哈维刚一脚跟随着他踏入殿内,立刻听见有兽人低沉的声音在高呼着:“有闯入者!”   他们顷刻之间被十几名兽族守卫团团围住,之前在神庙消失了的两名祭司也出现了。   “人族!”其中一名祭司喊道。   守卫不由分说地围攻上来,迪米斯与哈维同时抽剑迎敌。   *   从光球内传来的厮杀声把安然给吵醒了。   他竟然忘了收起光球,就这么睡过去了。这很不正常,作为位面管理局的特工,这种疏忽不应该出现。   他有些疑惑,难道最近情绪不佳导致精神力也削弱了?   可他没工夫细想,因为光球中的二人明显已经处在下风,即将落入敌手。   兽人没有活捉俘虏的文化,他们的信条是直接斩杀不留活口。   这也不太正常,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迪米斯是带着一队人马直接杀过去的,虽然损失惨重,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可是眼前的光球内却显示只有他与哈维两个人。   而且他们正被打得节节败退,作为退路的传送门也被兽人拦住。   哈维的左肩已经负伤严重,只能单手持剑。迪米斯也在围攻下被砍伤了右臂,血液顺着胳臂流下,沿着剑锋滴落地面。   此时他身后一名兽人举起巨斧正欲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安然瞬间踏入了传送镜面。   眨眼间二人周身散发出一道光芒,向四周迸发,巨大的冲击力将十几名兽人震退倒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即刻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一般,所有人都持身不稳。   祭司们露出震惊的神色,四处张望,却不见敌人。   此时那人形石像的双眼鹜地发出光芒,在黑暗中犹如火炬一般耀眼。   两名祭司见状纷纷下跪朝空中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难懂的语言。   迪米斯与哈维互望一眼,都是不明所以的神色。   半空中,隐身的安然眉头紧锁。他给二人施加了一道护身咒,可却没想到会引发力场共鸣。   脑海中天眼提示遗迹内有高维力场存在。安然的护身咒释放后受异常力场影响,引发震动。   共鸣持续了好一会才逐渐平息下来,石像上的人眼却依然散发着光芒。   看来这石像内也存在类似的检测系统,能够察觉到真正的威胁。   可祭司们却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以为是神明降临,不住地膜拜着。其他兽人也跟着下跪,对着半空叩拜。   安然摇了摇头,这石像已经开启了防御机制,原本可以通过机关打开石像内封印着龙吟之剑的祭台,如今因为他的出现,祭台被锁死了。   既然如此,便帮忙帮到底吧,他想着,掌心凝聚着一道光球,内部光芒闪烁,电闪雷鸣,随后他将这光球轻轻一推,便直直地朝着石像冲去。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大的石像出现道道裂痕,须臾后轰然倒塌。   巨大的石块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鸣声,人们纷纷四散开来。   待坍塌终于停止后,人们在倒塌石像的残垣断壁里,赫然看见一个祭台,一柄散发着银光的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38章 父王篇08   迪米斯来不及思考刚才发生的事, 龙吟之剑就在眼前,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几步走到剑前,伸出还带着血迹的右手, 深吸口气,一把握住剑柄。   此时长剑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同时王子额间的冰花印记也仿佛呼应一般, 发出同样的光芒忽闪着。   见到这一情形的祭司纷纷朝着王子叩拜起来。迪米斯微一用力, 只听清脆的嗡鸣声响起, 长剑出鞘。   他微微愣了一下, 本做好了受到阻力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地成功了。   只有安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神族的血液能够解开龙吟之剑的封印。迪米斯之前受的伤算是歪打正着了。   哈维露出欣喜的神色, “成功了!”   迪米斯点点头。他这才注意到所有的祭司与兽人都俯拜在他面前, 口中依旧念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正在一头雾水的时候,一名祭司操着人族的语言开口恭敬地说着:“拜见神使!”   “啊?”他发出一声疑问,“这是……”   祭司回答道:“我们兽人一族守护神殿,世代相传只有神使才能拔|出此剑, 一旦神使出现,必然给我们兽人族带来光明。刚才已经出现了神迹, 现在您又拔|剑, 足以证明您就是天神派来的神使!”   迪米斯有些哑然, 尼尔家族有神族血脉是没错, 可是与神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可还没等他解释什么, 就被众兽人簇拥着, 离开了神庙。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哈维仍是百思不解。   迪米斯也摇摇头, 可他心中却有个猜测, 会不会同辛格港那次一样, 是父王?   除了父王,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他们不用再思考如何进入王庭的问题了,因为众祭司直接将二人送入了王庭。   安然心中有些发笑,原本的时间线里,迪米斯是带士兵推平了神庙,并没有祭司存活,如今他改变行动方式,反倒被认作神使了?   他有些好奇,已经取了剑,这孩子还要做什么?于是继续一路隐身跟随着。   到了王庭外,祭司通报后里头出来两个兽人士兵,将二人迎了进去。   迪米斯左顾右盼,这里与其说是王庭,不如说是更庞大更华丽的帐篷。   见自己畅通无阻地被迎入王庭,他心中雀跃,父王果然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高座上一名衣着稍显华丽些的兽人见了他手中的长剑,忽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面前,单膝跪地后开口道:“拜见神使!”   迪米斯见状眼神微动,心想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于是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开口道:“我受天神指示,前来救你们于危难。”   “危难?”跪着的众兽人纷纷互望一眼,面露疑惑,那首领又问道:“不知道我们兽人一族有什么危难?”   “天神感应到你们即将卷入一场战争,必有灾祸。”他心中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于是含糊其词。   没想到那首领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愧是神使,刚有人族的使者提议与我们联合剿灭容阳帝国,您竟然已经知道了!”   “可是……”首领犹豫了片刻,“他们答应事成之后用整个容阳帝国的领地作为交换,我们兽人常年居住在这片贫瘠的永夜之地,十分需要这样的机会,实在不能轻易放弃。”   闻得这句迪米斯陷入了思索,用整个帝国作交换?嘉罗王国会做这种事?把兽人变成自己的邻居?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他又故作神秘地道:“那名使者是在蒙骗你们。事成之后他们必定撕毁约定,再将兽人赶回永夜之地。”   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他笃定地相信,嘉罗王国不可能真正履行约定,不会有任何人族愿意在兽人旁边安枕。   见那首领蹙眉露出怀疑的神色,王子思忖一会,自信地道:“我自有办法让他说真话。”   说着俯耳哈维窃窃私语了几句,后者心领神会,领了命后退下了。   “三日之后,你们安排一场会面,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安然大概能够猜到王子要做什么,轻叹了口气直接回了王都,既然已经取得了剑,那么其他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龙吟之剑完成它的使命。   *   嘉罗王国的使者被邀请来到王庭大帐内赴宴,美其名曰送行。   他不知道的是,首领身后的帷帐内正藏着容阳帝国的王子。   酒过三巡之后,他忽然有些头晕目眩,晃了晃脑袋才勉强聚焦了视线。   此时听见兽人首领说道:“贵国答应待我们击败容阳帝国之后,他们的领地尽数归我们兽人,你们可要说话算话。”   使者哈哈大笑了两声:“人族怎么可能与兽人做邻居。”   这句话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忙捂住了嘴,怎么回事?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首领此时脸上已经显现出了怒意,继续追问:“什么意思?贵国这是在骗我们?”   “当然是骗你们的。”这句话一出,连使者的属下都慌了,忙拉住使者小声问:“怎么回事?”   “糟了。”使者有些自言自语地道:“吐真剂。”   喝下吐真剂的人,只要还能开口说话,那么不论谁问的任何问题都会照实回答。   使者反应过来后对着首领怒目而视:“你们竟然在酒里下药!”   说完转头对属下说:“快!拔了我的舌头!”   还没等对方动手,首领示意两旁的守卫,将使者的属下直接扔出了账外,又按住使者正欲自残的双手。   首领咬牙切齿地喝道:“既然要结盟,我们当然要确保你们的诚意,说,你们的真实计划是什么?”   “当然是事成之后再将你们赶出大陆。”药效强劲,使者根本阻止不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实话。一切都晚了,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帷帐后面迪米斯冲哈维比了个大拇哥,这三日内,哈维的任务就是收集制作吐真剂的药材,并委托祭司按照芬妮的魔法配方制作。   全大陆能够制作吐真剂的女巫屈指可数,芬妮就是其中之一。迪米斯连夜通过魔法传信自己的姑姑,获得了配方。   大帐内,一切真相大白,首领冲侍卫挥手,两旁身材高大魁梧的兽人士兵便挥舞着战斧,将使者拖出座位,强行按跪于地。   明晃晃的斧锋近在咫尺,使者吓得瑟瑟发抖,受这一刺激,因吐真剂而糊涂的脑袋也瞬间清醒了些。   “你们……”使者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们不能杀我,斩杀使者无异于宣战,嘉罗王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首领怒喝一声,“你们人族果然不可信!”说着对士兵使了个眼色,随着巨斧落下,嘉罗王国的使者再也没了声音。   如果说原本兽人对迪米斯还有些微怀疑,现在也彻底信服了。   “感谢神使为我们戳穿了阴谋,挽救兽人一族!”众人又再三叩拜迪米斯,后者有些手足无措。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其实,我就是容阳帝国的王子,我叫迪米斯.尼尔。”   众人愣住了。   首领有些恼怒地道:“你也在骗我们!”   “不,”王子忙解释着,“那个使者确实在骗你们,我只是想要拆穿他的谎言。利用了神使的身份,抱歉!”   此时一旁有个兽人说道:“他是容阳帝国的王子,肯定是冒充神使,另有图谋!”   人们纷纷斥责着,两名神庙内的祭司有些惊慌,忙打圆场:“这不可能,我们亲眼见到了神迹。”   “他们一定是骗子,为了打破我们与嘉罗王国的结盟!”人群中不知谁喊道。   就在此时,从神庙方向再次传来了震动,这震感越发强烈,人们望向神庙的方向,那边的夜幕中光芒涌动。   此时祭司见状高喊道:“神迹,这是神迹!”   另一名祭司也反应过来,忙说道:“诋毁神使是要遭到神罚的!”   震动越加剧烈,支撑帐篷立柱发出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顷倒。众人慌张起来,领头的祭司见状,忙对迪米斯行跪拜礼,其他兽人见了也纷纷下跪。此时震动开始减轻。   原本还有些兽人不服气,见这样的反应也效仿起来,直至所有的兽人都跪拜在地,须臾后,震动明显减轻直至消失。   “神使赎罪!”领头的祭司开口道。   迪米斯与哈维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看这情形,与之前在神庙时的情况一样。   难道又是父王?他环顾四周,轻轻喊了一声:“父王。”   可是却没有回应。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王城的安然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这是怎么回事?   他忙召出光球查看迪米斯的情况,却见众兽人对他俯首称臣的模样。   “神使赎罪!”众兽人再次高喊着。   迪米斯与哈维对望一眼,拔剑而出,剑尖指天宣誓道:   “我以容阳帝国王子的身份在此起誓,帝国将与兽人结为同盟,永世交好。” 第39章 父王篇09   安然正坐在议事厅内履行着作为国王的义务。   他揉了揉睛明穴, 听着大臣在耳边不断称赞王子去了一趟永夜之地,就揭穿了嘉罗王国的阴谋,并且收复了兽人一族。   此时侍女端来了茶点, 他终于觉得可以松口气,忙捡起一块放进嘴里,尝了一口后蹙眉道:“太甜了。”   说完又举起茶杯轻啜一口, 轻叹口气又放下, “太浓了。”   大臣们得不到国王的任何答复, 茫然互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听了国王不咸不淡的两句话, 似乎从中揣测出了什么言外之意,干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王子作为储君, 做这些事也理所当然, 不必过于褒奖。”   有人立即心领神会,长长地哦了一声,“没错,这些本就是他该做的, 褒誉过多容易适得其反。”   安然本就没打算好好治理一个国家,每日议事听这些大臣千篇一律的论调, 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正想着该如何摆脱这一身麻烦事, 听见众人这么一说, 突然想起了什么。碧蓝的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 淡淡开口道:“嗯, 那就让王子监国吧。”   别说监国了, 他甚至想让位, 要不是容阳帝国没这种先例, 他真能干得出来。   卸去这一身麻烦的政务, 他才能将全部精力放在任务上。他自欺欺人地认为,是这些琐事分散了他的精神力。   众大臣们错愕地面面相觑。   首相愣了一会,清了清嗓子,“王子聪慧异常,也已经成年,是可以监国了。”   “但还是需要我王的英明指导。”有人补充了一句。   安然摇摇头,“不必了,以后有什么事,都交给迪米斯吧。”   他说着便起身自顾离开了议事厅,众人都还没回过味来。   许久才有人问了首相一句,“康尼,我王的意思是……”   首相也愣了半晌,“不知道啊……”   *   迪米斯回到王都后,迫不及待地来见安然。   原本在花园里惬意地晒太阳,见到王子一脸兴奋地前来,安然所有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只见王子寒暄了两句后又说起了一路上的经过,最后总结道:“若不是父王料事如神,此去永夜之地也不会这样顺利。”   料事如神?安然心中正在疑惑,又听见王子继续说着:“父王英明神武,我原以为您只是让我去调查敌国阴谋,没想到,只是取了一把剑就能将整件事迎刃而解,所有都在父王的算计之中,儿臣拜服。”   听到这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把派他去取剑的目的意会错了。   于是摆摆手,“我只是让你取剑,没别的意思。”   “不,要不是父王您让我去取剑,又展现神力加以保护,我也不会被兽人当成神使,更不能粉碎嘉罗王国的阴谋。”   他很想这孩子快点说完好让他清净一会,可是对方却滔滔不绝起来:“若没有父王庇佑,我与哈维恐怕已经回不来了……”   安然越听脸色越难看,很想打断他的话头,这都哪跟哪啊?   此时芬妮从不远处走来,“你们在聊什么?”   “姑姑!”迪米斯冲她挥挥手,待人走近了之后,又兴高采烈地复述了一遍经过。   眼见芬妮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安然有些不明所以。   “你只要记着,你父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女子一脸温柔地看着王子,像对待孩子似的拍拍对方的侧脸。   迪米斯点头称是。   为了他好?安然心中发笑。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他好的就是自己了吧。他很有一种疑惑,为什么他的恶意总被当成善意呢?   难道他的表达不够明确?   想到这他觉得有必要让迪米斯认清现实,那两位朋友也该回来了。   *   迪米斯接手了政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就在他充满了斗志,感到帝国的前途一片光明时,他收到了来自情报组织的谍报。   在一个名叫卡希镇的偏远之地,发现了艾文与泰伦的踪迹。   王子初次收到这一信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甚至以为他的属下搞错了。可他的情报部门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无法冷静下来,一定要去亲眼确认这件事,于是连夜赶往那个边陲小镇。   *   海边湿咸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艾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皮鞭,身后的挽马正在犁地。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又继续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身后传来泰伦催促的声音,“怎么还没好?”   “快了。”他不耐烦地回复道。   “艾琳婶婶让我们回去吃饭。”泰伦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文嗯了一声,问道:“你说,陛下什么时候会让我们回去?”   “应该快了吧,”泰伦回答得很轻松,他很适应乡下的生活,或者说,比起皇宫,他更喜欢这里。   “我反倒不太想回去。”他丢下这句,转身正要离开,却怔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那个人影,木讷地伸手拍了拍仍在眺望海面的艾文。   “都说快了……”艾文有些不耐烦地转头回应,却看见泰伦呆滞的表情,也好奇地转身,却看见迪米斯正一脸阴沉地站在不远处。   “迪……”刚开口,他又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殿下。”   “你们……还活着。”迪米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着缓缓几步走近了,伸手拍拍二人的胸口,那里曾被一剑贯穿。   “我亲眼见到你们……怎么可能?”他还是不敢相信。   艾文点点头,“我们没死。”   终于确信自己不是眼花之后,迪米斯蹙眉疑惑了一会,忽然怒地一拳砸在艾文的左肩上。   “为什么骗我!”   二人对望一眼,泰伦有些犹豫,正打算开口时,看见艾文冲他施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他便又沉默了。   迪米斯见二人不说话,愤怒地喝道:“回答我!”   从没见过一向平和的王子表现得如此激动,泰伦愣了一下,缓缓答道:“是……陛下的命令。”   迪米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是陛下的命令。”艾文重复道。   “为什么?”王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父王要用好朋友的生命来欺骗他。   “陛下只说是为了你好,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依然是艾文在回答,泰伦却有些不敢直视王子的眼睛。   迪米斯后退了两步,“父王命令你们……骗我?”   见二人沉默不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用死亡欺骗了他近两年!   他愤怒地望一眼二人,扭头翻身越上佩尔斯一飞冲天。   他以最快的速度疾驰回王都,刚一落地便拉住一名侍女询问国王的所在,后者被他拉得生疼,怯怯地回了一句在花园。   王子猛地甩开侍女,飞快地离开。宫廷内的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子,纷纷交头接耳着。   安然在躺椅内闭目养神,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已经猜了个大半,他缓缓地张开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睛。   感受到王子已经来到身旁,他头也不回地冷冷地开口道:“见到他们了?”   “为什么?”王子极力压制着愤怒。   安然微微仰头,直视着刺眼的阳光,口气依然冷漠地道:“这是你的必经之路。”   他本想在迪米斯的心中种下仇恨,可却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现在得到了龙吟之剑,他必须加重王子心中的执念,才能进一步达成他的目的。   于是故作冷漠地回答。心想恨我吧,恨你的父王。   迪米斯怔怔地看着他,“什么必经之路?”   这算什么必经之路?要他经历什么?   “成为王者的必经之路。”安然重复了一遍。   迪米斯气得发笑,“让他们死在我面前,这是成为王者的必经之路?”   简直滑稽!   安然依然一脸淡漠,肯定地回答道:“是的。”   “荒谬!”迪米斯不可思议地怒喝道,“简直荒谬!”   因为太过愤怒,他几乎词穷。   他的父王怎么变成了这样?从前向来和蔼可亲,可最近两年却变成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冷酷模样。   可要说冷酷,父王又三番两次地在背后帮助自己。   他越发琢磨不透自己的父亲。   安然缓缓地起身,转头面无表情地对王子说:“记着你今天的愤怒,它会帮助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王子依然呆滞在原地。   *   安然本以为把政务丢出去就可以清净了,可最近几日总有大臣来找他诉苦,不是王子又胡乱下令免税,就是又放开了严格的经商许可。   各种举措都与之前国王的政策大相径庭。更可恶的是,竟然放开了十座边城与敌国的商业往来。   “其他政策都还没有伤及根本,可这件事却严重威胁国家安全!”首相痛心疾首地诉苦着。   从嘉罗王国夺来的十座边城一直处在严格的戒严令中,为了就是防止百姓与帝国串通,威胁守城军。可这一放开,边军将防不胜防。   安然有些头疼,这孩子明显是要将之前的国家政策逐个推翻。   可他却并不想管,如果王子真是在故意与他对着干,那说明之前的策略起效了。   于是安然摆摆手,“既然把政务交给了他,那就让他自行处理吧。”   “可是……”首相还想说什么,却被安然打发了。   议事厅内,各种争吵声不绝于耳。有人喝道:“王子这样胡乱执政,简直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我坚决反对!”   “是啊,边城怎么能轻易放开?”   “守城军之前惨痛的教训还不够吗?”   “王子也曾在边城服役,难道还没有深刻体会受敌军侵扰的滋味吗?”   迪米斯坐在议事厅的首座上,一脸坦然与镇定的神情,听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道:“肃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可爱   —————————————————————————————————— 第40章 父王篇10   “既然父王把政务交给我, 就是相信我的能力。”王子幽幽地开口,“我是否胡乱执政,也要看到了结果再下定论吧。”   “只怕到时就晚了!”首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迪米斯没有再给他们争辩的机会, 只说给他半年时间看看政令的效果。随后便散去了议会。   众人带着不满的情绪纷纷离开,留下王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议事厅内,他有些怔怔地发呆。   他只觉得自己一时间失去了父王, 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如果他们只是死去, 那么自己至少还可以怀念, 可他们却是欺骗与背叛, 这比死亡给他带来的痛苦更沉重。   光线直直地从窗子斜射入厅内的地面上,落下窗框的影子。   他失神地望着阳光照耀下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脑海中不断浮现父王说道那句话:“王者的必经之路。”   那到底是什么?   如此思索着, 不知不觉中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他见自己在一片雪地里。   不远处有火光, 他缓缓走过去,不久后看见了打斗中的人影。   他看见一个人影被长剑贯穿。   “艾文!”他喊出声来,忙冲过去,可人们却仿佛看不见他。   他转过身看见另一个自己正一把被泰伦推开, 他听见泰伦喊着:“替我们报仇!”随后倒了下去。   这是他遭遇刺杀时的场景。怎么回事,他在做梦吗?   此时脑海里传来一个浑厚而森冷的声音, “可笑吗?”   谁?他转身四顾, 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了。   “你为他们难过, 可他们却骗了你, 觉得自己可笑吗?”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不论他如何寻找, 都找不见声音的主人。   画面倏忽变换, 他看见父王站在王宫的大殿内, 阳光透过五彩的玻璃照耀着颀长的身形, 寒冰般的眸子睥睨般瞥他一眼,又冷漠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记着你的愤怒。”   他忽然感到浑身发冷,“为什么……”   那个令人胆寒的声音再次出现了,“被最亲的人联手欺骗的滋味好受吗?”   他茫然地转身,怒地大喊:“是谁!”   冷笑声传来,仿佛有回音一般在整个殿内不断回荡着。   “我就是你啊。”   阶上的父王消失了,阳光消失了,四周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不断回荡的令人恐惧的声音。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你的父王只把你当做棋子。”   “闭嘴……”迪米斯用力捂住耳朵,可声音却始终钻入他的脑海里。   “你的好朋友不在乎你,他们只听从国王的命令。”   “闭嘴!”他大喊着,可却无济于事。   “你最亲密的好朋友欺骗你,背叛你。”声音幽幽的,仿佛无孔不入。   “你永远只能活在你父王的羽翼下,任他摆布。”   “我让你闭嘴!”王子拔出剑在凭空挥舞着,毫无目的地砍杀着不存在的敌人。   嘲笑声充斥着他的脑海,令他无从思考。   “没有你的父王,你一无是处。”   他紧紧地抱着头,蜷缩着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别说了……闭嘴……”   再一次醒来时迪米斯头疼欲裂,见自己仍坐在议事厅内。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之后连着的几日,他不断地陷入梦魇中。总是不断经历重复的梦境。   耳边那个声音不断地诉说着令他愤怒的话语。   他能收复利斯克,打破嘉罗王国的诡计,得到龙吟之剑,全靠父王,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这个念头不断在他心间萦绕,挥之不去。   *   最近一个流言蜚语在宫廷里甚嚣尘上,说王子最近不论走到哪都要带着侍卫。   “听说,连寝宫里都带着侍卫。”几名侍女窃窃私语着,不断发出惊呼声。   这样的风言风语也传进了安然的耳朵里,他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难不成……邪灵出来了?   他的心思单纯,完全没有往别处想。可是宫里的女人们却都乐此不疲地传着八卦。   从王子最近的表现来看,邪灵还没有得手,安然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再添把火?   他这样想着,罕见地出现在了议事厅内。   自从他把政务交给王子后,再也没有插手过国家事务。   当大臣们见到国王出现,仿佛来了主心骨,不断诉说着最近王子的独断专行,对国家即将造成的伤害。   安然听完大臣们的叙述,故作严厉地对王子申斥道:“我把国家交给你,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   迪米斯一脸倔强地回应:“我的这些政令,至少半年才能看到效果,要祛除积弊,必须大刀阔斧才行。”   “不必说了。”安然冷声道,“王子独断专行,从今天起,取消监国特权!”   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   迪米斯捏紧了拳头,牙关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声音。脑海里再次响起那句话:没有父王,他什么都不是。   *   原本王子每天都会来看望安然,但自从他撤去了那孩子的政务,最近接连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在宫内侍者的口中,王子似乎变了一个人,原本温文尔雅的他变得有些冷若冰霜,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甚至有人说,王子最近性格变得十分古怪,几乎有些暴戾。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安然知道,是邪灵起作用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想到这他忽然浑身轻松,终于不用再去想那些烦人的计划了,他慵懒地缩进了躺椅里,长出口气。   *   “你们听说了吗?”花园内,几名侍女一边忙碌一边交头接耳着。   “马文公爵昨夜去了奎宁街的妓院。”   其中一名侍女长吸一口气,露出讶异的神色。   “被公爵夫人知道了,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   “据说公爵与几名大臣经常到那去,甚至许多机密都是在那里商谈的。已经好长时间了,只是不知道被谁给捅了出来。”   “还有谁?”   “听说还有枢密院长,财政大臣……”说着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听说,还有首相。”   一名侍女啧啧两声,“那岂不是整个内阁……”   还没说完,众人见到国王一脸阴郁地出现,纷纷闭了嘴,低头卖力地干起活来。   一大早这些风言风语便无孔不入地传进安然的耳朵里,仿佛处理琐碎的政事还不够烦人似的。现在整个内阁都成了花边新闻的对象。   安然嗤了一句:“乌烟瘴气。”   踏入议事厅的时候,眼见在座的大臣一个个都像是一宿未眠的模样,安然冷笑了一声:“一大早就挺热闹。”   容阳帝国几百年来有明文规定,所有贵族与大臣,不得流连烟花柳巷,否则有损王室颜面。   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内阁都成了百姓口中的谈资。   原本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相互揭穿。   可是这一朝全揭露了,整个王室都下不来台。   安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小孩子的恶作剧,这就是迪米斯能想到的报复?太孩子气了吧?安然心里想着,竟然有些失望。   此时首相咳嗽一声,开口道:“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陛下不必过于在意。”   有大臣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王室颜面都丢尽了。”   这时有侍从送进来一个卷轴,直接递给了安然,他打开卷轴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看完直接往桌上一扔,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纷纷好奇地传阅着,每个人看过后都是一脸土色,有人悄声说道:“难怪今天公爵没出现。”   那是公爵夫人写给国王的举报信。   信中写着公爵之所以强烈要求严格执行十座边城的戒严令,是因为他垄断了边城所有的物资供应链,城中百姓一应生活所需都需要通过公爵的渠道购买。   公爵掌握着通往边城运输路线以及城内供应物资的仓库及商店。   一旦开放边城,意味着大量优质价廉的竞争对手涌入,顷刻就会打破他的垄断。   安然当然不信这件事能凭公爵一己之力完成,这其中牵涉着财务,军事等各机构相互配合。这要是认真查下去,一定拔出萝卜带出泥,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   几名内阁大臣脸都绿了,虽然举报信里只写了公爵,可是自己有没有参与其中可都是心知肚明的。   有人胆战心惊地看了看安然的脸色,却并没有看到太多的怒意,反而似乎有些笑意蕴含在那张冰冷的脸庞上,让人捉摸不透。   *   国王果然下令彻查。   一时之间,内阁大臣人人自危。公爵自不必说,所有的罪证都被公爵夫人一五一十地全数上交了,这其中还包含着大量他与财政大臣,枢密院长,警备大臣等人的书信往来。   原本人们以为只是关于边城物资方面的垄断与贪腐问题,可这一查不要紧,越查这水就越深,越查牵涉的人员就越广,最后竟然将内阁大部分的人员都折了进去。   后来人们才知道,之所以大臣们会极力反对王子的新政,是因为王子下令减免的税收项目中有大量金额被他们中饱私囊。   另外因为王子放宽经商许可,导致倒卖许可证的财路也被斩断了。   这样一来,王子的新政断了大部分人的财路,这才遭到几乎全内阁的反对。   查清真相后国王昭告全国,一时间,举国上下都在讨论这样一桩由争风吃醋引发的惊天大案。   *   风流韵事扯出后续的案件是出乎迪米斯意料之外的,他本只是想让父王脸上无光,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割了帝国的毒瘤。   脑海中再次传来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你的行为就像企图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小孩,砸毁玩具,大发雷霆,真是幼稚。”   嘲笑声传来,迪米斯眉头紧蹙,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声音不仅仅在梦境中,而是无时无刻都会出现,令他不胜其烦。   “你以为这样国王就会把你当回事吗?”那个声音大笑着。   他在脑海中咆哮着要其闭嘴,却毫无作用。   此时门外又侍卫前来,通报道:“殿下,陛下召您前去主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可爱   —————————————————————————————————— 第41章 父王篇11   大殿上, 国王依然是一幅慵懒的模样斜靠在王座上,阶下人声鼎沸。   迪米斯穿过人群来到阶前,淡漠地行礼之后问道:“父王召我来, 有什么事?”   安然一摆手,脸上挂着阴沉的表情,似乎连话都不想说, 身边新上任的枢密院长替他回答道:“帝国能够拔除毒瘤, 祛除积弊, 多亏了王子举报公爵的不当行为。”   “王子聪慧, 竟然想到让公爵夫人自发检举,令隐藏至深的腐败暴露在阳光下。”另一名大臣也称赞道。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真是太巧秒了。”   “是啊,有储君如此, 是我帝国之福。”   排山倒海的称赞涌来, 迪米斯有些错愕。   他做这些,纯粹只是不想再做父王手里的提线木偶,被主导安排他的人生。他只是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以此背离一个王储该有的行为, 背离父王的期待,以此表达他的不满与抗争。   可却没想到歪打正着, 又成就了人们心中完美的王子形象。   这与他的目的大相径庭。   而王座上的安然也因为这潮水般的赞叹声而再次感到头疼欲裂, 原本迪米斯受邪灵的影响应该逐渐偏离正轨, 向一个邪恶君主靠拢。   可这才刚有点苗头, 又摇身一变成了帝国的未来。   父子二人都在一片称颂声中陷入了沉默。   有大臣提议继续推行王子的新政, “国策不可朝令夕改, 之前内阁大臣因一己私欲而阻拦, 如今既然要消除沉疴, 我们应给新政一些时间, 以观后效。”   “我提议应让王子继续监国。”   新上任的内阁大臣们自顾讨论起来。   安然长叹口气,随口说了句,“你们决定。”之后便起身自顾离开了。   大臣们疑惑地看着国王闷闷不乐地离开大殿,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又看见王子也一脸阴沉地离开。   只剩下众人一脸茫然地互望。   *   翌日一早,迪米斯穿戴整齐打开寝殿大门,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艾文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露出一脸笑容:“殿下早啊。”   泰伦也转过身来挥挥手。   王子先是一怔,随后冷眼张望了一番后问:“原来的侍卫呢?”   “国王召令,命我们替换。”   “为什么?”他忍着怒意问道。自从知道自己被欺骗后,迪米斯始终不愿再让二人担任他的贴身侍卫,他心里有个难以解开的结,只要见到二人,就会令他感到烦躁。   二人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陛下一定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我好?”这一声几乎是愤怒地喊出来的。   他的父王为什么总是几次三番地擅作主张?从不过问他的感受,一定要把他逼疯才高兴吗?   脑海中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又响起了,“看吧,这就是你的父王。”   “闭嘴!”他自言自语地怒喝着。   两名侍卫被这一喝有些不明就里。   “我们……没说话呀。”艾文茫然地回答着。   王子看一眼二人,并不答话,而是沉默着自顾去往国王的寝宫。   *   激怒迪米斯,让邪灵有机可乘本是安然的计划。   可当见到怒气冲冲的王子,以及两名一脸茫然的侍卫,他也有些愕然,见这孩子的反应,分明是要来大吵一架的模样。   他可不擅长吵架。   于是决定躲为上策,可刚抬脚想要离开,就听见王子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微微蹙眉,清咳了一声,故作冷漠地说道:“这是你作为王子该有的教养吗?”   迪米斯勉力沉下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说道:“我不想看见他们,把我的侍卫换回来。”   听见这句安然有些想笑,心道你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于是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欺骗你的是我,他们只是服从命令罢了。”   说着踱步出门,把王子等人留在身后,自顾往花园去了。   王子不死心地跟了上去,追在后头怒喝着:“为什么您一定要这样专横?我是您的儿子吗?”   “您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我难受吗?”   这声音被一路的侍从听了去,众人纷纷低头快速走开,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待远离了国王后纷纷悄声窃窃私语起来。   不消多久,整个宫廷都在传,王子与国王吵起来了。   “听说吵得可厉害了。”   几名侍从聚在一处热火朝天地聊着。   “可是我听说陛下可没怎么开口,是殿下在乱发脾气。”   “陛下可真纵容啊。”   全天下敢这么同国王大呼小叫的就只有迪米斯了。   众人就这么聊着,全然没有发现一旁走来的一名华服女子,她刻意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留意到公主的出现,忙低头站成一排。   芬妮询问了缘由,轻叹口气后,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迪米斯的声音,“我始终想不明白,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吗?”   “放肆!”芬妮发出一声怒喝,快步走上前,看见国王正一幅坦然的表情,似乎事不关己,而另一边的迪米斯却是怒火中烧。   芬妮拉过王子轻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同你父王说话。”   “我……”迪米斯想解释什么,可是看见姑姑一脸忧虑的神色,便把所有的话都压回了肚子里,只是倔强地把脸扭向一旁。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问众人,却无人答话。   沉默片刻后,见姑姑一脸焦急,迪米斯思忖了一会,还是如实地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安然心道说不定这个女人知道了他做的恶事之后便再也不会胡乱帮他说好话了。   这么想着,又总结道:“所以,他气得有理。”   心想着看吧,我做了这样的事,你应该与王子统一战线才对。   只见女子先是有些震惊,随后沉默了一会,严肃的神色不消多久又浮现一片温柔,拉过迪米斯的手说道:“别怪你父王。”   安然本做好了被芬妮一通说教的准备,正端着茶盏在口边,听见这一句,心觉不妙,又把茶放下了。   只听女子继续道:“你父王骗你,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迪米斯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你们都说为我好?拿我好友的生命来欺骗我,到底好在哪?”   安然也心想对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胡乱解读啊!   芬妮按着王子的肩膀,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作为王储,必须明白战争的残酷,你失去了好友,才能明白你的子民在战争中失去得更多。”   “你从边城回来时不是也说了吗?伤亡的士兵对你来说不再是数字,他们也有亲人朋友,不应该被视作代价。这不正是因为你失去了好友之后才获得的感悟吗?”   听到这里安然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大概能猜到后续的说辞,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见妹妹的声音,“等等。”   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他沉了口气,还没开口说话,又听见女子命令似地说道:“听我说完。”   见国王停下了脚步,女子又扭头对王子继续说着:“每一回你涉险,你父王都会时刻看着你,一旦发现你有危险,总是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甚至连睡着的时候,光球都不曾熄灭。”   听到这安然忽然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等等,我真的不是……”   “听我说完。”女子严厉地看他一眼,安然受这一瞪,竟然说不出话来。   此时王子的脸色已经全然变了,不再是怒意盈然,而是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的方式有些偏激,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女子诚恳地问道,“你不必等到真正地失去好友才追悔莫及,比起那些痛苦一生的君主来说……”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国王,又回过头来继续道:“你已经很幸运了。”   安然受这一眼,有些疑惑,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调取了原主的记忆,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穷兵黩武,独断专行而害死自己的好友,说的就是国王自己啊。   他长叹口气,难怪芬妮会这样解读整件事,他轻轻摇头,丢下一句:“你们聊吧。”   正欲抬脚离开时,听见身后王子的一声:“父王!”   他心里咯噔一下,愣了片刻,身后传来下跪的声音,忙转过身来,见到王子单膝跪地,一脸悔恨地说道:“是我误会了父王的苦心。”   他很想扶额,于是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气道:“你没有……”   本想说你没有误会,可是刚开口,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便放弃了。   王子有些哽咽地继续说道:“父王为我费尽心思,可我还责怪父王,我……”   “够了。”安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忙抬手打断了王子的话。   “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随后便离开了。   王子望着国王远去的背影,愧疚地起身,两位好友也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冲他点了点头。   本沉浸在融洽氛围中的迪米斯,此时脑海中却再次响起了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   “你就这么相信了?真是愚蠢。”   “那是我的父亲,不信他,难道要信你吗?”他在脑海中严厉地呵斥着。   “我不会再被你迷惑了,从现在起,滚出去!”   在脑海中强制将这邪恶的念头剔除,那个声音逐渐远去,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你会需要我的,我会等着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你们都是最棒的!   PS:每日更新变更为12:00   —————————————————————————————————— 第42章 父王篇12   王城最热闹的跳蚤大街上, 有一处人声鼎沸,被围得水泄不通。   艾文拉着泰伦,拨开前头的人群, 一边回头喊着:“就在前面。”   迪米斯有些好奇地跟着二人,他们褪去了宫廷的服饰,改着平民百姓的衣裳, 王子身着斗篷, 遮挡了长长的头发与额间的印记。   “慢点。”王子在后面唤道。   直到围成一圈的人群被艾文一层层扒开, 露出了里面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如人一般高的法杖,杖柄立在地上,一只手中闪现光芒, 身旁坐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   光芒没入年轻人的额头,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年轻人便站起身子,把拐杖一推,抬脚迈起受伤的腿轻轻一踩, 尝试着将重心移动到伤腿上,须臾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好了!我能走了!”   四周爆发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与惊叹声。   艾文欣喜地冲王子说:“看!我没骗你吧。”   迪米斯有些怀疑地观察着, 谨慎地开口:“这种骗子很多, 你别上当了。”   “就是。”泰伦也附和着:“每年都有各种江湖术士自称魔法师, 在这跳蚤大街上你见得还少吗?”   “这回是真的。”艾文笃定地说:“我亲眼所见, 之前哈维队里的士兵就是他治好的。”   迪米斯还是有些怀疑,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就是父王, 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能治好残疾。”   尼尔家族每一代的国王都拥有王族中最强大的神力, 可是其他族人的力量却相对弱许多, 至于为什么, 这是一个谜,据说只有国王本人才知道。   “连陛下都治不好,他能治好?”泰伦的音量略高,被那高个子听见了。   只见那人冲三人招招手。   迪米斯站在原地不动,泰伦则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颇有礼貌地回答:“我是来自南边的魔法师,您可以叫我海曼。”   “南边?”艾文挠挠头,“精灵的领地?”   “我无国无家,住在人族与精灵的交界处。”   说着又看向王子,“我不是骗子,您如果不信,可以随意测试。”   艾文冲二人使了个眼色,“拉他去哈维队里试试不就知道了。”   见王子有些犹豫,艾文嗨了一声,拉上魔法师就走。   *   眼见着伤兵一个个活蹦乱跳地起身,迪米斯也有些疑惑了。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魔法?   “我说吧,他是真的!”艾文有些得意地说道。   王子吃惊地拉起魔法师的手腕,有些恭敬地问道:“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颇有涵养地回复:“殿下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海曼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   魔法师微微一笑,“你身上有神力的气息,举国上下除了国王陛下与长公主,还能有谁呢?”   说着又玩笑般地补充道:“您总不会是陛下吧。”   迪米斯缓缓点头,取下蓬帽,露出了额间的印记,再次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   海曼微笑着取过法杖,指着杖首上那颗硕大的水晶说道:“其实魔法无所不能,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我们还没找对方法罢了。这颗水晶充满了生命的能量,能够治愈一切伤病。”   王子陷入了沉思,这要是在战场上,岂不是能建立一个无坚不摧的军队?   泰伦仿佛听见了他的心思似的开口问道:“先生的这个水晶,能同时治愈多少人?受距离限制吗?”   魔法师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含义,直截了当地说:“水晶没有助力的情况下,一次只能治愈一个人,而且需要面对面。”   见二人的脸色微有失望,又继续说道:“若是建立一个祭台,再设下魔法阵,以水晶为阵眼,就可以给我帝国军士加持,不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会受到生命水晶的照拂。”   王子眼前一亮,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魔法吗?   有了这样的魔法,什么战他打不赢?但是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平白的好处,哪怕是魔法。   于是谨慎地问了句,“有代价吗?”   魔法师微笑着说道:“殿下聪慧,任何魔法都有代价。”   “这样庞大的魔法阵,需要神力加持。也就是需要像您这样神族后裔,为法阵提供神力。”   听到这,泰伦有些狐疑地补问了句:“那对殿下有什么影响?”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王子,“那就要看殿下的神力是否强大了,若是神力不足,陷入透支的状态,恐怕对身体有损。”   艾文与泰伦听到这话都是一脸忧虑,可迪米斯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以为是多大的代价,这不算什么。”   艾文有些不满,“什么叫不算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所谓的损伤到什么程度?”   “为了帝国,受多大的伤都值得。”王子很笃定地说着。   别说受点伤了,要他拿命来换他都愿意。   随后他又对魔法师说道:“建立这个祭台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都满足你。”   魔法师摇摇头,“需要大量水晶供士兵佩戴在身上用于传导能量。但目前帝国没有战争,这魔法恐怕用不上。”   “不,帝国周围群狼环伺,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缪,这个祭台必须尽快建立。”王子笃定地说道。   他也疑惑这种远距离治疗是否可行,泰伦又拉上几名伤兵,按照魔法师的指示做了实验,这才打消了几人的疑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命令财政大臣拨款筹建了。王子如此想着。   *   令王子监国后,安然就不再干涉朝政了,可最近却三番两次有大臣来告状。   “这建立祭台倒没什么,可要求的魔法水晶本就数量稀少,一下子要这么多,国库吃紧啊。”财政大臣在面前诉苦着,安然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魔法水晶?什么祭台?”   “陛下……不知道吗?”大臣们面面相觑,这王子大张旗鼓,竟然没有告诉国王。   等他们如实禀报了前因后果,安然陷入了沉思。   有这样的魔法吗?   他在脑海里询问天眼,得到的答复却是原时间线未曾出现过类似魔法。   这句话等于没说,现在时间线被改变,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蝴蝶效应有多可怕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   可是如果真有这样的魔法,容阳帝国岂不是无坚不摧?   这本来不打紧,可若是帝国无坚不摧,王子又怎么会渴望力量?他不渴望力量,又怎么受邪灵控制?   想到这他紧张起来。这可不行。   忙下令阻止了祭台的建立,又把王子召来。   听了迪米斯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魔法的功效以及对帝国的助益,安然忙打断了他。   “不行。”   “为什么?”迪米斯百思不解,这明显是百利无害的事。   可是国王的态度却很坚决。   “从来没有这样的魔法,他一定是在骗你。”   其实安然并不笃定,毕竟天眼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他只需要一个说辞,不论这魔法是真是假,都不能听之任之。   “可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   “不行。”安然一摆手,制止了迪米斯的辩白,“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魔法,超凡的神力卷入战争中只会导致无休止的竞赛,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最终会将战事升级,规模不断扩大。”   “这已经违背了自然准则,绝对不允许使用。”   要严厉地制止他,打消他的念头。   他不给王子再辩白的机会,直接拂袖而去。   国王离开后,王子微微捏紧拳头,没有财政支持,要怎么搭建祭台?   思索了一会,他灵光一闪,轻笑着自言自语,“怎么把你给忘了。”   *   这是一座空旷的洞穴,在整个王都的地底,直接连通宫殿。   王子举着火把走到利斯克面前,要龙吐出财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果然巨龙听说王子是来要钱的,摆出不满的神态,发出一声低吼:“我的财宝都被你送给辛格港了。”   迪米斯轻笑了一声,“你难道就那一处宝藏吗?你的岁数可是比辛格港都久远。”   巨大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利斯克晃了晃他那颗大脑袋,“没有!”   王子狐疑地看他一眼,“真没有?”   见巨龙沉默,他思忖了一会,指了指自己额间的印记继续道:“契约难道不包括忠诚吗?”   利斯克发出一声呼呼的喘气声,显得有些不满,却没有应答。   王子知道自己说着了,又继续怂恿着,“你放心,就当我向你借的,将来一定加倍还给你。”   巨龙狐疑地斜眼看了看王子,“你们人族的话,不可信。”   “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怎么会骗你?”王子诚恳地说道。   利斯克思忖了一会,寻求确认似地问:“加倍?”   王子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轻轻地回应:“当然。”   *   没有人知道在距离王都不远的王家猎场里,不久之前悄悄地辟出了一块空地,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宣告完成。   魔法师将法杖竖立在祭台中央,唤王子来到身边,“开启魔法阵还需要殿下帮个忙。”   见对方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说道,“以神血为祭。”   未等两名侍卫阻拦,迪米斯毫不犹豫地抽出佩剑在掌心一划,鲜血顷刻间滴落在祭台中央。   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射|入苍穹,眨眼之间,天幕上鹜地绽放一道蓝色的光幕,以圆形向远处扩散而去。   正在宫墙内欣赏风景的安然,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魔法气息,他寻着这气息的来源望去,见猎场上空被一道蓝色光芒笼罩。   “这是……”他感应到这魔法绝对不同寻常,立刻在脑海中命令天眼搜索。   得到的答案令他吃了一惊。   天眼:检测到异常力场波动,可能打开异次元通道。   【作者有话要说】   扑街在此感谢各位订阅   —————————————————— 第43章 父王篇13   望着天空绽放的光芒, 迪米斯露出了欣喜之色:“成功了?”   海曼微微摇头:“还没有。”   蓝色光柱连通天幕,交接处一个白色光点正闪烁着,魔法师望着那个光点,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需要持续施法。”   说着望向王子,“至少一整日。”   此时祭台外一道光芒闪现, 众人望去, 见光芒中显现一个轩昂的身影, 之后又跟随着十数名卫兵。   “陛下。”艾文与泰伦对来人后行礼。   迪米斯有些错愕, 有些紧张地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魔法师见了众人的反应明白过来,稍作镇定后,也微微施礼道了一声陛下。   安然缓缓走向众人, 漠然地抬眼望向天空, 又眼神锐利地看一眼魔法师,直截了当地问:“这个通道,你打算召唤什么?”   没想到国王会劈头盖脸地问这一句,魔法师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可却转瞬即逝。   迅速镇定下来后他微微一笑:“当然是召唤生命能量。”   “是吗。”安然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   虽然他还不知道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但绝对不会是对方口中的所谓生命能量。   没有什么通道能传送这样的东西。   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直视魔法师, 后者紧张地眼神飘忽一闪, 旋即换了个脸色继续道:“陛下如果不放心, 可以亲自检验。”   说着张开手臂, 指向祭台中心的魔法杖。   安然轻轻一笑, 微微点头, 走上祭台后抬手感知那颗水晶, 确有源源不断的生命能量在水晶内涌动。   这倒是稀奇。他想着。   随后摆出些微的怒意,目不旁视地地冲王子冷声道:“我记得财政大臣并没有给你拨款。”   迪米斯微怔了片刻,神色略微有些紧张,低下头怯怯地回答:“我……取走了利斯克的宝藏……”   安然心中发笑,能够让龙交出财宝,不愧是位面之子。   他借题发挥,故意冷声喝道:“你作为王储却肆意妄为,带头违背我的命令,来人,拆除祭台,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不得离开寝殿。”   “父王!”迪米斯惊呼出声,魔法阵正处在关键时刻,此时禁足,无异于宣告他的计划被腰斩。   魔法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冲他点头,王子接下了示意,心中思忖着莫非海曼有什么其他办法?   他微微定神,想再争取一下,“父王,您一定要如此吗?”   安然淡漠地看他一眼,“艾文,泰伦,送殿下回去。”   两名侍卫有些为难地互望一眼,无奈地接下了指令。   迪米斯闭眼深吸口气,望一眼安然,又对魔法师略带歉意地说道:“海曼先生,抱歉。”   对方冲他点点头。   “还有你,”安然说着,手里做出一个捏起的动作,凭空出现一道发着蓝光的锁链,将魔法师紧紧锁住。   “陛下!”对方挣扎了一下,“没想到您竟然如此无礼,这就是贵国对待一位大魔法师的态度吗?”   “无礼?”安然冷笑一声,“你怂恿王子,不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说着即刻下令将其押入地牢。   魔法师还在挣扎,此时几个卫兵上前,将其押解下祭台,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离开。   “父王!”迪米斯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安然抬手制止了。   “不必说了,”国王略有责备地看向两名侍卫,眼神凌厉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二人受这一瞪,急忙拉过王子,泰伦悄声在迪米斯耳边说着:“别再火上浇油了。”   王子原本还想说什么,受两位好友的眼神示意,思忖片刻,又把话压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越是抗争,父王就越是生气,结果恐怕只会更糟。他若不想连累海曼,就只能咽下这口气。   三人步履匆忙地消失在安然的视线中。   眼看着卫兵们着手拆除祭台,安然才放心地离开。   *   已经消失了许久的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出现在迪米斯的脑海里。   “看吧,没有你的父王,你什么都不是。”   这个声音不断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他厌烦地双手抱头大喊着,“闭嘴!”   四周忽然变得漆黑一片,忽然一束光芒出现,父王的背影笼罩在那光中,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不配成为王者。”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个背影,却始终追不上,不论他怎样奔跑,那个背影却是越来越远。   “父王!”他喊着,却最终眼看着那背影消失了。   正在门外守卫的艾文与泰伦听见动静忙冲了进来,却见到一脸痛苦倒地中的王子。   “迪米斯……”二人扶起他,泰伦轻轻唤了一声。   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王子忽然醒神,狠狠地说了一句:“滚开!”   这句话是对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的,可是却落入了二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咬牙切齿的寒冷,艾文闻言怔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迪米斯。   “你……怎么了?”   可是王子却似乎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大吼:“滚开!”   泰伦似乎看出了不对劲,按住王子的双肩,“醒醒!迪米斯!你看看清楚,是我们。”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弱了些,王子按着头部的双手力道也放松了,喘了口气,有些茫然地看着二人。   “对不起……我……”   他紧闭双眼后深吸口气,拼尽全力将脑海里最后一丝声音也驱逐了,这才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你怎么了?”艾文忧心忡忡地问道。   迪米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这样一个声音出现,难道真是自己的阴暗面吗?难道自己,真的恨父王吗?   “没什么……”他缓缓摇头,“可能我太累了。”   此时寝殿内却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二人紧张地拔剑,却看见了海曼的脸。   “先生。”迪米斯有些诧异,“你怎么……”   魔法师微微一笑,“雕虫小技。”   能够从国王的魔法中逃脱,还说是雕虫小技?三人都一脸惊骇,此人绝对能称得上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魔法师了。   这时泰伦脸上却露出一丝忧虑,这个人,真的如他所说是个无国无家之人吗?   可没等他发出疑问,魔法师有些急切地催促道:“殿下,乘着祭台还没有完全拆毁,还有机会。”   见王子疑惑,他俯至耳边说了几句,迪米斯立刻双眼一亮,点了点头。   魔法师取出一个玻璃瓶,王子撕开先前手掌心的伤口,血液汩汩地流入瓶子里。   “殿下!”泰伦拉住了迪米斯的手腕,微微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忧虑。   “没什么,一点血而已。”王子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我的意思,别太轻信他人,既然陛下也怀疑他……”   可这句话却似乎激怒了王子,只见迪米斯有些嗔怒道:“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说着甩开了泰伦的手。   海曼微笑着点头,“放心,我会完成殿下的心愿。”说完便取回玻璃瓶,凭空消失于殿内。   *   已是深夜,猎场祭台处,卫兵们仍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忙碌的身影来往穿梭。   没有人留意到空气中缓缓弥漫一缕黑烟,只是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同时倒地不起。   一道黑影出现在祭台中央,口中念动着难懂的咒语,同时单手举起法杖,用力往地面一砸,杖首的水晶立刻绽放光芒。   一双枯槁般的双手打开瓶盖,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地上。   他事先设下一个虚拟的魔法墙,若是从远处望向祭台,只能看见依旧劳作着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拆除祭台。   所有的魔法气息也被这魔法墙屏蔽,半点也泄露不出去。   躲在这障眼法之后,真正的魔法阵已经开启,天幕再次被打开,黑色的夜空中,一个白色的亮光仿佛太阳悬在天穹之上。   *   一夜过去,王子寝殿外,泰伦沉默地垂首,有些担忧地说:“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艾文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陛下并不了解这件事,等他发现了这魔法阵的好处,就会放了迪米斯。”   泰伦却是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完朝着身后的房门一努嘴,示意道:“你看不出来他不太对吗?”   艾文挠挠头,“哪不对?”   “他昨天喊滚开,分明不是冲着我们喊的。”   艾文听见这句陷入了思索,“你这么说……好像确实如此。”   “你不担心?”   “可是……”艾文摊手道:“也问不出什么呀。”   泰伦思忖片刻,犹豫地道:“要不……找医生或者魔法师来看看?”   “陛下不就是最强的魔法师?”艾文嗤了一声。   “可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泰伦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看天色,又指了指房门道:“这么晚了,还没起?”   艾文被这一问愣了一下,王子在军队养成的习惯,生活及其规律,定时起床绝不拖延。   二人对望一眼,立刻露出紧张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夺门而入。   眼前迪米斯斜躺在床上,依然身睡袍。   艾文以为他还睡着,忙唤了几声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泰伦神色紧张,伸手拍拍他的脸,毫无反应。   “坏了,”泰伦有些慌张地说道,“他浑身冰凉。”   “快!去找陛下!”艾文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完一把拉起王子背在肩上,迅疾地冲出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扑街在此感谢各位订阅   PS:对不起宝贝们,下一章开始更新时间调整为平日18:00,双休12:00(三更)   频繁调整更新时间实在抱歉,你们骂我吧,是我的错!   但是保证绝不断更   —————————————————— 第44章 父王篇14   迪米斯异常虚弱, 浑身冰凉,额间的印记也暗淡得几乎要消失了。   两名侍卫都是担忧不已。   安然查看了症状,心道糟了, 魔法阵还是被开启了。   他冲艾文道:“他的神力正被抽走,你带上禁卫围住魔法阵,绝不能放跑任何人。”   话还没说完, 王子额间的印记已经消失, “快去。”他又补了一句。   艾文一脸惊骇与错愕地点点头, 拔腿就跑。   眼见着一向冷静面无表情的陛下都露出了异常的神色, 泰伦也不由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安然拔出匕首,一咬牙在胸前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顷刻间涌出。   “陛下……”泰伦惊呼着, “您这是……”刚想上前却被安然抬手制止了。   那伤口处闪烁着光芒, 只见从中涌出丝丝缕缕的白光,凭空汇聚成水滴形状,安然将这水滴从迪米斯掌心的伤口处推入。   须臾后王子额间已经消失了的印记又隐约浮现,逐渐清晰。   泰伦疑惑地道, “难道你把神力……”   安然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神力被抽取的同时, 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只能将他自己的神核分给迪米斯, 否则这孩子很快就会丧命。   直到王子全身又恢复了温热, 额间印记再次清晰后, 二人才放下心来。   见迪米斯脸色逐渐红润, 安然迅速起身对泰伦说道:“你在这等他醒来。”说着转身便要走, 随后思索了片刻又回过头来说道:“别说我救了他。”   还没等错愕的泰伦回话, 他便消失在了镜面里。   *   祭台上空, 蓝色的天幕中出现一个偌大的黑洞, 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士兵们全都倒地不起,祭台中央的魔法师高举法杖,杖首的水晶发出异样的光芒连通天幕。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安然撤去了障眼法,见艾文与哈维等人全都陷入了昏迷。   他抬眼看向天穹,感到那黑洞中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天眼发出了警告:通道已打开,异界位面生命体即将涌入。   这是……   当一个灰白如鬼魅般的生物在黑洞中显现,安然面露惊骇,下意识地在掌心凝聚出一个光球,直到发出夺目的光芒时向那黑洞掷去,他本能地出手并未控制力道,这一击本可以毁天灭地。   可是强大的力量投入黑洞后却只是发出一阵强光,那黑洞不仅没有塌缩,反而加速扩大了。   天眼警告通道已经全面开启,任何外力攻击只会适得其反。   “没有别的办法吗?”安然有些焦急地询问,两个位面碰撞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天眼:通道正在抽取高维能量,解码需时23:57:45.63。   太慢了,安然心道,因为将自己与王子的神核相连,导致法阵在抽取王子神力的同时也在不断抽取他的能量。这给天眼破解增加了难度。可若不这样做,王子就死定了。   怒火中烧的他望向祭台中央的魔法师,急怒之下闪身在那人面前。   魔法师完全来不及反应,眨眼的功夫已经被捏紧了下颚,双脚离地被高举过安然的头顶。   “关了它!”安然怒喝着。   已经有无数的鬼魅般的影子从黑洞中涌现,在猎场上空飘荡着。   魔法师大笑着:“晚了!亡灵降临,容阳帝国的末日到了!”   安然怒地将其整个人摔了出去,力道之大,魔法师重重落地后将祭台砸出数道裂缝,一丝血迹从其嘴角溢出。   一道光束将地上之人圈禁,形成一个光牢。   魔法师仍大笑着。   无数鬼魅在空中飘荡,四散而去,安然心中一凛,口中念动咒语,顷刻间整个猎场周围形成一个光圈,那光圈忽地向上发出光芒连通天穹。   横冲直撞的鬼魅全都被挡在了这光圈里。   鬼魅冲撞着光牢,有些掉头向下,直冲向倒地的士兵。   须臾间,士兵们踉踉跄跄地起身,瞳孔涣散,如人形木偶般机械地挥动着四肢。   亡灵的数量越来越多,如黑云压顶一般布满了猎场上空。   它们不断密集地冲撞着光牢,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   可此时位面偏离度提示却掉回了10%。   安然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又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原本就该发生的事件,只不过始作俑者不是魔法师而是王子。   *   迪米斯扶着额头起身,见泰伦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我……怎么了?”   泰伦想起国王的嘱咐,于是说道:“那个魔法阵抽取了你的神力,导致你……”犹豫了一会,继续道:“昏迷。”   迪米斯露出欣喜的神色,“这么说,海曼成功了?”   泰伦叹了口气摇摇头,“殿下,你怎么还没想明白?那个魔法师是个骗子!”   王子露出疑惑的神色,“骗子?”   “不信,你自己去看。”泰伦起身拉起王子往外走。   刚出门却遇到了有些慌张的芬妮,只见她朝殿内张望了一会,问道:“你父王呢?”   迪米斯这才发现自己在父王的寝殿里,于是疑惑地摇摇头。   公主有些焦急,拉着他道:“算了,我感应到有强大的邪恶魔法气息,你快随我去看看。”   然后不由分说地召出传送镜,拉着二人一同迈了进去。   *   被附身的士兵们挥舞着武器向安然涌来,他设下一道光之盾护在周身。   此时远处出现几个人影。   “父王!”一个声音高喊着,王子直冲过来,可是却被光牢挡住了去路。   光牢内的景象触目惊心,行尸走肉般的士兵以及半空中多不胜数的恐怖鬼魅。一道人影孤单地在这黑压压的魑魅魍魉中闪烁着光芒。   芬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焦急喊着:“哥哥!你快出来!”   安然摇摇头:“这通道一时间关不了,我留下,你快组织百姓疏散。”   斩断神核意味着迪米斯的死亡,可若不这样做,整个帝国甚至整片大陆都会沦为地狱。   虽然这本就是这个位面该有的结局,可安然还是犹豫了。   可芬妮听见这句话却愣了片刻,随后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地道:“哥哥,你想干什么?不要……”   干什么?安然蹙眉看着妹妹一脸忧虑的神色,有些莫名。   “姑姑……”迪米斯见芬妮的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芬妮的眼眶中几乎有泪水涌出,她悄声对迪米斯说道:“尼尔一族有个禁忌魔法,可以封锁时空,将有限的空间永远凝固,就像琥珀一般永远冻结在那一刻。”   见王子露出讶异的神色,她又补充着:“这个魔法只有神力最强大的国王能够使用,代价是……”   姑姑的声音哽咽了,这令迪米斯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忙焦急地问道:“是什么?”   芬妮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是施法者的全部神力与生命。”   此话一出,迪米斯也怔在原地,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急切地用力地捶打着阻拦他的光盾,“父王!你快出来!是我错了……”   安然见二人仍在原地不动,还一幅失神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冲妹妹喊道:“还不快去!”   “哥哥……”芬妮带着哽咽的哭腔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的办法?安然微微侧首思忖了一会,除了强行拦住这些亡灵等待天眼解码之外,似乎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摇了摇头道:“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芬妮微微咬住下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点了点头,“好。”   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安然,随后挥手召唤传送镜,一脚踏入后消失了。   可迪米斯却仍是不动,口中一直喊着:“父王,求你出来,我错了!”   安然心道你是错了,可也没必要摆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   于是叹了口气道:“还不快去帮你姑姑,你在这也无济于事。”声音依然是淡淡的,看着王子额间闪烁的印记,他知道这代表着神力正在不断流逝。   眼见艾文与哈维也一脸迷茫地拔剑而出,机械地朝他发起攻击。他双手同时拍向二人的额头,两道黑影嗖地一声同时被甩了出去。   艾文眨眨眼,见自己正剑指国王,吓的哐当一声丢下佩剑。   哈维也回过神来,举头望向四周,吓得说不出话。   安然一挥臂,以他为圆心张开一个半球体,并迅速扩大,光芒经过每一个士兵时,便有一道黑影被驱逐出他们的身体。   须臾后这光芒笼罩之下,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迪米斯依然喊着:“父王,你快出来!”   “我若撤下魔法,亡灵会顷刻占领全城。”安然的语气依然平静,通道对他神力的抽取是个无底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泰伦,命你带队疏散城中百姓。”安然说着,“还有,把迪米斯带走。”   “我不走!”王子甩开泰伦。   此时脑海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能帮你。”   “帮我?”   “我能驱逐亡灵。”   “你到底是谁?”这声音不是来自他自己?迪米斯疑惑了。   “我无所不能,只要你一声请求,我就把力量借给你。”   “快,你看这越聚越多的亡灵,再看看你的父王,再不抓紧时间,就要来不及了。”那个声音继续怂恿。   迪米斯内心剧烈地挣扎着,可看见那光牢内父王的身影,几乎被无数的黑影淹没。   “驱逐亡灵,弥补你的过错。”   声音越来越密集,占据着他的大脑令他喘不过气,几乎无力思考。   许久后他大喊了一声,“好!”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扑街在此感谢各位订阅   ———————————— 第45章 父王篇15   银色的长剑出鞘, 发出清脆的一声嗡鸣。   迪米斯碧蓝的瞳仁内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只见长剑指天,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 偶尔似有闪电划过。   光牢内的亡灵仿佛受到指引一般纷纷停止了冲撞,转而变得冷静下来,幽幽地在半空中飘荡着。   安然有些错愕, 却听见迪米斯说道:“父王, 我能驱逐他们, 您快撤下光盾。”   他看着空中无数飘忽的鬼魅, 的确未再感受到恶意。   难道龙吟之剑被迪米斯收服了?可是看见那孩子的脸色,又似乎没那么简单。   也好,安然想着, 一旦使用龙吟之剑的力量, 就会逐渐依赖,直到……   他撤下了光牢,整个猎场上空忽地一声,巨大的光圈及光墙顿时消失了。   迪米斯缓步走到祭台中央, 调转剑头朝下,直直地插|入地心。自剑身升腾起一团黑色的烟雾, 在祭台上空云集, 形成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围绕剑尖汇形成一个六芒星, 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王子周身同时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寒意, 似乎有邪恶的气场包裹着他, 令人不敢靠近。   艾文与泰伦从没见过这样的迪米斯, 仿佛完全换了个人。都露出惊骇之色。   半空中, 所有的亡灵都安静地垂首漂浮着, 徐徐退回黑洞内。   被困住的魔法师见状冷笑一声,“没用的,通道关不掉,持续消耗神力的情况下,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解码倒计时一直浮现在安然的视线中,可突然之间倒计时大幅度跳跃,竟然进入了30秒内。   安然惊呆了,什么情况?   天眼:获得算力增幅,解码需时28.35。   尾数正在飞速变小。哪来的算力增幅?   安然在脑海中询问天眼,得到同源系统叠加,算力几何倍递增的答案。   又是同源!安然迅速命令天眼搜索区域,可是系统正在全力解码,完全没有多余的算力。   解码成功,正在关闭通道。天眼提示着。   黑洞果然开始迅速缩小。迪米斯额间的印记不再闪烁,安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流逝也停止了。   亡灵们已经完全退回了黑洞。   魔法师见状惊呼道:“住手!”说着不断地挣扎,死死盯着安然,“这不可能!你施了什么魔法?”   安然微微蹙眉,念了个禁声咒,对方立刻闭了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呜呜地挣扎着。   直到天空中一道亮光闪过,通道完全消失,乌云也散去了,顷刻之间恢复了一片晴朗,仿佛刚才那惊悚的画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系统一旦恢复算力,安然又立刻下令搜索。   天眼:检索到残余能量波动,匹配数据中……无结果……   看来对方在通道关闭的瞬间就离开了,所以只能捕捉到波动,可是同源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询问天眼,却没有答案。   高维生命是纯能量体,不存在生理意义上的血亲。同源怎么可能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魔法师不断发出的怒吼声把他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他翻转手腕,掌心出现一只小瓶子,递给哈维说道:“让他喝下。”   魔法师知道那是什么,疯狂挣扎着,却被禁锢了魔法,使不出任何力量。他被哈维强撑开嘴,无色无味的液体被灌入咽喉。   很快他便抑制不住地大脑昏沉。   “谁派你来的?”犹如魔咒般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嘉罗国王。”企图咬断舌根的他根本来不及制止自己开口。   这个答案安然已经猜到了,他夺过对方的魔法杖,微微用力便撤下了杖首的水晶。   他捏着水晶含着些微的怒意问道:“这里头的生命能量,是怎么来的?”   咬断舌头的难度超出了魔法师的预计,他满口带血含含糊糊地回答:“吸收人……的……生命……”   “多少人?”安然冷声问着。   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魔法师已经放弃了自残,垂头丧气地回答:“一百……多人……”   安然怒极反笑,“还真是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迪米斯愤怒地冲过去拉起魔法师的衣襟,“你这个……禽兽……”他气得词穷,浑身有些微微发抖。   对方却只是大笑:“若是计划成功,别说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又怎么样?”   “可惜……哈哈哈……可惜了。”   王子怒地松开双手,对方跌落在地,他本打算抽剑斩杀这个败类。却看见父王张开手掌,那魔法师便仿佛被吸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安然似乎只动了动手指,那人的脖子便断了,脑袋耸拉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人影砰地一声落地,他掏出块帕子擦手,然后随手一扔,下令道:“扔去喂冰原狼。”   之后他又传音给芬妮,下令将派出去遣散百姓的士兵都召回来。   随着呼啦一声,厚重的衣料在转身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国王一脚迈进了传送镜面。   *   主殿王座下,迪米斯垂首跪在阶前。   众大臣们交头接耳,发出些微嘈杂的议论之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他们没有亲眼见到,只能从口口相传中窥得一二。   安然寒冰般的眸子闪过一道光芒,“迪米斯身为王储,轻信谗言,险些给整片大陆带来灾难。”   “诸位说说,该怎么处罚?”   见问题被抛了过来,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王子是储君,谁也不愿意得罪,可是若不回答,又会被眼前的君主责备。   这难题有些棘手,正在众人犹豫时,安然冰冷的询问声再次响起:“你们怕得罪他,不怕得罪我吗?”   这声音含着的威严不容置疑,传入耳朵里令人浑身一震。   有人忙回答道:“我建议,褫夺王子封号,送往边地服役。”   “服役多久?”   “一……一年。”   安然冷笑道:“服役一年?”   这对于习惯了军旅生涯的王子来说还算处罚吗?   见国王对答案并不满意,又有人胆战心惊地回答:“我建议将殿下押入地牢。”   听着众人建言如何处罚自己,迪米斯只是垂头默不作声。   可是在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有个声音在说着:“看哪,你的父王厌恶你。”   “只有我愿意把力量全部交给你,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依靠我,你才能真正拥有力量……”   迪米斯的瞳仁涣散,周遭的喧哗他半点也没有听进去,只有脑海中那个诡异而沙哑的声音在不断地回荡着。   直到国王用魔法将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他才清醒过来。   “醒醒。”   他茫然地看向王座,阳光透过五彩玻璃洒在父王的肩上,金色的披肩折射出熠熠光辉。   父王冷峻的脸庞波澜不惊,碧蓝的瞳仁仿佛千年的寒冰一般几乎冻结了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感觉不到心跳了。   他听见父王低沉的嗓音在说:“迪米斯一意孤行,险些灭亡帝国,从今日起褫夺封号,废除储君之位,押入地牢。”   “父王……”他喃喃地开口,却感到一丝无力,因为脑海中的声音总在不断干扰他的思绪。   直到卫兵前来拉住他的双臂,他才猛然喊着:“父王!您真的要舍弃儿臣吗?”   安然没有看他,只是摆摆手,示意卫兵将王子拖下去。   一丝失望掠过王子的双眼,视线里的温度迅速冷却下去。   他挣开卫兵,冷冷地说道:“我自己会走。”   王子笃定地转身离开大殿。   殿内众人都噤若寒蝉,垂首的大臣窃窃地抬眼瞥向王座。   见国王微微叹了口气,冷峻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无奈。   *   迪米斯从没有来过地牢,这里暗无天日,潮湿的空气令人连呼吸都感到迟滞。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脚踝上被锁着铁链。   哗啦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卫兵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他缓缓地走进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牢房里。   周遭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他强忍下恶心的冲动。   手脚被解开了,卫兵关上牢门,走前留下一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唤我们。”   他走向墙角处落满了灰尘的石床,轻吹了口气,尘埃立刻冲向空中,冲进了他的鼻腔。   他咳嗽两声,抬手挥去尘埃,强迫自己坐下。抬起一条腿踩在床沿,他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佩剑被取走了,龙吟之剑远远地悬挂在他的寝宫。可是那个声音却并没有离他远去。   “你的父王根本不在乎你。”   “够了。”他冷冷地道。   那声音大笑起来:“看看你的样子,真可悲。”   “没了你的父王,你什么都不是。”又是一阵嘲笑声传来,“你只是个阶下囚。”   “我说,够了。”声音森冷,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愤怒吗?愤怒就对了。”   “记着这愤怒,它会帮助你。”   又是这句?迪米斯依稀记得听过这句话,是父王说的吗?   “你到底要什么?”他有些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能给你力量,不再依赖你的父王。”   王子沉默了,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异样的神色。   声音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闭上眼睛,沉沉地深吸口气,再次睁开时,一道墨绿色的荧光犹如燃烧的火焰般在他的眼中闪耀着。   纤薄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王子是个缺乏父爱的叛逆小朋友   本扑街水平不济,把他写成了铁憨憨,抱歉了   —————————————————— 第46章 父王篇16   在大陆的南边, 是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几乎将阳光尽数遮挡。   围绕着这些巨大树木的枝干,外形绮丽的建筑与树林融为一体, 仿佛并非人造,而是天然生成一般。   在森林的深处,有一处旷阔的区域, 地面由厚厚的落叶铺就, 在不远处树木的围绕下, 中心屹立着一株孤单的巨树, 它浅青色的主干,表面光洁,犹如碧玉, 树叶茂密, 散发着莹莹蓝光。   大祭司高瘦修长的身形在树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金色的长发如瀑般流淌垂于后腰。   额间树杈形状的发冠落在尖尖的耳根上,她闭眼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忽然巨树剧烈地震动起来, 连同着地面也发出强烈的震感。   大祭司猛然睁眼,险些持身不稳, 片刻后震动缓缓停下。   “邪神。”   她说着, 迅速转身奔向林间最辉煌巍峨的那栋建筑。   由树杈缠紧密绕形成的王座上, 精灵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大祭司, 为何慌张?”   “我王。”祭司微微鞠躬, 调息后再次开口道:“神树开示, 在大陆北边的容阳帝国出现邪神的征兆。”   “这是天灾即将降临的警示。”   “邪神?”精灵王闻言一双长长的秀眉微蹙, “您是说被上古神族封印的邪神?”   “正是。”   精灵王突然起身, 几步走下阶梯, 来到祭司面前,“这征兆强烈吗?”   大祭司摇摇头:“还有机会。邪神尚未完全苏醒,此时将其扼杀能拯救大陆。”   “只是开示语焉不详,无法得知宿主,只知在北方。”大祭司思忖了一会又说道:“会有救世者前来寻求帮助。”   “救世者?”国王疑惑,“能够消灭邪神的救世者?”   大祭司点点头,“正是,我们只需等待。”   正在他们还在议论时,有卫兵前来通报:“嘉罗王国大魔法师求见。”   *   迪米斯被关了几个月,却丝毫没有动静,安然正思索着邪灵是否应该成功了,却得到了紧急军报。   嘉罗王国不知使了什么计谋,竟然说动了一向和平的精灵,同时对容阳帝国发起攻击。   一时间边境烽烟四起。边城失守的军报不断传来。   时间线终于要回归正轨了吗?安然思忖着。   有大臣焦虑地道:“嘉罗王国擅长魔法,虽然之前一战剿灭了他们大量魔法师,可是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而精灵们又向来骁勇善战,武器精良,我们受此夹击已经陷入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我们不是有龙吗?”有大臣提议,“请王子出战,一定能挽回颓势。”   “他已经不是王子了。”安然冷声提醒着。   “是……”大臣低声改口道:“迪米斯……龙能免疫许多魔法攻击,而且破坏力极强,一定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   安然犹豫了,帝国覆灭本该是正确的事件走向。   “把迪米斯带上来。”他下令道,他需要确认,邪灵是不是已经得手了。   当迪米斯带着手铐脚镣,一步一步踏上大殿时,所有人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每踏下一步,都仿佛有巨大的邪恶气场释放。   殿上所有人,都被惊得冷汗直流。   迪米斯,完全变了个人。   安然终于确定了,因阻止亡灵,关闭通道而飙升的时间线偏离度眼下又迅速回到了20%。   邪灵占了上风,迪米斯终于要走上他该走的路了。   虽然距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可安然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邪灵需要一场战争来满足欲望,彻底控制王子,这一仗来得刚刚好。   于是纤薄的唇畔缓缓开启,冰冷却慵懒的声音如有魔法一般传遍大殿:“迪米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阶下之人没有回答,只是冷眼看着安然。   “打败帝国西北面的嘉罗王国,你还是王子。”   被邪灵完全控制之后,时间线就会彻底回归正常。   迪米斯微微一笑,“好啊。”声音是带着些戏谑般的轻松,令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   只有安然心知肚明,他已经感受到了邪灵的兴奋,甚至能看见迪米斯眼中闪耀的火焰。   “去吧。”他淡淡地挥手,最后一眼瞥见迪米斯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   士兵们整齐地列队,清一色的金属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利斯克发出一声巨吼,传遍了整座王都,震撼人心。   它胸腔发出呼呼的声音,微微俯身冲眼前那个渺小的身影说道:“你似乎变了。”   迪米斯邪魅一笑:“这不妨碍你我的契约。”   龙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邪恶气息,同样是邪恶的生物,竟然平添了一丝亲近感,它低声道:“当然。”   迪米斯翻身越上龙背,蝙蝠一般的巨大翅膀煽动着卷起一整狂风,携带者沙尘卷向整齐队列的士兵,人们不由自主地抬臂遮挡。   巨龙腾空而上,往极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永夜之地,兽人王庭外吹响了警示的号角,天空中巨大的翅膀扑腾着逐渐接近地面。   砰的一声巨龙落地,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守卫们纷纷但胆战心惊地举着武器指向巨龙。   迪米斯轻笑着翻身落下龙背,将龙吟之剑举过头顶,冷声道:“怎么?不认识你们的神使了吗?”   兽人首领奔出账外,见到迪米斯单膝跪地道:“神使。”   迪米斯横剑在前,“我曾以此剑起誓,帝国将与兽人结为同盟,永世交好。现在,帝国需要你们。”   见首领有些疑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又道:“帝国面对强敌,独木难支,需要你们的帮助,当然,你们也会获得回报,从此之后永夜之地的生活物资将由帝国提供。”   还没等首领答话,一名疑似将领的兽人起身道:“我们兽人凭什么要为你们人族参战!”   闻得此言,迪米斯微微蹙眉,嗖的一声拔剑而出。随着龙吟之剑出鞘,强大的邪恶气场忽地萦绕四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比极夜更加寒冷与可怖的气息。   他忽地挥剑,朝地面砍去,只听轰的一声,地面竟然被强大的剑气震出一道深长的裂缝。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众人都是胆寒不已,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随后迪米斯又提剑指向那名兽人,语气森寒地道:“还有异议吗?”   “没有……”那名将领的咽喉吞咽了一下,勉强回答道。   迪米斯又对众人道:“我说过,你们不会白干,之后永夜之地有帝国的支持,将不再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此时首领忙道:“我们一定助神使一臂之力。”又转身面对众族人:“帝国与兽人一体!永世交好!”   众人回应着,上空回荡着兽人士兵的呼喝声。   清点了兽人的军队,迪米斯跃上龙背,冲首领道:“集结军队,随我出发!”说着巨龙再次腾空而起,往远处飞去。   越过黑暗,从远处的地平线投来阳光洒在龙背上,脑海里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迪米斯。”   他微微一愣,心底泛起一丝疑惑。那个声音屏蔽了邪灵,继续诉说着,不久后,他的瞳仁逐渐变得清澈明亮。   “父王……”   *   在失守的边城脚下,战争已经开始。   迪米斯骑在巨龙背上,从高空往下看去,战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绞杀在一起,容阳帝国的军队因盔甲而呈现一片金色。   对面是蓝袍的魔法师及白色盔甲的精灵军队。   帝国的军队明显被压制着,阵型已经完全被打乱了。   迪米斯见状指挥着巨龙向下俯冲,张口喷出长长的一道火焰,瞬间将战场一分为二。   熊熊烈火燃烧着,他又指挥利斯克朝着敌军的方向继续喷出火焰,持续向对面战场推进。   在巨龙的口下,敌人成片倒下,被烈火焚身。   容阳帝国的军队发出阵阵欢呼声,士气大震后,原本被压制的战局转守为攻。   敌方阵营陷入一片火海,魔法师们发出的魔法攻击却多数被巨龙免疫。   士兵们疯狂喊着迪米斯的名字,翱翔于天空的王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就在帝国的人们以为此战必胜时,敌军似乎已有准备一般,在远离战场的后方城墙上推出了十几台巨型弓|弩,这些弓|弩全部由擅长打造武器的精灵制作,且都附加了破防魔法。   利斯克感受到了威胁。   “烧了它们。”迪米斯毫不畏惧地下令道。   巨龙冲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可尚未飞抵足够近的距离,瞬间有十几支巨箭嗖地向它袭来。   它急忙翻转身体向上空飞去,勉强躲过几箭,可是却仍被几只箭擦身而过,鳞片从高空落下。   本以为装载这样庞大的箭矢应该有较大的空档,可是精灵族的技艺超出迪米斯的预估。   还没等巨龙调整它庞大的身躯回头攻击,又有十几支巨|箭袭来。   这一次利斯克没能全部躲过,其中一支箭贯穿了利斯克的翅膀根部,巨龙从高空落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又有数道箭矢袭来。   迪米斯的瞳仁中倒映着疾驰而来的箭尖,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黑色的幕墙形成一个弧形挡在巨龙身前,巨箭砰地一声戛然而止,反震力道将其震裂成数道碎片从空中落下。   巨龙落地发出剧烈的震动和轰鸣般的声音。   士兵们眼见带来希望的王子随着巨龙一同落地,都怔住了。   “怎么办?连龙都……”有人说道。   “这还怎么打?”   巨龙的坠落过于震撼,军心开始动摇。利斯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翅膀几乎被折断,它再也飞不起来。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交给我,我能让你赢。”   此时,远处传来号角声,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在靠近。   迪米斯轻轻一笑,“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   扑街感谢订阅   ———————————— 第47章 父王篇17   帝国的军队寻声望去, 却见兽人的方阵朝这边靠近了。   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是兽人!”   军队开始自乱阵脚,险些溃散,可是当众人看见兽人的士兵纷纷朝着敌军投掷箭矢及长矛时, 这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友军。   有人喊着:“是王子搬来的救兵!”   “王子万岁!”   山呼声再次响起。   兽人们骁勇善战,直冲向敌军阵营,很快战局的天平又开始朝帝国倾斜。   军队来了士气, 很快重整阵型, 逐渐将战线向前推进。   此时对面的城门打开, 精灵的队伍从中推出巨型武器, 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看起来像是某种投射炮。   迪米斯见状紧张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   此时城门旁边的数名魔法师挥舞着法杖, 炮口顿时发出光芒, 只见几道光芒冲上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在兽人的阵营里。   几声剧烈的轰鸣声过后,阵型被彻底打散了。   残肢断臂翻溅于空中。轰鸣声也导致士兵们耳中发出嗡嗡的耳鸣, 距离近些的,因强烈的震感而导致意识恍惚。   队形瞬间溃散。   又是几声炮击, 迪米斯眼见着己方军队毫无招架之力, 露出焦急的神色。   此时那个沙哑而诡异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脑海:“用我的力量, 才能赢。”   “好。”迪米斯果断地回答, 几乎没有犹豫。   倏忽间天空乌云骤起, 他抬头望向远处厮杀中的军队, 他缓缓抽出长剑。   空中的乌云围绕着剑尖为圆心旋转起来, 直到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许多人被这一幕惊得停下了战斗, 纷纷往那诡异的乌云望去。   有灰白的影子从那空洞中出现, 飘忽着如鬼魅一般嗖地往战场冲去。   无数的影子飘荡在空中,散发着恐怖而诡异的气氛。   人们只见那些魅影如同流星一般从天空中降落,冲入敌军后眨眼间消失了。   可没过多久,地上躺倒的尸体蹒跚地起身,挥舞着兵器的敌军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怔在原地。   帝国与兽人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此时迪米斯却调转剑头朝下,一个六芒星从剑尖开始迅速放大,忽地一声覆盖了整个战场,随后血红的万丈光芒从地上的六芒星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就在此时,敌军忽然开始互相攻击,挥舞的剑锋胡乱砍杀着,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哪怕被贯穿了身体,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倒下,随后又立刻摇晃着起身,继续砍杀。   直到四肢或是头颅都被砍断,才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倒在地上匍匐着。残肢断臂伴随着血液飞溅,俨然一幅恐怖的景象。   士兵们都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王子……”有士兵哆哆嗦嗦地道:“他召唤的是什么?”   “鬼……”有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呆呆地喊着:“鬼!”转身拔腿就跑。   从高空看下去,一片金色的人群对面,是血染的战场。不断有残缺不堪的尸体倒下。   敌军城墙上的人们见到这样一幅恐怖的画面,惊慌失措地大喊撤军。   精灵族的指挥官见状一剑砍倒了高喊撤退的士兵,怒道:“不得动摇军心!”   同时召集了左右以及嘉罗国的魔法师们。   “邪神出现了,按照大祭司的指示,布阵。”   几个身影从城墙一跃而出。他们迅疾落在战场四周,口中同时念动咒语,他们的法杖立在地上,杖首发出一道光芒彼此相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   这个光圈将迪米斯的六芒星围住,同时向上涌出一道光墙,在天穹处连接成了一个半球体。   在这光芒笼罩之内,亡灵们的动作纷纷停止了。   他们仿佛被束缚住一般,无法自由行动,僵硬地微微晃动着四肢,仿佛有巨大的阻力。   迪米斯见状蹙眉想着,怎么回事?他感到自身的力量似乎被压制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劲。   帝国的指挥官见状喊着:“前进!”   亡灵们一动不动,士兵依旧向前推进战线,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此时城墙上一名精灵族的祭司高举法杖,发出一道万丈光芒,辐射整个战场,那半圆的穹顶似乎受到了加持一般,更加耀眼。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亡灵都被驱逐出士兵体内。   见此情形迪米斯怒火中烧,提剑向战场边缘冲去,企图斩杀布阵的魔法师。却被敌军拦住了去路。   “去帮王子!”有人高喊道。   可是众人却因为畏惧迪米斯那邪恶的气息而裹足不前。   一名百夫长喝道:“不想死的就随我去破了魔法阵!”说着向迪米斯的方向冲去。   犹豫片刻后终于有人响应了,他们投身杀入敌军阵营,跟随王子杀出一条血路。   浑身浴血的迪米斯终于看见战场边缘一个高举法杖的身影。   要维持这个庞大的魔法阵,所有的魔法师都必须在自己的方位上坚持施法。   王子看准了目标,脚下运力,迅疾地直冲过去,却有一道坚实的光盾挡住了他落下的一剑。   可是他却嘴角噙笑,嗤道:“雕虫小技。”   随后再次举剑,剑锋处涌现出黑色烟雾,如火焰一般燃烧着,剑锋落下,那光盾犹如裂开的蛋壳一般,顷刻粉碎了,魔法师惊恐的神色落在迪米斯的瞳仁里。   法杖倒地,魔法阵破开了一个口子。   已经暗淡了的血色六芒星又再次光芒大盛。亡灵们又忽地回到了敌军士兵的体内,恐怖的地狱场景再次出现。   迪米斯没有停下,继续迅疾冲向下一名魔法师。   在城墙上看见这一情况的精灵族指挥官叹了口气,下令撤退。   嘉罗王国的大魔法师见状忙拉住他:“我们还有魔法师可以替补,不能就这样放弃!”   指挥官甩开他道:“那是拥有神力的尼尔一族,邪神占用了他的身体,再多的法师也只能白白送命。”   撤退的钟声敲响,可是战场上被亡灵操纵的人群却不为所动,依然互相砍杀着。   战场的敌军成片地倒下,帝国的军队缓缓向前推进。   精灵族的指挥官果断带领残余的部队撤退,留下嘉罗王国的魔法师们独自抗衡。   “邪神已完全苏醒。”精灵族的指挥官说道。   “传讯我王,请求升起魔法阵守护森林。”说完,指挥官迅速组织起残余的精灵军队,他们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无视大魔法师的劝阻,毫不犹豫地疾驰而去。   在尝试了所有魔法都无济于事后,有嘉罗王国的将领对大魔法师喊道:“精灵已经放弃了我们!撤吧!”   “撤退。”大魔法师艰难地下令,“放弃边城。”   这本是他们刚刚夺回不久的边城,就这样放弃纵使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金色的军队方阵越推越近,嘉罗王国召回了所有残余的魔法师以及军队,兵荒马乱地退去。   战局瞬间扭转,敌军的尸体遍布战场,染红了大地。   士兵们高喊迪米斯的名字,欢呼声响彻上空。   还没等王子松口气,他的手却自行抬剑指向上空,他眉间一紧。   亡灵们没有散去,而是从死去的敌军身体脱离,再次盘旋在上空。   “你想干什么?”迪米斯道。   邪灵冷笑了,“用了我的力量,当然要满足我的条件。”   “条件?”   “你看亡灵士兵从不知疲倦,不知痛苦,难道不是最好的士兵吗?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军队吗?”   邪灵的目标原来是帝国的军队。   正当上空的亡灵企图冲向士兵们时,迪米斯强行冲破了邪灵的精神桎梏,口中念动咒语,同时手握剑锋一划,鲜血涌出。   血液如有指引一般在他的脚下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咒印。   邪灵语气紧张地喝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个咒印!”   迪米斯轻蔑地一笑:“我当然不知道,可是,父王知道。”   上空的乌云鹜地收起,亡灵也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圆形咒印升起光芒,邪灵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你不能封印我,你需要我的力量!”   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迪米斯冷冷地道:“我不再需要了。”   士兵们见天空中压顶的乌云消散了,又恢复了一片晴朗。纷纷松了口气,山呼万岁。   就在离开永夜之地时,他听见了父王的传讯,告知他上古神族的封印之术,尼尔一族作为神族后裔,以自己的神血为祭能够运转咒印,让他利用完邪灵再行封印。   父王果然深谋远虑,早早将神核分给他,保护了他的精神力,避免被邪灵完全控制。   在被关入地牢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一度因为邪灵的影响而憎恨父王,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在父王的掌握之中,是他自己过于幼稚,误会了父王的一片苦心。   可是,父王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了神核呢?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罢了,等找个机会当面问问吧。   他没有回到王都,而是留在边城稍作休整,又继续乘胜追击。   嘉罗王国灭亡帝国的心思不死,这一次,不能放过他们。必须要令其再也无力威胁帝国。   *   边城的捷报传来,帝国在王子的带领下,以极小的代价获胜,赶走了敌国的侵略者。   大臣们都在传颂王子的英勇事迹。   “有如此骁勇善战的王子是我帝国之福。”   称赞声不绝于耳,众人信心大增,却忽略了另一个战报,那就是精灵族退回森林后,升起了已经千年未曾出现过的防御法阵。   这意味着精灵一族将自己与整片大陆隔绝开来。是什么令他们如此恐惧,大臣们全都没有仔细思考,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只有安然知道怎么回事。   可这一个战报还没焐热,又接着传来了王子乘胜追击的消息。   “王子果然有勇有谋,此时乘胜追击,必然能够掐灭嘉罗王国的有生力量,令其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果然如众人预料的一般,王子带领军队推进嘉罗王国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了精灵的支持,又一战损失了大量主力,再也无力阻拦容阳帝国的攻击。   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就要灭亡了。   这可不行!安然心中腹诽着,连忙一道加急令将迪米斯召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下一个位面洪荒背景,参见安然上神   -———————— 第48章 父王篇18   仗刚打了一半, 眼看着就要剿灭嘉罗王国,却被国王叫停,几名将领纷纷些微流露不满的言论。   迪米斯安抚了军心之后, 这才动身。   利斯克的翅膀几乎折断,无力飞行,迪米斯留下它在边城养伤, 自己乘着佩尔斯加急赶往王都。   直飞到主殿外才落地, 他带着兴奋的神情, 轻快地翻身下马, 步履轻盈地大步踏上红毯,走入殿内。   众大臣们对他行注目礼,同时不停地交口称赞着。   “殿下骁勇, 真是百战百胜啊。”   “是啊, 将来必定能带领帝国统一大陆。”   盔甲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他面带笑容,直至王座阶下,行礼后道:“父王, 儿臣不负所托,大胜而归。”   可阶上之人却是沉默着。   有人看见安然一脸阴郁, 心想许是众人满口只提王子殿下才令陛下心生不满, 你们这些人, 真没有眼力见, 于是清清嗓子道:“主要还是陛下英明神武, 决胜于千里之外。”   众人本在还揣测国王的表情, 听得这句话, 如醍醐灌顶, 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口。   “是啊, 陛下明鉴,果断派王子出山,荡平敌寇。”   “之前对殿下看似责罚,实则磨练,才有如今一战破敌的佳绩。”   “正是如此,我王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这些马屁没完没了地灌入安然的耳朵里,他厌烦地开口道:“够了。”   这一声如有回音一般响彻大殿,众人骤然间鸦雀无声。   迪米斯本以为他一战击退敌军,就算换不回父王的夸奖,至少也能将功补过,可没想到接下来安然的话却令他如坠冰窟。   “你很得意吗?”   这冰冷的声音令王子一愣,“父王……”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你使用邪恶魔法。你靠这种力量取胜,很得意吗?”   安然很是头疼,他本以为经过此战,王子应彻底依赖那把剑,从而堕入邪灵的掌握,可是如今看来却是事与愿违。   迪米斯面露诧异:“父王,利用龙吟之剑的邪灵击退敌军,再将其封印,不是您教我的吗?”   这话令安然一头雾水,“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而且封印是什么情况?邪灵被封印了?难怪时间线偏离度已经超过了50%,他本以为是嘉罗王国即将灭亡而导致的,如今看来恐怕情况还要更糟。   “父王亲自传讯给我,”王子说着,压低了声音:“您不记得了吗?”   安然猛然起身斥责道:“胡言乱语!”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心里却想到了那个神秘人。一定又被此人打乱了计划,一想到这又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一边暗暗用神力扫描王子腰间佩剑,一边开口道:“你使用邪恶魔法在先,如今又撒谎诡辩,简直无可救药!”   果然被封印了,邪灵的气息一丝也溢不出来。   安然的指尖闪过一点光芒,这光忽地飞入了迪米斯腰间的佩剑里,将封印破开了一道裂隙。   迪米斯一脸错愕与不可置信。“父王,您怎么……”   他想说父王分明留下了神核助他战胜邪灵。可是见到怒火中烧的安然,他心知任何辩解都是无用。   他只听见父王下达禁足令,命他不得离开寝宫一步。   随后在大臣们的哗然声中,安然自顾拂袖而去。   *   迪米斯一脸阴郁地坐在长椅上,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什么父王要否认做过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惩罚他吗?   门外传来艾文的声音。侍卫走进来,递给迪米斯一个小银壶。   “别喝他的。”泰伦随后进门,也抛来一个银壶,悄声说:“厨房偷来的。”   艾文一拳砸在泰伦的肩上,嗤了一声:“宫里的酒,都软绵绵的,有什么好。”   “比你那马尿好。”   二人扭打起来,以往他们嬉闹,总能吸引迪米斯的注意力,博得一笑,可这一回,王子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二人停下了动作,艾文拍拍他的肩膀:“抱歉,都怪我。”   “怪你?”泰伦不屑地道:“别太看得起自己。”   艾文面带愧疚:“要不是我轻信那魔法师,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迪米斯沉声说道:“是我。”是他太想要证明自己,证明没有父王他也能成功,也能带领帝国强大。   这种欲望蒙蔽了他的双眼,甚至因为父王的阻挠,反而加剧了他的逆反心理。也许是因为魔法师的事,才导致父王对他更加失望吧。   所以不论他做什么,父王都不会高兴,不论是他打了胜仗,还是封印了邪灵,都得不到父王半句肯定。   想到这他更加沮丧,低下头埋进掌心。   此时夕阳正在下落,光线因角度变化,透过窗子落在了挂于墙上的龙吟之剑上。   剑身的光折射进迪米斯的眼里,他抬头看见那把剑,忽然怒火中烧,起身而去拔剑出鞘,随后望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两名侍卫还在疑惑,却见迪米斯的眼神落在另一把重剑上,只见王子将剑举过头顶,重重地朝重剑砍去,只听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传来,长剑断成数片。   手中的剑柄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艾文愣了片刻走过去,捡起残剑道:“你这是……”   “扔了它。”迪米斯冷声道。   二人茫然对望一眼,泰伦道:“这可是神……”   “扔了它!熔了它!埋了它!”迪米斯喝道:“总之别让我再看见它。”   艾文点点头,“好。”说着收拾起残片离开了。   泰伦伸手扶在王子的后背上:“会好的。”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人,有些词穷。   王子却只是沉默着。   *   要销毁一把剑,最好的办法就是扔进熔炉。艾文直接去到了炼金所。   锻造师见他拿来残剑,笑着问道:“修剑?”   艾文摇摇头,“熔了它,销毁。”   对方取过残片端详片刻,疑惑道:“这么好的剑,熔了可惜,你确定?”   “这是殿下的命令。”   锻造师哦了一声,露出惋惜的神色,“好吧。”随后升起炉火,将残片扔了进去。   熊熊的炉火烧红了残剑碎片,火焰倒映在碎片镜面上跳跃着,就在此时,似有一道黑色的烟雾从断口出溢出,徐徐弥散于空气中。   须臾后二人的身体都僵住了,瞳仁瞬间涣散失神。   只是片刻的功夫,当二人的视线再次聚焦时,锻造师忽然伸手入炉火中将残片取出,上千度的高温下,尽管他的动作迅速,也免不了烧伤严重。   可锻造师却彷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掌因高温而发出滋滋的声音,甚至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可他却无动于衷。   艾文也是面无表情,似乎这根本不值得在意。他冲锻造师点点头,后者心领神会。   残片被拼接在一起,随后已经严重灼烧的手掌提起锻锤,有节律地起落,发出砰砰的敲击声。   *   当艾文面无表情地提剑出现在二面前时,泰伦不满地推了他一把:“怎么去了这么久?”   艾文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向王子走去。   “你怎么了?”迪米斯发现不对劲,疑惑地问道。   艾文几步靠近了他,却是一言不发。更令他诧异的是,艾文手中的长剑分明是已被他砍断了的龙吟之剑。   还未等他发出疑问,对方却突然提剑刺来。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感到腹部一阵冰凉。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伤口处汩汩涌出的血液,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剑锋。   “艾文……”他艰难地开口,却感到一股腥甜气味弥漫在口腔,抑制不住地涌出血液。   泰伦惊呼一声一把推开了艾文。   没有人注意到在剑锋刺入迪米斯身体时,一道黑色的烟雾从艾文的掌心涌出,窜入剑锋,没入了伤口里。   泰伦急急地扶着迪米斯,后者脸色苍白地瘫倒下去。   被推倒在地的艾文清醒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结结巴巴地道:“我……干了什么?”   泰伦按着迪米斯涌血的伤口,没有精力纠缠于艾文,只大喊着:“来人!”   *   直到终于止住了出血,迪米斯依然昏迷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侍从们在寝殿内不断忙碌着。   不断有被鲜血染红的水被端出去,地上落满了被染红的白色纱布。   泰伦见这混乱的场面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他转头看见仍然呆滞地坐在地上的艾文,直冲过去拎起对方的衣襟:“你疯了吗!”   艾文仍是一幅惊恐而懵懂的模样:“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的他没有任何直觉,彷佛身体被操控了一般。   他努力地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前一刻才把残片扔进了熔炉,下一刻就已经贯穿了迪米斯的身体。   他看见被扔在地上的长剑,分明是完好的,难以置信地低声说着:“怎么可能?”   泰伦一脸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终于调整了气息后,他语气森冷地道:“一切待见到了陛下,你再辩解吧。”   说完招来数名侍卫将艾文逮捕,“艾文.阿杰尔,刺杀王子殿下未遂,关进地牢,待事件上报后,由陛下亲自发落。”   “你听我说!”艾文慌乱地争辩道:“这把剑有问题!”   “艾文,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我信你又有什么用?”   泰伦当然不信艾文会刺杀殿下,可是事实发生在眼前,他作为贴身护卫,没能保护好王子已经是失职,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刺客,尽管这个刺客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说着一挥手,“带下去。”   艾文被拖走的时候高喊着:“泰伦,你听我说,毁了那把剑!”   声音远去了。泰伦提起剑,收剑入鞘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这把剑,交给陛下处置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在18:00(赶文中)   下一个位面预告:   灭世邪魔化身救世帝君   安然本体化身上神,在线养娃   紫莹莹的石头里蹦出一个大头娃娃,张口就喊:爹爹!   安然:……我不是你爹爹 第49章 父王篇19(完)   众人都束手无策, 这一剑直击要害,若换成普通人早已毙命。但由于尼尔一族是神族后裔,故而迪米斯只是昏迷着。   安然看过王子的情况, 语气平静地道:“没事,神核正在修复伤口,他很快就会醒来。”   神核会主动保护本体, 当本体受到生命威胁时会消耗自身用以修复一切伤势并恢复生命力, 但是这样一来也会导致神核脆弱。   听得这句泰伦松了口气, 又将那把剑交给安然, 并陈述了一切经过。   安然接过剑端详片刻后,感受到一丝异样,他给封印破开了一条裂缝, 可是这把剑的邪灵气息为何反而减弱了?   “陛下, ”泰伦犹豫了片刻后道:“艾文……说这把剑有问题。”   “我不信他会刺杀殿下。”说着单膝跪地行礼道:“我想陛下明察秋毫,定能查出真相。”   安然思忖着,难道受邪灵控制了?他命人将艾文带上来,做了一番检查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详细经过, 你再复述一遍。”安然问道。   艾文简述之后又再次强调:“我真是不记得了,再次睁眼时已经……”   看来是邪灵乘封印的裂隙溜出来控制了艾文, 可是为什么要刺杀迪米斯?   安然若有所思地缓步走开了, 走时摆摆手:“放了他吧。”声音很轻, 其他侍卫都愣了。   这刺杀殿下的罪名这么轻易就放了?   泰伦本想再确认一遍这个令人诧异又含糊的命令, 却看见安然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独自走了。   *   迪米斯眉间紧锁着, 额间渗出了汗水。   他感到自己处在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并且正在不断下坠, 这种下坠感令他感到一丝慌乱,他挣扎着胡乱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四周却空无一物。   耳边传来嘲笑声。   “若不是你自作聪明想要封印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迪米斯不再挣扎,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面露疑惑:“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个声音并不回答,而是继续道:“本想让你心甘情愿臣服于我,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神核脆弱,之后就永远地沉睡吧。”   那个声音消失了。四周又回到了一片寂静,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便失去了意识。   *   安然独自坐在花园的躺椅里,举剑端详着。   迪米斯不是邪灵最完美的宿主么?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因为被封印而报复?   控制?他忽然想到什么,须臾后神清目明。   原来如此,尼尔一族体内的神力能够保护意识,不受邪魔控制,所以邪灵能轻易控制普通人却只能蛊惑迪米斯。   而现在因为神核大量消耗而脆弱,给了邪灵可乘之机。   想到这他微微点头,而身旁欺来的一道森冷寒意,以及眼前时间线跌回10%的提示更加令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头也不回地自言自语道:“抱歉啊国王,你的死期到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帝国衰落后,王子受邪灵蛊惑弑父夺位,最终率领亡灵复仇消灭了敌国,也几乎同时消灭了全大陆的生灵。   王子胸前还缠着纱布,可是双眼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嘴角含着邪恶的一抹笑容。   他缓缓地靠近了安然,语气诡异地道:“父王,剑可以还我了吗?”   安然轻轻一笑,随手把剑掷了过去,“要做什么就做吧。”然后指了指胸前心脏的位置,“刺准一点。”   心脏是神核的所在。   王子轻松地接过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忽地提剑刺去,可是却被一道光盾挡住了剑锋。   “你在干什么!”芬妮从远处奔来,面带惊恐与愤怒的神色。   安然叹了口气,好好走时间线不行吗?为什么你总是出现?   剑锋无法贯穿光盾,王子眉间一凛,再次举剑时一道黑色的烟雾缠绕在剑锋处。   “哥哥!”芬妮焦急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安然有些疑惑。还没等他发问,芬妮施了魔法控制迪米斯的双腕,这一剑始终落不下去。   “迪米斯,不管你父王做过什么,他始终是为了你好。”   “眼下他把性命交给你,也是为了你能顺利继承王位,可他毕竟是你父亲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你难道想跟你父亲一样,痛苦一辈子么?”   昏昏沉沉中,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忽然有个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迪米斯的脑海,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睁开眼却仍处在一片漆黑中。   “醒醒。”有个声音在说话。   听起来很像父王。   “迪米斯,醒醒。”   忽然一道光芒划破了这片漆黑,他的眼前被照亮成白茫茫的一片。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里,彷佛十分遥远,且带着回音:“你父王那样对待你,都是为了让你在这一刻能够狠得下心。”   姑姑?她在说什么?迪米斯很是疑惑,他挣扎了一会,却彷佛溺水一般总也摸不到岸。   “尼尔一族为什么只有国王的神力最强?”   眼前逐渐有画面模糊地出现。   “那是因为每一代国王需将自己的神核传给下一代,这意味着在传递神力的同时,也失去了他自己的生命。”   安然听到这里忙调取了原主的记忆,片刻后恍然,还真是如此,老国王也是自剖神核传给原主后殒命。   尼尔一族此举是为了确保国王的力量永远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并且由于逐代的神力积累,会愈来愈强,以此守护帝国不被强敌所犯。   还真是惨烈。安然想着。   可是不对啊,他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好好走时间线啊!   于是他扶着额头伸手按住了芬妮的肩,“你……想多了,我真没有……”   “哥哥!”芬妮有些怒意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狡辩什么?难道你要迪米斯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吗?”   “你让他杀了你,获得你的神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后的人生该怎么度过?”   面前的王子见双腕被束缚,咬牙切齿地崩出一句,“啰嗦。”这声音沙哑而森冷,可是眼眶中却似有热流涌出。   他伸手一摸脸颊,感到一阵湿热,他怒地喝道:“给我回去!”   他浑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邪恶气息,冲破了这桎梏。光盾也被这剧烈的冲击震碎了。   芬妮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惊呼道:“……你是谁?”   他分明不是迪米斯,尼尔一族的神力对邪恶气息天然免疫,可如此强大的气息在他身上出现,说明一件事,迪米斯的神核岌岌可危。   王子没有答话,而是一挥手释放出一道黑色的烟雾将芬妮紧紧缠绕,后者被困住无法动弹。   “你……”芬妮只感到自己失声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焦急地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王子勾起嘴角再次一剑刺去,可是剑尖却突然在安然的胸前停住了。   清晰的刺杀画面出现在眼前,迪米斯大喊:“住手!”   “闭嘴。”那个沙哑而诡异的声音怒不可遏地传来。   安然见这剑锋眼看就要刺来却停住了,抬眼看着王子,见对方的脸色异常沉重,彷佛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醒了?他想着。于是伸手握住剑锋,往自己胸前一送,冷静地道:“尽全力。”   这句话是对邪灵说的。   可是迪米斯见那剑尖就要刺中父王的心脏,忽然拼尽全力,将剑锋一转,挥向一旁。   剑身被这力道一甩插|入草地里。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旁人看来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可这声音却含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仿佛有两道力量在相互争夺着,迪米斯抓住一瞬间的控制权,举剑刺向自己。   邪灵在脑海中大吼着:“滚开!”   迪米斯奄奄一息地笑道:“既然我的血能封印你,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血液滴落在草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复杂咒印,那个声音大吼着:“把我永远封印在你体内?你休想!”   咒印忽地绽放出一阵强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芒里。   片刻后那个声音消失了,迪米斯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缓缓倒地。   安然愣住了,直到眼前的光芒消失,他才反应过来,迎面跑过去扶起王子。   “你干什么蠢事!”他很想骂娘,可还是强把怒火压了下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时间线被破坏还是因为这孩子快死了而生气。   芬妮身上的束缚也忽地松开了,她惊慌失措地上前,看见血泊中的迪米斯,不禁捂着嘴,泪水抑制不住地从眼角落下。   本就神核脆弱,再受这致命一击,必定九死无生。   “父王……”迪米斯强压住涌向咽喉的一股腥甜热流,有气无力地张口说着:“对不起……”   安然眉间燃着怒火,心道你道哪门子歉?是我害你被邪灵控制的啊。   可是迪米斯的眼眶里泛起水光,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只想……让父王认可我,证明我不是在父王庇佑下的雏鹰,可我却辜负了父王的期望,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别说了。”安然制止他。   “父王,我……”   “够了。”安然淡淡地开口,轻叹了口气,伸手放在胸前。   一道光芒闪过,散发着白光的神核出现在安然的掌心。   “哥哥!”芬妮惊呼道:“你在干什么。”   “救他。”安然语气平静,还伴随一丝无奈。   “父王……”迪米斯想制止,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只感到腹部传来长剑被拔出时的冰凉触感,之后又是一阵温热。   受这如同太阳一般的温暖影响,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昏沉下去,他还想挣扎,却抵不过这压顶而来的倦意,顷刻便昏厥了。   安然将神核没入迪米斯的伤口处。片刻后,王子那张惨白的脸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哥哥!”神核离体,意味着生命的消亡。芬妮发出抽泣声,“你好狠心……”   安然微微蹙眉,心道这家子人怎么回事,都这么爱哭。   想到神核对于原主意味着什么,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轻叹着摇头,“我死不了。”   他留下了一道神力在国王体内,虽然失去了最强大的神核,但至少不会死。   芬妮不可置信地道:“你别骗我。”   安然侧过脸来面无表情地冲女子说:“没有骗你,我……”他思索了一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摇摇头道:“总之我死不了。”   芬妮这才松了口气,“你要是骗我,我就……”   “不骗你。”   他说着,看见倒在怀中的迪米斯,浑身浴血,忽然感到一口气堵在心头。   他轻轻把王子放下,随后站起身,施法破除了封印,直接将那道黑乎乎的影子拽出王子的身体。   黑影握在他的手掌心里不断挣扎着,毫无招架之力。   沙哑而诡异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你……你是什么人?”   安然冷声道:“毁灭你的人。”   天眼发出了警告:时间线严重偏离,毁灭邪灵将无法挽回。   安然掐灭了天眼,嗤了一声:我知道。   他灌注能量在掌心,发出耀眼的强光,仿佛太阳一般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不!你不能杀我!我……”   随着光芒突兀地瞬间收敛,那声音也消失了。   黑影在掌心消散,天眼在他的脑海中宣告任务失败。他却感到一阵轻松。   看着沉睡中的迪米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傻孩子。   一阵清风吹来,吹起了国王的外袍,发出呼啦的声响,阳光照耀过来,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芬妮看着这背影,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消散了,到底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面前的国王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让在花园种了这么多蔷薇和丁香,快快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结局提示:原主国王花粉过敏,安然没有   PS:下一章师尊篇番外。 第50章 师尊篇番外   在凌云锋顶, 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突兀地屹立在崖边,据说有凌霄宫以来这块石头就立在这了,也据说每一位飞升的仙尊都是在这里受到上天的感召而一召突破, 脱离这五浊恶世。   夏尘羽坐在崖边,脚下是一片一望无垠的云海,令人心中无限怅惘。   可他的心情却并未因这美丽的景色而好一丝一毫。   身后传来杜子明的声音:“我采好了, 走?”   他转过脸来, 见杜子明灰头土脸的样子, 脸颊上还有一抹泥, 不由得嗤笑了声,“你这是去采灵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扒了狗洞。”   杜子明卷起袖子擦了擦脸,嗨了一声, “还真扒了个洞, 不过不是狗洞,是狐狸洞。”   见夏尘羽一脸闷闷不乐,他忍了一整天的疑问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最近是怎么了?”   夏尘羽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杜子明用肩膀推了推他, “说说呗,你这刚得了凌云峰首徒的位置, 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正是如此, 我才不高兴。”   这倒是令杜子明很是诧异, 一峰首徒意味着该峰峰主的衣钵传人, 旁人求都求不来, 这小子竟然不高兴?   夏尘羽顿了顿, 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 师尊似乎变了?”   “你师尊?”杜子明摩挲着下巴, 不以为意地道:“我跟他交道打得不多, 没觉得。”   “我此次大比获得魁首,师尊竟然对我赞不绝口,不仅当着全峰夸奖我,还要与二尊探讨授徒心得。”夏尘羽的语气,仿佛天要塌了,不仅诧异,更显惊慌。   杜子明却是哈哈大笑,“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夏尘羽怒道,“要不是已经反复确认并试探过无数次,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又陷入幻境里了。”   这倒是令杜子明不明白了,伸手摸了摸夏尘羽的额头,嘀咕了一句:“没病呀。”   后者拍开他的手:“师尊从来不会如此,若非我陷入幻境,就是师尊被夺舍了。”   “谁能夺你师尊的舍?”杜子明嗤道,“这碧落黄泉没有一个人一只鬼能做到。”   这倒是真的,可是,每每见到师尊对他和煦如春风一般的微笑,不吝的赞许,简直令他有些恍惚。   到底是哪不对劲?   与杜子明分别后回到峰上,其他弟子都毕恭毕敬地喊他大师兄,以前总是伙同其他弟子欺负他的许文敏,也因为他得了这首徒的位置,再也不敢造次,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不躲开已是难得。   他故意溜了早课去陪杜子明采灵草,他想看看回来后师尊会怎样责罚于他。   换做以前,不是关禁闭就是抄经书。他怀着一丝忐忑走进鹤梦殿。   郁晚秋正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书卷,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挑眉后,轻轻把书放下,正视他淡淡地问道:“有事?”   声音柔和清澈,丝毫没有从前的冰冷气息。   夏尘羽望向另一边的茶室,银壶下的炭火似许久没有点燃了,在凌云峰潮湿的空气中,时日久了,白炭也附着一层湿气。   他沉声道:“弟子,今日忘了早课。”   “哦。”郁晚秋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无妨。”   就这样?夏尘羽眼中流露惊诧之色,“师尊,不责罚弟子么?”   罚我禁足七日?抄《清静经》三十遍?不该如此吗?   郁晚秋抬头有些疑惑地道:“责罚?早晚课之事本该自觉,你已是首徒了,还需为师事事敦促于你么?”   “若有心,不需责罚,你也会自责,若是无心,就算是罚了你又如何?”   这话说得颇有道理,竟让他无言以对,可是从师尊的口中说出来,却透着一种不和谐之感。   若说师尊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眉宇间少了一丝冷峻,多了一份柔和。可相同的却是对一切俗世的冷淡与事不关己。   可夏尘羽却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师尊会突然仿佛变了个人。   他微微颔首,“是,弟子知错,自罚抄经。”   郁晚秋赞许地点头:“这才是首徒该有的样子。”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又望向另一边的茶室,缓缓开口道:“今年的云雾茶下来了,师尊可品尝过了?”   听见师尊若有若无地轻轻嗯了一声。   “如何?”他继续问道,那是他亲手炒制的,往年的这个时候,走入鹤梦殿就能看见师尊坐在茶室神清气静地泡茶,仿佛置身于九天之外,与这凡尘毫无瓜葛。   他本想着,今年多制些好茶,这样每天都能从窗外闻见从茶室飘溢出来的茶香,还会听见二师伯跑来蹭茶而被师尊嫌弃的奚落声。   可今年却分外清静。   “不错。”郁晚秋依然托腮看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师尊……”他本想问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对方抬眼看他,在等他的下一句,依然是那一副清澈俊秀的眉眼,星眸水光流转,顾盼生辉。微微泛白的唇畔透着一层薄红。   一丝一毫都与以往没有任何分别,甚至举手投足,转身轻拂衣袖时从衣衫间透出的兰花香气,也都别无二致。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尝试过,比如询问他不知道的师祖本名,抑或是师伯自创的心法,或者宁云峰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草灵兽,他都有意无意地用来试探,师尊全都对答如流。   这不可能是幻境。   “什么?”   清澈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便去吧。”   师尊下了逐客令,他有些失落地起身,离开时回望一眼桌案前的师尊,这才转身离开。   *   夏尘羽做了一个梦,惊得他一身冷汗,大喊出声,把自己给喊醒了。   梦里他不是天灵根,没有一入山门就拜入师尊门下,而是在外门历经磨难苦楚,被师兄弟们打压。他也没有获得苍灵剑,而是相反的,获得了诛仙剑。   梦里没有师尊一片苦心地栽培,更没有前辈。他没有剿灭天罗教,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天罗教。   他成了魔尊,他杀了全天下所有称得上名号的修士,他杀了自己所有的好朋友,他杀了……师尊。   这个梦太可怕了,他甚至犯起了恶心,他冲到门外干呕了许久才终于恢复平静。   这是梦,不是真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这个梦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他几乎分不清二者,到底哪一个才是梦境。   如果,那个梦才是现实,而自己其实正处在美好的梦境中呢?   想到这他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的,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凌晨的山风吹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   天刚蒙蒙亮,鹤梦殿内已经点了灯,烛光透过窗子照亮了檐下一片湿漉漉的地面。   凌晨峰上的潮气尤其重,他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喷嚏。   “大师兄。”有弟子陆续从寮舍内走出,“该上早课了。”   他面色惨白地点头,“我就来。”   直到看见师尊一如既往地在课堂上负手而立,他才从强烈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师尊还在,师尊很好。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   多年以后,夏尘羽已经成长为出类拔萃的大弟子,成了执事堂首座。   这一日,有两个不知名的小门派起了纠纷,竟然闹上了凌霄宫。众弟子们不知该如何处置,来报他这个执事堂首座。   “这二尊都去东极岛赴约了,三师叔又是个清冷不问世事的性子,我们不敢劳烦他老人家,只好来请师兄。”   他点点头,到了山门外,见到两拨人马几乎要打起来。   询问之下,才知是因一件传世法器丢失而引起的纠纷,两派争执不下,闹上仙门之首的凌霄宫请求仲裁。   他本想询问前因后果之后再作调停,却不曾想两派门人都在气头上,越是询问事发经过,两边就越是怒火中烧,争吵不断,即刻就要在凌霄宫的山门前动手。   “你们玄冥堂都是一群宵小,无耻之徒!偷盗我派宝物还敢抵赖!”   “胡说!这分明是门派比试的奖品,你们明心谷出尔反尔,血口喷人!”   “等等,你们一个一个说。”夏尘羽想制止,却根本没人听他的,两派来人见他年纪轻轻,便有轻慢之意。   其中一人喝道:“我等来此是要请三尊仲裁的。”   夏尘羽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师弟便嗔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请三尊出面!”   这句话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意,夏尘羽狠狠地瞪了一眼师弟,后者受这一瞪,才知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去,可却已经晚了,说出的话无法收回。   两派人纷纷将矛头转向了夏尘羽为首的几名弟子,甚至剑拔弩张,即刻就要动手。   夏尘羽见此情形也怒地拔剑而出,喝道:“谁敢在凌霄宫门前造次!”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青龙虚影腾空而上,发出一声长啸。   两派的众人才知这名看似年轻的执事修为不俗,竟然能有如此本命剑,纷纷惊得鸦雀无声。   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夏尘羽才开口道:“我是执事堂首座,有什么事,你们说与我听就可以了。”   明心谷为首的修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清了清嗓子,又在心底给自己壮胆道:“我等千里迢迢来到凌霄宫,是因天下人皆知三尊德高望重,声震寰宇,有三尊为证方能令人信服。”   “三尊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有弟子听不下去这种无理叫嚣,嗔怒道。   此时一道传音灌入众人脑海,“何人在凌霄宫喧哗?”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青白身影便飘飘然落在山门前。   “师尊。”夏尘羽首先回神,行礼后又将事件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郁晚秋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已知晓。既然是来请我派仲裁,便请诸位各自阐述,之后不论我派结论如何,都请即刻下山,勿在我凌霄宫门前闹事。”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众人再无异议。   夏尘羽心道自己还是年轻,威望不足,想要震慑这些修士还是差得远了些。   可是脑海中却传来了青龙的声音。   “你师尊……不大对劲。”   夏尘羽怔住了,连青龙也发现了?他强压下心头升起的紧张感,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青龙垂眼一瞥面前那个清癯的身影,“多年未见他,他此间可曾受伤?或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有。”这几年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出奇。   “怪了。”青龙飘至郁晚秋面前,上下打量凝视了一番,咦了一声。   郁晚秋受这一望,很是疑惑,可碍于眼前的事情未了,便也不做纠缠,忙于调停去了。   “怎么了?”夏尘羽问。   “他的神力,消失了。”   “神力?”夏尘羽第一次听见这说法,“师尊曾有神力?”   青龙也是一阵疑惑:“你不知道?”这可真是奇哉怪哉,徒弟不知道师父的修为。   夏尘羽陷入了沉思。神力?那是什么?飞升后的境界吗?   “你师尊之前的神魂可至少是混元境。”   “这不可能。”夏尘羽果断否定,混元境,那早已飞升了,怎会还在世上。   青龙不置可否,“反正他现在不是了,也就化神境吧。”   也就化神境,这话若是旁人说了,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耻笑,可是青龙说起来却并不令人意外。   可这话却令夏尘羽忽然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化神境的师尊又怎么可能一招斩杀了同样化神境的周旭尧?又怎么可能一掌打残了玄月阁掌门秦慕白?   化神境的师尊怎么可能令宁云峰的灵兽都匍匐在地不敢移动分毫?   联系到他之前那个真实得令人害怕的梦境,联系到那个已经消失了多年再也不曾出现的前辈。   他忽然有个犹如惊雷般的猜测,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如果不是这样,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倏忽间他豁然开朗,灵台一阵清明。   *   许多年后,他继承了凌云峰,成为天下修士口中的虚云仙尊。   凌霄宫的规矩,峰名随主号,本该改为虚云的凌云峰,却在他的坚持下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峰名。   他再次来到凌云峰顶,望着那块巨石,师尊在这里化作一阵彩云离去,或许他真正的师尊早已离去多年了。   也许他的师尊正是为了改变他,为了避免那个可怕的梦境成为现实,为了挽救这天下苍生而来。   他长长地深吸口气,凌云峰顶湿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他却感到一阵清凉与舒畅。   师尊,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二更在18:00发(赶文中,抱歉今天只有两更了)   ——————————————————————————————————————   下一章新位面   任务:请扭转灵石青琰的神魂,令其重回邪魔轨迹   安然:说好的灭世邪魔呢?怎么成了众神之首了?   搜寻上古邪魔气息沾染灵石,令其入魔   蓝莹莹的石头化身大头娃娃:爹爹!   安然:???   纵容孩子毁天灭地,颠倒乾坤   青琰:我一定不负爹爹期望,我要教这混沌的世间重现清明。   安然:不对,该让世间陷入混沌是你啊!   青琰:我能一统三界,成就帝君,全凭爹爹教导有方。   众神:教导帝君,还三界清明,不愧是世尊。   安然:扶额……   ———————————————— 第三卷 灭世邪魔化身救世帝君(完) 第51章 世尊篇01   云端之上, 巍峨的宫殿群屹立于苍穹。望之层峦叠嶂,宏伟壮观。   这一日的天宫如往常一般平静。   神官们往来于各殿之间,或闲谈着, 或步履匆忙。   忽然之间,一阵强烈的震感袭来,发出轰隆隆的雷鸣之声。神鸟们惊慌失措地四散飞去, 众神官都面露诧异之色。   飞升台处光芒万丈, 光芒之强烈甚于太阳。   这震感随着光芒愈盛而愈发强烈。轰的一声, 主殿旁的一处角楼轰然倒塌。   紧接着又是一声整耳欲聋的轰响, 另一处悬于两殿之间的巨大金钟落地,发出的余音轰鸣了许久才逐渐减弱。   仓吾帝君感应到这夺天地造化般的气势,猛然起身, 喝道:“何人飞升?”   无人回答。   “司命星君何在!”   一名青衣男子飘然入主殿:“回禀帝君, 我已查阅籍录,今日无人飞升。”   仓吾帝君怒地指向远处那道冲天的光芒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有神官道:“不好了!落神台要震塌了!”   此时震感终于逐渐减弱,飞升台处的光芒也收敛了些。   “不知是哪位上神有此神力?”   就在这震感消失,众神纷纷松下一口气时, 又是轰的一声,寻声望去, 却见不远处扬起一阵尘埃, 竟是一座宫殿被震塌了一整面墙以及穹顶。   此时殿外一阵骚乱, “来了来了!”   众神们立于主殿外, 翘首望向宫门处。   先是一阵如春风般和煦, 如阳光般温暖的气场袭来, 随后见门槛处迈入一个身影。   洁白如雪的轻纱外袍, 上面镶嵌着若隐若现的金丝, 随着步伐的律动而缓缓流淌。清癯高拔的身型出现在众神的视线中。   每踏下一步都释放出难以言喻的灵压与气场, 震慑人心,却丝毫不觉压抑,反而令人心安。   雪白的身影折射了光芒,令视线都有些恍惚。身影移动时巍巍然如玉山将倾,翩翩然若惊鸿游龙。   直到上神走近了,众神才看清了一张法相庄严的脸庞,额间一道银白色的莲花印记,纤长的九重花瓣绽放开来,延伸铺满至两鬓,中心一点金光耀眼夺目。   同样银白的长眉飞入鬓角,纤长的一双凤目半阖着,露出一双如宝石般深金色的瞳仁。   如水银般垂下的长发披于后肩,仅一根银白色的丝带轻挽于后腰。   那身影见了无数双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微愣了片刻,一双薄唇缓缓开启,如有回响般的声音传入众神的脑海中。   “你们是……”   终于有神官反应过来,开口道:“不知这位上神从何处来,竟连司命星君也不曾窥得先机?”   上神?安然疑惑片刻,原来这个位面是神界,难怪天眼无法选定宿主,只能根据他的本体形象具象出了符合这个位面规则的外形。   于是答道:“从……异界来。”   “异界?”众神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地方?”   “没听说过。”   神官又问道:“不知上神飞升时可有何启示?”凡人飞升总会得些感应,或天道启示,或神力加持。   安然茫然地摇头:“没有。”他这不是飞升,从高维位面进入相对低维,至多能叫堕天。   “那……”有神官忍不住开口问道:“上神可有尊号?”   尊号?安然思忖了片刻,望向一旁波光粼粼的一汪池水,其内白莲盛开,花瓣如玉,阳光透射泛出莹莹柔光。   于是随口道:“瑶光。”   有仙娥忍不住问道:“不知瑶光上神在凡间可有庙宇,供奉如何?”   安然依然是摇头:“无庙无俸。”   人群发出惊呼声,“无人供奉,如此神力何来?”   安然心中有些不满,他是来找东西的,为什么都围着他问这问那?   这时主殿内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请瑶光上神入殿一叙。”   众神纷纷让出一条通道,安然微微颔首,缓步上殿。   仓吾帝君本端坐于高座之上,斜眼瞥见阶下来人,不由自由地缓缓起身,心道这是何方神祇?竟有如此法相。   哑然片刻后,帝君收拾起神色,开口道:“上神法力斐然,竟几乎将天宫震塌,本君十数万年来却不曾见过此等景象。”   安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叹道没有宿主就是麻烦,高维能量进入低维位面若没有宿主的躯壳为限,能量容易溢出导致该位面受冲击。   可是神界位面特殊,神祇本身就是某种能量体,无法成为宿主。   这帝君的意思莫不是要他赔偿这些震塌的建筑?他思忖着道:“帝君想要我如何补偿?”   仓吾帝君愣了一会,此事闻所未闻,他也从来没处理过。于是道:“便以功德补偿吧。”   功德?那是什么?   “我……”安然犹豫了片刻,“没有功德。”   场内一片哗然,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无庙无俸无功德?”   “他是怎么飞升的?”   “神力如此强盛,竟然是个三无……”   仓吾帝君有些不可思议,清咳了一声制止了议论,“那么上神愿作何事弥补呢?”   安然轻叹一声,“但凭帝君吩咐。”心道什么时候能让我去找东西?   “这七宝池中莲花乃凡人心念化生,干系天下苍生福祉,却无人看顾,不若请上神担任此职责。”   “让上神去看池子?”一旁有神嘀咕起来,用腹语彼此传音着:“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难道帝君故意想要打压这新来的气焰?”众人如此猜测着。   帝君说完又召来应元真君,计算修复受损建筑所需功德,及此职的俸禄。   应元真君演算一番后道:“需得任职一万七千年方能偿清。”   那是多久?安然对时间的概念不强,但也知道神界的时间流速极其缓慢。   天眼回答:换算凡间年份为六百二十万年。   大殿安静了。   “找个偿还损失的借口以低阶官职将此神困住,以免后患?”虽无人开口,可腹语传音却从来没有停歇过。   “此人神力深不可测,若有异心,的确后患无穷。”   安然揉了揉睛明穴,再次在脑海中确认了这个数字后,叹了口气开口道:“再此之前,能否让我先去找样东西?”   “找什么?”   “一块石头。”   众神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竟然有人飞升第一件事是要找块石头?   有神嗤笑道:“这瑶池底下全是石头,再不济,天河边上也都是,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安然摇摇头:“一块灵石。”   又补了句,“生于天地初开之时,遗落于天界南屏岛。”   听见南屏岛三个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见众人呆滞的神情,安然有些莫名,他微微环顾四周,又望向高阶上的帝君,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听仓吾帝君问道:“上神,果真要去南屏岛?”   安然缓缓点头。   “那块灵石有何特别之处,竟然要上神冒此风险?”   当然是任务啊,安然心道,可是又不方便直说,只得随口扯了个幌子:“我窥得天机,此灵石与我有段渊源。”   仓吾帝君蹙眉思索着,一旁的应元真君道:“若是上神回不来,这损失该如何……”   回不来?安然心中疑惑,却听见仓吾帝君摆手制止了应元真君道:“南屏岛是九死一生之地,上神果然要去,本君也不阻拦。”   这百万年来还没有谁能从那地方囫囵个回来,众神只见安然法相姣好,神力斐然,却不曾见识他真正的实力,都万分好奇。   仓吾帝君也想知道此人是否真能担得起“上神”二字,若回不来,不过是损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罢了。   可若是果然回来了……他眉间微微一凛,那这七宝池未必困得住他。   安然闻言松下口气,只要让我去就行,于是问道:“可否带个路?”   有神自告奋勇,“小神愿意引路。”   一众神等浩浩荡荡腾云驾雾地跟在安然身后,往南屏岛的方向疾驰。   前头引路的,后头跟着的不下百众,安然本心中疑惑,这个位面的神祇都是什么性子?找块石头也值得好奇?   可见到南屏岛时,他明白为什么了。   那岛还只是远远的一个影子,便有强大的气息压顶而来。   有神在此时止步不前,越是往前,蹙足的神祇愈多,直到整片岛屿在眼前一览无遗之时,引路的神祇道:“小神法力低微,只能引路至此,上神赎罪。”   安然回礼致谢。回望了一眼陆续停在远处持身观望的众神,微微摇头。   这岛上有高维力场,难怪他们承受不住这压力。   他企图在岛上降落,却被一道屏蔽力场止住了去路。   天眼:破解需时34:65.12   还好,不算太慢,他可以等。于是在岛屿上空的云端盘膝而坐。   远处的神祇们低声密语着:“这是在做什么?”   “怕了?”   “受不了这灵压吧,还在强撑。”有神嗤道。   可不消多久,安然再度起身,化作一道光嗖地飞入了岛内。   众神还在愣神,那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以为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原来这里是高维位面遗落的空间碎片,低维生命进入后难免受空间撕扯,能活着出去的确不容易。   天眼很快搜索完了整座小岛,锁定了灵石的位置。   当他再次拿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石头出现在岛屿上空时,众神只见一道白光闪现。   须臾后那瑶光上神便出现在了众神面前。   只去了半盏茶的功夫。连一根头发都没掉。   可此时却有强烈的震感袭来,不仅岛屿,就连众神腾着的云端都在剧烈晃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抱歉今天只有二更了   ———————————— 第52章 世尊篇02   根据天眼提示, 岛上的高维力场在被他破解后分崩离析,才导致了震动。   众神持身不稳,纷纷各展神通, 一时间云端上各种神光乍现,华彩异常。   待震感终于减弱至消散后,安然回望一眼南屏岛, 果然力场已经全数撤去, 压迫感也消失了。   有神感应到了这一异常, 震惊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瑶光上神……这是施了什么法?”   “灵压竟然被破除了?”   “这是何等神力?”   众神纷纷发出惊叹。安然看了看手中那块石头, 冲众位鞠礼道:“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又指着那小岛说道:“岛上有灵植无数,既然危险已除, 诸位不妨去看看。”   说完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有奉命跟着他的天将缓过神来道:“糟了, 他去哪了?”   几名天将面面相觑,纷纷也化作一道流星追去。这要是跟丢了,上神又不回天宫复命,他们这失职的罪名就担定了。   安然一直飞驰到擎天树旁的滦合涧才停下, 那里封印着上古邪魔闇炎的一缕魂识。   他将石头取出,施法推送至封印法阵上空, 邪魔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注入灵石中, 原本蓝盈盈的石头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呼吸般闪烁着。   天眼:检测到纯澈灵息与魔息抗衡。   他接到任务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这块石头被动了手脚, 才导致时间线偏离。为了让灵石内的神魂回归原本轨迹, 他必须用引用邪魔的气息, 以弥补灵息的影响。   原本的灵石应是无善无恶, 如今在灵息影响下, 必然步入正途。他只得再注入魔息,塑造亦正亦邪的神识。   只是这石头内的灵息,总令他感到无比熟悉,导致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众天将根本赶不上安然的速度,没追多久便跟丢了。   他们慌乱地四处找寻,翻遍了碧落黄泉,却是毫无踪影。   只得灰头土脸地回去复命,果不其然遭到了训斥。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遭到责罚。因为瑶光上神毫发无伤地进出南屏岛,并轻而易举地破除了该岛灵压的消息已经顷刻间传遍了天界。   有此神通,天将们追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仓吾帝君虽然有些恼火,可更多的却是心悸,那南屏岛他也去过,强大如帝君,都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安然无恙地进出。   这个瑶光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此时有神将来报,说七宝池边出现了瑶光的踪迹。   众神呼呼啦啦地一拥而去。仓吾便命应元真君前去查探一番再来回报。   *   偌大的池面绽放着无数白莲,都泛着幽幽银光,每一朵都晶莹剔透仿佛是宝石雕琢而成。   安然立在池边,额前的一缕发丝随风飘然。额前的印记与这一池莲花交相辉映,远远望去颇有遗世独立的风姿。   有仙娥远远地看痴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风风火火赶来的众神。   安然在池中选了一片莲叶,将灵石置于其间,受这七宝池内的灵气滋养,应能尽快具现化形。   应元真君上前施礼后道:“原来瑶光上神已然赴任了,怎么不说一声?让众将士好找。”   “赴任?”他面露疑惑。   “难道上神来这七宝池不是赴任来的么?”   原来这就是七宝池?安然只是想找一片灵气充盈之地,路过此池觉得十分合适用于滋养灵石,这才蹙足停留,没想到歪打正着。   于是随口淡淡地道:“碰巧路过。”   应元真君先是微怔了一下,随后又笑道:“既然如此,我这便回禀帝君上神已然赴任。您请自便。”   安然忽然有个疑惑,喊住了应元真君问道,“我该做什么?”   对方被这一问愣住了,这分明是个无中生有的职位,只是帝君为了拖住瑶光而故意为之,这具体该干什么,他着实不知。   见其踟蹰不答,安然眉头微挑,“这池中的莲花,需要照顾么?”   “不需。”应元真君摇头道,“莲花为众生心念所化,开落自有缘法。”   “那这职位叫什么?”   “叫……”还真没这个职位,他顿住了,心头快速闪过一个名号,就叫:“秋翁真君。”   安然听出来了,这分明是信口胡诌。心道这仓吾帝君莫不是戏弄他?既然无此职位,又何必凭空捏造要他来赴任?   难道……他心下忽然冒出一个猜测。难道是怕他不受天庭管辖,特意给个无中生有的官职要他留下,便于掌控?   他心思单纯,向来只从利弊得失的角度考虑问题。从未想过人心还有复杂的情绪,譬如嫉妒以及羞辱。   可是看一眼池中的灵石,心知还没到离开的时候,便轻声道:“好。”   应元真君没想到自己随口捏造的一个官职竟然糊弄过去了,于是松了口气,又对围观的众神道:“还不快散了,莫在此地打扰上神。”   众神们腹语传音着。   “这瑶光上神莫不是个痴的?”   “说不定他是猜中了帝君的心思,不想与其冲突罢了。”   “单凭他轻易化解了南屏岛的灵压,神力定不亚于帝君,甚至……”   “嘘,此话可不能乱说。”   人群缓缓散去,而一直在池对岸蹙足的那名仙娥却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神祇们全散去了,那仙娥怯怯地走近了些,又再次停住脚步。   安然见她走走停停,踟蹰不前,传音道:“你有何事?”   那仙娥先是怔了一会,随后鼓足了勇气,轻身越过莲池,上前施礼道:“见过上神,小仙乃此地花仙。”   “我……”仙娥支支吾吾地道:“我叫红玥。”   安然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仙娥定了定神,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道:“这莲池,自天地初开时便在此地,从未有过对应官职……”   “我知道。”安然打断了她。   “那……”仙娥疑惑了,这帝君分明是要羞辱于他,为何此人还如此淡然?   “我事情办完便走。”   仙娥看一眼池中的灵石,恍然道:“原来如此。”她莫名地放下心来。   又对安然道:“此地无阁无楼,小神那里有处庭院,上神若不弃……”   “不需要。”安然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道,他看着仙娥疑惑的眼神,翻转手腕,掌心浮现出一个金灿灿的小亭子,仿佛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只见他手掌一挥,那亭子便在空中忽地变大,轰地一声稳稳地落在池边。   安然淡定地走入亭内,在案边坐下,再一挥衣袖,案上边凭空出现一整套茶具,甚至有盏小银炉端坐于炭火上,已然汩汩冒着热气。   仙娥吃惊地道:“上神的缩物之术出神入化。”   这词倒是新鲜,对于安然来说这不过是简单的空间转换而已。却也不答话,自顾坐下来泡茶。   茶叶是他随手在擎天树旁采的,可惜他制茶的手艺不怎么样,凭白糟蹋了好茶叶。比之前在某个位面喝到的差了那么点香气。   *   自此,红玥每日都会来到七宝池,安然虽不喜欢与打交道,可奈何人家是此地的花仙,以探莲的名义前来也不好说什么。   红玥便罢了,可不知何时起,池边便开始聚集众多仙娥仙子,尤其是在他打坐冥想之时,围观者更是一日多过一日。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少时日,池边的绣球花已经开落了好几回。   围观者成了习惯,可安然却终于忍不住了,冲池对岸的众神招招手。人群接了示意,互相推搡,终于推出一人前来。   “你们在做什么?”安然直截了当地问。   对方挠挠头,嘿嘿一笑:“上神法力斐然,入定之时周身灵光四溢,气息滋养万物,我等小神在上神身边待着,比起独自修行,进境要快上数倍。”   入定?安然心道那是他闲着没事干将神识投射回位面管理局,查档案、玩游戏、与其他特工讨论工作。   神识游离之时对能量的控制难免松懈,导致溢出。   他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得少干这事,工作时还是得全神贯注才行。   于是打发了众人,继续独自泡茶。   红玥没有离开,不是给他端来茶点,就是来帮他泡茶,或者只是在一旁看着。   “你……”安然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仙娥在他面前晃悠,晃得他头疼。   红玥见安然开口了,噙笑道:“上神有何吩咐?”   他想说你能不能别来了,但是好像直截了当地说不太合适,正犹豫间,莲池内却忽地光芒大盛,二人都被这光芒吸引。   是灵石的方向。   安然神色紧张地起身几步踱去。   那光芒耀眼夺目直冲九重云霄,红玥不由自主地抬手遮挡,安然却是目不斜视地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直到光芒逐渐减弱,莲叶中的灵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莹莹软乎乎揉作一团的小东西。   安然嫌看不清楚,一个飞身过去悬浮在池面上。   待凑近了看,他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只见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伸展出一只肉乎乎的胳臂,接着是小腿。   最后四肢都伸展开,那小东西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在莲叶上摇摇晃晃地起身,还没站稳又扑通一声跌坐回去。   糯米团子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后抬头看向上方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遮挡了阳光,他只能看见一个背光的模糊不清的影子正弯腰看着他。   虽然面容看不清,可是额间那片银白的莲花印记却十分清晰,中心那一点金光更是耀眼。   这气息好生熟悉,温暖又亲切,糯米团子一个蹦跳地弹起来,细细软软地喊道:“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秋翁真君的典故来自《秋翁遇仙》,秋翁代指花匠   —————————————— 第53章 世尊篇03   安然愣了半晌, 见那一团小东西瞪着大眼睛看他,张了张口,才吐出一句:“我不是你爹爹。”   糯米团子的睫毛如扇般呼扇两下, 懵懂的神色似乎没有听懂。   还没等安然反应,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腾地跃起,扒住了安然的衣摆, 之后利落地顺势往上爬, 呼哧呼哧的几声后, 团子爬到他的胸前, 紧紧地扯住了前襟。   随着四肢一路向上乱爬乱蹬,安然的衣摆被揉得又皱又乱。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出现在安然眼前,糯米团子露出兴奋的神情, 肉乎乎的脸蛋白里透红。   随后两只小肉手紧紧地搂着安然的脖颈, 细细软软地在他耳边继续喊着:“爹爹!爹爹!”   安然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生物,柔软粘腻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玥只在远处见到那一袭颀长伟岸的身影在池面上矗立不动,有些疑惑地飞身上前。   待靠近了之后, 才见瑶光上神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在求救一般。   一张肉乎乎的小脸转向了她, 露出灿烂的笑容, 仿佛能融化冬日的冰雪。   红玥噫了一声, 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团子搂进了怀里, 一面用脸颊蹭蹭孩子软软的肉脸, “太可爱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团子眨眨眼睛看向安然, 后者见那生物终于从自己身上被扒下了, 长松了口气。脑海中询问天眼, 他叫什么?   天眼: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成为邪魔后被世人称为戎鬼。   安然看一眼趴在红玥身上的团子,莲叶上的蓝色灵石已经消失了,他想了想,开口道:“叫青琰吧。”   “青者蓝也,琰者玉也。”红玥笑着道:“我叫红玥,你叫青琰,咱们天生是一家人。”   说着又将小东西往怀里送,双臂再紧了紧。   团子发出一声呜咽,挣扎着抬起头来狠吸了几口空气。   安然一个飞身落回亭子,带孩子他可不会,看红玥得心应手的模样,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下逐客令。   有人愿意看孩子,他乐得松快。这种生物太可怕了,他心道。   团子挣脱开红玥,蹦跶着跳回莲叶上,摆动着肉乎乎的四肢,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跨过成片相接的莲叶,走向池边。   待终于靠近亭子时,呼哧呼哧地手脚并用往上爬,可是身子太矮,力气太小,怎么也爬不上岸。   红玥在后头看见那糯米团子晃动着屁股蛋,涨红了小脸使劲,不由得噗嗤笑得合不拢嘴。   团子急得大喊:“爹爹!爹爹!”   安然本以为可以清净一会,却见红玥只是在一旁看着,并且已经笑弯了腰。   他踱出两步来到池边,往下看去见一双小肉手扒在岸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如宝石一般莹莹有光,急着泪眼婆娑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一伸手把团子提溜起来,又往地上一放,轻声道:“安静。”   团子喜笑颜开,紧紧搂住安然的脚踝不松手。   之后又往地上一坐,指了指圆圆的肚子,又张了张嘴。   饿了?安然思忖着,高维生命体没有生长过程,他从来没体会过一个生命从巴掌的个头长大成人得经历些什么。   他求助似地望向红玥,指了指地上的团子,茫然地道:“他……饿了。”   红玥脸上的笑容自挂上后就没有落下,飞身而来道:“这凡间的孩子有娘亲哺喂,可这灵石……”   她侧首思忖了片刻,“还真不知应该喂什么……”   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翻转手腕后掌心出现一只玉碟,里头盛着金灿灿的液体,仿佛琼浆玉露。   她抱起团子将玉碟递至那一张粉嘟嘟的小嘴边,团子先是舔了一口,随后眼中放光,呲溜两下便喝光了。   “这是什么?”安然好奇地问道。   “百花蜜。”   团子又将玉碟舔了个干净,红玥微微施法,持续碟内注满蜜露。   一直喝到干瘪的小肚皮变得圆滚滚,团子才松口,摸了摸肚子,开心地唤着:“爹爹!”   安然闻言不由得扶额,“你只会喊爹爹?”   红玥揉了揉团子的脸蛋,细细端详了一会,有些诧异地对安然道:“他好像……长大了。”   “有吗?”安然伸手提起团子掂量了一会,面露异样,似乎……重了些。   红玥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指尖捏着一根金针,利落地穿针引线,片刻后,帕子变成了一块肚兜。   细细地给团子系好后,她拍拍肉嘟嘟的一边侧脸,笑道:“算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   安然原本的计划是做个甩手掌柜,红玥也自告奋勇照顾团子。   可是这团子似乎真是糯米做的,成天粘在他身上,根本扒不下来。   他将神识投射回位面管理局,查询所有关于低位面生命体的生物成长规律,可是照本宣科的科学解释与现实完全是两回事。   没有一部资料能够解释团子为什么爱粘着他。   无功而返的他睁开眼,一双黑宝石正在面前忽闪着。   “爹爹!”   安然深吸口气,单手拎着团子的后颈从身上扒下来,伸直了胳膊,冲悬在半空的一张懵懂的肉脸,正色且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你爹爹。”   团子似乎没有听懂,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安然怔了片刻。   “爹爹,就是爹爹。”   他没有因为团子不愿改口而诧异,而是诧异于短短几天功夫,这孩子竟然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回过神来,趁热打铁地指了指在一旁忙碌红玥问:“她叫什么?”   团子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玥玥。”   安然不由自主地发出嗤的一声,是强忍着从胸腔崩出的笑意而泄出的。   玥玥?   一旁的“玥玥”听见了这一声,放下手中刚采的花蜜,面带笑意地轻身飞来,抱起团子道:“我叫玥玥,那叫你琰琰好不好?”   又转头看向安然,见其嘴角若有若无地上扬,微微愣了一下。   上神,也会笑吗?   几年来她从未见上神笑过,永远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虽然只是浅到微不可查的一抹笑意,一向森冷的眼神里似乎也只是溢出一丝暖意。   可却令人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   *   瑶光上神养了个娃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前众神被打发走后,因不愿得罪上神,来得也少了些。因上神最近甚少打坐冥想,他们又寻不到前来的由头。   之前还有神以赏莲的名义前来套瑶光上神的近乎,可都被一张冷脸给冻了回去。   如今摆着一个现成的机会,众神都忙不迭地带着礼物前来。   红玥知晓安然不喜欢应酬交际,于是自告奋勇帮忙接待。   “这是太清丹,以朝露化开给孩子服下,能增元补益,强壮灵脉。”   “这是金叶甲,能随体型变换尺寸,给孩子防身。”   “这紫玉瓶能容纳江河湖海,给孩子储藏蜜露最合适不过。”   众神将各式宝贝交到红玥手上,一面瞥见安然正自顾看棋谱,独自对弈,仿佛事不关己。   花仙心道从前可没见这些神祇如此大方啊,连紫玉瓶、金叶甲这样的宝贝都拿出来了。瑶光上神好大的面子。   一位神祇眼神微动,笑逐颜开地道:“这孩子好生可爱,来让爷爷抱抱。”说着便伸手欲揽过扒在安然腿边的团子。   一旁的众神都紧张起来,直接上手?从瑶光身边抢孩子?心中都纷纷给这位神祇竖起了大拇哥,好胆量。   团子见一名白胡子老爷爷靠近了,眼神里写满了拒绝,紧紧扒着安然的大腿不松手。   安然见有人愿意把孩子抱走,生怕团子的拒绝把人赶跑了,忙伸手把孩子提起来送了过去。   “拿去。”他丢下一句。   白胡子神祇微愣了一下,见一个肉乎乎的团子挂在面前,满脸堆笑地伸手搂过。   “喊爷爷。”   团子摇摇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安然道:“爹爹。”   围观众神张着嘴险些合不上,团子喊瑶光爹爹,你让他喊你爷爷,占上神的便宜?   那神祇似乎也回过味来,嘿嘿一笑:“喊伯伯。”   团子嘟囔着小嘴不开口,其他神祇也都围上来,争相要抱孩子。   “青琰真可爱,让姐姐抱抱。”   一女仙搂过孩子,捏捏那又肉又粉的小脸。其他众神纷纷哑然,心道这什么辈分?   团子被这个抱一抱,那个捏一捏,在人们的怀里辗转腾挪,十分不满地嘟起小嘴。蹙眉望向仍坐在亭子里的安然,又大喊了一声:“爹爹!”   安然头也不抬地冲他摆摆手,又捏起一枚棋子落下,然后托腮看一眼棋谱,陷入沉思。   众神见安然似乎并不在意孩子,提起的兴致又落下了,好像巴结孩子还不如巴结上神手中那本书。   他们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来了这么久,上神都没有下逐客令,说明这团子的作用还是十分显著的。   只是上神何时才入定呢?冲破瓶颈可就指望他了。   团子挣扎着想要回到安然身边,可奈何四肢弱小无力,完全抵抗不了这些神祇,挣脱无果后终于怒了。   只见一双漆黑的瞳仁燃起一丝红焰,一道微弱但是霸道的气场释放。   众神皆是一愣。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已经能够释放灵压了?这长大了还得了?   旁人没有察觉这气场有何异常,可正在琢磨棋谱的安然感受到这微不可查的气息,微微一怔后,眼神中露出一丝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元旦三天连续日万   ———————— 第54章 世尊篇04   虽然微弱, 但安然可以肯定那是魔息。看来他以闇炎的气息沾染灵石是做对了。   本期待着那孩子继续做点什么,却见团子伸出两只肉手揪起面前一个神祇的胡子,揪得对方龇牙咧嘴。   “疼疼疼……”白胡子喊着。   可是团子却露出一抹邪笑, 越揪越来劲,甚至胡乱撕扯着。   一旁有神祇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将团子的小手掰开。   红玥忙一把抱走孩子, 略有责备地捏了捏脸蛋, 轻声斥责道:“不得无礼。”   团子挣扎着从红玥身上下来, 几步蹦跶着回到安然身边, 紧紧抱着大腿,冲那些神祇怒目而视。   安然没来由地有些失落,还以为这孩纸连魔息都释放了, 会做点什么恶事出来, 竟然只是揪了把胡子。   看着趴在腿边的小团子,他不由得摇头叹气,这么点大能干什么呢?等长大些再说吧。   白胡子揉揉下巴,刚想说些什么, 看见安然抱起团子放在腿上,眼神慈爱的模样, 便把斥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见安然完全没有要安抚受害者的意思, 众神冲他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便丧气地离开了。   红玥见神祇们面露不满地离开, 说了几句好话, 却无济于事, 安然又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由得摇头。   *   团子长得飞快, 不多久便能在莲池边撒丫子跑开了, 还时不时地轻身飞入莲池。亏得这池内莲花自带阵法屏障,否则早已被这孩子糟蹋个干净。   至少池边的绣球花无一幸免,时常被团子一把薅下花瓣飞跃至树梢上吹落,玩起了花瓣雨。   尤其是当安然立在池边赏莲时,他总要恶作剧一番,将花瓣悉数洒落在爹爹身上。   粉紫色的花瓣落在雪白的衣衫及额发上,显得尤其鲜艳夺目。   安然总是一挥袖将花瓣褪去,然后冲树梢上的团子冷声喝道:“下来。”   团子听话地嬉皮笑脸翻身跃下,几步蹦到安然面前,“爹爹。”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喊我爹爹。”   “那该喊什么?”团子挠挠头,爹爹不就该喊爹爹吗?   这倒是把安然给难住了,该叫他什么呢?师尊?想到上一回他当师尊当得一肚子火气,他摇摇头把这想法给散去了。   “和旁人一样,唤上神。”   团子撇嘴把头扭向一旁,“不要。”跟旁人一样的叫法,那怎么行?爹爹是他一个人的。   安然张了张口,忍耐下来,由他吧,若是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这孩子从小就没人管,才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要是管得多了,谁知会不会变得畏首畏尾。   这可不行。灭世邪魔就该我行我素。   看着团子一脸倔强坚决不改口的模样,他心道很好,这性子就对了。   “随你吧。”   安然本想着灵石已然化形,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地方了,可是红玥作为此处的仙娥,他又不能带走,一想到要独自带着团子,他就头大。   这么可怕的生物,没人帮他怎么行?   思前想后,还是再等一段时日吧。   可近日来却总有神祇来叨扰他,不是想方设法陪着下棋、泡茶,就是要帮着带孩子,或者送来各种仙药仙草以及美食送给青琰,说是给孩子滋补身体。   他心知这些神祇无利不起早,必然是有求于他,可是多日来,他们竟真的只是来帮忙。   他疑惑地望向红玥,却见后者有些愧疚地传音道:“我在上神的身旁待得久了,近日修为竟突破瓶颈,被他们知道了,这才……”   安然长叹口气,伸掌托着额头。脑内询问天眼如何封闭能量,却没有答案。   能量就像温度,与周遭事物时刻交换,属于自然法则。即便他全神贯注留在位面内,也无法完全隔绝能量交换,尽管微弱,可对于低维生命来说还是作用明显。   见爹爹一脸阴郁,团子推开簇拥在他身旁的仙娥,几步蹦跶至安然身旁。   “爹爹,不高兴。”   安然愣了一下,看见团子有些担忧的神色,摇头道:“没有。”   只是有点吵。   这七宝池虽大,可这么多的神祇聚在一块,也不免纷纷扰扰地吵得人脑袋发昏。   不知他们从哪听来的,只要跟在瑶光上神身旁打下手,神力长进比多少庙宇供奉都来得显著。   团子见安然闷闷不乐,皱起淡淡的眉头,冲众神怒目而视。   他还没有安然的膝盖高,却已经知道爹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张开一双小手推搡着面前一个仙娥,“走开!”   “爹爹不喜欢你们!”   听得这句安然怔了一会。红玥忙跑来一把抱起孩子,食指打弯刮刮如蒜般的小鼻子,“不可以乱说。”   众神们安静了。   一名仙娥首先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道:“哎呀,天色不早了,打扰上神这么久,也该回了。”   有人附和着:“是啊,我的丹炉还燃着呢,快走快走。”   待众人散去,安然噗呲一声压制着没有笑出来。   真是个机灵鬼。   之后神祇们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来,总得找个由头,待由头都用尽了,来得也少了。   可是团子却似乎并没有解气。   *   这一日,安然去了一趟南屏岛,回来就见红玥一边喊着青琰的名字,一边在莲池边四处找寻。   团子丢了?   安然喊住红玥,“孩子呢?”   红玥摇摇头,“我才转身采了几株玄草,他就不见了。”   安然刚想命令天眼搜索,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爹爹!”   远处一个糯米团子正往这跑来,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哭,安然吓了一跳,忙一个飞身前去,却见白乎乎的孩子似乎从碳堆里头捞出来似的,脸上身上都是成片的黑灰。   他紧张地一把抱起孩子,擦了擦脸问道:“怎么回事?”   团子泪眼婆娑地望向身后,一个身着青衫的神祇,凶神恶煞地提着衣摆拎着拂尘一面跑一面喘,“小东西,快还我!”   那神祇跑近了后见安然神色凌厉的模样,稍微收敛了些气势,止步后连喘了好几口气。   见安然询问的眼神,他调整了气息后道:“上神,您家孩子刚打翻了我的炼丹炉,还拿了刚炼到一半的混元丹。”   说着一面微喘一面伸手:“快快还我,否则误了时辰,可就白炼了。”   安然扭头看向满脸黑炭的团子,严厉地问道:“拿了吗?”   团子眼眶含泪,撅着小嘴,见爹爹板着一张脸,哇地大哭起来,而且越哭越来劲,甚至上气不接下气。   红玥见了忙上前搂过孩子轻声哄着:“不哭不哭。”   随后看着青衣神祇微微施礼道:“曲伯真君,这么点大的孩子,能翻得动您的炼丹炉吗?”   曲伯微愣片刻,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冤枉他不成,你们看不见他一身的黑炭吗?   可是当着安然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没好气地道:“青琰天赋异禀,力大无穷,确实是打翻了。”   安然微微眯眼,见团子一面哇哇哭,一面微微将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轻叹了一声,伸手过去将几根细细的手指掰开了,果然见手心握着金灿灿的丹丸。   手掌太小,一只手只能捏紧一颗。   他强行从紧攥的两只小手中取出两颗丹丸递给曲伯真君,“抱歉。”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后者接过丹丸,检查了片刻,又指了指还在嚎啕大哭的团子,晦气又无奈地嗨了一声。   他固然生气,可也顾不上计较,便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团子见东西被拿走了,呲溜地吸了吸鼻涕,眨了眨眼睛,再次哇地一声嚎得比刚才还要响亮。   红玥见哄不住,冲安然使了个眼色,便把孩子往他怀里一送,仿佛在说谁惹哭的谁收拾。   眼见一团又白又黑的肉团被塞进了怀里,还带着震天响的哭声,安然瞬间从头到脚都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   安然头很疼,是被孩子的哭声震疼的。他也脖子疼,因为那团子搂着他的脖颈就没松下过。   足足搂了有大半个时辰,这震天响的哭声才慢慢停歇了。   他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问道:“哭完了吗?”   团子点点头。   “哭完了就下来。”他的脖颈快断了。   团子老老实实地松开了胳臂,可是没有下去,而是坐在安然的大腿上,搂着爹爹的腰,抬头挂着泪水的眼睛眨巴几下。   红玥看见安然一张阴沉的脸,心里为团子捏了把汗,不知上神会怎么教训这孩子,打翻了人家的炼丹炉还偷东西,实在不是件小事。   安然在想若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干了坏事,长辈应该干什么?   应该教育他这事做得不对,要改正。   嗯,他想了想,所以应该反其道而行。   他拍拍青琰的脑袋,犹豫了一会,干巴巴地违心道:“没事,你没错。”   红玥以为自己幻听了,反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不满地道:“上神怎能如此娇惯孩子?”   说着走过去按着团子小小的肩膀,一边掏出帕子细细地擦净了脸蛋上的碳灰,“偷东西是不对的,知道吗?”   团子茫然地看看爹爹,又看看红玥。   “可是……”小嘴缓缓开口:“他是坏人。”   红玥心道曲伯真君虽有些执着于炼丹修行等事,平时一板一眼不太面善,可也不是坏人呀。   “他们惹爹爹不高兴。”   听得这一句,红玥微微一怔,这么点大的孩子,竟有这样的心思?   此时的安然却愣住了,宝石般的瞳仁里闪过一道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订阅   PS:元旦三天连续日万   ———————————— 第55章 世尊篇05   自从得了爹爹的默许, 团子愈发肆无忌惮,今日踢天弄井,明日上房揭瓦。   红玥忙着追在后头给诸神道歉, 而安然却仍然淡定如常。   “上神,您也不管管,这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红玥搂起又蹿高一节的团子, 拍拍孩子的脑门, 白乎乎的脸上红一道黄一道, 是刚刚夺了吉玉仙子的银月笔挥洒泼墨, 沾染了一身的水彩。   吉玉仙子追到莲池便要回了宝物,当着安然的面不便发作,只是阴阳怪气地嗤了句:“上神的孩子, 自然是要什么都应得的, 只是我这银月笔能具现万物,青琰这样小,尚使不得。”   红玥无奈地替孩子连连道歉,送走了仙子后, 不满地瞪了一眼安然。   她本对上神无限敬仰,可是一想到其对青琰的百般纵容, 那敬仰便也都被怒意冲散了。   再这样下去, 非成混世魔王不可。   不断有神祇前来告状。   “瑶光上神, 青琰放跑了我的金丝白凤鸟, 整整一百只!您可得负责。”   “青琰推倒了我的仙竹, 那可是五百年的竹林!”   “还有我的癸水幡都让他给绞碎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安然一边淡定地泡茶一边听着围绕在他身旁的众神愤愤不平。   怎么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安然竟然有点失望, 也许孩子太小, 干不成什么大事。   糯米团子一脸不服气地走到爹爹身后, 环住那宽阔的后背,将侧脸放在安然的背上,偌大的眼睛紧盯着前来告状的众神。   见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众神气不打一处来。寻思你有上神撑腰也未免太嚣张了。   安然轻叹一声,拉过搂在腰间的手腕,把孩子拉到面前:“鸟放哪了?”   团子挠挠脑袋:“不知道……”   林元仙子听了怒火中烧,“不知道?那些灵鸟我以灵力为饵饲养了几百年,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团子不以为然地冲仙子咧嘴吐舌,众神见了这挑衅,再次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   安然抬手制止了众人:“诸位稍安勿躁。”   随后又转向团子,依然波澜不惊地问:“我不怪你,再想想。”   团子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安然的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安然听了长眉微蹙,轻叹了一声,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心里又想着不能管这孩子,只能摇摇头,起身对林元仙子道:“我自会帮你寻回灵鸟。”   “还有我的竹子。”   “还有我的幡。”   安然点点头,“一个一个来。”转头又对团子道:“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随后一挥袖消失在众人面前。   灵鸟受青琰的驱赶,一路飞离了天界,团子自己也不知道飞哪去了。但是根据金丝白凤鸟的习性,应是去往灵力最充沛之地。   他只得通过天眼测算整个位面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竟是天边的擎天树,这一去至少要大半日。灵鸟速度不如他快,应该能在半路拦回来。他想着。   众神受了红玥的安抚,各自回去等消息。   可是安然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天界的大半日,若换做凡间已经去了大半年。   团子撅着嘴,十分沮丧地将池边的鹅卵石踢过来又踹过去。   红玥看在眼里,嗔道:“这么快就想爹爹了?”   团子点点头。   红玥知道教育的机会来了,抱起团子郑重其事地道:“你若是乖乖的不给爹爹惹事,他便不需要离开这许久。”   团子似乎听明白了,可却还是不解气,“可我不喜欢他们。”   “为什么?”红玥不明白,“他们可都送过你好些宝贝呢。”   团子摇摇头,“那是送给爹爹的,不是给我的。”   红玥一怔,这孩子会不会聪明过头了?你才多大啊。   “他们总是缠着爹爹。”   红玥心想最近人都被你赶跑了,谁还来啊。   可团子环顾空荡荡的亭子与莲池,看不见爹爹的身影,便感到一阵孤单与害怕,忽然一抽鼻子,嗷地大哭起来。   “我要爹爹!”   红玥想要安抚,可这孩子越哭越起劲,简直有不哭得天崩地裂就不罢休的趋势。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肢乱蹬乱踹,弄得一身泥土。   “上神就快回来了,不急不急。”红玥只能这样安抚,心里却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弄得慌乱不已,心道上神你怎么还不回来,这小祖宗我看不了了!   这哭声响彻天庭,甚至惊动了帝君。   “这孩子功力了不得。”殿上有神悄声道。   另一神点点头,“成日待在上神身边,灵脉之强盛可想而知。”   “嚎了这么久都不停歇,上神也不管管?”   帝君面露怒意,“瑶光上神怎么回事?这孩子他不管了吗?”   有神回禀道:“说是替林元仙子寻灵鸟去了。”   这不提不打紧,一提到此事,众神都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在殿上议论起这小祖宗。   不是今日掀了哪位真君的洞府,就是明日踹了哪位仙子的宝库。   各式法宝被糟蹋了不少,更不提各种仙草灵植,还有被放跑的坐骑灵物,这议论越来越多,传入帝君的耳朵里,仿佛整个天宫都要被这孩子给掀了。   这还了得?   有神提出不满:“帝君,这瑶光上神对此子甚是宠溺纵容,再这样下去,整个天界皆不得安宁。”   “是啊。”大殿之上附和声此起彼伏。   平日在安然那里吃了瘪的神祇更是添油加醋,恨不得帝君能好好打压一番瑶光的气焰。   仓吾帝君越听越来气,丢下一句:“让瑶光前来复命!”   *   安然牵引着鸟群,刚接近天界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他忙加快了速度赶回莲池。   团子还趴在地上不起来,两只小手揉着眼睛,泪水仿佛决了堤的洪水,就没有断过。   红玥在一旁扶额叹气。忽而听见鸟鸣及翅膀扑腾的声音,回头看见安然那道白色的身影后面跟着上百只华丽异常的灵鸟。   安然落地后,那鸟群便仿佛获得了指令一般,纷纷收起翅膀聚集在一处,似乎有个无形的牢笼困住了它们,都俯首帖耳地寸步不离。   那哭声震耳欲聋,安然微微蹙眉,上前一把抱起孩子,冷声道:“不许哭。”   哭声戛然而止,带着泪水的眼睛眨巴两下,湿漉漉的小脸忽然破涕为笑,一个软软的拥抱搂上来,“爹爹!”   孩子激动地在安然身上蹦蹦跳跳,把他的前襟都扯皱了。   安然呆滞了片刻,拉下挂在他脖颈上的两只如莲藕般的胳膊,然后扯过袖口擦了擦孩子的脸颊,“再等等,我还有事。”   团子听见爹爹又要走,再次紧紧搂着安然,死活不撒手。   红玥见状忙道:“上神还是带上他吧,否则您一走他又要嚎了。”她的耳朵都快震聋了。   安然叹了口气,点点头,把挂在脖子上的团子拉下来,放其坐在他胳臂上,就这样抱着孩子飞身而去。   身后的灵鸟也如有指引般,扑扇着羽翼跟在后面。   林元仙子得了灵鸟,也不再说什么,想了想又提醒安然道:“上神,今日帝君让您回去复命,可别耽搁了。”   “复命?”   “没人通知您吗?”   安然摇头,他这么个有名无实的神官,有什么可复命的?   林元仙子道:“帝君今日恐怕不太好应付,您好自为之。”说完便缄口不言了。   安然有些疑惑,不过也并不急着去复命,而是先修复另外两位神君的仙竹以及灵幡。   二位神祇见他搂着孩子前来,不由得心道这也太宠了些,走到哪都得带到哪?   可是眼见着几百年的灵植被安然轻易复原,灵幡也被补全与先前别无二致,仿佛从来没有撕毁过,都微微发愣。   “试试。”安然淡淡地说了句。   宿曹星君挥动灵幡,立即宝光四溢,神力丝毫未减,不由得吃了一惊,没听说过法器损坏竟能轻易修复的。   心中感慨之余更是心悸,忙俯首施礼道:“多谢上神。”   挂在安然身上的团子噘嘴哼了一声,冲二神吐了吐舌头,又冲安然喊着:“爹爹!回家!”   安然摇头:“还有事。”   *   大殿上,众神见一个庄严的身影缓步走近,灵压强盛,不怒自威。   可是,身上却挂着一个团子。   团子见到许多神祇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一面紧张地看向众人,一面小手紧紧地攥着安然的衣襟。   安然微微低头见前襟都被攥皱了,轻轻拍了拍一双肉手,“不怕。”他说着。   仓吾帝君本在殿上负手而立,感受到这威压,转身后摆出一副怒意道:“瑶光上神,你好大的架子。”   这下马威令安然很是疑惑,什么叫架子?   可他不想计较,只想知道帝君喊他来干嘛,于是直接问道:“帝君何事寻我?”   仓吾见他回来之后不立即复命,竟然连解释都懒得多说一句,还把他和整个天庭放在眼里吗?想到这他顿时怒火中烧。   “你看教子无方,纵容其扰乱天界,众神皆不堪其扰。你有何话说?”   安然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于是无奈地看一眼团子,心道这孩子给人添了不少麻烦,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养吧。   “无话可说。”他是很平静地说出这句,不带任何情绪,可是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却几乎成了挑衅。   “这是什么话?横竖觉得天庭不能拿他怎么样吗?”有神官在殿上腹语传音着。   “仗着法力高强,竟然如此嚣张。”   “那孩子想必也是有样学样,难怪养成了混世魔王。”   仓吾怒极冷笑,“你倒坦荡。”   他强压下怒意,摆出一副帝君的威严继续道:“既然你看不好孩子,那便把这孩子交出来,由天庭处置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订阅   PS:元旦三天连续日万   —————————— 第56章 世尊篇06   交给天庭处置?安然心道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不过是孩子顽皮了些。   于是摇摇头,“诸位神君的损失我已弥补,如果还有异议, 可以提出要求,我尽量满足。孩子就不必交了吧。”   仓吾冷声道:“若是再犯呢?”   安然微微侧首,想了想道:“我可以带他走, 不再打扰诸位。”   见安然搂着孩子, 仓吾心中冷哼一声, 如此惺惺作态, 还不是舍不得这玄灵石。此石乃天地造化之物,多少神仙求不来的修炼至宝,现下此石已然化形, 若不下手, 待这孩子长大成人将更难夺取。   “天庭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仓吾喝道,盯着安然怀里的团子,眼神流露出势在必得之色。   随后一挥袖招来十数名天将进殿, “瑶光抗命不从,速将其拿下!”   十几名天将就要围上来, 安然啧了一声, 搂着孩子一个飞身轻飘飘地撤出殿外。   “我不想打架。”语气虽然平淡, 可是刹那间释放的气场令全场众神都为之一震。   仓吾心知不能小觑瑶光, 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传音招来八名战神, 顷刻间将殿外校场团团围住。   安然可以感知到这些神祇的能量, 心想天庭还挺看得起他的, 最强战力全部出现了。   天庭被如此藐视, 如果不能一击即中,那将是奇耻大辱。仓吾不清楚安然的实力,但是谨慎一些总是没错,最强战神联手,这天上地下谁也逃脱不了。   安然本想着轻松解决问题,但是当天眼迅速评估了敌人的战力后,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一旁把团子放下,设了个蛋形的金光罩护着,说道:“乖乖等着。”   团子感觉不妙,神色紧张地喊了声爹爹,又用小手拍拍罩壁,却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他看见爹爹淡淡地转身,衣摆呼啦一声被风扬起,白茫茫的一片遮挡了他全部的视线。   衣摆掠过后,空旷的校场上空闪过数道光芒,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天崩地裂一般的声响,震得所有的神祇都不由自主地运功抵抗,有人升起了护罩,否则必受波及。   团子在金光罩内,声波被阻隔,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可是透过光罩看见眼前如狂风般呼啸的灵光,他感到莫名的一阵恐惧。   仓吾感受到这几乎能够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忙升起巨大的阵法,将校场中的灵压与周围事物隔绝开来。   整个天界都感受到了这异常恐怖的灵压,越来越多神灵在主殿周围聚集,面露惊惧。   团子很害怕,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不断交替闪烁的光芒,他看不见爹爹,但是他能感觉到,爹爹在那团混乱撕咬的光芒里。   毕竟是神界,安然想着,战力与凡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凡间时他总是畏首畏尾,生怕把位面空间震出个洞来不好收场。   可是在神界,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全力释放,特别是看见仓吾放出了阵法屏障后,他又命天眼添加了一道编码。   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否则万一把天宫震塌,掉一片瓦砾到凡间恐怕也将生灵涂炭。   战神们却是大吃一惊,他们个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却联起手来都没能在瑶光这里占到上风。   这怎么可能呢?   战斗持续时长超出双方的意料,云端众神都捏了把汗。   红玥不知何时出现了,看见混乱中一个金光闪闪的护盾里面缩着一个团子,她顾不得危险,想要飞身过去,却被一个神祇拦住了。   “别去,太危险。”   “可是,青琰……”   “你没见那道金光盾吗,瑶光上神要护着他,他一根头发也不会掉的。”   话虽如此,可是红玥却从来没见过瑟瑟发抖的团子,只见孩子紧紧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面露恐惧。   她想要上前安抚孩子,可是场中释放的强烈灵压哪怕受阵法阻隔依然令人寸步难移。   她听见众神传音议论着。   “打了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   “八位上神打了这么久都没能拿下,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别说拿下了,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乖乖……这要是还拿不下他,帝君还不得……”他想说气死,可是话又被他咽回去了。   就在众人议论时,阵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伴随着震天的巨响,整个天宫都在震动。   随着震感减弱,光芒也消失了,待一阵烟雾散去后,围观的众神才看清,场内八名战神都凌乱地躺倒在地。   那个白色的影子十分微弱地晃了晃,迅速站定后,转身走向场边的团子。   他撤去了护盾,一把抱起孩子,对方的小脸仍是害怕的神色,微弱地地唤了一声:“爹爹……”   安然沉默着,面色阴沉。   众人连传音都停止了,场面寂静得可怕,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连仓吾帝君都呆滞在原地。   他们目送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天穹。   “上神……”红玥轻轻唤了一声,想追上去,却被一旁的林元仙子拉住。   “别去。”   看着红玥疑惑的眼神,她叹口气道:“若是跟去了,帝君不会放过你。”   红玥这才反应过来,瑶光上神与天庭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待众人回过神来,有人忙对帝君道:“就这样放他走吗?”   仓吾帝君狠狠地瞪一眼开口的神祇,不作回答,怒地一挥衣袖离开了。   应元真君嗤道:“这都没能拿下他,不放他走,难道你上?”   那名神祇呆滞了片刻,这才恍然,知晓自己说错了话,面露忐忑之色。   其他神祇望他一眼,摇摇头,陆续散了。   *   在空中疾驰着,狂风吹得团子睁不开眼,他缩在安然的怀里,感到一阵慌乱。   爹爹的气息向来稳如泰山,不论发生何事都波澜不惊,可是眼下他明显感觉到爹爹的气息乱了。   安然到了南屏岛,刚一落地他就命令天眼编织了高维力场屏障。   直到屏障升起,他才放松下来,可刚一泄气,胸腔便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热液,从嘴角溢出。   团子看见安然的嘴角殷红,紧张得大喊:“爹爹!”漆黑的瞳仁莹莹有光。   安然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紧紧搂着孩子,他忙放下来,有气无力地道:“别喊。”   精神一旦放松,他便感到有些浑身无力。   毕竟是神界,他想,虽然那几位战神都受了重创,但还不至于殒命。   这样便好,不能与天庭结下生死之仇,否则后续的麻烦会没完没了。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今后能够避而远之就好了。   好久没人能让他受伤了,竟然有一丝酣畅的快感,他露出一丝微笑。   团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安然,“爹爹,疼吗?”   安然摇摇头,“不疼。”   天眼提示损伤程度达二级。   还好,最高程度是十级,那时才能要他的命。   他需要稍作休整,修复损伤,于是对团子轻声道:“安静一会,爹爹……”   他愣了一下,怎么自称爹爹了?忙改口道:“我需要休息,你……”他环顾小岛,见不远处有片竹林,于是指向那边,“你自己去玩一会。”   团子摇摇头:“不走,青琰要陪着爹爹。”   见安然蹙眉,他又补充道:“不吵不闹。”   安然无奈地点头,独自开始调息。天眼自带基本的医疗功能,即刻开始做内部扫描并修复损伤。   团子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盯着安然,见爹爹苍白的脸色,他四处张望,片刻后摇摇晃晃地迈开小腿往远处踱去。   *   安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完全进入了昏沉的状态,不知多久才醒过来。   天眼提示损伤修复完成。但是损耗的能量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   他惺忪地睁开眼,可是面前却只有空荡荡的沙地。团子不见了。   他猛地起身四处张望。   这座岛屿不大,是凭空悬在云端的,岛屿本身是一块高维空间碎片,可由于落在这个位面的时间长达数百万年,已经与本位面的物质同化。   岛上有常见的地貌,如沙地与山林,安然的身后是一座高耸的小山,整座小岛以山为中心,四周生满了奇异的灵植。   安然喊着青琰的名字,同时命令天眼快速搜索,幸亏孩子身上沾染了两道气息,可以此为线索。   获得了位置后安然迅速飞身而去。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山林深处去了。安然压下一股怒意,待落地后,却仍不见团子。   他喊了一声青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微弱的一声爹爹。   他转身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团子,浑身都是深一道浅一道的污泥,两只脚丫也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他语气责备地斥道:“为什么乱跑?”说着走上前,掏出一块帕子开始给孩子擦脸。   只见白乎乎的小手捏着两颗绿莹莹的东西递了过来,声音软软的,“爹爹,吃果子。”   安然一愣,这孩子是来给他找吃的?   看着青琰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他忽然感到方才的语气似乎太重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轻声道:“以后不许乱跑。”   孩子点点头,再次将果子递过来,“爹爹吃。”   安然见了那两个绿色的东西,心道这么点大的孩子,知道什么能吃吗?   想到这他忽然神色紧张地问道:“你吃了吗?”一面让天眼检测。   团子摇摇头,“青琰不饿。”   天眼提示果子安全,但不适合作为食物。他松了口气,轻轻拍拍孩子的额头,“东西不能乱吃。”   而且他根本不需要进食。   团子有些失望地放下了小手,微微地点头。   安然摇摇头,接过那两颗绿色的东西,伸手抚着团子的脸蛋:“我收下了,但是今后采了果子一定要先交给我,不准自己先吃。”   团子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用力点点头。   安然有些无奈地将孩子身上的淤泥拭去,一把将其抱起来,正欲离开时,却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下一章二章二合一,评论区天降红包   ———————————— 第57章 世尊篇07(二合一)   安然搂紧了孩子, 往兽吼声来源望去,从未有任何灵兽敢在他面前嘶吼,他想着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 所以高阶灵兽并不畏惧。   不多久从林间深处走出一只威风凌凌的巨大灵兽,鼻下生有金色的长须,须长数尺, 飘飘然浮在空中。   同样金色的长尾半卷着左右摆动。通体的红色毛发因着充沛的灵力而自然飘浮着, 犹如微风中的火苗一般盈盈而动。   狻猊, 安然心道。   那灵兽见了他并不害怕, 而是步步迈进,龇牙发出威慑般的低吼声。   团子感到一丝害怕,紧紧搂着爹爹。   安然安抚地拍拍那双细小的肩膀, 随后释放出一道灵压。   那灵兽被震慑得定在了原地, 丝毫无法动弹。   狻猊铜铃般的眼珠这才闪过一丝害怕的光芒。   安然淡定地抱着孩子从它身旁擦身而过,之后头也不回地随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那灵兽被震出数丈开外, 砰地一声砸在一块巨石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滚。”安然冷冷的声音直接传入灵兽的脑海。   灵压已然撤去, 狻猊挣扎着爬起来, 发出胆战心惊的呜呜声。   安然来到小岛边缘, 找了一处平坦之地, 施空间转换之术将一整座竹舍搬了过来, 又走到云边, 将先前莲池旁的亭子也安置下。   坐在亭内, 一边泡茶一边观赏云海, 他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团子两眼发光, 蹦蹦跳跳地四处打量,里里外外地跑进跑出。   可是安然却感到从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危险气息,他扭头望去,见那只狻猊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这令他有些意外,受了他的震慑还敢上前,这灵兽胆量不小。   就在他打算飞身上前好好教训其一番时,那狻猊却低下身子,匍匐地往前移动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   团子见了灵兽忙跑到安然身边,小手紧攥着安然的衣摆,漆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灵兽的方向。   安然轻拍孩子头顶,“不怕。”他轻轻说了一句,随后走到灵兽面前。   那狻猊见了来人,将整个脑袋搁下放在两只前爪上,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做出俯首帖耳的模样。   安然微微侧首,“你……”   狻猊发出一声呜咽,小心翼翼地匍匐上前,蹭了蹭安然的衣摆。   此时团子壮着胆子前来,一手扯住安然宽阔的衣袖,一手缓缓地伸向灵兽,伸到一半,抬头看一眼安然。   得到爹地鼓励的眼神,他才放下心来将小手放在灵兽的额头上,揉了揉蓬松柔软的毛发。   灵兽服从地任他抚摸,甚至眯起眼睛发出舒适的呼呼声,抬起脑袋露出了脖子。团子见状露出欣喜的笑容。   把脆弱的部位暴露出来,说明此兽对他们毫无防备心。安然这才放下心来,原本打算释放的灵压也收敛了。   “爹爹!”团子喊了一身,随后指着灵兽道:“骑。”   安然心道你胆子还挺大,可是此时狻猊已经整个躺倒在地,露出了肚皮,团子见状一头扎进灵兽柔软的腹部,发出咯咯的笑声。   巨大的灵兽肚子上坐着一个白乎乎的小糯米团子,还在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安然轻叹口气,看来这只狻猊喜欢团子。   他伸出二指,指尖闪现灵光,冲灵兽道:“你可愿认青琰为主?”   灵兽点点头,眼中闪现欣喜的光芒。   安然便挥出一道灵光,没入了灵兽的额间,顿时一道符印在其额前闪烁着,片刻后光芒散去。   随后对团子道:“它已然与你结契,今后会保护你。”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后扒着灵兽的毛发呼哧几下爬到背上坐稳。他骑着灵兽,在竹舍周围疯跑着,如一团火焰四处乱窜,清脆的笑声传遍上空。   安然本还发愁该如何独自带着这个混世魔王,眼下送上来一只灵兽保姆,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不知疯跑了多久,小团子终于累了,两只眼睛支持不住地闭上,一头栽倒在灵兽背上呼呼地睡着了。   灵兽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团子,缓缓走到安然面前。   安然抱起孩子,走进竹舍缓缓将其放在竹榻上,回头时见灵兽正匍匐于门外。   “你看着他?”   狻猊缓缓点头,安然轻叹一声,“为什么你这样喜欢他?”   灵兽眨巴着眼睛,懵懂地看他一眼。   罢了,许是因为这孩子原本就属于这座岛吧。   有灵兽看孩子,他可以腾出手去给团子找食物,之前他做甩手掌柜,一切交给红玥,如今只能靠他自己。   他有些迷茫。   根据天眼的提示,他找来了好几种果子,在亭内摆满了一桌案,自己先一一品尝。   这个太酸,他蹙眉后随手一扔。   这个太苦。   果子滚落一地,直到最后剩下两种勉强满意。清甜多汁,他点点头。   竹舍内传来一声啼哭,“爹爹!”   他丢下手中的果子飞身而去。   团子闭着眼睛,泪水打湿了小脸,口中喊着爹爹,仿佛陷入了梦魇里。   门外的狻猊也紧张地盯着屋内,发出呜呜声。   安然有些不知所措,这该怎么办?   团子不停地喊着爹爹,却是不醒。   天眼系统适用于计算、搜索、战斗、医疗,等等一切特工执行任务时所需的辅助。却没法教他带孩子。   他脑内回忆着,若是红玥在的话这时会做什么,片刻后有了思路。   他笨手笨脚地打横抱起团子,轻轻掂了掂,团子感受到他的气息,往怀里一钻,哭声渐小,变成了啜泣。   安然整个人僵着,不敢放下,也不敢移动,生怕把团子再惹哭了。   团子闻见了那熟悉的淡淡松柏香,小手紧紧攥着安然的衣襟,渐渐放松下来,再次沉沉睡去。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咬着下唇的嘴角也松开了,团子不自觉地伸出小拳头揉揉鼻子,沾染了一手的鼻涕,又攥紧了安然。   见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自己身上,安然紧紧蹙眉,洁癖犯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衣衫换下。   可是他不敢动。   直到确定孩子睡熟了,他才蹑手蹑脚地将其放回榻上,可是刚欲起身,却发现团子的小手还紧紧扯着他的衣衫。   他思忖了一会,干脆自己也躺了上去。   也许是他能量还未完全恢复,竟也感到一阵疲惫,不多久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到胸腔袭来一阵压迫感,他被压醒了,睁眼看见团子正趴在他身上。   他刚欲起身,只挪动了一下,团子便醒了,抬眼看见安然立刻露出一脸笑意,开心地喊:“爹爹!”   安然点点头,把团子放下,起身道:“做噩梦了?”   小脑袋立刻耸拉下去,嘟着嘴道:“青琰梦见,爹爹吐血了。”   吐血?他什么时候吐过血?不过回想起来,确实受了点伤,但也没到吐血的程度吧。   他忙道:“我已经好了。”   可是孩子还是低着头:“青琰错了……”   嗯?安然面露疑惑,“你错什么了?”   “青琰害爹爹……受伤……”   安然看这孩子一脸的愧疚,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可是混世魔王,你怎么能自责呢?   于是忙斩钉截铁地道:“你没错。”   团子抬起头,双眼莹莹有光,仿佛有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爹爹……”   怎么又要哭了?安然一阵慌乱,从前他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他最怕听见这孩子哭。   他僵硬地伸手拍拍团子的脸,干巴巴地道:“别哭。”   团子忙咬住了下唇,把泪水都咽了下去。心想他害得爹爹连天庭都回不去,还被打伤,今后再也不能给爹爹惹事了。   安然怕团子再哭出来,忙取出先前采的果子,学着红玥哄孩子的手段,亲手喂给团子。   团子吃到鲜甜可口的果子,终于破涕为笑。   安然见状长松了口气,太好了。   神经放松下来,他才低头看见自己被抹满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衣裳,微微蹙眉,起身后施法取出一件青色外袍换上。   可是团子吃完了果子,还是不满足,冲着安然道:“爹爹,吃饭。”   说着指了指肚子。   这……安然犯了难,先前把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都丢给红玥,自己一窍不通。   他是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团子却还需要吃饭。好麻烦,果子喂不饱这孩子,还得做饭?   怎么办?他忙命天眼给他科普了基本的做饭知识。   他思忖了片刻,冲狻猊道:“看好孩子。”说完便飞身去山林里找食材去了。   待回来时他手里全是各式奇异的灵植灵草,虽然都用天眼检测过安全性及食用性,可是该怎么做他还是一窍不通。   团子站在厨房外看着他,一双眼睛闪闪有光。   安然看孩子一眼,微微摇头,试试吧,他想着。于是挽起袖子,深吸口气,点了个火诀将灶台燃起后便忙碌起来。   他做事向来大开大合,御敌如砍瓜切菜,但厨房内的事情可太微妙了,把他为难得满头大汗。   一个不小心火焰太旺,整个锅都燃起来,他惊慌失措地又掐了个水诀,结果所有食材统统泡在了水里。   他呆滞了一会,忍下了心中升起的不耐烦,又施法将水抽干。摸索了好久才终于拿捏了些分寸。   直到他端着一盘“食物”走出来时,正迎上团子期待的目光。   他看一眼盘里黑乎乎的东西,干咽了一下,这玩意,能吃吗?   天眼回答:能吃。   好吧。他忐忑地看着团子一脸懵懂地张口吞入那团黑色的物质,眉头已经纠成了一团。   只见团子刚入口后便咧开小嘴将食物全吐了出来。   下一秒,他便听见一声震天响的哭声。   “我要玥玥!”   *   一阵风吹起了满地的绣球花瓣,仙娥望着安静的莲池,长叹了口气,上神走了,团子也走了,她竟感到一丝寂寞。   可是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一席青衣转过身来,还没等她发出一声疑问,手腕就被拽住了。   “上神?”   下一秒她已经乘着一团云朵呼啸着往天边疾驰。   “帮个忙。”安然不由分说地带着红玥前往南屏岛。   可岛还只是远远的一个影子,红玥却发出一声哀嚎,“等等!上神饶命。”   饶命?安然微愣,可扭头见红玥痛苦的模样,再看一眼南屏岛,他立即明白过来。   忙命令天眼在屏障内添加了一串编码,使仙娥能够自由进出岛上。   须臾后红玥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她喘了口气道:“上神何事慌张?”   安然有些茫然地看一眼仙娥,面露无奈之色,“孩子饿了。”   红玥微愣,团子饿了,您就这么火急火燎地闯进天庭把我给掳来了?   二人刚一落地就听见震天的哭声。   灵兽趴在地上面露痛苦,见安然回来,一个跃起直冲过来,仿佛在诉苦一般发出呜呜的声音。   红玥见坐在地上大哭的团子,忙跑过去将孩子一把抱起。   “玥玥!”团子一边哭一边喊。   “不哭不哭。”红玥安慰道,随后掏出紫玉瓶。团子见了两眼放光,伸手抢过后咕咚咕咚就往肚里灌蜜露。   见孩子饿成这样,红玥十分不满地冲安然嗔了句:“上神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吗?”   安然被这么一问登时哑然,当时只顾着带娃跑,没想过还有这么多麻烦事,早知如此应该把紫玉瓶带上。   见孩子终于不哭了,红玥这才稍微放心,把团子放下后环顾四周,找到了厨房的位置,径直而去。   可是刚进入厨房她就傻眼了。   灶台漆黑一片,仿佛刚刚失了火,可是又遍地都是湿哒哒的,连食材也都统统泡足了水,而且散落一地。   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红玥回头看了一眼上神,心道这到底是干仗还是做饭?   眼见安然一身洁净无暇的青衫,如瀑的银发丝毫不乱,清隽的身影令人望之不免心生向往。她摇摇头,这样的人,定是五谷不分。   于是挽起衣袖,叹了口气进厨房忙活起来。   不消多久,几碟精致的小菜便被端了出来。   红玥将饭菜搁在亭内的桌案上,随后抱起团子,开始喂饭。   安然见了这一桌奇异的菜式,又见仙娥得心应手的模样。竟然心生敬佩。   可是如此一来,团子岂非离不开她了么?安然心道,这可怎么办?   听见团子打了个饱嗝,红玥忙道:“坏了,吃多了。”   忙收拾了碗筷,见团子撒腿便要跑,又一手扯住孩子道:“刚吃饱不准乱跑。”   说完又对愣在一旁的安然道:“上神切记,孩子只能喂八分饱,这一回见他饿太久,我没把握好分寸。下回您须得注意。”   随后又一连串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听得安然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等等。”他越听越不对劲,怎么似乎她今后不管了吗?   “你……”他想了想,不知该怎么开口,可是一想到团子,便把心一横道:“你不管青琰了?”   红玥面露诧异,“上神,我是天庭的花仙,职责在身,怎能轻易擅离职守。”   安然看一眼团子,再看一眼红玥,忽然觉得头疼无比。   见上神秀美紧蹙,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红玥轻叹口气,对安然道:“来,我教您做饭。”   *   团子在外面骑着灵兽疯跑,安然在厨房内听红玥教授厨艺,越听越觉得这比让他做任务还要难上一百倍。   待好不容易听红玥说完了,对方又来了一句,“您试试。”   他犹豫了片刻,之后把心一横,依样画葫芦地按红玥的做法操作一遍。   他自觉无错,可是耳边却不断传来仙娥的声音,“不对,盐要后放。”   “加水呀,都快糊了。”   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红玥有些无奈。   她望向门外笑得咯咯作响的团子,又望一眼笨手拙脚的瑶光上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看着团子轻声道,“今后我每日来送饭吧。”   安然闻得此言眼中放光,仿佛得了天大的喜讯,冲红玥感激地道:“太好了,你有何所求,只要我能办到,都替你达成。”   来到这个位面后几,乎人人都有求于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红玥也不例外。   可是仙娥却是轻叹道:“别无所求,只要上神好好教育这孩子,别让他误入歧途。”   她早就对骄纵孩子的做法颇有非议,若非把这孩子惯得无法无天,上神至于与天庭结下梁子么?   可是安然却沉默了,唯独这一条,他实在无法做到。   红玥见他不回话,便当成了默许,于是走到门外冲团子挥手道别。   直到仙娥离去,安然还在沉思着。   远处团子与灵兽玩得开心,他远远望去,心中升起一丝无可奈何,歧途才是这孩子的正途。   红玥接连几日定时给团子送饭,安然终于把心头一块大石头给放下。   有红玥照顾孩子的饮食问题,灵兽陪着孩子玩耍,他终于有空可以清净地喝茶观赏云海了。   *   这一日红玥刚从南屏岛回来,却被几名天将拦住了。   只说帝君召唤,却不说缘由,她发觉一丝不对劲。   “我一届小小仙娥,何敢劳烦帝君?”   天将们却不作答,只是将其押解入紫微殿。   仓吾帝君在高阶之上,得了通报后转身睥睨阶下之人。   “红玥,你可知罪?”带着威压的声音传入脑海,仙娥心中一颤,忙下跪俯首后道:“小仙不知,请帝君明示。”   仓吾冷哼一声,“你私会瑶光,还说不知罪?”   私会?红玥面露诧异,不过去给孩子送饭,怎么说成了私会。她思忖片刻道:“小仙与青琰相处日久,不胜思念,故而前去探望。”   “是吗。”仓吾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既如此喜欢那个孩子,不如把他带回来。”   红玥依然低着头,不见仓吾此时脸上那一抹诡谲的神色,只是如实答道:“帝君说笑,那是瑶光上神的孩子,小仙如何能带走。”   仓吾发出一声冷笑,“若是本君要你将其带回呢?”   红玥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高阶之人那凌厉的目光,她受这目光震慑,这才发觉不妙,心道帝君是要那孩子?还是只想要报复瑶光上神?   她忙俯首道:“帝君饶命,青琰与瑶光上神感情深厚,寸步不离。小仙实在无此通天之能。”   “你敢抗旨?”   “小仙不敢。”   仓吾眼神凌厉地看一眼俯首于阶下之人,忽然伸出一手做出抓取的动作,仙娥便被凭空提起,咽喉处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红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君命你把孩子带回来,你去还是不去?”   如有回响般的声音带着威压灌入仙娥的脑海,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恕难……从命……”她从齿间勉强吐出几个字。   “放肆!”仓吾一甩手,仙娥便重重落地。随后飞来一道捆仙索将其紧紧束缚。   “你抗旨不遵,便判你受火刑灼烧神魂,直至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的支持   本章评论区天降红包,元旦快乐,心想事成   ————————————   PS:狻猊是龙第五子,形状狮子,喜食烟,香炉常以它为形 第58章 世尊篇08   团子一早便一溜烟跟着灵兽跑了, 安然接连几天被这孩子吵闹得身心俱疲,终于能够清净一会。   可坐于亭内看云的他还没清净多久,便从不远处听见一声爹爹, 还带着啼哭声。   他回头看见团子举着小手,满脸带泪地向他跑来。身后狻猊正慢跑跟着。   团子跑近了,他才看见两只小手都是血淋淋的一片。   他大惊, 轻轻托住了小手询问道:“发生何事?”   团子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挖……挖竹笋……”   安然叹了口气, 掏出帕子擦拭, 又施术止血, 包扎了伤口后道:“今后要采什么,要唤爹爹,不要轻易自己动手。”   他微微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接受爹爹这个称呼了?他自嘲地摇头叹气, 罢了。   团子举起被包成了粽子的两只小手,左看看又看看,对安然道:“爹爹,动不了。”   安然有些无奈地道:“忍一忍。”心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届时学些疗伤功法,这点小伤便不需要包扎了。   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灌入安然的脑海:“瑶光。”   安然微怔, 这是帝君的声音。   未等他答话, 眼前凭空出现一幅画面, 红玥被捆仙索束缚着, 绑在一根石柱上, 面色惨白, 发丝凌乱, 脚下有熊熊火焰正在燃烧。   仙娥牙关紧咬地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安然大惊, 怒喝道:“你做什么?”   “这是三昧真火, 寻常仙子只需半个时辰就会被烧尽神魂。”   “要想救她,将岛上结界撤去,即刻来罚神台!”   声音与画面一同消失了。   他这是被要挟了?安然看一眼团子,帝君要他撤去力场,那目标便很明显了,是青琰。   这很容易猜测,这孩子乃天地之灵所化,受人觊觎也属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连帝君这天地共主也想要这孩子。   如此想来,当初以扰乱天庭的罪名要他交出孩子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后抱起团子回到竹舍内,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爹爹……”   他犹豫了一会,“有事要办,你待在这,哪也不准去,懂吗?”   团子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安然又招来狻猊,“看好青琰。”   灵兽发出一声服从的低吼所为回应。   安然转身走到门外,施加了一道结界笼罩整个竹舍,又冲团子道:“等我回来。”   他最后看一眼看见站在屋内的小小身影,命令天眼撤去了岛上的力场,转身几步后消失了。   *   安然飞身而入罚神台,“红玥在哪?”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仓吾帝君乘着彩云端坐于空中,随手一指下方巨大的圆形台面,中间由金漆画就一道符印,“你只要自愿受缚,本君自然会放了她。”   安然看一眼那道符印,天眼警告:引雷符。   要他受雷劫?   他望向空中的仓吾,冷声道:“让我见她。”   仓吾随手一挥,红玥即刻出现在半空中,在熊熊火焰的燃烧中奄奄一息,安然能够透过天眼获知此时的红玥神魂已经接近消散的边缘。   仙娥虚弱地睁开眼,见了安然出现在罚神台,惊呼道:“上神!”   仓吾冷声道:“你看见了。速速入阵,否则她还能支撑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不可!”红玥拼尽全力,气若游丝地喊道:“那是天雷劫,上神快走!别管我!”   这天雷劫能生淬神魂,是天庭的极刑,在记录中最强战神也只挨过了九道,可这道刑法,有九九八十一道,且强度逐级递增。   安然叹了口气,安慰红玥道:“不必担心。”   说着几步跨进法阵,在他踏下的一瞬间,一道阵法迅速升起,将他困在其中。   他平静地环顾四周,心道此时想必已经有人前去岛上寻找孩子了。   他设下的那道结界能隐去竹舍踪迹,应该足够支撑到他把事情解决。   “现在,放了她。”   仓吾发出一阵笑声,双手击掌发出啪啪的两声,不消片刻,红玥周身的火焰便消失了。   仙娥大惊失色,“上神!”她挣扎着想上前,却被两名天将紧紧束缚。   此时一名天将从远处疾驰而来,在仓吾的耳边低语,片刻后仓吾面色微变,“你把玄灵石藏哪了?”   安然心知玄灵石便是青琰,冷声道:“无可奉告。”   可仓吾却是冷笑了一声,只是打了个响指,罚神台上空忽地乌云密布,电光闪烁。   乌云越来越密集,不断响起轰隆隆的雷鸣之声。   天眼发出警示:高密度雷暴,有淬魂风险。   安然下达了破解阵法的命令,同时升起力场屏障。   “你说出玄灵石的所在,本君便放过你。”   安然并不答话,仓吾不可能放过他,得到了青琰后,他和红玥都得死。   雷鸣密度达到了顶点,随着一声巨响,罚神台中央发出耀眼夺目的强光,四周陷入了白茫茫一片。   又是一声雷鸣轰响,众人根本看不清阵中的情况,笼罩他们的是夺目的强光及震耳欲聋的声音。   “说出玄灵石的下落,否则必要你魂飞魄散。”声音直接传入安然的脑海。   询问了破解阵法需时后,安然坦然地传音回道:“你试试。”   语气平淡得仿佛他并非在受刑,可听在仓吾的耳朵里却几乎成了威胁。   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九道雷鸣落下了,而瑶光竟然有余力开口说话,而且听起来似乎毫发无伤。   这不可能!仓吾强行压下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想法。   开天辟地以来没有一个神祇能挨过这天雷劫。   十数道雷鸣轰响后,力场屏障出现了裂缝。   天眼破解倒计时还有十几秒,可雷鸣却越来越密集。   来不及了,安然想着,最高神祇设下的阵法果然与众不同,破解难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看来不挨几道雷是出不去了。安然自嘲地一笑。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他的脑海,力场屏障已经在雷鸣声中轰然破碎。   数道雷击落在他身上,他只来得及再施加一道金光盾,可也在一瞬间被击碎了,接下来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传遍全身。   自从来到这个位面,他一直很平静,哪怕面对八位战神时也是心如止水。可是这几道雷击下来,瞬间把他激怒了。   天眼提示损伤程度达五级,启动应急保护程序。   破解倒计时归零,罚神台上的阵法随着一道雷鸣轰响分崩离析。   整个罚神台笼罩在电闪雷鸣之中,众人看不清其中的情况,只见一道异常耀眼的光芒闪过。   接着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身影凭空漂浮在仓吾等众神面前,衣摆漂浮着,周身的金光犹如灼灼火焰般燃烧,一双宝石般的瞳仁也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面无表情的脸色却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惧,强大的气场压顶而来,所有人都被震得无法动弹。   仓吾帝君瞪大了双眼,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忙摆出了防御姿态,本能地设下屏障保护自己,堂堂天地共主竟然感到了惧怕。   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几名天将已经在顷刻之间从云层陨落,重重地砸在罚神台上。   下一秒红玥已经远离了众神并被一道金光盾护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那道金光又一眨眼消失了。不远处帝君的高座上发出一声巨响。   “保护帝君!”不知谁喊了一句。数道光芒如流星一般汇聚到一处,与那道金光碰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传遍了天界。   众神有胆子小些的完全根本不敢靠近罚神台,有些在远处旁观着。   战神们全都出动了,帝君想必也在战局之中。   “不好,罚神台要塌了。”有人感应到这剧烈的震动,慌乱地呼喊道。   不断有天将与神祇从空中落下,如陨石般轰击在罚神台上,发出轰鸣的同时也席卷巨大的尘埃。   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罚神台从中断裂,顷刻后分崩离析,碎裂成无数的碎片下落。   众神纷纷惊惧不已,有神祇醒悟过来,施法托住部分碎石。若是碎石落入凡间,后果不堪设想。   其余众神也纷纷上前施法,无数道光芒交织成网,托举着巨石。   应元真君见帝君渐渐落入下风,带领几位神祇加入战局,“我等只为救出帝君,不可恋战。”他下令道。   仓吾眼见身边的神祇不断陨落,而瑶光却似乎愈战愈勇,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作为帝君,他头一次明白恐惧为何物。   刚刚接下一击,他直接被震飞出去,却被应元真君接住,“帝君,快走!”   同时数道光芒从他身后闪现,迎上疾驰而来的那道金光。   他甩开应元,恼羞成怒地道:“给本君拿下他!”   “帝君!”应元真君急迫地道:“您若再不走,那些将士可就白白牺牲了!”   听见这一句,他才看见眼前无数的流星不断坠下。回望整个天宫都处在岌岌可危的剧烈震感当中。   应元真君乘着仓吾愣神之际,冲另外两名神祇使了个眼色,三人强行将其带离了战场。   眼见帝君就要被救走,杀疯了的安然瞬间爆发出一道气场将缠着他的神祇震开。   正欲上前之时,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上神!不可!”   他微微愣神,转身看见远处的红玥正面露惊惧地看着他,“帝君,不能死。”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把他喊醒了,他回望整个硝烟弥漫的战场,无数的神祇陨落,罚神台成了碎片,天宫也摇摇欲坠。   眼中的光芒顿时收敛,瞳仁恢复了正常,同时周身散发的如火焰般的光芒也缓缓散去了。   被震开的众神见他停手,又回头望见帝君已然远去,都纷纷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星夺命而逃。   恢复神志的安然这才恢复感知,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这个位面的天地共主给杀了,安然蹙眉叹了口气,冲天眼怒道:为何不叫醒我?   他一眨眼出现在红玥面前,一把抱起仙娥往南屏岛疾驰。   仙娥看见上神终于恢复如常的双眼与脸色,稍稍松了口气,方才那如灭世神祇一般毁天灭地的气势震慑得她心惊胆战。   甫一落地,安然立刻升起了屏蔽力场,却从四周传来几声惨叫。   被派来寻找青琰的天将在这一瞬间受力场挤压而湮灭。   安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撤去了竹舍的结界,冲屋内的团子道:“青琰……我回来了。”   说完便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15:00,二章合一,疯狂码字中   ———————————————————— 第59章 世尊篇09(二合一)   “爹爹!”团子慌乱地奔上前, 见到已经昏迷的安然,泪水夺眶而出。   红玥忙将安然扶起,却见上神刚刚还如常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她一面施法将安然抬起, 一面对团子安抚道:“没事,爹爹只是睡着了。”   她本受伤严重,再一施法, 即刻气息不调, 差一点将安然摔落地上。   团子懵懂地眨眨眼, 在看一眼唇色发白龟裂的爹爹, 幼小的他心知大事不妙,他也想上前帮忙,却奈何身子太小, 连爹爹的胳膊都够不到。   灵兽在门外匍匐着, 紧张地盯着屋内。   红玥将安然安置于榻上,她眼下神识脆弱,刚刚又一施法,立即传来一阵头晕目眩之感, 她摇晃了一下身体,勉强撑着边几站定了。   上神已经倒了, 她再一倒, 孩子非得吓坏不可。她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天眼自动开启医疗系统, 扫描安然的情况后开始了缓慢的修复进程。   在损伤达到五级以上时启动的应急保护程序会大量透支能量, 虽然能起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效果, 但也有副作用。   红玥自顾不暇, 有心为安然疗伤, 却是毫无办法, 而且, 她十分怀疑自己那点微弱的法力,能对面前这个强大到恐怖的上神起到任何作用。   天雷劫在九道之后每一道的威力都成几何倍叠加,这也是为什么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神撑过九道之后。   可是瑶光上神承受了几道?她根本不敢想。   团子爬在踏边,泪眼婆娑地看着安然,嘴中喃喃地喊爹爹。   “爹爹需要休息,乖,咱们不吵他好不好?”   红玥伸手想要抱起团子,可是孩子的两只小手却死死攥着安然的衣衫不肯放。   “我不走!”团子窃声却坚定地说着,“我不吵不闹。”   红玥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放下了孩子。   随后有气无力地道:“那我歇息一会,琰琰保证不吵,好不好?”   团子用力地点头,强忍着泪水努力不哭的模样令人看在眼里着实心疼。   仙娥怜爱地拍拍团子的脸蛋,“真乖。”   说完在一旁打坐调息,也兼着护法的职责,虽然有这道结界,天庭又才元气大伤,应不敢有人来犯,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仓吾帝君接二连三地遭受打击,对于天庭来说是奇耻大辱,真不知今后会发生何事。   仙娥昏昏沉沉地进入了入定状态。团子等了许久不见二人醒了,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   他爬到红玥跟前,小手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可是没有反应,又看一眼仍熟睡中的爹爹,他一撇小嘴,回头看向灵兽。   “呼呼。”那是他突发奇想给狻猊起的名字,“我饿……”   灵兽歪着脑袋发出呜呜声,铜铃般的眼睛眨巴两下,转身走了,没过多久嘴边叼着一只紫玉瓶走来。   团子欣喜地两眼放光,咕咚一声落地,夺过玉瓶大口灌起蜜露。   终于喝饱了之后,哭累了的他,困意抑制不住地席卷而来,他抱着瓶子翻到在地,呼呼地睡着了。   红玥不知自己调息了多久,睁眼时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力,可是眼前的一切却令她几乎抓狂。   整个竹舍都泡在了蜜露里,甚至蔓延到了外边的凉亭边。   团子呼呼地睡在一池的蜜露中,毫无知觉,双臂抱着紫玉瓶,瓶口朝下,仍在不断地流淌着金色的液体。   灵兽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红玥无处下脚,便施加了术法将整屋的液体抽出,鎏金般的一道彩带缓缓飘在空中,向竹舍后头的山间流动。   直到全部抽干了,她才松下口气,一把提起浑身黏糊糊的团子,“琰琰。”她唤了一声,可是孩子睡得太沉,完全不醒。   她摇摇头,施法加热一桶温水,施法将孩子唤醒道:“你又闯祸了。”   团子睡眼惺忪地看着红玥,见仙娥提着紫玉瓶道:“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蜜露吗?”   见孩子一脸懵懂,她忙抓紧了机会教育他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团子听见仙娥絮絮叨叨了好一会,什么蜜蜂采集辛苦,这么多的蜜露要积攒许多年之类。又被放进温水里洗净身上的粘腻。   “玥玥。”团子搓着小手,嘟囔着嘴问:“爹爹什么时候醒?”   红玥叹了口气:“爹爹太累了,要多睡一会。”   她也不知上神什么时候醒,可也能猜到伤得不轻。她能做的只有把孩子照顾好。   “爹爹……又打架了吗?”   听见这一句红玥愣住了,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片刻后她摇摇头:“爹爹……”她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实话,可又横不下心对这孩子撒谎,只好含糊地道:“他只是累了。”   “你骗人。”   上一回安然打完架气息混乱,而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爹爹的气息微弱了许多。   一定又是为他打架了,他虽然年纪小,可心思却如一湾清泓,能够洞悉本质。   红玥叹了口气,拍拍团子的小脑袋,“爹爹没事,不必担心。”   *   红玥把孩子收拾干净,又将竹舍内打扫利落,确定每一处的蜜露都被擦拭干净后,她长出口气,擦了擦额汗。   团子又来了精神,骑着灵兽疯玩去了。   红玥坐在榻边,看一眼安然,似乎苍白的脸色渐好了些。   已经睡了大半日了,却似乎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她留意到上神额间那一点金光正在微弱地忽闪着。   门外传来团子的咯咯笑声。她寻声踱去,见狻猊化作一团火焰背着白乎乎的团子消失在林间。   不知过去多久,那一抹火焰再次出现时,灵兽的嘴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似乎还在不停挣扎着。   红玥疑惑地上前,看见灵兽缓步走近,靠近竹舍时,松口将那团东西放下。   那是一只银甲鹿,还是幼崽。   幼鹿挣扎了一下,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大口喘气。仙娥忙附身查看后问道:“怎么回事?”   团子呲溜从灵兽背上滑落,指了指灵兽说道:“呼呼捉的。”   红玥摇头,狻猊性温,不爱杀生,不可能无故扑杀其他灵兽。   她伸手放在幼鹿的脖颈间,见还有气息,忙施法灌注灵力,须臾后幼鹿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缓了些。   “琰琰,是你让呼呼干的吗?”   团子点点头。   “为什么?”   “陪我玩儿。”团子见红玥严肃的脸色,似乎感到了一丝责备之意,伸出手指放在嘴边,扭扭小脚,一边低声说着。   “陪你玩儿,就要打伤它吗?”   团子连忙摇头,“不是,呼呼不小心。”   红玥压下轻微扬起的一丝怒意,正想开口教育孩子,却见不远处一头白鹿正在谨慎地缓缓靠近,从步态来看,似乎受了伤。   那头白鹿紧紧盯着这边躺在地上的幼崽,眼神中流露出急切之色,又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始终踟蹰着不敢靠近。   狻猊冲着白鹿的方向发出警告似的低吼声。   红玥忙制止了灵兽,“呼呼,不可。”   那分明是头母鹿。她远远看见鹿腿上正在汩汩地淌血。   “琰琰!”她终于有些发怒了,一边指着白鹿,一边问道:“那也是不小心吗?”   团子摇摇头,只是低着头轻声道:“它要打呼呼。”   红玥已经把情况猜了个大概,无非是孩子贪玩抓了幼鹿,而母鹿护崽,欲夺回孩子,便被护主的狻猊打伤。   母鹿一路跟随到此,畏惧于灵兽,才踟蹰不前。   她俯下身去将幼鹿抱起,谨慎地缓缓向母鹿的方向靠近,一边轻声道:“别怕。”   母鹿焦急地来回踱步,又对红玥摆出攻击的架势,直到一团白茸茸的幼鹿被放在了面前,它的眼中的警惕才变成了忧虑。   她半跪下去,持续给幼鹿注入灵力,片刻的功夫,幼鹿睁开眼睛,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晃了两下后站定了。   此时母鹿忽然对她身后的方向摆出攻击的架势,鼻孔中喷出热流。   红玥回头看见团子来到了她身后,她忙冲白鹿摆出了停止的动作,伸臂将孩子护在身后。   狻猊感到了威胁,也缓缓几步走上前,发出呜呜的低吼。   “呼呼,停下。”红玥示意灵兽收起攻击的架势。   她缓缓靠近母鹿,施加一道灵流为其止血。片刻后母鹿感受到了伤口的变化,敌意也渐渐消散了,任由红玥继续帮它包扎伤口。   直到处理停当后,她拍拍母鹿的后背,轻声道:“走吧,孩子还你了。”   母鹿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鸣啼,带着小鹿往林间奔去。   团子喊了一声:“我的小鹿!”   听见这一句,红玥忽然怒从中来,“琰琰!”   这一声前所未有的严厉,把团子吓得一怔。   “你怎能这样自私,罔顾生灵性命!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杀死小鹿,害它们母子分离!”   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拉过孩子在屁股上轻拍两下。   团子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要爹爹!”   “你还提爹爹!”听孩子喊爹爹,想到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上神,仙娥更是怒意盈然,“你爹爹就是因为你……”   说到这她说不下去了,她看见团子忽然瞪大了双眼抽着鼻子等待她的下一句。   她犹豫了一会,看见哭哭啼啼,满脸泪水的团子,心一软,把怒意也压下了一大半。   “你爹爹为了保护你而受伤,你想想,是不是与鹿妈妈一样?”   孩子这样小,尚无是非观念,她想了想,还是得循序善诱。   她望向竹舍内躺着的那个身影,又对团子说道:“你捉走小鹿,有没有想过,鹿妈妈该有多伤心呢?你若是被帝君捉走,你爹爹又该多伤心呢?”   团子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竹舍,又看一眼红玥,忽然一抽鼻子,哇地一声,“爹爹!”   *   安然浑身都疼,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却脑袋嗡嗡地仿佛听见团子在喊他。   眼前提示修复进度60%。他挣扎着起身,天眼弹出警告:退出休眠模式后修复进度将大幅放缓。   他一挥手散去了提醒,轻叹口气,抬着沉重的步子徐徐走到门外。   团子见他醒了,哭着跑来,跑动时一颠一颠连声音也跟着一颤一颤。   安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还没站稳却迎面奔来一个白乎乎的团子蹦进了他怀里。   他受这冲击后退了两步,勉强站定了,有气无力地道:“怎么了?”   团子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青琰……”团子抽搭两声,断断续续地道:“青琰……不要被捉走……”   嗯?什么被捉走?他茫然地望着不远处的红玥,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冲他无奈地摇头。   他只听见团子在耳边继续哭闹着:“青琰……不要爹爹受伤……”   他轻轻拍拍孩子的后背,安抚道:“爹爹没事了。”   话虽如此,可浑身还是又酸又疼,四肢无力。   红玥走上前,看见安然依然是一幅虚弱的模样,忙接过孩子道:“好了,不是说好不吵爹爹的吗?你看把爹爹吵醒了。”   孩子顿时止住了哭声,变成了抽泣。   “无碍。”安然轻声道,忽然抑制不住地干咳了两声。   红玥忙道:“上神再休息会,孩子交给我便好。”   他忽然感觉一阵晕眩,点了点头,再次踱步回到榻上,刚一坐下,团子却挣脱出红玥的怀抱,几步蹦跶至他面前。   “青琰要陪爹爹睡。”说着便手脚并用地往榻上爬。   红玥蹙眉上前,刚欲抱起孩子却被安然抬手制止了。   “算了。”安然道,由着团子爬到他身边,又找了个角落乖乖地自己躺下了。   长长的睫毛呼扇两下,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安然。   “爹爹。”团子说着,拍拍床榻,“歇息。”   安然无奈摇头,缓缓躺下后说了一句:“安静。”之后眼睑沉重地阖上双眼。   团子哭累了,窸窸窣窣地贴近了安然,直到闻见那幽淡的松柏香,这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红玥轻轻地摇头,退出门外后冲守在门边的灵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色渐暗了下去,她长出口气,望向远处天宫的方向。她竟此时才回过神来,一朝成了天庭的叛徒,再也回不去了。   *   日子过得平静又飞快,转眼团子已经有安然齐腰高了,正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天庭经此一事许久才恢复元气,竟再无人来打扰他们。红玥先前对于帝君的忧心似乎是过虑了。她想着,也许帝君真的惧怕了上神?   这可能吗?   以她的了解,仓吾帝君是睚眦必报之人,怎会轻易放过仇人。可这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不免令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也许,上神与这结界,便是最好的震慑吧。   团子在云间与狻猊逐驰,“呼呼!”他喊着,“等我!”   他刚学会腾云,便忙不迭地往云海里钻。   玄灵石能采纳天地最为纯澈的灵气,他的修炼速度也比常人要快得多,又成日待在安然身边,不仅个头长得快,连进境速度也快得惊人。   安然端坐亭内。见一团红色的火焰在云间飞驰,后边紧跟着一个身着金色的孩童,孩子头上两个发髻。手腕与脚腕处都戴着银色的镯子,那是之前某位神祇送给他的金刚镯。   身上的金叶甲如蝉翼般纤薄,眨眼望去金丝细密交织,似由贵重衣料制成,可却能抵抗三昧真火,刀枪不入。   团子已经疾驰出不知多远,影子渐渐地消失在安然的视线里。   红玥极目远眺,只能看见一个红点。   “上神,不唤青琰回来?”   这孩子疯起来不知又会惹下什么祸事。   安然轻轻摇头,他不愿管,也不想管,这孩子能疯天疯地不回来才好。   原本青琰就没有家,这突然之间多了一个家,总令安然有些担心,可又不能完全撒手,总得盯着时间线才行。   “可是,万一他……”红玥还是有些担心。   “无碍,我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符。”安然淡定如常地自斟自饮。自上回一战,这天上地下应该没人再敢招惹他们了。   这孩子是个混世魔王,不能总是圈养在这片小岛上,得让他自己去闯荡。   青琰头一次飞得这样远,开心得合不拢嘴,笑声传遍了天空。   阳光透过云层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指了指天尽头的太阳对灵兽说道:“呼呼,追太阳!”   一红一金两道影子嗖地朝着阳光疾驰而去。   他飞驰了许久,甚至已经开始感到疲惫,可太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远处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并没有靠近一丝一毫。   他有些心灰意冷,见不远处有座高山,忽地从山顶闪现一道光芒冲天而去,他爬上灵兽的后背,“呼呼,去那边看看。”   一道红色的火焰落在山顶处,青琰翻身落地。   他搜寻刚才闪光之处,却是毫无踪迹,几步之后,走到豁然开朗的崖边。   从山顶向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连绵山脉,沟壑纵深的溪流峡谷,望不到尽头。   看见与小岛、天宫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原本有些疲惫的他一瞬间来了精神。   原来小岛之外的世界这样大,他几乎想冲下去走遍每一个角落。   他招呼灵兽正要下山去,却迎面走来一个与他一般大的玄衣孩童,身旁还有一只白虎。   狻猊见了立刻摆出攻击的姿势,发出低吼声,两只灵兽剑拔弩张。   玄衣孩童上下打量着青琰,不可一世地稚声问道:“你是人族?”   青琰微微侧首,什么是人族?爹爹没教过呀。   见他不答话,那玄衣孩童也偏着脑袋想了想,自言自语地低声道:“爹爹说人族没有法力。”   于是抬起头问道:“这是你的灵兽?”   见他微微点头,对方突然摆起了架势,“那你是神族?”   神族?听到这他便怒了,骂谁神族呢?在他的印象里那些神祇都不是好人,除了红玥。   于是怒道:“我不是!”说着便一拳挥去。   两个半大的孩子扭打在一处。灵兽见状也都撕咬起来。   灵流四溢,将四周的树枝震得摇摇晃晃,树叶也沙沙作响。   二人打得难解难分,直到双方都精疲力尽,他却心头攥着一股怒意,丝毫不肯松手,二人已经躺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的拳头还是紧紧捏着对方的衣衫。   那玄衣孩童拍拍他的拳头,“不打了,不打了。”一边说着一边喘气。   “我不是神族!”他依然坚持不懈地道。   “你不是,我也不是。”那孩子见他对神族如此憎恶,竟然升起一丝好感,于是道:“咱们都讨厌神族。”   青琰一愣,这才收回了拳头,眨了眨眼睛道:“你爹爹也被神族欺负吗?”   孩子发出一声疑惑,心道神族什么时候敢欺负我爹爹?于是摇摇头:“我爹爹欺负他们还差不多。”   他惊诧道:“这么厉害?”   那孩子十分自豪地嗯了一声,随后一骨碌爬起来,冲还在相互撕咬的灵兽喝道:“飞云!住手。”   白虎听见这一声,即刻向后一闪,撤退数尺,却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他也冲狻猊招招手:“呼呼。”   灵兽便顺从地低头缓步走到他面前,在一边低声发出呜呜声,警惕地盯着白虎的方向。   “你叫他呼呼?”那孩子好奇地问。   青琰点点头,“它总是呼哧呼哧的。”   听了这匪夷所思的取名理由,那孩童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冲他伸手道:“我叫阿宁,你叫什么?”   他握着对方的手借力起身,“我叫青琰。”   对方望一眼山脚,“我要去人族的地界玩,一起吗?”   他听说有得玩,兴奋地点头,“嗯!”   两个孩子骑着灵兽一道下山,一路上团子不住地四处张望,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巍峨的高山,宽阔的河面,袅袅炊烟的村舍。   青琰东看看西看看,仿佛一双眼睛完全不够用。   “我们去哪?”看着前头走得飞快的阿宁,他喊道。   “去城里。”阿宁头也不回地道。   “什么是城里?”   阿宁停下脚步,“你连这都不知道。”   青琰摇摇头。   “城里可热闹了。”   听说有热闹瞧,青琰兴奋地跑上前,却又听见阿宁道:“不过它们不能去。”说着指了指两只灵兽。   此时已经能够望见不远处的城门,阿宁对白虎说道:“飞云,你去山上玩会儿,等我们回来。”   青琰也冲呼呼点头示意。两只灵兽一溜烟消失在山林里。   靠近城门时,附近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人流来往穿梭。   两名孩童好奇地上前,“那是什么?”青琰问道。   庙门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阿宁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天……什么……朝?”   旁边走过一名长者,见孩童不识字,嗤笑了一声,和蔼地道:“那是天帝庙。”   庙?那是什么?青琰露出疑惑。阿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拉着青琰就往里钻。   青琰一面跑一面问,“什么是天帝庙?”   “不知道。”孩童头也不回地答:“听我爹爹说神族在凡间都有庙宇。”   两个孩子一路跑进大殿之内。   见神像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贡品,人们络绎不绝,在蒲团前排队俯首叩拜后,又掏出银钱交给站在一旁的道人。   那道人神色凌厉,俯视着众人,嘴中喝道:“快些,快些!”   “他们在干什么?”青琰好奇地问。   阿宁摇摇头,“不知道。”   此时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哆哆嗦嗦地叩拜起身后,一双枯枝般的手掌心里捧着一串铜钱递给道人。   对方接过铜钱掂量了一下,露出不满的神色,即刻挥起右手,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鞭子落在老妇人的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天使   PS:天帝庙繁体:天帝廟。   ———— 第60章 世尊篇10(二合一)   老妇人立刻下跪求饶道:“仙官饶命!”   “饶命?”那道人冷哼了声, “每户每月十贯钱,你这才一贯!”   老妇人举着双手呈合十状,“这是家里所有的钱了, 实在拿不出十贯呀。”   “拿不出钱?”那道人再次举起鞭子,“那便挨一百鞭!”   老妇人接连求饶,可鞭子却毫不留情地落下, 围观地众人都缄默不语。   此时一名长者急忙上前托住了即将落下的鞭子, 求情道:“仙官不如通融几日吧。”   那道人哼道:“每月初十上供, 你见谁家能拖延?”说完一脚踹开长者, “再多事连你一块抽!”   青琰见此人分明是之前在庙门外给他们解惑的那位长者,上前将其扶起,此时正是一鞭即将落在老妇人的身上, 他一伸手把那鞭子接住了。   那道人一愣, 见面前一个梳着发髻的孩童,嗤了一句:“小孩快走开,这不是你玩的地方。”   青琰看看老妇人正哆哆嗦嗦地匍匐在地,冲那道人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她?”   那道人面露诧异, 竟然被一个丁点儿大的娃娃质问,冲围观众人怒喝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快领回去!”   众人或是摇头或是沉默, 都无人应答。   阿宁走上前来不可一世地道:“你这臭道士!问你话呢, 为什么打她?”   道人见两个孩子都是一副嚣张的模样, 瞬间来了火气, 抡起袖子, 冲身后几人挥手:“把这两个小鬼扔出去。”   从他身后拥上来三名十几岁的道童, 正欲动身, 却被阿宁几招掀翻在地。   道人见这孩子竟然有些身手, 嘿了一声, “我还小看你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就感到小腿被击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门外几名守卫见情况不妙,纷纷入得殿来。   见几个高大的身影来势汹汹,青琰与阿宁对望一眼,点点头后,两个孩子便化作一金一黑两道影子在殿内呼啸逐驰。   众人看不见孩子的动作,只能看见几名魁梧的守卫一眨眼的功夫被逐个掀倒,不是肚子被狠踹一脚,就是脸上被砸一拳。   守卫连人影都没看清便都在地上翻滚哀嚎。   道人见势不妙,忙夺门而逃,却在刚一脚跨出门槛时被一把扯住了衣衫后摆。   随后又是一脚踹中他的后背,他踉跄几步后滚落几十级台阶。   他忍着疼连滚带爬地起身跪地,冲着大殿方向不停叩拜,嘴里喊着:“仙家饶命。”他虽不知道这俩个娃娃是谁,但看身手便能明白他们绝非凡人,道一句仙家总不会错。   青琰一个飞身到他面前,“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道人哆哆嗦嗦地抬眼看见浑身金灿灿的孩童,唯唯诺诺地道:“天帝庙呀。”   “那是什么?”青琰还是不明白。   “此庙供奉天地共主仓吾帝君。”   一听见帝君两个字,青琰的眼睛亮了,一把揪起道人的衣领:“你说的供奉是什么意思?”   道人有些诧异,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连供奉神明是何意都不知,“就是奉以钱财,宝物,供养神明呀。”   青琰歪着脑袋,看着殿内衣衫褴褛的百姓,疑惑地指着他们道:“帝君有一整个天宫的宝物,数都数不过来,还需要他们的财物吗?”   那道人嘿嘿地挠挠后脑勺,嘀嘀咕咕地轻声道:“当然不是真给帝君了。”帝君在天上,这些财物怎能真到他老人家手中。   青琰听不明白,此时阿宁走过来拉着他道:“你跟他废什么话呀。”   说完冲殿内众人喊道:“不想死的就快出来!”   围观众人听得这句警告回过神来,纷纷胆战心惊地撤到殿外,有人头也不回地一路奔逃而去。   “做什么?”青琰问道。   “拆庙呀!”阿宁理所当然地道:“爹爹说了,神族都虚伪至极,见了他们的庙呀,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拆个干净。”   青琰听见要拆庙,顿时来了兴致,对呀,他打不过帝君,但是可以拆了帝君的庙,想到这他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阿宁刚说完便动起手来,一个飞身跃至半空,手中幻化出一个半透明的长棍虚影,放大至数丈长。   青琰喊了句等等,飞身进入殿内,将方才的老妇人及长者带出殿外的空旷处,又确认里面再无其他人后,冲半空中的阿宁挥挥手:“砸吧!”   长棍从空中向下一挥,随着轰的一声,整个主殿被从中劈成两半。   “我也来!”青琰见状也飞身上去,依样画葫芦冲其他建筑一一砸去。   两个孩童在空中玩得不亦乐乎。   下方的人们纷纷惊呼着夺门而逃,无数砖石瓦砾从空中落下。那道人见庙宇就这样顷刻之间成了一片废墟,吓得连滚带爬地奔逃而去。   直到整座庙宇成了一片废墟,两个孩子才意犹未尽地翻身落回地面,方才的老妇人已经双腿发软地坐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接连受到惊吓,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名长者也没有离开,而是守在老妇人身旁,幸而他们的距离足够远,没有被砖石砸中。   “你们怎么不走?”阿宁疑惑道。   长者摇摇头,指了指老妇人,“站不起来了。”   只见那老妇人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喃喃着什么,青琰好奇地上前,依稀听见:“罪过罪过,帝君在上,饶过青源镇……”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她在说什么?”他好奇地问长者。   只见老人叹了口气,“你们砸了咱们镇上的天帝庙,今后此镇再无仙官值守,无天帝庇佑,从此之后只怕再无太平日子。”   阿宁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那都是吓唬你们的。”   只有青琰没听明白,不过也猜了个大概,于是不以为意地道:“帝君有什么可怕的,还不是差点死在我爹爹手上。”   听见这句,两名老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片刻后那名长者权当是小孩不知道天高地厚信口胡诌,便摇头叹气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说着便俯身扶起老妇人,“走吧。”他不知两个孩子是什么来头,但也能猜到必定不是凡人,谁知道是哪个神仙洞府的仙童,拆了天帝庙,指不定改天又要建起哪座神君庙。   罢了罢了,横竖自己只是个平头百姓,惹不起便躲远些吧。   他扶起颤颤巍巍的老妇人,缓缓地朝外头踱去。   阿宁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青琰,“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爹爹是谁?”   青琰偌大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回想起安然的嘱咐,片刻后说道:“我爹爹说他的名字没人知道,所以不提也罢。”   阿宁嘁地一摆手,“那你便是吹牛。”   “我没有吹牛!”   爹爹就是很厉害,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厉害!他心里想着,可是又想到安然的吩咐,便把不满给压了回去。   阿宁撅起嘴,双手抱胸道:“这碧落黄泉,能杀得了天帝的,也就只有我爹爹。”   青琰不服气,“我爹爹最厉害!”   “我爹爹才最厉害!”   两个孩子一边斗嘴一边往外跑,一直入得城内。   *   凡人热闹繁华,人流在集市上来往穿梭,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两个孩子花了眼,连斗嘴都忘了,两人化作两道影子,在集市大街上划出数道弧线。   他们玩疯了,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路过一个小摊前,青琰看见许多小虫小鸟,都挂在一根绳上,晃晃荡荡,仿佛真要扑腾着翅膀飞起来似的。   “这是什么做的?”   “草编的。”摊主答道。   青琰见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鸟,眼睛都直了,伸手便要拿,却被摊主拦着:“孩子,你有钱吗?”   青琰摇摇头,“什么是钱?”   “没钱可不能拿走。”摊主摆摆手。   可是见孩子盯着那只鸟,望眼欲穿的模样,又将其上下打量一番。一身的穿戴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于是见财起意道:“可以拿你身上的东西换。”   青琰低头看自己一眼,懵懂地问道:“拿什么换?”   摊主看见孩子的手腕上带着一双镯子,便指着说:“用这个换。”   青琰抬手看看镯子,心想这是爹爹让他防身的,于是摇摇头,“不行,爹爹说这个不能丢。”   那摊主见孩子才半人高,便有轻视之意,便拉过那只小手,一边道:“哎,一个镯子就能换啦,你看这只鸟,多好看。”   眼见镯子就要被扯下,青琰微微泛起一丝怒意,随手一甩,那摊主便被整个人带翻在地。   街市上的人们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向那名摊主,后者一脸的不知所措,心道这么点大的孩子,力气不小。   便起身道:“你这小鬼……”说着挽起袖子,正想动手,却被青琰一脚踹在膝盖上,立刻又是向后倒去。   一个成人被七八岁的孩子打翻在地,众人纷纷上前围观。   摊主这回知道怕了,遇到的绝非善茬,于是忙取过那只青鸟,递给孩子道:“怕了你了,给你给你。”   青琰还以为他又要自己的镯子,忙捂着手腕道:“我不换!”   “不换不换,送你了。”心道小祖宗你快走吧。   青琰点点头,接过青鸟。在另一处摊位闲逛的阿宁听见动静走来,嗨了一声,“不就是只鸟,你要是喜欢,来我家,要多少有多少。”   青琰疑惑道:“你家在哪?”   还没等阿宁回答,却听见一阵喧闹声,两个孩子闻声望去,只见几个道士模样的正驱赶着十数人。   “快走快走!”为首的道人不断拿出鞭子抽打着衣衫褴褛的人们。   两个孩子好奇地上前,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脑袋探去。   “他们在做什么?”青琰问道。   阿宁摇摇头表示不知。   围观人群议论着,“作孽啊。”   “这回又抓十几个。”   青琰竖起了耳朵,拉扯一名女子的衣袖问道:“他们是谁?在干什么?”   那女子回头看他一眼,见孩子生得唇红齿白,十分可爱,发出哎呀一声:“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爹爹呢?”   阿宁着急得到答案,不满地道:“问你话呢。”   那女子见又来一名白净的孩子,还露着虎牙,鼓着腮帮子,扑哧一声笑道:“还挺凶的。”   “他们是管这一方的仙官,抓这些人是去做采矿奴隶的。”说着叹了一声道:“那些交不起供奉的就倒霉了。”   阿宁咦了一声,“采什么矿?”   那女子见两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捂着嘴笑道:“当然是灵石矿啊,专门供给各庙宇的仙官修炼用。”   “灵石矿?”青琰歪着脑袋疑惑地低声道:“修炼?”   阿宁哼了一声,“又是那些臭道士!”说着便一个飞身上去,拦在那队人面前。   那名女子哎呀一声,“这孩子,胆子真大。”   青琰也跟了上去,女子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啧啧地低声道:“天君在上,可别出事儿啊。”   为首的道人见两个小孩拦在路当中,喝道:“哪来的小孩,走开走开!”   阿宁不由分说地就是一个高抬腿踹去,那人直接被击中腹部,登时跪地。   其他几名道人见势大惊,也都围上来,两个孩子微笑着对视一眼,随后分头行动,片刻的功夫,一队人马便都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围观众人都傻了眼。这是七八岁的孩子?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奴隶手脚上锁着的铁链便都断裂了。   为首的道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个稚童,回过神来后忙磕起了响头:“不知是哪位神君家的仙童,我等是元武观的,不知哪里冲撞了神君?”   阿宁切了一声:“谁是你家神君!”   青琰疑惑道:“元武观是什么?”   那道人有些诧异,愣了片刻后又忙不迭地道:“是元武神君的道观。”   青琰托腮思忖了片刻,元武神君?似乎在哪听过这名号?可是冥思苦想也没想起来,天上的这些神祇名号可太难记了。   那道人见孩子面露疑惑,便壮着胆子道:“便是号称天界最强战神的元武神君啊。”他本以为这名号能吓退两个仙童,却没成想听见那金衫孩童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就是被我爹爹打趴下的战神啊。”   那道人愣了半晌,心道你爹爹能把元武神君打趴下?哪个神祇能做到?莫不是……帝君?   想到这他倒吸了口凉气,打了个激灵,忙叩首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竟是帝君的……”他呸呸两声,又道:“不知是太子殿下。”   还没等青琰说什么,阿宁倒先一把揪起对方的衣领,“你说谁是太子?”   那人提心吊胆地微微伸手指了指青琰,阿宁瞥他一眼,嘁了一声,“你说他啊。”随后不屑地松开了手。   “他才不是呢。”如此憎恶神族的人又怎会是神族的太子?   青琰也疑惑道:“什么是太子?”   “他把你当成仓吾老儿的儿子了。”阿宁拍拍手不屑一顾地道。   这句话把青琰激怒了,“你说什么?”说着便是一拳过去直接将那道人击出数丈开外,发出砰的一声,那道人直直地撞在一堵墙上,顷刻间便晕了过去。   围观众人纷纷大惊失色,“坏了坏了,这下不死也残了。”   有人冲孩童道:“快跑吧!”   “一会元武观的神官会来拿你们的。”   阿宁不屑地双手叉腰道:“要来便来!”   青琰看见还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些奴隶,疑惑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跑?”   有人摇头叹道:“能跑哪去?我们都被下了追踪符,跑到哪都会被捉回来的。”   一队人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   阿宁哼了一声,“元武观在哪,待我去砸了它。”爹爹说了,神族的庙都要砸,既然被他遇见了,怎能放过。   说着便提溜起地上一个道人,“带我去!”   发怒的阿宁瞳仁变成了深红色,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那道人受这瞳仁散发的一道光芒震慑,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带你去。”   两个孩子提溜着一个道人飞身离开了街市,剩下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人愣了片刻,匆匆往元武观的方向赶,“还不快去看看,要是真被拆了观,咱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赶去。   *   待众人赶到时,已经能够听见瓦砾砖石碎裂的声音。还有观主跪地求饶:“求求二位仙童别砸了!”   在观外就能看见上空两个孩童举起长棍不停轰击建筑,只听碰碰的声响后,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建筑倒塌之声。   人们惊慌失措地跪在门外大喊:“别砸了!”   “这可怎么是好!”有人慌张地道:“没了元武观,不知要降下怎样的天灾!”   呼喊声此起彼伏,青琰在空中砸到一半,听见这些声音,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百姓,“好像不希望我们砸观。”   阿宁嗤道:“他们都是胆小鬼。”   青琰摇摇头,收起长棍飞身落下,冲人群问道:“你们为何要给这道观求情?”   有人匍匐上前磕了几个响头:“砸了此观,天神震怒,顷刻便会降下天灾啊。”   孩子撅着小嘴,思忖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怕得罪元武神君。”   “正是。”人群中有人回应。   “来不及了……”随着主殿轰然倒塌,有人发出绝望的一声,“完了……”   阿宁终于心满意足地从空中落下,收起长棍后拍拍手掌,自鸣得意地道:“回去定要告诉爹爹今日之事。”   青琰对众人说:“我回去就让我爹爹收拾元武神君,让他不敢欺负你们。”   百姓们听得这句都一头雾水,你爹爹是谁?收拾元武神君?   他们权当小孩子说大话,可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摇头叹气,有人哭丧着脸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孩子又转头飞身入观,拉起已经呆滞了的观主道:“把奴隶身上的追踪符撤了。”   阿宁也反应过来,来到一旁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快点撤,不然,我连你一块砸。”   那观主失神的双眼这才重新聚焦,忙道:“我撤……我撤。”说着施加了个术法,一道光芒从指间飞入空中,形成一个光点后又如一朵烟花般炸开。   “他们……自由了。”观主说着,瘫软在地,心道这叫什么事啊,被两个孩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天空中出现一道五彩祥云,发出阵阵光芒。   观主抬头看天,脸上立刻浮现出喜悦之色,忙下跪拜道:“叩见星君!”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云中便依稀出现一个影子,飘然落地。   那人发出如有回响般的威严声音:“是谁胆敢毁坏庙宇。”   观主忙不迭地匍匐上前,哆哆嗦嗦地指着两个孩童道:“启禀星君,就是他们俩个。”   那神官看一眼两个孩童,鄙夷地道:“听说你们还砸了天帝庙?好大的胆子。”   青琰上下打量一番那个神官,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他挠挠头,冥思苦想了一会,似乎小时候在莲池见过,可是他叫不出名字。   于是问道:“你叫什么?”   那神官被问得一愣,竟然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一旁的观主仿佛来了靠山,起身道:“这便是宿曹星君,你们还不跪下!”   阿宁嘁了一声:“哪来芝麻粒大的官,也敢让我跪。”   听见这个名号青琰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我缴过你的幡。”   宿曹星君瞪大了眼睛,忙走近两步,上下打量孩童,片刻后一句青琰脱口而出。   这孩子竟然这么大了,上回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团子,难怪他没有认出来。   他绕着孩子走了两圈,摇头叹道:“长这么大了。”说着突然警惕地看向四周,“你爹爹呢?”   青琰坦然道:“爹爹在家。”   在家?宿曹星君眼珠一转,那就是南屏岛了?他闭眼松了口气,南屏岛距这至少万里之遥,太好了。可千万别让他遇见那个恐怖的上神。   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又看一眼身后被砸成了废墟的元武观,叹道:“跟你爹爹一个样。”   一旁的观主见“靠山”竟然与“祸首”聊起来了,还一幅相熟的模样,心里凉了半截,这莫不是哪个上神家的孩子?   想到这他心中一阵哀叹,这叫什么事啊,神官的孩子砸了神官的庙宇?   就在他心灰意冷以为靠山也即将靠不住时,却见那宿曹星君忽然抛出两个金环,在空中忽地放大,一眨眼将两个孩童圈在环中,之后金环迅速收缩,将孩童紧紧捆住。   “你干什么!”青琰扭动着身体,却完全挣脱不了。   阿宁怒喝道:“你敢抓我!”   宿曹星君打量玄衣孩童一眼,疑惑道:“你又是哪家的?”   阿宁正欲说些什么,可是忽然想到爹爹的嘱咐,便又把嘴闭上了,思忖了片刻后道:“总之是你惹不起的。”   宿曹星君轻笑一声,并不以为意,黄口孺子,说的话大都作不得真。   又对青琰道:“帝君正愁抓不着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说着轻叹了一声,“这功劳砸在我身上,不接也不行啊。”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   当他提着两个孩子腾上彩云,正欲离去时,却忽然感到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威压袭来,未等他反应过来,却被凭空掀下云端,一股强大的压力狠狠把他按在地上,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天使   PS:今天比较忙,二更在18:00,码字中   ———————————————— 第61章 世尊篇11   众人见神官像一张肉饼一般被拍在地上, 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是青琰却露出了欣喜之色,这个气息他太熟悉了。   只见一道青光袭来,忽地停在了半空中, 青白的身影飘然而立,微风吹起了衣摆,阳光照耀下, 似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微光。   “爹爹!”青琰开心地唤道。   安然微微点头, 一挥手将两个孩童身上的金环打碎了。   随后云端又飘然出现一名仙娥, 微笑着来到青琰面前。   “琰琰。”红玥唤了一声, “你没事吧?”语气中透露着关切。   孩子摇摇头,“没事。”   宿曹星君听见这一声爹爹瞪大了眼睛,张口结结巴巴地道:“瑶……瑶光上神!”   安然伸出一只手凭空做出捏取的动作, 地上的神官便被抬起, 双脚悬空着,发出将要窒息的呜咽声。   “听说你想拿青琰邀功?”   声音冰冷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仿佛万年冰川一般能冻结人心。   神官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敢。”   观主见那神官毫无招架之力,心知靠山已经靠不住了,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   阿宁轻轻一扯青琰的衣摆:“这就是你爹爹?”   青琰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安然, 头也不回地兴奋颔首, “嗯!”   感受到那霸道的威压, 阿宁心中有些发憷, 这样强大的气息似乎与他的爹爹不相伯仲。   想到这他回过神来冲青琰怒道:“还说你不是神族?”   青琰摇摇头:“我真的不是……”   此时安然轻哼一声, 将那神官扔回了地上, “帝君还没死心?看来上回的亏还未吃够。”   听到这句话宿曹星君吓出一身冷汗, 忙起身鞠礼道:“是小神自作主张, 实在不关帝君的事!”要是惹怒了上神, 再搅一次天庭,那他有一百条命也不是够赔的。   安然斜眼睥睨着神官,淡淡地吐出一句:“滚吧。”   后者受这眼神一瞪,顿时腿软,慌忙唤出彩云一溜烟消失在空中。   围观众人都心惊胆战,这是哪来的神祇?听刚才的对话,分明连帝君都敢威胁,那位神官甚至担心报复要将帝君撇开。   乖乖,观主已经吓傻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招惹了这样两个仙童,背后的靠山连帝君都不放在眼里!   “爹爹!”青琰腾云上前送去一个大大的拥抱,安然见孩子就要蹦上来,忙伸手接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被这样一问,安然长叹了口气,想到之前红玥的念叨,仿佛犹在耳边,几乎要将他的脑仁搅成一团浆糊。   他看一眼身旁的仙娥,言简意赅地道:“红玥,担心你。”   岂止是担心,他已经被唠叨半日了。   不过如今看来,她竟担心得有理,安然心道。   此时他才环顾四周,见一片废墟以及满面愁容的百姓,又看了一眼孩子,“你干的?”   青琰点点头,生怕爹爹训斥他,看了一眼阿宁,低声说了句:“我们一起干的。”   安然心道终于见你干了回符合人设的事了。   一旁的阿宁听见这句不以为然地哼道:“不就是砸了两座庙。”   本以为红玥会斥责孩子,正想着该如何应对的安然却见仙娥只是愁容满面的看着这一地废墟,不发一言。   阿宁本以为对方也是神族,但看此人与帝君为敌,又对砸庙的行为并不多言,这才放下心来,管他是什么族呢,只要与神族为敌,就是他的朋友。   安然这才见一席玄衣的孩童,疑惑道:“你是?”他分明感受到一丝魔息。   还没等对方答话,他脱口而出:“魔族?”   阿宁一愣,心想他爹爹亲自给他掩去的气息,怎么轻易就被识破了?   青琰也呆滞了片刻,魔族?那是什么?   安然看一眼搂着的孩子,又看一眼阿宁,轻叹口气,蹙眉心道:你们俩怎么成朋友了?   这分明是魔君的孩子,你将来可是要杀他的啊!   他轻轻地揉了揉睛明穴,把孩子放下,叹道:“罢了。”说着拉起青琰的手腕,“回家。”   “可是……”青琰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袭来强烈的震感。   众人都持身不稳,残垣断壁轰然倒塌。若从上空望向整座城镇,能看见四处扬起的尘埃以及摇摇欲坠的建筑。   人群中有人大喊着:“不好了!天灾!”   “毁了两座庙,天罚降临了!”   “快跑吧!”   众人慌忙散去,有人对两个孩子怒目而视,可是看见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神祇,却又不敢多言,只得随着人流奔逃。   安然升上高空,环顾整座城镇,见人群慌忙逃窜。他忙命令天眼搜索被掩埋的生命体。   在他视线里,每一个坍塌处都有警告提示的闪光点。他回头对红玥道:“把人群疏散到空旷处。”随后一眨眼消失了。   他化作一道光在整座城镇流窜,每停留一处都有人被从废墟中解救出来,之后又被一眨眼带到城郊。   在城郊聚集的人们越来越多,谁也没有看清是谁救了他们,甚至自己怎么来到这的都不知道,都是一脸懵懂的模样。   有人受了重伤,他交给红玥救治后,又一眨眼消失了。   两个孩童也忙着给伤者止血疗伤,震感却依然强烈。   “就是他们害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他们看不见那名神祇,终于敢壮起胆子指责两名孩子了。   “砸了神庙,惹怒神明降祸,现在救人有什么用!”   “真不知造了什么孽,惹来这两个祸害!”   红玥见状微微摇头,放下手中的伤者起身道:“不必担心,上神会平息灾难的。”   可众人却并不买账。   “庙都拆了,一切都晚了!”   青琰忙着给伤者注入灵力疗伤,没空理会那些责骂声。可阿宁却听不下去了,停下治疗后冲众人怒喝道:“你们这群胆小鬼!”   他释放出一道灵压,众人受这震慑,终于缄口不语。   见青琰还在忙着疗伤,他一把将其拉起道:“别忙了!他们根本好赖不分!”   “可是……”青琰道:“爹爹说了要治好他们。”他说着,又继续返回治疗伤患。   阿宁双臂抱胸,撅起嘴哼道:“我才不要把灵力浪费在这些蠢材身上。”   分明被欺压,还要给欺压者找理由?真是愚蠢至极。   那边安然再次升上高空,搜索后确定城中再无其他受难者。只是这震感却仍旧强烈,若是普通的地震,早该平息了。   他心觉不妙,命令天眼分析震源,却得到地脉紊乱的结论。   地脉之于一个区域便相当于经脉之于人。   若一个人经脉紊乱,时日见长后必然损伤性命。   若不能平息地脉,这一整片区域将来必定寸草不生。   他设下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于整座城镇以及附近山脉,暂时压下了震感。   众人感到地震平息,终于放下心来,可还是不敢回到城内,只是依旧在城外聚集着。   几名道人扇风点火地道:“拆了神庙,必然压不住这地龙。”   “正是。”   “要我说,赶紧把庙修好,说不定还有救。”   “什么地龙?”青琰好奇地问。   “当然是地脉了。”   青琰还是不明白,阿宁不屑地道:“什么地龙地脉的,分明是神族吓唬你们。”   此时安然从天而降,冲众人传音道:“震源未平息,你们尚不可回到城内。”   红玥忧心忡忡地上前问道:“上神可有法子?”   安然微微颔首:“我会处理。”   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红玥终于放下心来。上神说能处理,那便无事了。   听见众人的责骂,以及道人的言语,青琰这才明白自己果然闯了大祸,低着头走到安然面前,怯怯地道:“爹爹,青琰知错了。”   知错?安然心道这才是你该干的呀,于是摇摇头:“你没错,剩下的交给爹爹便是。”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会惹来红玥的斥责,却没想到仙娥却拉过青琰,俯下身去拍拍孩子的侧脸道:“琰琰没错,干得好。”   安然惊呆了。   “你……”他愣了一会,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红玥起身对众人道:“这地脉原是浑然天成,可神族通过神庙截断地脉,用以控制地方的四季更替,风水轮转,百姓供养神明方能五谷丰登,否则便是颗粒无收。”   “便是说,神族是通过神庙来控制地方百姓?”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   红玥颔首,又对青琰道:“神庙截断地脉,压榨百姓,你砸得好。”   安然本以为这孩子终于干了件可称为十恶不赦的坏事,可到头来竟然成了好事?想到这他长叹一声,几乎气竭。   “只是,如今没了神庙,地脉被压制已久的力量一时之间爆发,故而引发震动。”红玥又补充了一句。   人群中发出窃窃私语声。   几位道人忙冲众人辩解道:“别听她胡说八道,神庙本就是为了平息地龙,这天灾便是最好的证明!”   “到底该听谁的?”人群议论纷纷。   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道人们见人心动摇,纷纷开口辩解。   安然从郁闷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对红玥说道:“看好青琰,待我平息了地脉便回。”   有没见过他的道人以为他在夸口,不以为意地道:“三座神庙镇压下方能平息,如今拆了两座,你一人就想……”   话还没说完,安然突然闪现在那人面前:“还有一座?在哪?”   那道人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说错了话,可是已经来不及改口,他只感到一阵强大的灵压袭来,忽然心生恐惧,哆哆嗦嗦地道:“在……最南边,文……文华庙。”   安然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冲阿宁道:“还想拆吗?”   阿宁听见这句两眼放光:“拆啊!”   “去吧。”安然拍拍他的肩,那孩子便一溜烟消失了。   众人目瞪口呆。还拆?   见青琰也疑惑地看着他,他轻声道:“爹爹待会要设个大阵,有其他阵法干扰可不行。”   三座庙形成一个法阵,镇压着此处的地脉。已然拆了两座,索性拆个干净,以免节外生枝。   人群寂静了片刻后,有人哭天抢地喊道:“完了完了,连文华庙也要拆,这位神君是想要咱们死啊!”   安然微微摇头,并不搭理他们,只是一个飞身上到空中。   待施了极目之术见远处的第三座庙宇轰然倒塌后,他微微点头,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屏障以他为始,逐渐向下蔓延,形成一个半球体将整个城镇及方圆十里的郊外都笼罩在内。   众人只见上方华光笼罩,高空中的那个身影宝光四溢。随后听见四周传来嗖嗖的几声,六道光柱从地而起直冲云霄。   六道光柱在法阵的六个方位,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形的六芒星。   原本安静的地面又再次剧烈震动起来,那压制震感的法阵被冲散了。   此时忽然从地底传来一阵雄浑的哀鸣声,那声音响彻天地,令所有人闻之色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天使   —————————————— 第62章 世尊篇12   “是地龙!”有道人听见这哀鸣声惊呼道。   那声音似乎要冲出地底一般, 有人惊慌失措地撒腿就跑,可却漫无目的,不知跑到哪里是好。   安然感受到这气势,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乱窜,几乎要挣脱。他加重了掌中捏着的符印,光柱忽地变大, 光芒更胜, 直冲地底。   在一阵通天彻地的啸声过后, 震感逐渐减弱。   直到震感消失, 那哀鸣声也随着最后一丝余波散去了。   六芒星的光芒逐渐消散,光柱在闪烁了片刻后,忽地收缩直至消失。   安然飘然落地, 红玥忙上前再次确认道:“压下了?”   见安然点头, 她这才放下心来。   青琰几步上前,“爹爹!”说着紧紧抱住安然的大腿,抬头问道:“回家?”   安然点点头,一把抱起孩子, 冲围观众人道:“地脉已然平息,今后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 一切自有定数。不必再求神明庇佑。”   那些道人见人们纷纷露出震惊与疑惑之色, 担心多年来建立的信仰毁于一旦, 忙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先修庙, 以防万一。”   他们不敢说上神在骗人, 只能抓住百姓将信将疑的心理, 说成是以防万一。   安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 “我刚布下的阵, 若再修庙,必然破坏阵法。”他说着袭去一道威压,将那几名道人震得当场噗通跪地。   “谁敢修庙?”这句话如有回响般直接灌入每一个人的脑海,带着森寒的冷意,令所有人都吓得胆战心惊。   场面一片寂静。   红玥柔声道:“是否属实,开春时你们便知道了。”说着便腾上彩云。   阿宁远远地丢过来一样东西,青琰接住了一看,是块黑色的玉佩,“送你了,上面附有传音符,随时来找我玩。”说完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了。   安然腾上半空,在三座废墟处降下三个结界。两人带着青琰化作流星消失在天空中。   众人茫然不知所措,许久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神君……是何尊号?”   *   凡间的时间流速飞快,转眼到了开春的时节,惊蛰的第一声雷鸣伴随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入泥里。   “下雨了!”人们欢呼着,又见地里窜出的嫩芽,林间展开的新叶,终于明白那名神君所言非虚。   原本还想重修庙宇的道人,被那谁也破不了的结界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的心态从诚惶诚恐逐渐演变为泰然自若,到现在甚至有人抛却了原来的信仰,口中念叨的也不再是“天君在上”。   仅仅一年的时间,人们发现即便没有三座神庙庇佑,地里的庄稼还是按时发芽,按时丰收,甘霖还是按时落下,预想中的灾难并没有降临。   原本担心受到天罚的保守派还坚持给道人们上供,可是渐渐地,当人们发现即便没有神庙也能风调雨顺时,顺从者便开始大量减少。   至少在青源镇,短短几年之后,人们便不再信仰仓吾帝君与其他众神。   取而代之的是个没人知道尊号的神君。   在百姓的家中,帝君等神祇的画像被撤下,换成了一名白发青衣的神明,身旁还有两名梳着发髻的孩童。   神明法相威严,凤目半阖,额间白莲绽放,双手结印。两名童子在他两侧,分别举着长棍。   还有人彩画塑漆,铸造神像供养宅中。   若是有人问起,青源镇的百姓便会答曰:“这是伏龙神君。”   “这身旁的两位是他的座下童子,供奉他能保风调雨顺,四季平安。”   若问为何叫伏龙,他们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述神君如何调服地龙,保一方百姓的神迹。   不消几年,一座神庙拔地而起,人流如织,香火鼎盛。原本打理旧庙的那些道人,纷纷改头换面,又成了新庙的仙官主持。   虽不再强制供奉,可是人们依然络绎不绝地捐款捐物,供奉甚至比起先前的庙宇还要丰厚。   道人们不再口称天君,改称伏龙神君为至尊之神。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由周边城镇又渐散布至其他州县。   伏龙神君的神通从保四季平安又延伸到了保升官发财,子嗣绵延,家门永兴等等不一而足。   时日一长,即便在旧神掌控的区域,也渐渐开始有人在家中挂起了伏龙神君的神像。   *   远在天边的安然,近日来总是接连打喷嚏,他揉揉鼻子,心道这是怎么了?   自从有了上回的教训,红玥看青琰愈发紧,轻易不让他独自一人疯玩。   几个月下来,孩子在小岛上闷得慌,拉着安然的胳膊晃过来又晃过去,“爹爹……”   安然见他嘴撅得老高,心知孩子定是闷坏了,可是他又怕听见红玥的唠叨,于是摇摇头道:“你去问红玥。”   他要是轻易放走了青琰,不知道要被仙娥念叨多久。想到这他头皮发麻,打了个寒颤。   “可是……”孩子仍是撅着嘴,“玥玥定是不肯。”   上回差点被宿曹星君捉走,若是再跑出去,谁知道又会遇见哪个不长眼的神祇要捉他回去请功。   安然思忖片刻,心想就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若是按正常的时间线,这孩子早已将天地都捅了个窟窿。   于是清咳了一声,起身道:“哎呀,茶叶没了。”又冲红玥道,“我去一趟擎天树。”   听见仙娥回应,他又冲青琰眨眨眼,随后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意思很明确:我走了,你自己想法子跑吧。   从红玥眼皮子底下跑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从他眼皮底下跑了,安然不知自己会怎样被念叨。   青琰见机会来了,趁红玥在厨房里忙碌时,冲灵兽挥挥手,一人一兽即刻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云间。   待仙娥终于忙完,端着食物从厨房走出来时,望向空荡荡的庭院,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   她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青琰!”   那边孩子骑着呼呼已经飞驰到了天边。   青琰开心地大喊出声,狂风在耳边呼啸着,他掏出怀中那块黑玉,唤了一声:“阿宁!”   在岛上时他便时常以此玉与阿宁通信,眼下终于自由了,恨不得马上与小伙伴见面。   那边回了一声:“你出来了?”   “嗯!”他兴奋地点头,“咱们去哪?”   那边阿宁思忖了片刻,“去上回的青源镇碰头吧。”   虽然很远,要飞驰很久才能到,可是他们俩都认识的地方便只有青源镇了。于是青琰点点头,冲灵兽道:“呼呼!快点!”   *   青琰落在城门外,之前的天帝庙废墟还在,但已经荒芜不堪,杂草丛生,多数砖石已经化成了土,依稀能看见半块神像的轮廓,其上的彩漆却早已脱落,完全露出了泥胚。   不远处阿宁跑来,冲他挥挥手。   两个孩子嬉笑着玩闹了一会。   “我们去哪?”青琰问道。   阿宁思忖了一会,要不腾云往下看,哪座城大咱们就去哪?   他们正欲腾云,却见一路人敲敲打打地从远处走来,正往城门方向去。   他们看见队伍前头有人吹奏着乐器,后头有人抬着等身高的泥塑。   那泥塑远远望去,是白色的头发,青色的衣衫。青琰好奇地上前,见泥塑后面还有两个孩童的塑像,一个身着黄衫,一个则是玄衫,头上都梳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发髻。   阿宁也好奇地上前,盯着那泥塑看了一会,忽然噫地一声,“那塑像,好像你爹爹。”   青琰一愣,再仔细地看了看,嗔道:“哪里像了!我爹爹长得那么好看,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那五官是出自哪个工匠之手,根本画不出他爹爹的神韵之万一。   阿宁扑哧一声笑出来,“可是你看看那发色,还有额间那朵莲花,不就是你爹爹吗?”   青琰不服气,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那个玄衫的孩童塑像道:“那这个像你!”   阿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指着那个黄衫塑像道:“这个像你!”   两个孩童在路边拌嘴,那一队人敲锣打鼓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他们眼见人马进了城,好奇地跟上去。   进了城门。却见街市已经大变了样,与他们先前见到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青琰好奇地道:“怎么全变了?”连两旁的建筑也都变化极大。   阿宁嘁了一声:“咱们只过了几个月,人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这么快?青琰有些恍惚。   正在愣神的功夫,那队伍已经一路敲打着进入了一座高耸的建筑。   两个孩子跟了进去。门外挤满了围观人群,院子里头似乎正举行着某种仪式,有人在高台上念叨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随后有人把塑像搬进了大堂内,三座塑像一字排开。   一位道人手中挥舞着木剑,在神像面前舞动着他们看不懂的身法,随后在塑像前点燃了一团火焰。   “神君在上!”那道人口中念叨着:“拜请九天,移凶化吉,有求必应,何福必增……”   后头还念了一长串两个孩子完全听不明白的咒语。   “他们在做什么?”   阿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旁有围观人群听见了,说道:“这是在请伏龙神君镇守林家祠堂。”   青琰哈了一声,冲阿宁道:“我就说不是我爹爹吧,什么伏龙神君,听都没听过。”   有人说道:“你们是外头来的吧,这位神君只我们这里供奉,其他地方没有。”   “为什么?”阿宁好奇地问。   那人悄声道:“其他地方都供奉旧神,要是谁敢拜新神,要被……”还没说完就被旁人拉了一把,他见状忙住了嘴,再问也不答了。   青琰还在疑惑,想再问些什么,此时却听见外头吵吵囔囔,寻声望去,却见前头一个道人带着一队人马骂骂咧咧地走来:“呸!什么新神,不过是被开除神籍,苟延残喘的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PS:咒语参考道教请灶君咒   -—————————— 第63章 世尊篇13   围观众人交头接耳, “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在说伏龙神君。”   只见那队人马抬着一座金身塑像,浩浩荡荡地来到祠堂门外,为首的道人一挥拂尘, 冲百姓们道:“那是个伪神,你们还拜他!”   有人不满嗔道:“神君在上,我们青源镇祖祖辈辈都拜伏龙神君, 你凭什么说是伪神!”   “正是, 我们镇子百年来风调雨顺, 全拜神君庇佑!”   那道人双手抱拳朝天一拜, 嗤道:“那是被帝君贬斥的叛神,根本庇佑不了你们!”   此时祠堂内的道人们仍继续着仪式,有人进去告知了门外的动静, 其中一人走出来嗤道:“谁在打扰请神仪式, 快走快走!”   “他们似乎是外来的。”有人回应道。   “我们是天帝庙的。”那道人有些自鸣得意地道。   “天帝庙一百多年前就拆了!”   “天帝庙遍布九州,区区青源镇的小庙何足挂齿。”那道人不屑地一挥拂尘,又冲众人道:“我劝你们还是别拜这伪神,否则帝君不再庇佑此地, 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胡说八道!”有人嗔道:“我们供奉伏龙神君上百年,向来人寿年丰, 百姓安居乐业, 从来不知道什么帝君!”   此时门外那座金身塑像忽然发出数道光芒, 那一队人马纷纷下跪叩拜, 为首的道人说道:“看呐, 帝君显灵了!”   拜完后又起身冲众人道:“那是帝君仁慈, 不忍百姓受苦, 即便你们不再供奉于他, 仍庇佑着青源镇。”   说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拉着袖口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帝君天恩浩荡,慈悯众生!”   此时那金身塑像的光芒更胜,照耀得众人睁不开眼。   阿宁噗呲一笑,悄声道:“雕虫小技。”   青琰从头听到尾,大概听明白了,这个镇子一百多年前开始供奉伏龙神君,正与他们上回来此的日子相符,难道真是他爹爹?   他又看了一眼祠堂内的塑像,越看越像爹爹,再看看两位童子,越看越像自己与阿宁。于是微微蹙眉,心道哪找来的匠人,把那么好看的爹爹画成这样。真想把这塑像砸烂。   有人见塑像竟然真的显灵,纷纷露出惊惧之色,发出窃窃私语之声。   “莫不是帝君真显灵了?”   “咱们镇上砸了天帝庙,会不会被降灾呀?”   听见这话青琰冷哼了一声,他会显灵,我爹爹不会吗!   众人都被门外的金光吸引,没人注意到一个孩子飞身来到祠堂内的塑像后,他略微施法,祠堂的天井上空立刻乌云密布,发出轰隆隆的雷鸣声。   有个低沉洪亮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是谁在此造次,搅扰仪式!”   “神君显灵了!”   祠堂内的道人们原本正在发愁,见这景象纷纷欢呼起来,原来他们装模作样地请神,信口胡诌的咒语竟然真的有用!神君在上,诚不欺我!   百姓们也发出呼声,“看呐!谁说伏龙神君是伪神?”   那边的道人见状面露震惊之色,眼珠滴溜一转,忙悄悄冲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来到塑像后面,双手结印,那金身塑像便忽然漂浮在半空中。   地上的砂石尘埃也都漂浮起来,逐渐聚拢,越聚越大,最后竟聚成了一个比金身塑像还要大好几倍的神像,几乎遮挡了阳光,令地面陷入一片阴影当中。   “天君在上!”那道人带领众人俯首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百姓们心惊胆战,纷纷望向祠堂。   青琰撅起嘴,又结了个咒印,只见祠堂上空的乌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芒万丈,院内迅速升温,树木在寒冬腊月里竟然开始发芽。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只半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枯枝都挂满了绿莹莹的树叶,甚至开出了花朵。   “神君在上!”祠堂内的道人也开始下跪叩拜,“枯木逢春,显大威神力!”   众人都欢呼雀跃着,只有阿宁捂着嘴笑弯了腰,什么大威神力,真真蠢材!他几乎憋不出要笑出声。   那边的道人见状大惊失色,看来遇到硬茬了,再这么斗下去不是办法,他忙掏出一张幡幢往空中一扔,那幡便乘风而起,飘在半空中。   祠堂院内的一应仪式摆设纷纷被吸了过去,先是贡品及香案,之后是两旁的幡旗。人们只见那些物品纷纷从天井飞出,最后连堂内的塑像也开始缓缓移动,直到移出了堂外,眼见着也要被吸去。   “看来还是敌不过帝君啊,连塑像都要被掳走了。”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句。   躲在塑像后面的青琰见状大为光火,大喝一声,翻身而出,唤出彩云腾上半空,嗔道:“哪里来的臭道士!敢动我爹爹的塑像!”   虽然他很不满意这尊像,可画的毕竟爹爹的呀,谁也不准欺负他爹爹,塑像也不行!   阿宁见他摆出要打架的姿态,登时来了兴致,也腾云而上,“我早就手痒了,你竟有耐心跟他斗法。”   围观众人都惊呆了,看看空中两个活生生的娃娃,又看看堂上的泥塑娃娃。   有人捂着嘴磕磕巴巴地道:“那不是……神君座下的童子吗?”   “听他把神君唤作爹爹,肯定是童子!”   青琰一挥手收起那张幡幢,所有物品又都从半空掉落在地。他指着那个道人怒道:“你敢说我爹爹是伪神!”   说着扔出一只金刚镯,直接砸中那人的头部,登时把他砸晕在地,鲜血直流。   金刚镯又忽地收回手中。   门外的那队人马见果然是童子降世,有人直接吓得落荒而逃,更多的只是呆愣在原地。   阿宁挥出长棍砸去,将空中那个由砂石聚成的神像以及金身塑像一同砸了个粉碎。   石块砸在了身上,那些道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四下逃窜。   青琰见人们四散逃跑,也不再追击,看一眼手中的幡,思忖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一个臭道士怎么会有这种法宝?”   阿宁抢过来看了看,不屑地丢回去,“定是哪个神族给他的吧,专门用来装神弄鬼。”   直到从下方传来称颂声,他们才看见人群都在跪地叩拜他们。   “神君在上!童子将世,佑我青源镇!”   人们念念有词,不断地给空中的他们磕头。阿宁不屑一顾地抱胸噘嘴,青琰飘然落地道:“你们别拜了。”   “定是神君已对今日之事有所预料,派仙童来庇佑我等!”祠堂内的道人高声道。   林家宗祠的族老们见仙童莅临祠堂,雀跃不已,“祖上积德,请伏龙神君竟把仙童真身请来了!”   “今后我林家必定家门兴旺!”   说着几名族老都颤颤巍巍地给两个孩子下跪,又是说了一堆寻求庇佑的话语,还当即许了愿,要给神君和仙童再修一座庙宇。   青琰见叫不起众人,回头无奈地看一眼仍在云上的阿宁。后者唤道:“走呀!去别处玩。”   “可他们……”青琰犹豫了一下。   此时有人见他们要走,忙跪着挪动几步上前道:“求仙童大发慈悲,救救我家相公。”   此头一开,人们都纷纷想起所求来,此时不求更待何时?   于是有人道:“求仙童救救我爹爹!”   祈求声越来越多,开始还是请求治病救苦,后来演变成请求财运亨通,甚至长命百岁。   阿宁跳下来拉着他道:“别管了,你管不过来的。”   很早前他爹爹就教过他,人族的贪欲无休无止,若是帮了他们一回,他们便会不断地请求帮助。且这帮助一旦停下,施助者便成了恶人,更是比杀了他们的亲人还要令人憎恶。   青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有一名女子不知听谁说了仙童将世,抱着婴儿夺命奔来,大声哀嚎道:“求求仙童救救他吧,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说着不住地磕头,连额头都磕破了。   看着女子怀中奄奄一息的婴儿,青琰蹙起淡淡的眉毛,犹豫了一会,点头道:“我试试。”   他不懂病理,只知一些疗伤的功法,便依着功法灌注灵力至孩子体内,他也没有把握,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想着。   可是原本还是脸色惨白,浑身冰冷的婴儿,很快便恢复了一丝血色,体温也渐渐恢复,随着一声啼哭响起,有人惊呼道:“救活了!”   祈求他的人们越来越多,阿宁不耐烦地道:“这么多人,你忙得过来吗!”   青琰见一个小生命在他手上恢复了生机,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欣喜。于是对众人道:“说好了,我只管治病,升官发财,长命百岁我可管不了。”   说完思忖了片刻又补了句:“起死回生也不行。”   求助的人们络绎不绝,甚至有人抬着担架把病人送来。整座城镇都传遍了仙童降世治病救人的消息,祠堂外挤满了人群。   队伍排了整整两条街,青琰治疗了几人后见源源不断送进来的老弱病残,被这阵势吓傻了。听见阿宁道:“跟你说了救不过来的。”   他思忖了一会,拉过主持仪式的道人问道:“会法术吗?”   那道人懵懵懂懂地回到:“会……一点……”   “我教你。”疗伤功法并不复杂,懂点基础法术便能学。他拉扯道人的衣袖,令俯首下来,在其耳边念了几句口诀,又为其灌输灵力,将原本微弱堵塞的灵脉打通了。   那道人明显感到自己竟然一朝突破瓶颈,激动得说不出话。   “记住了吗?”   道人回过神来,猛地点头,这上乘精妙的功法他头一回得见,心想单凭此项就可以开宗立派了。忙道:“多谢仙童!”   “你学会了,就教其他修士,这镇子的人就交给你们了。”青琰说着,与阿宁一起腾云而上,嗖地一声消失在空中。   *   紫微殿上,宿曹星君跪于阶下,陈述完在青源镇发生之事,痛心疾首地道:“我本派了仙官前去施法显灵,指望信徒们迷途知返,却不成想又被青琰那个小鬼给搅和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镇,无关痛痒,可是天威之下,那小鬼竟然公然拆庙,兴谤神祇,毁坏我神族基业,实在是罪无可赦!”   “如今青源镇再无人称天君,只称那个什么伏龙神君,丝毫不把天庭放在眼里!”   听到这里仓吾帝君终于发怒了,喝道:“岂有此理!”   先前一战几乎掀了天庭,现在又动摇凡间信仰,简直是要将天界连根拔起,这还了得?   宿曹星君见帝君发怒,注意力全在瑶光身上,擦了把额汗,总算是把失职的罪名给撇干净了。   仓吾一挥手,上来数名天将,“你等,去办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 第64章 世尊篇14   两个孩子又腾上高空, 找到了附近最大的城镇俯冲而去。   人间的繁华超出青琰想象,原来青源镇只是个很小的地方,外面的世界要大得多。   高楼林立的酒肆作坊, 宽阔的街道,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过。   两个孩子在街市上流窜,看见一个高朋满座的茶楼, 阿宁拉着青琰道:“进去歇会。”   他们胡乱找了位置坐下, 立刻有人上前道:“小孩, 这是大人来的地方。”   阿宁不满地道:“不就是怕我们付不起钱吗?”说着掏出一个硕大的银锭往桌上一拍, “上茶!”   那小二见了忙收起银锭,点头哈腰地应和了几声便退下了,不消多久便端上来两盏茶与几碟小食。   青琰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经常来吗?”   阿宁嗤道:“你被关着的时候, 我已经来人间好多回了,他们的规矩啊,我都门清。”   茶楼人声鼎沸,高台上有名长者模样的人, 一拍惊堂木,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那长者开始抑扬顿挫地讲起了话本, 青琰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 越听越来劲。可阿宁却在一旁摆出一副鄙夷的神情, “这些我都听过了, 没劲。”   话本里头讲的要么是行侠仗义的侠客, 要么是花前月下的小姐, 还有些歌颂神明的神话故事。   听了几段之后阿宁便起身要走, 可青琰却拉着他说:“再听一会嘛。”在南屏岛可没人给他讲故事, 爹爹沉默寡言, 红玥讲的都是些天上的事,他从来不知道凡人的生活原来这么有趣。   阿宁道:“有什么可听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   此时长者的故事讲完了,又换了个女子上来,提着琵琶,坐定之后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青琰听了好一会也没听明白,觉得无趣,这才不舍地起身。阿宁见他终于要走了,忙喝下最后一口茶,“走,带你去别处玩。”   此时门外忽然闯进一队士兵模样的人马,冲台上女子喝道:“不准唱!”   女子愣了片刻,见几人凶神恶煞地上前,吓得花容失色。掌柜的忙堆起笑脸上前道:“几位仙官,这位是刚来的,不懂规矩,不知哪里冲撞了诸位?”   为首的一人怒道:“这支曲子是禁曲,你们不知道吗!”   掌柜微愣片刻,似乎反应过来,冲女子骂骂咧咧地道:“真不懂事!”随后又冲几人道:“她上台前是我没说清楚,怪我怪我。”   说着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什么,递给为首的那名军官,后者接过后掂量了几下,脸色稍和缓了些,冷哼了一声道:“今后若是再从你们楼里传出这支曲子,当心你的小命!”   掌柜又点头哈腰地陪了好几声不是。   青琰疑惑地问道:“什么曲子不能唱?”   阿宁摇头:“这支我也没听过。”说完又嗨了一声,“反正也听不明白。”   旁边有人嘀咕道:“我还以为这家店胆子大,敢唱这支曲子。”   听到这两个孩子更好奇了,问道:“到底是什么曲子?”   “这都不知道?”一人悄声道:“唱的是薛家小姐与一书生私奔的事。”   “什么叫私奔?”青琰疑惑道。   “小孩子不懂。”   一旁有人道:“但凡男女婚嫁,都得神庙为媒,私定终身是要被……”   那人说着看一眼两个孩子,便住了口,“算了,说出来怕吓坏孩子。”   那军官收了掌柜的银钱,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拉过那名女子绑了起来,掌柜的忙上前求情,那人却喝道:“我可以不管你的店,但是能唱这曲子的都得带走。”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其拖走了,一路传来那名女子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青琰压不下好奇心,便拉着阿宁道,“跟上去看看。”   于是两个孩子悄悄地一路尾随那队人马而去。   一直来到一座高耸的建筑,内外人流如织,那队人马押着女子从侧门而入。   他们跟上前去,悄悄地躲在殿门外。见女子被押解到一处偏殿,殿内高座上一名道人鄙夷地看一眼阶下之人,懒洋洋地开口道:“阶下何人?所犯何罪?”   那军官上前回道:“启禀仙官,此女传唱禁曲。”   那道人一听,也不听女子的辩解,从案上的签筒里捡出一只红头签扔在女子面前,一挥拂尘道:“拖下去,拔了她的舌头。”   那女子发出一声哀嚎,大喊道:“仙官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唱了支曲子就得拔舌头?这是什么规矩?”青琰心道这也太霸道了,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一旁的阿宁嗤道:“凡人的规矩真多。”   这两声却被堂上的道人听见了,只见他喝道:“谁在外边喧哗!”说着挥出一只签,嗖地一声穿过窗户纸。   殿门外出现一个黄衫孩童,又将这支签甩了回来,直接从道人的脸庞擦过,钉在其身后的铜像上。   道人吃了这一吓,伸手一摸侧脸,再看看手指,竟全是血。他发出一声惊呼,指着那孩童道:“快给我拿下!”   那军官领了命,上来就要抓人。   两个孩子对视一笑,嗖地一声化作两道影子,在殿内横冲直撞,每过一处就传来一阵哀嚎。不消多久,殿内众人都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绑在身上的绳索就被解开了,又一眨眼被带离了大殿,她迷茫地站在殿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青琰见她愣在原地,大喝一声:“还不快跑?”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往外跑去,一路上冲撞了不少行人。众人诧异地看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惊慌失措地夺命奔逃,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直到一名道人被丢出偏殿,行人才觉有异,纷纷蹙足围观。   接着两名孩童从殿内飞身而出,其中玄衣一脚踩上那道人的胸口,“臭道士!你要拿谁?”   那道人胆战心惊地道:“不知是哪位神官座下仙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赎罪!”   阿宁眼神微动,忽然想到了什么,捏起道人的下颚,“你这么喜欢拔舌头,不如让我拔来玩玩。”说着便伸手。   那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嘴被捏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饶……饶命。”   “饶命?”阿宁冷哼一声,“我又不要你的命。”话虽然如此说,手中动作却停下了。   众人听说仙童降世,纷纷你言我语地悄声议论着。   “这是哪家的仙童?敢戏弄仙官。”   “嘘……慎言,万一是某位神官……”   青琰想了想,上前一脚揣在道人的肩上,“你们还抓了谁?”   那道人哆哆嗦嗦地道:“都……都在地牢里。”   “地牢?”阿宁托腮想了想,不知道人间的地牢是什么样,突然来了兴致,“带我们去。”   那道人无奈地领着两个孩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蜿蜒曲折的小道,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铁铸的大门外两名士兵腰间佩剑站立着,见了道人鞠礼道了一声仙官。   那道人回头看一眼两个孩子,阿宁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忙回过头去下令开门。   随着沉重的吱呀声响,铁门大开,从里头传来一阵阴森诡异的气息,隐约还能听见惨叫声。   孩子好奇地往里走去,穿过漆黑的通道后,两旁是铁门牢笼,里头的人们看见来人,疯狂地冲向门边,拍打着铁栅栏,发出凄厉的呼救声。   青琰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感到一阵害怕。阿宁却似乎并不在意,仿佛见怪不怪似的,见青琰露出的神情,哈哈一笑:“胆小鬼。”他嗤了一句。   青琰走到一座牢门外,见里头的人浑身是伤,瘦骨嶙峋,连站着的力气都快丧失了,于是问道:“你为何被关在这。”   那人气若游丝地回道:“妄……妄议神明。”   “这是什么罪名?”阿宁不屑地嗔道。   “你呢?”青琰又问另一人道。   “交不上供奉,我……”那人垂头丧气地道:“就要被发配去边境做奴隶了。”   另一边的牢笼里有几名女子,孩子又上前问:“你们又是为何在此?”   几名女子缩成一团,其中一人低声道:“私……私定终身。”   青琰听得这些,心道这都是些什么罪名?值得把人折磨成这样?于是怒地挥出金刚镯,将几座牢门统统砸碎了,冲里头的人喊道:“你们走吧!”   犯人们先是愣了愣,见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便立刻慌忙逃窜。   上百人从地牢涌出,守卫的士兵刚想阻拦,就被两个孩子打翻在地,躺倒了一大片。   道人扑通一声跪坐在大牢门外,叹道:“完了……”   前来上供的人们见许多衣衫褴褛的犯人从庙内涌出,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这是大赦了?”   “没听说有这事啊。”   此时从天而降几朵彩云,云上腾着几名身着银甲的军官,为首的见了两名孩童,微微蹙眉,冲身旁人问道:“捉哪个?”   后者也疑惑了,细细看了片刻,分辨不出,便道:“索性一块捉了。”   那道人见来了天将,仿佛来了救星,慌忙发出一声求救:“将军!救命啊!”   围观者见天将降临,纷纷下跪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地道着天君在上。   两个孩子还在疑惑,却见那几名天将二话不说向他们俯冲过来。   一柄长刀从空中落下,青琰本能地抬臂格挡,金刚镯挡住了攻击,可是力道太大,他脚下的地砖瞬间碎裂。   另一边阿宁也被两名天将追击,他一个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之后腾上彩云,回头冲青琰道:“跑!”   两个孩子不是天将的对手,青琰抓住一个空档腾上了云端迅疾飞驰而去。同时在半空中吹了个口哨,又将手腕的金刚镯取下回首甩去。   那金刚镯在空中忽地放大,直直地冲几人砸来。天将挡下攻击后,两个孩童又逃远了些。   在附近云端打盹的狻猊听见了口哨声,腾地起身朝青琰奔去。   那边阿宁也喊了一声飞云。灵兽赶到后,两个孩子矫健地翻身而上,在空中骑着灵兽疾驰。   阿宁大喊道:“不就是打了个臭道士,砸了座牢,值得派天将来捉我们?”   青琰回头望向正腾云杀来的几名天将,微微摇头,“应该不是因为这些。”他们才刚动手,天庭断不可能这么快派人来。   想到上一回差点被宿曹星君捉走,他猜测道:“许是冲我来的。”   阿宁嗨了一声,“跟你在一块准没好事。”说完又问道:“咱们逃哪去啊?”   青琰想了想,“去南屏岛。”只有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阿宁嗔道:“你疯了吧!”又回望一眼愈来愈近的天将,“太远了!”   说完挥出一道黑带将青琰的手腕拴住,将黑带的另一头攥紧了道:“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订阅   —————————— 第65章 世尊篇15   二人落在一处山头, 阿宁一挥手,凭空出现一个圆形通道,通道另一头的景象完全不同。   他拉着青琰便抬脚往里迈。   甫一踏入通道, 再回头时,那几名天将已经追到身后,却都蹙足不前。   “他们去了魔界。”其中一人道。   “回去禀报帝君。”   几道身影便化作流星消失了。   青琰见天将就这么走了, 疑惑地望向阿宁, “他们不追了?”   阿宁双臂抱胸, 十分得意地道:“他们不敢踏足魔界。”   “魔界?”青琰诧异地望向四周, 这里的环境奇特,没有成荫的绿树,高耸的山川, 广阔的河流。   四处荒凉贫瘠, 大量裸露的岩石鳞次栉比地堆叠着,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向未知的峡谷处。   他一路四处张望,随着阿宁来到一处山脚,说是山, 在他眼里却更像是一块高耸入云的岩石,上面没有任何植被。   山脚下赫然出现一扇宏伟的巨型石门, 门外两名着装怪异的士兵见了阿宁, 上前施礼道:“殿下。”   殿下?青琰疑惑地看向阿宁, 见后者十分坦然地一摆手, 拉着他大摇大摆地入得门内。   一路上有人见了他们都蹙足施礼, 一直到了一座恢弘的建筑前。   一名女子见了阿宁, 忙转身将手中的托盘交给身旁一名侍女, 几步上前道:“小殿下, 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阿宁疑惑地问道。   “君上正找您。”   阿宁摆摆手, “我知道了。”说完拉着青琰踏入偏殿。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桌案后坐着一个身着玄色华服之人,正提笔在卷轴上写些什么。闻得动静抬眼见两个孩子前来,他放下笔起身微微一笑:“阿宁。”   人影起身,青琰才觉身形高拔,有些压迫感袭来,自有些令人无法无视的威严之感。   那人剑眉高粱,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时刻释放着霸道的气场。   青琰心道此人虽然与爹爹一样不怒自威,可却多了一分侵略感,与爹爹的温和截然不同。   阿宁喊了一声爹爹,几步扑上前去,一个跳起落进了那人的怀里。   他又回头指着青琰道:“这是我朋友。”   那人看一眼青琰,眼神似有道光芒一闪而过,很快流露出随和的微笑道:“你就是青琰?”   孩子点点头,疑惑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把阿宁放下,“听阿宁提到你多次了。”   “这是我爹爹。”阿宁一脸自豪地道:“魔界的君上。”   君上?青琰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是不是和帝君差不多的意思?   “仓吾管天界,你管魔界?”孩子不无天真地直接问道。   玄衣男子微微一愣,笑道:“是啊。”   “那我该叫你君上吗?”   男子道:“你可以叫我慕叔叔。”   “爹爹找我?”阿宁搂着魔君的脖颈问道。   青琰越看越觉得阿宁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他自己搂着爹爹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魔君点点头,“你该药浴了,时辰不可错过。”   阿宁哦了一声,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从他爹身上溜下去,冲青琰道:“你等我一会。”说完转身便走。   “你去哪?我跟你一块去。”青琰从魔君身上感到压迫感,浑身不自在,便想跟上阿宁,却被魔君叫住了。   阿宁冲他摆摆手,“我很快就回来。”   魔君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听说你……有个爹爹?”   青琰懵懂地点点头。   玄衣之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稀奇。”   青琰很是莫名,心道这是什么话,有爹爹有什么可稀奇的。谁没有爹爹?难道要从石头里蹦出来么?   见他沉默,魔君轻笑了一声,又问道:“你可愿意在魔界多待些时日,陪陪阿宁?”   “好是好,可是……”青琰犹豫着,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若再不回去,不知道爹爹与红玥要怎样担心。   魔君见他犹豫,起身长叹道:“阿宁这个孩子,自幼没了娘,又没有兄弟姐妹,朋友也……”他又看一眼半大的孩童,“只你一个。”   见孩子不说话,他又哎了一声,“总是形单影只,很是可怜。”   青琰心觉奇怪,便脱口而出道:“他不是有您么?我也没有娘,没有兄弟姐妹,可是我有爹爹,有红玥,并不觉自己可怜。”   又望向门外,“阿宁除了爹爹,宫里还有这么多人陪他,怎会形单影只呢?”   被这样一问,男子顿时哑然,哈哈一笑道:“你说得有理。那便让阿宁带你转转魔界吧,只怕到时候,你便不想回了。”   *   阿宁兴致勃勃地拉着青琰在魔界疯玩。   原来魔界与人间完全不同,他们的百姓将山壁掏个窟窿住进去,屋内就像个洞穴,可是内部的一切装饰与器用却又与人族大同小异。   远远望去,万丈悬崖峭壁上星光点点,仿若夜空。   青琰好奇心大起,骑着呼呼在魔界总是阴沉沉的天空上疾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还能肉眼看见火红的岩浆在深渊里流淌。   “那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处红彤彤的岩浆问道。   “熔岩。这些地方与地底相通。”阿宁解释道:“你若是在此处修炼,进境要快得多。”   “真的?”青琰好奇地问:“有多快?”   阿宁托腮思忖了一会,“你若是撑得住这地热,至少快十倍。”   说完又嗨了一声,“没人撑得过几个时辰。”   “除了我爹爹。”他又补了一句。   青琰看了看熔岩,微微思忖后道:“我想试试。”   “走啊。”阿宁二话不说便骑着白虎俯冲下去。   两个孩子在熔岩旁运功,高温从脚下迅速蔓延至周身,仅半柱香的功夫便已经大汗淋漓呼吸困难。   青琰擦擦额汗,大口喘气道:“不行不行,我得休息一会。”说完腾上云端,远离了熔岩。   阿宁大笑道:“真没用。”   之后青琰又反复尝试了几回,最长不过坚持了一炷香。   他有些丧气地道:“太难了。”   阿宁不以为意地道:“你没掌握诀窍。”   “你不能太在意这地热,越是在意,便越是难捱,你得忽视它,让身体自行适应。”   “这样一来运功时身体便会自行抵抗地热,如此练功才能事半功倍。”   青琰反复琢磨这几句话,又尝试着让自己静心下来,这回终于坚持久了些,可是比起阿宁来,还是差远了。   他摇摇头:“不行,我做不到像你一样。”   说着又腾云而上,给自己点了个风诀,鼓鼓地吹风。   阿宁眼神微动,笑道:“我教你个法子。”说着掏出一金灿灿的东西,抛给青琰。   后者接过后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枚圆圆的薄片,微微地透光,像是晶石制作而成。   “你把它贴在太阳穴,意识便能进入魂境。有了它,便能多捱些时辰。”阿宁道。   “什么是魂境?”这词好生新鲜。   “便是一种秘境,只有魂识能够进入,在那里可以练功,对决,历练。里头有各式各样的灵兽以及任何修为的对手,你都能挑战。”   “在魂境里时,意识感受不到外界,即便在这熔岩旁,你的魂识也感受不到一丝地热侵袭。只有你的身体会自行运功抵挡。”   青琰听得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样奇妙的秘境?“我若是打不过里头的灵兽呢?”   “意识死亡后会掉出幻境,你最多感到有点累罢了。”阿宁不以为然地道。   “就这么简单?”青琰好奇地惊叹,却听见对方继续道:“你要记住,魂境里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的魂识是真的。”   他点点头,抱着试试的心态,运功后将晶石放在太阳穴处,只是一瞬间,他便进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里。   他果然不再感到炎热,反而有一丝凉爽,耳边传来飒飒的风声,眼前是茂密的山林,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虽然是幻境,可这身临其境之感却与真实无异,几乎令人不辨真假。   他顿时来了兴致,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令人充满了好奇心。他试着往丛林深处探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兴奋地睁眼,冲阿宁喊道:“我打败了一只万年邪闇虎!”却见对方也闭目着,太阳穴上的晶石呼吸一般闪烁着幽光。   他擦了擦额汗,身旁的计时晷告诉他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而他竟此时才感受到灼热,虽然感到浑身疲惫,但是他大喜过望,原来竟能在游戏时练功,比起在爹爹身边枯燥地修行有趣多了。   他终于明白魔君所谓的“不想走”是怎么回事,他想着,在此多待些时日,待练成了破月心决,回去给爹爹一个惊喜。   *   那边天将回到紫微殿复命,本以为免不了受一顿责罚,可当提到青琰进入了魔界时,仓吾帝君的嘴角却露出一抹浅笑。   “请……帝君责罚。”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   仓吾一摆手:“你们做得很好。”   几名天将都愣住了,办砸了差事还受到褒奖?都纷纷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莫不是帝君想要秋后算账?有人心惊胆战地想着,却见仓吾面露悦色,命众将退去。   须臾后唤来了应元真君道:“再过几日,你安排给瑶光报个信。”   应元真君面露疑惑,他大概能猜到帝君的意图,可为何要再过几日?   “为何不现在就……”   仓吾瞪他一眼,幽幽地道:“当然是多给慕风一些时日准备了。”说完发出一阵笑声。   *   青琰在魂境里头待的时辰越来越长,令阿宁都有些诧异。   趁着青琰魂识掉出魂境的机会,他抢过晶石道:“你已经在里头连续待了四五个时辰了,你不累?”   青琰揉揉额头,点头道:“是有些累。”   “别玩了。”阿宁道:“歇会。”   说着拉起青琰,后者借力起身后却摇晃了一下,忽然一个趔趄倒在了他肩上。   他晃了晃好友,唤了几声青琰,都毫无反应。忙唤来飞云与呼呼,骑着灵兽便往回疾驰。   “爹爹!”他还没落地就大声喊道,之后背着好友几步踱进偏殿内。   魔君接过孩子,观察片刻后眼光中露出一丝异样,很快便消失了。   阿宁没有留意,只是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无碍。”魔君笑道:“只是累了。”   说完抱起孩子踱至榻上,“让他休息,你先出去吧。”   阿宁疑惑地哦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倒得也太快了些,只是累了便能一眨眼不省人事?   可也没有多想,便应了一声出门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魔君疑惑道:“爹爹,不走吗?”   魔君微微一笑,侧身坐在榻边回道:“他在魂境里待得太久,元气有亏,我且帮他运功调理。”   阿宁点点头,便离开了。   那玄衣之人目送着孩童离开殿外,回头看向青琰,脸色微变,瞳仁中似有寒光闪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 第66章 世尊篇16   远在天边的南屏岛上, 安然坐在榻边依靠着凭几,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在紧蹙的眉间,耳边传来红玥的声音:“上神, 这孩子都离开多少日了,您不担心吗?”   说完这句没有停歇,又继续道:“上回若非您有意放走青琰, 何至于现在连个踪影都没有。”   追踪符被掐断了, 这的确不是个好兆头, 天眼提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在距离青源镇不远的樊城。可却搜索不到任何那孩子的信息。   他长叹一声, 回道:“别急,我会把他找回来的。”说着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云端。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天庭,能掐断他的追踪符, 绝非凡人。莫不是又被哪个神祇遇见了, 捉这孩子回去领功?   他想着,直冲南天门而去。   守门天将见安然出现如临大敌,纷纷惊惧地举起长|枪对准了他,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道:“上神……何事前来?”   安然并不理会他们, 径直向前,每走一步, 天将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直到退回门内时, 他们已然退无可退, 便站定了道:“无召不可入内。”   安然走到门前, 一挥衣袖, 天将连呼声都来不及发出, 便纷纷晕厥倒地。   他本想直奔紫微殿, 却有天将感应到他擅闯南天门, 带领一队人马拦在面前。   “上神何故擅闯天庭?”为首的将领并不畏惧,提剑喝道。   安然见上百名银甲立在面前,不想大开杀戒,便冷声道:“把青琰交出来。”   将领疑惑地望向左右,众人都不明所以,那将领便道:“未曾听闻青琰来此。”   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上神切勿动手。”   安然寻声望去,是应元真君正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赶来,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却见对方喘了口气道:“青琰,去了魔界。”   “小神正想去南屏岛通知上神,没想到您倒先来了。”   安然当然不信此人的话,便冷声道:“他去魔界,你是如何得知?”   应元真君眼珠转动一下,嗨了一声,“青琰在樊城殴打当地仙官,又放跑了地牢里的罪犯,有人亲眼见他跟着一个孩子去了魔界。”   “谁见了?”安然质问道。   “是……”他干咳了一声,便随口扯谎道:“当地仙官亲眼所见。两个孩子大闹一场后便打开了魔界通道。”说完心中发憷,幸亏没有将天将追击的事情说出口,否则不知道要惹多大麻烦。   安然眼神微动,命令天眼搜索天庭区域,的确没有发现青琰的踪迹。便道:“且信你一回,若是让我知晓你有所欺瞒,可知后果?”   “当然!”应元真君不假思索地回道:“绝无欺瞒!”   安然却仍有一丝疑惑,即便是去了魔界,他的追踪符也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   想到这他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便立刻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于众人面前。   *   在魔宫一间密室内,青琰躺在一方玉床之上,身旁侍从们来来往往,围绕着他的几名侍从将他的衣服解开,拿出浸着药汁的纱布在他身上擦拭,不多久,孩子整个身体都附着着一层灰褐色。   为首的一名长者正指挥着众人,时不时发出催促声。   此时密室大门吱呀一声大开,身着玄色华服的男子缓步走进,开口道:“如何?”   长者忙鞠礼道:“回禀君上,尚需几日。”   “这灵石之躯,比起阿宁如何?”   长者露出轻松的笑容:“灵石乃夺天地造化之物,自然比小殿下要强上百倍。”   “甚好。”魔君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如此,阿宁今后便不必药浴了?”   长者道:“有此灵石,君上今后再也不必替换躯壳,即便您将乾天玄功炼至第十重,也不必担心肉身损坏。”   “届时君上定能一统三界!”那名长者又补充道。   魔君微微一笑,“仓吾老儿有何可惧。”他说着,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捏紧的拳头,“待本君收拾了晋丰那个老家伙,再掀了他神族的天宫。”   长者闻言下跪连连称是,“君上定能所向披靡。”   随着衣摆呼啦一声响,玄衣之人转身后又嘱咐了一句看好灵石,便离开了密室。   甫一回到殿内,却见阿宁四处张望着。   “爹爹,青琰去哪了?”孩子疑惑地问道。   魔君几步上前拍拍孩子的头顶,轻声道:“他……魂识受损,万先生正在给他治疗。”   “这么严重?”阿宁面露诧异,“那魂境我也常进,玩久了无非是累一些,怎会魂识受损?”   魔君微微一笑:“怕是他挑战的灵兽过于强大,掉出魂境的次数太多了。”   闻得此言阿宁恍然道:“我还以为魂境不会伤人呢。”   玄衣之人拍拍孩子:“不必担心,过几日你便能看见他了。”   孩童若有所思地缓步离开。青琰经常掉出魂境吗?二人常在一块,他怎么不知道?他如此想着,门外飞云冲他吼了一声。   接到这个信号,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不远处走来一名鹤发长髯的长者冲他喊道:“小殿下!您又逃课!”   阿宁一愣,即刻把方才心中的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腾云飞上高空,留下一句:“祝先生,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之后便消失在云端,留下那名长者在原地捶胸顿足。   刚翻过几重云彩,正疾驰之时,却见一团火焰迎面而来,阿宁急急地停住了,定睛一看却是狻猊。   “呼呼?”   只见灵兽怒目圆瞪地冲着魔宫所在的山脉疾驰而去,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忙追了上去。   灵兽直冲向魔宫所在岩壁的后方,落地后伸着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直到一个巨大的岩石边停住了,开始不停地用前爪刨地,砂石泥土被抛得四处飞扬。   “你在干什么?”阿宁大惑不解。呼呼对他吼了两声,又继续急切地刨起来。   直到刨出一个深坑,那块巨石松动了一下,阿宁想了想,“不管你要干什么,帮你一把吧。”   说着便运功至双掌,用尽全力推动岩石,只听轰的一声响,岩石滚落山崖,却在眼前赫然露出了一处洞穴。   狻猊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洞内,阿宁也疑惑地跟上前去。   洞内通道逶拖蜿蜒,灵兽跑得太快,他险些没有跟上。不消多久走到一处宽阔的溶洞内。   狻猊没有停留,继续冲向洞内的一座石门处,龇牙咧嘴地发出警告般的呼呼声。   这门后有什么吸引了灵兽,阿宁十分好奇。此处在魔宫的背后,难道这扇门通向魔宫吗?   灵兽在石门处不断用前肢刨出泥沙。   阿宁看向四周寻找机关,看见一盏长明灯的灯座处似有条缝隙,便尝试着转动,多次调整方向后终于听见咔嚓一声,之后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响动,石门缓慢打开。   里头的景象却令阿宁惊呆了。   玉床上的青琰昏迷着,床上及四周的地面上血红地画着某种阵法,发出幽幽的暗光,令人心生恐惧。   灵兽忽地冲上前,驱赶围着玉床的侍从,凑上玉床前用鼻尖拱了拱青琰的身体,发出一身呜咽。   一名长者见了石门后站立的阿宁,惊呼一声小殿下。   “万先生,你们在干什么?”阿宁质问道。   那长者思忖片刻后回答道:“给他治疗啊。”   “胡说!”阿宁指着那个诡异的阵法道:“哪有这样治疗的!”说着揪过长者的衣领道:“说实话!否则揍你!”   万先生长叹一声:“小殿下饶命,是君上吩咐的,用这孩子做躯壳。”   “躯壳?”阿宁发出一声疑惑。   “是……”长者犹豫了一下,见孩童凌厉的眼神,以及释放出来的杀气,心头一凉,忙道:“君上修炼的乾天玄功于肉身有损,每万年需替换一个躯壳。”   阿宁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喝道:“把青琰唤醒!”   万先生摇摇头,“小殿下,这都是为了您好,只要有了这个躯壳,君上就不用您……”说道这他顿了顿,然后发出嗨的一声:“您就别为难我了,君上若是知道了我必死无葬身之地。”   阿宁呆愣片刻,“不用我什么?”见长者沉默,他反应过来,“不用我做躯壳?”   对方还是不说话,他怒地一拳挥至对方眼前:“是吗?”   “是。”   长者没有答话,而是从门外传来了冰冷的一句。   阿宁转过头去,看见魔君正两步踱进密室,对他冷声道:“你原本该是本君的躯壳。”   “爹爹……”阿宁不可置信地松开了长者,呆望着眼前高大的玄衣身影。   此时魔君冷峻的脸色却突然浮现一丝笑容,“不过现在好了,有了青琰,你可以继续做魔族的小殿下。”   阿宁猛地摇头,“爹爹骗人。”   从小最疼爱他的不是爹爹吗?可是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躯壳?只是一个容器?   这不可能,他呆呆地立在原地,脑中忆起的都是爹爹对自己的疼爱与纵容,从小不论他闯了任何祸事,爹爹总是微微一笑地替他收拾残局。   可是……如今爹爹竟然亲口说出他只是一个躯壳?   他连退数步,一直退到玉床旁,冰冷的玉石触感唤醒了他,他回头看一眼青琰,对方身上被涂满了褐色的药汁,刺鼻的气味像极了他的药浴。   这气味如当头棒喝,逼着他承认这个事实。之前爹爹说那些药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如今看来,只是身为躯壳必做的准备罢了。   他捏紧了的拳头微微发抖。   只见魔君依然云淡风轻地伸手唤他:“阿宁,过来。”   孩子怒目而视地摇头,“不。”   玄衣之人微微一笑:“怎么?不听话了?爹爹不是说了,有了青琰,今后你还是爹爹的好孩子,魔族的小殿下。”   “不……”听了这句话,孩子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两行热流,“爹爹……骗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爹爹怎会骗你?”魔君轻声道,“快,过来。”   孩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转身飞快地抱起青琰,正欲飞身冲向石门,却听轰的一声,石门被关上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吸住,迅速往后撤去,片刻后他感到脖颈被紧紧地掐着,呼吸立刻变得艰难。   一个森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宁,不乖了?”   “放了……青琰……”他艰难地说出这一句,同时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太疼了,心脏几乎被刀绞一般疼痛,也太冷了,冷得令他全身发颤。   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之时。空中传来一个如有回音一般低沉的声音:“青琰,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 第67章 世尊篇17   魔君松开了手, 警惕地望向四周,阿宁落地后揉了揉嗓子,慌忙喊道:“青琰在这!”   砰地一声石门被砸开了, 扬尘散去后,众人看见一个青白的身影闪现在眼前。庞大的威压袭来,众人都动弹不得。   安然瞥见玉床上的孩子, 浑身被涂满了药汁, 更诡异的是那个血红的法阵, 他冷声怒道:“你干了什么?”   魔君沉默着并不答话, 手中暗暗扣起了一记灵流,面前之人威压之强大,令他的瞳孔都震动了一下, 从未有人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压迫感。   阿宁见了来人高声道:“我爹爹要拿青琰做容器, 快带他走!”   此话一出,魔君怒地一掌挥去,孩子受这一击直直地冲向石壁,一瞬间鲜血喷薄而出。   见此情形安然吃了一惊, 竟然对自己的孩子下此狠手?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无名火。   他化作一道光芒闪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碰撞的瞬间发出剧烈的震动, 整个溶洞摇摇欲坠。   粉末从穹顶落下, 魔君接下这一击后撤了数步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 微微喘气, 气息被这一击瞬间打散了, 须臾后一股热流从腹部上涌, 他强压下去后露出震惊之色。   这是何等功力?能一掌将他逼到如此境地?难道还有比晋丰那个老家伙更强大的神祇?看来当初天宫险些被此人掀翻了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安然趁对方愣神之时, 眨眼间搂起两个孩子, 化作一道光芒撤出了洞外。   魔君压下一口气,也化作一道黑影追去。   两只灵兽见主人被带走,纷纷在空中疾驰。   见身后追兵穷追不舍,安然在空中忽地停下,将孩子交给两只灵兽后冲狻猊传音道:“带他回家。”   随后只身拦在魔君面前。一红一白两道灵兽的影子顷刻之间远离了。   安然气场全开,随后化作一道光芒与那黑影碰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之后,黑色的那道影子忽地从空中落下,直直地砸入地面,砸出一道深坑的同时立刻扬起巨大的尘埃。   安然睥睨着落下的那道影子,传音警告道:“再追,后果自负。”说完化作一道流星消失于空中。   有魔将感应到这强烈的战斗余波,纷纷赶到魔君身旁,正欲追击敌人时却被拦下了。   “不必追了。”魔君捂着胸口起身,终于没能忍住强压下的那股热流,从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那到底是何人?”有魔将见君上竟然被一击打伤,露出震惊的神色,这三界之内竟然有这样强大的神祇存在?   魔君眼中却露出一丝兴奋,嘴角噙笑道:“一个配得上本君的对手。”   *   两个孩子被送回了南屏岛,红玥见了昏迷着的青琰心惊不已,为其擦拭干净了身体后将两个孩子安置在屋内。   “青琰这是……”她忧心忡忡地问道。   安然命天眼给孩子做了全身扫描,捏紧了拳头道:“神魂游离,仅余命魂附体。”   不知那魔君使了什么法子,将青琰的神魂打散驱离,目的很好猜测,容器怎能有自己的魂识,当更换躯壳之时,这余下用来保持生命体征的命魂也会被驱散。   “这可怎么是好?”神魂离体,此事非同小可,红玥焦急地看着安然。   “无碍。”安然安抚仙娥道:“招魂即可。”   他双掌结印,青琰的躺着的榻上忽然出现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圆形咒印,幽幽地浮上半空,围绕着孩子的额间缓缓旋转起来。   安然再一挥食中二指,那咒印上方赫然出现一盏灯,灯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轻声念动咒印,须臾后四周似有无数丝线缓缓涌入灯内。   随着这些如烟雾般的丝线注入灯芯,那灯火开始逐渐明亮起来。   安然观察着灯盏,片刻后皱起了眉头。“不对。”   “什么不对?”红玥疑惑道。   “三魂七魄。”安然一边紧盯着灯盏一边道:“地魂未归。”   只要尚未身死,不论魂在何处都能招回。如若魂魄不归,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想到这微微握拳,冲红玥道:“你照顾好他们,我去去便回。”   之后施法结印,打开一个仅通一人的通道,其后一片黑邃看不清前路。   他头也不回地一脚迈入通道。就在他踏入的一瞬间,通道便忽地关闭。   *   四周是一片黑暗,不远处莹莹有光,安然寻着光亮而去。   一座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牌匾上书“幽冥地府”四个大字。他抬眼一瞥牌匾,坦然踱步上前,却被守门阴兵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安然不愿搭理,只道了一句:“让十殿阎王出来见我。”   阴兵们都愣住了,守城门守了上千年了,头一回见到这么嚣张的,竟然要见十殿阎王。   其中一人喝到:“阎王岂是你说见就见的!”说着举起长矛指向他,“快滚!”   安然并不答话,只是释放一道灵压将众阴兵都震在了原地,随后伸手将其中一人吸入掌中,紧紧捏住了其咽喉,狠狠地道:“告诉你家主子,最好乖乖地把青琰的魂魄还给我,否则若让我找到了,地府今后再无宁日。”   说完随手一甩,那阴兵便砰地落地,“快去传话。”   阴兵吓呆了,摊在原地不动弹,直到安然投入一个凌冽的眼神,才将其给震醒了,连滚带爬地起身后朝城内逃去。   安然撤去灵压的一瞬间,阴兵们纷纷倒地。   他侧身负手而立,即便撤去了灵压,众人仍能感受到强大的气息压顶而来,没人再敢有任何异动。   不消多久,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贵方可是瑶光上神?”   随后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落地,见了安然施礼道,“小神乃一殿阎王,前来为上神引路。”   安然一摆手,“不必了,把青琰的地魂交出来,我这便走。”   阎王诶了一声,双手抱拳朝天一拜,笑道:“帝君说了,若上神前来,必要引您前去一叙。”   听到这安然终于明白了,幽幽地冷声问道:“你们挟持了青琰的魂魄,就是为了与我一叙?”   说完眼神凌厉地看着阎王,又道:“上一个要挟我的帝君,差点死了。”   此话一出众阴兵都惊出一身冷汗,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未听闻?   一殿阎王先是一愣,后又立刻摆出一副笑脸道:“上神这是说的哪里话,怎敢要挟?帝君却有要事欲与您一叙。”   安然看一眼阎王,冷哼了一声,“好。”心道他倒要看看这个冥界之主打的什么主意。   两个身影消失后,阴兵们才觉压迫感消失了,纷纷松下一口气。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分不出天地,疾驰不久后出现一面惊涛骇浪的汪洋,海水也都呈黑色,在海水之中,赫然出现一座岛屿,岛上一座庞大的宫殿群,灯火通明。   两道光芒落进了主殿。   高阶上一个身影落在黑色的阴影里,光线有些昏暗,只能隐约看见黄色的衣衫下摆。   那个身影见了来人发出雄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瑶光上神,久仰。”   声音带着威压,分明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安然心中一阵冷笑。也气场全开地回应道:“青琰在哪?”   身旁的阎王感受到这气势,瞳仁微震,抬眼看向高阶之人,投去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只见高阶上的身影缓缓起身,徐徐踱步下台阶,影子进入了光线中,这才看清了一张颇具威严的脸庞。   “上神只需回答本君一个问题,即刻便能将那孩子领回去。”   安然微微蹙眉,反倒起了些好奇心,便道:“讲。”   “三界不可无帝君,上神可赞同?”   安然心道这是什么问题?你们有无帝君与我有何干系?于是道:“与我无关。”   对方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那本君便直截了当地问罢。”   “上神拥有毁天灭地之能,可有异心?”   “异心?”安然有些疑惑,可随后便想明白了,冷笑了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对天地共主这个位置没有任何兴趣。”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可若谁再敢拿青琰要挟我,”他说着捏起了拳头,周身释放出一道庞大的灵流,卷起了狂风,殿内的石柱发出轰隆隆的一声开始剧烈地摇晃。   “后果自负。”他冷声道。   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殿,阎王大惊失色,呼道:“帝君!”   后者摆手制止了他,之后一跺脚砸向地面,地砖顷刻间出现数道裂缝,同时一道庞大的灵压释放,将安然的灵流冲散了。   这令安然有些诧异,此人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如果他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这位冥界之主才是整个位面的最强神祇。   可是此人为何会对仓吾俯首称臣呢?   冥帝一改严肃的神色,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只要上神偏安一隅,那便是天下苍生之福。”说完一拍手掌,黑暗中突然浮现一个蓝盈盈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懵懵懂懂,仿佛神游天外,茫然地看向四周。   安然瞳仁微动,唤道:“青琰,过来。”   孩子微微侧首,愣了片刻后迷茫地向他走去。随后安然掌中浮现一盏灯火,他微微施术,那个蓝色身影便化作一缕光涌入灯内,灯内的火光一瞬间又明亮了几分。   他冲冥帝道:“你转告仓吾,只要他不再打青琰的主意,我自然不会为难他。”说完便化作一道流星冲上天空消失了。   冥帝望着空中那道消失的光芒,低声道:“那位大人果然所言非虚。”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二章合一,18:00发 第68章 世尊篇18(二合一)   当初凭着一腔怒火把阿宁带回来, 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如今安然却感到了一丝后悔。   一个青琰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眼下又来了一个混世魔王。   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疼的, 真正头疼的是时间线全乱套了。   原本阿宁应在及冠之年得知自己是容器的真相后与魔君冲突,弑父夺位,最后与青琰为敌。战败后整个魔界被收服, 成为青琰一统三界的垫脚石。   可是现在, 两个孩子不仅成了好朋友, 真相也被提前揭露, 导致阿宁不仅没有弑父,还被他给救了回来。   想到这他一面揉揉睛明穴一面摇头叹气。   安然本以为把阿宁的伤势治好之后,这孩子会如青琰一般上天入地搅得无安宁之日, 可却出乎意料地安静。   不只是安静, 应该说是沉默得不正常。   红玥为了安抚孩子,做了一桌的好菜,还有精致的点心。   眼见最爱的桂花糖藕糕被端上了桌案,青琰眼睛都直了, 旁若无人地伸手拿起一个直接塞进了嘴里。   红玥啧了一声轻拍他的手背,冲孩子使了个眼色, 又看一眼坐在一旁沉默的阿宁。   青琰懵懂地接过这眼神, 动了动嘴把糕点几乎是囫囵个地吞了下去, 再看看身旁的好朋友, 似乎懂了些什么, 拿起一块递过去:“你尝尝, 可好吃了!”   阿宁沉默地接过糕点, 轻咬了一口, 又放了回去, “嗯。”他浅浅地应了一声。   这时候青琰才发觉一丝不对劲,阿宁何时变得这样安静了?   红玥轻叹了口气道:“阿宁,你最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孩子依然是沉默着,低低地摇头。   青琰斜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发出长长的嗯一声,突然道:“对了!我想起了在魔界吃过的一种酥,叫什么来着?阿宁可喜欢了。”   说着又做思索状,“叫……什么云……”孩子托腮想了一会还是没想出来。   此时阿宁开口了:“绛云酥。”声音是沉沉的,几乎不像个半大的孩子。   “对对对!”青琰嘿嘿一笑:“就叫这个名字。”   红玥拍拍阿宁的额发,抱歉地道:“虽然不知是用什么做的,但我可以试试。”   “做不了的……”阿宁低低地说道,声音轻飘飘的几乎听不清。   “什么?”青琰没听明白。   只听阿宁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道:“没有魔界的绛云草,做不了的……”   这句话令红玥有些无措,于是轻笑了一声,夹起食物落在阿宁的碗里,“尝尝这些,也很……”   她的话还没说完,孩子便起身丢下一句“我不饿”便离开了,留下她与青琰面面相觑。   安然虽在远处,可竹舍内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一个飞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云层间。   *   阿宁一人腾着云坐在高空远眺,青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岛上有好多山洞,好些我都没进去过呢,看看去?”   孩子摇摇头,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青琰嗨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山脉的方向疾驰,“可有趣了!我上回在一个洞里遇见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灵兽,长得可怪了,带你去看看……”   声音越来越远,红玥看着两个孩子消失在了林间,轻叹了口气。   不消半日安然回来了,甫一落地就迎面朝红玥走去,伸手扔去一把灵草,仙娥有些莫名地接过,“这是什么?”   “绛云草。”安然径直走进了竹舍,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去了魔界?”红玥的目光追着他询问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端起茶碗灌下一大口凉水。   红玥的眼神里露出一丝震惊之色,看了一眼手中的灵草,又看向安然,“就为了一把草你闯了魔界?”   凉水下肚,安然仰头长出口气,不以为然地道:“又不是闯魔宫,采把草罢了。”说完又望向四周,“孩子呢?”   “在后山玩。”   安然点点头,又递给红玥一个小盒子。后者好奇地打开,见里头是三块精致的糕点。她投去诧异的目光,却见对方只是轻轻一笑:“绛云酥。”   说着便往门外走去,丢下一句:“照着它做。”   直到安然走远了,红玥才回过神来高声道:“还说没闯魔宫?”   他早已猜到有这一问,颇有先见之明地飞身远离了竹舍,上到高空俯瞰整座小岛,搜寻到两个孩子的所在后,施了极目之术见二人正小心翼翼地摸索进一座山洞。   此岛有许多未知的灵兽,青琰未必能够应付,安然总在远处观察。   两个孩子消失在了洞穴里。   天眼开启了透视功能,两个发着黄色光芒的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二人小心翼翼,洞内嶙峋的山石耸立着,不远处隐约传来轻微的兽声。   青琰冲阿宁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步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绕过两个石壁,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躺着一只外形如豹的灵兽,通体雪白,正闭眼熟睡,身体下方躺着两只尚未睁眼的幼崽,仿佛刚出生不久。   青琰好奇心大起,悄悄地几步上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回头冲阿宁挥挥手,比了个口型:“来啊。”   两只幼崽像两个毛揉揉的小肉球,身体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阿宁看一眼幼崽,又看一眼灵兽,也缓缓地走上前。   青琰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抚摸幼崽的毛发,兴奋地眼中放光,冲阿宁使了个眼色,后者受这鼓励,也伸手触碰幼崽。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袭来,阿宁的脸上终于浮现微不可查的一丝笑容。   两个孩子被幼崽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灵兽已然感受到威胁,忽地睁开了双眼。   一声兽吼响彻洞穴,灵兽一掌挥去,将两个孩子震飞数尺开外,摔倒在地。   还未等孩子起身,那灵兽便冲着阿宁扑来。   孩子来不及躲闪,且身体被恐惧控制,吓得无法动弹,他心觉已无路可逃,便闭上了双眼。   可是痛感却并未如期而至,疑惑中他缓缓睁眼,却见一个泛着莹莹白光的颀长背影立在面前。   灵兽的吼声消失了,那背影转过身来,伸出双手将他抱起,坐在坚实的臂弯里。   此时越过那个宽阔的肩膀,他看见后头的灵兽正面露惊惧,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   跌坐在一旁的青琰喊了一声爹爹,欣喜地起身。   安然一手托着阿宁,另一只手牵过青琰,不发一言,只是气定神闲地缓缓朝洞外走去。   孩子双臂环在银发之人的脖间,透过发丝他闻见一股淡淡的松柏香,令人感到清净与安心。   三人回到竹舍,红玥正巧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见了他们挥手道:“快来,有好东西。”   见浅青白的玉盘内叠放着淡紫色的糕点,阿宁面露震惊,抬眼看看红玥,却见对方鼓励地道:“尝尝?”   孩子犹豫了片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微微咀嚼了片刻后,停下了。   红玥见状有些愕然,难道味道不对?她忙拿起一块尝了尝,没错啊。于是问道:“不好吃?”   孩子摇摇头,只是沉默不语。   一旁青琰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片刻后道:“我觉着一样呀。”   阿宁垂着头,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一样……”   红玥见状有些担心地探去,却见那孩子双眼潮湿,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怎么一块糕点就把孩子惹哭了,忙拍拍阿宁的后背,又将孩子搂进怀里,不知所措地道:“不哭不哭,不喜欢咱就不吃了。”   阿宁抽泣了几声后,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娘!”   这一声把两个大人喊懵了。   红玥不知该如何安抚,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安然更是一脸诧异,脑内询问天眼:这孩子有娘吗?   天眼:阿宁娘亲早亡。   仙娥无奈地看一眼安然,后者微愣,随后清了清嗓子,“交给你了。”说完便转身而去。   青琰与红玥互看一眼,又望向已至远处的安然,喊了声:“爹爹!等我!”也几步跑了出去。   仙娥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着怀中仍在嚎啕大哭的孩子道:“阿宁乖。”   *   孩子哭了一夜,红玥便搂了他一夜。直到天快亮时,阿宁才在啜泣声中睡熟了,仙娥打了个哈欠,将孩子放回榻上,起身后见安然正在门外,便走过他身旁丢下一句:“交给你了。”之后便回房去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睡在他的卧房里,安然只得在一旁的书房里安置了一张竹榻休息。   翌日睁眼时,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听见厨房内有动静,他寻声而去,见两个孩子正围着红玥打转。   他倚在门边,看见红玥正挽起了长袖埋头和面,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了面粉,白扑扑的两片。   青琰见了捂嘴一笑,也悄悄握了一手的面粉,趁阿宁不注意时,摸了对方一脸。   后者先是愣了片刻,马上反应过来,也抓起面粉挥去。   一时间整个厨房里粉尘四起,陷入白茫茫的一片。红玥捂着嘴咳嗽起来,大喊:“住手!”   孩子似是没有听见这一声,玩得不亦乐乎。   仙娥忍无可忍,双手叉腰怒瞪着两个孩子,随后施法抛出两道捆仙索将孩子紧紧捆住。随后又散去空中的粉尘,咳嗽了好几声,才道:“不许胡闹!”   青琰扭动了几下挣脱不开,求饶道:“玥玥,我错了。”   红玥瞪一眼青琰,又看向阿宁,“你呢?”   阿宁咬着下嘴唇,嘟囔了一声:“错了。”   仙娥闻言这才收回捆仙索,再次警告道:“再胡闹就给我出去。”   被松开后阿宁揉了揉手腕,看见案上的绛云草,有些好奇地问道:“这里也有魔界的绛云草么?”   红玥摇摇头,“是上神去魔界采的。”   说完又弯腰凑近了孩子,伸掌挡住了侧脸悄声道:“还去魔宫偷了绛云酥。”说完又直起身子笑道:“否则我哪有这通天的本事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阿宁闻言愣住了。青琰却是笑嘻嘻地说道:“我说嘛,玥玥从来没有吃过,怎么能做得这样像呢。”   “可是……”阿宁呆呆地道:“魔界有防空结界……”   青琰嗨了一声:“什么结界能难得住爹爹。”   阿宁想了想,是啊,上一回他闯进魔界,不也毫发无伤地将自己与青琰救回来了?   虽然这一回仅仅是为了一碟酥。   门外的安然听到这里转身正欲离开,此时一阵风吹起他的衣摆,发出呼啦的声响。   许是这动静惊动了厨房里的三人,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谢……”   他顿了顿,回首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阿宁有些局促地轻声道:“谢谢……”   “不必。”他淡淡地道。   正欲离去时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若不想回魔界,便留下吧。”   孩子抬头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青琰拉过他的手道:“是啊,在这陪我玩,他们都可没劲了。”说着指了指红玥与安然。   阿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安然转身离开,走时听见红玥的声音:“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告诉我,我想法子给你做。”   *   近日安然头疼不已,许是因为在这片小岛待得久了,两个孩子近来总喜欢探索岛上各种未知的区域,搜寻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物什,并且总爱拿到安然面前献宝,期待爹爹的一句夸奖。   这一日他刚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孩子的呼声。   应是不知又找到了些什么,安然不想再被拉着品评孩子找来的“宝贝”,正蹑手蹑脚地打算溜出门去,却被青琰撞了个正着。   “爹爹!”孩子从林间奔来。   还没等他回应,双手却被两个孩子一人一只牵起,往山林走去。   “做什么?”他问了一句。   “我们发现了一处奇妙的地方。”青琰在前头走着,扭过头来答道,“可有意思了。”   他随着两个孩子往丛林深处走去,越走越觉周围环境似曾相识,直到他被领至一处植被茂密之地,这里流水潺潺,突兀地立着一块硕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处地表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洞穴。   这里是他找到玄灵石的所在。他有些诧异,询问的目光投向青琰。   只见孩子冲他一笑,拉着安然进到洞穴内,扒开了地上的泥沙,出现一小片黑色的镜面。   “爹爹!看!”青琰凝聚灵流在掌心形成一层水膜,伸手触碰那块镜面,再抬起手时,手掌上附着一层薄冰。   孩子把掌心的薄冰捏碎,“这里好生奇怪,此地并不寒冷,可这片石头却能顷刻将水凝结成冰。”   安然知道那是什么。   玄灵石落入南屏岛时,这块空间碎片刚落入这个位面时日不久,而灵石性质特殊,导致灵石四周的一小片区域表面维持着本来的面貌。   而其他区域受在位面经年累月的影响下,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位面物质,形成了小岛地貌。   青琰触碰的,就是原本的高维碎片。   这座小岛的核心,就是一整块高密度的异界物质。其表面保持着相对低温,故而起到了瞬间结冰的效果。   安然看着那片镜面,思忖了一会,这物质自带高维力场,若是制成兵器,岂非在这个位面内所向披靡?   两个孩子头来期待的目光,他赞许地点头道:“不错,此次寻得的是好东西。”   见孩子们兴奋的神色,他又将其带离洞穴,问青琰道:“给你造把剑如何?”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孩子斩杀慕宁后夺了魔君的龙渊剑,可是他看看两个孩子,心觉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了。   要一统三界,没把兵器怎么行?   只见青琰用力点头,“好!”   他又看向在一旁露出了羡慕神色的阿宁,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阿宁愣了一下,“我……也可以有吗?”   “当然。”安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孩子想了想,“我要……方天画戟。”   “好。”安然颔首,拍拍孩子的后脑勺。只见其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欣喜之外还流露出一丝他看不懂的神色。   他面露疑惑,回想起来,似乎一路上这孩子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这是怎么了?   他没再多想,让两个孩子站远了些,之后施法将那块巨大的岩石移开,只听轰隆隆的声响过后,洞穴变成了一处深坑。   他又去除了大量泥沙,露出一大片镜面。   双手结印后,几道光芒凭空从地面升起,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高维碎片密度奇高,切割需要的时日不短。他一把抱起青琰,又拉上阿宁的手,往竹舍走去。   *   近日来总从后山处传来低沉的嗡嗡声,虽然微弱,但是久了不免令人心生烦躁。红玥疑惑道:“这是什么声音?”   “切块石头。”安然轻描淡写地道。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青琰拉着安然的手臂摇晃着:“爹爹,还要多久?”   安然脑内计算切割以及炼化所需的时日,片刻后答道:“再过两月吧。”   青琰长长地啊了一声,不无失望地道:“好慢啊。”   安然手指打弯划过孩子的鼻尖,“造出来你也用不了,待你长大些吧。”   一旁的阿宁见状脸色露出一丝异样。安然看他一眼,补充道:“你也是。”   听见这句阿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红玥见一个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不免露出担忧之色。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宁,是不是想家了?”   孩子微微愣了一下,猛地摇头。   仙娥蹲下身子拍拍阿宁的肩头:“这也是你家。”   孩子漆黑的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   问完又仍有些忐忑地望向安然,后者见状对他点点头道:“真的。”   阿宁久违地露出一丝笑容,青琰见状拉过好友道:“走,玩去。”   两个半大的身影一眨眼消失了。   红玥唉声叹气地道:“这孩子真可怜。”   *   材料投入炼器鼎,又用三昧真火足足烧了七七日才炼成。两把兵器出炉时宝光四溢,万丈光芒直冲天穹。   远处的天庭有神官感应到神兵出世,纷纷蹙足观望从南屏岛方向冲出的强光。   “如此盛况,恐怕只有帝君的太阿剑能与之匹敌吧。”擅长炼制丹药法器的曲伯真君望向那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啧啧称叹。   “嘘,慎言。”林元仙子提醒道。   曲伯忙收起一幅向往的神色,摇了摇头,叹道:“真想看看瑶光上神炼出的是个什么神兵。”   “只怕于天庭来说并非好事。”林元仙子说着,转身离去。   其他几位神祇有人附和着。   “该不该禀告帝君?”   “只怕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紫微殿上有神官掐指演算,片刻后对高阶之人俯首道:“是……两把兵器。”   “两把?”仓吾面露震惊之色,指着小岛的方向嗔怒道:“如此神兵,他一炉炼出两把?”   一旁有人悄声议论着,“没算错吧?”   “连阙星君怎会算错?”   “这倒是……”   “如此夺天造化之器,就算是帝君也只得太阿剑一把。”有人腹语传音议论着。   “瑶光上神到底要干什么?”   众神感受到了威胁。尤其是首座上的仓吾,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之前从晋丰处得到的口风,此人口口声声说着对天地共主之位毫无兴趣,可一转眼就造出两把神兵。   此人到底意欲何为!   阶下众神见帝君阴沉沉的脸色,吓得连传音都停止了。   大殿变得异常安静,片刻后仓吾冷静下来,退下众人后,唤应元真君前来问道:“上回你探得的魔界消息,准确吗?”   神官俯首回道:“千真万确。”   仓吾颔首,“此事便交给你。”   “只是……”应元真君犹豫着道:“神族与魔族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不睦,这突然之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大敌当前,便有了谈判的条件。”   “是。”神官应下一声便退去了。   *   岛上两个孩子兴奋地看着刚从炉内取出的兵器。   安然看了一眼,掂了掂分量,摇摇头,密度太大,连他都觉手沉,更别说两个孩子了。   他一抬手将兵器直直地插入地里,随着兵器落地,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把在一旁打盹的两只灵兽给吓醒了。   青琰上前想要取剑,可是剑柄比他的头顶还高,剑身比他的身板还宽,不由得哭丧着脸,冲安然不满地道:“爹爹,为何要造这么大一柄剑?”   安然叹道:“如此神兵,炼化除材料本身外,一半靠法力,一半靠天定,自有缘法,并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左右。”   那方天画戟也比安然还高,更别说阿宁了,孩子抬头望向遥不可及的柄末,撅起了嘴。   见两个孩子垂头丧气,又是鼓着腮帮子又是撅着嘴,不由得轻叹了声:“好好练功,很快便能用上了。”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起个名字吧。”   青琰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会,见这重剑通体乌黑,又如琉璃般晶莹剔透,便道:“就叫黑晶!”   安然噗嗤一声,压住了笑意后轻咳道:“叫墨璃吧。”   孩子恍然大悟地发出一声哦,“对了!玥玥说了,墨者黑也。”   说完又看一眼阿宁,“你的兵器叫什么?”   阿宁想了好一会,摇了摇头,又望向安然,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上神,犹豫间,听见安然道:“这戟身有两片月牙,不如叫玄月。”   青琰大惑不解,“这戟也是黑色的,为何不叫墨月?”   安然轻声道:“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这把戟幽幽似有红光涌动,玄字合适。”   又回头看向阿宁,“如何?”   孩子露出笑容,用力地点头,“好!”   两把兵器立在凉亭边,面对着云海,释放出强大的灵压,就连空中的飞鸟也会在接近小岛时受到压迫感而主动改变方向。   而在安全距离探查南屏岛动静的天将们,也能够感受到这气场,并将其解读成了某种警告,其中一人施了极目之术看清了之后,冲其他天兵道:“一柄重剑,一柄方天画戟。”   “速禀告帝君。”   几道光芒从远处消失了。   而在岛上的安然,早已感知到这一动静,看向飞驰而去的几道流星,轻蔑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黑而有赤色者为玄”出自《说文解字》   ———————————— 第69章 世尊篇19(二合一)   两个孩子长得飞快, 个子又蹿出一截,已是少年模样。并且随着功力增长,红玥再也管束不了他们, 一个不留神,孩子便消失了。   见一脸愁容的仙娥,安然安慰道:“不必担心, 如今天庭想要拿住他们两个, 也并非易事。”   尤其是青琰, 进步神速, 安然教给他的破月心决已然炼至第五重,即便是多来几个不长眼的神官,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处。   二人常到人间晃悠, 之前常去的青源镇, 经历了近两千年的时光,已然发展壮大,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繁华大城,已更名叫青源城, 甚至比附近的樊城更具规模。   由于城内百姓不奉天帝,几乎成了九州唯一的法外之地, 外地的逃难者, 被流放者, 往往逃至此处。   更有甚者, 因该城的仙官们有一种密不外传的功法, 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 致使其他地区的深染重疾者, 残缺不全者纷纷千方百计地偷渡而来, 为求一线生机。   多方因素之下, 至使该城人口大规模增长,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并且由于没有律令限制,商贾贸易往来不绝,经济高度繁华。   百姓们传言,青源城之所以能够屹立千年不倒,是因天庭畏惧伏龙神君的神威,不敢进犯。且由于这流言,致使周边城镇的百姓也渐渐开始动摇了信仰。   有些地区甚至颁布了法令,不允许擅自与青源城往来,否则便以通敌罪论处。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百姓偷偷在家中供奉伏龙神君的画像。   与青源城接壤的几座城镇内,甚至兴起了一股地下叛乱组织。他们打着推翻暴|政,拥护伏龙神君的旗号,在神庙的威压下,四处流窜,打起了游击战。   其中永溪镇的叛乱者已然占领了当地的两座庙宇,与当地仙官分庭抗礼。   而此事已传至天庭。   众神官聚集于紫微殿上,向帝君回禀其治下功绩,轮到宿曹星君时,只见其痛心疾首地陈述了叛乱之事,又补充道:“这青源城已成祸患,若再不处置,只怕危及神族基业。”   一旁有神官讽刺道:“小小城镇,癣疥之疾罢了,何谈危及基业。星君掌管南天部洲,所辖城镇何止千余?连如此小城都不能妥善处置,还要劳烦帝君?”   有神官回应:“非也,几年过去这癣疥之疾已成心腹大患,若非宿曹星君听之任之,荒废了这几年,何至于此?”   “是啊,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一不留神这人间便今非昔比。星君还是大意了些。”   宿曹星君闻言捶胸顿足地道:“若非那瑶光庇佑此城,又何至于令其发展至如此地步。”   一提到瑶光的名字,高阶之人的眉头微挑,终于发话了。   “将禹明带上来。”   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玄衫之人被数名银甲押解上殿,身上被捆着数道捆仙索,手腕及脚踝上都缠着沉重的手铐脚镣,其上附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咒。   身后银甲见其不跪,狠狠在其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可是那人却根本不受影响,仍直直地站立着。   天兵面露诧异,正想再来一脚,却见仓吾一摆手,命银甲们退下。   “本君要你办件事。”   阶下之人双眼释放凌冽的光芒,一脸鄙夷地看着高阶之上的帝君,沉默不言。   “事成之后,本君可以撤回你身上的符印,放你回永陵河与阳淑团聚。”   凌乱的发间露出的一双瞳仁微微震动,“此话,当真?”   仓吾冷笑一声:“本君一言九鼎。”   那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好。”   *   两个孩子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去掉了发髻,梳着高高的马尾。一根玉簪穿发而过,青琰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利落的五官,漆黑明亮的双眼。   “爹爹!”明亮的声音传来,安然回头见少年正急速奔来。眼见着孩子又是一个拥抱就要搂上来,他抬手按住了对方的额头。   少年停在咫尺之外,一双手臂胡乱挥舞着,始终够不着安然。   “爹爹……”他撅着嘴低声道。   “多大了?”安然嗔道,随后放下了手。   少年得了机会,即刻搂了上去,嘿嘿一笑,“不大,还小。”   阿宁从后面跟了上来,见了安然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上神。   二人刚从人间回来,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近日的见闻,听见少年提到永溪镇的叛乱,安然微微蹙眉,问道:“你们返程时可路过青源镇?”   “那里早已是青源城了。”青琰嗨了一声,又开始描述此城的事迹,之后不无得意地道:“他们畏惧于爹爹,才不敢轻举妄动。”   “不。”安然摇摇头,“今后不一样了。”   此城的存在已然开始动摇天庭的根基,他们不可能放任不管。   青琰疑惑了片刻,斜眼看见立在崖边的重剑,兴致勃勃地道:“爹爹,我想试试墨璃。”   安然看一眼神兵,点点头。又对阿宁道:“你也试试。”   剑柄高过少年的肩头,他双手紧握,用尽全力却只是使剑尖四周的泥土松动了一些。他有些诧异,几年来他不间断地尝试用剑,但从未拔出过,如今他长大了,心觉至少应能拔剑而出,却没想到此剑的重量超出想象。   阿宁见状,嗤笑了声,“真没用。”一边说着,两步上前尝试拔出玄月。   他有意灌注灵流至掌心,双手一上一下握住柄身,随着大喝一声,戟刃破土而出。少年的脸庞流露出惊喜之色,可当他举起兵器时却被那重量压得后退两步,持身不稳间他不由自主地将柄末支撑在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待站定了,紧张的脸色又恢复了喜悦,冲青琰抛去得意的眼神。   后者接过这示意后不服气地咬咬牙,再次尝试拔剑。此时他听见安然的声音:“墨璃的重量非比寻常,先运转内功,再尝试拔剑。”   他点点头,闭眼调息片刻后,灌注灵流至双臂,右脚微微后退半步,再次拼尽全力后,果然将剑拔出,可剑尖在刚离开地面时又倾斜着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剑柄,剑尖落在地上,一面大口喘气,一面断断续续地道:“太……沉了。”他根本无力举剑。   安然微微摇头,“你气息不调,太着急了。”   阿宁有些好奇,嘀咕了一句,“这么沉?”说着放下玄月,伸手欲接过剑柄,“我试试。”他说着。   青琰眼珠一转,轻笑道:“好呀。”   好友刚握住剑柄,还未做好准备,他便忽地松手,只听砰地一声,剑身落地,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这声音经久不散,如耳鸣一般嗡嗡作响。   见阿宁怔在原地,少年指着他哈哈大笑。   两人打闹起来。安然见落在地上的两把武器,轻叹一声,单手提起墨璃后剑尖指地,砰地一放,冲少年道:“青琰,过来。”   孩子嬉皮笑脸地几步上前。   安然单手举剑横在少年面前,“运功调息,将破月心决运转至第五重,再尝试提剑。”   两个少年微微吃惊,他们拼尽全力都没能举起的剑,在安然手里仿佛轻如鸿毛。   青琰深吸口气,闭眼运功后,再次睁眼时,目光笃定地双手接剑。   这一次剑尖没有落地,他眉间紧蹙,似乎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控制剑身上,双手微微发抖。可保持剑身稳定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量,根本无力舞动。   不消多久又是一声闷响,剑尖落地后,少年擦了擦额汗,叹道:“不行,太沉了。”   安然轻叹一声,转身飘然离去,留下一句:“在你们能够自如使用兵器之前,不得离开南屏岛。”   身后传来两个孩子的哀嚎声,“爹爹!”   *   二人从未这样刻苦过,自从被限制了自由,成日在崖边挥汗如雨。   红玥见了不由自主地轻笑道:“上神若早用这法子,孩子们的境界恐怕已能比肩战神了。”   这句话戳中了安然的痛处,若按原本的时间线,此时的青琰已上天入地,天庭被他搅得鸡飞狗跳,魔界也已半数收入掌中。   还是太过放纵这孩子了,他心道,在没有任何压力的环境下,如温室的花朵,毫无战力。   不远处传来阿宁的笑声,他寻声望去,见青琰正双手提剑失控地原地打转,剑身重量产生的离心力使他几乎成了一个陀螺。   红玥噗嗤一声也大笑起来。   安然轻叹一声,传音道:“松手。”   青琰已经转得脑袋发晕,听见这一声立刻撒开双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重剑落地,孩子又原地转了两圈后瘫倒在地,躺成了一个大字,一面大口喘气,一面摆手道:“不行不行……晕死我了。”   阿宁笑弯了腰,也瘫坐在地,捂着肚子喘了几口气后才调匀了气息。   “不行不行……疼死我了。”他学着青琰的语气调侃道。   少年疑惑地抬头,“你疼什么?”   阿宁指着自己的腹部,“肚子疼。”说完又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少年噘嘴嘁了一声,“你等着吧,我很快便能举重若轻了。”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悉数传入了安然的耳朵里。   夕阳的余晖没入了云海,将雪白的云层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绯红,光芒也照耀在安然银白的发丝上,染红了一片鬓边。   他忽然没来由地有些焦虑,一丝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   埋头苦练的效果终于显现,青琰兴奋地提剑在安然面前显摆。   “虽然尚不能单手持剑。”他双手握剑,一边挥舞着一边道,脸上流露欣喜之色。   另一边阿宁嗤了一声,随手耍了一套戟法,停下后抬高下巴,“我早能运用自如了。”   青琰哼道:“待我破月心决再上一层,此剑定所向披靡。”   两人继续拌嘴。待终于消停了,少年腆着脸道:“爹爹,我这也算运用自如了吧,可以出去了么?”   安然点点头,“去吧。”   二人得了许可,立刻双眼放光,连招呼都来不及打,顷刻之前化成了两道流星冲向云层,身后一红一白两道影子也闪身而去。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安然,见人影早已消失无踪,微微摇头。   两个孩子朝天边疾驰,本想随意挑个地方降落,可青琰却忽然感到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这感应十分强烈,阿宁也在空中顿住了。   他茫然地看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的青琰,“你也……”   少年点点头,“似乎……越往南越强烈……”   二人对望一眼,忽然加速朝南边疾驰。   直到看见远处火光冲天,他们终于明白慌乱的缘由。   整个青源城都陷入了火海里。   他们俯冲下去,直直地落入城中。周围惨叫声不绝于耳,青琰喝道:“救人!”   两道黑影穿梭在烈火中,避火诀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气墙,阻隔着热流。   刺激的气味直冲鼻腔,少年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慌忙在燃烧的建筑中流窜,四周不断传来倒塌声。   他们把奄奄一息的幸存者送至城郊林间,伤者越聚越多,许多人得不到救治,陷入了昏迷。   若留一人救治,便会耽搁拯救城内人,可若放任不管,这些人的性命也岌岌可危。青琰焦急地四处张望,见远处的伏龙观竟笼罩在一套阵法之中,隔绝了火焰。   他疾冲而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该观的道人正传承了他授予的疗伤功法。   可刚至观外,就看见躺倒的无数尸体,凌乱地散落在阶梯上。   他眉间一凛,急速冲至观内。   一个玄衣身影提着一柄长剑立在院内,四周的躺倒的尸体,那人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感应到身后来人的气息,他微微侧脸,凌厉的目光中透着森寒的杀气。   越过那人的肩头,他看见一个观主模样之人正瘫倒在树下。   殷红的血液从长剑落下,染红了一片草地。   青琰没有轻举妄动,从四溢的灵压来看,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他死死地盯着对方,手指捏着剑诀,墨璃眨眼出现在他手中。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道。   对方没有答话,而是一眨眼化成一道影子闪现至面前,随着砰地一声响,两把剑撞击在一处。   青琰是本能地抬剑阻挡,对方实力比他强上不少,他受这撞击被震退数丈,最后靠重剑支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可他定睛一看,却见对方也被震退不少距离。   只见那人握着剑的手腕微微颤抖,面露诧异地道:“那是什么剑?”   青琰低头看着手中重剑,见如镜面一般的剑身上微微有金光涌动,原本有些怯战的他信心大增,冷哼一声道:“先说你是谁?”   “无名小卒。”话音刚落,又化作一道黑影袭来。   两道光芒在道观上空碰撞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以及耀眼的光芒。   远处的阿宁刚救出几人,感应到这霸道的灵压,抬头望去,见空中的青琰正与人交战,并有逐渐落入下风的趋势。   他正欲上前帮忙,却听见青琰的传音:“把观主带走。”   他回应了一声后即刻化作一道流星奔赴道观。   观主支撑着树干起身,尚未调匀气息,却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狂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他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见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城郊。   阿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问道:“能治疗吗?”   观主茫然地点点头。   少年拍拍他的肩膀道:“他们交给你了。”说完又消失了。   他喘了几口气,看向远处空中的两道相互碰撞的光芒,以及周身笼罩着的那令人无法忽视的灵压,他心中微微发颤,口中念念有词地道:“神君在上,庇佑我等……”   可是念到一半又停下了,转眼看向已经陷入了火海中的城镇,以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长叹了一声,“应有此劫啊。”言毕,便着手治疗伤者。   阿宁忙于搜寻幸存者,只能时刻观察上空的战况。   未久之后听见一声巨响。他忙升上高空,见远处地面被砸出一道深坑,尘埃四起,上空一道流星正向那道深坑疾驰。他忙直冲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兵器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本已经做好准备受这一击的青琰睁开眼,见一把方天画戟横在面前,银色的剑锋正落于其上。   下一刻阿宁已经提戟上前,与那玄衣之人战在一起。   青琰忍着浑身的疼痛起身,大喝一声释放出一阵灵流,把痛感驱散,再次提剑时,感到墨璃又沉重了几分。   “我来对付他,快回去救人。”他传音道。   沉默了片刻后,他听见阿宁的回应:“晚了。”   “什么晚了?”   不远处几道光芒闪过,阿宁接下一剑后,撤退数步,沉声道:“来不及了。”   青琰望向火海,升上高空后施了识魂术俯瞰整座城。活人的魂魄在识魂术下呈现蓝色微光,可在他的眼中,整座城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是数不清的冤魂。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无数的冤魂在城镇上空游荡,气氛压抑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   九州唯一一座不奉天帝的城,供奉他爹爹的城。还记得数月前他来到这里时,路边一名老者送他与阿宁的糖葫芦,那样甜。   还有青源城独一无二的花灯节,由于没有神族约束,近两千年来此城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民间风俗,婚丧嫁娶都热闹非凡。   这样一座繁华的城镇,怎么就一瞬间成了这样?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却沾湿了手指。   他呆愣了片刻,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他牙关咬紧发出咯咯的声音,浑身血液上涌,忽然转身提剑冲去。   他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在空中疾驰时周身释放出金色如火焰般的光芒。那玄衣之人见状,忙后撤数丈,提剑挡在身前,预先设下一道护盾后接下了这冲击。   这攻击的力道沉重了许多,对方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碰撞后的冲击将二人震开。   阿宁见青琰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似乎全然变了个人。   未等他发出询问,少年又提剑而上。他回望一眼仍炽烈燃烧着的火海,未久之后深深地沉下口气,面色铁青地大喝一声,怒地提戟冲去。   三道光芒在空中剧烈碰撞着。   林间的幸存者们在观主的救治下逐渐苏醒,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火海。   “仙家的三昧真火,水泼不灭,土浇不息。”不知谁在喃喃地说着。   “谁要灭我青源……”   “当然是天帝!”   “什么伏龙神君!关键时刻全然不顾我等死活!”   人们清醒之后来了精神,声嘶力竭地声讨着。   观主长叹一声,“说什么神君不管你等死活。”说着指了指上空的光芒,“那是谁救了你们?”   众人微愣,片刻后有人道:“又有何用?已经晚了!”   老道士面露无奈,步履蹒跚地扶着树干坐下,才经历生死一刻,又大量消耗灵力施救,他只觉浑身无力。   口中只是自言自语地道:“该有此劫……”   *   二人配合默契,青琰不知怎得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而异样的灵压,令阿宁微微一怔,这气息令他有些熟悉之感,可他来不及细想,忙于应付眼前的战斗。   僵持了许久之后,对方终于渐落下风。   空中一个人影如陨石般坠下,砰地一声砸入地面。随后两道光芒疾驰而下。   青琰丝毫没有停歇,怒喝一声提剑刺去。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重剑穿腹而过,那玄衣之人口中溢满鲜血。   阿宁见状谎忙上前提起对方的衣襟急声喝道:“是不是天庭派你来的?说!”   玄衣之人一息尚存,仰头望着空中的云彩轻声道:“是又如何?”   气息微弱却仿佛掷地有声地笑道:“天要他们死,他们就必须死,谁能逃得过这天?没人能逃得过!哈哈哈哈!”   “混账!”青琰怒喝一声。   那人再次涌出一口鲜血,十分微弱地吐出一句:“阳淑,对不起……”   “你说什么?”阿宁没有听清,以为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再次凑近了问道。   “阳淑……”那人说着再也没了气息。   青琰仰头望天,眼眶微微泛红,目光中仿佛燃烧着怒火,他单手提剑,直接冲天而去。   阿宁看着那道笔直冲上云霄的火光,大惊失色,也一个飞身腾上云端。   那小子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二更在18:00   ———————————— 第70章 世尊篇20   少年直冲南天门。   守门天将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 就见一柄重剑迎面挥来,磅礴的剑气把众将掀翻在地。   顷刻之间,数百名银甲将他团团围住。   待阿宁赶到时, 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群银甲中流窜,所过之处不断有人倒地。   他大喊一声:“青琰!回来!”   可是少年却充耳不闻,面色阴沉地挥舞着重剑, 雄浑的灵压笼罩着整座南天门。   银甲越聚越多, 阿宁别无他法, 飞身来到青琰身边, 一面挥戟驱赶天兵,一面喝道:“你疯了!”   少年沉默不语,仿佛杀红了眼。   有人见数百银甲也拦不住二人, 喊道:“速禀报晁将军!”   天兵躺倒一片, 青琰继续向门内推进。   就在他正欲迈入门槛时,脚边砰地一声落下一把长柄刀斜插地面。   抬眼见一名身着金甲的将领疾驰而来,伸手握住刀柄往后一提,之后顺势一带, 刀刃迎面朝他挥去。   他向后一仰,尖锐的刀锋从眼前擦过。他以重剑支地稳住身型之后, 后撤两步, 再次挥剑而上。   两把兵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对方的长刀在接下这一剑后不停地震动着, 将军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剑?”   少年不语, 又是一剑挥去。   一旁有人认出了, 喊道:“是瑶光上神炼化的神兵!”   另一边阿宁横挥一戟, 庞大的气流将数十人掀倒在地, 发出一片哀嚎。随后也飞身来到青琰身边, 一把拉住少年的肩膀喊道:“跟我回去!”   少年甩开了他,继续与金甲战在一处。   有人见状撤出了战场直奔紫微殿。   “晁将军一人恐怕抵挡不住,还请帝君指派战神。”   “两个小娃娃都挡不住?一群废物!”仓吾还没有答话,一旁的应元真君却先开口了。   天将低着头,怯怯地道:“他们手握神兵,南天门守将人手……不足,不是对手。”   听见神兵二字,仓吾微微挑眉,他有些好奇,到底瑶光炼化的神兵有何威力?于是摆手制止了应元道:“派元武神君前去。”   应元微微蹙眉,对付两个孩子,派元武神君岂非杀鸡用牛刀?   可是见仓吾一幅自得的神色,似乎早有预料。   两个孩子一面联手对抗金甲,一面还要驱赶时不时扑上来的一众天兵天将。   银甲躺倒了一大片,几乎铺满了南天门外。   正在他们愈战愈勇,金甲已然落入下风之时。众人都感到一股霸道的灵压袭来。   半空中一道红色的披肩随风翻涌,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个人影悬停在半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元武神君!”   听见这个名号,青琰凌厉的双眼闪过一道光芒,凝视那神祇片刻后,回忆起在他小时候,爹爹与八名战神在紫微殿前的校场一战。   这位神祇也在其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别说一个元武神君,八个他也不是爹爹的对手,想到这里,他更加跃跃欲试。到底自己的实力如何,便拿他来验证吧。   于是右脚一蹬,窜至上空,之后一挥重剑直冲而去。   阿宁眼见拦不住他,叹了口气,面前的金甲一刀横劈而来:“你的对手是我!”   四道光芒两两相撞,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   *   安然连日来总有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这一日更是强烈,他施了追踪咒,却得知那两个孩子去了天庭,这消息若是让红玥知道了必定要担心。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道:“我出去一趟。”他连理由都没心思编排,未等红玥追问,便飞入了云层。   直到远远地看见南天门外的动静,他微微吃了一惊,空中那道霸道的灵压,分明是战神。   可他并未急着冲去救孩子,而是停在远处的云端观察着。   凭借着墨璃,青琰勉强能够接下战神几招。可是战斗持续越久,他越加感到力不从心。   紧接着又是一刀落下,他抬剑格挡,却被强大的力道击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仅一名战神而已,在爹爹手下未必能过几招,可对他来说却如泰山压顶,几乎无力招架。   强烈的无力感袭来,连一名战神都对付不了,谈何复仇?   方才那一击已然伤及肺腑,胸腔一股热流即刻上涌,腥甜气息弥漫口腔,他咬牙忍住了,殷红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有一股庞大的压力袭顶而来,压得他无法动弹。   战神的威压是如此强大,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弱小与狂妄,简直可笑!   另一边阿宁与金甲战得不分伯仲,趁着战斗间隙,他回望一眼青琰,却见战神双手握刀,空中凭空出现一把巨大的长刀虚影。   长刀忽地落下,躺在地上的青琰根本无力躲闪。   阿宁惊呼一声正欲上前,却被金甲一刀拦住了去路。   就在两个孩子绝望之时,那长刀虚影却忽地在青琰面前停住了。   战神面露诧异之色,仿佛有强大的阻力一般,他用尽全力也无法令刀锋再下落一寸。   此时一道熟悉的气息袭来,青琰瞳孔微震,爹爹?   白色的身影飘然落于众人面前,元武神君面露惊惧之色,他忙收起长刀,后撤数丈外,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安然释放的威压令众人惊出一身冷汗,一动不动。   他转身拉起青琰,轻声叹道:“不自量力。”   爹爹出现了,脑内的那根弦瞬间崩断,青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一手指着紫微殿的方向大喊道:“爹爹!他们毁了青源城!”一边说着,一边抑制不住地眼眶含泪,“什么都没了……”   “人……我们去救了……可是已经晚了……”声音演变成抽泣。   “整座城都烧光了!”十几岁的少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另一边的阿宁闻言也面色阴沉低下了头,双肩微微地颤抖着。   安然微愣了片刻,脑海中命令天眼定向搜索青源镇的现状,须臾后一幕幕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仍在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仿佛没有停歇的趋势。整座城镇上空飘荡着无数冤魂。   他秀美紧蹙,燃烧的怒意氤氲其间。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释放出一道灵压,如同一面气墙忽地向前推去,将半空中的战神掀翻,对方接连翻身几圈之后才稳住身型。   “既然你们喜欢屠城,不如尝尝被屠的滋味。”他冷眼说出这句话,命令天眼开启了应急程序。   他飞身上高空,周身发出一道如火焰般燃烧着的金色光芒。   元武神君见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大惊失色,忙传音众神,可下一刻,那金光已经眨眼间来到面前。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被击飞出去,背部撞上了一座大殿的穹顶,轰地一声,穹顶被撞穿,他口吐鲜血,又砰地砸落在地。   安然的双眼成了耀眼的金色,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忽地十数道光芒在他周身闪现,将他团团围住,衣摆翻飞,咧咧作响。   “爹爹!”青琰焦急地看向高空被团团围住的安然,右脚蹬地,鹜地上到高空,来到其身边。   可他却见安然似乎全然变了个人,周身散发的气息令人心胆俱裂。   他又看向围绕着他们的众神,见他们都面露惊恐之色。这哪像是围剿,分明是被围剿的模样。   此时安然鹜地消失了,未等青琰看清发生了什么,周边却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个神祇从高空坠落。   阿宁抬头看见这一幕惊惧得说不出话。片刻后他才冷静下来,心道不对,面对上神,他们怎么可能只出动这些神祇?这分明是送死。   就在他疑惑之时,一道人影被砸上南天门,发出一声轰响,整座牌坊门随之轰然倒塌。   神祇接连陨落,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此时,在他们周围忽然尘烟四起,无数天将神祇把整个南天门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如此,他想着,仓吾帝君既然屠城,又怎会毫无准备?   于是提戟正欲上前杀出一条血路,却突然感应到一阵熟悉的气息,把他直接震在了原地。   如山般的人群之中走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他一眼便认出了。   他呆呆地说出一声:“……爹爹?”   魔君面露欣喜之色,伸手唤道:“阿宁,过来。”   他猛地摇头,“不可能……这里是天界……”   一旁的仓吾冷声道:“先解决了瑶光,你们父子再叙旧吧。”   魔君收回了手,微笑着颔首道:“也好。”   人海中十数道流星朝着安然疾驰而去。   无数光芒碰撞在一处,都是战神以上的实力,根本没有两个孩子插手的余地。   况且面对无数的魔兵天将,他们也没有分心的余力。光是应付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便已经令他们筋疲力尽。   鏖战持续了整日,天边的如血残阳已经染红了一片云霞,恍惚间像是一片血色。   无数的神祇从高空陨落,一些甚至因神魂破碎而跌穿了天穹,如一颗陨石般坠落人间。   魔君慕风一向平静的脸庞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本不屑与神族联手,仓吾拿玄灵石为饵,才使他动摇,答应联手对付瑶光。   他本以为这种胜之不武的行为令人不齿,可没想到,对方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   战神纷纷或陨落或重伤,都退出了战局,可面前那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人影却仍屹立不倒。   这是围攻吗?还是被屠杀?   仓吾被一道如闪电般的光芒击中,忙捂着伤口撤出了战场。   慕风嗤了一声,“真没用。”随后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了上去。对掌的那一瞬间,他瞪大了双眼。   不对,上回他接过此人一掌,威力全然不同。   不在一个等级。   他受下这一击,身体直直地砸落在南天门的废墟里,扬起一阵尘埃。   不远处的阿宁见到这一幕忙击退了前赴后继的一波天兵后,闪身而去。   站在废墟外,少年有些犹豫地缓缓上前两步。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慕风微喘了两口气,把涌上咽喉的一口血液给咽了回去,起身后看见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微微呆立了片刻,随后笑道:“你长大了,阿宁。”   少年愣住了,忽然嘴角抽搐,眼眶抑制不住地噙满了泪水。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感,整个天界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过来。”慕风面含笑意地伸手道:“从前是爹爹不对,回家吧。”   听见这一句,少年忽地一抽鼻子,仰面嚎啕大哭,几步走了上去,喊道:“爹爹!”   魔君一把将少年搂进怀里,嘴角噙笑道:“乖。”   少年啜泣着,全然没有发现魔君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他忽然感到有些头疼,须臾后,这痛感愈发强烈,他面露诧异之色,疑惑道:“爹爹……我头疼……”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魔君的双臂如有千斤重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胡乱地挣扎着,却听见魔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一会就不疼了。”   他仿佛感到自己的魂识正被抽离身体,剧痛顷刻传遍了全身。   他剧烈地挣扎,视线很快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他感到自己就要丧失意识之时,却忽然感到一阵磅礴的灵流袭来,如一片汪洋涌入他的经脉,把他震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第71章 世尊篇21   强大的压力将二人震开。   阿宁瞬间清醒过来, 强忍着痛感举起长戟指向魔君。   下一刻一道金光闪现,魔君被迫迎击后被震退数丈,可这一击却令他感到一丝兴奋。   力道变弱了?   天眼提示能量严重透支, 强行唤醒了安然,视线右上角血红的倒计时提示不断闪烁着。   百秒之后,他会被强制推进休眠模式。   众神见他周身的金光收敛了, 纷纷反应过来, 仓吾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没有反应的时间, 安然化作一道光芒眨眼之间带走两个孩子朝天边疾驰, 身后无数道流星疾驰而来。   原来瑶光上神也是有极限的。   获知这一重要的信息,所有人都兴奋不已,急切地穷追不舍。   青琰见安然的脸色铁青, 周身的气场分明减弱了许多, 不由得心惊不已。   无力感袭来,他只恨自己太弱小,全然帮不上爹爹。   眼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安然双掌推向两个孩子的后背, 一道灵流冲去将二人送出一段距离。   随后转身,双手结印, 耗尽全部剩余能量释放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墙直推众神。   那道光墙犹如一个屏障, 拦住了追兵的去路。可倒计时却瞬间归零了。   白色的影子从高空直直地坠下。   “爹爹!”青琰大喊一声, 正欲追去, 却看见一团火红的影子顷刻间闪现, 结实地接住了那个身影。   两个孩子惊慌失措地迎了上去。   可那道光墙却在众神的攻击下很快出现了裂缝。   “快走!”阿宁喝道。   两个孩子与灵兽化作流星疾驰而去。不消多久, 光墙化成了无数碎片消散。众神们继续追击, 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直到冲进南屏岛的力场结界, 两个孩子才松下口气。   阿宁站在崖边, 看见远处空中为首的一道玄衣身影,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碍于力场结界,众神们蹙足不前。   冲入此结界是九死一生之举,不论战力多高,都免不了撕裂神魂,能否活着出来全凭天命。   无人敢冒此风险,蹙足片刻后,众神渐渐散去。只有那个玄衣身影仍在空中凝视着阿宁。   孩子在崖边听见一道传音:“阿宁,等着爹爹。”   随后那道身影也消失了。   *   红玥原本正施法洒扫庭院,转眼见浑身是伤的两个孩子带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上神回来,大惊失色地迎上前去:“发生了什么?”   只见青琰眼眶发红,一抽鼻子,低低地啜泣起来:“都怪我……”   阿宁看一眼上神,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又是安然救了自己一命,而两次对他下杀手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滑稽!命运简直对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施法将安然送入卧房内,感受到榻上之人微弱的气息,探脉后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灵流。特别是额间的那一点金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他咬紧牙关,忽地转身一拳挥在青琰腹部。后者受下这一击后不由自主地深深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   一拳不够,紧接着又是一拳即将挥去,红玥忙制止了他,“阿宁!冷静点!”   “冷静?”阿宁怒极反笑,指着青琰道:“如果他冷静,上神就不会躺在这!”   青琰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泪水滴答落下,浸湿了一片地面。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微微发抖,随后缓缓直起身子。   “是我太没用。”太弱了,实在太弱了!区区一战神都应付不了,还想闯入天庭?痴心妄想!   “是!”阿宁怒喝道:“知道自己没用就应该收敛!”   “别吵了!”红玥高声制止,又回望一眼躺在榻上的安然,指着门外道:“要吵要打都出去,死外面我也不管你们,别在这打扰上神休息!”   二人这才安静下来。   仙娥本想撵二人出去,可是两个孩子却仿佛黏在了安然的榻边,死活不肯离开一步。她无奈地叹气:“你们在这也无济于事。”   她虽不知安然是用什么法子疗伤的,但似乎总是睡一觉就好了。她也尝试过注入灵流帮助其恢复,但好像上神的体内总有什么在抗拒着任何外物,旁人谁也帮不上忙。   “我要等爹爹醒来。”青琰知道这一次安然伤得不轻,气息比上回还要弱,灵脉似乎枯竭了。这令他很是心慌。   “我也不走。”阿宁道。   红玥叹了口气,“好吧。”她妥协了,可看见两个孩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又气不打一处来,嗔道:“先把自己的伤养好了!”   二人微愣,对视一眼后即刻在榻边打坐调息起来。   疗好了伤,才能练功,才能变强,青琰从未对实力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他看着榻上的身影,心道一定要变强,像爹爹一样强!   直到二人修养好了伤势,红玥才寻了机会将前因后果细细地询问了一遍。   得知了一切真相的仙娥怔怔地愣在原地半晌,之后闭眼长叹,对青琰道:“你也不必自责,上神若不恋战,谁也留不住他,为青源城的百姓复仇,是他自己的决定。”   青琰的薄唇微微颤抖了一下,轻轻咬住唇角,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强行压下了。   此时阿宁回忆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在青源城遇见的那名神祇,死前似乎说了一个名字,我一直没想明白他是何意。”   “什么名字?”红玥问道。   “阳淑。”   听见这个名字红玥微微一怔,确认似地问道:“你说阳淑?”   阿宁点点头。   红玥呆滞了片刻,缓缓道来:“你们杀死的那名神祇,他叫禹明。”   三百年前,身为战神的禹明被派遣至凡间镇压当地叛乱,并俘获了叛军及其眷属。结识其中为首一名仙官的女儿阳淑。   “神族与人族相爱是大忌,更何况是叛军的眷属。”红玥叹了口气道:“于神族而言,凡人寿命短暂如弹指一瞬。”   禹明为能与阳淑永不分离,擅自窃取了天庭宝库内的涤尘丹。此丹能令凡人脱胎换骨,无需修炼便可肉身成圣,永离生死轮回。   “那后来呢?”两个孩子听得入迷,急切地追问道。   “天庭派战神捉拿禹明,可他实力强悍,带着阳淑逃至永陵河,并设下结界。天庭久攻不下,便承诺只要禹明伏法,便放过阳淑。”   “禹明自知无力打持久战,便答应了。”   “可天庭却出尔反尔,掳回禹明后,判其受九道天雷劫,又毁了阳淑的肉身,在永陵河设下缚灵阵,令其神魂永世不得离开。”   听到此处,两个孩子先是震惊良久,随后怒从中来。   片刻后阿宁冷静下来问道:“后来呢?为何他会被派来屠城?”   红玥叹道:“想必是以阳淑作饵,或是承诺放了她,或是承诺让他们团聚。”   随后又补充道:“神族不可擅造杀业,否则有损功德及修为。所以屠城这种事往往抛给那些罪神。”   “原来如此,”阿宁点点头,“你说他是战神,可我看他似乎与元武神君实力差距不小。”   红玥摇摇头:“若非他受了九道天雷劫,又被关押天牢三百年,你们如何能杀得了他?就算是元武神君来了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处。”   天雷劫是令众神不寒而栗的刑罚,抗下九道后神魂所受损伤不可逆转。   阿宁点点头:“我听爹……”他突然顿了顿,清咳了一下继续道:“我听说过神族的天牢,据说里头有套阵法会不断削弱神力,他被关了三百年竟然还能一战?”   此人原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青琰沉默了片刻,问道:“天界的三百年,换成人间是多久?”   阿宁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有些呆滞地道:“近……十一万年……”   三人都沉默了,“阳淑……被关了十一万年?”青琰有些不可置信地确认道。   红玥长叹了口气,点点头。   青琰一拳挥向门外,一阵狂风卷起飞沙走石,“仓吾老儿!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   红玥原本以为上神此次会如从前一样,睡几日便能醒来,可是已经一月了,安然仍旧处在昏迷状态,额间的金光依然熄灭着,这令她很是忧虑。   两个孩子最近也都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玩笑打闹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刻苦修炼。   青琰在修炼间隙会来到安然身边,有时自言自语般地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岛外时常有天界的银甲暗哨观望岛内情况。   众神只看见瑶光从高空坠下后被救起,可是死是活却无从得知。从暗哨回报的情况来看,瑶光一直未出现,这令许多神祇都松了口气。   “已一月不见他的踪影了。”众神聚集讨论着。   “如此看来,非死即伤。”   “当日见他陨落,定是重伤不治。”   有神回想起当日的战况,仍是心悸不已,损失的神祇不计其数,八位战神,如今仅余三名,其他五名的神魂破碎,至今仍在用引魂灯召集魂识碎片,要重新聚合又不知将耗费多少岁月。   魔族的损失也不计其数。   如此恐怖的实力,令人回想起来都不禁战栗,这样的人,不应该存在。   另一边魔界也派了暗哨时刻监控着小岛,每一处风吹草动都没能逃开慕风的眼睛。   神魔两界都元气大伤,要恢复实力并非易事,反倒令双方罕见地和平相处,收敛了争端。   而且因为神官的大量损失,导致天界对人间的掌控也渐弱了,许多洲出现神官空缺,当地仙官一时间失去了顶头上司,纷纷成了无头苍蝇,时日一长便逐渐有了自治的苗头。   *   两个孩子进步神速,短短两年,青琰已然突破了破月心决第七重,墨璃在他的手上挥舞起来游刃有余,神兵之前未被发现的一些能力在强大的心诀驱动下,逐渐显现。   阿宁也摸索出了自己独创的一套戟法,配合先前上神传授他的功法,更有相得益彰的效果。   美中不足的是,安然还是没有醒来。   在神魔两界的眼里,上回一战已然剿灭了瑶光,心腹大患已除。   仓吾帝君终于不必担心此人危及神族基业,剩下的就只有玄灵石了。除非那个孩子永远不出岛,只要他出岛,定能将其收服。   而魔君也抱着相同的心思。   于是岛外暗哨的任务从观察瑶光的动向转变为监视青琰。   而久未离岛的两个孩子却并不觉沉闷。每日看望安然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繁重的修行任务也令他们没空搭理岛外的那些暗哨们。   红玥见两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心头泛起一阵悲戚之感。   这一日,青琰照常探望了安然后回到后山一座废弃的洞穴内修行,这是为了避免功法被暗哨们窥伺,特地寻找的僻静之地。   他刚刚进入冥想状态,脑海中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青琰。”   少年猛地瞪大了双眼,“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全订有奖,本周四开奖哦   —————————— 第72章 世尊篇22   “爹爹!”少年欣喜地道, 望向四周:“您醒了?”   “没有。”那个声音直截了当地继续道,“有套心法你需记下。”   “心法?”青琰面露疑惑,怎么爹爹沉睡中还惦记着给自己传授心法?   此时一连串的信息灌注他的脑海, 不久后,那声音道:“记下了吗?”   少年点点头,“我不明白, 这心法是……”   “你体内有道力量, 这套心法能帮助你驾驭它, 发挥你真正的实力。”   听见这句, 青琰眼睛一亮,依稀想起上回在青源城时,的确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乱窜, 当时他权当是因为自己怒火攻心。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少年雀跃地道:“爹爹何时醒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 答道:“不知,但你需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依赖爹爹。”   声音消失了, 不论少年如何呼唤也未再作任何回应。   他定了定神,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听见爹爹的声音, 这是好事, 也许爹爹很快便会醒来了。   他如此想着, 调整了经脉运转方式, 配合着刚才记下的心法, 运功良久后, 内观体内似有一道暗红色的气息, 缓缓由紫府涌出, 流淌与灵脉, 与蓝色的灵力汇聚至一处。   片刻后他睁开眼,唤出墨璃,飞身出洞穴外,上到空中后调转身形向下一剑斩去,轰地一声,一片空地被砍出一道深壑,连大地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欣喜若狂。   不远处独自练功的阿宁感应到这动静飞身而来,见他一幅兴奋的神色,疑惑道:“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他将前因后果叙述一遍后,阿宁道:“正想与你说,方才我也听见上神的传音了。”   “他教了我一套口诀,说凭此诀能破了魔君的乾天玄功。”说完又顿了顿,“不过得先将天阳宝卷炼至第八重。”   少年兴致勃勃地切磋武艺,二人得了指点,飞速成长着。   *   三人在岛上过着平静的日子,颇有山中不知日,世上已千年的恍惚感。   红玥望向竹舍内的那个身影,心中的不安感却一日强过一日。就算伤得再重,也该醒了。   安然的脸色一年多前便已恢复如常,气息平稳。若细细探脉,能感到磅礴的灵流如汪洋大海。可人却是不醒。   这彻底把仙娥给难住了。   看上神的模样,应是魂识离体的表现。她也曾尝试招魂术,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再这样下去不行,她想了想,即便自己实力不济,也只能闯一趟冥界了。   她正施法,却见两个孩子雀跃地从后山回来,一路上打打闹闹,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见仙娥刚打开的半扇通道,青琰疑惑道:“玥玥,你要去哪?”   仙娥讲述了自己的忧虑后,两个少年相视一笑,青琰嗨了一声,自顾走到竹舍内喝下一大口凉水,“爹爹今日给我们传音了。”   红玥十分诧异,询问了来龙去脉后,面露疑惑之色,“既然能够传音,说明神魂完好无损。”   “况且他身体损伤早已恢复,为何不归?”   两个少年懵懂地对望一眼,阿宁道:“也许很快就会醒了。”   “不。”红玥摇摇头,又问青琰道:“你确定那是你爹爹?”   少年微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道:“除了爹爹,我想不出还能有谁。”谁会知道他体内的那道力量?   阿宁也道:“天阳宝卷是上神教我的独门功法,旁人谁也不知。”   红玥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也许上神不是不能回,而是不想回?   看着两个孩子两年来的成长,也许,真如她所想,上神这棵大树,是应该歇一歇了。   想到这里她放下心来。便对两个孩子道:“你们记住,今后做任何事,一定要考虑后果,上神不能永远帮你们善后。”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青琰想了想,似乎与今日爹爹同他说的如出一辙。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   原本每日都在岛外徘徊的暗哨近日似乎消失了。   二人小心翼翼地施法探测了多次,都不见踪迹。   阿宁有些诧异:“怎么他们对你失去兴趣了?”   青琰嘁了一声,“我一直也没想明白,仓吾老儿为什么总想捉我。还有你那个爹……”说了一半他顿了顿,“那个魔君。”   阿宁却不以为然:“你体质特殊吧。”说着又转移了话题,冲青琰使了个眼色:“走不走?”   后者指了指云层,问道:“出去?”   阿宁用力点头,又回望一眼竹舍附近,不见红玥的影子,压低了声音道:“趁她不在。”   青琰一拍对方的后脑勺:“你傻了?这分明是引蛇出洞。”   对方揉揉脑袋,蹙眉给了他一拳,嗔道:“这有何难?”随后一吹口哨,唤来了灵兽。   他冲两只灵兽道:“去,”说着指向云层:“往北奔三百里再回来。”   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应声冲入云间。二人观望着,直至那两道影子彻底消失,他们也未发现任何一个暗哨追去。   阿宁手背一拍青琰的肩膀,“看吧。”   “真撤了?”   少年一笑,再次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仙娥不在附近,飞身入云端,回首道:“走啊!”   二人朝东面疾驰。   “想想去哪?”阿宁问道。   青琰想了想,捏了捏拳头道:“当然是毁了他神族的基业啊。”   他们一路疾驰,路过一座繁华大城时二话不说冲进当地的天帝庙直接掳了仙官。   道人不知自己得罪了哪路神祇,吓得腿都站不直,不住地打哆嗦,跪地求饶着。   青琰半蹲下来拍拍那道人的肩膀,“通知你的顶头上司,这庙,我们砸了。”   说完把仙官往外一扔,又将里里外外的凡人都赶跑了。   正欲下手时,阿宁拉住了他,“想好怎么处理地脉了吗?”若是把庙都砸了,必然引发震动。   青琰微微一笑,冲好友眨了眨眼睛,“那阵法爹爹已经教给我了。”   少年微愣,“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话音刚落,他便升上高空,手起剑落,一道磅礴的剑气袭来,整个主殿的穹顶应声倒塌,一边挥舞一边大声道:“爹爹还说了,统统砸干净!”   *   天界众神在大殿内议论着。   “西北部洲已有十余城沦陷了!”   “我东天部洲更是叛乱四起!”   有神祇提到此事便捶胸顿足,“他们砸了庙,平息地脉,又鼓吹神族压迫百姓的言论,当地人异心四起,待我等赶去时,他们又早已逃窜去了别处。”   “就像泥鳅似的,根本捉不住!”   “岂止,他们甚至在干完了这些后放守城的仙官前来报信,这简直就是挑衅!”   “庙宇被砸后地脉平息,百姓动摇信仰,甚至阻止当地仙官重修庙宇。我等神官又不可对凡人动手,真是陷入两难之地。”   “盯着他们的暗哨呢?”   有神祇长叹一声,“别提了!有多少算多少,加上魔界派来的那些,全都消失无踪!”   仓吾帝君在高座之上,蹙紧了眉头,冷声道:“一个暗哨都没有回来吗?”   阶下应元真君回应道:“没有。”之后又上报了损失的城镇数量,“迄今为止,共计一百三十六座城。”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档,有银甲上殿来报,东南部洲三座城镇沦陷。   应元真君叹了口气,改口道:“共计一百三十九座城。”   “有青源城的前车之鉴,料想这些凡人也不敢有何异动。”一位神祇颇有自信地道。   “青源城之事于凡间已过去七百多年,如今该城已然重建,即便不如往日辉煌,也恢复了七八成。”   一名神祇说着又继续道:“诸位莫要忘了,凡人可是健忘得很。加之近年来我天界神职空缺,对诸多城镇缺乏管束,致使原本潜伏的叛乱势力蠢蠢欲动。”   另一名神官叹道:“凡人有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两个小鬼下凡这么一闹,一夕之间获得大批拥趸。众多城镇如今已然以双武神为尊。”   “什么双武神?”   有神嗤道,“一个号朔风神君,一个号照月神君,”说着面露不屑,“两个小鬼竟也有尊号了。”   “何止尊号,”另一神祇嗔道:“连庙宇都拔地而起数十座了。”   阶下有神从座而起,施礼帝君道:“若再放纵下去,恐怕难以收场。”   仓吾揉了揉太阳穴,蹙眉道:“诸位有何对策?”   两个少年流窜作案,整个九州城镇万余,若不能预知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根本防不胜防。   众神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有神官献策道:“给当地仙官发放传令符,一有异动即刻点燃此符召唤战神,不必再逐层通传上级星君。”   有神复议道:“我认为可行。”   “我复议。”   高座之人犹豫片刻后缓缓点头,“看来只有此法了。”   又有神祇提议道:“如今我天界神祇凋零,应拓宽飞升之途,一来弥补天界损失,二来稳固凡间信仰。”   司命星君颔首:“若帝君准许,我这便着手重新编纂命簿。”   “准。”仓吾沉闷的声音传来,“散了吧。”   众神纷纷撤出紫微殿。   *   两名少年刚从中天部洲的一座城镇尽兴而归,在高空骑着灵兽嬉笑逐驰。   忽觉下方一处强大的阵法气息,青琰唤停了灵兽,偏着脑袋感应了片刻,问阿宁道:“你可有感应?”   后者点点头,“很强烈。”   二人确定了方位后向下俯冲,穿过云层后施术俯瞰四周,见不远处有一道光柱直冲天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订阅   PS:主角很快回来   —————————— 第73章 世尊篇23   二人好奇地冲那道光柱疾驰而去。   落地后那阵法气息更加强烈, 甚至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四周荒芜人烟,不远处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气息来源于河边的山脚处。   他们越是靠近山脚, 压迫感越强烈,几乎令人有些晕眩。   整座山安静得不正常,除了毫无人迹, 连飞鸟鱼虫也都不见踪影。   二人诧异地互望一眼, 许是因这阵法的压迫感过于强烈, 所有的生灵都对此处敬而远之。   可他们绕着山脚走了一圈, 却没有发现任何阵法踪迹。   阿宁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兴许这里什么都没有。”   青琰摇摇头, “肯定有什么,这阵法邪性得很,方圆几十里连个活物都见不到。”   他再次施术,上到高空仔细观察整座山, 见那光柱落于山头中心处。   可山顶却什么都没有,气息既然从山脚处散发……青琰思忖了片刻后, 冲阿宁道:“把山凿了。”   “啊?”后者还没反应过来。   青琰已经落于山脚一侧, 唤出墨璃, 凝聚灵流至剑尖, 在剑尖处产生了蓝色的气流旋涡。   之后他向前推去, 随着轰鸣声响起, 山石崩塌, 无数落石在青琰的脚下渐渐堆成了小山。   阿宁叹了口气, 无奈地上前帮忙, 这小子要干什么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半晌的功夫,山侧被凿出一条数丈长的隧道。   这点距离对于一座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阿宁嗨了一声:“这要凿到什么时候?”   正欲放弃时,两把兵器都停下了。眼前赫然出现了空洞。   青琰一幅早有预料的神色,挥拳轻砸阿宁的肩膀:“这座山是空心的。”   此时溢出的阵法气息已经令人难以忽视。   二人缓缓走进洞内。   阿宁施法释放了一盏长明灯,缓缓飘向上空,在灯火照耀下,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而空旷的空间内,空无一物。   长明灯越飘越高,几乎要失去光源,阿宁忙施术将其停住了,看来这个内部空间巨大。他们又陆续点了十数盏灯火,分散在空间各处。   即便如此,仍有处在黑暗的空间未被照亮。   青琰惊叹道:“这里到底有多大?”二人继续点灯,直到灯火如漫天的星光挂在黑幕中时,他们才将整个山内空间尽收眼底。   远处隐约莹莹有光,他们走上前去,见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正形成一个光柱直冲山顶。   可阵内却似乎空无一物。   阵法气息异常强大,二人需要时刻运功抵抗才能削弱这令人不适的晕眩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压迫魂识。   “这到底是什么阵?”青琰诧异道。   阿宁感受到强烈的不适,回忆起之前魂识被抽离的剧痛,这种感受似乎截然相反,是难以言喻的压抑,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他有个猜测,“应与神魂有关。”   他伸指在眼前略过,在识魂术加持下,阵法内果然显现出一个灰白的轮廓,似一名女子。   青琰也如法炮制,见那灵魂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幽幽地悬浮在半空中。   “你是何人?”青琰开口问道。   影子还是没有反应,二人面面相觑。   阿宁思忖片刻,凝聚灵流在掌心,一掌向阵墙挥去,只见一道光芒闪过,整个阵法开始微微震动,发出嗡鸣声,未久之后震动逐渐消失,恢复平静。而阵法仍完好无损。   那女子终于有一丝反应,微微地睁眼,见两人站在面前,露出微微的诧异之色,歪着脑袋忽地靠近了二人,但似乎有什么阻拦着她,只在阵法边缘停下了。   她张了张口,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随后愣了片刻,伸手抚在自己的唇边,忽然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二人对望一眼,阿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是缚灵阵。”   那名女子听见这个词,开始拍打着阵墙,再次张口,这一次发出几个混沌的音节,却依然令人听不明白。   “缚灵阵?”青琰面露诧异,上回他听说这个词,是从红玥的口中,难道面前这名女子就是她所说的阳淑?   不可能,一个人魂魄被压了十一万年,还未消散?   “她似乎不能说话。”阿宁道。   “不。”青琰看一眼阵中女子道:“她只是太久没有说话了。”   女子拍打阵墙再次张口,这回他们能依稀听出一个字:救。   “你可是阳淑?”青琰问道,除了她,还有哪个凡人会受如此强大的神族阵法束缚?   女子呆滞了片刻,似乎极力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瞳仁微动,结结巴巴地道:“阳……淑……”   说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禹……明……”   她忽然双臂抱头,剧烈地挣扎着,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嘴里不停喊着禹明。   二人确信了女子就是阳淑,对视一眼后点点头,不论怎样,先救出来再说。   青琰再次尝试攻击阵法,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不论是用灵力还是神兵攻击,都无济于事,阵法似乎不受任何干扰,依然完好无损。   阿宁也在尝遍了所有方法之后,有些气竭地席地而坐,丧气地叹道:“不行,破不了。”   青琰想了想,“还是得先找到阵眼。”   阿宁嗤了一声,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四周,“你看看这里,哪像有阵眼的样子?”   青琰抬眼看向高空,整个内部的穹顶依着山体呈现半圆弧度,他飞身而上,一直上到百十丈余才触碰到穹顶。   他在穹顶处点灯细细摸索着,直到在正中处见一个复杂的符印。他兴奋地传音道:“找到了!”   他即刻一掌轰去,将那符印连带着山石一同击成碎片。   眼见高空无数碎石落下,阿宁忙在头顶挥出一道屏障遮挡,随后传音怒道:“想砸死我吗!”   青琰嬉皮笑脸地落地,再看向阵法,却吃了一惊,那道阵墙似乎完好无损。   “那不是阵眼。”阿宁嗤道。   “不可能。”除了那个符印,再无其他异样。此时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他倾听了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多谢爹爹!”   未等阿宁询问,他便拉着好友离开了山洞,唤出墨璃道:“符印是镇山符,这座山,才是阵眼。”说着举剑飞身上高空,手起剑落,强大的剑气砸向山体。   轰地几声巨响后,山头被砸落无数巨石。   “削了这山头!”青琰一面挥舞着重剑,一面冲好友喊道。   阿宁见状摇摇头,“你这样要砸到何时?”说着腾云上至极高处,运转内功后挥戟从高空落下,发出一声巨喝:“闪开!”   青琰见状忙闪身至远处,只见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如巨大的刀锋般斩下。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与巨响,整座山头被砍穿,无数巨石轰隆隆滚落山体。   少年见状冲好朋友比了个大拇哥,待震动减轻之后,他才飞身而去。   整个山头被砸穿,内部的空洞显露出来。   原本黑遂的山洞暴露在阳光下,阵法内的女子见二人从天而降,周围的阵墙也一瞬间消散了。   压迫感终于消失,两个少年都松了口气,时刻运功抵抗阵法气息太过消耗精神力,时日一长未免神识虚弱。   真不知此女是如何熬过十一万年的。   女子微怔片刻,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出来了?”   “嗯,”青琰道:“你自由了。”   女子闻言呆滞须臾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自由?哈哈哈哈!什么是自由?”   灰白色的虚影开始变化,渐渐显现出一个实体人影,身着一袭黄衫的女子,五官精致,面色苍白,殷红的双唇显得格外突兀。   阿宁略微吃惊,撤去了识魂术后见女子仍在眼前,诧异道:“你,化形了!”   青琰却并不吃惊,在缚灵阵内被压制这么久还没有消散,神魂必然异于常人。   女子嘴角向上扬起,面带诡异的笑容,忽然眨眼来到二人面前,略带焦急地询问道:“是禹明派你们来的吗?”   少年对望一眼,这该怎么回答,禹明已经被他们杀了。青琰犹豫了一会,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却见那女子仰头大笑几声,又突兀地凝视二人道:“是了,他又怎么会派人来?当初若非他背叛我,我又怎么会被囚在这里?”   “你们是谁,为何救我?”声音有些诡异,“又想诓骗我吗?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女子说着伸出如枯槁般的双手,向青琰扑去。   少年慌忙闪身躲过,嘴中喊着:“你是不是误会了?”   女子见扑了个空,又张牙舞爪地扑向阿宁,后者迅疾躲开,冲青琰道:“她好像疯了!”   两个少年四处躲闪,阿宁一边跑一边回首喊道:“怎么办?打不打啊?”   女子身手迅疾,一眨眼又出现在青琰面前,少年微愣后掉头便跑,一面喊着:“怎么打啊?万一把她魂魄打散了怎么办?”   阿宁见女子追着青琰去了,停下来连喘了好几口气,思忖了一会道:“你坚持住!”   “啊?”青琰一面跑一面问:“你要做什么?”   身后的黄衫身影如闪电般追来,青琰回望一眼那青面獠牙的鬼魅模样,后脊一阵发凉,不知脚下哪来一股力道,跑得飞快,口中喊着:“快点!”   只见阿宁掏出一条黑长的缎带,双手拉直了,口中念动咒语,片刻后那黑带上莹莹浮现一层蓝光,之后冲女子飞身而去,至半空中时抛出黑带。   眨眼间,女子便被那黑带缠绕全身,立刻动弹不得,她大喊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订阅   PS:主角回归倒计时:下下章   —————————— 第74章 世尊篇24   女子不断挣扎着, 阿宁指尖一道亮光挥去,没入其额间,片刻后女子便瘫倒在地。   青琰看了看倒地之人, 又看看阿宁,“怎么办?”   后者两手一摆:“只能带回去了。”   “带回去?”青琰瞪大了眼睛,指着女子道:“带个疯子回岛上?”   他可不想成日被追着跑。   “不然如何?”阿宁道:“她如今已然化成厉鬼, 留在凡间的后果无法预料。”   青琰撅着嘴, 叹了口气, 思忖片刻后道:“总不能再把她带回岛上关着吧?”   已经被关了十一万年, 难道要换个地方关着?   阿宁看一眼女子,思忖后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听见这一句,青琰微愣, 反应过来后一拍对方后脑勺, “禹明已经死了。”   阿宁啧了一声,也还他一拳道:“招魂。”   “他死在凡间,过去七百多年,魂魄早散了。”青琰反驳道。   二人都沉默了,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阳淑有个天大的误会, 可是能解开这个误会的人, 却被他们两给杀了。   青琰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十一万年的怨气, 凭谁也化解不了。”   此时二人脑海里同时传入一个声音, 他们听后猛地浑身一震, 对视一眼后即刻带上阳淑直冲天穹。   *   甫一回到岛上, 二人直接将女子交给了红玥, 仙娥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少年便直奔后山而去。   只丢下一句:“这是阳淑, 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红玥呆呆地看一眼昏睡中的女子,回望两个远去的身影,高声呼道:“到底怎么回事!”   可二人早已远去了。   直到密林深处,二人拨开树枝后,面前赫然出现一湾浅池,一旁的岩石缝隙中流水潺潺,从高处不断有清澈见底的溪流汇聚于池水中。   “是这吗?”阿宁疑惑道。   青琰肯定地点点头,“与爹爹传给我的景象一模一样。”   他来到池边,透过清澈的池水,见池底果然有一道亮光,他挽起衣摆踏入池中,冰冷刺骨的池水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随后挽起衣袖,双手探入池底,摸索了片刻后,他眉心舒展,冲阿宁微微一笑。   一盏泛着幽幽蓝光的引魂灯出现在他掌心。   “为何要藏在这里?”阿宁疑惑道。   青琰摇摇头,“待会问问玥玥。”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灯盏离开池水。   还在一头雾水中的红玥见青琰湿哒哒地回来,还捧着一盏引魂灯,即刻上前询问前因后果。   二人你一言无一语地解释了一会,红玥才算听明白了。   可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你说是上神让你们找禹明的引魂灯?”   两个少年点点头,可这个问题把他们都惊醒了,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爹爹……怎么知道禹明的事?”   当时在天界一战,青琰只说了屠城,并没有提到禹明,况且那一战之后安然就陷入了昏迷状态,一直没有醒过来。   而且一个魂识游离在外之人,是如何施法招魂的?   三人都沉默了。   阿宁道:“也许……上神……异于常人?”   红玥沉默了一会,看了看竹舍内的那个身影,叹了口气,“不知。”如今于她来说,任何事情发生在上神身上似乎都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这灯为何要放在池水中?”青琰问道,说着又打了个寒战,“水还特别凉。”   “禹明神魂曾遭雷劫,魂魄受损,招魂所需时日不短,将引魂灯放于池水中,一来利于稳定灯内魂魄,二来避免引来其他灵兽破坏灯盏。”   红玥说着,又观察灯盏中的亮光,“魂魄如此完整,应是在其死后不久便施了招魂术。”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那时候爹爹不是在……”   这个问题三人百思不得其解,“也许……只有等上神醒来才有答案了。”红玥轻叹道。   青琰岔开话题,“该怎么救活他?”   红玥摇摇头,“我无能为力,战神的神魂异常强大,没有合适的躯体,无法将其复活。”   “可惜他的原身已经在青源镇被烧尽了。”青琰不无遗憾地道。   “可是……”阿宁指了指躺在一旁的女子:“既然她能化形……”   “她被压了十一万年,靠着怨念才具现化形,与禹明如何能够相提并论。”红玥道。   正在二人犯难之际,仙娥又继续道,“不过,可以施法让他们二人一见。”   说着口中念诀,指尖挥出一道灵流击中引魂灯,一道光晕如涟漪般在灯罩表面荡漾开来,须臾后,一团蓝色雾气在空中弥漫,缓缓形成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缓缓睁眼,迷茫地看了四周一眼,见到两名少年时忽然摆出防御姿态,“你们这是何意?”   “死了也不放过我吗?”人影怒声道。   “你误会了。”青琰摆摆手,“我们想让你见一个人。”   阿宁撤回了昏睡咒,又解开黑带。女子缓缓睁眼,见了二人立刻怒目而视,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去,却听见一个声音:“阳淑?”   女子微愣,看向半空中那个人影,打量了片刻后她瞪大了眼睛,“是你!”她说着扑上前去,却穿过那个人影扑了个空。   她呆滞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你……死了?”   人影却并不回答问题,而是欣喜若狂地道:“你怎么样?可是他们救了你?”   女子立在原地,肩膀微微地发抖,眼角落下泪珠,发出呜咽声,“你怎么能死了?”她的声音颤抖着。   欣喜转换成了哀伤,那个人影叹了一声:“我……罪无可恕……”   女子听见这一句,啜泣声戛然而止,她低着头,旁人看不清她的脸色,只听见窃窃的低笑。片刻后她嘴角上扬地抬起头,笑声逐渐高昂,带着诡异的气氛道:“你当然罪无可恕……”   “你背叛我……”女子的语气中含着掩饰不去的怒意:“你抛下我返回天界!却让他们杀我!镇压我!”   “阳淑……你……”禹明面露震惊,“你在说什么?”   红玥似乎听明白了,解释道:“你误会了,禹明他……”她顿了顿,于是缓缓将后续发生之事陈述一遍,又补充道:“可他也是受天庭蒙蔽。”   人影垂首道:“我对不起你……”轻叹后又伸手企图触摸女子,可影子却只是穿过了那张脸,他微愣了片刻,露出哀伤的神情,“可是我没有背叛你。”   女子呆住了,许久后才摇着头喃喃地道:“不对……你们骗我……”   “阳淑……”禹明沉沉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他们,我……”   “对!”女子突然愤怒地高声道:“你不该抛下我一人!说好了死也要死在一起,你忘了吗!”   “我……”禹明哑然,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道:“是我的错……”   抽泣声传来,女子掩面痛哭着,嘴中喃喃地道:“你让我一个人……被压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山下……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靠我对你的恨!”她喝道,“我恨你!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她抱着双臂蜷缩起来,痛哭着。那个蓝色的人影缓缓靠近了,企图抱一抱她的双肩,再次抚摸她的长发,可是影子却只能穿发而过。   人影见状露出无比哀伤的神色。   红玥搂住了女子,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会好的……”   禹明望向两名少年,双膝下跪道:“二位救出阳淑,我无以为报。”说着叩首三下,“如若不弃,我愿成为恩公的剑灵,以此残魂效犬马之劳。”   两个少年对望一眼,青琰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们就是顺道……”说着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道:“再说我杀了你……”   禹明起身认真地道:“我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罪有应得。”   阿宁也道:“你受仓吾老儿要挟,怎能怪你?”   “是啊,”青琰补充道:“若让你做剑灵,岂非乘人之危。”   “不,我是自愿的!”禹明神情有些急切。   三人你推我搡,一旁红玥安抚了女子后轻咳一声,“不如听我说?”   三人齐刷刷看向仙娥,她轻叹一声:“这引魂灯要放回池水中保存,才能保持神魂稳定,可如此一来,禹明就被困在了深山里。”   “不如让他成为琰琰的剑灵,待有了合适的躯壳,再施法复生。”   禹明眼睛一亮,忙应和道:“如此甚好!”又望向二位少年:“恩公以为如何?”   青琰看一眼阿宁,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一摆手:“你别看我。”   他又看一眼仍在抽泣中的女子,叹了口气,“好吧,只是这战神的躯壳……”   “的确不易找寻。”红玥叹道:“不过成为剑灵,总比永远呆在引魂灯里好吧?”   此时女子终于冷静下来,擦了擦眼泪,转身下跪道:“谢恩公救我脱离苦海,我愿为剑灵,以报深恩。”   又来一个?青琰愣了愣,他已经有一个剑灵了,于是望向阿宁,后者接过这眼神反应过来,忙摆手道:“这可不行,你已然化形了,何苦还要做剑灵,受人驱使?”   禹明也阻止道:“阳淑……你又是……”   “你闭嘴。”话音未落却被打断了。   女子无视了他,直视二人道:“我知自己势单力薄,无力报仇,只求恩公给我机会,成为剑灵后以剑为躯,方能手刃仇人。”   “仇我会报,你……”禹明还想说什么,可女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坚毅的神色不容置疑。   二人面面相觑,青琰拍拍阿宁的肩膀,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女子见二人犹豫,又磕了三个响头:“求恩公给我机会!”   阿宁无奈地点头,“好吧。”   “不过……”他看一眼那个蓝盈盈的影子,又对女子道:“将来为你寻得合适的躯壳后,你也得复生。”   女子微愣,片刻后冷声道:“不必,我已然化形,有没有躯壳都是一样。”   青琰诶了一声:“怎能一样?神鬼有别,你不复生,那禹大哥将来可怎么办?”说着与一旁的阿宁对望一眼,微微挑眉,二人相视一笑。   女子一怔,苍白的脸色忽然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红雾,没好气地怒道:“他怎么办,与我何干?”说着便起身几步离开了。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人影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飘飘然追了出去:“阳淑,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主角下章上线   另外关于封面,请宝贝给点意见,是原来的纯排还是现在的Q版?选择困难症ORZ 第75章 世尊篇25   九州各地叛乱呈星火燎原之势, 且各城镇间互通有无,逐渐凝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地下势力,对其他尚未颠覆的城镇进行渗透, 散布伏龙神君及双武神的信仰。   数百年间,九州几乎所有的城镇都有这样一股地下势力存在,他们几乎渗透了各行各业, 甚至神庙内部人员, 令当地仙官们防不胜防。   有些城镇的神庙虽未被毁, 但却因异端势力渗透而被彻底控制, 致使这些城镇已经实质上脱离了神官的管辖。   天界众神们本以为只要防着青琰二人便可以釜底抽薪,却不曾想整个民间信仰早已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日,两名少年随机挑选了一座城镇, 可甫一落地神庙, 尚未来得及行动,已有仙官点燃了传令符。   未久之后,从天而降一道光芒,轰地一声, 烟雾散去后一身金甲提剑出现在神庙殿前。   仙官见靠山来了,终于松下口气, 忙下跪拜礼道:“参见司连神君。”   战神一摆手, 不无高傲地道:“免礼。”   神庙内守军见来了战神, 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神君真是及时雨!”   有不知轻重的守卫喝道:“战神亲临, 这回看他们往哪逃!”   “天君在上!所向披靡!”   听了守军们的呼声, 青琰见状不屑地嗤笑道:“原来天界还有闲暇管人间之事?我以为仓吾老儿已经快成孤家寡人了呢。”   阿宁也大笑起来, “竟然还有活着的战神?”   只见那金甲举枪指向二人, “少废话!”说着便挥出一枪直刺向青琰。   少年轻巧躲过后反身挥剑而去, 雄浑的剑气携带着一道异样的灵流直冲向战神,后者横枪在胸前接下后,一股力量忽然在胸前似爆炸一般发出一道冲击,身上的盔甲受这一击发出震动,一道暗光如连漪般在其表面散开,整个盔甲似乎暗淡了几分。   对方见此情形瞪大了双眼,喝道:“你施了什么妖法?”   青琰歪着脑袋冷笑一声,“这叫破甲。”禹明的灵力附着在剑气上,能破除战神的金甲防御。   墨璃本就有无坚不摧的神力,又有剑灵加持,哪怕是战神的防御力也变得不足为虑。   少年说着再次挥剑而去,瞳仁内泛起一道红光,浑身散发的气息令人感到莫名的一阵压迫感。   司连心觉不妙,这气息带着一股邪性。可来不及等他反应,又是几道剑气袭来,他忙于招架,便将这一时的疑虑抛诸脑后。   阿宁在一旁支着方天戟看戏,嘲笑道:“怎么就派了一名战神前来,仓吾老儿也太小看人了。”   天庭对于青琰的战力评估还停留在上一回的大战,却不知他进步神速,在掌握了体内那道魔息后,又有剑灵的加持,早便能与战神一战了。   数十招后,阿宁看得不耐烦,喝道:“怎么还没打完,要不要帮你?”   青琰一面在半空中与司连鏖战,一面喊道:“不用!”   一旁的仙官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些门道,心道连战神都收复不了这两个小鬼,一面悄悄取出一张传令符,正欲点燃时却被阿宁发现,一脚飞踹过去,仙官应声被踢出老远撞上院墙,手中的传令符也不见了踪影。   又飞身而去一掌将其拍晕了,嗤道:“再唤来一个,要打到什么时候?”   说着又眼神冰冷地看一眼周围的守军们,众人见战神都落入了下风,仙官也生死未卜,纷纷吓破了胆,下跪求饶起来。   “神君饶命!我等也是迫于无奈。”   求饶声此起彼伏,阿宁完全不想搭理他们,只是背靠着兵器打哈欠,直到砰地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身旁,将院子砸出一个深坑。   他回过头去,却见坑内那道金色的影子以闪电般的速度疾驰向天空。   还在半空的青琰微愣了一下,本以为那道光是冲自己来的,没想到却与他擦身而过向高空逐驰。   “跑了?”少年回望向天空中那道流星,呆滞片刻后忽然爆发一阵笑声,一面指着那道影子,一面冲阿宁道:“战神跑了!”   阿宁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卷起袖子,一把提起插在地里的兵器,“赶紧干活!别等他带着一队人马来,那时可就没工夫了。”   围观的守军们呆滞地看见那道金光消失在天穹,心道完了。   有人见少年没空理会自己,忙朝院外逃去,却在刚逃出门外时被围在外头观望的百姓们拦住了去路,受到一顿毒打。   有守卫明白过来,在二位少年眼里,自己就如同蚂蚁,根本没有理会的必要,于是眼珠一转,立刻转变了立场,高声呼道:“神君威武!战无不胜!”   众人闻言也都心领神会,纷纷高呼起来。如此投诚表明立场,方能保住一命。   这消息传到了街头巷尾,百姓们雀跃地奔走相告,一时间整座城都溢满了欢呼之声。   朔风神君打败天界战神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极大鼓舞了叛乱城镇,更使渗透势力在各地的活动顺利了许多。   有些地区的叛军在控制了当地仙官后,施法召唤二神。   两名少年便将随机挑选城镇的策略转变为应召而去。因仙官被控制,传令符的作用便名存实亡了。   如此又过了数百年,九州万余神族领地竟有近半数推翻了神庙,改立信仰。   此事传入天庭后,仓吾帝君竟在紫微殿上大发雷霆,“要尔等何用!”   满殿神祇都陷入了沉默中。二人与当地百姓配合默契,先是叛军挟持或控制当地仙官,再召唤二人前来毁庙设阵。百姓一旦不再受地龙威胁,立刻改换信仰。   此势如摧枯拉朽般席卷整个九州。   沉默许久后,终于有神祇道:“为今之计,只能派神官坐镇凡间,清除当地叛乱,除此别无他法。”   捉不到二人,便只能将精力放在防御上。   “说的轻巧,天界本就神祇凋零,这剩下五千余城,要如何镇守?”有人反问道。   此时应元真君思忖片刻,稽首帝君道:“此事不难,晋丰帝君便可解燃眉之急。”   高座之人闻得此言,眉间的怒意消散了大半,片刻后颔首道:“不错,便依你之言。劳你跑一趟冥界吧。”   *   白莲中心那一点金光如呼吸般闪烁,逐渐明亮,未久,如扇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一双纤长的凤目微启,露出一双如宝石般闪耀的暗金色瞳仁。   天眼提示:自我检测中……能量状态100%,休眠模式解除。   安然叹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后支起身体,忽然感到一阵沉重感。   他缓步走到门边,抬手依靠着门樘,见外头空无一人,他传音唤了红玥的名字,仙娥正在后山采摘灵草,听见这一声微怔了一下,旋即慌忙回到竹舍。   见安然正站在院内,她忽然嘴角一抽,声音略微颤抖地道:“上神,您终于醒了。”   终于?又见仙娥那一幅哽咽的模样,安然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清了清嗓子道:“我……睡了多久?”   仙娥抽了抽鼻子,强压下已经溢满眼眶的泪水后道:“六年了。”   如有一声惊雷在安然的脑海中响起,六年?他忙质问天眼道:怎么回事?   能量耗尽至供给天眼的能源也无法保证时,神魂会被弹射回位面管理局。可总部对神魂的修复是顷刻间完成的,断不可能需要六年。   即便恢复身体的能量也不需太久。   天眼回答:传送过程中时间坐标被篡改。   安然闭眼啧了一声,同时捏着拳头砸向门边,门樘受这一砸,立刻崩裂开。   红玥见状吃了一惊,“上神,怎么了?”说着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安然摇摇头,“无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青琰呢?”   一提到两个孩子,红玥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便把这几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又道:“成日在下界奔忙,弄得叛乱四起,把九州快掀了个个儿。”   安然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道不错,看来他离开几年这孩子反倒好好地走时间线了。   仙娥又道:“现在天界对他们欲除之而后快,可他们还是成日往外跑,这要是被捉住了……”   安然一摆手制止了,“无碍。”又问道:“他们可曾好好练功?”   “何止是好好练,简直快要头悬梁锥刺股,再不能更刻苦了。”说着又作思索状,“听说连战神都成了青琰的手下败将。”   听到这里安然很满意,看来没有他做后盾,反倒是件好事,接下来掀翻三界指日可待。   可仙娥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如坠冰窟。   “两个孩子按您教他们的阵法调服地脉,又号召百姓反抗神族统治,如今人间已有半数城镇以他们为尊,连庙宇都修了上千座了。”   “等等……”他扶着有些眩晕的额头,“我何时教他们阵法?”   而且庙宇是怎么回事?一个是灭世邪魔一个是未来魔君,都不是真神啊!凡人怎能供奉他们呢!   红玥面露疑惑,“不是您几年前传音给青琰那孩子教授的吗?”   “您传授二人的功法,他们已游刃有余,青琰还利用此法调服体内的一道邪气,如今已经……”   他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仙娥道:“我何时……”可是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看见对方一脸困惑,他摆摆手:“罢了。”   他只想安静一会。   于是找个借口支走了红玥后,他面色阴沉地缓步回到榻边。   到底什么人,能知道青琰体内那道魔息的调服方法,知道调服地脉的阵法,还能篡改他传送的时间坐标。   结合先前位面发生的事,他心头涌现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这个猜测过于令人震惊,无法置信。   他唤出天眼,抛出了一个问题:时空悖论,可解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跳过第二个位面的小天使看到主角询问时空悖论的问题可能会有点疑惑。   因为关于神秘人的线索在第二个位面给得比较明显。   ———————— 第76章 世尊篇26   天眼:请定义悖论生命体所在维度。   安然叹了口气道:位面管理局。   天眼:无解。   对于低维度生命体而言, 悖论可被平行位面化解,形成时空支线。可是对于最高维度的位面管理局而言,不存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们。   得到这个答案, 安然莫名地松下一口气,一挥手将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散去了。   怎么可能?他想着。   此时门外传来两个明亮的声音,嬉闹着逐渐离近了, 与红玥对话几句后, 一个声音高声道:“爹爹!”   门外奔进来两个青年模样的男子, 一个身着玄衣, 一个身着蓝衫。那玄衣见了安然欢喜地扑了过来。   眼见与自己一般高的男子就要扑来,他本能地跳起来双掌推在对方双肩处,摆出一幅拒绝的姿态。   青年伸着双手胡乱摆动着, 见够不着安然后咧嘴道:“爹爹, 孩儿可想你了!”   安然微愣了一下,他已经快认不出青琰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其十三四岁的模样,未完全长开的五官稚气未脱。   可眼前这个孩子,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 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一双剑眉下的明眸灿若星辰。   不知不觉间他放下了双臂, 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青琰, 就被对方趁机一把搂住了。   “太好了!”青琰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下颚骨有些尖锐, 硌得他有些隐隐地疼, 他越过青琰的肩膀望向一旁的阿宁, 见对方也已经长成了个俊俏的小伙子了。   只见那孩子也是一脸激动的神色, 许久才张口道:“上神, 您终于醒了。”   他感到青琰有些微微地发抖, 他挣脱了一双结实的臂膀疑惑地看向对方,却见这孩子眼眶噙着泪水。   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爹爹……”声音也开始有些不稳。   安然叹了口气,“你多大了,还哭?”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那孩子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爹爹!孩儿好想你!”一边哭着一边伸臂在眼前胡乱擦着眼泪。   安然有些无奈,正想着该怎么安抚对方,却见一旁的阿宁竟然也开始抽泣,他扶额心道你哭什么啊!   对他来说,自己至多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   可对于眼前的几人来说,已经过去六年了。   想到这他捏了捏拳头,若是让他找出那个神秘人,非狠揍此人一顿不可。   竹舍内的画面有些滑稽,两个青年哭得像个孩子,红玥与安然都是一脸的无奈。   未久之后二人终于消停了,青琰忙拉起安然,一面往外跑一面道:“爹爹,破月心诀我已突破第八重了!”   直将他拉到了院外,即刻便要展示自己近年来的成果,可安然却被一旁的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名黄衫女子从众人面前大步流星地走过,身后跟着一个蓝幽幽的影子,那影子不断说着:“阳淑,等等!”   “别跟着我!”女子头也不回地道。   蓝色的影子满口挂着道歉的话语,契而不舍地跟在女子后头。   安然一脸莫名地指着他们,疑惑道:“这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如何救出了阳淑,又如何将二人收为剑灵。青琰又补充道:“还是爹爹想得周到,早早地设下引魂灯,禹大哥的神魂才能如此完整地聚齐。”   不用问了,又是那个神秘人的杰作。看来这几年里此人打着他的名号干了不少事。可为何要将这么一个罪神复活?   他调取了天眼关于原时间线的内容,禹明本该在一场大战中被仓吾启用,与青琰对战后成为俘虏,并倒戈天界。之后成了青琰麾下的重要一员。   可眼下却成了剑灵?   而阳淑本该被仓吾彻底抹杀,魂飞魄散,以此作为对禹明的报复。之后禹明因愤怒而堕魔,与青琰一道毁天灭地,将三界的生灵统统抹杀,令整个位面重归混沌状态。   可如今阳淑却被救了。   时间线全乱套了。安然闭眼深吸一口气,真想发出一声呐喊,可当着众人他还是忍下了。   此时红玥开口问道:“不知上神是何时设下的引魂灯,我们竟丝毫未曾察觉。”   安然很想说那不是他干的,可心知这样的答案必然引来无穷无尽的追问。他想了想,便道:“在我去天庭之前。”   青琰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忽然落拳入掌中发出啪的一声,“对啊!那时我与阿宁还在南天门,原来爹爹早已知晓屠城之事。”   安然微微摇头,无奈地望向远处仍在追着女子的那道神魂,神秘人不仅为其聚魂,还利用天眼修复了受损的魂识,否则受过雷劫的神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整聚齐。   他思忖了片刻,淡淡地道:“给他做一副躯壳吧。”   时间线已经歪曲得不成样子,不过禹明成为青琰麾下大将这件事,还是可以纠正的。   他的这句话如此轻描淡写,一旁的三人却听傻了。   “做……躯壳?”青琰呆呆地道。   红玥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战神之躯也能……”   安然托腮思忖了片刻,点点头,“能。”就是有些麻烦。   他的躯壳是天眼调用总部系统算力具现的,如今他独自在这个位面,单一系统编织起来要缓慢许多,而且缺乏足够强度的材料以支撑战神的神魂。   想到材料,他忽然眼睛一亮。   这座小岛不就是现成的材料?   青琰与阿宁对视一眼,欣喜若狂地召来了二人的剑灵。   听完讲述后,禹明面露震惊之色,结结巴巴地道:“上神真是神通广大,塑造战神躯壳,我还从未听闻。”   “我爹爹无所不能。”青琰不无自豪地道。   禹明反应过来,忙双膝下跪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上神好意,只不过我尚未报恩,不敢再受此恩惠。”   安然微微蹙眉,心道你不接受怎么行?你不复活,谁帮青琰融合三界,令世间重归混沌?   于是摆出一幅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有得是机会报恩,况且塑造躯壳所需时日不短,尚需等待。”   禹明还想说些什么,阿宁制止了他道:“你不为自己想,也为阳淑想想。”说着瞥一眼黄衫女子,又冲禹明使了个眼色,“你们都重获身躯,才能……”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女子打断了:“我不需要。”说着没好气地冲安然微微施礼道:“上神不必为我劳心费力,我现在就很好。”说着转身便走。   安然微微一愣,他本没打算再多造一具身体,可方才他们的对话听下来,这两人像是绑定了似的?连身躯都得是一对?   未等他开口,禹明又追着女子去了,一面跟在后头一面好声好气地道:“阳淑,别生气了……”   直到他们的声音渐渐远离了。青琰微微一笑,冲安然道:“爹爹好人做到底,也帮帮阳淑。”说着眨眨眼睛。   安然无奈地看着那名女子,这促使禹明魔化的“罪魁”正好端端地在他眼前晃悠,令他很是头疼。   这可怎么是好?他总不能把阳淑的神魂打散了?这样一来禹明的仇人恐怕就不仅是仓吾而是他自己了。   罢了。他叹了口气,颔首道:“好吧。”   *   安然置下炼器鼎,天眼重设了炉鼎的编码,使之能够炼化出神躯。石材投入鼎内,需得近三月才能初具雏形。   “这不是炼化墨璃与玄月时所用的石材么?”青琰见悬浮于鼎内的材料,好奇地问道。   安然点点头,“这材料能炼化神兵,若成功炼化出躯体,必然也将无坚不摧。”   两个孩子露出惊喜的神色,“在同一炉里炼化,这才叫天生一对。”阿宁笑道。   鼎内燃着耀眼夺目的火焰,照亮了一方天穹。   这一动静不小,惊动了不远处的暗哨们。最近不再有暗哨失踪,天庭与魔界便都纷纷加派了人手,希望抓住机会将青琰二人一网打尽。   待他们施极目之术望去后,却都惊呆了。   “那……”有人结结巴巴地道:“那不是瑶……瑶光……”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   另一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一如往常。分明已经六年未出现了,难不成死而复生?   “快……快禀报帝君……”   不远处的魔族暗哨们早已化作数道黑色的闪电远离了。   这几名银甲互望一眼,才纷纷调头向天庭的方向疾驰。   早在瞭望台观望了许久的曲伯真君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上神又在炼化何种神器,想必出炉时定是惊天动地。”   林元仙子心有余悸地道:“瑶光上神果然未死,恐怕帝君盛怒之下,又将危及下界。”   曲伯似乎并不关心这些,只是面露向往的神色自言自语道:“不知上神是用的什么法子,若非那南屏岛有去无回,真想前去讨教一番。”   仙子无奈地摇头叹气,“你只顾炼药炼器,大祸临头都不知!”   可真君却只是微微一笑:“凡人一生皆由命簿主宰,半点身不由己。殊不知神祇亦如是,只是不知咱们的命簿又掌握在何人手中。”说着伸手指了指更高处的苍穹:“也许有高于神祇的力量正俯瞰着你我。”   “既然都是命,你又急什么?”   仙子闻言微微一怔,长叹一声道:“是啊。羽化登仙也逃不脱生死轮回。”   *   紫微殿内果然传来一阵咆哮声,这声音带着磅礴的灵压,震得阶下神祇纷纷胆战心惊。   “怎么可能?”仓吾不可置信地喝道。这个瑶光怎么还不死?六年了,难道是聚魂?   可此人分明受过雷劫,神魂受损的情况下所聚魂魄不可能完整。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上神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他的认知,仿佛在此人身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见殿内鸦雀无声,他沉下一口气,冷声问道:“几位战神恢复如何?”   应元真君回禀:“聚魂不难,只是这躯壳……”三名战神因当年直坠天穹落入凡间,身躯遭到不可逆的损伤,导致无法复活。   这个消息犹如火上浇油,仓吾的脸色更阴沉了。   即便拓宽了飞升限制,可上升的新神却都参差不齐,许多并不能形成有效战力,无法完全弥补天界的神职缺失。   天界自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陷入如此境地,想想就恨得他咬牙切齿。   此时整座大殿传来强烈的震感,众神正疑惑之际,一个宽阔高昂的身影出现在殿内,在其身后同时出现数个身着华服的人影,为首之人道:“参见帝君。”   听见这个声音,背对众神的仓吾终于散去了怒意,眉间舒展转过身来,见了阶下之人道:“你来得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18:00下一更,二合一   解释一下设定问题:   低维位面生命如果穿越时空产生时间悖论,会产生一条新的时间支线,也就是平行世界,每个平行世界都是一个独立位面。   位面管理局作为宇宙最高维度位面,是唯一的,凌驾于所有位面之上,不会产生平行世界。所以位面管理局的时间线不会有分支。   故而位面特工作为最高维度生命体,他的悖论无解。 第77章 世尊篇27(二合一)   上神回来了, 阿宁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没了后顾之忧,心态更加平和, 练功效率也提高了些。   正闭目调息时,脑海里却传入一个声音:“小殿下。”   他微微一怔,这是奶娘的声音, “汲姯?”他疑惑道。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犹豫, “小殿下……回来吧……”   阿宁沉默了片刻, 对方继续说着:“君上他……后悔了……”   “是吗?”他冷哼了一声, 这种伎俩还要骗他第二次?“那他为何不亲口与我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后开始抽泣,“小殿下……您要是不回来, 我们……”   他听出来一丝不对劲, “什么?”   “我们元辰宫的所有人都得……”那个声音啜泣着,声音开始发抖,“君上说,都得陪葬……”   元辰宫是他从小生活的寝宫, 整座宫殿内有百余名侍者。他这是被要挟了。   “陪葬?”他急切地问道:“给谁陪葬?”   那个声音消失了。他怒地捏紧了拳头,天阳宝卷已修炼至第八重, 结合之前上神授予的功法, 破除魔君的乾天玄功, 也有几分把握了。   他这样想着, 目光坚毅了几分, 没有多作停留, 便直飞入云端, 奔向不远处的魔族暗哨道:“别盯着了, 走吧。”说着便向远处疾驰。   几名暗哨面面相觑, 心道自己分明掩藏了气息躲在暗处,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可是来不及细想,眼见小殿下主动出现了,得赶紧跟上好回去请功。   不远处的银甲见岛上出来的一个身影与魔族的暗哨一同消失在云间,诧异地道:“这……要不要上报?”   另一人嗨了一声,“上头说了,只要盯着瑶光与青琰那个小鬼,旁人不必在意。”   *   岛上之人并未察觉阿宁的离开,红玥正照料她的花园,青琰缠着安然要与他对弈。   “爹爹,我会下了,这几年我常摆弄您的棋谱。”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棋盘,“看,这叫天元,这叫星位,还有什么……小目,挂角……”他掰着手指头细数脑子里仅有的围棋术语。   随后嬉皮笑脸地看着安然道:“咱们来一局嘛。”   安然拗不过他,点头答应了,便将白子交给他,伸掌指着棋盘道:“来吧。”   青琰捡起一颗棋子,在手中捏了捏,随后果断地落入棋盘中,安然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道这小子长进不小?起手天元位都敢下了?   难不成他不在的这几年,这孩子闲的没事干下棋练成了高手?   他旋即认真起来,谨慎地落子后等待对方的下一步。   可刚提起的兴致就被青琰随后的几步棋给打消了个干净,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棋盘道:“你这是在胡闹。”   说着摆摆手:“走走走。”他可没心思陪这小子玩闹。   “爹爹。”青琰依然嬉皮笑脸,拉起安然的手腕,像小时候一样左摇右晃,“那您教我。”   他已经太久没有与安然像这样说话了,高个子小伙一瞬间成了个半大的孩子,缠着爹爹不肯撒手。   二人还在你推我搡,一旁却传来禹明的声音,“阳淑!”   那个蓝幽幽的影子四处找寻着什么,一脸焦急的模样。见了亭内的二人,急匆匆地前来施礼道:“二位见到阳淑了吗?”   青琰摇摇头,安然也疑惑地答道:“不曾。”   禹明露出担忧之色:“她不见了。”   青琰嗨了一声:“她是阿宁的戟灵,自然与阿宁在一块了。”说着高声喊阿宁的名字,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微微一愣,又试着传音给阿宁,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坏了,阿宁好像也不见了。”   安然微微蹙眉,用天眼扫描了整座岛屿,不见任何阿宁的踪迹。   他旋即起身飞入云间,顷刻来到几名银甲面前,众人胆战心惊地见瑶光上神发现了自己,还以为小命不保,却不曾想对方是来问话的。   受强大的灵压威胁,他们一五一十地将方才看见的事和盘托出,待上神远离后,几人胆战心惊地互望一眼。   方才还在嘲笑魔族暗哨轻易就被发现,转脸就被打了个响亮的耳光,这暗哨做得太没成就感了。还有藏着的必要吗?   那孩子去了魔界,安然想着,这岂非自投罗网?于是没有多做停留,传音给青琰后打开了魔界通道。   *   刚落地魔界,阿宁就直直地朝元辰宫迈进,身后的暗哨们忙飞身而去通报魔君。   宫门紧闭,他双手推开殿门,光线顷刻间落在殿内的砖石上,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大殿。   殿内空无一人,从前只要他踏入殿门,即刻会有使者前来迎接,忙碌的人影穿梭如织。可如今殿内却连一盏烛火都没有。   “汲姯?”他喊了一声,空荡的殿内只传来他自己的回音。   身后袭来一股磅礴的气息,“阿宁,你回来了。”   他转过身去,见一个高大而黑邃的身影,背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是他能感觉到那声音似乎苍老了些。   身影走近了,他才略微看清了,原本如墨般的乌发透出一丝灰白,曾经英挺俊美的脸庞,眼角却隐约可见几道皱纹。   他惊呆了,爹爹,似乎苍老了些?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他们人呢?”   魔君原本挂着的笑意消散了,冷笑了一声道:“他们啊……”说着一挥臂,半空中出现一道投影。   上百人被反手吊在一座密林中,挂满了树杈,说是密林,更像是某种金属形成的树干模样,没有一片树叶,尖端锋利无比,像是刀山剑林,望之恐怖异常。   阿宁狠狠地咬牙,“放了他们。”   魔君点点头,“只要你听话,他们自然有一条生路。”   他当然明白,魔君的躯壳应已经快到极限,需要他这个容器。   他犹豫了片刻,望向那一片密林中的人影,心中泛起一阵绝望,他思忖了片刻后,望天长叹口气道:“好。”   魔君面露欣喜,走上前道:“好孩子。”说着便要施法。   “先放了他们。”阿宁再次强调。   “这有何难?”魔君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半空中那道投影里的密林便随之消失了,人影纷纷落地,挣扎了片刻后起身迷茫地望向四周。   片刻后他们反应过来,纷纷四散而逃。   “放心。”魔君轻笑着,再次施法。   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阿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他狠狠地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喊出来,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唇边溢出闷哼声。   他感到自己魂识正逐渐游离出体外,并且逐渐四散,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很快就将失去意识。   此时却听见一个声音:“恩公。”   “阳淑?”   正疑惑间,却感到即将分散的魂识被一股外力禁锢,阻止了四散的进程。   他猛然清醒过来,阳淑在缚灵阵内十一万年,练就了控制神魂的能力。   “委屈恩公在外头呆一会。”   他感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面前是他闭着双眼一幅痛苦的神色。   魔君伸掌在他头顶,掌心灵光涌动,他感到自己的魂识正在不断被抽出,无法忽视的痛感遍布全身。   直到那道光芒消失,他忽然感觉自己浑身一阵轻松,轻飘飘的。脑海内传来阳淑的声音:“抱歉恩公,我拼尽全力才能保住你的神魂不散,一时半会还无法驱离他。”   “不,我该谢谢你。”他答道,没有阳淑,他此时已经消散了。   片刻之后魔君忽然间闭眼倒地不起。   阿宁的双眼再次睁开,瞳仁内闪过一道红光。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看一眼倒地的魔君,又颇为满意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活动了四肢后轻道了一声:“真是本君的好孩子。”   被驱离的魂魄会在一瞬间消散,魔君并未有任何怀疑,他轻叹了一声,“阿宁,别怪爹爹。”说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掠过一丝忧伤之色。   他走出门外,殿外的几名护卫见状纷纷面露疑惑,可是从他身上释放出磅礴的威压,以及十分熟悉的气息,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忙单膝下跪道:“恭贺君上!”   他面露得意之色,正欲运功尝试运转灵脉,却在刚刚调动灵流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片刻后这心悸愈发剧烈,浑身血液沸腾,心脏几乎要夺腔而出。   体内似有一股力量在排斥他的乾天玄功,灼烧感开始充斥他的脑海,烧得他意识开始模糊。   怎么回事?   仿佛这还不够令他动怒似的,即刻又有一道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这压迫感直逼他的神魂,压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阳淑抓住了一瞬间的机会,全力对魔君的魂魄施压,企图将其驱离。   眼见他神色异常,护卫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道:“君上?”   没有回应,他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之色。   谁能压制他的神魂?   他缓缓张口,疑惑道:“阿宁?”   压迫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逼出体外,他咬牙切齿地喊道:“阿宁!”   悬浮在半空的阿宁正俯瞰着这一切,几名护卫不知所措,而魔君正抱头面露痛苦之色。   下一刻,一道强光闪过,阿宁再次睁眼时,见自己又回到了体内,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身后殿内传来一个声音:“阿宁。”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他转身见魔君正单手支撑着门扇,“你从哪学来的邪门功法?”   上神传授他的功法能破除魔君的乾天玄功,他本以为这是用来防身抵御魔君的,没想到上神的策略更加彻底,将他的灵脉也改造了。   他冷笑一声:“我的躯壳,不再适合你了。”   只要在他的身体里,魔君的功法就将彻底失灵,他也就失去了作为容器的价值。   只见魔君低头窃笑起来:“很好。”   “不愧是本君的孩子。”说着,抬手示意护卫,后者接到指令后对阿宁一拥而上。   可是如今的阿宁早已今非昔比,护卫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都倒地不起。   魔君轻轻摇头,“无能。”他轻蔑地道,从掌心唤出龙渊剑。   一道剑光闪过,凌厉的剑锋向他袭来。   半空中,安然前脚刚刚找到阿宁,后脚青琰便跟了过来。   青琰眼见一道剑光直冲向好友,正欲前去帮忙,却被安然拉住了。   这是原本时间线里就该发生的,他来到这个位面以来,终于有一件事回到正轨了,他内心一阵激动,怎能教青琰破坏?   于是正色道:“这件事,该让他自己解决。”   弑父夺位,正该如此,好样的,阿宁。   “可是……”青琰还想说什么,却见下方两个身影竟然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伯仲,对方可是魔君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道:“阿宁何时……”他想说何时变得这么强了,却见安然一幅理所当然的神色。   “一来他的功法正克制对方,二来魔君的身体已接近极限,无法发挥全部力量。”   此时身后传来几道魔息,安然毫不犹豫地转身迎了上去。   对付一个魔君已经令阿宁应接不暇了,若是再来几个魔将,他肯定对付不了。   原本的阿宁像他爹一样,心思狡诈,施计毒杀了魔君,可如今这孩子和青琰一块长大,连性子都彻底变了,肚子里半点没有害人的坏水,歪曲成这样,还能回到原本轨迹实属不易。   想到这里,安然眉头微皱,心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这孩子好好走时间线?   数道光芒闪过,几个魔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都纷纷坠落。   下方全神贯注对战的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距他们不远处的上空,已经有十数名魔将被安然击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远离魔宫的山崖处,形成了一个个深坑。   青琰也上前道:“爹爹,让我来!”不远处又驶来几个影子,他跃跃欲试。   安然点点头:“动静小些。”他可不想打扰阿宁。   另一边的阿宁在接下数招后,信心逐渐增强,心道上神教他的功法果然能压制魔君。   魔君接下一戟后一手扶着额头后退数步,怒道:“你从哪学来的妖法?”   那是阳淑在压制对方的神魂,至使魔君在魂识受挤压的情况下头疼欲裂,几乎无法专心致志地对付阿宁。   阿宁并不回答,只是愈战愈勇。神兵在手,丝毫不惧魔君的龙渊剑。在功法与剑灵的加持下,竟渐渐占据了上风。   随着迅疾的一戟直刺而来,魔君来不及闪躲,身体被刺了个对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腹部汩汩流出的血液,抬眼看向阿宁,唇角溢出一丝殷红。   “阿宁……”他声音有些颤抖,怒极反笑道:“真没想到,区区一个容器,竟能伤得了本君。”   听见这一句,握着长戟的手腕微微颤抖,怒意蕴含在阿宁的眉宇间,他随后微一用力,戟柄向后一贯,随着刀锋离开身体,大量血液倾泻而下。   魔君的神魂化作一道烟雾,忽地从身体中窜出,直窜高空。   “恩公!”脑海中传来阳淑的声音:“他要跑了!”   未等他反应过来,阳淑也化作一团白雾直追而去,天空中两道影子绞杀在一处。   见白影受到攻击,阿宁慌忙间飞身而上,双掌结印,一道灵光涌现直击黑影,那黑影被打散后化弥漫成薄雾状,随后又立刻汇聚一处。   魔君的神魂强大无比,以他之力无法打散,此时不远处的安然传音道:“缚灵阵。”   他闻言恍然大悟,脑海中阳淑道:“我缠住他,恩公速施法结阵。”   黑影正欲疾驰,却被一道白光拦住了去路,二者缠斗未久,从地底升起万丈光芒将两道影子笼罩在内。   “阿宁!”黑影在半空中挣扎着,怒吼道。   阿宁单手举起方天戟,口中念诀,道一声:“回来!”空中那道白影便忽地消失,收回了戟中。   只剩下那道黑影冲不破阵强,四处乱撞。   阵墙形成一个半圆,逐渐下压,“阿宁!”那道影子被阵墙压迫着往地底冲去,“我是你爹爹!你不能这样对我!”   阵墙忽地一声压平了地面,连同那道黑色的烟雾也没入了地底。   声音消失了。阿宁呆立在原地片刻,唇角微微颤抖,长叹一口气,轻声道:“我的爹爹,早就死了。”   空中的二人飘然落地,青琰上前拍拍好友的肩膀,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宁眼眶发红,只是沉默地看着魔君消失的那一片地面,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此时他听见安然淡淡地道:“做得好。”这一声令他微微一愣,有些自言自语地轻声道:“是吗?”   手刃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得好?   安然却并未留意到阿宁的神色,又望一眼四周,“如此仍不妥当。”说着便又施加一道阵法,将整座元辰宫笼罩在内,“此阵能隔绝缚灵阵的气息,你须下令将此宫封闭,今后任何人不得进入。”   阿宁尚沉浸在百感交集之中,许久才反应过来,“上神,说什么?”   “我下令?”   安然点点头,“今后你就是魔君了。”   二人都愣住了,青琰诧异地道:“爹爹,他可是叛出魔界了,谁会承认他为魔君啊。”   安然望向躺倒在地的众护卫,淡然道:“知情者已经死了,你只需告知众人,你就是魔君,已获得阿宁的躯壳。”   他只是想纠正时间线,如今的阿宁已成了魔界的叛徒,断不可能如原来一般继承魔君之位,只有偷天换日之法方能令这条支线回归正轨。   “可是……”青琰还想说什么,却见阿宁压下心痛之感,思忖了片刻后点头道:“上神说得没错。”   “如此,我便能控制魔界,助青琰一臂之力。”   安然心道这叫歪打正着吗?原本应该在青琰剿灭了慕宁后收复魔界,以此为基石攻打天界。   如今魔君慕宁成了青琰的好友,与其站在了同一战线。虽然有些偏差,但也总算殊途同归。   “可是……”阿宁有些犹豫地道:“魔界众人靠气息识别魔君,可是我……”   “不难。”安然伸出二指指向阿宁的眉间,一道灵光闪现后,如涟漪般从他的额间荡漾至全身。   青琰立刻感到一阵霸道的威压袭来,他诧异地看向阿宁,“你的气息……跟他好像,不对,是一模一样。”   安然点点头,“如此,便无人能看穿你了。”   此时又有数道魔息袭来,安然拉上青琰后对阿宁道:“你小心应付。”说完便一眨眼消失了。   只见几名魔将被元辰宫的那道阵墙拦住了去路,他们见到阿宁以及倒地的魔君,面露震惊之色后纷纷摆出防御姿态。   阿宁忙矫正了神色,强压下眼眶内泛起的那阵温热,摆出一幅淡漠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后摆出低沉的声线道:“无需惊慌。”   说着飞身而出阵外,对几名魔将道:“本君已替换容器。”   众将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纷纷对视一眼后单膝下跪道:“恭贺君上!”   阿宁回望一眼宫内地面的几具尸体,随后一挥手,那些尸体便化作如星点般的碎片散去了。   “阿宁的魂魄已被本君镇压于此地,元辰宫从此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说完便一挥衣摆疾驰向主殿方向。   *   永襄殿上,黑琉璃嵌金沙的王座暗光涌动,睥睨着整座大殿。   阿宁站在阶下,想到孩提时魔君牵着他的手,踏着从座下直通殿外的红毯,一面缓步踏上阶梯,一面对他说:“阿宁,将来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想到这他心中一阵冷笑,在魔君的眼里,将来坐上这个位置的确实是他,只不过,是他的躯壳罢了。   他一步步地踏上阶梯,来到座前,从高阶望下去,仿佛看见自己孩提时的身影,幼小的他在大殿内奔跑嬉戏,不顾朝上大臣们异样的眼神,身后跟着的侍从们压低声音唤着:“小殿下!使不得!”   他自顾自地玩耍,不是掀起这位大臣的衣摆,就是抢过那位大臣的笏板,肃静的朝堂被他掀起一阵波澜。   众臣怨声载道,纷纷望向高座之人。   而魔君只是笑看着他,伸手道:“阿宁,过来。”   孩子蹦跳着上阶,爬上高座之人的大腿,嬉笑着喊爹爹。   眼前的画面令他有些恍若隔世的恍惚感,此时阶下众臣的山呼声将他唤醒,“恭贺君上!”   眼前孩童的身影消失了,他定了定神,一挥衣摆发出呼啦一声响,随后落座于象征君权的王座之上,摆手制止了正俯首叩拜的众臣,“免礼。”   “君上得以重得容器,万年之内三界再无敌手,是我魔族之福!”   他本该面含笑意,可是众臣的这些话语却令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只是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脑海中正思索着该如何下令对抗天界,却有魔兵传令道:“启禀君上,神族使者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第78章 世尊篇28   得知冥帝派众鬼王相助天界时, 阿宁心中感到一阵心惊,眼下天界又请求与魔界联合。   他只庆幸自己侥幸早一步取代了魔君,否则三界联合之下, 即便强大如上神也无力抵抗。   他灵光一闪,对使者道:“本君已知晓,你且回去禀告仓吾, 魔界愿助一臂之力。”   使者面露欣喜之色, 应了一声后再次施礼才离去。   见神族使者离开, 有阶下大臣反对道:“君上, 上一回与神族联手,导致我魔界损失惨重,如今君上已重获躯壳, 又何须再助他们?”   阿宁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道:“神族得了本君的承诺方能安心, 届时我方只需待他们陷入苦战时反戈一击,坐收渔利。”   众臣闻言恍然大悟,纷纷交口称赞道:“君上英明!”   阿宁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心中却是一阵焦急, 若冥帝相助天界,不知会有怎样的动作。   离开大殿后, 他下令撤去了魔族在南屏岛的暗哨, 又屏退左右悄然离开魔界。   *   安然与青琰刚离开魔界, 却在距岛不远处被一众人影拦住了去路。   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 “瑶光上神, 等你出现可不容易。”   为首之人身影宽阔挺拔, 如苍松般屹立于人群中。   那人斜眼一瞥青琰, 淡淡一笑, “长这么大了, 上回见你时还是个孩子。”   青琰面露疑惑,安然则是啧了一声,自言自语:“真是没完没了。”又是冲那为首之人道:“又是仓吾派你来的?”   对方微微颔首,“数年前与上神一叙,上神可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安然微微思索了一会,点点头,“记得,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对人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是有这句。”   “不过还有一句,上神说过对帝君之位并无觊觎。”   安然面露诧异,心道我现在也没有啊。于是说道:“当然,一向如此。”   “那下界之事又是何意?”对方不再摆出一幅笑脸,而是带着些微的氤氲蕴含眉间。   下界?安然思索了片刻,恍然心道,想必是人间信仰被动摇之事。岂止是被动摇,连神族基业都被掀了一半了。   此时青琰高声道:“那些都是我干的,与我爹爹无关。”   冥帝眉头微挑,微愣片刻后冷哼道:“当然,可却与你爹爹脱不了干系。”   安然叹了口气,在这些神祇眼中,青琰干的便与他干的有何分别?于是道:“冥帝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吧。”心道有话能不能直说不要绕弯子。   “很简单。”冥帝沉声道:“撤去凡间庙宇,将五千城交还天界,从此避世南屏岛,承诺永不出岛。”   这种威胁的话语若是旁人听了即便不怒发冲冠也该心生不快,可是安然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而是十分认真地开始思索这几件事。   青琰却忍不住嗔怒道:“休想!要打便打!”   安然拦住了他,心道我不想打架。一面波澜不惊地开口道:“即便你不说,那些庙宇我也会撤,可凡人的信仰已翻天覆地,我无力改变。”   听见爹爹答应撤庙,青琰面露震惊,“爹爹,你说什么呢?”   安然瞥他一眼,幽幽地道:“你本就不该受凡人供奉。”他这句是真心话,凡人供奉邪魔,这叫什么事?而他自己本来就不需要供奉。   可是青琰却怔住了,思忖片刻后恍然道:“爹爹说得对,我若受凡人供奉,便与天庭那些老家伙有何分别?”   说完下定了决心似地道,“爹爹放心,我定会将供奉我与阿宁的庙宇拆个干净。”   看着青琰一脸坚定的神色,安然微一蹙眉,心中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总感觉这孩子似乎领悟了些不该领悟的东西?   听得这段对话,冥帝微愣,他本想以武力威胁,却没想到撤庙这件事对方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庙宇作为神祇的功德与神力来源,是立足之本,他还从未见过答应拆庙答应得如此痛快的神祇。   就在他几乎要肃然起敬之时,安然的下一句话又如一泼凉水把他给浇醒了。   “至于将城镇交还天界,那是凡人的城,与我无关。还有永不出岛的承诺,无法做到。”   这说了半天还是不交城,前头说的那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真是虚伪至极!   怒意爬上眉梢,冥帝周身燃烧起磅礴的灵流火焰,声音冰冷地道:“看来上神是不肯让步了。”   安然心道让什么步?我不出岛,就让步了?   可他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对面就化作了一团光直冲而来。青琰本能地上前阻拦,却被一掌击飞。   安然见那孩子被击入远处的云层,眉间燃起怒意,于是也飞身而上,两道流星撞击在一处。   青琰咳嗽了几声从云间爬起,见安然与冥帝缠斗,正欲上前帮忙,却见几道影子向他疾驰而来。   他沉下口气,召出墨璃便迎了上去。   天空中发出阵阵轰鸣声响,惊动了岛上的红玥,她望向空中,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心知上神不知又在和谁干仗了,她本不担心安然,可在施术见到青琰的身影后心中一惊。   那孩子以一敌众,她心中担心,便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加入到青琰的战局中。   见红玥出现,青琰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红玥一掌对上其中一道黑影,答道:“我来帮你。”   青琰自顾不暇,本想劝仙娥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可却见对方似乎应付得游刃有余。回想起来,他似乎从未见过红玥出手。   原来,仙娥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只有红玥自己知道,常年在上神身旁修行,进境速度比其他神祇要快得多。   与冥帝的对战超出了安然的预期,这位神祇应是开天辟地以来便诞生了,比这个位面的所有生命都要古老,所以能量异常强大。   二人的对决甚至波及了旁人,两道光芒撞击在一处,发出天崩地裂的一声响,余波呈一个圆环四散开来,所过之处掀起一震剧烈的波动。   正对战中的众人被这余波掀翻,直击向远处。   这道波动也传至天庭,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仍引发了轻微的震感。众神纷纷至瞭望台蹙足围观。   有神祇传音道:“可曾见过晋丰帝君出手?”   “不曾。”   “恐怕见过的只有帝君他老人家吧。”   “不亏是冥界之主。”   “听说他老人家足有百万岁了。”   有神倒吸一口凉气,百万岁?那岂不是比仓吾帝君还要老上好几倍?   这要是再换算成凡间年份……有人嘶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早把他老人家请出来,咱们何至于此?”   “诶,他可不好请。”   “听说只要不威胁三界稳定,这位帝君轻易是不会出山的。”   随后又是一阵更为强烈的震感袭来,连瞭望台都开始摇晃。众神纷纷施了定身术方才站稳了。   “速度太快,这也看不清啊。”站定后,众神又开始议论。   “需要咱们帮忙吗?”   “你帮得上?”   见这战斗的规模,哪位神祇也插不上手,能插上手的恐怕只有仓吾帝君了。   可是仓吾却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安坐于紫微殿,貌似闭目养神,可神识却时时观测着战况。   鏖战了许久后,天眼通报的损伤程度令安然蹙眉啧了一声,心道这老家伙委实难缠了些。   另一边的战场上数道影子仍缠着青琰,对方每一个的实力都达到战神的级别,看来冥界的最强战力也都出现了,他与红玥以寡敌众,逐渐不支。   正在他担心自己要给爹爹拖后腿时,却有一道影子疾驰而来,直冲向其中一名神祇,将其撞飞至远处的云间,击起一阵白雾。   尚未看清人影,单从气息他便能分辨,于是惊呼一声:“阿宁!”   对方头也不回地道,“这两个交给我。”说着又朝另一人冲去。   得了强大的助力,三人配合默契,战斗的天平开始渐渐向他们倾斜。   晋丰接下对面疾驰而来的一击后跌穿好几层云,几乎快要撞击凡间时一个翻身稳住了身形,再次腾云而上,可却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将翻涌至咽喉的一股暖流给压下了。   再次迎上去时,却见一道流星从高空闪过,与对面那道金光撞击在一处,那是仓吾的气息。   这是要以二敌一?冥帝自开天辟地以来,打架还从来不需要帮手,这回不仅来了帮手,还是帝君。   简直要把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可是感受到自己的伤势不轻,再打下去必定无法妥善收场,可若顾忌面子,必定放跑了瑶光,这可不行,威胁到三界的存在,必须消灭。   他忍下心中的不忿后,冲撞击中的那两道光芒疾驰。   安然见仓吾也来了,心道有完没完?一个还没打完又来一个。   再这样打下去,消耗到一定程度又得开启应急程序,来到这个位面,他已经开启两回了。自有记忆以来他可从未在一个位面开启过这么多回。   对于位面特工而言,应急程序一旦开启,几乎是要毁灭整个位面的,若非神界位面的特殊性,安然已经将这个位面打回混沌状态了。   想到上回睡了一觉醒来后便过去了六年,他打了个激灵,可不能再休眠了。他不愿再在这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消磨能量,回望一眼青琰的方向,见三人已经占据了上风,于是传音道:“走!”   他释放一颗能量弹抛至二神面前引爆,震耳欲聋的一声轰鸣后,爆炸引发了整个天空的强烈震感。   他随后眨眼至三人身边将他们一同带走,化作一团光芒消失在远处。   两名帝君忙于张开护盾挡住这强大的攻击,待震感减弱后已经不见了瑶光的踪迹。   “跑了?”仓吾愣了愣神,他竟把瑶光打跑了?   晋丰也有些诧异,依照他的评估,瑶光应游刃有余,怎么这便跑了?   可仓吾却不这么想,安然的举动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上回与魔界联手令其陨落,费了六年才复活,如今他与晋丰联手又将其打跑了,说明此人的战力应在他们二君联手之下。   太好了,如此一来,此人不可战胜的传说便不攻自破了!他需要给天界众神一个信心,而瑶光在众神眼前逃脱便是最好的强心剂。   四人回到岛上,青琰见安然脱离战斗,神色慌张地道:“爹爹,您可有受伤?”   安然摆摆手,“没什么。”一点小伤,很快便能修复。   青琰松下口气,“那您跑什么?”   阿宁见安然脸色如常,也放下心来道:“是啊,在众神面前逃离,会让他们认为上神可欺。”   安然微愣,他可没想这么多,于是随口道:“没什么,不想打了。”   来到这个位面就在不停的干仗,他真的不喜欢打架,为什么这些神祇一个个的都要追着他打?   说完他便回到房内调息,天眼检测后评估损伤不需要进入休眠状态,他松了口气,再也不想休眠了。   见安然离去的背影,阿宁长叹一声道:“上神真是料事如神。”   青琰与红玥都投来疑惑的目光,他继续道:“上神让我伪装魔君,原来早有打算,若非神族派使者前来,我竟不知连冥帝也被请来了。”   “如今我将计就计,答应了联合之事,届时天界任何异动都能及时获知,以便应对。或是抓住机会反戈一击,必能立于不败之地。”   青琰露出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爹爹果然算无遗策,英明神武。”   三人还在感慨,在屋内调息的安然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只当是修复进程的副作用,并未在意。却不知自己在两个孩子心中的形象又伟岸了几分。   *   众神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看见了吗?瑶光跑了。”   “两位帝君联手,果然不同凡响。”   “许是他复活后尚未完全恢复。”   想到凭一己之力掀翻天界的上神,有些神祇心有余悸,即便眼见其逃走,仍不太敢相信。   “那便更要趁热打铁,不可给他喘息之机。”   这些声音也落入了仓吾的耳中,他沉声道:“你们也看见了,瑶光并非不可战胜。今后莫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众神俯首应声道:“帝君神武。”   晋丰坐在仅次于仓吾的高座上,眉间微蹙,心中一丝疑惑仍未消除,凭他百万年来的战斗经验,以及之前获得的战报来看,方才瑶光分明未施展全力,且若再战下去,不敌的应是他与帝君才对。   此时一名侍从悄然上前,俯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神色微变,回首仓吾道:“帝君,我尚有些公务需处理,先行一步。”   仓吾微微颔首,他便化作一道光消失于殿上。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赶文中   二更如果18:00没发就在21:00 第79章 世尊篇29(二合一)   一殿阎王回报, 冥界鬼王镇守的三千城镇已有近半数掀起叛乱,百姓们打着推翻暴|政的旗号组织起了军队,企图攻占庙宇。   数千小鬼王请求镇压, 数量之大,涉及城镇之广,阎王不敢擅自做主, 便请报冥帝。   如此规模, 已经超出了冥帝的预期, 若下令镇压, 不知将有多少百姓丧命,冥界又将涌入多少孤魂。   他犹豫了,如果百姓信仰坚定, 又如何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叛乱?瑶光到底施了什么邪法, 能令天界十数万年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暂时压下了请求,亲自前去叛乱最为严重的城镇。若不能扭转信仰,镇压便毫无意义,必将引发更为激烈的冲突。届时百姓死伤无数, 对于神族基业来说仍非益事。   他来到中天部洲的昌穆城,这里本是经济发达人口众多的中央枢纽城市, 如今叛乱四起, 地下势力与周边城镇勾连, 已然成了叛乱的中心。   当地鬼王见帝君亲自前来, 受宠若惊地叩拜后, 信心大增, 又陈述当前局势。   “叛军在城外驻扎, 与城内百姓多有勾连, 由于其数量已达万余之众, 小神不敢擅作主张,是否清绞,还请帝君下令。”   斩杀凡人有损修为,哪怕是鬼王也不例外,需绞杀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便都畏首畏尾。   “不忙。”冥帝面无表情,又询问了关于此城的基本信息后,陷入了思索。   本以为叛乱之事在帝君的主持下必将迎刃而解,可他老人家却在沉默片刻之后,不慌不忙地化身布衣,微服私访去了。   鬼王微愣,忙不迭地也摇身一变跟上前去,悄声询问了跟随在帝君身旁的侍者。   “他老人家这是?”   侍者也是一身布衣打扮,跟在帝君身后微微摇头,悄声道:“帝君自有谋划。”   鬼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心道镇压一座城还需要帝君他老人家谋划?动动手指头就能消灭叛军,何必如此麻烦?   街市上,并未如冥帝预料的那般热闹繁华,而是行人寥寥,沿街的铺面也多半挂着打烊的告示牌,仅有为数不多的店铺开着。   他有些疑惑,问鬼王道,“本君听闻昌穆城是远近闻名的繁华城镇,怎得如此萧条?”   鬼王回禀:“因叛乱四起,百姓心悸于流寇作乱,故而闭户不出。”   “是吗?”   此时一队士兵从街角处小跑而来,一路高喊着:“窝藏叛党,罪及三族!”   “首告有功,免除三年供奉!”   此时有仍敞开大门的店家,匆忙闭店打烊,口中念念有词。冥帝好奇,施术探去,听得那店家道:“作孽,今日又不知捉了几个。”   他正想上前询问,却被那一队士兵给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何人?”   一旁鬼王刚想上前呵斥,却被帝君拦住了。   只见他沉声道:“从外地来的商人。”   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三人一番,呵斥道:“哪来的外地商人,我看你们就是叛党!”说着一招手,“来啊,给我拿下!”   冥帝微愣,片刻后冷哼一声,冲鬼王嘲讽道:“百姓到底是畏惧流寇,还是畏惧他们?”   鬼王正欲解释,那些士兵便都围上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拿人。侍者上前阻拦,却被冥帝抬手制止了。   只见帝君坦然道:“你如何得知我们就是叛党?”   士兵哼道:“我说是就是,拿下!”   说着,几名手上便七手八脚地将三人捆住,鬼王与使者纷纷望向帝君,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地冲他们微微摇头。   鬼王腹语传音与侍者道:“帝君这是何意?”   “不知,别问,跟着他老人家就是了。”   三人被带至主庙,从后门进入后被押入一侧偏殿,首座上的道人头也不抬地问那士兵:“今日捉了几个了?”   后者一抱拳,“回禀仙官,算上他们,十三个了。”   道人微微颔首,幽幽地道:“阶下何人?”   冥帝闭口不言,侍者望一眼帝君,挺身而出道:“外地客商。”   “客商?”道人冷哼了一声,“如今还有客商敢来昌穆城?”   “哦?”冥帝终于开口,“如何不敢?”   他是单纯因好奇而发问,却见那道人变了脸色,怒道:“大胆叛贼,竟敢出言不逊!来啊,给我拖入大牢,严刑拷问!务必令其供出同党!”   冥帝微愣,反应过来对方是把他这句当成了挑衅,便压住了正欲反抗的二人。   他微微摇头,传音道:“勿轻举妄动。”   二人得了命令,这才将掌中的灵流掐灭了。   他们被带入地牢,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四周不断传来惨叫声。   狱卒打开一处牢门,将三人推了进去,另一狱卒问道:“前头还有几个?”   对方伸着手指头数了数牢里几名囚犯,“还有三个。”   “哎,今日又不知要至几时才能交班。”   冥帝好奇地问道:“还有三个是何意?”   狱卒闻言竟笑了,指了指一旁的狱墙,从里头不断传出凄惨的声音,“再有三个,就轮到你们了。”   “原来如此。”冥帝露出恍然的神情,又看一眼一旁的鬼王道:“不知这人间的刑法,比起地狱来如何?”   后者垂首答道:“不分伯仲。”他是认真回答问题,却见冥帝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冷笑了一声,“是吗。”   三人被推入牢内,身后传来铁门的呼啦声,随后又发出砰地一声清脆声响,牢门被门上了。   隔着铁栅栏,冥帝看见左右两间的牢房内垂头丧气地或坐或躺的数人。   他走近前,透过格栅拍拍一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披头散发的脸,脸上数道红印,像是被什么鞭打过,伤口深处竟翻出血肉。   他见怪不怪,颇有礼貌地问道:“劳驾,你也是被当做叛党捉来的?”   对方点点头,苦笑一声:“我只不过来投亲戚,可刚进城第一天就被捉来了。”   冥帝看他言语流利,行动自如,便道:“我观你未受重刑。”   那人仰头哈哈一笑:“重刑?”说着无奈地道:“我若是不供出几个名字,恐怕活不到今日。”   “所以,你……”   那人丧气地答道:“这刑法莫说是挨上一回,就是看一眼都得腿软……”说着声音开始颤抖,竟逐渐演变为啜泣:“我只好……只好……”   后头的不用说冥帝也猜到了,轻叹口气,斜瞥一眼鬼王道:“派你等镇守,就是如此守城的?”   鬼王微愣后无奈道:“城内叛党与敌军勾结,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啊。”说着又补充道:“不过我确实不曾下令屈打成招,这都是地方仙官他……”   冥帝一摆手制止了他的解释,自顾走向另一边的牢房,问道:“你等也是叛党?”   “什么叛党,”有一壮年高声道,语气中满是不忿,“他们抓苦役修庙,每家每户必出两名壮丁,连我七十多岁的老父亲都不放过,我宁死不从,偷偷放跑了父亲,便被逮来了。”   说着冷声道:“什么神官,什么天帝!我看是魔鬼,合该砸了他们的神庙!”   此话一出,身旁的几人忙拉住了他,有人伸手捂着他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嘘!此话可不能乱说!”说着又神色紧张地望向牢外,片刻后未见狱卒的身影,这才松下一口气。   过道对面的牢门内有女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听见这些对话诡异地发笑,“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抬头望向这边的几人,“你们以为,进了这地牢,还能活着出去?”说着大笑起来,“想说什么便说吧!趁着还有口气在。”   冥帝环顾四周,“这么说,这里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叛党?”   之前那名壮年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们如此行径,我们本就该里应外合推翻神庙,恭迎神君!”   有人啧了一声,高声道:“祖宗,求您别说了!”一边望向牢门外,“您再说下去,我们也得跟着陪葬!”   “反正早晚得死。”不知谁嗤了一句。   “真羡慕南天部洲的百姓啊。”那女子长叹一声,声音幽幽地道,“早已脱离苦海,而我们呢,还在这人间地狱里挣扎。”   这句话引起了冥帝的好奇心,“此话怎讲?”   那女子十分诧异,面露狐疑的神色:“你不知道?”   帝君身旁的侍者轻咳了一声道:“我等自西天部洲来。”   对方恍然道:“难怪,听说在你们那里连神君的名号都飞不进去。”   “你说的神君是……”冥帝继续问道。   “伏龙神君,朔风神君,照月神君。都是神君。”那女子嘿嘿一笑,“都能助百姓脱离苦海。”   这倒是令冥帝不解,“既然都是神祇,都修庙宇,都受供奉,为何他们能助百姓脱离苦海?”   那女子十分鄙夷地看他一眼,“当然是因为他们从不设严刑峻法,从不强制百姓供奉。”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听说,最近还亲自下凡拆了他们的庙宇。”   这句话令冥帝微微一怔,确认似地问道:“你说,他们拆了自己的庙?”   女子点点头,“那些庙都是当地百姓自愿修建的,听说他们不愿重蹈旧神覆辙,下令不准再给他们修庙。”   另一旁有人摆手道:“那都是道听途说,哪有神祇不修庙的?”   女子不服气地站起身,隔着栅栏与对面高声道:“怎么没有?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狱卒走来的声音,一边走一边喊:“嚷什么嚷!再嚷拖去受刑!”   狱卒一面嘟囔着,一面打开一侧牢门,拉过女子道:“轮到你了。”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见冥帝冲侍者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一道灵光闪过,那狱卒如早重击般栽倒在地。   冥帝对侍者道:“走吧。”   又回首对鬼王说道:“你不必跟来,回去吧,另外,放了他们。”说完便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鬼王微愣片刻,无奈地摇头叹气,毫无阻力般地直接穿过牢门,往外走去,几步之内褪去了伪装,恢复原本模样,消失在黑邃的通道里。   剩下牢内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许久后才有一人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们是……”   *   冥帝不信那女子的话,要亲自前去验证一番,听说南天部洲已然尽数落入新神掌控,便朝南方疾驰。   “听说青源城是第一座供奉他们的城池?”冥帝问道。   侍者答道:“不错。”   “便去那吧。”   二人在高空观望,却不见庙宇踪迹,使者闪现至城镇各处,须臾后回到帝君面前,鞠礼道:“没有。”   “一座庙都没有?”冥帝微微挑眉问道。   后者点点头。   冥帝作疑惑状,眼神示意使者后,二人又消失了。   接连几座城镇都是一样的情况,没有任何庙宇踪迹,直到来到另一座城镇时,见有百姓正在庙宇内忙碌着,二人对视一眼,化作布衣打扮,悄然落入庙内。   有一长者见了他们,老远便摆手道:“走吧走吧。”   冥帝疑惑道:“什么?”   那长者缓缓走近了道:“这里要拆了,走吧,别拜了。”   “为何拆庙?”侍者问道。   那长者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神君说了,今后不准供奉他们,要咱们把庙宇都拆了。”   说着指着身后尚在劳作的众人道:“这不,正拆着呢。”   “为何不准供奉?”   长者嗨了一声,“神君仁慈,说什么若受供奉,便与天帝之流毫无分别。还教百姓不必担心,即便没有供奉,也会照拂我等。”   说着口中低声念念有词,“神君在上,救拔苦难……”   冥帝微愣片刻,仍不太置信,问道:“你口中的神君,是哪一个?他亲口对你说的?”   那长者面露狐疑的神色,上下打量二人一番,“二位打哪来的?”   “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商。”侍者回答道。   长者斜看向二人一眼,随后道:“自然是朔风神君,当日神君亲自临我榆城,下令拆庙后,还亲自砸毁了他自己的金身塑像。”   “又命城主及仙官将此令传达给下级乡镇。”说着伸臂朝空中一指:“咱们这方圆百里可都拆了。”   冥帝早已陷入了思索状,长者后头的滔滔不绝他全然没有听进去,左不过是歌功颂德的说辞。   之前以为瑶光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虚伪说辞,可没想到竟真的拆庙。   没有供奉,仍旧庇佑百姓?想到这里他轻哼一声,如何庇佑?   他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庙宇,走到了城镇的大街上。   这里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人流往来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一幅繁华景象。   他饶有趣味地闲逛起来,见百姓们都笑意盈然,朝气蓬勃的模样,整座城镇欣欣向荣,与昌穆城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一处酒肆,他信步而入,立刻便有人前来招呼二人,落座后,他环顾四周,见掌柜身后挂着三幅画像。   他提起了兴致,缓步走到柜前,端详起画像来。   中间那副像十分好认,银发及额间的莲花印记都在宣告此相的原身正是瑶光。两旁的画像一幅身着玄衣,竖着高冠,眉宇间英气逼人,手持重剑。   他点点头,是青琰那孩子。   又看向另一幅,身着蓝衫,高马尾落在肩头,双手持戟。他有些疑惑,“这是……”   掌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神像,笑了一声:“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是照月神君。”   侍者明白他想问什么,探头至其耳边悄声道:“便是魔君的孩子,慕宁。”   “哦。”冥帝波澜不惊地道:“听说他已经……”   “正是,魔界传来的消息,魔君已占据了他的躯壳,他的魂魄被镇压了。”   冥帝点点头,冲掌柜微微一笑,“多谢店家。”   说着又提出疑问:“可我听说朔风神君可是不准凡人供奉他们,怎么这……”他说着指了指画像。   店家道:“说是这么说,可是即便不供奉神庙,可咱们百姓心中敬仰神君,又受神君庇佑,总得表示些什么才能安心呀。”   冥帝闻言迟滞片刻后,轻笑一声,“可若没了庙宇,谁来管理城镇,治安如何保证?无仙官管辖,若遇外敌侵犯,或是匪徒作乱,如何处置?”   那店家哈哈一笑道:“这位客官定是远道而来,未曾见过神庙下辖之外的天地。”   这句话提起了冥帝的兴致,“哦?此话怎讲?”   “咱们南天部洲啊,自村落起,都有长老会,各级长老会负责主持下辖地方的一切事宜,如官员选拔,税赋征收,户籍管理,刑案审查,兵员征召,甚至土木水利,婚丧嫁娶,不一而足。”   “且长老会逐级上报,至所属主城,每一个主城又由长老会推选一名城主作为代表,南天部洲各城主协商制定律法,铸钱、度量、文字等等。”说着又嗨了一声,“可多了,反正啊,没有神庙,咱们也过得很好,甚至啊,要更好。”   听完这段话,冥帝竟有一丝恍惚感,见了掌柜的一脸自得的神色,看来南天部洲的百姓,很以他们的自治为荣。原来,没有神庙管辖,百姓也可以自我管理得很好。   “甚至,更好?”他目光低垂,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掌柜的听见了,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了。”   冥帝微愣,看一眼掌柜后微微一笑,“多谢店家。”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身后小二追到了门边,“客官您不点些……”话还没说完,人影便凭空消失。   小二摸了摸后脑勺,环顾四周后面露疑惑:“见了鬼了,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   二人腾着云,侍者跟随在冥帝身后问道:“帝君,咱们还回昌穆城么?”   “不回了。”   “那平叛之事……”   冥帝思忖片刻,“传令下去,若再有冥界管辖的城镇以乱党为由胡乱逮捕百姓,严刑逼供,让所属鬼王提头来见。”   “另外……平叛之事,暂且搁置。”   侍者微愣片刻,旋即又垂首应下了。犹豫了片刻后,提醒道:“可若不平叛,天帝那边……”   “本君自有分寸。”   “是。”   侍者不再多言。二人朝天庭疾驰而去。   敷一落地,冥帝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侍者道:“你可曾记得,那位大人曾说过一句话。”   “哪一句?”   冥帝轻叹一声,“他说,人心如洪流,宜疏不宜堵。”   侍者微微颔首,“是有这句。”   冥帝轻轻嗯了一声,一面做思索状,一面入了紫微殿。   高座上仓吾开口道:“你来的正好,本君正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落座后,冥帝见阶下正站着一名魔族使者,疑惑道:“这是?”   使者稽首道:“回禀二位帝君,我家君上说了,才更换躯壳,尚需磨合,身体不便,不宜前来,二位帝君商议后告知魔界便是,我魔族必鼎力相助。”   仓吾似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见冥帝疑惑的眼神,便道:“便是请你来商议三界联合剿灭瑶光之事。”   冥帝面露疑惑之色:“南屏岛有着绝佳屏障,如何剿灭?”   那座岛的结界众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应无人愿意去闯那九死一生之地,即便靠人海战术闯入,也会因主力大量损失而轻易被瑶光剿灭。   只见仓吾面露狡黠,冷声道:“引他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位面应该还有几万字完结。原本计划下一个位面背景星际(终局位面)。   有小天使说想看古代,这里问一问大家,星际和古代,大家想看哪个?   A:星际   B:古代   C: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请在评论区给我答案,评论多就调整大纲安排上,不然就按原计划走了哈~   ———————— 第80章 世尊篇30   炼器鼎内闪现一道通天彻地的强光, 照亮了南屏岛上空的一方天穹。   暗哨们纷纷翘首观望,却似乎被一道屏障遮挡了视线。   “他施了障眼法。”一名银甲摇了摇头,“看不清。”   “这可怎么办, 探不到情报,如何回禀帝君?”   另一人叹气道:“如实回报便是,见这光景, 不是法器就是神兵。”   “说不定, 又与上回一样, 一炉两把。”   几道银光消失在远处。   瞭望台上林元仙子问道:“怎么样, 看清了吗?”   施了极目之术的曲伯真君摇摇头,叹道:“看不清。”   仙子轻笑一声:“如此盛况,想必与上回那两柄神兵不相伯仲。”说着长叹一声:“想来一场大仗不可避免。”   曲伯真君真君嘿嘿一笑:“老朽我只管炼药送上前线, 送死之事我可不干。”   “听说三界联合剿灭瑶光, 你如何说成是送死?”仙子说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可别让旁人听了去,回头到帝君那告你一状。”   曲伯高深莫测似地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一面悄然俯首在仙子耳边道:“你也找个借口躲着,能保命。”说完便飘飘然离去了。   林元仙子轻叹一声, 摇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   岛上众人见两具身躯如半透明的琉璃悬浮在半空中,其中华光涌动, 夺目异常。   青琰半张着嘴, 愣了半晌才开口道:“爹爹……这身躯怎么是……透明的?”   安然颔首, “尚未注入魂魄罢了, 待复生后形体会依据神魂而具现化形。”就如同他自己现在的这幅躯壳一样, 根据神魂的模样具象。   青琰与阿宁对视一眼, 召出剑灵, 两个灵魂见宝光四溢的躯壳立在面前, 也都面露震惊之色。   禹明忙下跪稽首, 连扣了三个响头,“如此神器作为躯壳,我尚未报恩,受之有愧,还望上神收回成命。”   一旁的阳淑也呆立了片刻,才跪下附和道:“我也不敢受此馈赠,况且我修为低微,实在不配受此神器。”   安然心头升起一丝不满,怎么他要送点东西,一个个的都要拒绝?   于是不由分说地施法结印,随着灵光没入二人的额间,两个灵魂化作两道光芒注入了半空中的琉璃。   片刻后琉璃内灵光涌动,原本只有大致轮廓的两具身躯渐渐具象起来,随后缓缓落于地面。   男子乌发高冠,身着利落的银衫,面容冷峻清逸,威风凛凛。女子轻挽发髻,身着黄衫,面容皎洁,唇红齿白,秀丽异常。   二人缓缓睁眼,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 ,又彼此互看一眼。   禹明神色激动,伸手轻轻地尝试触碰对方,欣喜地道:“阳淑,我能碰到你了。”说着一把将女子搂进怀里。不再是灵体,他终于能拥抱心爱之人了,高兴得不能自持,丝毫不考虑周围几人的目光。   女子一愣,玉白色的脸颊上鹜地泛起一阵红晕,一直红到耳根,眼珠一转望向左右,见青琰几人正窃笑着看向他们,忙挣扎了几下,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她低声道。   “不放!”   女子挣脱不开,羞得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里。耳边传来安然的咳嗽声。   禹明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又拉过阳淑一同下跪,满口道歉的话语听得安然眉头微蹙。   “起来吧,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安然心道能不能别拜了,似乎见到这两人开始就不停地被他们跪拜。   “上神深恩,无以为报,只恨我修为低微,本想以剑为躯,手刃仇人,如今……”阳淑话说道一半,却被安然打断了。   “你这具躯壳的灵力之磅礴,只怕众多神祇都及不上,怎能说修为低微。”   女子微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然。   “不信,你试试?”安然一抬手从远处凭空吸过来一块巨石,随后眼神示意女子。   阳淑犹豫地看看自己的掌心,见安然的眼神鼓励,定了定神,调动灵流汇聚掌中,只见掌心光芒渐胜,她低喝一声挥去一道灵光击中巨石,只听轰地一声,整块石头被轰得粉碎。   女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神……我……”   安然见状侧首道:“只不过差了点章法,不能发挥全部威力,不忙,回头让红玥教你。”   一旁的禹明也愣住了,只听安然对他道:“你这幅躯壳比起之前如何?”   他回过神来,微微调动灵流,感应了片刻后答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了,安然心道,你们二人现在也算半个高维生命体了。   “你先前的躯壳有损,如今换了这具身体,又修复了神魂,如今应能恢复巅峰时的实力。”   禹明端详自己的掌心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坚定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青琰闻言来了兴致,拉起禹明道:“禹大哥,咱们切磋切磋!”说着便飞身上云端。   本想着再好好看一眼爱人的禹明被一把拉走了,只能回头看向女子,却见红玥也拉过阳淑道:“来,我教你。”女子便跟着仙娥去了。   阿宁见二人在云端对决,也跃跃欲试,一个飞身加入二人。   安然微微摇头叹气,一面将障眼法的范围又扩大了数倍,这要是被暗哨发现了阿宁,魔君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耳边传来青琰的声音:“爹爹也一起!”   云端上的三人正期待地看着他,安然本想说他不喜欢打架,但是见两个孩子眼中灼灼有光,犹豫了片刻,还是飞身而上。   长袖在空中一摆,单手负于后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三个,一起上。”   *   轰鸣声通过云层如涟漪一般阵阵传播开去,天庭众神感受到这气场纷纷面露诧异。   “这动静不小,可是南屏岛方向传来?”   “据说又炼出神器,却不知是什么。”   “帝君可知晓?”   “二位帝君正在议事,这会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这轰鸣声传入了紫微殿,仓吾凝视感应了片刻后面露惊诧之色。   “一人是瑶光无疑,另外三人也都在战神级别。”未等仓吾开口,冥帝先说话了。   “只怕不止。”仓吾开口道,“元武神君较之如何?”   冥帝思忖片刻,摇摇头,“恐有不及。”   “青琰算一个,可慕宁不是已经死了?另外两人是谁?”   冥帝摇摇头,之前暗哨已来报过,说南屏岛出炉了不知名的神器,因障眼法无从得知。   “恐怕便与那神器有关。”   仓吾冷哼一声,“事不宜迟,便按本君说的办,再拖下去,只怕于我方不利。”   冥帝面露犹豫,眉间紧蹙道:“只是这法子未免……”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是他不出现呢?”   “他当然会。”仓吾冷笑,“会因一座城而屠戮天界的人,必然会因此出现。”   *   四人在云端激战正酣,阿宁却得到魔使的传音,他微愣片刻,面露惊骇之色,忙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上神!”他喊了一声。   众人都停了下来。   阿宁飞身至安然面前,“他们要围城!”   “什么?”青琰闻言上前疑惑道。   “三界联合派兵围剿下界叛乱城镇,仓吾打算以此引您出岛,并设下埋伏。”   安然思忖了片刻,微叹了口气,时间线被提前了。原本天界与冥界联合尚发生在许久以后,如今青琰的能力不足以对抗联军。可是下界城镇被围攻,他又不能眼看着凡人因此受灾。   “卑鄙!”青琰怒喝一声。   一切都是因为他介入过多而产生的蝴蝶效应,事已至此,已经别无他法,他看了一眼青琰,心道干脆一帮到底吧。   他对阿宁道:“你且应下仓吾,待时机成熟时再反戈一击。”   阿宁疑惑道:“上神,当真要去?这分明是埋伏。”   “这不是埋伏,”安然道:“这是要挟。”   仓吾料定了他会为凡人出头,因上次青源城被屠戮,他几乎绞杀了半数神祇。这一举动让所有人明白了瑶光上神的底限。   “不过,有你在。”他拍了拍阿宁的肩膀,“我们就有胜算。”   阿宁怔住了,忽然心中涌起一阵感慨,似有沉沉的担子压在肩上。他低头思忖了片刻后道:“我定不负上神所望。”   他又望向青琰,“你可做好准备了?”   这一次,对方是拼尽全力要消灭他们,虽然他还想等青琰再成长些,让他自己独立完成使命。不过如今看来,没有机会了。   青琰点点头,“我答应过下界百姓会照拂他们,说过的话就要做到。”   “好。”   *   东南部洲的江宁城,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将阳光尽数遮挡。   一阵令人胆寒的气息笼罩全城,百姓们诧异地抬头观望,却见云端上矗立着数不清的天兵天将。   “那是什么?”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看清后吓破了胆跌坐在地,哆哆嗦嗦地伸手指向空中,“天将!帝君要降下天罚了!”说着撒腿便往城外跑去。   众人听见这一声,纷纷乱做一团,四散奔逃。   “快跑啊!”有人一路跑一路喊。   四座城门几乎瞬间被蜂拥而入的人群踏破。   只见一道雷鸣轰地一声击在城门口,将地面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不再动弹。   如有回响般洪亮的声音飘荡在城镇上空,“谁敢逃走,格杀勿论。”   有人抬头看向空中的众神,立刻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高声呼道:“天君在上!饶命啊!”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暗沉的天色忽然闪过一道强光,这光芒耀眼夺目,几乎刺的人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推一下预收文~~跪求收藏~~~   耽美《我是天道,龙傲天他要逆我》,本书又名《名副其实赵日天》,见作者专栏   文案:   他是个咸鱼天道,任位面自由发展,他只管看戏   直到有一天,位面诞生了一个立志上来干翻他的龙傲天   而且这个叫做蔺宇阳的家伙好像真的能做到!   于是天道他怂了,决定亲自下场   在研究了时间线后他发现,一个叫做白景轩的工具人正是蔺宇阳飞升之路的垫脚石   于是他决定穿成白景轩,推翻工具人的命运   他的策略是:走龙傲天的路,让龙傲天无路可走   ——————————————   伪君子白景轩渡劫失败,成了随时等死的病弱师尊   走一步咳三下,脸色惨白如纸,行动弱柳扶风   全师门都在等着他死   大师兄想要他的惊鸿剑   二师兄想要他的银叶甲   小师弟想要他的伏魔羽   龙傲天,不对,蔺宇阳却什么都不想要   蔺宇阳:师尊…徒儿什么都不求,只求师尊好好活着。   众仙首虎视眈眈,等着白景轩死后占据冥天宗的玄冰泉。   雷电交加的雨夜,剧烈的一阵咳嗽声后,白景轩惨白的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蔺宇阳:师尊一身修为,竟沦落如此下场!我要干翻了这天道为师尊讨回公道!   黑暗中无数身影夺门而入   只见原本如纸片般落在榻边,毫无生气的白景轩忽然化作一道白光   数声惨叫后,长剑滴血,电闪雷鸣中如鬼魅般的白影矗立着   声音冰冷地道:老子就是天道   呆立在原地的蔺宇阳,忽然回过神来,面露羞涩   白景轩:???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傲娇天道受 X 忠犬龙傲天攻 第81章 世尊篇31   须臾之间, 空中的乌云被那道光芒击散了,一个青白的身影飘然出现,尚未开口, 立刻释放出一道强大的光晕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云端上的天将纷纷被掀翻。   乌云瞬间散去, 城中百姓不知谁喊了一声, “神君来救我们了!”   白云上的那个身影飘然而立, 衣摆随风翻飞, 众天将看清了来者,即刻有人释放出一道光芒冲向高空炸开一朵烟花。   安然淡然地看一眼那个信号弹,心知接下来又要大打出手了, 他轻轻地哎了一声。   果然在不远处的空中, 两个方向分别出现黑压压的数重乌云,一侧是众多魔兵魔将,另一侧是无数阴兵鬼王。   再加上面前数不清的银甲,三界重兵全部出现了。   阿宁出现在魔族阵前, 抛给安然一个眼神示意。   安然接下这示意微微颔首。   三个方阵将他围在中间,在空中形成黑压压的一片, 阴森恐怖的压抑感遍布下界, 城内百姓目瞪口呆。   这光景, 已经超出了凡人想象力的极限。由于这场面之宏大, 不仅是江宁城, 就连周边的城镇也都能够一览无遗。   接着又是数道光芒闪现, 银甲方阵的前方出现五个金甲身影, 为首的元武神君提刀指向安然道:“瑶光, 你已经被包围了, 还不束手就擒?”   安然眉头微蹙,心道两个帝君怎么还不来。不屑地开口道:“就凭你?”又望一眼众战神,“凭你们?”   元武神君微微一愣,登时怒发冲冠,喝道:“三界重兵皆在此,你休想逃出生天。”   这时四道光芒疾驰而来,青琰提起重剑往云端砰地一放,“你不配作我爹爹的对手。”说着招招手,抬眼睥睨地道:“也就配跟我过过招吧。”   “你!”元武神君正欲提刀上前,却见四人当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令他瞳孔微震。   “这么可能!”   禹明不屑地冷笑一声,“元武,好久不见。”他说着召剑在手,指向对方道:“当年是你,”又移动剑尖指向司连神君,“还有你,以及……”他看环顾一眼众战神,随后轻笑道:“我都忘了,阮文已经死了。”   说着声音凌厉起来,“当年就是你们,出尔反尔,一面承诺放过阳淑,一面又毁她肉身,设下缚灵阵!”   此时的阳淑眼中仿点燃了一团火焰,怒意燃烧着她,喝道:“还我命来!”女子正欲冲上前去,却被禹明拦住了。此时方阵上空闪过两道光芒。   两名帝君出现在空中。   仓吾发出一阵笑声,“瑶光,这一次,你绝无生还可能。”   一旁的冥帝沉默着,冷眼看向安然。   安然并不理会,只淡淡说了一句,“还打不打?”心道废话真多。   城内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看着空中几乎淹没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几个孤单的身影,有人绝望地道:“他们如何能敌过这倾巢而出的三界神兵啊。”   “完了。”有人跌坐在地,呆滞地道。   仓吾给了个示意,元武神君颔首接下命令,提刀大喝一声冲杀过来。   银甲方阵与冥界方阵往一个方向聚集,形成夹击之势。不远处魔族的方阵在阿宁的一声令下也朝二军的方向迅速移动。   仓吾面露喜色,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三军大量消耗瑶光,随后自己与冥帝再一击杀之。   就在天界与冥界方阵汇聚一处时,后方黑压压的魔兵们却突然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同时在方阵的前方,安然周身燃起了那道令人胆寒的火焰,带着青琰四人直冲向为首的战神。   二军措手不及,对身后的魔兵没有任何防备,顷刻间乱作一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有无数天兵从天空坠落,在空中燃起火焰砸向地面。   到底谁在夹击谁?   仓吾愣住了,冥帝也面露诧异之色。   “魔族!”仓吾大喝道:“是魔族!”他死死地盯着带领魔将冲入阵中的那道身影,凝视了片刻后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高声喝道:“是慕宁那个小鬼!”   他咬牙切齿,十几万年来,竟然有人能把帝君耍得团团转!   火力全开的安然顷刻绞杀了两名战神与无数的天兵鬼将,仓吾见状心知战力天平已然发生了倾斜,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冲晋丰喝道:“上!”   二人刚欲下场,那道散发着森寒气息的身影已经飘然来到了他们眼前。   未等仓吾反应,火焰已经直冲而来。   两名帝君在高空与安然厮杀在一处,晋丰终于感受到安然真正的实力,接下一掌后他被击飞至远处的云层间,这一击与上回的交手不可同日而语,他立即胸腔内一阵翻涌。   元武见帝君受到攻击,忙脱离战场企图护主,却被禹明一剑拦下,“咱们的账,还没算完!”说着一剑刺去。   阳淑对上了司连神君,“我记得你!”她怒喝道,“拿命来!”说着冲了上去,一旁的红玥见状心中一急,慌忙上前帮忙,心道凭她一己之力如何能与战神匹敌?   两道艳丽飘逸的身影围着一个金甲战神大打出手。   刚一剑斩杀了成片天兵的青琰见状正想上前帮忙,却又被一金甲拦住了去路,于是挥剑而去。   那边阿宁见安然脱离了战场,追杀两名帝君去了,不由得心中一紧,虽然方才打得对方措手不及,绞杀了大片敌人,但失去了上神这个主力,仅凭魔族尚难以抵抗二界联军。   正在他脑海中快速思索应对之策时,却见对方阵中嗖嗖地飞出百十道身影,往远处疾驰。   那是上神所在的方向。   众神与鬼王见二位帝君不敌,纷纷上前护主,却令当前战场的战力出现了空缺。   阿宁见机会来了,下令全力攻击。   那边青琰一剑将战神击退后趁势而上,一掌将其击穿云层,直坠天穹。   一颗流星裹挟着火焰呼啸砸向地面,江宁及周边数座城镇内的百姓都已经被天空中的战场惊的呆立原地,鸦雀无声。   随着一声巨响,城郊被砸出一个天坑,其内熊熊火焰炽烈燃烧着。   青琰望之轻笑一声,再次提剑冲杀阵中。   那百十道流星驶向安然,企图吸引火力,仓吾见来了帮手,传音晋丰及众神道,“你们拖住他。”说着掉头向江宁城疾驰。   安然正欲追上去,却被众神团团围住,冥帝顾不上询问仓吾要做什么,光是应付面前这个瑶光已经令他十分吃力。   又是数道流星从天而降,包围安然的神祇不断陨落。   此时江宁城上空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轰响,伴随着仓吾的声音:“瑶光!你若不停手,本君便教这天雷落入城中,届时将是一片焦土!”   城中百姓见空中成片乌云遮天蔽日,将白昼变成了黑夜,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及耀眼的闪电令众人胆战心惊。   有人吓得胡言乱语起来,“天罚降临,天罚降临!”说着指向周围的人群,“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拜什么新神!引来天罚!”   那人形迹癫狂,疯言疯语,“都是你们害的!”他高喊着。   有人登时晕厥,倒地不起,还有人妄图跑向城外,却被一道结界拦住了去路,立即嚎啕大哭,胡乱喊着:“天君饶命!”   街道上跪倒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发出求饶声。人群中几人突兀地站立不跪,一名壮年不忿地喝道:“神君以寡敌众,为了我们深陷险境,你们竟然求饶!简直可耻!”   可更多的人已经吓得呆若木鸡,失去了行动能力。   随着又是一阵雷鸣轰响,仓吾传音喝道:“瑶光!还不束手就擒,你要看着他们去死吗!”   “住手。”安然周身的火焰消失了,平淡地吐出这句。   他再次睁眼,暗金的瞳仁内波澜不惊,轻叹一声道:“好吧,你赢了。”   “爹爹!”雄浑的剑气挥去,砍倒了无数天兵,“不可!”青琰转身正欲疾驰而来,却被一道光芒拦住了去路。   “别过来。”安然传音道。   仓吾见状露出欣喜之色,此时下方传来一个凡人的声音:“什么天帝!无耻之徒!你不配为天!”   是人群中那个屹立不跪的身影。仓吾见状微一挑眉,眼中一道寒光闪过,顷刻间一道雷击落下。   那个人影尚未发出一点声音,已成了一具焦炭。周围发出一阵惊叫,惊慌失措的人们四散退开。   “你!”安然怒目而视,强忍下一拳揍翻仓吾的冲动,一把将自己死死按在原地。同时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晋丰。”仓吾传音道:“动手。”   冥帝垂首着,从远处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仓吾微愣,再唤了一声,“晋丰!”   此时对方才缓缓抬头,庄严的脸庞上氤氲着滔天的怒意。一个森冷但雄浑的声音传来,“你,不配为天。”   “你说什么!”仓吾怒喝,“你敢不听令!”   此事过于令仓吾震惊,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慌乱,忙冲围着安然的众神道:“你们上!”   众神还未动手,一道磅礴的灵压便从冥帝的周身释放,震慑得众神心惊不已。   “谁敢?”还是那个冰冷的声音,冥帝说着,传音整个苍穹:“冥界众将听令,退兵。”   安然面露诧异,还未等他发出一声疑问,不远处的战场便瞬间消失了无数身影,阴兵鬼将都在眨眼之间化作一道烟雾弥散了。   “晋丰!”仓吾怒不可遏地道:“你也想全城的人死吗!”   可是冥帝却不为所动,反而威胁似地道:“你今日灭一座城,明日,本君要灭你这天。”   这句话惊得仓吾呆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他愣神之时,身后一道流星疾驰而来,砰地一声撞上他的身后,顷刻将他撞飞至百丈开外的云层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第82章 世尊篇32   “你敢要挟我爹爹!”青琰怒喝着, 再次提剑冲去。   此时安然眼疾手快,迅速在江宁城上方设下结界,蓝色的透明护罩笼罩全城, 将上空的雷云隔绝开来。   城中众人见结界护住了城池,高声呼道:“神君仁慈!”一面俯首叩拜着。   也有人将信将疑,“这能护住咱们吗?对方可是天帝。”   人们一面议论着, 一面继续观察着上空的战局。   阿宁见青琰与仓吾战在一处, 不由得心惊不已, 便匆忙化作一道流星疾驰上前。   这边刚刚一剑挑翻了元武的禹明, 再次迅疾地横飞一脚将其直踹下云层,随后调转身形向青琰的方向疾驰而去。   元武从高空直坠,眼看着就要砸向城中, 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 却见那道流星砰地一声重击在结界上,泛起层层的蓝色涟漪。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战神沿着护盾滑落在地后便不再动弹。   百姓们这才明白过来,神君的结界果然能护他们周全。有人率先高呼着:“神君在上!佑我江宁!”   跪坐在地的人们抬头见空中三道光芒疾驰而去绞杀着仓吾帝君, 绝望的眼里又燃起了一缕希望。   “神君威武!”不知谁喊了一句。   这一句引来了海啸般的山呼声,安然驻留在空中, 本想上前帮忙, 却见三人与仓吾厮杀似乎不分伯仲, 便决定静观其变, 青琰若能亲手斩杀仓吾, 这才符合原本的时间线。   眼看着一切又逐渐回归正轨, 他心头终于涌起一丝宽慰。   众神见帝君受到围攻, 正欲上前救主, 却被冥帝拦住了去路, “尔等莫再助纣为虐。”   应元真君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晋丰帝君,您可是立誓效忠天帝的!”   “本君效忠天帝,可他,”冥帝说着,抬臂指向仓吾,“手段卑劣,德不配位!”   众神面面相觑,应元真君有心救主,却奈何敌不过晋丰,心急如焚。于是腹语传音众神道:“尔等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可有神祇却犹豫了,连冥帝都反目了,这仗还怎么打?   见众神犹豫,应元真君怒火中烧,“再犹豫下去,没了帝君,尔等难道会有好下场吗!”   这句话点醒了一众神祇,正当他们列好阵型企图突破冥帝的封锁时,安然却飘然至于他们面前。   见能凭一己之力绞杀众神的瑶光挡在身前,有神祇心灰意冷地传音道:“一个晋丰已实难对付,再加上这一位,咱们这是送死。”   应元真君正欲发话,却听见安然的声音传入众神的脑海,“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众神祇们不再多言,只有应元仍未死心,指着他们怒喝道:“你们这些背主求荣的无耻之徒!”说着周身燃烧起灵流火焰,企图冲出重围。   安然见此情形竟不由得对其肃然起敬了,于是轻叹一声,眨眼之间闪至对方身旁挥去一掌击中额间,灵光闪过后,应元真君应声倒下。   他接住倒下的人影,往众神方向一推,“我且留他一命,你等勿再执迷不悟。”   众神慌忙接住应元真君,其中一人摇头叹道:“大势已去。”说着便化作一道光芒消散,渐渐地,也有十数名神祇追随着离开了。   剩余的神祇们面面相觑,未久之后摇头叹息,“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已鏖战许久的阳淑双掌凝聚灵力,磅礴的灵流在双掌间形成一个光球,随后一击轰向司连神君,只见后者受此重击后金甲被击碎,化作片片金雨落入凡间。   而战神的身躯则陨落天穹,阳淑仍未收手,化作一道光芒直冲而去,众人只见一团火焰伴随着长尾从天而降砸向地面。   一阵轰鸣声响后伴随着硝烟滚滚,地面被砸出一个天坑,直到硝烟散去,才看见一个纤长的黄衫身影屹立在中央。   她剧烈地喘着气,不久后逐渐平息下来,抬眼见不远处已经一动不动陷入昏迷的元武,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双手伸掌做出捏取的动作。   两具战神的身躯里似有白色的影子缓缓被剥离出来,伴随着可怖的惨叫声。   “住手!”司连喊叫着,神魂却不可抑制地被强行剥离身体。   直到两道白茫茫的烟雾漂浮在半空中,阳淑冷笑一声,再次双手结印,一道半圆的穹顶将两道神魂笼罩在内。   “让你们也尝尝缚灵阵的滋味。”她说着手中灵光更胜,那道阵墙开始逐渐下压,在一阵凌厉的惨叫声后,忽地一声,两道烟雾随着阵墙一同收入了地底。   叫声突兀地消失了,未久后,阳淑仰天长出一口气,一阵感慨涌上心头,忽地眼眶一热,两道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百感交集中,却被一旁战斗的轰鸣声响拉回了现实。   她望向仓吾的方向,心道仇尚未报完,便眉间一紧,高声喝道:“天帝老儿,还我命来!”说着便飞身而去。   被战场牵制的红玥在击飞众银甲后终于得了个间隙,心中惦记两个孩子的她即刻转身加入对抗仓吾的战局中。   此时的仓吾已经渐渐落入下风,被青琰一剑击中左肩后撤数丈,却被身后疾驰而来的两道艳丽身影再次击中后背。   两厢攻击之下,他受伤不轻,见自己即将落败,绝望中的他大喊一声:“晋丰,你敢背叛本君!”   远处的冥帝闻言冷声道:“你已穷途末路,放弃吧。”   “绝不!”仓吾说着拼尽全力,双臂向天,须臾之间招来重重劫云,遍布整个苍穹。   “要死,一起死!”他怒喝着。   顷刻间天空遍布电闪雷鸣,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黑幕下,轰隆隆的雷声敲击着众人的鼓膜,震耳欲聋。   “是天雷劫。”安然见状微微蹙眉,当年仓吾以红玥要挟,令他入阵中受此劫,护盾破碎后的几道雷击直接将他打入了应急保护程序。   冥帝大惊,这是天帝才能调用的术法,天雷劫共八十一道,可淬神魂,一旦落下,众神都将泯灭。   “你疯了。”他怒声道。   仓吾却大笑着:“本君是天!今日天要尔等死!”   青琰见状迅疾提剑挥去,墨璃横劈一斩,雄浑的剑气裹挟着强大的灵流,顷刻击中仓吾,落在其胸前,就在这一瞬间,仓吾双手成拳,怒喝一声:“落!”   无数闪电顷刻间落下,同时,仓吾被这剑气击穿了身体,胸前立刻喷薄而出一道血雾,只见他在雷鸣之中跌落数道云层,如一颗陨石砸落凡间。   就在众神以为难逃此劫时,却并未感到任何痛感,疑惑间,却见天穹上空一道光芒闪耀,同时遮天蔽日的金光盾笼罩在整个苍穹之下。   电闪雷鸣不断击打那道盾墙,上至九天神祇,下至凡间百姓,都在这护盾的庇佑之下。   安然瞬间开启了应急程序全力张开护盾,天眼计算剩余能量可支撑的时间,倒计时的数字飞快地变化着,可即便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支撑至八十一道雷劫结束。   冥帝见那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身影,心中一惊,面对遮天蔽日的天雷,他心知再强大的神祇也经不起这样消耗,于是捏紧了拳头飞身而上道:“本君助你!”   一道光柱直通那道金光盾,源源不断地注入灵力。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两道耀眼夺目的身影为众人支起了擎天屏障。   青琰见状大喊一声:“爹爹!”正欲上前相助,却感到刚刚砸落地面的那道气息仍未消亡,他狠狠地捏起了拳头,反身提剑疾冲而去,“我杀了你!”   犹如闪电一般的光芒从天而降,仓吾免力支撑着身体企图逃出天坑,却眨眼间被那道光芒贯穿了身体。   他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感到腹中一阵冰凉,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重剑狠狠地钉在地上。   眼前一片模糊,他一张口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血液溢满口腔,翻涌而出。   他四肢挣扎片刻,便再也没了动静,须臾后,一道白茫茫的影子从那具身体中一跃而出。   高空的阳淑一眼看清了,喝道:“他要跑!”一面急忙双掌结印凭空落下一道阵墙将那白影困在其间。   白影横冲直撞,阳淑手中保持着结印的姿势,面露艰难的神色,天帝的神魂过于强大,几乎要逃出她的掌控。   禹明见状也施加了一道咒印,两道阵墙相融,里头的白色影子发出一声怒吼,更加疯狂地冲撞着。   “吾乃天帝!吾便是天!尔等胆敢逆天!”   禹明冷哼一声,“你不配为天!”说着加重了手中的咒印。   天雷仍不断落下。   冥帝见安然似乎陷入了无意识状态,只有周身的金光火焰仍在不断燃烧,而他自己也因这道光盾正大量消耗着,他忙传令众神道:“快撤!”   阿宁也传令魔界众将:“退兵!”话音刚落,战场上的魔兵魔将便化作无数黑影消散。   天界神祇们此时心知大局已定,无奈之下,只能传令各自属下撤退,顷刻之间,天空中的战场消失了。   只有几道孤单的影子仍在空中,劫云内的雷鸣密度开始减弱,金色的火焰却正在加速消散。   这预示着安然的能量即将耗尽,这一幕青琰曾见过,想起数年前天界一战,爹爹也是这样在周身的火焰消散后直坠天穹,想到这他心中一紧,高喊一声:“爹爹!够了,他们都撤了,不必再挡了!”   安然恍惚间仿佛听见青琰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想睁眼,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来,天眼提示能量即将枯竭,倒计时也即将归零。   天眼发出警告:能量耗尽。   周围轰鸣的雷声正逐渐减弱,他下意识地拼尽全力抵抗,却半点也使不上劲,随着最后一丝意识散去,空中那个白色的影子如纸鸢般落下。   遮天蔽日的那道金光盾在他下落的一瞬间忽地消失了。   电光火石间,冥帝抬臂接住那道身影,同时支起一道球形结界,护住二人,随后闪身远离。   雷鸣没有停下,青琰等人见安然被救起,也张开结界护住自己并远离了劫云向冥帝的方向疾驰。   随着禹明与阳淑的撤离,原本压制仓吾神魂的两道阵墙在其疯狂的撞击下破碎了。   白色的影子见重获自由雀跃地大笑道:“吾乃天帝!不死不灭!”   话音刚落,却迎面击来一道闪电,天雷劫的雷鸣威力成指数级递增,至尾声时,其威力已然叠加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   白色的影子惨叫一声,“不!”   连续落下的几道闪电将其击了个粉碎。   城中百姓胆战心惊,几道轰鸣声响后蓝色的屏障出现裂缝。   “结界要碎了!”有人高喊着。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击落下,结界崩碎。就在众人以为性命不保时,那雷鸣声却停下了。   未久,劫云缓缓散去,阳光再次透过云层照耀四方。   百姓们虚惊一场,有人吓破了胆,瘫坐在地眼神呆滞。另一些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冥帝将安然交还青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反身回到城外,只见原本禁锢白影的阵墙消失了,他施术探去,凝视探查片刻,只能感应到微弱的魂识残片,不久后也将消散。   他仰头望天轻叹口气,堂堂帝君,竟被自己的天雷劫轰得魂飞魄散。   强烈的阳光直射入他的瞳仁,可他却并不躲闪,只是幽幽然地看着这一切。   “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天帝终于挂了。呼~~写得好累。   —————— 第83章 世尊篇33   安然再次进入休眠, 青琰将他安置在竹舍内,面露忧虑,“怎么办, 爹爹不会又要睡六年吧?”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再加上他已经是个心智成熟许多的成年人了,此次表现得很镇定, 这一点出乎红玥的预料。   本以为又要安慰两个孩子, 却见二人只是眉头紧锁, 略有担忧。仙娥松了口气, 安慰道:“无碍,我方才已经把过脉了,比上回的情况要好些。”   青琰闻言微微点头, 略松下口气。随后又捏紧了拳头, 怒喝道:“真是便宜了仓吾老儿,竟然教他魂飞魄散了!”   “是啊。”阳淑也不忿道:“真该压他个千百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阿宁沉吟片刻后道:“天庭没了仓吾,群龙无首, 正是一举将其歼灭的大好时机。”   “不可。”红玥制止他道:“你若赶尽杀绝,晋丰帝君必然出手, 届时非但剿灭不了天界, 还将引火烧身, 危及魔族。”   “可是……”阿宁心有不甘地道:“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此时禹明开口道:“红玥说得不错, 冥帝此次虽帮了我们, 却是因为看不惯仓吾的为人, 并非针对天界, 你若此时出手, 必然成为他的敌人。”   沉思片刻后补充道:“如今仓吾已死, 天界众神也都死伤惨重,也算罪有应得。”   此时青琰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嗤笑道:“我有个法子,必能好好治一治他们。”   *   天宫传来阵阵哀嚎,应元真君得知仓吾魂飞魄散,竟失声痛哭,几欲昏厥。   众神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以应元真君为首,誓要重振旗鼓,推举新的帝君,为仓吾报仇。   另一派则主张请冥帝出面主持大局。   “正是晋丰临阵倒戈才害的帝君沦落魂飞魄散的下场!”应元真君怒喝道,“尔等竟要请他!真是耻辱!”   “应元真君莫要意气用事。”连阙星君幽幽然道,一面伸臂指向周围众神,“看看咱们,战神悉数陨落,帝君尸骨未寒,还有何战力妄图复仇?”   “是啊,”林元仙子也道:“如今只有晋丰帝君能为我等主持大局,天界群龙无首,收拾残局才是要紧事,复仇之事暂时放下吧。”   “你们!”应元真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元仙子等人道:“战时不见尔等,战后却要投降!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   “这是什么话!”两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大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此时门外却有银甲慌慌张张地来报,“他……他们又来了!”说着指向南天门的方向。   “谁来了?”应元真君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嗔道。   “是,是青琰他们……”银甲干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三人。”   应元真君惊呼一声,“三人,这么说,慕宁与禹明也来了?”   对方慌张地狠狠点头。   有神喝道:“真是欺人太甚,这是要赶尽杀绝不成!”   “怕什么,我们人多势众,他们才三个,拼死一战,仍有胜算!”不知谁高喝一声。   应元指了指连阙星君等人,冷哼道:“说什么收拾残局,敌人都杀上门了,看你们还能躲到哪里去?一群怯战的鼠辈!”   话语刚落,却嗖地一声从殿外飞入一柄重剑,砰地一声直直地钉入大殿地上,砖石龟裂成数道裂缝。   一个声音高喊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随后三道身影飘然入殿,在他们身后是无数倒地的银甲,一路从南天门铺到了紫微殿外。   殿内众神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青琰一把提起墨璃,大摇大摆地走上高阶,砰地一声落剑在地,桀骜地道:“别费劲了。”说着指了指外头,“阿宁已经布下了传送阵法,你们若是想打,魔族众将随时等着吞并天界。”   “要杀便杀!”有人喝道:“你们这是何意!”   三人相视一笑,阿宁开口道:“简单,撤去神族对凡间的掌控,我们便放过天界。”   众神微愣,应元真君率先反应过来,“这是要我们撤去庙宇,将地脉交给凡人?”   “不是交,”青琰道:“是还。”   说着提起墨璃睥睨一眼,又提剑指向众神道:“那本就是属于他们的,是你们恬不知耻,强行占据。”   众神彼此互望着,撤去庙宇意味着损失修为与功德,这是神祇的立足之本,谁能答应?   于是有神喝道:“休想!”   禹明立刻释放出一道杀气裹挟着磅礴的灵压,震慑得众人纷纷面露惊惧之色。   只见他召剑入掌心,幽幽地冷声道:“你们这群吸血虫,趴在凡人身上食血啖肉。无非是因供奉可增长修为。真是无耻!还自称神祇,简直可笑!”   “若是不去。”青琰说着挥剑斩下,剑气所过之处,从高阶起知道殿门前,被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仓吾便是你们的下场。”   又神祇登时腿软,忙道:“去去……”   林元仙子先是一愣,随后笑道:“瞧青琰这孩子,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又冲众神道:“无非是撤庙,这有何难?大不了今后修行勤苦些罢了。”   有人听闻后结结巴巴地道:“是啊是啊,诸位一句话,我们照做便是。”   应元真君高声喝道:“你们这群鼠辈!”   正欲呼唤众神拼死一搏,却见禹明飞身而去,一剑抵在其颈上,“看你忠心可嘉,实在令人动容,不如去陪你家帝君吧。”   说着一剑就要落下,却听见有应元的属下高声道:“神君且饶他一命!我等照做便是。”   “你们!”应元真君还想说什么,众神纷纷劝阻:“事已至此,真君莫再执迷不误,白白送了性命。”   见原本支持他的众神也都纷纷站到了对立面,他长叹一声,气竭又无奈地道:“好好好……想我神族基业,就这样葬送在尔等手中!”   成了孤家寡人的他,心知已经无力回天,悲愤交加之下,一时间竟如疯如痴,满口说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语,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离殿去了。   此时连阙星君趁众人不备,偷偷溜了出去,打开通道去往冥界。   他本想找冥帝做主,虽然仓吾帝君德不配位导致冥帝倒戈,但维护天界稳定却是这位帝君的初衷。   若是将神族基业连根拔出,想必这位帝君必不会坐视不理。他越想越觉得在理,便一路寻到了阎王殿。   可一殿阎王的话却令他如坠冰窟。   “帝君他老人家说了,如今南天部洲百姓自治已证明可行,今后神族也该撤出对凡间的掌控了。”   连阙星君仍不可置信,“帝君他老人家当真这么说?”   阎王面露不快,双手抱拳向天一拜,“难道本王敢编排帝君的话来搪塞星君吗?”   见对方震惊的神色,又道:“他老人家还说,若是天界群龙无首需要有德高望重者主持大局,他倒是可以出面。”   话已至此,连阙绝望地仰头望天轻叹一声,“也罢。”说着摆手鞠礼道:“还请殿下转告帝君,天界目前一片混乱,万望帝君主持大局。”   说完便一面摇头叹气,拂袖去了。   *   江宁城上空一战的消息如星火燎原般传遍整个九州,神君庇佑百姓,击退天兵,甚至斩杀天帝之事过于令人震惊,甚至在一些遥远的城镇,许多百姓并不相信,认为是天方夜谭。   可直到天界众神亲自下凡拆除神庙,调服地脉,人们才反应过来。   真的变天了。   “这么说……”见庙宇被拔出,神相被砸毁,有人结结巴巴地再次确认道:“今后,不用再供奉天帝了?”   “不用!”   “今后,咱们就能像南天部洲的百姓一样了!”   “他们啥样?”   “嗨!就是不用再每月交供奉,不用被押着做苦役,不用事事都要神庙首肯,反正啊,一切都由自己做主。”   有人摇头不信,“信口开河,哪有这等好事?”   “你不信,今后就知道了!”   众神所过之处,神庙尽除,百姓都欢呼雀跃。虽是被逼着拆庙,可见到凡人这兴高采烈的模样,有神祇不住地摇头叹气,“这庙即便今日你我不除,也迟早被凡人占据,叛乱如野火燎原,早已势不可挡了。”   即便是消息最为闭塞的西天部洲,起初尚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渐渐地,这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也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家家户户。   不再有兵卒上街随意拿人,不再有人因言获罪,荒唐的严刑峻法也都一一废除。仙官们被赶下神坛,道人们流离失所。   有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立即有人从南天部洲请来长老,将治理之法传授给其他城镇。   不消半年,九州所有的城镇都效仿南天部洲的自治方法,此后诸州各自为营,互通有无。   众神们却都在完成一切后垂头丧气地返回天界。   “今后该如何是好啊。”有神不住哀叹。   “什么如何是好,能保命就不错了,今后勤苦些便罢。”   唉声叹气的氛围传遍天界,天宫内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此时的天界因损失惨重,官职空缺,导致秩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虽然呼吁复仇的声音已经随着大势已去渐渐消弭,可由谁来做主,收拾残局的问题又被摆上了台面。   众神在紫微殿内争论,有人妄图趁乱顺势而上,却因不能服众而被群起而攻。   “我看,当推选宿曹星君主持大局!”   此时的宿曹星君面露一丝得意之色,却立刻被人泼了一头冷水,“宿曹星君所辖南天部洲是最早被叛军连根拔除的,教他主持大局?开什么玩笑!”   “是了!要以他为首,怕是届时我等连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   “你说什么!”宿曹面露怒意,几乎要与对方吵将起来。   “我推连阙星君!”此时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我复议!”   殿内议论纷纷,争执不下,直到冥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殿内,喧哗声顿时安静下来。   连阙星君见主心骨终于出现了,忙拜礼道:“如今天界群龙无首,只有帝君能力压众异,我等望帝君为三界虑,能暂代天帝一职。”   其他众神纷纷复议道,“万望帝君主持大局。”   冥帝踏步至高阶上,回首睥睨众神片刻后,终于开口道:“天帝一位,本君已有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为了交代故事线,无法避免地有点点水~   抱歉~~   ———————— 第84章 世尊篇34   天眼:能量状态100%, 休眠模式解除。   耳边传来喧闹声,安然迷迷糊糊地睁眼,警觉地问了一句:睡了多久?   从天眼得知睡了小半个月, 他才松下口气,还好,这一回他留了个心眼, 留下一丝能源供给天眼, 所以魂识未被弹射回总部。   口干舌燥的他起身缓步走到案边, 伸手提过银壶, 里头的水是温的。于是倒水入茶碗。   此时听见外头一个声音:“爹爹!您醒了!”   他抬眼见青琰正面露惊喜地几步跑入屋内,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举着茶碗轻啜一口。   “参见帝君。”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噗地一声不由自主地将口中的茶水都喷了个干净。   随后面露震惊的神色看向红玥。   只见仙娥嬉笑着走近前又是一施礼, 半开玩笑地道:“帝君在上!受小仙一拜。”   他猛咳了几声,一脸不悦地道:“莫开玩笑。”   “玥玥没开玩笑!”青琰笑道,“是真的!”   此时门外又走进二人,禹明与阳淑见了他直接俯首叩拜道:“拜见帝君。”   安然呆立了片刻。脑子里飞快运转, 再次命天眼确认当前的时间线后,确信自己没有再次一觉睡到几年后。   “你们在闹什么。”他波澜不惊地嗔了一句。   “爹爹!”青琰欣喜地道:“冥帝推举您继任天帝之位, 天界众神都应下了。”   脑内似有一声雷鸣轰响, 他眨了眨眼, 看着面前的四人, 见众人的确不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什么情况!   时间线何止偏了, 简直是偏得离谱!   他额间几乎有青筋暴起, 天界这些神祇都是怎么回事?能不能不要莫名其妙给他安身份!刚来的时候就给他安了个上神的称号, 如今又安个帝君?   他大袖一挥, 喝道:“荒谬!”   此时远处的银甲暗哨见安然出现在极目之术的视线里, 忙传音道:“快去回禀众星君,帝君醒了!”   几道影子嗖嗖地疾驰而去。   青琰嬉笑道:“爹爹,我看您就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好好治治那些神祇。”   安然斜瞥一眼青琰,嗔道:“胡闹。”   心道晋丰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不当这帝君,非要把他推出来。   他看了一眼屋内众人,却见少了一人,“阿宁呢?”   “阿宁听说您成了天帝,便回魔界安抚魔族的那些老臣们去了,之前他们可是听说有剿灭神族的机会才出兵的,如今要臣服于您,便有人心生不满。”青琰解释道。   “什么臣服于我?”是臣服于你啊!安然心道,这都什么事啊!   此时岛外的云层间,聚集了众多神祇,他们列队在不远处,齐声传音道:“恭迎帝君出关。”   这声音传入了岛内众人的脑海,见安然铁青的脸色,红玥噗嗤一笑。   “您看,他们来迎接帝君回朝了。”   安然一屁股坐回榻上,没好气地道:“让他们滚回去。”   “这……”众人面面相觑,红玥试探道:“那我就去回了他们说……帝君让你们‘滚’回去?”   阳淑发出噗嗤一声。   此时的众神祇见岛上没有反应,纷纷对视一眼后,再次请愿道:“臣等恭请帝君出关。”   安然沉下口气,对红玥道:“你跟他们说,我不是什么帝君,让他们另请高明。”   仙娥犹豫了片刻,见青琰笑嘻嘻地道:“去吧,就说爹爹不屑做他们的老大。”   红玥啧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青琰的脑门,瞪他一眼,随后飘然离开竹舍。   众神祇见有人影出岛,纷纷翘首以盼,却见是仙娥出现。   林元仙子见了大喜,忙迎上前去,“红玥,好久不见。”   一阵寒暄后,仙娥道:“上神说了,他无意于帝君之位,诸位请回吧。”   众神一片哗然。   “这怎么行!”有神祇高声道,“如今天界疲弱,魔族虎视眈眈,若没有强大的神祇坐镇帝君之位,天庭岌岌可危。”   “不是还有晋丰帝君么?”红玥笑道。   “他老人家说了,这天帝之位除瑶光上神外不作他想。”   “正是!”   红玥轻叹一声,“话我已经传到了,诸位这便请回吧。”说完便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岛上。   剩下众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可怎么办?   有神祇嗨了一声:“这你们还看不明白?”   众人纷纷望向他,只见那神祇一幅讳莫如深的神情道:“这叫三辞三让,但凡帝王上位,总得推让两次,我等做臣子的总得劝进三回,这流程才算走完呐。”   神祇们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猛地点头,“正是如此。”   还有神祇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一众神祇被这一点醒,纷纷了然于胸,有神道:“今日咱们便回吧,明日再行劝进。”   乌泱泱的人群便散去了。   安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层,见人群散了,以为传话起到了作用,长出口气。   心道这叫什么事,看来青琰这孩子任务还没完成,得找机会让他收了天界才行。   可是翌日一早那群神祇又来了。   又是一阵请愿声传遍小岛上空,安然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去赶人。   他飘然来到众神面前,丢下一句,“这帝君之位你们另请高明,若再出现,休怪我不客气。”   他是十分认真地在威胁众神,可听在众神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分明在说:再来一次就走算完流程。   众神应下后又撤去了。   安然微微蹙眉,看见众神走得那么干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三日果然印证了他的那一丝预感。   他几乎要破口大骂,指着云层中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冲红玥道:“你们神族是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仙娥一脸莫名,指了指自己,“他们听不懂,与我何干?”   安然气不打一出来,张了张口,心知说错了话,便把话又咽了回去,“罢了。”   他决定这一次要给众神一个下马威,教他们再也不敢来南屏岛。可刚飞入云层,却见冥帝带着一众鬼王也出现了。   只见冥帝带领众神冲他行礼道:“恭迎帝君出关。”   安然心道你来的正好,于是上前理论道:“晋丰帝君,这天帝之位不适合我,请收回成命,另请高明吧。”   冥帝却摇摇头,“除上神外,不作他想。”   “为什么?”安然一脸诧异,这碧落黄泉,找不出第二个人当帝君了吗?   “如今只有上神能震慑天地,令众神臣服。”   “你不行吗?”   冥帝摇摇头,“本君已是冥界之主,不可再任天地共主,否则权柄过大,顷刻便可颠倒阴阳,于苍生不利。”   哈?这是什么理论!安然一头雾水。可若是推脱不掉,这些神祇没准每日都要来闹这么一出。   他想了想,随手一指小岛:“那便让青琰做这天帝吧。”虽然与原时间线略有偏差,但是一统三界便要从帝君的位置开始,也算殊途同归。   可是众神却一片哗然,“让个小娃娃做天帝,这怎么能行!”   “正是,况且他与众神多有积怨,难以服众。”   神祇们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反对着。   冥帝也道:“不可。青琰行事冲动,资历尚浅,天地共主之位断不能由他来担任。”   “况且上神解放人间,凡人从此自主,空前繁荣,天下苍生都以你为尊。有威望如此,又心怀天下,这天帝之位,舍你其谁?”   安然明白了,青琰尚未成长,若是硬要将其推上帝君的位置,免不了掀起冲突,届时又得大打出手。   想到这他一阵心烦意乱,思忖了片刻,又回头望向岛上的青琰,叹道:“好吧。”他便帮这孩子把路一铺到底。   “你们且回吧,我应下便是,别再来了。”说完一挥袖,返回岛上。   众神见他答应了,纷纷面露喜色,一神祇道:“果如我所料,总得劝进三回才算完。”   “还是星君想得周到。”   神祇们一面议论着,一面往天宫的方向散去了。   *   天庭众神以为从此有了主心骨,可是自那日之后,却从未见安然在天界露面过,接连数月下来,紫微殿内空空荡荡,那个位置始终无人落座。   这算怎么回事?   神祇们推出林元仙子前去打探,后者推脱不掉便来到岛外,传音红玥。   “帝君何故不回天宫?”仙子疑惑地问道。   红玥噗嗤一笑,“帝君说了,有事传话便是,天宫就不必去了。”   安然自顾悠然自得地泡茶看云海,当帝君给众神撑一撑场面便罢了,真要他去天庭坐那个位置,不晓得每日会有多少烦心事,光是想想他就头皮发麻。   于是天帝不再坐镇紫微殿,而是坐镇南屏岛,众神官络绎不绝地往来其间,却都见不到帝君一面,而是红玥与阳淑往来传话。   “这叫什么事啊。”有神祇抱怨道。   “罢了,知足吧。”   “帝君不出面也就罢了,却把公务都丢给青琰那个小鬼处理。这要是出了点岔子,叫我等找谁说理去?”   “慎言。”另一神祇压低了声音道。   话虽如此,可是青琰却将公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毛病。   有神祇道:“莫说他是小鬼,想当初仓吾帝君便是他一剑斩杀。”   有人轻咳了两声,“如今这三界之内,除了两位帝君,他应是再无敌手了。”   “帝君又对他百般纵容,我看将来,他必将接替……”   “嘘!”另一人警告道:“莫再胡言乱语。”   如此,天界的日子总算安稳了一两年。   一日,安然照常端坐亭内琢磨棋谱,红玥却急急地赶来,“上神,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位面下一章完结,撒花。   —————— 第85章 世尊篇35(完)   不知那应元真君使了什么法子, 竟找到了适合的躯壳,将之前未能复活的三名战神给复生了。   之后又拉起了一支队伍,上百神祇以及上万银甲在列, 他们声称帝君避世不出,不顾天界稳定,青琰年轻气盛, 不堪大任, 要求推举出一位神官摄政, 代天帝行事。   这只队伍浩浩荡荡, 俨然将天界大半战力都收入麾下。   “他们不服青琰,要推应元真君代为摄政。人马已经朝南屏岛来了。”红玥道。   安然心知机会来了,于是问道:“青琰呢?”   “要说的就是这事, 那孩子, 带了禹明和阳淑以及一队人马,杀过去了。”   动作这么快?安然微愣,不过也好,让青琰借此机会收复人心, 这群神祇,需得好好教训一番才会服气。   于是道:“不必担心。”   红玥面露震惊, “上神, 就不管管?”   安然摇摇头, “让青琰解决, 他该独当一面了。”   *   面对浩浩荡荡的队伍, 青琰一方显得寡不敌众。   “你们这是要逼宫?”墨璃横在身前, 他桀骜地道。   应元真君立在阵前, “我们只欲推举真正能够为帝君打理好天界之人。”   “说的是你自己吧?”青琰面露不屑, “你不敢与我爹爹为敌, 便打着推举摄政神官的旗号,实欲夺权。”说着眼神一动,“又或者,你只是想要剿灭我,为仓吾报仇?”   当年几乎所有神祇都看见仓吾被青琰一剑贯穿。   而最为急切地想要为仓吾报仇的,便是应元真君了。这一句话似乎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只见应元嗔怒道:“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我等今日只为推举神官而来!”   青琰将重剑一放,落在云层上掀起一阵薄雾,“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携领重兵!”   对方被这一问哑口无言,狡辩道:“诸位与我一样,为了天界着想,前来请帝君做个决断。”   他冷哼一声,“你们就是这么个请法?那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墨璃答不答应!”   说着便提剑而上,一时间两军在云层上空摆出了阵势顷刻绞杀在一处。   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青琰在近两年的时间里修为长进如此之快,竟以一敌二,两名战神仅堪堪能与他战平,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开始落入下风。   这出乎应元真君对于战力的计算,他本以为打着推举神官的名号,令天帝不便出手,又有如此庞大的队伍,便可以剿灭青琰。   可是此仗刚开局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禹明轻易挑翻了一名战神,阳淑强大的灵魂攻击更是可怕,成百上千的将士在战场上顿时失去行动能力,抱头倒地挣扎着。   直到一剑将战神掀下云端,禹明又飞身而去绞杀众神祇,顷刻之间战斗的天平便倾斜了。   两名战神不敌,迅速败下阵来,青琰一脚踢飞一人后直冲而去,提剑抵在倒于云上的战神颈间,“缴械不杀。”   对方斜眼一瞥脖颈间那流光溢彩的剑锋,干咽了口唾沫,忙放下了武器道:“我愿降!”   “你!”应元真君见状怒发冲冠,高声喝道:“孬种!”   这并非你死我活的战斗,说到底,无非是天界内部纠纷,没有谁愿意拿自己的生命为他人铺路,于是开了这个头之后,众将纷纷开始弃械投降。   禹明的剑下,一名神祇看一眼跌穿云层的金甲,再看看已经缴械的众人,也开口道:“禹明,你我并非死敌,我愿降,你饶我一命。”   禹明轻笑一声,收剑回鞘,又高声冲已经落入下风的众银甲道:“缴械不杀!”   随着一阵乒砰的金属声传来,银甲们从一开始的犹豫不决,到渐渐都放弃了抵抗。   一众神祇见已无胜算,也为自己开脱道:“我等只为劝谏,绝无他意!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你们!”应元真君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放弃了抵抗,气得咬牙切齿,“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有神祇好言相劝道:“真君莫再执迷不悟,政见不同罢了,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见应元仍不甘心,青琰挥去一道捆仙索将其束缚,高声道:“应元煽动叛乱,罪无可恕,尔等受其蛊惑,若能及时醒悟,可免一死!”   此言一出,众神纷纷缴械投降。   青琰带兵平叛之事顷刻之间传遍天界,以少胜多,还是碾压性的胜利,天界这才明白,这个当初他们看不上的小娃娃,已经成长到可怖的程度了。   从前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安然身上,知晓这一战,帝君不曾出面,青琰却仍轻易剿灭了异端,从此所有天界众神,再无人敢轻视他。   应元真君被叛押入天牢,永不复用。其余众神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此后,安然这个甩手掌柜做得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青琰成了名副其实的代理帝君,一切事务都经他手。群臣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而安然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吉祥物,坐镇天庭仅是为了震慑三界。   而下界百姓在许久之前便又开始修建庙宇,供奉三位神君。   有应元真君的余党欲借此事挑战青琰的权威,公然在天界散播谣言,他们不敢直指安然,便嘲讽青琰先是令众神拆除庙宇,眼下又默许凡人供奉,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风言风语都传入了安然的耳朵里,可他却充耳不闻。   “上神,这些谣言明着是朝青琰去的,可实际上却是冲着您来的。”红玥有些气竭地道。安然有规矩,在南屏岛内,谁也不准喊他帝君。   他当然知道这些是冲他来的,可他并无恼意,仓吾统治天界十几万年,有残余势力是必然的,没点动静才不正常。   他只想看看青琰会如何处理。   可这件事却并未掀起太大的风浪,很快便散去了,他很是好奇,便唤来了青琰那孩子,询问此事。   青琰听爹爹问起这件事,便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何难?”   “凡间百姓供养神君,是因真心感激,而非迫于严刑峻法,百姓由衷信仰神君,自发建庙,我们若是强行拆除,如此行为便与强行修庙有何分别?”   听见这套理论,安然先是微怔,随后点点头,心觉颇有道理,便示意青琰继续说下去。   “我便替爹爹下了召令,凡间百姓今后信仰自由,天界不可介入,诸天众神若能够得到凡人敬仰,令百姓自发修庙,亦可配享供养,只不过一切都要诸神自己去争取。”   “信仰应发自真心,而非迫于威胁。”   见安然面露惊诧之色,青琰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头,疑惑道:“爹爹,可是我做错了?”   “不,”安然忙否定道:“你做得……没错。”只是他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青琰,灭世邪魔?他心中一阵冷笑,这分明是个贤明帝君的苗子。   一旁的禹明嗤笑道:“现如今天界众神们都忙着下界显圣,救拔百姓,收拢人心,谁还计较那些风言风语?”   安然可以想象,如今的九州,应是众神各显神通,遍地神迹不断。于凡间百姓来说,也是好事。他想着。   他再望一眼青琰,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是一双坚毅的明眸。   罢了,他轻叹口气,虽说这孩子将来必定一统三界,只不过,似乎并不会如他预想的那样,以无数生灵的鲜血为代价,而是还这九州一片清明,纠正这神界的不正之风。   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如此想着,竟有些释然。   *   日子就这么飞快而平静地过去,直到一日,帝君破天荒地出现在紫微殿上。   他踏入殿内,抬眼看向高座,轻叹一声,实在是不喜欢那个位置,不过仅此一次,之后他便可以解脱了,想到这里,心情又轻松了几分,于是缓步上阶。   他掀起衣摆,随着呼啦一声响,气定神闲地落座于高座之上。   众神听说帝君破天荒地上朝了,早早便列队等在殿内。   未等众神发问,安然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帝君之位,我有意让位于青琰。”   正站在一旁充当护卫的青琰听了这句一愣,忙看向安然,压低了声音道:“爹爹!您在说什么?”   阶下发出一阵骚乱,“这如何使得?”有神祇压低了声音道。   “此事早有预兆,诸位还没看出来?”   “可是青琰资历尚浅……”   听见阶下的骚乱,安然冷声道:“你们,可有异议?”这声音里头携带着威压,分明不是询问,而是威胁。   众神感到磅礴的灵流震慑,纷纷噤声。   此时曲伯真君从座而起,稽首道:“青琰多年来代帝君行事,颇有条理,又法力高强,可震慑四方,我等,当无异议。”   连阙星君却起身道:“帝君心意已决,我等当无异议,只是这青琰若任天帝,那帝君该处何位?”   安然心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他在,众神才能放心由青琰担任天帝之位。他心中正发出一声哀叹,尚未答话,却听见曲伯真君道:“既然是天帝之父,当尊称一声世尊。”   有神祇复议道:“如此甚好,有世尊坐镇,天帝当能震慑寰宇。”   安然张了张口,本想拒绝,却见青琰来到座前下跪道:“爹爹,孩儿不愿做什么帝君。”   “你住口。”你不做帝君,难道要我永远替你做下去?   “孩儿只求陪在爹爹身边,其他什么都不要。”   安然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随后起身对众神道:“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爹爹!”青琰还想说什么,却迎来安然严厉的目光,他微微一愣,只好压下一口气,不再争辩。可是他心中却隐约浮现一丝不详的预感。   好端端的,为何要让位,现在这样不好吗?   直到安然飘然离殿,众神纷纷反应过来,立刻改了口,“恭送世尊。”   随后又对着高阶上的青琰稽首叩拜道:“恭贺帝君。”   青琰听见这一声呆立原地片刻,随后不顾众神诧异的目光追了出去。   剩下满殿神祇面面相觑,“这就算……交接了?”   “这帝君之位,就算易主了?”   曲伯真君高深莫测地道:“有何不可?有世尊坐镇,帝君是谁有何重要?”   “此言有理。”   “原本青琰便代行帝君事,只是多了个名头罢了,便与眼下无甚分别。”   “正是如此。”   众神便在这一阵议论声中渐渐散去了。   *   “爹爹,为何要让位?”回到南屏岛,青琰跟在安然身后追问道。   安然眉头紧蹙,这该如何回答?帝君之位交给青琰,之后这孩子一统三界,他就可以离开这个位面了。   “你早已行帝君事,担这名分顺理成章些。”他随口胡诌地道。   “可是……”青琰正欲拒绝,却被安然打断了:“别可是了,今后你便是天帝,行为处事,言谈举止,都得配得上这个位置。”   青琰微怔,暗暗地点头,“是,爹爹。”可他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总是浮现一丝慌乱。   从这日起,他便更加留意安然的一举一动,即便公务繁忙,他也总是要抽出时间回到南屏岛。   他甚至下令禹明替他留守岛上,这令禹明大惑不解,这三界之内何人能威胁世尊的安危?可见青琰十分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胡乱下令。便也警觉起来。   可接连数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安然仍按部就班地在岛上过着平静的日子。这令禹明也松懈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对青琰道:“世尊不会有事的,帝君多虑了。”   青琰见此情形,便也将那一丝疑虑渐渐放下。   凡间沧海桑田,百姓过得繁花似锦。而天界也愈发平静,原本还总有神祇前来世尊长世尊短地烦他,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提一提青琰的过错。   可时日一长,青琰治理得愈发有条不紊,渐渐地,天界再无异端份子,众神原先还迫于安然的威慑,如今却也都心悦诚服。   一旦认可了青琰这位帝君,南屏岛竟无人造访,变得门可罗雀。   直到一日红玥一面打理花园,一面自言自语道:“似乎许久不曾见连阙星君来了,还有那个曲伯真君,之前总是世尊世尊地不离口,近日竟也不曾来烦人。”   安然这才醒悟过来,到时候了。   其实他本不需要待这许久,若是果决一些,卸任之日便可以离开。可是他却总有一丝不放心,如今南屏岛无人造访,他终于可以说服自己,再没有理由留下了。   于是趁着青琰不在,他清咳一声,支开了禹明与阳淑,又对红玥道:“我要……闭关一段时日。”   说完走入竹舍,面对红玥疑惑的眼神,十分认真地道:“十年。”   红玥发出一声惊呼:“十年?”   他笃定地点头,又留下一句:“十年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白了?”说完便关上了屋门,又设下一道结界。   “上神!”红玥在门外喊着,“您可有哪里不适?”她从未见过安然也需要闭关。   “没有。”他叹了口气,回道:“不必担心。”   之后便不再回应,任凭红玥如何呼唤都不再作答。   十年,他想着,应该够了吧。十年,青琰应该能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了。   *   正在紫微殿议事的青琰,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他瞪大了眼睛,慌忙丢下正在议论的众神,急匆匆地化作一道流星落于南屏岛。   却见红玥正在竹舍外,面露惊诧。   竹舍大门紧闭,他匆忙问仙娥:“爹爹呢?”   红玥指了指竹舍,“上神,说要闭关。”   青琰觉察一丝不对劲,正欲开门,却被一道结界震退了。   “上神说,十年内,任何人不得靠近。”红玥无奈地道,她也觉察到了异样,可上神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不对。”青琰神色紧张地道:“爹爹从不需要闭关。”   他再次尝试破开结界,却仍是无功而返。他高喊一声:“爹爹!”   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加速,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不对,这不对!   他唤来禹明,命其与他一道破除结界,可后者却道:“世尊有令……”   “本君命令你!随我一同破阵,你听,还是不听!”禹明从未见过如此焦急的青琰,微微一愣,心知大事不妙,便微微颔首,“属下遵命。”   红玥与阳淑见状对视一眼,也加入了破阵的行列。   四人拼尽全力,终于破出裂缝,随着阵墙分崩离析,青琰几乎是瞬间推开了屋门。   空荡荡的屋内没有半个人影。   他呆立在原地,此时阿宁从远处来,飘然落于岛上,见几人围着竹舍,好奇地几步上前,拍了拍青琰的肩膀:“你们在做什么?”   可是青琰却一动不动。见众人都是一副震惊的神色,阿宁一怔,紧张地道:“怎么了?”   只见青琰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颤抖,似乎强压着什么似的,垂首道:“爹爹……走了。”   “走了?”阿宁一阵诧异,四处查看一番,疑惑道:“上神,去哪了?”   可青琰却一言不发,只是缓步走入屋内,正绝望中的他却见到榻上一个光点正呼吸般闪烁着,他疑惑地伸手触碰,那光点便忽地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四散了。   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海,片刻后他的瞳仁微震,暗淡的瞳仁内又重新燃起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下一个位面见。二更在18:00   关于主角给团子留言的内容,番外会解释,不过因为会涉及剧透,所以关于青琰的番外,会放在全本完结后。   ——————   位面4,星际:战争狂人成了革命领袖(有可能是作者最喜欢的位面)   任务:确保时间线稳定,恩泽成为战争狂人,毁灭整片星域   助恩泽突破思想钢印,在其脑海中种下反抗的种子。   恩泽:感恩老师教诲,我要推翻这不公的世界秩序,重建星盟。   安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是重建,是毁灭!   快来围观制服安然,军装+战靴+教鞭~~   哧溜舔屏 第四卷 战争狂人成了革命领袖(完) 第86章 将军篇01   西塔星域, HF331卫星。   漫天黄沙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呼啸着,烈日悬于头顶,距离是那样近, 如庞大的红色半圆突兀又恐怖地悬挂在灰蒙蒙的空中,几乎能通过肉眼看见恒星表面正在喷涌的日珥。   阿尔法小队的众人正有序地从仍悬在半空的舰载机尾部跃下,随着战靴踩入黄沙内, 发出沙沙的闷响。   他们的脑海内传来系统提示:地表温度1287摄氏度, 空气含氧量2.1%, 有毒气体硫化氢, 一氧化硫,二氧化氮……   系统仍在不断发出警报,方特嗤了一声, 二指轻敲太阳穴, 将系统静音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聒噪。”   身后的恩泽注意到他的动作,压低了声音道:“任务过程不可静音,你可别被老师发现。”   前头的人头也不回地抬手一摆,“没事儿!”   十人小队一字排开, 舰载机仍悬浮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尾部敞开的舱门内, 露出一双黑色的过膝战靴, 齐平于脚踝处的风衣衣摆被涌入舱内的强风扬起, 发出呼啦声响。   视线上移, 笔挺贴身的黑色军服勾勒出一个挺拔健硕的身型, 腰带前扣上的几道弧线勾勒出星盟的标志, 肩章宣告着他的少将军衔。风衣未着身, 只是简单地披挂在肩上。   男人伸手摘下了墨镜, 露出一双纤长的凤目, 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淡色薄唇,嘴角微微勾起,他伸手一压略微发亮的军帽帽檐,又将披在肩头的风衣随手一掀,落在舱内座椅上。   随后抬脚踏入舱外的半空中,随着一声闷响,一个黑色身影屈膝落在沙地里。舰载机随之发出一阵轰鸣声,收起舱门,升上高空,一眨眼的功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缓缓直起身子,两片唇瓣微启,冷声通过系统传声道:“46号,出列。”   恩泽见状,忙用胳臂推搡身旁的士兵,后者受这示意,迅速向前踏出两步,随后快速敲击太阳穴,恢复了系统音量。   “行动手册第十二条,是什么?”安然依然面无表情地开口,他的音量不大,但通过作战系统,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保持……有效通讯。”方特怯声道。   安然一手握着鞭柄,轻轻抬起教鞭,鞭尾落于掌中,与皮质手套碰撞发出清脆而轻微的撞击声。   他走近两步,抬手将教鞭落在对方的肩上,又挥动鞭尾拍拍士兵的侧脸,“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鞭子落在脸上,并未用劲,士兵没有感受到疼痛,可是却胆战心惊地道:“我……”他有些结巴。   “嗯?”   见士兵不答话,他又道:“去,绕着这颗训练卫星的赤道,跑两圈。”   “两圈?”方特高声惊呼道。   有人噗嗤一声险些笑出声,队列中几人低下了头,肩膀不住地微微颤抖。   安然冷眼看他,抬高了教鞭,“哦?还是你想尝尝这鞭子的滋味?”   那是特制的教鞭,有破防作用,所有高阶士兵的三代神体在这柄教鞭下如同血肉之躯,毫无招架之力,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这还不算什么,可暴露在恶劣的训练卫星环境下,有毒气体及外星微生物通过伤口进入体内,顷刻就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方特看一眼在阳光下反着光的教鞭,干咽了口唾沫,“我……跑!”   安然唤出系统时钟,投影在众人面前,“给你六个标准时。”   方特瞪大了眼睛,身后的噗嗤声更响亮了。   只听教官继续道:“赤道周长一万两千公里,保持时速四千公里匀速前进,六个标准时跑完,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士兵便嗖地一声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众人面前,掀起一阵狂风卷起无数沙尘弥散在空中。   安然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散去了面前的尘土。   有人终于憋不出笑出声来,这一声仿佛有传染力一般,顷刻蔓延整支小队。   只有恩泽轻轻蹙眉,摇头轻叹了一声,他知道,接下来绝没有好果子吃。   “很好笑吗?”还是那道波澜不惊的声音。一队人立刻整顿了面部表情,强压下抑制不住地扬起的嘴角。   “不好笑!”有人高声答道。   安然看一眼时钟,“训练任务,负重一万公里定向越野。任务地图与目标地点已通过系统发布,刚才发笑的,负重加倍。”   一阵哀嚎声传遍卫星上空。   “再嚎翻三倍。”   一瞬间,四周安静了,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以及恩泽一人微微的叹气声。   *   血红的恒星从卫星的西面转到了东面,距离远了许多,从半个演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圆盘悬挂于天幕。空中又出现了一颗遮天蔽日的蓝色星球,几乎占据了半块天幕,地表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十摄氏度。   众人到达了任务目的地,纷纷精疲力竭地倒地不起。   赤道上仍有道光芒正在疾驰,不断传来因超音速引发的音爆声。   直到舰载机再次发出轰鸣声停在众人头顶上空,安然呼出系统时钟,计时器显示已过去接近六个标准时,尾数仍在飞速变化着。   “46号,你还有89秒。”安然通过系统传讯道。   另一头传来一个声嘶力竭的呼喝声,片刻后,一道光芒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伴随着一声音爆声响,迎面席卷而来一阵狂风,一个影子忽地停在不远处。   士兵弯腰喘着粗气,抬起一只手道:“报……报告……跑……跑完了。”说完又干咽了一下,继续大口喘气。   “列队。”安然一声令下,十名士兵顷刻间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   此时舰载机敞开的舱门内却走出一个身着紫色制服的人影,只见他睥睨地从上空俯瞰众人,“佐衡将军。”   安然抬头望向舱内之人,轻轻点头道:“扎克会长,您怎么来了?”   那人微微一笑,“听说阿尔法小队在这训练,我们伊顿公会想邀请他们来一场友谊赛。”   关键事件出现了。安然心知如果拒绝,下一句话便不再是邀请,而是命令。   星盟所有下层人民出生时,意识里都被打上了绝对服从上层的思想钢印,他如果拒绝,会立刻被怀疑钢印出现问题,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无休止的测试,最后被打上瑕疵品的标签,丢进焚化炉。   可如果答应……他看一眼小队众人,咬紧牙关。那不是什么友谊赛,而是屠宰场。   见他不答话,会长微蹙眉头,轻微抬高了音量,“将军?”   安然微微垂首,答道:“好。”此事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上,即便拒绝也无济于事,小队依然会被带走。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神秘人一定会出现。这件事是促使恩泽突破思想钢印,叛逃星盟的关键事件。   来到这个位面以来,他的主要目标就不再是任务本身,而是引神秘人出现,他一定要抓到此人,否则,他有预感,整个位面管理局都会陷入危机中。   他捏紧了教鞭,“阿尔法,收队。”   士兵们陆续屈膝跃起,纵身跳回舱内。   舰载机缓缓收起舱门,尾翼调整方向,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舰载机迅疾消失在卫星上空,片刻后深入黑邃的宇宙,返回如庞然大物般的飞碟状星舰内。   舰载机甫一降落,便有十数名地勤迎上来,着手检查设备。   安然带着队伍登舰,会长面带微笑与他攀谈着,一路上身着各式制服的人们见了他们都停下脚步,点头施礼。   “比赛场地就在三层甲板的作战训练场。”紫衣人似有些兴奋,“公会的护卫队已经到了。”   安然沉默着,微微颔首,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队。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神秘人出来搅局。   *   空旷的圆形训练场,足有三个足球场大,一侧高悬的玻璃房是指挥室,里面已有数个紫衣身影。   室内一个十人小队见了来人迎上前,为首的队长站定了敬礼道:“会长,将军。”   二人颔首,会长简要说明了比赛规则后,伸手一指靠墙半悬的玻璃房,对安然道:“请。”   安然转身,对小队众人声明注意事项,之后抬手拍拍队首恩泽的肩膀。   后者略有诧异地看一眼安然,却见对方沉默的脸色似有些阴沉,直到一黑一紫两个身影离开了训练场,他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友谊赛么?用的都是空包弹。为什么老师看起来那么沉重?   灯光迅速变幻,空旷的训练场内显现出无数模拟异星表面的障碍物,原本光滑平坦的地面也变得崎岖不平。   场地被红蓝两个色块标记,队伍每推进一寸,所属色块占据面积便随之推进,直到一方色块占领全部区域,即宣告比赛结束。   安然来到指挥室,见一群紫衣人正端着酒杯欣赏下方的战场。   “佐衡将军,”一名几乎是瘫在沙发里的紫衣人喊了他一声,从桌上端起一只酒杯递了过来,“来。”   安然摇摇头,“工作中,不能喝酒。”   “嗨!”那紫衣人不以为然地道:“上上个世纪的规则还在遵守?你们这些三代神体,会受酒精影响?”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杯子塞进安然的手中,“喝。”那人眼神凌厉地道。   安然微愣,这是命令,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抬起杯子一饮而尽。对方见状露出一脸笑容,“这就对了。”   此时人群中有人大笑了一声,对其他紫衣人抛出一个问题:“你们说,这规定也是命令,要是咱们的命令与规定起了冲突……”说着指了指安然,“他们该听谁的?”   “当然是咱们的了!”不知谁高声答了一句,室内随之爆发出一阵笑声。   只有安然仍沉默着。   下方传来一阵轰击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紫衣人都站了起来,透过窗子,下方战局一览无遗。   阿尔法小队正逐步推进,代表他们的蓝色区域正在扩大。会长见状微微蹙眉,嗤了一句,“不愧是将军调|教的队伍。”   “那是自然,”劝酒的紫衣人语调怪异地道:“听说他们个个都是照着统帅的标准做的基因筛选和改造。”   “否则怎会让少将做他们的教官?”说着,望向安然一眼,“是吧,将军?”   安然冷漠地看他一眼,又透过窗子望向下方的小队,“是。”   “你们在干什么?”会长不满地通过系统斥责节节败退的护卫队。   另一头传来队长紧张的声音,“是!”说完又传令小队:“启用备用方案。”   小队依照地形散开,打起了埋伏仗。   紫衣人们不以为然地扭头继续围坐在沙发上寒暄议论,安然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   随着一阵炮击声,下方传来一阵惨叫,安然的作战系统里传来慌乱的声音:“他们用了破防武器!”   阿尔法小队的一名队员躺在刚刚被炸出的一道深坑里,面露痛苦,身后的掩体内队友掩护着二人上前施救。   又是一声轰鸣,二人还未来得及赶到,队友便化作了一道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恩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回身冲指挥室内的人们高喊着:“这是比赛!为什么用实弹!”   没有给他争辩的时间,身后随之又是一阵炮击轰鸣,他被队友强行拉进了掩体。   蓝色区域缩减,正逐渐被红色区域蚕食。   指挥室内的人仍在寒暄欢笑着,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一声呐喊。安然蹙眉冷声道:“会长,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他明白这是必然发生的事,并且无力阻止,这个位面的实力,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抗衡。可他还是忍不住说出这一句。   会长不以为然地笑道:“不真枪实弹,还有什么可看的?”说完室内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是啊,空包弹多没劲。”不知谁高声说了一句,语气中还带着略微的醉意。   “既然如此。”安然伸指轻点太阳穴,下令道:“阿尔法,切换战斗模式。”   见室内一众人疑惑的眼神,他冷哼一声,淡然道:“真枪实弹,才精彩,不是吗?”   小队众人得了命令,充满怒火的瞳仁里闪过一道寒光,把怒意都化成了复仇的动力,手中迅速切换武器,他们都沉默着,战场上的气氛几乎凝固。   无数光芒闪耀在偌大的训练场,安然转过身来,背后是不断传来的轰鸣声,作战系统里时不时传来队员们的通讯,语气冷静得出奇。   “九点钟方向,狙击手准备。”   “已获得目标位置,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嗖地一声,红色区域内的一个身影随之消散。   眼见刚刚扭转颓势的护卫队又开始落入下风,会长狠狠地瞪了安然一眼,随后突然嬉笑道:“将军好像认真了?”   其他紫衣人微愣了一下,也附和道:“是啊,游戏嘛。”   “游戏?”安然的语气冷到了骨子里。   对方听了这一句反问,面露不快,“怎么?”又冲周围人笑道:“将军开不起玩笑?”   又是一阵笑声传遍了指挥室。   此时下方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响,几个身影顷刻灰飞烟灭,红色区域急剧缩小。   “是反物质子弹!”会长的耳边传来护卫队的声音,他嗤了一声,“真没用。”随后又下令道,“授权升级至C级武器。”   安然闻言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会长,你疯了吗?”   对方却是一笑,诶了一声道:“放松点。”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指挥室,他猛地转身,光线太强,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强光中,他视线不清,作战系统一侧也陷入一片安静。   对方使用了分子弹,能够瞬间分解作战区域内一切物质。   “阿尔法?”他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紧张。   片刻后系统内传来一阵电波声,随后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个声音:“请求……授权升级。”   这个授权太高,一旦同意,就会载入星盟系统,他与这些紫衣人不同,C级武器是受限的,使用之后会被无休止地调查。   他冷声对会长道:“这已经超出了演练的范畴,我请求终止。”   会长啧了一声,“都说了是玩笑,怎么,将军平时打仗到一半也能终止吗?”   光芒散去了,安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却看见一道蓝色的光幕挡在了阿尔法小队的众人面前。   神秘人,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思想钢印”来自《三体》,致敬大刘   —————— 第87章 将军篇02   即便如此, 分子弹的部分能量仍穿透了光幕,数名队员倒下,三代神体的防御被破除, 现在的他们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安然丢下一句同意授权的指令后便飞身而出指挥室。   他一面奔跑,一面命令天眼搜索神秘人的位置。   跟随着天眼的指示,他来到战场边缘的一处掩体, 眼前空无一物, 只有一道光点在忽闪着。他走上前去, 刚伸手触碰, 那光点便碎成了无数星点消散了,一串数字编码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命令天眼破解这串数字的意义,却得到比对无结果的答案。   战场上武器升级后, 战斗规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阿尔法小队作为精英储备力量,武器升级后顷刻便形成了压倒性优势,所有战术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已经失去了意义。   随着忽地一声场上零星几处空间突然塌缩,三个红方身影顷刻消失了。整片战场迅速被蓝色区域占领。   胜负已定。安然若有所思地走入训练场。灯光变幻, 场上的模拟障碍物消失了。队员们神色凝重地来到他面前站定。   “老师。”恩泽咬了咬牙,“温鸿……他……”说着低头看向掌心握着的那块铭牌, 整个人化作一道烟尘散尽, 只剩下一片铭牌。   安然点点头, “我知道了。”他还沉浸在那一串不明所以的编码疑团里。   半数队员因神体被破防而身负重伤, 他轻点太阳穴, 呼叫了医疗队。   护卫队的队员们所剩无几, 活着的三人也都负着伤, 他们在不远处集结。   几分钟后一队后勤人员赶到, 将两队的伤者抬上担架。   指挥室内走出几名紫衣人。为首的会长拍着手走来, “不愧是阿尔法小队。”   一名紫衣人道:“哎呀,我输了。”   “我说过将军的队伍一定赢,快,”另一人拍了拍他,“转账。”   会长也转身笑呵呵地对那人道:“我也输了,来来来。”说着伸手与对方握掌,一双绿莹莹的数字在二人的手腕处闪过,须臾后消失了。   恩泽的瞳仁震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他们……在做什么?”   一队人都面露怒意。安然冷声道:“拿你们下注。”   “护卫队损失惨重,这可怎么办?”赢家嗤笑了一声,一副饶有趣味的神情。   “这有什么?”会长不以为意地道:“工具人罢了,要多少有多少。”   有人附和道:“是啊,再换一队不就是了。再不然,去蜂巢下订单呗。”人群顿时发出阵阵笑声。   恩泽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怒不可遏地几乎要一拳挥去,却被安然一把按住了。   只见安然转身冲队员道:“阿尔法,列队。”   队员都窝着一肚子的怒火,连行动也变慢了,空旷而安静的训练场几乎能听见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等等。”会长见他们要走,抬高了音量,“将军。”   见安然转身投来询问的冰冷目光,他继续道:“刚才那道光幕,是什么武器?我怎么从未见过?”   擅用禁令武器是重罪,要上军事法庭。方才那道光幕不属于这个位面应有的技术,安然微微思忖了一会,答道:“二级机密,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哦?”这句话更加大了会长的兴趣,“机密武器,你也敢授权?”   这句话令队员们紧张起来。恩泽心知那不是他们使用的,应该是老师为了保护他们不得已而为之。正欲辩解:“那不是……”   却被安然一抬手阻止了。   “当时情况紧急。”安然解释道,说完又带着警告的语气道:“他们都是星盟的重点培养对象,现在已经损失了一员,如果继续损失下去,相信会长也会有麻烦吧?”   会长闻言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哈了一声,“是啊,那还多亏了将军及时出手。”   他本想借此机会一举消灭阿尔法小队,却不曾想佐衡不仅胆敢授权C级武器,甚至留了后手,连机密武器都用上了。   此时却有一队灰色制服走了进来,为首的女子冲安然敬了个礼,“将军,我是褚冰,隶属监察委员会,我们检测到您刚才在安全区域授权了C级武器,请配合调查。”   听了这一句,会长若有所思地一挑眉,问道:“只检测到C级授权吗?”   女子受这一问,微愣了一下,“会长的意思是?”   “没什么。”扎克会长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安然,微微一笑。   安然不作理会,转身冲队员们道:“阿尔法,收队。”丢下这一句正欲跟着灰色制服的几人离开,胳膊却被拉住了。   他疑惑地转身,看见恩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老师!”   未等安然开口,他又冲那女子道:“会长也授权了C级武器,为什么只带老师走?”   队员们也不满地高声道:“是啊!分明是他们先用的!”   褚冰看一眼会长,又看向众人,“监察委员会无权监督伊顿公会。”说完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对安然说道:“请。”   安然看向队员,稍微抬高了音量,“我说收队,听不明白吗?”   恩泽捏了捏拳头,“是。”他不情不愿地从嘴里挤出这个字。   直到安然随着那队人走远了,一名紫衣人笑道:“哎呀,你说说,连累将军了。”   一群人爆发出阵阵笑声。   队员们对他们怒目而视,方特捏着拳头几乎要冲上去,被几名队友按在原地。   几名紫衣人谈笑着远去,留下令人发指的对话。   “赢了两千星币!我请客!”   “让蜂巢送几个漂亮的过来。”   “哈!要刚唤醒的。”   有人噗嗤笑出声,直到这笑声逐渐远去,方特一拳挥向一旁,凭空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这群杂种!”   恩泽咬了咬牙,捏紧了手中温鸿的铭牌,“我要去找老师。”他说着便大步离开。   身后四名队员们互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   长桌前坐着四名灰色制服,听完安然的陈述,一番讨论后,褚冰道:“佐衡将军,我们认为您违背了星舰安全区域行为准则,违规调用C级武器,判罚三十鞭刑,您可有异议?”   “我有一个问题。”端坐在受审位置上的安然平静地开口。   “请讲。”   “如果我没有授权C级武器,整个阿尔法小队将会被消灭。届时将由谁来承担责任?”   四人互望一眼,都纷纷摇头,女子轻叹了一声,“将军,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监察委员会的职责范畴。”   “是吗。”安然轻哼一声,抬眼看向四人道:“那么我没有问题了。”   时间线被改变了,原本阿尔法小队的九人在此次对战中全部被消灭,恩泽也深受重伤,导致恩泽一时激愤而突破思想钢印,直到之后的一次战役中率领星舰叛逃星盟。   可是现在,虽然牺牲了温鸿,但大部分队员都活了下来,尤其是恩泽最好的朋友方特。这对恩泽的影响有多大,他没有把握。   走出调查室时,阿尔法小队的五名队员正站在门外,安然蹙眉不满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老师。”恩泽面露担忧,“结果,怎么样?”监察委员会的调查室闻名于整座兰登号星舰,凡是进去的,出来绝没有好果子吃。   “回去。”安然冷声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一名灰色制服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边是……”方特微愣,突然抬高了音量,“行刑室!”   几人互望一眼,忙跟了上去,可安然已经进去了,他们被门外的卫兵拦住,“闲人免进。”   “我们是将军的队员,让我们进去!”   卫兵仍面无表情地重复道:“闲人免进。”   “你们!”方特捏起了拳头,被恩泽拦下了。   “别冲动。”他顿了顿,笃定地道:“老师会没事的。”这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几人在外头焦急地等待着,大门紧闭,从外面听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等了多久,大门再次打开,里面一个灰色制服走出来,队员们见状趁机冲了进去,那人与卫兵只见几道影子如风一般从眼前闪过,都愣住了。   片刻后卫兵高声道:“喂!”正欲前去阻拦,却被那名灰色制服拦住了,“算了,行刑已经结束。”   他们直冲到第二重门内,才看见安然。   只见刚刚起身的安然正背对着众人,坚实的背上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感应到身后的动静,他蹙眉侧过脸来,冷眼看见队员,带着些微的怒意道:“怎么还不走?”   一面说着,一面拉过挂在椅子上的衬衣,呼啦一声披在身上,立刻将原本雪白的衣料染成了鲜红的一片。   “老师……”恩泽的眼中充满了怒火,虽然只瞥见了一眼,但他知道没有几十鞭是落不下这样的伤势的。   平时训练安然虽也时常拿鞭子吓唬他们,可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破防武器对于他们来说伤害极大。   安然面无表情地将衬衣纽扣一粒粒地扣上,又套上了军装,直到双手扣上颈间的纽扣。   他伸手拿过放在面前椅子上的军帽,郑重其事地戴好之后转过身来,见队员们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他微愣了一下。   恩泽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这不公平……”声音几乎有些颤抖。   对安然来说这只能算是小伤,他本不在意,但是这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恩泽,片刻后说道:“对我们来说,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他们欺人太甚!”队员们怒不可遏。   见恩泽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安然心知时间线即将恢复正轨,便继续道:“想要公平,就自己去争取!”   恩泽听见这一句,抬头怔怔地看着安然,两颊因咬紧牙关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捏紧了拳头,用力地点点头。   此时天眼检测后给出了思想钢印松动的提示,安然双眼一亮,虽然关键事件改变,但却歪打正着,结果是一致的。很好,他如此想着。   *   “虹膜扫描正确,欢迎回家。”随着咔嚓一声,舱门被打开,安然一脚踏入住舱。   他没有去医疗室,被队员们缠了好一会,直到给他们下了训练任务,才将几人赶走。   他将衬衣褪下,扔进水池里,一汪清水立刻染成鲜红一片。天眼开启了修复程序,背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此时全舰系统发出事件通报:阿尔法小队损失成员一名,重伤四名,构成二级事故,请相关责任人在半个标准时后至事故调查室配合调查。   安然停顿了片刻,伤口已经停止出血,他取出一件干净的衬衣换上,镜子里是一张黑发碧眼的青年男人英挺的脸庞,他仔细地扣好手腕上的纽扣,再披上外套,夺门而出。   一路上有人对他点头或敬礼,他都微微点头示意,淡然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人们在他走过后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三十鞭。”   有人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换成我早进了焚化炉了。”   “听说他们三代神体都扛不住。”   “他还是人吗?”   “嘘……”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斜眼瞥见安然走远了,才又悄声道:“听说连医疗室都没去。”   “诶?”有人望一眼安然远去的方向,嗤了一声:“他现在去的不就是医疗室?”   *   队员们躺在睡眠舱内,通过透明的舱门,安然能看见里头一道光束从头至脚平移着,所过之处,皮肤产生细微的变化,微微泛着蓝光,片刻后蓝光消失。   “休眠十天左右他们就能恢复如初了。”在他的身后,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女子说道。   安然点点头,“好。”说着正欲离开,却被女子拦住了。   “将军,您应该接受治疗。”   “不用。”他回头看一眼睡眠舱内的队员,抬脚正欲往外走。   “那我给您做个检查吧。”女子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把他推入立在墙边的一扇玻璃门内。   安然诧异地发出一声:“喂,我真的不用。”   咔嚓一声,扫描舱关闭了,数道光芒从他头顶开始扫描全身。   女子站在玻璃门外,看一眼手中的透明平板,上面不断出现一行行数据。片刻后她面露诧异。   “您……怎么……”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数据,于是确认似地问道:“您是今天受的鞭刑吗?”   “扫描完成。”系统发出提示,“三代神体防御完好,伤势评估:轻伤三级。”   光芒收起,玻璃舱门随之打开,安然蹙眉走出来,“我说了不用。”   一边说着,一边夺门而去,身后的女子依然一副不得其解的神色,低低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呢?”   他一路来到事故调查室,在门外整理了衣领与帽沿后,开门而入。   面前是三人的全息投影,扎克会长坐在投影前,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对安然打了声招呼,“将军。”   安然点点头,又对着投影中的众人敬礼后,在会长身旁落座。   片刻后又进来一人,是监察委员会的褚冰,只见女子冲在场众人敬礼后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安然还在疑惑此人怎么来了,却听见三人的自我介绍,他们都来自事故委员会。   在场三人依次陈述了事发经过后,褚冰补充道:“我们的确检测到了C级武器授权,但由于监察委员会对伊顿公会无监察权,所以只处理了佐衡将军。”   “那么谁先授权的?”投影中的一人问道。   褚冰看一眼会长,又看一眼安然,顿了片刻,沉下一口气道:“是会长。”   扎克先是瞪一眼女子,又不以为然地道:“我以为阿尔法小队实力不俗,我们的护卫队无力抗衡,这才授权了C级武器。”   投影中的三人互看一眼,都露出游移的目光,伊顿公会虽不是什么行政机构,却是由兰登号星舰的上层阶级成员组建,不乏议员以及寡头等高层人士。   要处理他们的会长,确实超出了事故委员会的职权范围。   扎克会长见对方犹豫,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于是哎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摆,“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他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之人道:“请等一等,扎克会长。”   他转过身来,投影中的一人展示了一份文件,“这是议长的授权文件,阿尔法小队是星盟的重要资产,所以这件事不能作为普通事故处理,议长临时授权事故委员会的监管级别提升至最高级。”   会长瞳孔收缩了一下,沉声道:“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对方轻笑了一声。   “目前事实清楚,当事人陈述一致,又有监察委员会的系统记录为证,接下来,我们作为检方,将起诉伊顿公会损坏星盟重要资产,具体判罚,将由军事法庭裁决。”   对方说完,又问了一句,“三位还有异议吗?”   安然漠然地起身,“没有异议,我可以走了吗?”   三人互看一眼,点点头,目送着安然一脸阴沉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资产?安然心中一阵冷笑。阿尔法小队是星盟的重要资产,所以事故委员会才会介入,而消失的那七名伊顿公会的护卫队员,连被提到的资格都没有。   原时间线上,扎克会长虽也受到了无关痛痒但处罚,但似乎并未被起诉,为什么事故等级降低之后,等待此人的后果反而更严重了?   他带着这个疑惑一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阿尔法的专属训练室。   队员们见他出现,纷纷迎了上来。   “老师!”恩泽面露欣喜,“刚才有人送来了嘉奖令。”   “什么?”安然回过神来,“什么嘉奖令?”   “议长特许,阿尔法小队作战英勇,全队成员荣升一级。”方特补充道:“咱们现在都是上尉军衔了。”   此时又走进两人,都身着军装,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套制服,见了安然敬礼后道:“将军,我们奉命给您送制服。”   “什么制服?”正在他疑惑时,全舰系统通报:接舰队总指挥令,命佐衡将军任兰登号星舰副舰长,即刻生效。   见安然仍处在愣神的状态,二人对望一眼,将手捧中的深蓝色制服交给阿尔法队员,又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老师!”丰和将制服递至安然面前,深蓝色伴细密的暗鎏金细线若隐若现,安然瞥了一眼,微微点头,缓缓抬手将身上军装胸前的资历章一枚一枚卸下,又卸下肩章。   他的动作缓慢,若有所思的模样。   队员们兴奋地相互推搡着,恩泽将属于队员的上尉肩章分发给众人,每念到一个名字,便上前一人接过,直到剩下四对肩章,他蹙眉又重新数了一遍,四名受伤的队员还在医疗室。   “没有……温鸿的……”   众人听见这一句,互望一眼后,纷纷垂首下来。   安然也微愣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工具而已,不必追授军衔。   恩泽掏出温鸿的铭牌,紧紧地捏在掌中,从牙缝中嗤出一句:“去他妈的!”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阿尔法小队,恭喜。”   众人回过神来,整齐划一地对来人敬礼,来人也回敬致意。   “杜兰舰长。”安然道。   杜兰哎了一声,“本不想这时候打扰各位,不过有件重要的任务,只能拜托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更二更合一,下一更在21:00   这个位面太烧脑(扶额),写得慢,以后日更时间调整到每晚21:00 第88章 将军篇03   ΙU620号行星位于西塔星域的边缘地带, 这是一颗殖民卫星,距离遥远,兰登星舰全功率开启虫洞进行了空间跳跃。   “准备跳跃, 倒计时十秒。”舰载系统发出提示。   数秒结束后,整舰灯光全部熄灭,所有人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重力系统仍在工作。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十几秒, 从总控室开始, 逐片区域点亮了灯光。   跳跃结束了,从控制室的窗子向外看去,能看见不远处正在喷薄着火焰的红巨星, 面前一颗巨大的暗黄色星球占据了人们的大半视野, 整个星球被蓝色的护罩包裹着。   任务相关资料在队员的瞳仁里飞快闪过。   “星盗占据了这颗行星的所有采矿作业基地,并且控制了力场护罩,我们的舰载机无法登陆,只能先将你们通过量子传送至目的地, 破坏力场控制器,撤下护罩。”   除了阿尔法小队的五人之外, 又增派了艾塔小队的十名战斗舰员。杜兰舰长拍拍安然的肩膀, “此次任务难度系数高, 只好派你亲自带队了。”   安然微微颔首, 时间线被改变, 蝴蝶效应显现了, 面对凭空出现的新任务,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看一眼行星, 扭头走进传送器, 圆柱形的玻璃罩随着他的踏入关闭了,里面瞬间隔绝了一切外部声音。从量子层面把物质打散再于目标位置重组,没有神体,普通人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风险。   “阿尔法,艾塔,检查传送装置。”他伸指轻触太阳穴说道,一面检查手腕上发着蓝光的护带。   队员们检查完毕后回报确认。   “确定传送坐标。”操作员一面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一面确认屏幕上的一串编码。   “坐标确认,准备传送,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传送器内光芒闪过,里面的身影们纷纷消失了。   *   根据资料显示来看,敌人很可能掌握了尖端武器。这也许正是此次任务派遣阿尔法小队的原因。   不远处高耸的几何建筑昭示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采矿基地仅几公里。安然下达了推进的命令。   两只小队分成四人小组散开,无人机飞上高空,嗖地几声飞向前方,不断扫描地形后绘制地图传入众人脑海。   传感器在地图上标志出敌人的位置,每识别出一个敌人,便会在地图上出现一个红色热点。   热点陆续被迅速标出,片刻后,安然瞪大了眼睛。   数量还在急速递增,直到热点不再增加后,系统计算出了敌人的数量:1682,这达到了四位数,这与之前的任务资料完全不符。   “停。”他忙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阿尔法呼叫兰登号。”他呼叫星舰,却莫名被一阵电磁波干扰。不论怎样尝试,都无法有效通信。   他沉下口气,传令众人:“寻找掩体。”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就在此时,随着几声爆炸声响,无人机忽然间悉数消失了,之后无数道光芒从远处的建筑射向他们,部分掩体被击碎,扬起漫天沙尘。   这么快被发现了?安然面露诧异。   敌人以高耸的建筑作为掩体,居高临下地扫射他们,而空旷平坦的地形使他们处在十分被动的位置。   火力越来越强,众人的掩体很快分崩离析。安然没有时间思考,命令天眼设下一道巨型光墙顷刻出现在众人面前,从建筑方向射来的穿|甲|弹眨眼的功夫全部嵌在了墙体里,望之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恐怖异常。   可子弹却在墙体里发生了爆炸,持续不断的爆破令光墙发生了震动。   片刻后光墙破碎,化作片片金色碎片四散于空中,须臾便消散了,密集的火力又顷刻间落在他们每个人的防爆护盾上。   “阿尔法,装备天空之翼。”   一眨眼的功夫,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背上生出巨大的蓝色半透明羽翼,利落的三角几何形状更像是滑翔翼。他们嗖地一声升上高空,化作五道光芒疾驰向不远处的建筑。   十名艾塔小队队员周身升起金色的蛋形护盾,同时发起火力掩护。   五道人影悬停在建筑上空,忽地发射出无数道细密的白光如雨点般落下,每道白光都如同细小的利刃,有目的地寻找目标发动攻击,它们眨眼穿过敌人的身体,顷刻毙命。   地图中标识的红色亮点成片地熄灭,敌人正在急剧减少。   此时,从建筑内忽地发射出一道烈焰,直冲向高空的五人,几乎是同时的,恩泽大喊一声:“跑!”   五道光芒迅速散开,那道烈焰在空中引爆,鹜地形成一道光环迅疾地四散而去。   安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光环急速追上了五人。   “阿尔法!”他高声呼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作战系统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们……有分子弹。”   这也是之前的任务资料里不曾出现的新信息,普通星盗怎么会有星盟的C级武器?   “阿尔法,回报当前受损情况。”他迅速冷静下来,轻点太阳穴说道。   “23号,轻伤。”   “46号,无损。”   每一名队员都通过作战系统汇报了伤情,安然稍微松下口气,天空之翼足够快,勉强赶上了分子弹爆炸的速度。   安然定了定神,对方有大规模武器,那么只有深入敌营内部,进行精准打击。于是冷声道:“艾塔,跟我来。”   十人小队跟随着安然化作十道光芒忽地疾驰向不远处的建筑,随着轰地一声,建筑被冲破了一道口子。   迎面而来无数道光芒,安然眼疾手快设下一道护盾,挡住了攻击。   他望向光芒的来源,见几个身影消失在建筑后方,他一边冲去,一边下达命令:“阿尔法,寻找控制室。艾塔,火力掩护。”   地图中的红色亮点依然密集闪烁着,他本做好了被群起而攻的准备,可令人意外的是,大部分的红点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速度奇快,那几个身影未跑出多远距离就被追上了。   几人看见安然面露恐惧,手中哆哆嗦嗦地握着能量枪。   这分明都是平民,安然微愣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化作一道光将他们缴械。   “别……”其中一人胆战心惊地道:“别杀我……”   正在安然疑惑时,忽然感到一股气息袭来,他本能地抬臂格挡,几乎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开,战靴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扬起无数沙尘。   这冲击力,是三代神体!   他刚刚看清来人,对方便再一次冲了过来。两个人影交战在一处。   系统传来艾塔小队的声音:“发现三代神体,数量一名。”   恩泽也呼叫道:“发现三代神体,数量两名。”   加上他眼前的一人,一共四名。   对方不是他的对手,很快拜下阵来,他凌空一脚将敌人踹飞,对方向后飞去,砸入建筑里,发出轰地一声,整个墙面被砸穿了。   “留活口。”他下令道。   对方掉落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他闪身前去,提起对方的衣领,砰地一声将其砸在墙面上,质问道:“你们是谁?”   那人咳嗽了几声,冷笑道:“星盗。”   此时传来艾塔小队的声音:“发现平民。”   安然没功夫仔细盘问眼前之人。于是一拳挥去,对方应声倒下,立刻陷入昏迷。他又设下一道散发着蓝光的绳索将对方紧紧捆住,刚才的几个平民呆立在原地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喂!”安然忙追了上去。   直到拐过几座钻井平台,来到一处空旷的废弃建筑下,他抬眼看去,热成像显示建筑内是数不清的人影。   他本能地做好了遭受群攻的准备,却发现这些人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他带着疑惑飞身而上。   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惊呆了。   废弃的空旷室内,或躺或站着衣着褴褛的人们,他们见了来人都面露惊恐,胆战心惊地缩成一团。   安然茫然四顾,地上躺着许多流血的身影,都死在阿尔法小队的光刃下。   “你们……”他疑惑地轻声吐出一句。   大部分人都吓破了胆,跌坐在地,少数人还有逃跑的力气,见了他纷纷后撤,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你们,是什么人?”他冷静下来,问出一句。   没有人答话,众人只是神色惊恐地紧盯着他,仿佛见到了鬼魅一般。   此时恩泽的声音传来:“控制室已找到。”   安然点点头:“关闭力场护罩,摧毁控制器。”   可是另一头却传来沙沙声,片刻后又是几声惊呼以及撞击闷响。   “阿尔法?”   “发现……三代神体……一名。”声音断断续续。   安然心觉不妙,立刻按照战斗系统标识的位置飞身而去,一边下令道:“艾塔,控制战俘和平民,阿尔法,等待支援。”   在远离了建筑群的一处空旷地带,中心有一座圆盘形的扁平建筑。几道光芒在建筑上方划过。   随后砰砰几声,蓝色羽翼陆续砸向地面。   空中悬停着一个散发着光芒的人影,望去能看见其瞳仁内有如燃烧着火焰一般。安然微愣,这是虚空引擎超载的标志。   “阿尔法,撤退!”他果断地下令。面前这个人,新兵不是对手。   五道蓝光迅速后撤,空中那道身影立即追去,却被同样的一道金光拦住了。   两个人影碰撞,发出天崩地裂的一声响,在他们撞击的瞬间,一道强光四散开来,照耀得人睁不开眼。   没有停顿,空中的两道强光不断撞击着,每一次撞击所引发的震动与轰鸣都令人胆战心惊,几乎传遍了星球上空。   五名队员都呆住了。   “那是……老师?”恩泽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听说,这才是三代神体的实力。”方特在一旁呆呆地道。   轰鸣声过于剧烈,任何声音都被掩盖了,系统通讯将语音直接传入他们的脑海。   “咱们只能发挥神体30%的潜力。”丰和说道:“面对能超载虚空引擎的对手,咱们比平民强不到哪去。”   上空,安然的眼眶内燃烧着金色的光芒,对方看清了他,冷声道:“佐衡,竟然是你。”   安然微愣,迅速调取原主的记忆后惊呼道:“乔炎!”   上一代的阿尔法小队一员,档案记载因突破思想钢印,被送进了焚化炉。   可此人却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未等他说完,对方已经疾驰而来,他匆忙抵挡。   超载是不可持续的,他们的战斗不会太久,他想着,一面给阿尔法下令,“摧毁控制室。”   对方听见了这一句,视线看向下方的圆形建筑,俯冲而去,却被安然拦住,“你的对手是我。”说着一拳携带着燃烧的火焰轰去。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天空中一道火焰如陨石般直坠向地面,安然跟随着俯冲下去,犹如一道长尾光芒紧随着陨石将地面轰击出一道深坑。   对方周身的光芒消失了,瞳仁恢复碧蓝色,他咳嗽几声道:“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安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你怎么在这?”   对方却大笑几声,“我没有被焚毁,你很失望吗?你们这群走狗!”   此时力场护罩被撤下,控制室也在一声轰鸣声中被炸毁了。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乔炎见状怒喝一声,趁安然不备一掌将他震开。   几乎在护盾被撤下的那一瞬间,行星上空忽然出现了三艘舰载机,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将整座基地笼罩在一片阴霾下。   安然眼见舰载机下方出现了轰击炮的光芒,高声道:“慢着!”   可是系统却似乎屏蔽了他的声音,不论是星舰还是眼前的舰载机,都无人对他的呼叫做出任何回应。   “有平民!”他依然在呼叫着。   一旁的乔炎冷笑道:“没用的。”   眼见轰击炮的光芒愈来愈胜,电光火石之间,安然只来得及下令小队:“升起护罩!”   顷刻间小队众人周身被一个金色的蛋形护盾包裹着,同时随着铺天盖地的光芒袭来,整个基地几乎在一瞬间化成了一片废墟。   仿佛这还不够似的,舰载机在摧毁了所有建筑后,炮口再次充能,强光忽闪着,这一次,光芒变了,那是可以破除小队防御护盾的量子炮。   安然不可置信地看着炮口的光芒越来越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第89章 将军篇04   刹那间, 他升起一道光幕将自己与阿尔法小队众人笼罩在内。面对量子炮,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守护范围。   数道光芒闪过后,原本坍塌的建筑化作了尘埃随风散去, 在那道风里,除了废墟,还有数不清的平民, 都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阵沙尘。   想到远在建筑群的艾塔队员, 他心中一惊, 呼叫道:“艾塔, 回报受损情况。”   没有回应。刚才的量子炮,一瞬间将他们也都化成了尘埃。   他对着空中的舰载机怒目而视:“你们在干什么!”说着一跃而起冲上高空。   只见庞大的舰载机下方闪过一道光,随后似乎受到强烈撞击似的, 两艘舰载机忽地倾斜, 片刻后直冲向地面。   几声轰鸣声响后一艘舰载机的尾部埋入沙尘里,另一艘发出一声爆炸声响,随后蹿起一团火焰顷刻将其吞噬了。   仍悬在半空的一艘舰载机忽然调转方向,正欲疾驰向高空, 却被另一道光芒击中。   安然抬眼望去,却看见乔炎的身影, 只见他砸穿了尾部舱门钻了进去。片刻后从舱门内掉下数个人影, 伴随着尖叫声砸向地面。   从高空落下的数人顷刻便没了气息。   恩泽高声道:“老师, 他要跑了!”   安然拦住了正欲追上去的队员, “算了。”   舰载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消失在天穹。   安然闪身至舰载机前, 打开舱门将里头的驾驶员拽了出来, 两人已经陷入昏迷, 仅有一人还保持着意识, 安然拎起对方的衣领,举上半空,“说,谁的命令?”   对方见状哆哆嗦嗦地道:“舰……舰长。”   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了,并不意外,可是队员们却怒发冲冠,方特冲上前正欲动手,被安然一把拦下。   “回去再说。”他冷声道。   *   仅一艘舰载机回舰,迎上去的地勤疑惑地道:“不是出去了三艘?”   可打开驾驶舱们却见安然脸色铁青地出现,两旁是昏迷的三名驾驶员,众人都被安然浑身释放的森寒冷意震慑住了,片刻后才有人结巴地道:“将……不……副舰长。”   尾舱打开,五名队员逐一出现,也都阴沉着脸。他们沉默着,朝舰桥走去。   一路上的人们都被他们的杀气震慑得胆战心惊。   “发生了什么?”有人视线跟随着远去的他们,诧异地道。   “不知道啊……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甫一踏入控制室,杜兰舰长见了来人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堆起一脸笑意地道:“副舰长……你们……”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安然眨眼闪现至他面前,他的衣领被攥紧,拳头席卷一阵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忽地停在了眼前。   “是你下的令?”声音冰冷得令人胆寒。   舰长先是一怔,随后冷哼了一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明白?”安然果断地一拳挥去,对方被这一击飞身砸在墙上,控制室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声。   这一击他并未用全力,否则整座舰桥都会毁于一旦。   舰长也是三代神体,轻咳了几声,直起身子愤怒地道:“卫兵!”   十数人围了上来,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都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舰长指着安然道:“拿下他们!”   随着一声令下,卫兵与小队成员缠斗在一起,可五名小队成员的战斗力在他们之上,几乎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安然闪身上前将舰长再一次掀翻在地。   争执升级了,不知谁通知了监察委员会,顷刻间数名灰色制服出现,他们手中都握着枪支指向小队众人。   “副舰长,住手。”   安然悬在半空的拳头停下了,他冷眼看向灰色制服的众人,缓缓收回了手,挺直了脊背道:“十名艾塔小队舰员牺牲,我请求事故委员会介入。”   为首的女子点点头,“我们会做通报。”   阿尔法小队众人也停了下来,对方枪支内的子弹是特质的,哪怕只是擦过皮肤,也能对三代神体起到破防作用。   他们望向安然,“老师……”恩泽面露忧虑地开口道。   安然冲他微微点头,随后又对女子说道:“他们听命于我,带我走就可以了。”   说着冷眼一瞥仍瘫坐在地的舰长,一道寒光从他的瞳仁闪过,随后镇定自若地走向众人。   褚冰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可以,但是阿尔法小队成员必须在住舱内原地待命,不得外出。”   “这不公平!”恩泽高声道,说着指向舰长,“是他下令攻击我们!害死了艾塔小队!”   “是啊!”小队成员们都附和着。   褚冰轻叹一声道:“这件事的始末,会交由事故委员会处理,我们监察委员会只负责维持星舰秩序。”   说完冲安然道:“请吧,副舰长。”   安然看一眼队员,拍了拍恩泽的肩膀道:“等着。”说完走向灰衣人。   队员们冷眼看向舰长,方特狠狠地捏紧了拳头几乎要冲上去,却被恩泽按住,对他摇摇头低声道:“别再给老师添麻烦。”   只见杜兰舰长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见灰衣人还在原地,嗤道:“怎么还不走?”   褚冰微微一笑,正色道:“请舰长协助调查,请也走一趟吧。”   舰长一愣,“没看见是他们动手的吗!”   “事情调查清楚之后会有结论的。”女子脸上依然挂着坦然的笑容。   灰衣人围了上来,“舰长,请。”   杜兰微微眯眼,凌厉地看一眼褚冰,示威似地点点头,“好,就配合你们一回。”之后又指了指小队成员,对卫兵道:“押他们回住舱!”说完便随着灰衣人一道离开了。   *   恩泽等人路上正与一群紫衣人对上,对方见了他们怒目而视地道:“都怪他们!”   方特正在气头上,听了这一句怒喝道:“你说什么!”   “要不是你们!会长怎会被判这么重!”那人说着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简直是耻辱!”   恩泽一愣,“什么?”   “而且伊顿公会被罚赔偿五百万星币!”一名紫衣人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又重复了一遍:“五百万!”   一人冷笑道:“真没想到,区区一个工具人,竟然这么值钱。”   “你!”方特几乎要一拳冲上去,身后的卫兵按住了他,“快回住舱!”   说着又对几名紫衣人敬礼道:“我们奉命押解阿尔法小队回住舱,烦请各位让个路。”   “听说了。”一紫衣人冷哼道:“等着吧,敢殴打舰长,你们教官绝没有好果子吃!”说完冲他们竖了个中指后扬长而去。   方特骂了句脏话。   “他们说会长被判得重?是什么意思?”恩泽发出一声疑问。   一名卫兵听了诧异道:“你们不知道?”见众人抛来疑惑的目光哎了一声,继续说:“扎克会长因为造成星盟重要战略资产损失,被判服刑八年。”   “八年?”紫衣的上层阶级,也会被判入狱?还是八年?这句话令小队众人都震惊了。   可恩泽的注意力却是在资产损失的字眼上,这几个字眼如针般扎在他心头。   他们对于星盟来说,是资产。   正在调查室内的安然,突然收到天眼提示,恩泽思想钢印再次松动,已经突破40%。他微愣了一下。   这次是因为什么?   听完双方的陈述后,正在与组员商议的褚冰忽然抬手轻触太阳穴,片刻后对安然与杜兰道:“接议长授权,这件案子现在起由事故委员会接管,我们会将档案转交给他们。”说完打开了全息投影,众人面前出现三人。   对方展示了授权文件后查看了事故始末的记录,其中一人询问舰长道:“请问杜兰舰长,不分敌我的攻击命令,是您下的吗?”   “不是。”舰长十分坦然地道,“我的命令是剿灭星盗。”   安然面露一丝怒意,“他在撒谎,我请求传唤舰载机驾驶员。”   三人点点头,未久,一名驾驶员被卫兵带到了会议室,只见此人面露惊恐之色,听了委员会的询问后,哆哆嗦嗦地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然忽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这一眼令人胆寒,对方受这一瞪,登时吓得不敢动弹。   此时杜兰会长悠然地起身道:“副舰长这是想威胁他吗?”说完又慈眉善目地看一眼驾驶员幽幽地道:“你实话实说。”   那人干咽了一下,望了舰长一眼,后者微微地眯眼,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我不小心……”驾驶员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   此时投影中的一名委员会成员问道:“你是说,你操作失误?”   驾驶员慌张地点点头。   安然闻言一愣,这分明是在撒谎,他眉间紧蹙,思忖了一会,冷声道:“你说操作失误?”   “可是你使用的却是可以摧毁小队护盾的量子炮,对付星盗根本不需要使用这个级别的武器。”   驾驶员呆滞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结结巴巴地道:“我……用错了……”   “哦?”安然冷笑了一声,“量子炮需要三名驾驶员协同操作,你是说,你们三人,都错了?”   对方哑然,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安然又补充道:“你知道操作失误导致舰员牺牲,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此时驾驶员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骇然,哆哆嗦嗦地回答道:“知……知道……”   “知道?”安然顿了顿,略带威胁似地道:“那就好,你想清楚,再回答。”   对方胆战心惊地望一眼舰长,只见后者正神色凌厉地看着他,他顿时腿软,“我……我不……”依然是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褚冰见状沉吟片刻后道:“你照实说,受人指使和自作主张,罪名孰轻孰重,相信你有判断。”   见驾驶员还在犹豫,安然又回首对众人道:“诸位,C级武器没有上级授权是无法启用的,那艘舰载机的主控台仍完好无损,调取操作记录就能得知他们到底是得到了授权,还是擅自启用。”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驾驶员。   那人闻言忽然瞪大了眼睛,又看一眼舰长,深吸了口气,忽然闭眼指向对方,高声道:“是舰长!”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害阿尔法小队,下一章就揭露了哈。   PS:看着本扑街写得这么累的份上~~跪求收藏啊~~~~~   ———————— 第90章 将军篇05   他说这句时仿佛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似的, 一幅视死如归的神色。   安然闻言,凌厉的眼神终于缓和了几分,回首对众人道:“诸位, 相信已有结论了吧。”   此时杜兰舰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是我下令的又怎样?”   “我那是为了剿灭星盗。”   安然没想到对方还在狡辩,强压下怒意后,冷冷地嗤了一声:“剿灭星盗, 需要使用量子炮吗?”   “当然。”杜兰一幅得意的神色, 说着指了指驾驶员, “他们登陆行星后发现了三代神体, 我为保万无一失,授权了C级武器用于摧毁对方的护盾。”   “即便队员们还未撤退?”安然的声音又冷了一份。   却见杜兰一摆手,一幅无所谓的神情:“为了确保胜利, 这是必要的牺牲。”   “你!”他捏紧了拳头几乎就要呼上对方的脸颊, 却在扬起的瞬间,将自己死死地按住了。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杜兰见状哎了一声,“副舰长, 冷静,我这也是为了星盟。”语气尾音上扬, 听起来令人不适。   投影中的三人面面相觑, 轻叹了一声道:“杜兰舰长, 阿尔法小队可是星盟的重要资产, 而副舰长也是兰登号星舰的高级军官。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是啊。”杜兰装模作样地嗨了一声, “的确代价惨重, 不过幸亏副舰长能力强悍, 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那艾塔小队呢?”安然垂着眼睑, 一道寒光闪过星眸。这十名队员, 从他踏入会议室起,就无人提起过。   对方还是那句话,“这是必要的牺牲。”   安然冷笑了一声,“必要?”停顿了一会,他长出口气,“如果有一天舰长也成了这个必要的牺牲,希望你能坦然接受。”   杜兰微愣了一下,正欲说点什么,却见投影中的一人抬指轻触太阳穴,片刻后道:“各位,我们刚刚收到一份新的证据。”说着顿了一会,似乎在侧目听着什么,未久,对方微微一笑,“我们认为各位有必要一起听一听。”   说着一挥掌,投影的光幕上平添了一道声波,众人的耳边传来了两个声音,其中一个,很明显是舰长的。   “这一回,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这个声音明显经过了处理,显得十分诡异。   “很简单,命他们作为先遣队剿灭星盗,再派遣舰载机将整座基地夷为平地。届时只要栽赃给星盗,死无对证,没有人会怀疑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   杜兰嗨了一声,轻笑道:“是我是我。”   “很好,”那个声音阴沉地道:“扎克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可别让我失望,否则,我同样不会保你。”   “明白。”杜兰的声音显得镇定自若,“我一定不负所托。”   听到这里安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一次的事故评级比原时间线降低,扎克会长反而受到了严厉的制裁,原来是他背后的主使认为此人不堪用,放弃了这枚棋子。   而新的任务,也是因上一次事故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而产生的连锁反应。   会长与舰长都只是受这个背后主谋的指使罢了,可此人是谁呢?为什么要做这些?提供录音证据之人,又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主谋,掩盖其声线?   越来越多的疑团萦绕在安然心头,随之怒意也消散了许多。   录音中断了,此时委员会成员道:“杜兰舰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杜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自言自语般地道:“这不可能……”片刻后怒喝道:“哪来的录音?这是栽赃!是陷害!”   委员会的一员笑道:“匿名举报,不过,”他说着顿了顿,“真实性不容置疑。”随后眼光凌厉地看着舰长。   匿名?能够拿到这样的录音,不是普通人。安然一把揪起舰长的衣领,厉声问道:“背后主谋是谁?”   只见杜兰惊慌失措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面说着,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监听的不是我……他想着,眼中闪过一道光,是他?   怎么可能?谁能监听他?   舰长慌乱的反应令安然微怔,到底什么人,能令一名星舰舰长这样害怕?   他还在疑惑,却听见委员会成员继续道:“既然真相大白,我们会将案件上报法庭。”又对褚冰道:“审判舰长这个级别的将领需要回母星,请监察委员会暂时负责看押。”   说着又冲还在沉思中的安然道:“请副舰长作为证人一同前往。”   *   两名舰长都需要回到母星,于是整艘兰登号踏上了回程。   随着虫洞大开,一颗蓝色的星球浮现在主控室的窗外,众人激动万分,几乎每一面窗前都有人蹙足观看那颗蓝色的美丽星球。   “兰登号呼叫蓝星,请求落入近地轨道。”舰桥上,操作员呼叫着。   “蓝星收到,同意请求。兰登号,欢迎回家。”呼叫器另一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舰桥上的众人听见这一声,似乎得了天大的喜讯一般雀跃不已。   阿尔法小队成员因事件真相大白,被解除了禁令,他们走出舱外时却疑惑地发现众人在欢呼着。   “回家?”听见欢呼声中有这样的字眼,恩泽诧异地道。   “他们是出生于母星的自由人。”丰和的语气里蕴含着一丝羡慕。   阿尔法小队全员都生于星舰的蜂巢,下层人民出生的地方,从未见过母星。眼见一颗如宝石般的蓝色星球出现在窗外,他们都直了眼睛。   “原来母星,这么美……”不知谁呐呐地吐出一句。   恩泽愣住了,那是一颗不大的行星,甚至比起他见过的许多星球来说,都要渺小得多。   蓝色的星球静静地落在重力轨道上,远处一颗白茫茫的亮点标识了恒星的位置,远远望去,似乎毫不起眼。   与星系内如沙海般的星辰比起来,它的恒星是那样小。可却似乎非常温暖。   “我从来没亲眼见过母星,”关宁几乎是趴在了窗前,“你们说,咱们能下去吗?”   “下去哪?”   “母星。”   方特嗤了一声,拍拍关宁的后脑勺:“想什么呢?没有命令,咱们不能离开星舰。”   “能。”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他们回过身来,见安然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老师。”恩泽诧异道:“你说我们……”   “能下去。”安然说着,走近两步,蓝色的星球倒映在他的瞳仁里。   “审判杜兰舰长,你们都是证人。”他说着,轻叹了一声,似乎只有这样的理由,母星才会允许他们登陆。   对于母星上的自由人来说,三代神体的他们,都是异类,在和平美好的世界里,不需要他们这样的大杀器给星球上的公民带来不安全感。   星舰才是他们的归宿。   “这么说,咱们能看见母星上的人长什么样了?”关宁兴奋地道。   方特噗嗤一声,“他们又不是怪物,当然跟我们长一样了。”说着愣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不对……是我们跟他们长一样。”   “池明他们醒了吗?”关宁两眼放光,“我要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说着便跑开了。   “池明他们……”恩泽开口道:“去不了的吧。”   执行星盗任务时,他们还在休眠。   安然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没关系。”他说着,拍拍恩泽的肩膀,“以后,会有机会的。”   恩泽微微颔首,幽幽地说了一句:“也许会有一天,我们与母星上的自由人没有分别。”   这一句令安然微怔,他思忖一会,沉下一口气道:“想要那一天,就去争取。”   此时方特哼了一声,一拍恩泽的脑门,半开玩笑似地道:“异想天开。”   后者啧了一声,一拳挥去,二人又在甲板上打闹起来。   安然望一眼逐渐远去的人影,微微摇头叹气。   *   随着舰载机的轰鸣声远去,落地后的几名阿尔法小队成员都怔在了原地。   仰头是一碧苍穹,面前的草地如绿毡铺地,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关宁哇了一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十分贪恋这空气的清新,“你们说,上回去的GD405号行星有这么美吗?”   方特十分嫌弃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以为然地道:“差不多吧。”说着大步向前,跟随着前方的引路士兵进入了军营。   他们在母星上的活动区域有限,仅限于军营以及部分需要他们前往的地区,例如军事法庭。   他们一路被带到了一桩线条利落的几何建筑面前,为首的士兵对安然敬了个礼,又摆出请的动作,“将军,这是你们的临时居所。”   安然点点头,对方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关宁四处张望了一番,拉着其他小队成员,“走啊,去逛逛!”   五人呼啦啦地一阵风跑开了,剩下安然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独自进了居所。   可没过多久,他们又都回来了。安然在隔壁的教官宿舍,听见门外的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   几人没劲打采地进了房内,“就这点地方,还不够我撒开跑的。”关宁嘟囔了一句,一面在原地转了一圈,顺势躺倒在床上。   安然嗤笑了一声,三代神体一旦撒开了跑,那也只有赤道够他们跑一天了。   他想了想,冲几人道:“那就出去吧。”   关宁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什么?出去?”   恩泽一脸诧异,指了指远处,“老师说的外面,是那个外面?”   “什么这个外面那个外面的。”方特一拍他的后脑勺,又冲安然确认似地问道:“出军营?”   安然点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快就18:00发,慢就21:00   扑街跪求收藏~~收藏越多更文动力越足哦~~~   解释一些设定问题:   蜂巢:所有下层工具人的出生地,不具备公民权利。这些人可能是军人,也可能是服务人员,总之为整个社会提供劳动力以及类似阿尔法小队这样的战斗力。只不过阿尔法小队属于特别筛选的高价值,高战斗力工具人。   思想钢印:为了保证统治阶级的稳定,针对工具人打下的思想烙印,属于潜意识的一部分,很难摆脱,绝对服从的潜意识能够保证类似阿尔法小队这样的大杀器不会对统治阶级造成威胁。   自由人:母星自然出生的公民,都是自由人,介于上层统治阶级与下层人之间的人群,拥有公民权利。可以自由选择从事的行业,包括军人等。   ———————— 第91章 将军篇06   安然把舍门一关, 再次打开时,门外是繁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   队员们都傻了。   “老师……”恩泽面露震惊, 指着门外道:“您怎么做到的?”   那是天眼开启的传送门,短距离的空间折叠算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了想,说道:“等你们能超载虚空引擎时也能做到。”空间折叠需要大量算力, 这个位面的虚空引擎在超载状态下应该能够接近天眼的部分能力……大概吧。   众人走出门外, 再回过头来一看, 那分明是一家咖啡馆的大门。从路人的眼中看来, 他们是一群刚从咖啡馆走出来的军人。   六个笔挺的军装身影出现在大马路上,不少人蹙足回头观望。隐约能听见有人发出惊呼。   “好帅啊!”有女生窃窃私语。   “诶?这制服好像没见过。”   “我在电视上见过。”有人悄声道:“好像是星舰的制服。”说着伸手指了指他们的帽徽,“那是星盟的标志。”   “对啊, 我今天看见新闻, 说兰登号回来了。”   “可他们不是在利亚港登陆么?离这远着呢。”   “他们会不会是蜂巢的那群……”有人说着,面露惊恐之色。   “呸,不可能,他们不能离开营地。”人们议论着, 逐渐远去了。   安然微微蹙眉,心道忘记换身衣服, 这也太扎眼了些。正想扭头回去, 却见队员们已经被城市的繁华吸引, 四散跑开了。   他微叹了口气, 在后头压低了帽檐大步跟上。一路上的人们都纷纷对他们行注目礼。   他忍不下去了, 轻触太阳穴传令道:“阿尔法, 切换制服伪装。”   队员们收到指令停了下来, 互望一眼后找到一处僻静的小巷。虚空引擎启动, 众人的制服表层如波涛般涌过一道五彩光芒, 星舰制服成了迷彩样式,掩去了星盟标志。   再次出现时,他们俨然成了陆军。   一间繁华的餐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里头绚丽的灯光和美仑美奂的装潢令从未来过母星的队员们看直了眼。   他们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左顾右盼着。   有侍者见了他们先是面露诧异,随后礼貌地上前询问并引路。   一众人来到一处圆形的卡座落座,侍者在镜面的桌上点击了几下,出现了菜单的画面。   队员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是什么?”关宁面露疑惑。   星舰上的食物以保持热量需求为衡量指标,对于色香味却没有任何要求。相较于母星上五花八门多如星辰的食物种类,要单调太多了。   安然见状叹了一声,随意点了几样便提交了订单。   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喧闹。   “过来。”一名紫衣人拉过服务生,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他的手掌在女子的后腰处游移,缓缓向下移动。   女子面露惊恐,忙后退了几步,低声说了句:“客人,您要的东西上齐了。”说完转身欲走,却被一个力道给拉了回去,这一次力道颇大,她踉跄了两步,直接摔进了另一名紫衣人的怀里。   餐桌爆发出一阵哄笑。   领班的侍者见状忙上前拉起女子,斥责道:“这么不小心,摔着客人怎么办?”一面不住地鞠躬道歉。   为首的紫衣人哎了一声,“没事儿。”说着面露笑意,拉过女子的手腕,低声道:“多摔几次,摔不坏。”   语气令人毛骨悚然,女子瞪大了眼睛,忙抽回手,鞠躬道:“对不起。”   对方啧了一声,再次一把搂过女子的腰,强行搂进怀中,嗔道:“既然对不起,那就陪我们玩玩。”   又是一阵笑声爆发,充斥整个餐厅。   周围的客人纷纷露出嫌恶的神情,却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   女子本能地跳了起来,这一动作幅度太大,将桌上的酒杯掀翻,玫红色的液体散了紫衣人一身。   领班见状忙拉过女子,不断鞠躬道:“抱歉客人,她是刚唤醒的,不太懂事,我这就好好处罚她。”说着便把女子往他身后扯去,自己挡在了前面。   只见紫衣人面露怒意,扯过餐巾起身擦起了衣服上的酒渍,动作幅度大,看起来分明带着火气。另一人走了过来扯过领班的衣领,带着威胁的口吻,沉声道:“要的就是刚唤醒的。”   听见这一句,怒意萦绕在方特的眉宇间,捏紧了拳头,正欲起身,却被恩泽按住了,对他摇摇头。   他们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莽撞行事被发现,不好收场。   可下一句话却令全员的脸色都变了。   “你们这些蜂巢出来的工具人,不就是用来服务我们的吗?现在我命令你过来。”女子听了微愣一下,随后低着头从领班身后走出来。   那紫衣人见状浮现一丝笑意,“这才对嘛。”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女子的后腰。   恩泽握拳看一眼安然,轻声道:“老师……”   只见安然点点头,队员们得了示意,互看一眼,心领神会地纷纷起身。   紫衣人刚落下去的手掌被一个强大的力道捏起,再反向一拧,整个手臂形成一个扭曲的姿势。他吃痛惨叫起来,“是谁!”   方特哼了一声,“你这垃圾。”说完又是一拳挥去,将对方砸回了餐桌,桌面上的物品摔落一地。   另一紫衣人见状指着方特怒喝道:“你们是哪支队伍的!”   队员们将两名紫衣人包围了,只有安然还坐在桌前默不作声,他的身后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脑内传来恩泽的思想钢印再次松动的提示。   “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紫衣人双臂抱头抵挡,在地上翻滚着,可不论他怎样呼喊,拳头还是不断落下。   他面露诧异之色,命令无效,这群陆军是自由人?他眼珠一转,再次大声道:“敢打我们!要是让我查出番号,你们都没有好下场!”   安然也有些意外,恩泽没有听从命令,为什么其他队员也没有停手?天眼默认只实时检测任务目标,并不会关注位面的其他人。想到这里,他忙命令天眼检测其他队员,结果令他的瞳孔微震了一下。   全员的思想钢印都松动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店长匆忙跑了出来,见此情形大惊失色,使尽浑身解数也劝不动众人,见安然仍端坐在桌前,一幅漠然的神色,忙上前道:“请问他们是您的属下吗?千万别再打了,这两位客人你们得罪不起啊。”   安然瞪一眼店长,眼中寒光闪过,起身淡然道:“停。”   队员们这才停下动作,店长刚松下口气,却听安然继续道:“扔出去。”   两名紫衣人被拽着后领一路拖出了餐厅,当众扔在大马路上。恩泽拍拍手,喝道:“滚!”   二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倒在地挣扎了片刻才缓缓起身,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他们,“你们等着!”   方特闻言再次挥起了拳头,二人见状匆忙落荒而逃。他不屑地嗤了一声,“这就是上层?我们保护的就是这种垃圾?”   “那么多舰员牺牲,”恩泽望着远去的两名紫衣身影,又联想到兰登号上的伊顿公会,他狠狠地咬牙道:“就是为了他们……”   “不是为了他们。”安然冷声打断了这话,抬眼望向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是为了他们。”又回头指向有些胆战心惊地站在店门外观望的女子和领班,“为了她,和他。”   队员们微怔。此时女子畏畏缩缩地走上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必。”安然淡然地道,顿了片刻后又说了一句令女子听不懂的话:“不是什么命令,都必须遵守。”   *   一队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营地宿舍。   关宁刚一回房就垂头丧气地啊了一声,“刚才那块蛋糕我还没吃啊!”   “还想蛋糕?”丰和嗤道:“再晚走一会,那两个人渣就把警|察喊来了,你想暴露吗?”   关宁撅了撅嘴,哀叹道:“好想吃蛋糕啊。”   可是未过多久,安然却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进来了,轻轻往桌上一放。   众人好奇地围上去,恩泽受了老师的示意,打开后看见一块晶莹剔透如果冻一般的芒果慕斯蛋糕。   关宁瞪大了眼睛,“老师!你什么时候……”   “刚才。”   星舰上不是没有糕点师,但那是只服务于上层紫衣人的。见到几个健硕的小伙眼中放光,宛如半大的孩子,他微微摇头一笑。   此时门外传来动静,一个声音传来:“将军,你们……”身着陆军制服的一名军官走了进来,原本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都挡在桌前,笔直地站着。   生怕身后的蛋糕被发现,引申出他们离开营地的结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这是……”军官疑惑道。   “没什么。”安然轻咳了两声,“什么事?”   对方只是微愣了片刻,又把疑云抛诸脑后,继续道:“开庭时间确定了,明天上午十点,请校对你们的系统时钟。”说着抛出一个时钟投影在半空。   众人轻触太阳穴,将时钟同步后,又齐刷刷地望向军官。后者一愣,微微蹙眉,声音犹豫地道:“请……准时参加。”   安然点点头,“还有事吗?”   “没有了。”军官面露诧异,心道这群从星舰上下来的怎么行为这样古怪,听说长年待在太空的人容易躁郁,看来是真的。他一面想着,一面转身,蹙眉瞥一眼众人后才出去了。   见军官走远,众人都松下口气,关宁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要是蛋糕被发现就惨了!我还没吃呢!”   “就知道吃!”方特一拳砸在他肩上,队员们再次打闹起来。   恩泽却面露沉思状,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问道:“老师……我们刚才,是不是违令了?”   他这个问题令打闹的队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回过头来看向二人。   “命令也可以不必服从吗?”他说着,有些迷茫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思想钢印是烙印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的,把服从命令化为他们的本能,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可以。”安然笃定地道,说着伸掌拍拍恩泽的胸前,“只要服从你内心的命令。”   如今因为思想钢印松动,他们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不必服从上层的命令,这一信息过于震惊,如擎天霹雳。小队成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面露惊诧的神色。   “可是……”丰和担忧地道:“那我们是不是会被……”他想说被扔进焚化炉,可是话到一半就被他咽回去了。   “不会。”安然扫一眼小队,“有我在,就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设定:   虚空引擎:与三代神体绑定的算法引擎,类似于位面特工的天眼,在算力超载的情况下能够部分接近天眼性能。   也是这个位面特别强大的主要原因。 第92章 将军篇07   翌日法庭的庭审过程有些枯燥乏味, 小队成员甚至在后排百无聊赖地打起了盹。   安然在证人席上眼见下方的五人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禁轻叹了口气。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整个庭审过程十分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安然心知那个幕后黑手果然再一次放弃了舰长这枚棋子。   这一次军事法庭审判的速度异常之快,与之前判罚伊顿公会会长的效率完全不同。   而且当庭宣判的结果也令安然震惊:送入焚化炉,销毁。   作为下层人命, 即便身为星舰舰长这样的高级将领, 也连入狱的资格都没有。   工具而已, 不称手的工具, 当然只有丢弃一途,何必浪费纳税人的资源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这个审判结果令心猿意马的小队成员也都神色凝重起来,作为受害者, 竟然对加害者泛起了一丝悲悯之感。   思想钢印再次松动的提示传入安然的脑海, 也许下一次,恩泽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绝对服从的魔咒了。   安然这样想着,望向小队众人,见他们都对庭上怒目而视。   没有人询问录音中的另一个声音是谁, 这仿佛成了默契,不论是庭上的法官还是检方, 甚至舰长自己, 都没有想过要提起另一个人。   分明那个人才是主谋。   几名卫兵从受审席上带走了舰长, 与刚刚走下庭审的安然擦肩而过。   “你为什么不说?”安然压低了声音, 质问道:“背后主谋是谁?”   只见舰长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无可奉告。”   这一句话令安然恍然, 舰长也被烙下了思想钢印, 这就是为什么检方甚至没有想过要询问主使的原因, 他们是如此信赖思想钢印, 丝毫不怀疑舰长会违背上级给他下达的守口如瓶的命令。   想到这里,他环顾四周,见到众人漠然的表情,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毛骨悚然。   这个位面,太过冷漠,冷漠到可怕。   *   回程的路上,整个小队都沉默着。关宁甚至对车窗外繁华的景色都失去了兴趣。   “舰长……”恩泽顿了一下,“杜兰,什么时候会……”   “立即执行。”安然答道。   小队成员都垂首着,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丰和望向街道上涌动的人群,“真羡慕他们。”   此时车辆忽然停下了,安然疑惑地望向窗外,见人流都在往反方向快速移动,且人们的脸上都挂着惊慌之色。不远处传来系统广播的声音,正在驱逐人群。   安然敲了敲驾驶室:“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名军官道:“好像发生了挟持人质案,就在前方的广场。”说着轻敲太阳穴,唤出了视频投影在车辆挡风玻璃上。   似乎所有的频道都在直播这个事件,画面里,空旷的广场中央一名女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正惊慌失措地大声呼救,她的胸前有一块方形的黑色晶体,上面正显示蓝色倒计时数字。   以她为圆心的方圆几十米范围被拉起了警戒线。   视频里,媒体正叙述案件,最具人气的女明星方一一,被捆绑了炸弹,丢弃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广场,拆弹部队已经到达,可他们研究了许久却束手无策。   “这是新型炸弹。”电视主播正神色紧张地讲述着,“目前拆弹部队正在研制方案。”   “自由联盟组织声称对此事负责。这是一个反对基因改造项目及蜂巢的组织,而方一一的父亲正是蜂巢技术的主要研究者方浩初博士。”   “爸爸!”画面中,女明星冲着警戒线外的一个白发人影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白发人被警方拦住了去路,他挣扎着却被两名警|察按在原地,寸步难行,他面露痛苦,一面喊着女儿的小名,一面冲警方说道:“让我进去!”   军官叹了口气,伸指切换频道,一个蒙面人出现在屏幕里,他带着诡异的面具,发出的声音显然被处理过,显得十分诡异与阴沉。这个画面与广场上空的广告大屏同步,是自由联盟组织对全球发布的直播画面。   “蜂巢是这个世界的不稳定因素,基因改造人压缩了自由人的生存空间,他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不需要绝对服从的奴隶……”   后面都是些极端理论,安然已经听不下去了。   无非是蜂巢创造出来的廉价劳动力令大量自由人失业,使他们失去了经济来源与立足之本。   安然手指凭空一挥,切换了频道,画面中女明星已经哭花了妆,此时的她已经喊累了,低垂着头浑身微微颤抖。   他继续做出两指收放的动作,放大了画面,紧盯着那块黑色屏幕,上面的倒计时的尾数正在急速变化着。   “老师……”恩泽面色凝重地看着画面,“这是什么炸弹?”   安然摇摇头,不过比起星舰上的技术水平,母星似乎在许多方面还保持着一定距离,特别是与公民生活相关的一些技术上,与星舰有着大约半个世纪的代差。   不过这很容易理解,星舰面对的是宇宙,时刻面临危险,技术迭代紧跟实验室进度。而舒适安逸的母星,并不需要过于超前的科技。   “不管是什么,”安然轻声道:“虚空引擎应该可以破解。”   眼看着倒计时所剩无几,而拆弹部队在尝试了数次后决定放弃,警方决定使用防爆护罩,将女明星笼罩在内,把爆炸限定在护罩的范围内。   这等于宣告了她的死亡。   看见警方在警戒线内设置护罩阀,安然打开车门一跃而下,队员们纷纷跟了上去。   驾驶室内的军官忙跟了上去:“将军!你们去干什么?”   安然头也不回地道:“去救人。”说着化成了一道光,迅疾来到警戒线前。   警方们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风吹过,面前便出现了数个人影,他们都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高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快走开!”   “我们是兰登号星舰的舰员,这炸弹,我们能拆。”恩泽说着,正欲进场,却被警方拦住了。   “你们不要命了!快走!”几名警员一面高声说着一面推搡队员们。   “这炸弹能拆!”   可警员们却似乎并不理会他们,只是一味地阻拦。   眼见倒计时所剩无几,安然心知没有时间了,对恩泽点头示意,队员们心领神会,推开挡在面前的警员,让开了一条通道。   安然一瞬间来到广场中央。   眼见有人溜了进去,一名警员高声道:“你疯了吗!马上要炸了!”话虽如此,却没有警员真敢进入场中撵人,而且他们还被几名队员阻拦着。时间迅速流逝,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警戒线外的人们加快了设置护罩的速度。   直播画面中,广场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众多媒体都吃了一惊,有主播微愣了片刻后道:“似乎有人闯进了爆炸区域。”   “那人是谁?”围观的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疑问。   高空中的高精度摄像头拉近了焦距,安然清晰的侧脸出现在所有观众的视线内。   那是一个身着深蓝色星舰制服的身影,有人惊呼道:“他是星舰舰员!”   “好像是军官。”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女明星垂着头,绝望中的她因为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陷入了意识模糊的状态,她觉得周围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些,微微地睁眼,却见一个身着深蓝色星舰制服,巍峨挺拔的男子站在面前,他的帽檐反射了太阳的光芒,利落的脸庞落在军帽投下的阴影里。   她一愣,“你……”她发出沙哑的声音,“是谁?”   男人不答话,只是盯着那块黑色晶体,片刻后伸指扶在太阳穴上,碧色的瞳仁内闪过一串串极其细微的数字。   场外的防爆护罩已经升起,有警员仍在喊话:“你快点出来,趁现在还有机会!”   女子紧张起来,忙道:“要爆炸了,你快走。”声音显得十分微弱。   “别说话。”男人声音冷冷的,依然专注地盯着倒计时,上面显示还有不到90秒。   用虚空引擎破解这种炸弹是杀鸡用牛刀,未久后,倒计时停在了36秒的数字上。   安然十分微弱地吐出一口气,伸手触碰那片晶体,随着一个十分细微的咔嚓声响起,他微微用力,黑色晶体上的屏幕熄灭了,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向后一拉,晶体后方连着的十数根细线被随之扯出女子的身体。   女子闭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细线带着血迹被连根拔起。她的胸前血淋淋的一片,可是疼痛感却被解救的喜悦掩盖了,她震惊地看着炸弹被移除,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中的她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媒体们的同步倒计时已经归零了,可直播画面中却并没有发生爆炸,防爆护罩内仍是一片安静。   主播们已经忘记了解说。许久才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这是……解除了吗?”   画面中,安然直起身子,手中握着黑色晶片,冲不远处的人们挥手:“炸弹解除。”随后把女子带到了警戒线边缘,拍拍护罩,冲警方道:“让她出去。”   “看起来,方一一被解救了。”一名主播面露激动的神情解说着。   护罩被撤下了,警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女明星立刻跑向不远处的白发人,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正当人们以为危机情况已经解除时,广场上的广告大屏却再次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以及拍掌声。   “干得漂亮。”那个面具人开口道:“不过没用的。”说着在镜头前摇晃一下手中的遥控器,“这是次声波炸弹,防爆护罩也挡不住。”   说着按下了开关后,诡异地笑道:“你们还有30秒。”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来解释设定了:   母星科技水平比星舰有半个世纪以上的代差。   类比我们现实生活中的科技水平,比空间站以及一些高端实验室也有几十年的代差。   而因为星舰面临宇宙的巨大压力,母星与其科技代差只会比我们与实验室的距离更远。   —————————— 第93章 将军篇08   次声波炸弹并非热武器, 是通过声波频率与人体产生共振而使内脏碎裂,防爆护罩在这种炸弹面前如同无物。   安然没有刹那犹豫,即刻化作一道光芒冲天而去, 30秒的时间不足以破解炸弹。他当机立断通过系统传音小队:“阿尔法,搜寻遥控信号源。”   “老师!”恩泽等人见一团火焰冲上了高空,面露惊恐之色。   丰和立刻开始利用虚空引擎搜索方才的炸弹信号来源。   场内的众人都惊呆了。   “刚才……那是什么?”   媒体的空中摄像头一眨眼就丢失了安然的踪影, 镜头再次寻找到他时, 那团火焰已经升上高空。   “次声波炸弹有效范围不足百公里。”一名主播获得了场外专家提示, 在电视中解说着:“看来他的策略是让炸弹在大气层引爆。”   另一名主播的关注点则在安然的身份上, “他应该是三代神体,难道是来自兰登号的舰员吗?”   倒计时急剧减少着,仅剩三秒时, 安然已经到达平流层, 他灌注力道至手臂,全力一挥,将那片晶体掷向上空,晶体在空气中急速擦出火焰。   随着一阵如耳鸣般的声音响起, 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荡漾出一层五彩光晕如连漪般四散开,片刻之后便消散了。   地面的人们都抬头仰望着高空, 无人发出半点声音。   电视直播中的同步倒计时已经归零, 场面异常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几名星舰制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有愣神中的主播良久反应过来, 匆忙整理了神色开口道:“炸弹似乎已经引爆。”   须臾后, 人们见到空中一道光芒闪现, 越来越亮, 之后演变成一团火焰直向地面冲来。   有人大喊:“散开!”   人们立刻四散, 距原本广场的警戒线又让出了一段更为空旷的范围。   火焰如陨石般砸向地面, 随着一声轰响,广场中央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及数道裂缝。   伴随着烟尘的火焰很快散去,人们这才看清了浅坑内一个屈膝半跪的身影。   高清摄像头调整了焦距,所有的直播画面中,一个深蓝色制服的人影在烟雾缭绕中缓缓直起身子,他抬起头来,帽檐下一张英挺的侧脸出现在整个母星所有观众的视野中。   “他到底是谁?”   “肯定来自星舰!”   “他好帅啊!”   网络上关于此人的讨论几乎瘫痪了服务器。   有人在家中盯着屏幕中被放大的侧脸画面,有人紧紧握着掌中的平板,激动地大声尖叫。   由于摄像头在安然的头顶斜上方,观众看不清被帽檐遮挡的眼睛,只能看见高挺而轻巧的鼻梁,纤薄的淡色双唇。   有观众大声疾呼:“镜头再低一点啊!我要看脸!”   这类的呼声越来越高,于是媒体调整了摄像头的角度,命无人机落下。   安然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环顾四周,轻触太阳穴询问:“阿尔法,汇报情况。”   脑海内传来恩泽的声音:“已找到目标地点,申请实施抓捕。”   “同意申请,行动。”   安然自顾微微低头与小队交流,没有留意到已经有大批民众围了上来。   再次抬眼时,十数架无人机几乎将他包围,他面露诧异,下一秒他的周围已经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方一一首先冲了过来,“谢谢你救了我!”说着,眼中流露出灿烂的星光。   十几只话筒齐刷刷出现在安然面前。   “请问你是兰登号星舰的舰员吗?”   “请问你是三代神体吗?”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怎么拆除炸弹的?”   问题连珠炮似地被抛了过来,安然有些手足无措,心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混乱的地方,可是众人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密不透风。   爆炸危机已经解除,警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抓捕嫌犯上面,面对汹涌的人潮,他们放弃了维持现场秩序。   后方不断有媒体及民众涌来,推搡之间,方一一受后面的一股推力一个踉跄扑到了安然胸前。   “小心。”她听见一个冷淡却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双臂受到一股坚实的托力将她扶正了。   女子低着头,慌忙擦拭脸上刚才被哭花的眼妆,整顿了片刻才敢再次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挺拔的身影,可对方却是蹙着眉,茫然四顾。   她听见那个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地道:“阿尔法,活捉目标。”   广告大屏中的面具人见此情形怒发冲冠,从爆炸发生到现在不过几分钟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中那个小子给吸引了,再无人留意他的存在,所有的媒体转播画面都聚焦在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于是他暴跳如雷地道:“他是个改造人,你们这些白痴!”   众人这才重新把目光重新投向广场大屏。   见人们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过来,面具人发出一丝得意的笑声,可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忽然倒下,从画面中消失了。   人们还在诧异,画面中却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的身型都超出了镜头,只能看见笔挺的星舰制服。   其中两人半蹲下来捆绑面具人,人们才看清映入画面中的两张俊逸的脸庞。   另一人弯下腰来面对着镜头,冲屏幕前的人们说道:“目标已被捕,爆炸风险解除。”说着手指放在太阳穴处,继续道:“已将地址同步警方系统,接下来请警方接管。”   “他们是谁?”议论声纷至沓来。   “他们也是兰登号的舰员!”   “男神天团啊!”直播画面中不断有评论闪过。   “帅我一脸!”   而广场大屏的画面中,刚才说话的队员伸手关闭了摄像头,大屏立刻变成漆黑一片。   “别关啊!还有两个没看清!”评论伴随着尖叫此起彼伏。   “嗷嗷嗷,我要看另外两个!”   直播画面又切换回安然,十几架无人机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了。   他微微蹙眉,伸手拨开人群,“请让一让。”   方一一的目光几乎是粘在了安然的脸上,根本扒不下来,女明星的脸上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片绯红。   随着安然开始移动步子,围着他的人群一齐涌动起来。   他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来到警方跟前,确认目标已经交接给了特警后,他压低了声音下令道:“阿尔法,收队。”   此时有耳尖的记者听见了这一句,忙把话筒怼到安然面前道:“请问你们是阿尔法小队吗?”   安然面露诧异,记者怎么会知道这个代号?阿尔法代表星盟的最高战力,虽然在星盟内不是什么秘密,可并未对母星的公民宣传,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思忖了一会,轻声道:“无可奉告。”   “什么阿尔法小队?”其他频道的记者们也听见了这个问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给我查清楚。”有主播对着身后的团队下令道。   所有的社交媒体瞬间涌入大量讨论,整个星球的几乎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同样一幅画面,一名身型挺拔,面容俊朗,身着星盟制服的军官面露无奈之色。   “我要成立粉丝团!”直播评论中有人高声呼道。   “我加入!”评论区已经被同样的一条信息淹没了。   “他们叫什么名字?我要名字!”   此时小队成员终于回来了,安然松了口气,连忙拨开人群,大步向他们走去。   他压低帽檐,冲还在远处的阿尔法挥挥手,队员们受这示意,纷纷点头,返身回到军车旁。   几个身影利落地钻入车厢。后头的记者们还在围追堵截。   “快走。”安然敲了敲驾驶舱,前座的军官受这示意点点头,启动了车辆引擎。   人群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车辆行进缓慢,军官探出窗外喊着:“让一让!”   方一一跟着车辆一路小跑,拍着车窗问道:“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安然叹了口气,无视了这个问题,问前排道:“只有这条路吗?”   军官受这一问,思忖了片刻后灵机一动,“有了。”   他轻触车载屏幕,取消了自动驾驶系统,同时手握方向盘,调整档位,一踩油门道:“坐好了。”   话音刚落,后排的众人便猛地向前冲去。   车辆迅疾后撤,随后灵动地迅速调转方向,一溜烟消失在了围观众人的视线中。   方特摸了摸撞在前座上的鼻梁,嘶了一声,口中吐出一句脏话,“比我开舰载机还猛。”   军官笑道:“那你是没见过我开磁悬浮。”说着回头看向方特道:“下回带你试试?”   切回了自动驾驶模式后,车辆终于平稳多了。   恩泽却面露担忧之色,“老师……咱们这会不会……太高调了?算违规吗?”   安然想了想,庭审回程路上顺道救了个人,算违规吗?   “不算吧。”……大概。   前头的军官嗨了一声,“不算,可以算作发生紧急事故的特别处理。我可以帮你们证明。”   “那就好。”众人松下口气。   *   在一座声鼎沸的别墅内,偌大的泳池边,被酒精和药物刺激得神志不清的人们四仰八叉地散落在草地及池边,建筑的落地玻璃幕墙上正投放着今日的头条新闻。   一名紫衣人提着一只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近了,眯着眼睛盯了一会,片刻后忽然面露惊诧地指着屏幕道:“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竟然赶上了更新!牛逼坏了,叉会腰。   看在我忙了一整天还要拼了老命更文,这么努力的份上,赶紧收藏、评论呀宝贝们~~   ———————— 第94章 将军篇09   一行人刚回到营地, 便有军官前来通知安然,议长传唤。   “议长?”安然有些诧异,联想到他们今日的拆弹举动, 他心中升起一丝担忧。   他跟着军官来到一处会议室,站在门外,他双手微微扶正帽檐, 轻出口气, 两步踏入门内。   室内大屏全息投影一个身着贴身制服的紫衣人, 对方见了来人微微一笑, “佐衡,好久不见。”   安然在脑海内调取原主的记忆,原来自己与议长已经是老相识了, 上一代的阿尔法小队, 正是议长一手扶植起来的。   当年的小队成员如今分布在各星舰,或担任舰长,或成为三代神体士兵的教官,都是十分重要的岗位。   “议长, 您找我。”他微微点头,几步上前, 冲对方敬礼道。   议长示意他落座, 他已经想好了关于今日行为的应对说辞, 有些面色凝重地微微垂首等待对方的下一句, 譬如当时情况紧急, 为救人没能深思熟虑, 并非有意暴露身份, 作为负责人愿意接受处罚之类。   可议长的话却令他有些诧异。   “今天的事, 干得好。”   干得好?见安然面露疑惑, 议长面带笑容地继续道:“我本就有意扭转民众对于基因改造人的负面印象,特别是三代神体。”   “今天的事,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安然闻言眉间紧锁,母星公民对于三代神体的负面印象,主要源自于对于强大的未知力量的恐惧,这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即便他们今天救了一人,也不可能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只怕,这件事太过渺小,不足以改变什么。”他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却听见议长发出一阵笑声。   “你玩过打水漂吗?”   他嗯了一声,心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石子已经抛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它能飘多远,最后又能激起多大的涟漪。”   安然微微侧首思忖了一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救下一个人能激起什么水花。可看见议长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还有件事。”议长继续道,“我想借此机会,擢升你为兰登号星舰舰长。”   副舰长本就是舰长的替补,如今杜兰舰长被制裁,他成为下一任舰长也是顺利成章,这并不令他意外。   “这一次的任命仪式,我有特殊安排,需要你在母星多滞留一段时间。”   他点点头道:“兰登号暂时没有重要任务,可以继续休整。”   “关于上一回扎克会长以及此次杜兰舰长之事,委屈阿尔法小队了,今后,我会尽量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句话令安然很是意外,听起来,阿尔法一次又一次地被暗杀,议长全部知情?原时间线上,扎克会长一举消灭了阿尔法小队的九人,活下来的恩泽在另一件任务中带领整艘星舰叛逃。   而原本会长并未因此事受到严厉制裁,整条时间线被改变了,包括今天的对话,也本不应该发生。   他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您全都知道?”   议长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而且定罪杜兰舰长的录音,也是我提供的。”   安然微愣了片刻后回过神来,“您提供的……”   他思忖了一会,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议长针对幕后主使抛出录音,结合先前扎克会长被严厉制裁,也许阿尔法小队正是两股势力对抗的牺牲品。   他微微抬高了音量问道:“背后主使是谁?您为什么要掩盖他的声音?”   只见议长坦然一笑,“此人虽然不在政界,可他的势力却遍布整个星盟。如果不掩盖他的声音,不仅不能扳倒他,还会引火烧身。”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消灭阿尔法?”   “这个人的身份,你不需要知道。至于为什么针对你们……”他顿了一下,“虚空引擎的力量,令一些人害怕,特别是那些对思想钢印不信任的人。”   得到这个答案,安然全明白了,阿尔法小队拥有超载虚空引擎的潜力,这种力量一旦失控,将造成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对于这种能够形成核威慑的力量,如果不能完全掌控,那么最好消灭,安然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说到底,还是源自于人们对未知的恐惧。   议长不肯说出幕后指使,他也不便追问,况且自从他来到母星就感受到了人们对于三代神体的敌意,一旦几乎所有人都在害怕他们的时候,幕后主使是谁就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这个幕后指使,只是代表着母星许多人的意志罢了。   于是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   他一路若有所思地回到教官宿舍,却听见隔壁的欢呼声。他叹了口气,心道这群小子不知又在闹什么。   可他刚走到门外就被关宁一把拉了进去,指着幕墙上的画面激动地道:“老师!你火了!”   画面中是他拆弹后飞上高空又落回地面的情景在循环播放,在画面的右下角,还有他360度无死角被重点放大的侧脸,军帽上的星盟徽章显得特别显眼。   主播正在讲述整件事,还着重强调了他们对于安然身份的猜测。他们甚至请来了专业的军方人士进行分析,从他的肩章上得知他的少将军衔,又从他胸前的资历章得知他的副舰长身份。   直播中的人们几乎把他从头到脚分析了个遍,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救人的是来自兰登号星舰的副舰长了。   视频下方无数评论在飞快闪过。   “他起身的动作好帅啊!”   “粉丝后援会成立了!”   “我要加入!”   “这颜值,我没了!”   “我要给他生猴子!”   飘出这条评论时,安然的脸都黑了,生猴子是什么东西?!   随后画面又转换成了小队众人抓捕人质案的嫌犯,评论区再一次沸腾。   “组团出道吧!”   “愣着干什么,截图啊!”   有条评论显得很突兀:“他们都是基因改造人!你们这些花痴!”   可很快却被另一个声音淹没了:“改造人又怎样,颜值即正义!”   “+1。”同样的这条评论几乎铺满了视频下方的画面。   方特有些激动地高声道:“咱们也有粉丝了。”   小队众人打闹着,可直播画面中却切进了另一名记者,声称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身份。   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只听电视里传来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阿尔法小队的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包括他们在三代神体中的特殊地位,虚空引擎的强大能力等等。   新闻逐渐演变成了科普。   安然闭眼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后转身一敲方特的脑门,“还得意吗?”   后者挠挠头,不以为然地道:“出名不是好事吗?”   “好事?”安然嗔道:“你是军人,不是明星。”身份暴露于大众,对于需要执行任务的他们来说有害无利。   想到这他有些自责,当初只顾着抢时间救人,没有顾及到隐藏身份。他轻轻啧了一声,不过好在他们执行的都是太空任务,与母星关联不大,否则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   这时电视画面切换,主播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们第一时间邀请到了此次事件的当事人方一一小姐,接受我们的采访。”   女明星已经重新整理了妆容,身着简洁时尚的裙装,端坐于演播室内,接受主持人的访问。   她容光焕发,举止得体,完全没有之前被挟持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关宁见了一声赞叹:“这心里素质,太强大了。”   安然微微颔首,事件发生到现在应该只过去了约一小时,她竟然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不亏是娱乐圈顶流。”许久未开口的孟言附和道。   “方一一小姐,您能给我们阐述一遍事发经过吗?”主持人颇有礼貌地询问道。   女明星娓娓而谈,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度与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同,明星的素养有此可见。   说到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希望在这里对副舰长说一声谢谢,如果您能看见的话。”她说着,起身对着镜头鞠躬。   屏幕下方的评论从未间断。   “好羡慕她啊!”   “命都快没了还羡慕,脑子呢?”   “我也想要副舰长搭救!谁来劫持我一下!”   安然见了微微蹙眉,心道这个位面只看脸吗?   屏幕中的女子继续道:“我将成立一个公益基金,帮助大众重新认识这样一群人,他们来自于蜂巢,可却与我们一样,有血有肉,他们也有情感,也很善良。他们保护我们,为星盟征服星辰大海,不该被大家用有色眼镜看待。”   “我同意!”评论区再次被同样的文字淹没了。   见此情形安然想起议长的话,石子已经抛出去了,看它能飘多远,能激起多大的涟漪。如今看来竟似乎有些道理。   *   人质事件掀起了轩然大波,民众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在方一一的倡导下,主张改造人应当与自由人一样享有公民权利,放开他们登陆母星的权限。   而另一派,在见识到安然那一日直冲云霄的强大能力后,对三代神体更加恐惧,主张应该加强限制,甚至有人认为应取消蜂巢。   两派的对立越来越明显,短短几天时间,已经不断有游|行示威的人群,喊出驱逐改造人的口号,要求阿尔法小队立即返回星舰。   小队成员看着社交媒体上如潮般汹涌的评论,形势发展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恩泽盯着手中的玻璃平板,上面闪过的数条评论触目惊心:“他们都是怪物!不应该存在!”   “太可怕了,一旦思想钢印松动,这些人就是定|时|炸弹。”   “你们都疯了,竟然粉这些家伙。”   他捏了捏拳头,咬牙低声道:“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星舰?”   安然接过他手中的平板,随便扫了一眼扔在一旁道:“做好自己,不必理会这些言论。”   “我也想回星舰。”孟言也喃喃地说道。   见众人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安然清了清嗓子,“议长有令,需要我们继续留在母星。”   之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改变人们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想要这个世界公平看待我们,就要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退缩。”   “反过来想想,”关宁开口道:“支持我们的人也有许多啊。”   “是啊,”方特一脸自得地道:“我现在也有粉丝后援会了。”   “自作多情。”恩泽嗤了他一句。   “说什么呢!”队员们再次打闹在一处。   *   议会成了两派观点交锋的中心,众议员们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认为此次人质事件挑起了部分民众对于基因改造人的亲近感,这是不可接受的。   而另一群人则认为这是一个修正公众对于蜂巢以及改造人认知的契机。   “这怎么行,一旦人们对他们放松警惕,将后患无穷。他们毕竟是有自主行为能力的人,而不是机器!这相当于核武器按钮随时掌握在个体手里!简直疯狂!”   “思想钢印就是用来确保安全的,你们要相信科学!”   两股势力争执不下,有人提议举行听证会,请阿尔法小队公开接受服从性测试,以打消众人的疑虑。   议长敲下了木槌,“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请他们全队接受测试。”   小队成员只收到了参加听证会的指令,却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直到六人在听证席前一一落座,议长宣读了此次听证会的主要内容,安然的神色才紧张起来。   全员的思想钢印都松动了,这个测试,他们绝对无法通过。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18:00   继续解释设定:   星盟没有总统一类的最高统帅,一切立法事宜由议会讨论决定,议长作为议会主持人,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最高政治领袖。   PS:关于小队成员的名字,由于蜂巢出生的人没有父母,名字都是随机取的,所以经常是两个字,而且读起来会有点怪。   但是自然人都有名有姓,中西方的姓名都会有。 第95章 将军篇10   蜂巢首席科学家方浩初以及他的研究团队出现在听证会上。圆形的议事厅内, 研究员们正缓慢地移动等身高的测试仪器至场中央的空旷区域,安置妥当并进行校对。   安然眉间紧蹙,环顾整个会场, 数十家媒体的记者们已经将室内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镜头正对着他以及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   他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应对策略。一旦测试未通过,立刻会有警卫前来扭送他们, 这些警卫也一定携带着能够破防三代神体的特质枪支。   他能够应付, 可队员们却不行。   可若是超载虚空引擎强行冲出, 又势必会伤及无辜。他想到了空间折叠, 脑海中飞快计算并规划着行动路线。   众队员神色紧张。恩泽见安然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老师。”   安然回过神来,此时的他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海中演算过一遍, 包括在场众人有可能做出的干扰他们的行为。   确定了最优行动路线后, 他的眼中又恢复一片清明。   他通过系统传声道:“一会听我指令。”   五人彼此互望一眼,都心领神会。   方浩初看一眼小队众人,冲高座上的议长道:“可以开始了。”随后示意安然,“将军, 请上来。”   安然从座而起,轻叹口气, 回头望一眼小队众人, 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笃定地朝场中走去。   那是一个等身高的白色圆柱体, 安然走入后, 舱门随之关闭。内部是漆黑的一片, 忽然一道蓝色的光电在他眼前闪烁, 耳边传来博士的声音。   “请按照指令做出反应即可。”   “好。”他淡然答道。   一个系统女声响起, 发出毫无意义且无关联的词汇, 不久后眼前又出现数个画面,随后他根据系统提示做出选择。   在回答了数个不明所以的问题后,圆顶边缘出现一道光圈,随着仪器的内壁向下移动,如扫描仪一般扫描他的全身。   之后嗤啦一声,舱门打开了,安然深吸口气,犹豫了片刻后走了出来,他看见方浩初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吗?”他试探性地问道,同时将右手负于后腰,微微捏起,一道力量攥在手心,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博士望一眼手中玻璃屏上的数据,再看一眼安然,严肃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容,“没有问题。”   这个回答令他诧异,迅速利用天眼调取了博士手中的数据,结果令他的瞳孔微震了一下。   服从率分明不到5%。   只见博士迅速在平板上做了几个滑动与点击的操作,片刻后,数据成了100%。   他疑惑地看一眼博士,却见对方只是笑笑,“将军,您的测试完成了,烦请传唤下一位队员。”   他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缓缓走回了听证席。   恩泽似乎看出了什么,疑惑地看向安然,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他有些忐忑地去到场中。   安然紧盯着整个测试过程,在恩泽出来之前,博士手中数据显示的服从率分明不到20%,可在恩泽出来之后,同样升到了100%。   博士为什么要篡改数据?   接下来的每一名队员,结果都是一样:绝对服从,思想钢印毫无问题。   安然诧异地望着博士,却见后者十分坦然地看他一眼随后对议会众人道:“全员测试通过。”   整个议会大厅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记者们纷纷对着镜头同步信息。   场上一名保守派议员问博士道:“我们下达的任何命令,他们都能不折不扣地执行吗?”   博士点点头。   “如果命令之间有冲突呢?”   “以权限高者为准。”   议长微微一笑,高声对众人道:“现在诸位可以放心了。”   小队众人都面露不可思议,关宁悄声问恩泽道:“我们不是……”   恩泽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斜瞥一眼博士,关宁受这示意,十分疑惑地微微颔首,把疑问又压回了肚子里。   “三代神体作为星盟的最高战力,在执行危险的太空任务中是十分必要的。”议长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强大的力量,就产生愚昧的恐惧,甚至想要扼杀这一先进技术。”   议长的讲话通过在场的媒体进行同步直播。   “我们已经是一个星际文明,应具备更高的包容性。”   直播频道内民众的评论从未间断,“我同意!虽然经过基因改造,可他们也是人啊,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更为强大的人类。”   “我不管,颜值即正义!”   可反对声依然高昂,“服从性高又如何,他们还是异类!”   议长后面的讲话安然全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博士,脑海中对其的猜测从未间断过。直到会议结束,安然几步上前对方浩初道:“博士,借一步说话。”   白发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又环顾四周后,压低了声音道:“来实验室吧。”   方浩初以需要三代神体协助实验为由,带着阿尔法小队全员来到蜂巢研究所。   偌大的圆形实验室里,光线有些昏暗,室内中央有个光柱体,内部投影着一个人体轮廓虚影,正缓缓旋转着。   光柱下面是玻璃操作面板,上面正不断滚动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一串串数字。   小队众人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好奇地四处观望。   方浩初指着那个人体虚影对安然道:“这是三代神体的数据模型。”   随后他在面板上操作了什么,那个人体轮廓的头部突然发出光芒,越来越亮,片刻后整个影子消散了成片片星点,望之如漫天星辰。   “我最初的愿景是造神,而不是工具。”   此话一出,原本四散在实验室各个角落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小队众人都愣住了,纷纷回首望向博士。   “造神?”恩泽嘀咕了一声。   博士点点头,“我想知道人类能够到达的极限在哪。”   “那么,您有结论了吗?”安然沉声问道。   博士微微一笑,颔首道:“自从虚空引擎诞生,我想我得到答案了。”   此时投影中的那个人影又再次聚合,恢复了人体形态。他继续道:“虚空引擎将三代神体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不再局限于人体本身,刚才向你们展示的,是三代神体分解成粒子后重新聚合的过程。”   “虚空引擎重新定义了人类,或者说,重新定义了物质。”   这些话对于本体是量子形态生命的安然来说可以理解,虚空引擎在某种意义上可以令三代神体不再局限于躯壳,甚至重新定义了人体的物质构成。   虽然依然停留在物质层面,但说他们是神,并不为过。   博士说着看向小队众人道:“你们应该被奉为神明,而不是被利用的工具。”   说完又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很可惜,以目前普通民众的知识水平,还无法接受你们这样超然的生命形态。”   “恐惧源于无知。”   “所以,您又设计了思想钢印?”安然问道。   博士点点头,“为了让人们放心。”   “过于强大的力量,如果不能被完全控制,那就只能消失。”   “可是思想是可以被定义的吗?”博士反问道,说着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人的思想是会不断变化的,如果说蜂巢出生的每一个人都被打下了服从的潜意识,那么随着他的成长,他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成为撬动这种潜意识的杠杆。”   说完嘲讽似地笑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绝对服从。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没有任何概率会是100%的。”   可他们的服从性测试结果却都是100%。   “但如果不是100%的结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抗命可能,他们也不会允许三代神体的存在。”   博士深深地望向小队众人,“我早就知道,你们迟早会觉醒。”   *   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顶层,宽阔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窗前线条流畅的双面沙发,背对着客厅端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他的身后,在茶几旁站着一名紫衣人。   窗子上正投屏播放着今日的听证会全程。   只听那名紫衣人说道:“我亲眼所见,绝对是他们。”   人影没有回头,沉着嗓音问道:“你的意思,是博士在帮他们撒谎了?”   “这……”紫衣人犹豫了一会,眼珠一转,“这我不清楚,可他们的思想钢印绝对有问题。”   那人轻哼了一声,“他们有没有问题,试试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在21:00   撒泼打滚求收藏,求评论~ 第96章 将军篇11   任命仪式在兰登号上举行, 原本该由舰队总指挥主持的仪式,却破天荒地因为议长的出现,而被喧宾夺主。   媒体们也都蜂拥而上星舰, 抢播这一头版头条。   广阔的星舰甲板上,上千名舰员整齐列队,仪仗队步伐整齐地走来, 为首士兵手中的托盘盛放着象征舰长的军章与资历章。   安然沉了口气, 轻轻按压一下帽檐, 回首看见九名队员正列队在他身后, 向他投来欣喜的目光。   他微微点头,随后健步走到台上,冲总指挥与议长敬礼后, 议长取过托盘内的军章, 认真地别在安然的胸前。   “这是首次直播星舰舰长的任命仪式。”有主播对着镜头道。   安然转身对全舰舰员敬礼,上千名舰员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脚跟相撞发出砰地一声。   阿尔法小队的成员的注意力全在安然身上,关宁激动地道:“一个月内连升两级, 应该前无古人了吧。”   方特嗤了一声,“那又怎样, 对于我们来说, 星舰舰长就是能够担任的最高职级了。”   更高的职位, 只有上层阶级可以担任。   “我觉得舰长的职位已经很高了。”丰和一脸兴奋, 并不以为然。   只有恩泽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 他一直沉浸在之前博士的言论中, 在创造了他们的博士眼里, 他们不应该成为工具。   眼前的职位再高又如何?之前的杜兰舰长, 不也因为一个错误而被送入焚化炉了吗?   如果不作出改变, 即便职位高如舰长,也只是一个没有公民权利的战争机器罢了。   台上的议长在主持完任命仪式,赞许了安然以及阿尔法小队之后,再次滔滔不绝地发表关于正视基因改造人,特别是三代神体的言论。又一次引起社交媒体的剧烈讨论。   “我支持议长!”   “我建议给予他们平等的公民权利。”   此言一出,评论区顿时炸开了,两派观点再次交锋。   “我站议长!”   “我反对!让他们掌控星舰已经过于放任了,那可是星舰!”   “舰长太帅了!求周边!求海报!”   议长身旁的舰队总指挥却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在他的眼中,政客几乎在任何时候都不忘树立与巩固自己在民众间的形象。   这一次将任命仪式弄得声势浩大,无非是为了借机宣扬以议长为代表的所谓开明派的政治理念。   仪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待终于结束后,议长拍拍安然的肩膀,“兰登号是银河级星舰,在舰队内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以后我也要仰仗你了。”   仰仗他?安然有些诧异,议长如果需要军方的扶持,不应该仰仗他身边的总指挥么?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恩泽率领星舰叛逃后逐渐蚕食并占领了星盟的众多星域,最后向母星发起进攻。而星盟内千丝万缕的关系都被这声势浩大的叛乱事件掩盖了。   所以他并不清楚议长与星盟其他势力之间的关系,特别是那个连议长都要掩盖的幕后黑手。   可他并未将这一丝疑虑流露出来,而是微微颔首。   此时舰队总指挥也来到安然面前,祝贺寒暄后,马不停蹄地发布了兰登号的下一个任务。   “此次剿灭虫巢,我希望舰长能够派遣阿尔法小队前往,同时将任务过程同步母星,这也是对三代神体的一次有益宣传。”说着看一眼议长。   剿灭虫巢,听见这个词,安然心知关键事件终于还是来了。虽然因为时间线改变而产生了一些连锁反应,可这一任务还是出现了。   原本时间线里,有人故意隐瞒了虫巢的实力,派遣兰登号前往剿灭,因对敌人的估计不足,使恩泽所在的队伍损失惨重,在得知被陷害的真相后,他最终挟持了星舰率领全舰叛逃。   可由于时间线被改变,安然成为了舰长,而且恩泽并未彻底突破思想钢印,这一次他会不会做出叛逃的举动,安然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不论如何,要让事件回到正轨,他必须接下任务。   *   任务信息显示这是一颗虫族刚刚建立的初级殖民星,只有安然心里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虫族文明的行为模式是不断侵略与扩张以满足爆发的人口需求,与人类文明形成了天然对抗,其实从星盟无休止地建立殖民星的角度来说,很难说他们与虫族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安然这样想着,冷笑了一声。   星舰确定了星球坐标并进行虫洞跳跃。   一艘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距离一颗暗红色星球不远的深邃宇宙中。   安然负手而立在舰桥指挥站上,身后有数个高清镜头将整个舰桥一览无遗,直播信号通过量子纠缠进行通讯,瞬间跨越宇宙将信号传递回母星。   他很不喜欢这个位面的某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比如直播。   为什么要看他们如何屠杀另一个文明?他叹了口气。   此时围绕殖民星的虫族舰队早已探测到了威胁,迅速集结,它们形成的庞大舰队群,如沙海一般形成一道墙体,挡在兰登号面前。   从舰桥偌大的视窗望去,舰队群犹如沙尘,将整颗星球遮挡了。   “无人机5中队,6中队,形成护翼,保护母舰。”安然果断下令,“展开光子护盾。”   指挥站两侧的操作台上,十数名操作员跟随着他的指令,手指飞快地操作面板。   嗡地一声,星舰前方出现一面巨大的伞形蓝色光盾。在这艘庞然大物的两侧,不断涌出小型无人机舰艇,数量之大,远远望去如同星辰。   无人机密不透风地将整艘星舰围绕起来,并连接成一面圆柱形墙体缓缓朝一个方向滚动着。   “无人机1至4中队,火力准备。”   再次涌现的无人机群蜂拥至光盾后方,有规律地形成四个矩阵,排列在星舰前方。   远远望去,犹如蓝色的星辰,与星球前面的黄色沙海形成对峙。   虫族舰队首先发起了攻击。无数细密的光线射来,落在光盾表面,泛起数不清的涟漪。   “无人机中队,开火。”   无数道蓝色的光线从舰群释放,舰桥视窗前的黄色沙海瞬间产生无数爆炸,望之如同烟花绽放。   “阿尔法,”安然下令道:“无人机舰队会为你们吸引火力,你们的任务是传送至殖民星,寻找并剿灭虫巢,光子盾能够维持两个标准时,这是你们所有的时间。”   光子盾能够免疫一切物理伤害,但星舰搭载的核心所能提供的能量有限,两个标准时是极限。   九人小队全员收到命令后,迅速进入量子传送器。   在操作员的倒计时结束后,九个人影消失了。   “阿尔法,”安然顿了一会,想到小队可能面临的困境,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机应变。”   “是。”恩泽在通讯系统另一端回复道。   虫族部署在太空的舰队大量损失,立刻从殖民星调来了军力。   在兰登号的视野里,多如烟尘般的舰艇从星球升起,加入到抵抗兰登号的舰队群中。   这样很好,安然想着,他们吸引的火力越强,队员们的压力就越小。   烟尘弥漫过来,部分绕至兰登号的侧翼。虫族很快发现了那道伞形光盾的作用,开始改变策略。他们的舰队数量庞大,几乎能够无休止地消耗。   “舰长,侧翼受到攻击。”   “无人机5,6中队,搭载离子炮,开火。”   围绕星舰的圆柱体表面释放出无数小型光球,迅速射向虫族舰队,随着无数轰鸣声响起,如尘般的沙海涌过无数电光,星点再次消失了大半。   不断有舰艇从星球涌出。这一艘星舰正在抵抗整个星球。   舰桥视窗上的画面同步传送至母星的几乎每一块终端屏幕上,人们从未实时见过真正的星际战争,这种战斗规模,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我的天啊……它们的数量也太多了吧!”   “舰长威武!”   “后援会粉丝报道。”   “这就是宇宙的战场吗?我好激动。”   “嗷嗷嗷哥哥好帅,我没了。”   阿尔法小队的众人出现在殖民星上,这里遍布着异样的虫族建筑,如一座座尖塔高耸入云。他们仰望天空,不断有舰艇升空飞入宇宙。   恩泽释放无人机扫描地形,一面对小队下令道,“分头搜索虫巢位置。”   根据任务信息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划分成九块搜索区域,小队众人迅速散开,利用虚空引擎进行快速搜索。   “虫后的低频声波有特殊通讯作用,已将波段数据通过系统同步,检索到该波段后,不要擅自行动,通知队员集结后再行动。”   “收到。”小队众人纷纷回应着。   兰登舰上,虫族的火力越发密集,侧翼的两支无人机中队开始大量损失舰艇。   “无人机2、3中队,支援侧翼。”安然继续果断地下令。   话音刚落,两个无人机矩阵迅速移动方位,从另一个方向对虫族舰队形成夹击之势。   无数光芒涌现,宇宙黑幕中的沙尘微光陆续成片地熄灭。   “这要打到什么时候。”直播的评论区有人惊呼道。   “听说只要把虫巢消灭它们就全完了。”   “阿尔法加油!”   “舰长坚持住!”   在丰和的眼前,系统投影的音频波段变成了红色,不断闪烁着。“我找到了!”他呼叫道。   “同步坐标,原地待命。”恩泽下令道。   就在此时,丰和的眼前亮起一道光芒,不远处的一座巨型尖塔前,升起了数十架虫舰,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虫舰投来的光芒将丰和的周身照耀成白茫茫的一片,随着一声轰响,小队众人的脑海内立刻充斥着锐利的耳鸣声。   恩泽面露惊恐之色,大声呼道:“丰和!”   【作者有话要说】   撒泼打滚求评论!求收藏!求追更!   一个开文至今从未咕过的扑街~~好累啊,求打气   —————— 第97章 将军篇12   随着几声沙沙声响后, 恩泽听见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虫巢……有虫舰卫护……请求支援。”   “撑住!”   待小队众人聚集后,才看见已经搭载了天空之翼的丰和在空中化作一道光芒迅疾闪躲着虫舰的攻击。   恩泽见状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作战策略, “二组三组,支援丰和,吸引火力。一组, 随我攻击虫巢。”   九人小队形成三支三人小组, 六对天空之翼升上空中, 疾驰着将虫舰引开。   虫舰不断发出攻击, 光芒在星球上空闪烁着。   “这是小型殖民星?”在空中疾驰的方特终于忍不住高声喝道。   他望向不断从地面升起,向宇宙疾驰而去的虫舰,“这数量多得离谱!”   “母舰能撑多久?”一面疾驰向虫巢的关宁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恩泽面色凝重, “速战速决。”他说道。   三人在虫巢建筑的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湮灭弹, 并设下了倒计时。   另一端的六扇羽翼在空中疾驰,“释放诱导弹。”孟言沉声道。   嗖地几声,数道光芒携带着烟状长尾向前疾驰,同时六道羽翼一瞬间消失了。数十艘虫舰追随着诱导弹飞去。一眨眼的功夫, 在虫舰的后方再次出现了六道蓝色的影子。   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有数十颗分子弹被释放, 追向虫舰, 片刻后众人的眼前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成功了!”方特高声呼道。   被分子弹触及的物质瞬间湮灭, 数十艘虫舰顷刻消亡。   虫巢旁的三人也迅速散开, 眼前的倒计时迅速变化着。   片刻后随着一声轰响, 众人望向爆炸源, 巨型尖塔在这一声轰鸣声中倒下, 化作了一片烟尘。湮灭弹的威力应该足以令整座虫巢消失。   “检测波段。”没有片刻停留, 恩泽迅速检测虫后声波。   *   在银河另一端的母星, 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顶层,男人看着已经夜幕四合的窗外景色,在玻璃幕墙的右上角,正直播着星际战争的实况。   “哈维,你确定这回他们肯定应付不了么?”男人轻轻摩挲着他那有些尖锐的下巴,唇角似笑非笑地道。   “肯定。”舰队总指挥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伸手端过桌上的方形玻璃杯,轻轻摇晃里头金灿灿的液体,轻啜一口后道:“我修改了系统内虫族大型殖民星的坐标,将其与一颗初级殖民星替换了。”   哈维说着冷笑了一声,“一艘银河级星舰,对上这种规模的殖民星。他们回不来。”   “要么违抗命令,逃回来。”银河级星舰能够进行虫洞穿越,只要保留核心能源,就能开启虫洞逃离,保住星舰。   “要么,死在那。”   男人闻言嗯了一声,“若是他们消灭了虫巢呢?”   “不可能。”哈维不屑地一笑,“论谁见了虫后,都会绝望。”   “只要我们不下达撤退的命令,他们就必须死战到底,若是侥幸逃回来了。当着全球人民的面抗命,下场也是一样。”   男人低沉的嗓音发出一阵笑声,“很好。”   *   虫舰源源不断袭来,安然心知这样的消耗不可持续,他已经做好随时召回阿尔法小队,带领兰登号逃离的准备。   此时耳边传来恩泽的声音,“老师!这不是初级殖民星!”   “阿尔法,同步画面。”在安然的推演中,他们现在应已经遇见了最棘手的困境。   舰桥的中央的一块空旷区域立刻出现了阿尔法小队的全息投影画面。   在画面中,刺耳的怪异叫声充斥着星球上空,九扇羽翼在空中急速飞行四处逃窜,一个状如昆虫的庞然大物挥舞着巨大的前肢攻击着小队众人。   如山般的虫后体型巨大,九个身影在她面前显得异常渺小。   蓝色的影子不断发起攻击,可是无数光芒闪过,都被虫后周身的一道无形屏障免疫了,只在一个看不见的圆弧表面泛起一丝涟漪。   “这样的防御力,不可能是初级殖民星的虫后。”恩泽一面发出攻击,一面大声喝道,“任务信息有误!”   安然沉了口气,迅速向星盟总部发起了申请,“兰登号请求撤离。”虽然答案已经早有预料,但他还是发出了这个请求。   未久后传来了回复:“任务继续,兰登号等待支援。”   等待支援只是个幌子,这个任务,他们要么死,要么逃。   得到这个答复,小队众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怒意。   “什么等待支援!”方特嗤道,“这种等级的任务信息不可能有错,我看这就是个陷阱!与上回一样!”   “别说了,执行命令。”恩泽一面闪过攻击,一面沉声道,此时的他脸色阴沉,到底是谁,一次又一次要置他们与死地?   可如果撤退,就意味着在全体母星人民面前暴露自己。恩泽咬了咬牙,与其死在焚化炉,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母星的观众们已经忘记了讨论,看着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的虫舰群攻击着星舰,以及小队面前几乎无敌的虫后,人们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有人许久才说出一句:“这还怎么打啊!让他们回来!”   “任务信息都能搞错?离谱!”   “这是自杀!”   “那虫后的防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能被动挨打吗?”   “支援什么时候来啊?”   另一边的殖民星上,小队九人在反复闪躲过虫后的攻击后,尝试了几乎所有可用的武器,都被那道无形的盾墙免疫。   “那到底是什么!”方特大喝道,“就没有办法破解吗?”   话音刚落,虫后忽然张口发出一道光柱直冲向他,方特周身的光盾瞬间破碎了。   恩泽见状迅疾飞去而去,接住了那个从空中掉落的身影。紧接着,光柱又横向扫去,又有两道影子落下。   安然见状神色微变,匆忙道:“阿尔法,汇报情况。”   另一头传来恩泽断断续续的声音:“46号、23号、16号……被击中,陷入昏迷……”   此时天眼提示恩泽的思想钢印完全突破。   安然捏了捏拳头,只有天眼能够破解虫后的那道防御。可如果他将其破解,果真完成了任务,那么叛逃事件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犹豫了一会,他定了定神,下令道:“阿尔法,回……”他正想下令撤回小队,却忽然一感到阵心悸,他瞳仁微震一下,伸手捂住胸口。   他的天眼,被调用了。   这怎么可能?!   天眼算力被征用至99%,使他根本无力扫描那个神秘人现在何处。视线前方,破解虫后护盾的倒计时正在飞快减少。   这一信息过于令人震惊,使他几乎忘记了强行掐断天眼。   如果那个人可调用他的天眼,那岂非自己的性命都随时掌握在别人手里?他刚闪过这个令他汗毛倒竖的念头,又忽然转念一想,谁能强行调用旁人的天眼?   没有人……除了……   想到那个答案,他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时空悖论的解释。如果他的悖论不可化解,那么他的归宿也就可以想见。   就在他仍深陷在思索中时,倒计时也归零了。   小队众人仍处在四处闪躲的状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关宁受虫后的攻击,本能地使用光剑抵挡,却见触手被生生砍断。   虫后似乎也十分震惊,看着自己的断肢,片刻后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他的护盾解除了!”恩泽眼疾手快,迅速调整战斗状态,一面下令道:“全力攻击!”   随着接连的轰鸣声响起,众人只见画面中闪过数道光芒,以及虫后声嘶力竭的啸声。   攻击兰登号的虫舰开始大量回撤。   “舰长!”有人反复呼唤了几声才把安然唤醒,他迅速调整了思绪,回过神来。   “虫舰大量返回虫巢,是否支援阿尔法?”一旁的战术官询问道。   安然点点头,“追击。”   无人机舰队群如涌出蜂巢的蜂群密集地驶向面前的暗红色星球,不断发出射线,攻击正在回护虫巢的敌舰。   虫舰的光点成片熄灭。星舰侧翼的压力逐渐减少,安然立刻下令全部无人机追击。   在虫巢上空,九扇羽翼不断在空中划出弧线,就在虫舰大量抵达虫巢时,一颗分子弹正击中了虫后的胸前。   随着嗡地一声,从爆炸点开始一道泛着白光的涟漪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全部化作了一片尘埃,点点消散。   虫后的身体从那个爆炸点开始化作尘埃。   刚刚飞抵大气层的虫舰,纷纷如纸片一般随着重力掉落,仰头望去,多如沙尘的舰艇如雨点般落下。   “成功了……”孟言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四处传来舰艇掉落地面而发出的爆炸声,整个星球表面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在兰登号的视窗里,大量虫舰漂浮在宇宙的黑幕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   “舰长……”看着忽然失去战斗力的敌人,战术官有些发愣,“我们……赢了。”   安然却并没有感到半点喜悦,刚才发生的事过于令他震惊,就在刚才他调阅了所有位面管理局关于时空悖论的档案,也无法得出化解的方法。   如果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改变恩泽以及这个位面应有的结局也许才是他该做的事。   想到这他长叹口气。天眼被劫持的算力已经全部释放,同时系统还被推送了一串编码,与上一回获得的那串编码比对后,天眼得出结论:位面坐标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给他一个位面坐标?   此时直播的观众看着无数虫舰陨落的壮观场面,纷纷咋舌。   “好厉害……”   “他们赢了!阿尔法威武!”   “受伤的几人怎么样了?”   “啊,快给我信息,他们还好吗?”   社交媒体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再说他们是怪物?”   “我们要求平权!”   “快把他们召回来吧。”   “直播怎么停了?我要看舰长!”   “谁搞错了任务信息?我们要求追究责任!还有说好的支援呢?到最后也没来!”   “他们坚决执行命令,没有退缩,我们要求追究误导信息者的责任!召回兰登号!”   看着直播画面中不断涌现的评论,母星议会大楼的一间办公室内,议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一挥手打开了全息投影,对里头的人影说道:“把兰登号召回来吧,这汹涌的民意,相信你也不好违背。”   对面的哈维冷哼了声:“你倒是如愿以偿了。”   议长闻言沉下了眼色,厉声道:“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对方不屑地一笑:“三代神体的问题你比我清楚,你小心作茧自缚。”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15:00   感谢小宝贝,求评论求收藏求追更~   ———— 第98章 将军篇13   兰登号回到母星, 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民众聚集在街道上,仰头望向悬停在空中的巨大星舰,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有粉丝去到了城市最高建筑的楼顶, 打出欢迎回家等标语,还有粉丝把阿尔法小队众人的名字做成了巨大的铭牌高举着,激动地高喊口号。   而仍在舰上等待登陆母星命令的小队成员, 围绕在医疗室内。受伤的三名队员正躺在睡眠舱里进入了休眠模式, 恩泽看着他们, 微微捏起拳头, 面色阴沉地道:“老师……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经此一役,天眼不仅检测到恩泽的思想钢印突破,就连对三代神体的潜力发挥也突破了50%。   安然沉吟一会, “人类因为弱小, 才害怕强大的事物。”随后看着恩泽及小队众人继续道:“这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代表了母星上许多人的意志。要改变他们的意志,并不容易。”   恩泽的两颊发出咯咯的声音, 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对我们的害怕源于本能,不论我们怎么做, 这一点都不会改变。”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所以一味地忍让, 毫无意义。”   “正是。”一向不善发表意见的孟言也开口道:“如今他们欢迎我们回来, 是因为他们信任思想钢印, 而不是我们。”   “要改变, 只有凭借力量。”恩泽说着, 看一眼捏起的拳头, 问安然道:“老师, 如何才能做到超载虚空引擎?”   *   议会内再次吵作了一团,方一一为首的进步人士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平权运动,要求解除三代神体在母星的行动限制。   “他们也是人!也应有行动的自由!”   “你们疯了吗?让这种大杀器在马路上晃悠?”   “攻打虫巢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忠诚,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人的思想是会变的!”   “荒谬!无意义的打压才会令人生变!”   “我们不能一面仰仗他们,一面限制他们的公民权利!这不符合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应有的包容与智慧。”   议会内部的争论如火如荼,议会外面,民众打着标语喊着口号,发起了示|威游|行。   “改造人也是人!”他们高喊着,与国安部门的警察在议会外对峙。   议长敲响了木槌,“关于放开三代神体在母星的行动自由,已有议员提交了修改草案,诸位投票表决吧。”   兰登号仍悬停在母星上空,媒体们正同步报道着议会内投票的进度。有主播道:“一旦草案通过,我们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经过整整两日的投票,该草案最终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了。   三代神体的权限放开,可以与其他改造人一样,在母星的除军事敏感地区以外的主要区域自由出入。   兰登号成了明星,所有的社交媒体上,星舰舰长和阿尔法小队成员时刻占据着头版头条。他们剿灭虫巢的视频被剪辑成众多片段在各大媒体循环播放。   有机构作出了权威数据统计,兰登号舰长及阿尔法小队成员的粉丝数量已经超过最高人气明星方一一,成了名副其实的顶级流量。   关于他们的各种新闻时刻占据着热搜榜首。   放开了限制后,翘首等待舰长等人登陆地面的粉丝们却并未如愿以偿。有独家媒体记者报道,阿尔法小队正在兰登号上进行魔鬼式训练。   *   作战训练场内,安然升起了一个立方体屏障,小队成员们在屏障内列队,负手而立。   “要突破神体潜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强大的对手作战。只有濒临绝境,才能爆发潜力。”安然再次身着教官制服,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虫巢一战,相信你们有些人已经体会到了。”他说着,看向恩泽。   “现在能发挥多少潜力,用你们虚空引擎测算就有答案。”   小队成员闻言纷纷彼此互望一眼,有人的眼中掠过一丝喜悦。   “达到50%的,出列。”   四个人影向前一步走了出来。   安然点点头,“很好。”他说着,忽然从周身释放出一道如火焰般的光芒灼灼燃烧,碧色的瞳仁呈现出金色。   他冷声道:“现在我来做你们的对手。”   “你们四个,一起上。”   剧烈的冲击余波被那道屏障阻挡,并未波及训练场的外墙及穹顶,可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却传遍了整座星舰。   人们纷纷蹙足面露诧异之色。   “听说舰长在给阿尔法做特训。”在甲板上忙碌的后勤队员,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因声波而产生的细微震感,面露惊悚,“这也太可怕了。”   “他们不会把星舰给拆了吧?”   有人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怎么可能?”   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安然设下的那道屏障,星舰可能已经坠毁了。   小队四人或躺或跪倒在地,一面喘气一面咳嗽,一旁观战的队员早已退至屏障外,瞠目结舌地看着立在场中,已经收敛了光芒的教官。   四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喘了好久,众人才缓过劲来。   “配合一塌糊涂。”安然厉声道:“再来!”   恩泽双手撑着一只膝盖起身,弯腰喘了一会,摆摆手道:“老师……来不了了……”   另外三人仰面朝天躺着,也发出丧气的声音:“没……没劲了……”   “力竭状态下才能突破。”安然说着,“起来!”   四人面露痛苦地互望一眼,随后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一咬牙强撑着站起身,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安然已经再次化作一道光向他们疾驰而来。   *   夜色四合,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蓝色光芒如流星一般划过了兰登号所处的天幕。   方浩初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车辆已经停在了门外,车载系统感应到他走近,立刻亮起车灯,敞开了车门。   他正欲上车,却听见一个沉沉的声音:“博士。”   他转头寻声望去,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双臂抱胸靠立在实验大楼门口的立柱上。   他揉揉眼睛,趁着廊灯待看清了来人,面露一丝诧异,片刻后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侧身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我已经下班了,回家说吧。”   人影钻进了车内,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来人落座在沙发的阴影里,方浩初倒了杯水放在对方面前,随后在其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道:“你突破了?”   来人点点头,“为什么我脑海里会有你留下的信息?”   “我只是想做个试验。”   “什么试验?”   “在蜂巢时,我随机挑选了一名阿尔法小队成员的孵化器,在他的意识里埋下了一串代码。一旦他突破思想钢印,这串代码就会启动。”方浩初一边说着,起身望向落地窗外如繁星般的万家灯火,“我想知道,人类是否能像虫族那样,做到意识共享。”   来人微微蹙眉,“可是虫族的弊端显而易见,一旦虫后死亡,其他个体都会丧失意识。”   “当然要保留个体意识,我所设想的完美文明,在保持个性的同时,也能够与他人共享思维与经验。”博士说着,眼神里闪过兴奋的光芒,“如此一来,文明进程必然有质的飞越。”   “试想一下,人们因相互理解不再有分歧与冲突,不再需要经历漫长的学习过程,每个人的知识水平都在同样的高度,那么这个文明将会发展到何种程度?”   博士一面说着,面露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一个完美的未来文明诞生在他眼前。   来人微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想知道,你的这串代码,对我有什么影响?”   方浩初笑道:“只要你愿意,搭载虚空引擎的三代神体,都将获得你的意识共享。”   他又压下有些激动的心情,继续道:“你们才是人类的未来,只有你们才能带领这个已经腐朽的文明脱胎换骨,走向更为广阔的宇宙。”   来人闻言抬眼看向博士,思忖片刻后站起身来,他微微侧身,墙角的落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   他面露思索,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意识共享……”   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他伸指抚于太阳穴上,系统传来队友的声音:“恩泽,老师要求紧急集合,你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赶文中,三更如果18:00没发就在21:00   感谢小宝贝们的订阅! 第99章 将军篇14   连续不断的训练令小队成员精疲力竭, 从睡眠舱苏醒的三名队员也加入到了集训的行列。   兰登号时不时传出响彻云霄的轰鸣声,而小队的进步速度也异常惊人,短短两月后, 以一敌二已经令安然有些吃力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对抗时他没有使用天眼,直到恩泽与方特二人已经能够发挥90%的神体潜力时, 安然明白, 他们就快要毕业了。   毕业意味着队员们将会同上一届一样, 被安排至各个重要岗位, 继续为星盟服役。   原本的叛逃事件并没有发生,他还不明白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要找出真相, 也许应该静观其变。   队员们再一次疲惫不堪地瘫软在各自的住舱里。   关宁有气无力地哀叹了一声, 气若游丝地道:“我以为从前的训练对象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最可怕的是老师啊!”   他们见识过最艰苦的训练卫星,剧烈的温差,剧毒的空气, 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生物,甚至虫族的殖民星。   但是不论哪个对手给他们带来的压力都不及安然。   孟言大口灌水下肚, 仿佛搁浅旱地的鱼, 喘了几口气后, 向后一仰, 躺倒在床:“集训还要多久啊, 队长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他指的是恩泽询问安然如何超载虚空引擎, 正是那个问题, 把他们拉入了魔鬼训练的深渊。   他喊了一句苍天, 却被关宁嗤了一句:“队长已经快毕业了。”说着一个咕噜爬了起来, 冲着下铺的孟言道:“据说上一代的阿尔法,毕业后不是成为舰长就是其他三代神体的教官。”   孟言嘀咕了一句:“你怎么不提还有叛逃的呢。”   关宁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了嘴。   乔炎在星盟的记录里是被销毁,而非叛逃。知道他还存活的只有小队众人。   二人立刻沉默了,他们的思想钢印已经松动,接下来如果再遇到测试,也许不会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乔炎的下场,可能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人身上。   在隔壁的住舱里,方特一手拎着浴巾走出浴室,抬眼看见恩泽呆呆地屈膝盘坐在床上,便把浴巾往对方身上一扔,“一身汗臭,赶紧洗了。”   可恩泽却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里,只是轻轻扯下挂在头上的浴巾,继续沉默着。   方特面露诧异,两步走近了,伸掌一拍对方的额头,“你怎么了?”   恩泽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似乎下定了决心似地道:“我……突破了。”   “啊?”   直到恩泽把整件事复述了一遍,方特摸索着下巴沉吟了一会,“意识……共享?”   “那是什么?”   恩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试试?”方特明显十分感兴趣,指了指自己道,“给我共享一个。”   恩泽微微一愣,点点头,“好。”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后看着自己的双手,全凭直觉地将手指放在对方的太阳穴处,然后闭上了眼睛。   方特有些兴奋,也闭上了双眼。   未久,二人都蹙起了眉头,方特睁开眼,试探性地问,“你……共享了啥?”   恩泽一怔,他的脑海也是一片空白。于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昨日只顾着赶回星舰,忘了询问博士该怎么操作。   “别啊。”方特怂恿道,“你再试试。”   可是恩泽毫无头绪,听见对方继续分析着:“你看,虚空引擎可以通讯,对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还不简单,通过通讯系统啊!”方特仿佛理所当然地说了这一句,恩泽却是眼前一亮。   “好,我试试。”   他正欲闭眼,却被方特拍了一下,“你可别定位错了,”说着指着自己,“传递给我。”   他嗤了一声,“去你的,我有那么蠢么?”   “不好说。”   他闻言正欲一拳砸去,又被拦下了,“别闹,赶紧的。”   他定了定神,再次闭眼,定位了方特的通讯频道后,全神贯注尝试连接。   再次睁眼时却见自己在一个白茫茫的地方,似乎无边无际。   他诧异地左顾右盼,见不远处似有光点,他本能地朝那个光点走去。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扇门,他疑惑地扭开门把,缓缓推开门扇,却进入了一个黑邃的空间,再回首,身后的空间也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门消失了。空旷的空间内,远远地有一束光,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他缓缓近前,却见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身影。   “方特?”他面露诧异,可是对方却似乎是睡着了,只是闭着眼仰面悬浮着,周身似乎有泛着光芒的锁链将其捆绑着,每一根锁链都连接着地面,数十条锁链连接的端点组成了一个圆。   他上前尝试解开锁链,却似乎怎么也拽不动。   端点发着光,他走上前,捏紧端点的那道亮光,微一用力,似乎冰块碎裂一般产生了数道裂缝。   此时整个空间都震荡了起来,他几乎持身不稳,似乎有某种力量正驱逐他,他拼尽全力将自己狠狠地按在原地。随后一拳砸向那道光点,裂缝便迅速蔓延开来,延伸了整条锁链,最后如多米诺骨牌似地摧枯拉朽,所有的锁链都碎裂了。   震感消失,悬浮着的人影逐渐变得透明,渐渐消散,整个黑色的空间迅速被白色的光芒蚕食,顷刻间整个世界又恢复了白茫茫的一片。   恩泽猛地睁眼,见方特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你……”他微愣了片刻,“感应到什么?”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突破了什么,似乎有什么限制我的东西……消失了。”   恩泽面露恍然的神色,沉吟了一会后低声道:“思想钢印。”   方特一怔,“这么说,你能帮我们突……”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恩泽一把捂住了嘴。   “嘘。”恩泽伸指放在唇边,又微微摇头。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了,如果他能帮所有三代神体突破思想钢印,那么这个机制便形同虚设,一旦暴露了他的这个能力,后续可能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方特心领神会,片刻后他目光微动,指了指身后的住舱,给恩泽抛去了一个眼神。   良久后,阿尔法小队的几个住舱内,队员们纷纷面露诧异,眼神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过。同寝的二人对望一眼,都心照不宣。   此时方特忽然眼前一亮,用怂恿的语气道:“试试老师?”   “可是……”恩泽犹豫了片刻,“老师需要吗?”   方特嗨了一声,“管他需不需要呢。”说着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思想钢印这种玩意趁早消失。”   恩泽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可是片刻后他却眉间紧蹙,逐渐演变成冷汗涔涔,未久后他猛地睁眼,一手撑在床沿,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方特面露诧异,“你这样子像是见了鬼。”   “老师的意识,无法潜入。”恩泽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他刚才不仅没能潜入安然的意识,甚至在尝试连接时受到了强烈的反噬力,使他差点遭受攻击,陷入意识混沌的状态。   好在他及时停止了尝试,否则可能已经倒下了。   未久之后,他们听见了一串敲门声。方特应了一声,打开舱门,却见安然站在面前,只见对方看了一眼恩泽,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   听完恩泽的陈述,安然沉吟了一会。刚才他感应到有人试图闯入他的意识,立刻命令天眼搜索,顺藤摸瓜找到了入侵的源头,没想到是恩泽。   他忙道:“你还连接了谁?”   “队员们。”恩泽据实回答道。   “到此为止。”安然警告似地道,见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轻叹一声:“你对虚空引擎的使用尚未做到融会贯通,一旦遇见意识强大者,很容易遭到反噬,甚至暴露自己。”   虽然在这个位面,应该鲜有人能够做到如安然一样反噬入侵者,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劝阻地道。   “等你真正做到能够超载虚空引擎,且自我意识足够强大时,再作尝试。”他说着,顿了一会,低声道:“只怕到时候,就不仅仅是连接了。”   恩泽现在能做到的是连接意识,还不是真正的共享。   没有想到博士还留了这一手,如此看来,原时间线上,恩泽能够率领改造人大军剿灭星盟应该也是依靠了这个能力。   只是如今时间线改变,这孩子会如何使用意识共享都是未知数。   恩泽点点头,“我知道了。”   *   阿尔法小队的集训持续进行了数月,众人终于忍不住了。关宁躺倒在地,几乎是撒泼打滚地道:“老师!受不了了!”   训练场内哀鸿遍野,安然长叹一声,“好吧,给你们放个假。”   立刻有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真的?”   安然点点头,“一天。”   又是一阵哀嚎,“才一天。”   “哦?”他冷声道:“不想要了?”   “要!”众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安然说出解散的命令。   随着一声令下,九道人影嗖地一声消失在训练场,安然微愣了一下,这也跑得太快了,随后微微摇头叹气。   恩泽与方特走着前头,身后传来关宁的声音:“你们去哪?”   “当然是回去睡觉啊,累死我了。”方特理所当然地道。   “睡什么觉!解禁了,下去啊!”关宁一敲他的脑门,指了指甲板。   “下去?我可不想像上回一样,被围个水泄不通。”   “自作多情。”关宁嗔道:“咱们好几个月没出现,他们早就不谈论咱们了。”   网络的记忆是短暂的,数月过去,他们早已被民众抛诸脑后。   方特眼珠一转,“这样的话……”说着伸臂一左一右地架在身旁二人肩上,“走,玩去!”   说完又对身后的数个人影挥挥手。   数道光芒划破苍穹,搭载着天空之翼的身影陆续落在一片空旷的操场上,他们只是在空中随机选择了一片看起来空旷无人的区域降落。   可落地之后,刚收起羽翼的他们正欲离开,却见四面八方的高台上,不断地有人缓缓起身,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起身的人影越来越多,直到密密匝匝站满了围绕操场的观众席。   数道聚光灯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打在他们身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恩泽微微眯眼抬手遮挡光芒,感到衣袖被扯了一下,他转脸看见关宁正一脸震惊地指向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正面露诧异的他们。   片刻后,四周涌起欢呼声的巨浪。   “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万字任务完成,撒泼打滚求评论求追更! 第100章 将军篇15   “观众们, 让我们欢迎阿尔法小队!”麦克风的洪亮音效传遍整个赛场,主持人的声音带动了一浪又一浪的呼声。观众全都站起身来,有节律地拍掌并喊起了口号。   “什么……情况?”丰和面露惊悚, 压低了声音道:“刚才谁说降落在这的!”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关宁抱头低喝了一声,又一拳砸在方特的肩上:“都怪你!”   方特一脸莫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怪我?”   “不都是你带的路吗!”   “别吵了。”恩泽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是赛场。”   从未在母星生活过的他们并不了解这类赛事, 只是有所耳闻, 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 应该是某种体育比赛。   未等他们想到应对策略,立刻有一群人蜂拥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有话筒直接递到了他们面前。   “请问你们是被邀请来的吗?”   “主办方之前并未透露, 是要给观众一个惊喜吗?”   “请问今天由哪一位开球呢?”   连珠炮的问题被抛了过来,小队众人都是一脸莫名。   “我们……”恩泽犹豫了片刻,实话实话道:“走错了。”   这一句被音响放大,响亮地在整个赛场上空回荡。赛场顿时安静了, 一阵沉默后,不知谁先笑了出来, 随后笑声如有传染力一般立刻传遍了观众席。   此时人群中挤出一人, 按了按恩泽的肩膀, 笑意盈然地冲着镜头道:“队长真会开玩笑。”   一边靠近了恩泽的耳边, 压低声音道:“兄弟, 帮个忙, 就当是主办方请你们来的。”   未等恩泽发出疑惑, 那人又凑近了记者的话筒:“我们破天荒地请来了阿尔法小队, 为我们举行开球仪式。”   从天下掉下来的开场明星怎么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主办方满脸堆笑地回头对小队众人低声道:“帮咱个忙,回头我做东。谢了!”   有记者对着直播镜头道:“这样的开场真是史无前例。”   直播画面中,不断有评论跳跃着。   “这入场也太帅了吧!那是什么翅膀,没看清。”   “啊,我要看队长开球!”   网络再次引爆了热搜,转播赛事的频道收视率瞬间飙升,甚至对比赛毫无兴趣的观众也都因为小队成员的出现而进入了直播间。   主办方负责人将小队众人带到赛场边,退去了记者们,此时恩泽才疑惑地问道:“什么开球仪式?”   那人微愣,沉吟了片刻,“棒球,知道吗?”   见小队众人纷纷摇头,不明所以的模样,他一拍脑门,轻叹一声,咬了咬牙道,“没事,一会给你颗球,你往捕手那挥就行了。”   “捕手?”   那人啧了一声,望了望赛场,此时捕手已经上场了,于是他领着恩泽来到投手区,指着面前蹲着的一人道:“就那个带手套的,扔给他。”   随后又拍拍对方的肩膀道:“没事儿,开球仪式而已,随便扔,就是图个彩头。”   恩泽抬眼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好。”   负责人走开了,赛场四周再次传来海啸般的呼声以及鸣笛声。整个赛场灯火通明。   随便扔是吧?他捏了捏手中那个白色的圆球,轻轻一抛再次接住,随后冲对面的捕手微微点头示意,之后抬起手臂,轻轻地一抡。   只见空中一道白色的弧线划过,捕手抬头见那个颗球从自己的头顶掠了过去。须臾后听见轰地一声。   整个赛场在一次沸腾声中瞬间安静了。那颗球越过观众席,砸在了看台后墙上,直接把墙给砸穿了。最靠近的后排观众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墙体在他身旁被砸出一个洞。   赛场上空的巨大投屏上正显示着那名观众错愕又后怕的神情。   全场哗然。   队员们爆发出一阵笑声,“让你扔个球,谁让你拆墙了。”   “训练太久了,还没缓过劲来吧?”   恩泽转过身来蹙眉看着他们,啧了一声,“不许笑!”   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令他的肌肉记忆还保持着与安然对抗的状态,哪怕有意识地轻挥,也产生远超普通人的力道。   捕手冒出一身冷汗,刚才那球他要是不长眼地一个跃起伸手去接,现在自己应该已经废了。   主持人愣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笑道:“不愧是阿尔法小队,实力惊人。”   现场再次沸腾,观众席传来有节律的呼声,“阿尔法!”   本以为自己搞砸了的恩泽,却看见负责人十分愉悦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谢了!”   “这……也行?”   “当然!开球就是为了活跃气氛嘛。”负责人理所当然地道,拉着他回到场边。   此时场周看台上的观众们争先恐后地探过身来,企图触碰正站在看台下方的队员们。   “既然任务完成,”恩泽点点头道:“我们走吧。”   蓝色羽翼展开,嗖地一声化作数道蓝光升上了高空,观众们纷纷仰头观望,发出欢呼声。   直播平台再次沸腾,社交媒体热搜不断。   “我想看他们比赛!”   “嗷,别走!”   讨论内容由阿尔法小队的出现,逐渐演变为对三代神体参与比赛的好奇心。   “他们要是组队比赛会怎么样?”   “我想看橄榄球!”   有心人从这热烈的反响中见到了商机,即刻开始着手策划,一场改造人造星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   此时在某建筑顶层,男子看着视频中的直播画面,冷笑道:“他们还挺高调。”   说着目光瞥向一旁,冲着被两名黑衣人按在沙发上的一名白发人道:“是吧,博士?”   方浩初没好气地道:“不知顾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   男人抬抬手指,示意黑衣人放开了博士,笑道:“请博士帮个忙。”   方浩初抬眼看向身旁的两名黑衣人,嘲讽道:“顾先生就是这么请人的吗?”   男人诶了一声,“手下行事粗鲁,博士别见怪。”见白发人沉默,他笑着继续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您解答。”   “目前限制三代神体的手段,在虚空引擎超载的状态下,起作用吗?”   方浩初闻言瞳仁微动,脸色又阴沉了一分,却是继续沉默着。   “没用,对吧?”   “届时,所有的破防武器都失效了。”男人说着,眼神又凌厉了几分,“思想钢印也是不过个安慰剂,迷惑愚蠢的民众罢了。”   “这样的大杀器拥有自我意识,博士,您不担心吗?”   方浩初冷笑了声,“优胜劣汰,自然法则罢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哦?”男人面露一丝诧异,“这么说,他们是优,我们是劣了?”   “顾先生。”博士站起身来,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如果会反抗,那也是被你这样的人逼的。”   “如果没有你们一次又一次地设计陷害,也许思想钢印并非只是安慰剂。”   男人闻言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有道理。”说着眼中又掠过一道寒光,“可还是天真啊。”   “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我要您研发抑制虚空引擎的技术,能做到吗?”   “做不到。”方浩初的回答斩钉截铁,说着提起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之人继续道:“还记得方小姐被劫持的那天吗?如果阿尔法小队没有碰巧出现的话……”   博士忽然收住了脚步,鹜地回过头来喝道:“是你!”   “诶,”男人摆摆手,“开个玩笑,别当真。”   方浩初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道:“你威胁我。”   “只是给您提个醒。”对方依然面带笑意地说着,说完一抬手,指向门外,“慢走。”   博士恶狠狠地盯着依然坐在沙发上的人影,片刻后咬牙低声道:“好,我明白了。”随后步履沉重地转身,缓步离去。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实验室的。慌乱中进了办公室内,屋内的灯光随着他一脚踏入纷纷亮起,却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他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来人后嗔道:“你怎么进来的?”   恩泽指了指窗子:“我没走门。”   博士微微摇头叹气,“有事吗?”   “我想问……”恩泽顿了顿,“有没有办法可以通过服从性测试?”   全员都突破了思想钢印,如果再来一次测试,下一名研究员可不会包庇他们。   方浩初思忖片刻,点点头,“有。”   他步伐有些蹒跚地走到沙发边,仰面躺倒下去,长出一口气道:“利用虚空引擎,挟持检测设备。”   “不过。”他顿了顿,“只有你能做到。”   “为什么?”   “你能连接他人的意识,也同样能够连接其他系统。”他说着,轻轻一笑:“甚至,能够篡改任何数据。”   眼中有道希望的光芒闪过,白发人继续道:“我给你植入的那串代码,你可以理解为病毒。”   “你不仅能够影响其他接入虚空引擎的三代神体,也同样能够影响这个世界的所有电子信息。”   他说着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届时什么服从性测试,谁能通过谁不能通过,不都是你说了算?”   “这才是神啊。”尾音拉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   恩泽愣在原地,这一信息太过令人震惊,试想一下,数字时代的母星,几乎所有基础设施都依赖于电子信息。按博士的意思,只要他想,就可以顷刻摧毁母星的所有系统。   他呆立了许久才将这一信息消化完,随后怔怔地道:“您为什么……”   博士扭头看他一眼,笑道:“你想问为什么要赋予你这么可怕的能力?”   他点点头,“您就不怕,我是个疯子?”   博士仰头一笑,“神与疯子,一线之隔罢了。”笑着笑着,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而且似乎没有停歇的趋势,他摸索着掏出一只药盒,正欲打开时,犹豫了片刻,随后轻叹一声将整只药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恩泽面露诧异,“您病了?”   博士点点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宝贝   继续求收藏、评论、追更   —————— 第101章 将军篇16   听完博士的陈述, 恩泽胸中涌起一团怒火,冷声道:“那个人是谁,我来解决。”   方浩初摆摆手, “不必。”说着叹了口气,“他若死了,你们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将毁于一旦, 三代神体甚至可能会被彻底消灭。”   “只要你替我保护好一一, 带她走。他们就威胁不了我了。”   恩泽微微蹙眉, 犹豫了片刻后点头道:“好。”随后又看向博士, “那您……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博士嗨了一声,“不必,老毛病了, 不妨事。”   看着恩泽一脸担心的模样, 他又笑了笑,“很讽刺对不对?我能造出蜂巢,能造出像你这样强大的人类,却治不好自己的病。”   “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讽刺。”   恩泽点点头, “答应您的事,我会做到。”可隐约有一丝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再次确认似地问道:“博士, 您真的没事吗?”   对方摇摇头, 笑道:“放心。”   *   直到那双蓝色的羽翼离开了实验室, 博士终于强压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他却没有停歇, 只是一面喘气, 一面一步步地走到实验室的危险品存放区, 打开了标志着硝酸甘油的防爆箱。   正疾驰于高空的恩泽, 却听见一声爆炸声响,他回首见夜色中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正是实验室的方向。   “博士!”他惊呼出声,急急地直冲回去,却见整座实验室已经被烈焰吞噬。他慌张地利用系统检索生命体,可是眼前的搜索区域却是一片死寂。   心知已经无力回天,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狠狠地咬牙给压了回去,同时深吸口气,紧紧地捏起拳头。   一个时代的天才,竟然被逼到如此境地,若是让他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他悬浮在半空中,瞳仁里倒映着烈火,博士,你等着,我会给你报仇。   此时系统传来队友的声音:“恩泽,你在哪?我们发现了一处好玩的地方,快来啊!地址同步给你了。”   “我还有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森冷,“就不去了。”同时如冰川般的瞳仁内有寒光掠过。   *   流星划破天穹。   一幢摩天大楼里,正下了节目回家的方一一,一脚踏出电梯,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垂着头,双臂抱胸靠门站立着。   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了她,立刻直起身子,忽略了女子诧异的神情,开门见山地道:“跟我走。”   “啊?”方一一本能地发出一声疑惑,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等等。”她忙道:“您有什么事?还有,您怎么知道我住哪?”   “博士……”恩泽顿了片刻,“告诉我的,他让我来找你。”   “爸爸?”女子面露狐疑,“发生了什么?”   恩泽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却不知该怎么说起整件事,看着女明星懵懂的脸,他有些为难,该怎么说博士已经……   “不论有什么事,”方一一尝试着拉开了恩泽紧紧捏着她胳臂的手,试探性地道:“进去再说?”一面打开了房门。   恩泽有些犹豫,却见女子已经进屋了。   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踏入屋内,立刻亮起了室内灯光,并调整到适宜的光线,打开了音响以及电视等众多电子设备。   “欢迎回家,您有新邮件。”   女子一挥手,邮件在一面偌大的落地玻璃上展示,女子见了面露诧异,“爸爸?”   那是一封视频邮件。   原来博士早就预感会有这一天,早早录制了视频,并将三代神体相关的所有研究资料都附在了邮件里。他设定好了触发机制,一旦自己死亡就会将邮件发送给女儿。   “……一一,你要守护好这些资料,别让它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中。我的病是治不好了,迟早会离开你,你要坚强……”   女子已经泣不成声,视频里后面的话她几乎没有听进去,只是站在原地,双肩微微地颤抖着。   恩泽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机械地抬起一只手臂轻拍女子的肩膀,清了清嗓子道:“这里不安全……你……”   女子一个转身扑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爸爸!”方一一几乎哭成了一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恩泽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女子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对方才直起身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声音颤抖地道:“抱歉……”顿了片刻又说道:“爸爸的遗体在……”   未等恩泽答话,此时的电视里正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画面里是熊熊燃烧的蜂巢实验室。   方一一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了画面中的建筑,随后望向恩泽,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刚刚抑制住的泪水又开始不断落下。   恩泽有些慌乱,心道怎么又哭了?慌忙开口:“博士委托我保护你。所以,快跟我走。”   就在此时,他感应到门外有动静,立刻通过系统检测,在他眼前的视窗里,出现数个人体热成像,并且手握枪支,他匆忙关闭了邮件视窗并做了退出操作,对女子道:“有人来了。”   方一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被打横抱起,视线几乎天旋地转,片刻后已经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她睁开眼,见到一张丰神俊朗的侧颜,在月光照耀下,勾勒出挺拔的亮银色轮廓。   她这才反应过来,视线向下望去,见自己正在云端疾驰,登时吓得腿软,控制不住地挣扎,哭喊道:“我恐高啊!”   恩泽急急地停在了半空,慌乱地按紧了女子,沉声道:“别乱动,会掉下去的。”   听见掉下去三个字,女子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哆哆嗦嗦地道:“你……你要带我去哪……”   “星舰。”他视线转向高空,再次疾驰而上。   *   极度悲伤再加上吃了一吓,方一一精疲力竭,她环抱着双膝蜷缩在住舱窗边,犹如一片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见她呆滞而沉默的模样,恩泽轻叹口气,转头退出了住舱。   安然正单肩靠在门外,见他出来,直截了当地道:“邮件处理了吗?”   恩泽点点头,“我利用虚空引擎下载了所有资料,并删除了服务器上的记录。”   “好。”安然若有所思,原时间线上,博士并没有落得如此下场,而是加入了恩泽的反抗大军,为其提供技术支持,最终因疾病而不治身亡。   “老师……”恩泽咬牙道:“博士不肯告诉我,幕后黑手是谁。”   安然轻轻地嗯了一声,博士与议长的想法一致,如果暴露了此人,也许会遭到更为疯狂的反扑,那么现在他们争取到的局面也就付诸东流了。   可若不查出此人,这样的事件还会层出不穷,安然沉下一口气,冷声道:“我会把他揪出来的。”   *   方一一接连几日都待在住舱内,不与任何人交流,众人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这一日许多舰员聚集在她的舱门外议论着。   “这都好几天了,连面都见不着。”   “我还想找她签名呢。”   “听说队长每天给她送食物,她也不说话。”   “她到底干嘛来的?”   “嘘。”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博士的事你们不知道?”   众人立刻来了兴致,竖起八卦的耳朵打听起来。   恩泽下了训练,举着托盘见甲板上聚满了人,轻咳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见了来人嘿嘿一笑,嘴上说着没什么,立刻纷纷四散了。   他正欲敲门,可舱门却自己打开了。女子已经收拾好妆容,一改先前的沉闷,容光焕发地站在面前,他面露诧异,“你……没事了?”   女子没有回答,看见托盘内的食物,面含笑意地道:“谢谢!”说着接过托盘,放在一边,“不过我不饿。”说着抬脚离开了住舱,风风火火地朝下层甲板去了。   恩泽落在后面,歪着脑袋凝视了那个背影一会,面露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那以后,方一一每日与舰员们有说有笑,粉丝们求合影签名等要求也都是来者不拒。还时常在厨房内忙里忙外,与几日前把自己关在住舱的阴沉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队员们的训练仍每日进行着,可人人避之不及的训练场,却从此多了一名观众。   安然总感觉时刻有一双视线盯着他,于是趁着队员们休息的间隙,他走到场边,撤下了屏障对女子道:“这里不安全,你还是……”   话还没说完,女子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糕点,捧在手心道:“我刚借了厨房做的,你尝尝?”   他愣了片刻,听见后头有人发出噗嗤的笑声,他扭过头去,见关宁等人正捂着嘴,一幅憋笑的表情。   安然冷哼了一声,抬着教鞭指向关宁道:“你不是喜欢蛋糕吗?过来。”   队员们投来同情的目光,关宁面露无奈地啊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只听安然对女子道:“我不喜欢甜食,你给他吧。”说完转身便走了。   留下关宁饱含歉意地笑笑,伸手接过了糕点,一手侧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对女子道:“老师……是块木头。”   说完又眨眨眼睛,比了个口型,“加油!”   方一一有些失望地看着安然远去的背影,微微咬了咬下唇。   不远处的恩泽面露疑惑地看着她,后肩却传来一记重拳,他嘶了一声,回头就对上方特那张欠揍的脸。   “你天天给人送饭,人家都不领情。”说着,装模作样地哎了一声,“可怜。”   “去你的。”他一拍方特的脑袋,后者受他这样一拍,持身不稳,踉跄了两步。   “想多了吧你。”   方特揉了揉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那你盯着看什么?”   恩泽微微侧首,“她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安然注孤生~略略略   ———— 第102章 将军篇17   方一一在兰登号上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刊载了这一消息,结合蜂巢实验室的爆炸,有主播在镜头前提出了猜测, 或许她是为了获得保护。   另一方面,安然已经将关于三代神体的科研资料悉数移交给了议长。   “关于方小姐……”安然提出了一丝疑虑。   “我明白。”全息投影中的那个人影点头道:“我已经颁布了特许令,谁也不能强行把她从舰上带走。”   安然闻言微微松下口气, 如果幕后黑手是冲着资料来的, 很有可能动用其势力给兰登舰施压, 要求交出方一一。届时他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旦违令,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   恩泽早早地到了训练场,却在空无一人的场外再一次看见了方一一的身影。女子似乎有些忐忑地来回踱步, 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见了来人,她几步上前道:“这次我做了苏打饼干,舰长……”   他轻叹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其实,不必做这些。”   女子微愣了一下, 他继续道:“兰登号,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老师不会赶你走的。即便有人施压也不会。”   “前舰长的势力, 包括伊顿公会, 已经全部清除了, 现在的兰登号上, 没人能威胁你的安全, 放心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 全然没有注意到女子已经低下了头,直到几滴泪水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音,纤瘦的双肩微微地颤抖,他才愣了片刻,抬了抬手想安抚对方,悬在空中又落下了。   叹气道:“想哭,就哭吧。”   话音未落,便听见哇地一声,他面露诧异,见女子仰头大哭起来,而且愈演愈烈,完全没有停歇的趋势,他慌了神。伸手僵硬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却感到一个温热的触感扑进了怀里。   此时队员们陆续进来了,走在前头的关宁抬眼见这场面立刻原地转了一圈抬起双臂,将后面的几人都推了出去。   安然走近了,却见队员们都堵在门外,诧异道:“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方特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师,天涯何处无芳草。”   “啊?”   恩泽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抬眼一看系统时钟,心道这些家伙怎么还不来,谁来救救他啊!   许久后哭声终于减弱了,女子擦了擦脸,沉默地将那个盒子往对面怀里一塞,低着头跑开了。   跑到门外撞见众人,她慌乱地冲安然微微鞠了一躬,轻声道:“谢谢。”随后一路小跑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安然一脸莫名,可队员们却只是窃笑着,起着哄进了训练场。   “哟,下手挺快。”   “去你的!”   恩泽把盒子随手一放,与队员们扭打在一处。   安然歪着脑袋看一眼小盒子,突然来了兴致,随手捡起掏出一块饼干尝了一口。   嗯,还行。   *   休整了许久的兰登号再次接到了新的任务,调查失联的殖民星。   庞然大物在母星上空发出一声轰鸣,引得人们纷纷仰头望天,见那碟状物缓缓上升,随后消失在空中。   虫洞再次打开,星舰跳跃至距殖民星所在的太阳系之外。   “为避免打草惊蛇,母舰不能靠得太近。”安然从指挥站走下,对恩泽道:“你们的任务是调查失联原因,所以此行务必低调。”   “此次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如遇危险,随时传送回来。”   关宁哎了一声:“老师,就他们三个去吗?”说着指了指已经进入传送器的三人。   “只是调查,人多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安然说着,一敲对方的脑门,“你们接着训练。”   一阵哀嚎声传遍了舰桥,有人闻言捂着嘴发出笑声。   直到剩余的几名队员走出舰桥,见到方一一正翘首观望着,关宁笑着打了声招呼:“方小姐。”   女子还了一个笑容,继续左顾右盼。   孟言面露疑惑,思忖了片刻,“你找队长么?”   见对方脸上鹜地扬起一小片薄红,他继续笑道:“队长他们做任务去了。”   女子低着头,犹豫了片刻又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没准。”关宁一面说着,一面走远了,抬起手摆了摆道:“总得几天吧。”   *   三人被传送至这颗殖民星最为繁华的城市,他们走出寂静无人的小巷,高耸的建筑群挂满了霓虹灯,人们从他们的身旁擦肩而过。   大部分殖民星的地表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全依赖气候系统进行调节,而起到调节作用的控制塔往往坐落于其所控城市的中央区域。   控制塔也兼具通讯作用。   恩泽正欲下令寻找控制塔,却抬眼看见不远处的高空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一座塔尖正在忽闪着信号灯。   三人互望一眼,心领神会地疾驰而去。   路人们只感到一阵风刮过,茫然地四顾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在夜色中飞身进入控制塔顶层,却并未受到任何阻力。恩泽有些诧异,原本的守备呢?   控制室内的通讯设备全部遭到了破坏,仅剩天气控制系统仍在工作着。   “设备坏了,没人来修?”方特有些诧异,见路人行动自如的样子,不像是被其他文明入侵。也不像是被星盗占领。   丰和从高塔向下望去,空中是穿流不息的各式交通工具,五彩的灯光闪烁着,人们似乎生活在和平的氛围里,并没有半点被入侵的迹象。   恩泽沉思了片刻,对二人道:“去总督府。”   根据系统提示,他们搭载着羽翼在高空翱翔,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落地后,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吃了一惊,整座总督府寂静无人,连一盏灯都没有亮起。   三人互望一眼,闪身而入,整个总督府的内部设施完好,可却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建筑也都完好无损,不像是被攻占。   “怪了。”方特挠了挠后脑勺,一幅疑惑不解的模样。   “总不会所有的通讯设备自己全坏了吧?”   “走。”恩泽想了想,大步离去。   “去哪?”二人追了上去。   走过数条小巷,四周高耸的建筑显得有些破败,可闪烁的霓虹灯却昭示着这里的繁华,街道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跑来,将三人团团围住,上蹿下跳地掏起了他们的衣服。   “喂!”方特喝道:“干什么?”   “钱!”有小孩高声道:“给钱!”   三人不知所措,丰和蹙眉提溜起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孩子,举高过头顶,指着对方的鼻子道:“不准乱动。”   瘦骨如柴的孩子在空中手舞足蹈,片刻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丰和吃了一吓,立刻松了手,孩子一落地,又立刻堆起笑脸扒起他的裤兜。   片刻后咧着嘴嗤道:“什么都没有。”   恩泽被几个孩子缠住,一面蹙眉一面拎起其中一人的双脚,倒悬在半空,他微微一愣,这也太轻了些。   孩子哇哇大叫,四肢乱蹬,从口袋里掉出几枚硬币,他见状轻笑一声,顺势把孩子放下,捡起硬币捏在手心里。   “还我!”脏兮兮的孩子蹦起老高,企图夺回。   恩泽嗤笑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还你。”   三人的裤兜里里外外被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捞着的孩子们没趣地散了,只剩下被夺走“宝贝”的那名孩子仍撅着嘴,胡乱地挥着断了几根指头的双手。   “这总督府里的人呢?”恩泽说着,指了指总督府的方向。   孩子气鼓鼓地道:“被赶跑了。”   “被谁赶跑?”   只见那孩子仍不断地跃起挥臂,企图触碰他够不着的那只手,“还我!我不知道!”   “算了吧。”方特嗤道,“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恩泽闻言无奈地点点头,摊开手心,只见孩子一把抢过硬币撒腿便跑,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里。   “难道当地人……”方特自言自语般地道,“政变?”   恩泽垂首缓缓摇头,“换个人问问看。”   他们分析了路人的服饰特征后切换了制服伪装,方特有些嫌弃看一眼自己身上有些陈旧的衣料及样式,“这的人都什么审美。”   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擦肩而过一个路边摊贩,被众多客人包围着,方特有些好奇地上前,见每个顾客都从其手中接过一包东西,他打量商品一番,通过半透明的包装袋,看见里面是细长的白色条状物。   有顾客接过后立刻取出里面的东西往嘴里塞。   “这是什么?”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却受到客人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摊贩老板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你们从哪来?”   “这都不知道。”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蓝星来的?”   恩泽一把拉过队友,匆忙退出人群,冷声道:“你就不能警惕点?”   “那到底是什么啊?”   “一种蠕虫,母星没有,应该是这里的特产。”他一面说着一面冷脸自顾往前走,片刻后发现身旁之人都不见了,站定后回过身来,却见二人半弯着腰,立在原地干呕。   他啧了一声,拍拍手掌,二人听见示意直起身,见队长正冲他们招手,缓过劲来后忙跟了上去。   方特仍捂着嘴呕了两声,口里吐出一句脏话,“他们吃这玩意?”   “这里是殖民星,”恩泽轻叹了一声,一面指着天空道:“连气候都要靠控制塔运转。”   丰和嗯了一声,“据说被送到这的,不是母星上的罪犯,就是被招募来开荒的穷人。”   从刚才路人的反应来看,这里的人们警惕性很强,恩泽有些犯难,贸然询问也许会打草惊蛇。   “要我说,直接抓一个来问好了。”方特看向周围的路人,哼了一声道。   他们一面走一面对话着,路过一间霓虹灯闪烁的酒吧时,忽然从门内走出几名着装怪异的女子,似乎醉醺醺的模样,她们手上都戴着尖锐的装饰物,摇摇晃晃地迎面撞上三人。   恩泽感到被女子捏着的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微微蹙眉,将女子扶正了,后者口齿含糊地笑道:“抱歉。”随后几名女子便推推搡搡地走开了。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恩泽察觉一丝异样,对两名队友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哪不对劲?”   方特揉了揉前胸,刚才一名女子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即刻有一阵微麻的刺痛感传来。他本不在意,可被恩泽这么一提醒,他立即尝试着捏了捏拳头,可却似乎有一阵无力感袭来。   此时路上的行人纷纷朝着他们缓缓走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三人对望一眼,忽然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收藏、评论、追更!么么哒!   ———————— 第103章 将军篇18   再次醒来时, 恩泽见自己与队友们都被绳索捆着,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环顾四周, 似乎是一座废弃的建筑。   一个人影端坐在他们面前,慵懒地斜倚在一张旧沙发里,冷声道:“又是你们。”说着环顾四周, “这么说, 我那位老同学也来了?”   乔炎?恩泽看清了那张脸, 微露震惊之色, 片刻后冷静下来。他迅速尝试通讯星舰,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信号。   人影冷笑了一声:“别费劲了。”   这怎么可能,被劫持了?   “虚空引擎在你们手里简直是浪费。”人影继续笑道。   “你们有破防武器?”女子手上戴着的饰品, 材质应与教鞭类似, 只是为什么会晕倒?“我们中毒了?”他迅速分析着。   乔炎微微点头,“表面淬毒,雕虫小技罢了。”   方特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些,嗔道:“卑鄙。”   人影上身前倾, 手肘支在双膝上,饶有趣味地笑道:“我那老同学是怎么训练你们的?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还是说, 你们被教得同他一样天真?”   恩泽不打算与他废话, 直截了当地道:“这里的通讯系统是你们摧毁的?总督府的人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乔炎说着直起了身子, “搞清楚你们的处境。”   恩泽思忖了片刻, 冷静地道:“你没有直接杀了我们, 难道不是担心星舰吗?”   对方闻言收起了笑容, 还未答话, 他又继续道:“我们长时间失联, 下一波来的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人影再次慵懒地落回了沙发里。   “做星盟的工具, 开心吗?”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片刻后对其怒目而视。只见人影挥了挥手,一旁有人推来半人高的仪器,有人走了过来,将两片透明晶片贴在恩泽的太阳穴处。   “你要干什么?”他警惕地道。   没有人答话,只见晶片上有道光芒掠过,乔炎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仪器投影在半空的一串串数据,片刻后挑了挑眉,笑道:“有意思。”   他说着,再次俯身向前,“你们突破了钢印,竟然还老老实实地做任务。”   “不怕被发现吗?”   恩泽扭头冷声道:“不需你操心。”   “哦?”对方有些好奇地道:“你们有绕过检测的办法?”   见三人不搭话,他微微思忖了一会,继续道:“考虑一下,加入我们?”   恩泽面露诧异,只见乔炎打了个响指,立即有两人上前将他们身上的绳索解开。三人揉了揉手腕,却还是使不上劲,看来药劲还没过。   乔炎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回头冲他们示意道:“跟我来。”   一行人乘上一架飞行器,在城市高空疾驰,未久后来到一处居民区,这里建筑鳞次栉比,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   在一处空地降落后,他们陆续从侧门跃下。   很快有人从四面八方的建筑内出现,原本走在路上的人们也都停下脚步,“乔炎回来了。”有人高声打着招呼。   乔炎对其微笑颔首,往一幢低矮的建筑缓步走去,一路上人们见了他及其手下都笑着打招呼。   令恩泽诧异的是,这些冷酷的杀手,面对人群时竟然露出和煦的笑容。而众人见了他们也仿佛见了老朋友一般,完全没有隔阂。   “他们都是……”丰和面露疑惑地开口。   “自然人。”乔炎猜到了问题,果断答道:“有从蓝星来的,也有在这里出生的。”   恩泽留意到这里的人都称蓝星,而非母星。而且他们,似乎并不害怕三代神体,反而异常亲近。   “他们都曾受上层压迫,在殖民星工作,与奴隶没多大分别。”乔炎继续说着,脸色涌现一丝怒意:“总督府的那些家伙,中饱私囊,一面伪造经济数据上报蓝星,一面强迫这里的人给他们卖命。”   “所以你们……”后面发生的事,恩泽猜到了。   乔炎点点头,说完有些释然,看着周围的人们,“他们都自由了。”   可以想见,被派遣到银河的偏僻角落,丝毫不受母星关注的人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源源不断地为星盟开采资源,至于他们的福祉?没人关心。   此时不远处的一栋小屋内跑出一个半大的孩子,见了乔炎露出一脸笑容,奔跑着几步上前,蹦跳着跃起落进一双宽阔的臂膀里。   “爸爸!”孩子高声喊道。   小队三人都面露震惊,彼此不可思议地互望一眼。   只见乔炎笑着一勾孩童的鼻尖,“你妈妈呢?”   孩子伸手一指小屋,“在家。”   他们跟随着乔炎进了屋内,一名女子走了过来,一把接过孩子,见了队员们面露诧异,“他们是?”   “朋友。”男人淡淡地回答。   女子对他们报以笑容,孩子落地后一溜烟跑开了。   恩泽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远去的孩子道:“你的……”   “她的。”   所有从蜂巢出来的人,都被改写了遗传基因,永远不可能生育自己的后代。   “可他喊你爸爸?”方特也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女子噗嗤一声,看了一眼乔炎后笑道:“小宇喜欢他。”   三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女子很自然地接过乔炎的外套,随后又招呼众人落座。   “你也是自然人?”丰和对女子道。   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他越发诧异地道:“那你们……”   在蓝星上,自然人与改造人是禁止恋爱的。特别是三代神体,几乎永生的他们与自然人不会有任何结果。队员们虽也偶尔开恩泽与方一一的玩笑,可却从不当真。   “自然人,改造人,有什么分别?”女子大方地笑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他,这就够了。”   众人只听见乔炎立刻发出一阵咳嗽,随后面露无奈地蹙眉。女子笑了笑,“不打扰你们。”   眼见女子走开,男人松下口气,对队员们道:“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军方被我们缴械了,总督府的官员们现在被关在监狱里。”   “我们掐断了通讯,这颗殖民星从此以后,不再归属星盟。”   恩泽面露思索状,“可这样一来,你们迟早会暴露。”这一回派的是他们,如果问题没有解决,下一回可能就是星舰了。   只见乔炎笑了笑,“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   见三人沉默,他继续道:“怎么样?加入吗?”   *   飞行器越过数道天气控制系统的边界,来到一处旷阔的采矿基地,基地中央有一处圆形堡垒。   “当时有一支守备军逃进了这里。”乔炎指着下方的堡垒高声道。飞行器尾部舱门打开着,狂风席卷进舱内,鼓鼓地吹在众人耳边。   那是用于保护采矿基地核心资产的区域,面对星盗及其他侵略性文明,防御等级只高不低。   “只有分子弹才能破除防御壁垒。”   而这是C级武器,需要上级授权,已经叛逃的乔炎等人显然无法获得授权破除屏障。   “我们掐断通讯,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向蓝星求救。”乔炎冲驾驶室打了个手势,示意降落。   飞行器落在空地上,他们陆续跃下。   “虚空引擎也破不了屏障吗?”丰和有些诧异地问道,以乔炎的实力,超载情况下全力一搏应没有太大问题。   “可以,”对方直截了当地答道:“只是这样一来整座堡垒就全毁了,里头有预警系统,一旦遭到毁灭性打击,会立刻释放量子信号传回蓝星。”   说着看一眼三人,继续道:“只要破除屏障,剩下的交给我。”   三人互望一眼,恩泽犹豫了片刻后仿佛下了决心似的点头道:“好。”   他做好了心里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解释这一切来说服安然给他们授权,可是他想好的说辞全都没有用上,安然只是很平淡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老师……不问问原因吗?”他有些诧异,这是一个探查任务,不是战争,没有特殊缘由用不着这种规模的武器。   可他只听见安然平静地道:“等你回来,亲自告诉我。”   恩泽微愣,片刻后轻咬下唇,点点头,“嗯。”   屏障解除的瞬间,乔炎已经化作了一道光冲进了堡垒,几名属下也跟随着他一道疾驰而入。   待小队三人进到堡垒内部时,见一路躺倒着身着军装的人影。   直到他们一脚踏入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见中央一人正双膝跪地面露惊惧之色。   “别……别杀我。”   此人身着紫衣,明显是个上层阶级,正胆战心惊地瑟瑟发抖。   乔炎一只手揪起对方的衣领,嗤笑着冷声道:“不杀你,送你去和总督相聚吧。”   四周的士兵已经被缴械,正双手抱头面朝墙面站立着。仅仅数人,却押着数十人的俘虏队伍。   恩泽见他们正押送士兵们进入堡垒内的检测室,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们都生于蜂巢,服从率高的,不能留。”乔炎说着,面色凝重。   “等等。”恩泽拦住了他,“我有办法。”   未久后,乔炎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测试服从率极高的士兵们纷纷突破了思想钢印。   “你是……”他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做到的?”   恩泽想到了方浩初,心头涌起一丝悲戚,于是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博士……赋予我的能力。”   众人突破思想钢印,原本木然的神色里平添了一分灵动。   “你们自由了。”恩泽对他们说道。   士兵们彼此互望,片刻的震惊后露出喜悦之色,冲乔炎等人道:“谢谢你们!”随后纷纷转投了阵营。   而紫衣人则悉数被关进了监狱里。   “接下来,还需要你们帮个忙。”乔炎勾起一抹笑容,故作神秘地对小队众人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宝贝   ———— 第104章 将军篇19   三人回到舰上, 将事发经过悉数报告安然。随后恩泽垂首面色严肃地道:“我自作主张,请舰长处罚。”   安然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沉默片刻后道:“他是不是还想请你们帮忙谎报军情?”   他们微微吃了一惊, 随后点点头,这个谎,他们不想对老师隐瞒。   乔炎的计划是, 恢复通讯, 让队员们谎称已经剿平叛乱并解救了官员。再胁迫正在监狱内的总督通过全息投影演一出戏, 打消星盟的疑虑。   “这不是长久之计。”安然思忖了片刻后道:“虽然偏远的殖民星并不受关注, 但定期的资源上缴以及交流必不可少,总有一天会被发觉异样的。”   “那就在那一天来到之前,改变这个世界。”恩泽说着, 似乎下定了决心。   在这颗星球上, 他似乎看见了未来的样子,一个改造人真正获得平等的世界。他想要守护这样一个小世界,哪怕冒生命的危险。   安然正色道:“你可知道,一旦被星盟发现兰登号谎报军情, 会有什么后果?”   三人皆是一怔,他们不怕死, 可这一来就连累了整座星舰, 以及老师。   恩泽犹豫了片刻后, 沉声道:“知道。”   “想好了?”安然再次询问。   他想了想:“老师, 届时一切责任我一力承担, 我……”   “天真。”未等他说完, 安然便打断了, 随后轻声道:“我知道了。就按他说的做吧。”   安然不是担心承担责任, 而是担心恩泽不够坚定, 眼下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原本的时间线上正是乔炎助其征服了众多殖民地,最后反攻星盟。   想到这他忽然没来由地有些怅惘,怎么如今他不再关心时间线,有些事情反而步入正轨了?   三人木讷地看着安然离去的背影。恩泽微微捏紧拳头,暗自下定了决心,老师对他如此信任,连生命都交到了他的手里,一定不能辜负老师!   *   收服殖民星的消息立刻传回了母星。   在与殖民星总督通讯后,军方再次确认了这一信息,议长破天荒地在议会上对兰登号及阿尔法小队大加赞赏,把一个调查任务完成得如此漂亮,更证实了星盟打造阿尔法计划的正确性。   这一消息也再次登上各大媒体。阿尔法小队三人收服整颗殖民星成了头版头条。   “给他们升职!”有粉丝呼吁着。   “队长好帅!”小队三人的照片出现在屏幕前,观众的评论几乎淹没了视窗。   “这样的给我来一打!”   经过棒球赛的一次惊人开球,再加上此次任务在议长的默许下被各大媒体大肆宣传,频频出现于热搜的恩泽人气越来越旺,几乎要压过舰长。   而小队等人毕业在即,议长则趁热打铁,提出了孕育下一代阿尔法的计划,并且在议会上顺利通过了。   *   兰登号再一次停泊在母星上空,蜂巢内,通道两侧的高墙整齐排列着六边形孵化器,从半透明的视窗看去,能模糊地看见屈膝蜷缩的人影,正在缓缓漂浮在培养液内。   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女子逐个查看了孵化器后,点击手中的平板,一串串数据闪过,消失于屏幕。此时另一身着白衣制服的男子走来,与女子打了个招呼。   片刻寒暄后,女子将手中的平板递给来人,“交给你了。”说着揉了揉后颈,活动了一下脑袋,“累死我了。”她说道。   男子笑着接过设备,“去吧。”   待女子走后,他看一眼远去的人影,又回过头来扫一眼面前数量庞大的孵化器,轻叹了一声。   未久之后,一阵轰鸣声从空中传来,地面上,距离近些的人们似乎都隐约听见了这一声轰隆隆如雷鸣般的声音。   兰登号整舰发出了警铃声。   “警告,蜂巢区域发生爆炸。”   系统不断发出警报声,整座星舰的甲板上不断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光。   灭火系统已经启动,蜂巢及其周边的部分通道范围都覆盖在喷淋装置形成的雨帘中。   安然快步穿过几道隔离门,从蜂巢的方向仍不断涌出火焰。待他接近后,又是一股热流涌来,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制服已经被淋湿了,帽檐上不断有水滴滑落。   “老师!”队员们跟了上来。   安然抬手拦住了众人,摇头道:“来不及了。”   最后一道隔离门落下,将火焰封在了门内。在爆炸的瞬间,蜂巢内的所有人便全部死亡,安然亲眼看见面前隔离门上亮起的红色警告提示,标志着无存活生命体。   “谁干的?”方特怒喝道,眼中几乎能喷出怒火。   门内发出消防系统的灭火声音,数道气声过后,隔离门上方的灯光由红转绿,门扇缓缓升起。   众人立刻冲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大量培养液与消防栓内喷涌而出的清水混合在一起,还有鲜红的血液流淌其间。   有些肢体落在地上,还有一些残留在孵化器里。   见此情形,恩泽瞳仁微动,立刻转身走出几步,抑制不住地干呕。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猛烈地喘了几口气后,才强迫自己逐渐冷静下来。   小队众人都呆立在原地,越来越多舰员开始聚集过来,见状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安然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后,再次睁眼,看见残肢断臂中一个身着白色制服的身影。他几步上前,推开堆在那人身上的尸体。   面容已经无法分辨,他下令道:“医务官,检测他的DNA。”   结果很快出来了,是负责维护蜂巢的一名舰员。   “他也是改造人,为什么……”队员面露诧异。   “命令。”安然冷声道。   “只是无法得知是谁指使他了。”丰和说着,捏紧了拳头。   恩泽背对众人站立着,抬臂依靠在门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安然走近了,抬手放在他的后肩道:“我要兰登号上,再没有思想钢印。”   原本微微垂首的恩泽抬起头来,微红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   兰登号蜂巢被毁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所有媒体平台。得知凶手也是一名改造人后,民怨沸腾到了极点。   “肯定是哪个疯子命令他这么干的!”   “炸毁蜂巢,明显是反对改造人的那群家伙。”   “保守派的议员统统下台吧!”   “我们要求平权!”   有媒体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分析出是因为启动阿尔法第三代培育计划而引发了此事。   “兰登舰上的蜂巢是专用于三代神体开发的军用孵化器,看来有人不愿意诞生第三代阿尔法小队。”有主播在镜头前得出了这个结论。   下方的评论区再次火爆起来。   “改造人好可怜阿。”   “他们也是生命,这是屠杀!”   “一定是某个政客的行为,这些保守派人士简直是纳粹!”   “我们要求调查事实真相!还他们公道!”   “同意!”   类似的评论已经淹没了互联网。   自从有眼光独到者挑选并打造了一系列出生于蜂巢的体育明星,已经小有气候的他们也纷纷站出来在社交平台上呼吁,希望将凶手绳之于法。   他们的呼吁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他们的带领下,一场抗议游|行随之展开了。   民众打着调查真相,还改造人平等权利的口号,在全球各大城市展开声援运动。   星舰内,队员们聚集在舰桥中央巨大的投屏前,看着全球媒体24小时轮番报道平权运动,他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街道上的人山人海,飘扬在空中的旗帜,统一而有节律的口号。   “他们都是……自然人?”关宁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听说带头的有些是改造人。”孟言说着,指着屏幕前一个高举旗帜,带着鸭舌帽的男子,“他似乎是最近刚火起来的橄榄球员。”   恩泽将自己关在住舱里,一整日都没有出门。方一一在舰桥与训练室都没有找到他,便来到住舱前,犹豫了片刻后敲了敲门。   舱门打开了,恩泽扶着冰袋放在额前,见了来人疑惑道:“你有事?”   女子见从不生病的阿尔法队员竟然用冰块镇痛,有些担心地诧异道:“你怎么了?”   恩泽取下冰袋,不以为然地道:“没什么。”只是连日给全舰的改造人消除思想钢印,他的脑袋快烧成浆糊了。   女子并不信他的话,不由分说地伸手触碰他的额头,片刻后惊呼道:“你发烧了?”   “我没有……”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女子一把拉起,立刻朝医疗室走去。   “等等!”他不敢使劲,怕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对方给掀翻在地,只能任由其拉着自己跑。   直到医疗室内,他被一把推进扫描舱内,数道检测光芒闪过之后,白衣女子对方一一笑道:“他什么事都没有,别紧张。”   恩泽叹了口气,走出舱门道:“说了我没事。”   方一一面带疑惑地再次探过对方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袭来,她愣了一下。   “这么快……”   恩泽点点头,低声道:“三代神体,不会生病。”说着面色似有些凝重,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女子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后,轻声道:“别难过,我……”   人影站住了,回过头来面露诧异,“什么?”   女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   就在此时,二人路过观测台,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实时投放着新闻,正直播游|行活动,一阵枪击声及尖叫声传来,恩泽面露惊骇之色,立刻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女子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来点吐槽吧宝贝们~   PS:确实会有些bug,无视吧~(扶额)   —————— 第105章 将军篇20   一群暴徒携带着枪支突如其来地冲到广场上, 对民众无差别地扫射,人群瞬间似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顷刻之间便有十数人躺倒在地。   暴徒们叫嚣着自由联盟的口号,路边的建筑大屏上出现了一个面具人, 正大放厥词地宣扬消灭基因改造技术的理论。   警笛声传来,有警车悬停在了半空中,却立刻遭到了扫射, 片刻后便轰地一声砸落在地。有警察举着防爆护盾在不远处集结。   此时广场上忽然闪现数道影子, 人们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 即刻有数名暴徒应声倒地。   慌乱中, 有暴徒歇斯底里地举枪无差别攻击人群,人们见状惊慌失措地下意识躲闪。   一名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尖叫着四处乱窜,在她惊恐的眼中, 彷佛一切动作都被慢放了似的, 不远处的数道枪口内闪烁着火花,她惊惧地紧紧闭上双眼,可片刻后却似乎并未感受到疼痛。   她疑惑地缓缓睁眼,眼前的一幕令她怔住了。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在游|行的人们面前, 无数颗子弹彷佛时空静止一般停留在光幕上,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子弹, 瞪大眼睛面露惊骇之色。   须臾后, 忽地一声子弹悉数落地, 传来淅沥的如雨点砸地般的声音。   女孩被这声音唤醒, 此时才注意到光幕外一个深蓝色的身影, 她听见那人冷眼一扫面前的数十名暴徒, 沉声道:“阿尔法, 留活口, 我要问话。”   她首先反应过来, 嗓音因剧烈地喊叫而有些沙哑,高声道:“是舰长!”   人们被这一声喊叫惊醒,纷纷欢呼出声。   数道光芒持续攻击被阻隔在光幕之外的慌乱人影,未久之后所有暴徒都倒地不起。   此时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队成员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人们拍打着幕墙,激动地高喊阿尔法,呼声此起彼伏。   安然扭过头来,正欲抬手撤去光幕,脑海中却立刻闪过人群向他涌来的画面,举在半空的手臂又落下了。   他可不想再被围个水泄不通。扫了一眼众人后,心道先在里头呆着吧。   小队成员将暴徒们捆绑后,又救出了困在警车内的警员们。   广场大屏上,恩泽出现在画面中,只见他揪起那名面具人,一把扯去其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斜眼看向镜头,伸手掐断了视频。   通过入侵直播信号,他找到了源头,这是他第一次领会并应用博士赋予的这项能力。   “谁指使你们干的?”他冷声道。   对方虽然吃了一吓,却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伸直了脖子高声道:“无人指使!”   “是吗?”他冷哼了一声,一掌将其拍晕,“我会让你说实话的。”   警员们本以为安然会将歹徒交给他们处置,可没想到蓝衣人只是冷脸道:“我怀疑这些人与蜂巢被炸案有关,需要将他们带回星舰调查。”   说完也不等警员反应,便自顾下令小队成员,将罪犯悉数带走。   一众警员们面面相觑,眼见空中驰来一架舰载机,数十名暴徒被扔进了艉舱,随着一阵轰鸣声后,消失于高空。   此时光幕终于撤下,人群纷纷涌出,朝着高空极目远眺,有人高声喊道:“阿尔法万岁!”   一人这样喊着,立刻有人开始应和,越来越多人高喊万岁,顷刻传遍了整个广场。   整个过程都被空中的镜头摄下,全程在媒体平台直播着。   “天啊!”有粉丝在评论区惊呼,“他们也太帅了。”   “我要加入游|行队伍!”   “这些暴徒是什么人?舰长一定要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直播中有媒体立刻请来了嘉宾,分析安然这一行为的合法性。有嘉宾争辩道:“调查不应该绕过警方……”   话还没说完,就有无数评论将画面淹没了。   “闭嘴吧!”   “舰长威武!”   “军队有调查权,哪里请来的嘉宾,滚下去!”   “他们救了所有人,警方却什么都没干。”   主播只好尴尬地一笑,话锋一转又谈起了这个所谓的自由联盟组织的幕后背景。   *   暴徒们悉数被送入审讯室,这是一个空旷的黑色空间,只有一盏灯光悬在顶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们被捆绑着,密密地挨在一起,有些人惊慌失措,而更多的则是面含怒意,有人大喊着:“要杀就杀!”   可是却无人回应他们,只有空旷的室内隐约飘荡着若隐若现的回音。   在隔壁的另一扇门内,恩泽带回的面具人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眼前的画面里是他的那一群手下正迷茫地四顾。   未久之后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的幕后是谁?”   面具人哼了一声:“没有幕后。”   安然的身影欺了过来,一双冰魄般的眸子望之令人胆寒。   “是吗?”他冷哼一声,“母星有武器管制,你们用的却都是重型枪械。”说着又不屑地笑了笑,“虽然款式陈旧,可却无疑是军用的。”   “没有人支持,你们从哪得来的?”   “黑市,不行吗?”面具人不以为然地嗤道。   安然走近两步,遮挡了原本昏暗的光线,对方抬起头来只能看见一个背光的黑影,“黑市上的枪械都抹去了编码,而你们使用的每一把都编码清晰。”   见对方沉默,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响指。   只见画面中的隔壁审讯室内闯入两名队员,他们拖起一名暴徒,反手一拎胳膊,那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双臂被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他们没有停下,继续扭动下肢,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砰地一声,那人被拧成一团麻花如垃圾一般被丢在地上,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周围的暴徒们纷纷面露惊骇,冷汗直流。   有人咬牙不屑地道:“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就是!”   此时门外两名白衣推着医疗舱进到室内,队员们冷笑了一声,将伤者一把拎起,几下捋直了四肢,发出响亮的咔嚓声,伤者再次大喊出声。   随后扔进医疗舱内,舱门关闭,系统检测后发出全身多处骨折的提示,并进入了修复模式。   “我就知道,他们不敢刑讯逼供!”不知谁自鸣得意地说了一句。   修复很快完成了,只见两名队员互望一眼,一把拽出伤者,再次故技重施,随着数声惨叫后,人影再次变得扭曲。   “星舰的医疗舱最擅长修复骨折,而且毫无外伤。”一名队员饶有趣味地道:“就算拎他个百八十遍也不会破一点皮。”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回头完好无损地交给警方,谁能说咱们刑讯逼供?”   地上的伤者疼得牙关直打打哆嗦,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众人震惊地看着两名队员,只见他们嘴含笑意,扫一眼一众暴徒,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声:“挑哪个呢?”   另一边的审讯室内,安然侧身看一眼画面,“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当然对幕后毫不知情。”   “知情的恐怕只有你吧?”他又扭头看一眼神色微变的面具人,“躲在视频与面具背后,让别人去送死。”   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被找到。”   面具人看着画面中那团麻花状的人影,下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鼓起勇气怒道:“你……你们这群无耻的改造人!垃圾!我可是自由人,我要申诉,我要告你们!”   安然并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道:“下一个就是你。”   *   审讯室外,小队众人等待着,见安然出现,恩泽忙两步上前问道:“老师,蜂巢……”   安然摇摇头,“不是他们干的。”说着又对关宁与孟言道:“奥兰商会,是给他们提供武器与资金的组织,你们去查一下。”   二人领了命,立刻转身离去。   他掏出块方巾擦了擦手,平淡地说道:“把医疗队叫来。”随后便转身离开,几步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把他们交还警方。”   *   蜂巢案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安然正蹙眉蜷在舰长办公室的沙发里,抬手揉着睛明穴,轻叹了一声。   就在他毫无头绪之时,办公室内的虚拟屏幕突然亮起,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华丽的圆形办公室,身着军装的人影正背对着一个白衣人道:“命你的属下去干,反正有思想钢印,他不会违令。”   白衣人点点头,“那您什么时候才会把我调回母星。”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轻哼了一声,“很快。”   安然看清了那张脸,立刻直起身子,面含怒意,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18:00   打滚求评论、追更、收藏~~~~   ———— 第106章 将军篇21   母星上几乎每一块终端屏幕上都显示着同样一个画面。   画面中的军服身影继续说着:“炸毁蜂巢后, 你找个理由申请调令,科学官分属母星的科学技术部,舰长拦不住你。”   白衣人点点头, “好。”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好像是舰队总指挥!”立刻有人认出其身份, 在评论区大声疾呼。   “原来是他干的!”   “这是谁录下的?”   “追究他的责任!要他下台!”   各种如纳粹, 凶手, 恶魔等词汇被扣在了舰队总指挥哈维的头上。滔天的怒意倾泻在网络上。一夜之间, 哈维成了众矢之的。   安然立刻下令逮捕科学官,可对方却已经出现在门外,不慌不忙地进了舰长办公室。   “这视频, 是我录的。”未等责问, 白衣人开门见山地道。   安然微愣,思忖片刻后发出一声疑问:“你录的?”   只见白衣人微微颔首,“议长的要求。”   安然思忖了一会后心中了然,眉间紧蹙着说道:“你们早就知道, 哈维会有动作。”   对方点点头,“自从提出培育第三代阿尔法的计划, 议长就猜到对方会有所行动。”   “你潜伏在兰登号, 多久了?”他的声音冰冷, 似乎蕴含着一丝怒意, “这艘舰上, 还有多少议长的人?”   白衣人笑笑, “这我就不清楚了, 而且您还是不要打听得好。”   他们明知道会发生爆炸, 却故意隐瞒, 甚至将计就计?蜂巢内的生命对于议长来说无非是用于铲除异己的棋子罢了。   想到这安然捏了捏拳头,冷笑了一声,“真是好手段。”   利用蜂巢事件掀起民众对改造人的同情心,在舆论上造势,以此拖哈维下水,同时为进步派获得更多民众支持。   打得一手好算盘呐。   尚未出生的数十条生命,对这些政客来说,不值一提。   只要能够获得支持,他们根本没有价值观,更没有底线。   “你既然把视频抛出来,议长给你承诺了什么退路?”暴露哈维也同时暴露了他自己,作为帮凶,如何全身而退?   只见白衣人轻轻一笑:“不需舰长操心,我是来提出辞呈的。”   是啊,炸毁蜂巢,顶多算毁坏星盟重要资产,对于这些有价值的自然人来说,上升不到谋杀的高度。   “可我还是要把你上交军事法庭。”安然冷声道。   “当然,”对方不以为然,“过场还是要走的。”   “你走吧。”他闭起双眼,不想再看见此人,再多一眼,他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仅凭炸毁蜂巢一事应不足以彻底扳倒舰队总指挥这样的星盟最高将领,议长一定还有后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就在全民声讨蜂巢凶手时,有媒体记者提到已有知情人士匿名举报舰队总指挥哈维,称其在兰登号执行剿灭虫巢任务时故意更改了殖民星坐标。   “匿名者声称是受总指挥之命修改了任务信息并发送给兰登号。”有主播在媒体前面露惊骇之色说道。   如海啸般的评论再次淹没了画面。   “兰登号也太惨了吧!”   “屡次被害,阿尔法好可怜啊。”   “送哈维上军事法庭!我们要求公正审判!”   “总指挥下台!”   在汹涌的民意面前,哈维顶不住压力终于提出辞职,退出了星盟。他天真地以为破坏蜂巢至多算是损坏星盟资产,篡改任务信息可以算是失职,并且未造成严重后果。   仅凭这两件事,对于一个最高将领来说,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卸去职位便能将所有事情画上句号。   可他的政敌们却不这么认为。   几乎一夜之间,关于这个舰队总指挥的各种爆料层出不穷,从行为不端到收受贿赂,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将其送上军事法庭。   爆料越来越多,安然很清楚这些是出自谁的手笔,他忽然感到浑身袭来一丝冷意,有些在他眼里毫无战力的自然人,却比一支军队更具备杀伤力。   看着画面中刚走出法庭便被记者们穷追不舍的哈维,方特长叹了一声,“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作墙倒众人推了。”   在庭审上,哈维一共被检方控诉三十一项罪名,由轻到重不一而足。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势要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活该。”关宁咬牙切齿地道。   恩泽仍默不作声,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在他的眼里,仅仅倒下一个哈维,并没有改变什么。本质上只是政客之间的权力倾轧罢了。   要改变这个世界,只能靠他们自己。   民间的平权运动也愈演愈烈,四处都在爆发着游|行,要求赋予改造人公民权力。   议会内,众议员再次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趁热打铁提出了放开改造人权限的草案。   “至少在军队内部,应该一视同仁,自由人与改造人的晋升通道应该一致,不应存在两套衡量标准。”有进步派议员在会上高声呼吁。   “我同意!职位限制应该放开。”   “你们疯了!限制一旦放开,万一他们不受控制,将带来灭顶之灾!”   “军队听命于最高行政长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派的争吵持续了好几日,终于在最终投票日时,以多数票通过了军队内部的晋升标准修正草案。   *   兰登号的训练室内,剧烈的轰鸣声响彻耳畔,小队成员们退在屏障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两道光芒撞击在一处,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冲击,光芒成环状四散开来,几乎引发了不小的震感。   下层甲板的舰员们抬头看一眼几乎在微微发颤的天花板,有人面色惨白地道:“乖乖,这怕不是要拆了星舰。”   有人立即远离了震感区域,高声道:“你们还不闪开,万一砸块甲板下来,咱们可没有神体。”   众人闻言纷纷四散开去。   空中的两道光芒收敛了,二人飘然落地后,安然点点头:“很好,你可以毕业了。”   恩泽面露喜悦,此时小队成员们一拥而上,这个伸手挠挠他的脑袋,那个一拳砸在他胸前。   “可以啊。”方特哼了一声, “等着,我很快追上你。”   安然看一眼打闹在一起的众人,“今天就到这吧。”说完便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队员们的欢呼声。   至门口时见一名女子的身影,见其眼中似乎闪烁着星光,他有些疑惑,又顺着其视线的方向望去,见到快要淹没在众人中的恩泽。   安然侧首微微思忖了片刻,想不明白这目光的含义,于是问道:“你找恩泽?”   见女子不置可否地微微低头,他又继续道:“去吧,他们可以休息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小队众人蜂拥而出,见了门外的女子,都微愣了一下,片刻后关宁冲众人使了个眼色,一把拉起方特撒腿就跑,其余众人见状也都心领神会,一溜烟全消失了。   恩泽喂了一声,面露诧异,心道说好给我庆功怎么都跑这么快?他本想追上去,可眼见方一一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道:“你找我?”   “我想……”女子顿了一下,随后不知从哪捧出一块圆形蛋糕,“我做了芒果慕斯,你试试?”   “嗯?”恩泽一头雾水,却听见女子继续道:“只是星舰上没有新鲜芒果,我是用果酱做的,可能口味不是太好……”   说完又自言自语般地道:“要是有新鲜的就好了。”   恩泽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蛋糕道:“谢谢。”随后听见的一句话却令他愣住了。   “生日快乐。”   改造人没有生日。他面露诧异,“你是不是弄错了?”   只见女子摆摆手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生日,所以我问了你的队友……”   阿尔法队员是陆续从蜂巢出生的,前后间隔不超过数日。   见对方沉默,女子继续道:“抱歉,我只是……”   “有新鲜的芒果会更好吗?”   被这么一打岔,她顿了一下,片刻后点点头。   “走吧。”男人说着,将蛋糕随手一放。   “什么?”女子只感到手腕被拉起,之后一股力道带着她大步往观测台走去。   前头的那个人影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想要新鲜芒果吗?”   “去地面吧。”   观测台的隔离门大开着,呼呼的风声刮在耳畔,她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片刻后眼前景象变换,漫天的繁星映入眼帘,挂在近在咫尺的天幕中,月亮如硕大的玉盘,显得分外明亮。   她吃了一吓,强迫自己不去看向地面,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抓紧了。”   *   路人投来讶异的目光,有人认出了他们,大喊道:“是方一一和队长!”   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恩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拉起女子穿过人群冲向偏僻无人的小巷。   “抱歉,我忘了……”他没有做名人的自觉,说着顿了一下,见女子有些慌乱地看向四周,确定无人追来后长出了口气。   “你等着。”他说着拉过女子没入黑暗中,“我很快回来。”   方一一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她还没来得及升起担忧,几分钟后,又是一阵风袭来,一个带着鸭舌帽,身着黑色外套的男子出现了,她以为是杀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对方抛过来一顶棒球帽。   待人影走近了,她才看清,于是嗔道:“你吓我一跳。”   “这行吗?”   女子戴上帽子,拉高了衣领没过下颚,又压低帽檐,“将就吧。”   二人一路垂首着,男人大步流星地疾驰,方一一蹙眉紧随其后。   恩泽四处张望,心道哪有水果呢?可是女子却似乎并不着急买水果,路边见了一家电影院,便蹙足在外观望着。   见身旁之人消失了,恩泽停下脚步,回头见方一一正停在路边,霓虹灯照耀在她身上,勾勒出五光十色的轮廓。   “看什么?”他问道。   “我好像,很久没有进电影院了。”记忆中,还是小时候,爸爸带着她看电影,那时候好像还是有大屏的,听说现在全是虚拟现实了。   恩泽疑惑地抬头看一眼正不断变换画面的广告牌,“走。”说着拉起女子便往门内走去。   方一一悄悄挑了二人间,恩泽却被四周五彩斑斓的景象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子在选座时的小动作。   二人疑惑地接过两张圆形晶片,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贴在太阳穴处。   空旷的白色空间内,只有两张同样雪白的沙发,未久之后,周围场景变换,他们彷佛身处茂密的森林中,耳畔传来由远及近的鸟鸣,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潮湿起来。   电影开场了,恩泽全神贯注地跟随着剧情。星舰上不是没有电影院,只是他们总是沉浸在密集的训练中,哪怕在休息时间,也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床上,对娱乐几乎没有兴趣。   可方一一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旁的那张侧脸。   画面中正上演俗套的英雄救美的剧情,女子发出一声哀叹:“男主角好浪漫啊。”   恩泽却搓搓下巴,思忖了一会道:“以普通人的肌肉力量及他的体格,一拳最多能打出五百磅,他竟然一拳干翻了至少两千磅的黑犀牛。”说着冷笑了一声,“离谱。”   方一一的脸顿时黑了,一切兴致都被这句离谱一扫而光。   可对方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继续道:“还有那场爆炸,这种当量的炸弹,冲击力至少能把他们震飞二百米开外,男主角竟然还能潇洒转身。”说着微微摇头,“导演显然没见过战场。”   女子深吸口气,咬了咬牙摘下晶片,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恩泽愣了一下,心中诧异的他也迅速摘下晶片跟了出去,走到门外四处张望,人影已经消失了。他一直追到马路上,才看见女子正大步流星的身影。   他忙追了上去,“怎么了?”   “没怎么!”方一一没好气地道。   恩泽一脸疑惑,心道这是生气了?他啥也没干啊。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一路走着。   路过一露天广场时,见一群身着基金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派发传单,方一一忙停下了脚步,面露惊喜之色,彷佛遇见了熟人的她抬手正欲开口。   却见广场的路人当中走出一人,一面冲工作人员叫嚣,一面伸手扯过对方手中的传单往地上一扔,随后狠狠地踩了几脚。   一阵风刮来,将传单吹得四散,有几页翻滚至二人脚下。   恩泽歪着脑袋看了一会,捡起一页细看,是宣传改造人平权的内容。   “你们这些垃圾!”那人伸手戳了戳一名女子的左肩,喝道:“宣传什么平权!工具人有什么资格平权!”   几名工作人员见状正欲上前阻止,却被女子拦住了,冲他们摇摇头。   那人见状更嚣张了,哟呵一声,“你们还想动手?一群改造人,敢对我动手?”说着指了指自己,“你动一个试试?”   他说着,步步紧逼,正欲挥拳时,却感到一股力道捏紧了他的手腕,被反向一拎,整个手臂成了扭曲的姿势,他疼得龇牙咧嘴,不由自主地弯曲膝盖,大喊:“疼疼疼!是谁!”   他只看见一张落在帽檐阴影下的模糊不清的脸庞,但是一双星眸却闪着寒光。随后被一个力道甩开,他几个趔趄跌坐在地。   他还没有看清来人,又被一脚踩在脸上,狠狠地按于地面。他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我动了,怎样?”   吓破胆的他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不怎么样。”   随后感到屁股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滚吧。”他听见那个声音继续道。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出数米远后再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他再次吃了一吓,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恩泽回过身来,见方一一正拉过制服女子的手关切地询问着。   围观人群发出窃窃私语,“他好眼熟啊。”   “好像是队长诶。”   “真的!”   有人笃定了他的身份,正面露兴奋地上前。恩泽啧了一声,拉起方一一道:“走。”   工作人员却拦住二人道:“上我们的车。”说着带着他们往路边一辆SUV奔去。   引擎声响起,磁悬浮缓缓升上半空,随着一声呼啸没入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在21:00   求吐槽求追更求收藏~   ———— 第107章 将军篇22   听了方一一的介绍, 恩泽才明白,这些人都是她创立的深蓝基金会的工作人员。   “她叫许蔓菁,是基金会的负责人。”方一一说着, 指向那名女子道。   听这名字,是自然人。   “你们都是……”   恩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其他几人纷纷摇头, “我们不是。”   “你们刚才为什么不还手。”他低声道。   几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低着头, “一旦还手, 争执中引来警察,到时我们只能听命。”说着望向窗外,“那个自然人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而我们则很可能被拘留。”   在一幢建筑面前, 车辆落了地。   “这是基金会总部。”方一一说着,带着恩泽进了楼内。   夜晚的建筑内仍灯火通明,陆续有往来的工作人员对他们点头示意。   “在这里自然人与改造人都有,我们的目标是推动改造人平权。”许蔓菁一面说着一面带着他们来到办公室。   恩泽突然想到了最近的运动, 便问道:“最近出现那些游|行也都是你们……”   对方笑着点头,“有我们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们的捐赠者来自各行各业, 还有许多的改造人。”她说着, 举例了最近小有名气的数位改造人明星。“在我们这里, 员工与志愿者不论是自然人还是改造人, 都被一视同仁。”   “我们不会对他们下达任何强制命令。”女子说着笑了一下, “有时候, 员工也会分不清命令与请求的区别, 总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说道这她面露无奈地笑了笑, 半开玩笑地道:“要是没有思想钢印就好了。”   听到这里, 恩泽思忖了片刻,下定了决心后对众人道:“你们,愿意消除思想钢印吗?”   大家受这一问都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笑道:“愿意有什么用?这种意识束缚无法消除。”   他摇摇头,“可以。”   说着,拉过其中一人的手腕,闭上了双眼,未久后对方忽然变得目光锐利起来,诧异地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自由了。”恩泽说着,又将手指放在其太阳穴处,“刚才共享给你的是我挟持母星服务器打造的暗网,绝对安全,你们今后若遇到困难,可以通过它联系我。”   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串串编码,片刻后消失了,只见其面露震惊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这片暗网你们可以自由使用。”   对方的目光中露出急切之色,拉过身旁的一人道:“请帮帮他们。”   恩泽点点头。   未久,在一片惊愕中,陆续有改造人的神色微变,他们彼此互望,都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避免服从性测试等事项,随后才拉着方一一离开了基金会。   *   二人回到舰上,甫一落地,恩泽忽然灵光一闪,低低地啊了一声。   “芒果……忘了。”   方一一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了一句:“呆子。”   他蹙眉想了想,正欲返身而出,却被女子拉住了,“不用了。”   “可你不是说……”   “你将就着吃吧。”女子说着,低声道:“反正我不想重做了。”   这一句声音十分微弱,他没听清,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什么?”   可是却感到侧脸袭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眨眼就消失了,他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方一一已经跑远了。   什么意思?   他一脸疑惑地缓步走回住舱,刚打开舱门就看见方特欠揍的一张脸,只见那张脸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什么笑?”他没好气地一拳砸了过去。   方特却只是捂着嘴不说话,随后一溜烟跑出舱外。   未久他的舱门外聚集了好几名队员,都在看见他诧异的脸色后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笑声。他这才发觉不对劲,忙走到盥洗台前看一眼镜子,这一看把自己惊呆了。   一边侧脸上分明印着一片红彤彤的唇印,他下意识地伸手擦拭,蹙眉深吸口气,懊恼地一拍额头。   擦了一会,红色晕成了一片,他愣了一下,心道这玩意什么材质?   白色的毛巾也被染红了一小片,待终于擦净了,门外依然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他没好气地一甩毛巾,向众人走去,“快滚!”说着便把人往外推。   “队长,我看好你。”不知谁说了一句,恩泽啧了一声,沉着脸色道:“再不滚,信不信拎断你的腿?”   待一众人终于散去了,正想进门的方特却被挡在了门外,舱门几乎要关上了,他竭力用双掌支撑着门缝,却被一股反向的力道压着,始终推不开门,他一面嬉皮笑脸一面讨好地道:“老大,我错了。”   力道没有松懈,他又劝阻道:“你看,咱们再使劲,门要坏了。快快快。”   反向的力量忽然消失,舱门被他猛地一把推开,他嘿嘿一声走了进去。   就在二人打闹之时,在太阳系的边缘,正有一道亮光闪现。   *   这是一颗位处太阳系边缘的环状卫星,这里气候宜人,环境优美,通过人造阳光及气候系统调节,永远处在最为寄居的温度及湿度下。是母星的民众最为热衷的旅游胜地。   人们在人工海洋边嬉戏,通过筛选从其他行星表面运来的柔软白沙铺满了一望无际的岸边。   洁净的海面传来浪花拍打沙滩的沙沙声,白色的飞鸟发出鸣叫掠过天穹。   正当人们沉浸在这舒适的风景中时,天空忽然渐渐暗沉下来。   有人诧异地仰头望天,却见蔚蓝的空中黑压压地掠过遮天蔽日的舰艇。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四处逃窜,轰鸣声在人们的耳边响起,环状带上的草地及沙滩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   舰长办公室内,安然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陷入了思索。   平权运动终于有平息的迹象时,议长向他透露了希望任命其为下一任舰队总指挥的意图。   他想起之前议长对他说过今后要仰仗他的话,看来是因为前任总指挥倒向政敌,不能为己所用的棋子,不如消灭。   与其让不听话的自由人坐这个最高将领的位置,不如让他这个有思想钢印的改造人来坐,任其摆布?   想到这他面露嫌恶之色。   他不愿成为议长的棋子,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他得做点什么才行。   恩泽已经可以毕业了,其他几名小队成员在激励下也进步神速,要不了多久,这一代的阿尔法小队就会分散至星盟各个重要岗位。   可是问题也随之出现。   毕业时的服从性测试是必不可少的。   思及至此,却听见全舰系统发出紧急通报:检测到太阳系内出现虫洞,涌现大量敌舰,正向蓝星进发。   紧接着是一条通知:紧急任命佐衡将军为临时舰队总指挥,立即生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万字任务完成~   打滚求吐槽求追更求收藏~~ 第108章 将军篇23   没有时间思考, 议长的全息投影随之出现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道:“虫舰大规模入侵,我已经紧急召回了所有星舰, 它们现在全部由你调遣。”   看来这个他担子不接也得接了。   “虫族是怎么获得母星坐标的?”   “尚不清楚。”   安然点点头,听见议长的一句:“靠你了。”   此时整个星球上空都回荡着急促的防空警报,民众纷纷慌乱地四处逃窜, 有警卫队驾着飞行器在空中指挥人群, 并发出疏散至防空洞的指令。   有人抬头仰望高空, 见原本停泊在空中的兰登号发出一声轰鸣, 迅速向高空驶去,未久后消失在天幕中。   在距离蓝色星球不远的宇宙空间内,忽然出现无数大小不一的虫洞, 数百艘星舰陆续在宇宙黑幕中闪现。它们排列成整齐的矩阵, 全都展开了淡蓝色的伞型护盾,远远望去形成了一片盾墙。   在兰登号的舰桥视窗内,数量庞大的虫舰如弥漫的沙尘一般涌来,有人见此情形擦了一把额汗, 干咽了一下,发出咕噜的一声。   安然立刻对整个舰队发出通报:“母星的力场护盾是最后的屏障, 绝不能让敌舰突破。”   “第一、三、四、五星舰编队, 全力抵抗。”   “第二编队, 跟随兰登号, 突袭虫族母舰。”   几乎同一时间, 主力编队的星舰开始释放大量无人机舰艇, 望之如同一片蓝色汪洋, 无数光芒从汪洋中射向远处的沙海, 顷刻之间, 黑色的宇宙幕布下不断闪现如烟花般的烈焰。   此时,矩阵中的上百艘星舰掉头转向,在主力编队的火力掩护下,纷纷化作流星绕开虫舰编队向远处疾驰。   虫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涌来无数虫舰密密匝匝地笼罩在前方。   第二编队的无人机形成护盾围绕在星舰周围,随着安然一声令下,上百艘星舰发出火力攻击,将密集的沙尘清除出一片空域,随后编队立刻呼啸着疾驰而去。   虫族的巨型母舰躲在太阳系边缘的行星背后,正在不断释放子舰。   在这个几乎能够匹敌小型星球的庞然大物面前,上百艘星舰都显得十分渺小。他们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被其引力捕捉。   母舰早已探测到了敌人,引导数量庞大的虫舰形成一片蜂涌般的烟雾弥漫而来。   无人机围绕着星舰形成护盾,被击碎的无人机残骸继续漂浮在原本的位置,失去了攻击力,却依然作为护盾的一部分抵挡了攻击。   虫舰疯狂地攻击着编队。   在另一边的母星战场上,由于虫舰数量庞大,星舰编队也出现了防御空隙,已经有数道光束击中了力场护罩。   密集而来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漂浮在宇宙中的无人机残骸愈来愈多,防御空隙也越来越大。   虫舰却似乎毫不停歇,总也消灭不完,密密匝匝地不断涌现。   有星舰发出警告:“第五区域护罩出现裂缝。”   一旦护罩破裂,只要遗漏一艘虫舰进入母星大气层,也会产生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   安然紧急下令:“第三编队集中守护第五区。”   “准备寂灭导弹。”他下令道:“第二星舰编队,攻击统一坐标,为兰登号清空导弹路径。”   操作员手指快速掠过面板,将攻击坐标同步给整支编队。   无数道光束集中于一片区域,顷刻之间产生大面积爆炸,清空了一小片敌舰,可却在下一刻立即被更多的虫舰填补了。   “无法获取可用路径。”战术官看着面板中显示的实时数据以及轨道预测模型,紧张地说道。   “寂灭导弹发射后需要多长时间击中目标?”安然询问着。   战术官拨动数据面板,片刻后答道:“15秒。”他似乎明白了安然的意图,继续道:“10秒后穿过虫舰空域。”   几乎没有思考,安然立刻下令,“装载导弹。倒计时准备。”   “第二编队,导弹发射后持续攻击目标区域,倒计时五秒时停止攻击。”   此时战术官手掌放在发射按钮上,神色紧张地看一眼安然,得到了后者的点头示意后,深口气,按了下去。   倒计时同步出现在第二编队的所有星舰视窗里。   三颗导弹从兰登号发出,朝着虫族母舰疾驰,几乎同一时间,所有的无人机再次全力朝一片区域发起攻击。   星舰视窗里,眼前是一片火海,导弹正朝着那边火海驶去。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一旦穿过虫舰空域时攻击没有停下,导弹将提前引爆,可若攻击过早停止又会顷刻之间被其他虫舰填补空缺。   寂灭导弹是银河级星舰的大杀器,最多携带三颗。面对如此巨大的虫族母舰,必须做到一击即杀。   倒计时五秒时,攻击戛然而止,三颗导弹呼啸着穿过一片火海。   人们屏住呼吸,视窗中的读秒几乎停滞了一般。   安然也微微捏紧了拳头,紧紧盯着面板数据模型中的那闪烁的三个光点。   须臾后,星舰所有人的瞳仁中都映入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几乎将黑邃的宇宙照耀得如同白日般明亮。   “成功了!”人们欢呼着。   虫族母舰摧枯拉朽一般被爆炸轰击得四分五裂,烈焰在裂缝中四窜,吞噬了整个圆形的如同小行星一般的庞然大物。   眼前如烟尘般的虫舰纷纷暗淡下去。对母星的攻击也停止了。   安然微微松下口气,在舰桥的一片欢腾中正欲走下指挥站,此时舰载系统却再次发出警告:“检测到虫洞开启。”   “定位虫洞坐标。”他转身站定了迅速下令道。   在众多星舰的视窗中,距离蓝星不远的深邃宇宙空间里,再次凭空涌现大量虫舰,就连先前已经失去控制而暗淡的虫舰也都再次亮起了光芒,重新调整对舰队发起了攻击。   没有再出现巨型母舰,只是蜂涌而来的虫舰络绎不绝,几乎无穷无尽。   “虫洞连通的是哪里?”安然面露诧异,可舰载系统却给了他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根据数据模型比对,是虫族母星。”   所有人都呆住了。   “母星!它们疯了吗?想同归于尽?”   “不,”安然摇摇头,“它们擅长打消耗战,面对母星,我们的星舰规模耗不起。”   他迅速调整战略,“第二编队,回防。”   上百艘星舰迅速掉头转向,朝着母星疾驰,一路火力全开,清除着所过之处的虫舰。   可于此同时,在密集的敌舰攻击下,大量星舰的无人机编队已经损失过半。   “第二、四、七区域护罩出现裂缝。”星舰编队在大量消耗,而虫舰却源源不断,在铺天盖地的敌舰攻击下,蓝星的防御力逐渐下降。   “重点布防力场护罩薄弱区域。”安然继续下令。   第二编队已经回到蓝星外围,加入了防御矩阵。   “这怎么打!”有其他舰长通过系统传声道:“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虫族母星的规模非任何一个殖民星可以比拟。   “扫描虫族母星,给我虫后数据。”安然迅速下令道。   系统在视窗内投放了扫描图像,圆形的光芒每波动一次,便闪现数个红色光点,陆续不断有光点显现,直到波动停止时,人们都惊呆了。   数不清的红点出现在画面中。   “这些都是……”正在一旁观战的阿尔法小队,不知谁呆呆地说了一句。   “虫后。”安然冷声道。   方特不可思议地嚷道:“上回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才杀了一只!”   “他们的虫洞能开多久?”   星舰开启虫洞的时间是有限的,时间单位以秒记。可是眼前这个巨型虫洞似乎以虫族所在的太阳系为能源,竟没有闭合的迹象。   舰桥内有人面露绝望之色。   不断有星舰发出舰艇告急的信号。光子盾也即将到达极限,再继续消耗下去,损失的就是星舰了。   一旦星舰开始大量退出战场,母星护盾立刻会遭受大规模攻击,不需太久便会失守。   没有时间犹豫,安然立刻连线议长道:“请求部署杀星者。”   “同意部署。”整个战斗场面实时同步至母星的总指挥室内,议长及众多官员都神色凝重。眼看着力场护盾出现多条裂缝,他们没有片刻迟疑,立即同意了请求。   听见杀星者三个字时,整个舰桥都安静了。   那代表着人类文明的最强杀伤力,以行星内核作为能源,发射台位于母星一片沙漠中,功率全开的状态下,释放的射线并引爆后能够顷刻毁灭整颗星球,无视质量及其属性。   缺点是,发射时需要撤下护罩,同时需提前部署引信。也就是说,在发射的那一瞬间,母星处在不设防的状态。   “杀星者充能。”他的命令通过系统发送回母星。   在行星的某片荒芜沙漠中,原本平静的黄沙忽然以一个巨大的矩形为边际开始下陷,发出哗哗的声响。   片刻后轰隆隆地一声,巨大的黑色立方体从沙漠里缓缓上升,表面光洁如镜面,内部若隐若现地似有呼吸般闪烁的暗蓝色光芒。   充能倒计时出现在舰桥的视窗中。调动地核的能量所需时间不短,安然捏了把汗,冷声道:“所有编队听命,就算是毁了星舰,作为残骸也给我守在原位。”   说完又对阿尔法队员道:“命你们携带引信,至虫族母星部署。”   “这一次的量子传送需要穿越虫洞。”他又补充道:“稳定性未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队员们点点头,没有片刻停留,纷纷扭头钻进了传送器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18:00   PS:武器名称借鉴了各种科幻电影/狗头 第109章 将军篇24   “各组回报情况。”虫族母星上引力巨大, 恩泽一咬牙,灌注力量于腿部,强站起身说道。   “一组全员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声音顿了一下, “孟言?”   “孟言去哪了?”   队员们施力把身体从地面撑起,重新调整肌肉状态,未久后适应了星球的重力。   恩泽不断呼唤孟言的名字。   不久后, 远处一道光芒驰来, 通讯系统传来一人高声呼喊着:“闪开!”   “那是孟言?”方特疑惑道。   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 那道光芒忽地从道中飞驰而过, 正当他们诧异时,却感到地面发出砰砰的震感,再朝远处望去, 见一个庞然大物正挥舞着镰刀般的触角向他们奔来。   怪物体型巨大, 望之犹如一座小山。   只见它冲来时挥舞镰刀朝众人砍去,他们迅速散开,镰刀所过之处,地面及山石纷纷如刀切豆腐一般被砍得稀碎。   “这什么玩意!”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   恩泽见状一蹬右腿, 嗖地一声上到空中,化作一道光芒驶去, 一面举枪扫射刀锋虫, 一面冲众人道:“没时间纠缠, 你们部署引信, 我引开它。”   见刀锋虫被恩泽吸引, 已跑至远处的孟言停下脚步, 返身回到队伍。   系统给出了可部署的区域范围。众人根据指引迅速朝目的地飞驰。   虫星似乎感应到了威胁, 顷刻之间, 从不远处的天空疾驰而来无数翅膀如蝙蝠状的怪异生物, 它们发出嘶吼般的叫声,如一片乌云般挡在了小队面前。   恩泽见状正欲返身前去,却被那只巨大的怪物一把扯住右腿,再往下一拽,他整个人被重重地砸进入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刚欲起身却觉视线变暗,刀锋虫抬脚正欲落下,巨大的虫足如山压顶,他猛地返身化作一道闪电脱离了危险,随后反手挥出一道光刃将整只虫足砍落。   怪物发出一声巨吼,声波震耳欲聋,未久后从不远处的山坡疾驰而下无数形态各异的虫怪,如潮水般涌来。   恩泽见状骂了句脏话,即刻朝空中飞驰而去。   “别在地面纠缠,快来帮忙!”方特在空中大喊着,一面在乌泱泱的飞虫间闪过,所过之处不断有黑色的影子从空中落下。   “二三组掩护,”恩泽加入队伍,迅速下令道:“一组随我冲过去。”   六人聚集在一处,杀出一条通道,恩泽等三人迅即穿过,甫一冲出那片乌云,身后却有大量飞虫向他们涌来。   “没完没了!”方特嗤了一声,“快走!”   三道流星在空中迅即闪过,飞虫正欲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追击,却被迅即停在面前的六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用分子弹!”不知谁喊了一句。   即刻有一道蓝色的光芒冲入乌云中,随后从一点开始,有无数道似电流般的光芒弥漫开,逐渐形成一片,所过之处飞虫迅速消散成了一片烟雾。   可很快空缺又迅速被更多的飞虫弥补了。   又是几道蓝色光芒闪现,烟雾成片地消散,乌云的面积终于有减少的趋势。   “杀不完啊!”关宁喝道,一面再次充能。   说完忽然灵光一闪,“用盾挡住他们!”他说着,呼唤队员们合力,设下一道通天彻地的光幕。飞虫纷纷被阻隔在光幕外。   另一边恩泽等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引信需要设置在杀星者射线能够触达的区域。   他们落入了一片峡谷,四面被高耸的环形山环绕。更欲放置引信时,四面八方忽然如潮水涌现无数形态各异的近战虫族。   六道光芒在他们身旁降落,众人望向四周,丰和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多了吧!”   天空中被光幕阻挡的飞虫,此时纷纷掉头转向散去了,光幕并非无边无际,它们很快找到了出口,纷纷四散向出口涌来。   “关宁布置引信,其他人掩护。”   恩泽设下一道光盾守住关宁后,众人围成一个圈,从八个方向冲入潮水中。   *   在蓝星的战场上,众多星舰的无人机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无数残骸还在缓缓围绕着舰体。许多伞型护盾也消失了,远远望去,淡蓝色的光幕正在成片地消散。   力场护罩已经大量出现裂缝,在数艘星舰熄灭后,防御出现大面积空洞,无数虫舰集中攻击一点,很快将护罩打开了一条通道。   虫舰鱼贯而入。   已经待命许久的空军战斗机迅速反应,立刻释放导弹追击目标。   大气层内不断传来轰鸣声,甚至在防空洞内也能清晰地听见余音。   有民众胆战心惊地发出颤音:“它它它……它们……攻进来了!”   “别瞎说!”正怀抱着孩童的母亲搂紧了孩子,怒声嗔道:“我们有护盾,有星舰!它们攻不进来。”   轰鸣声再次传来,立即有人吓破了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防空洞内乱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   在小队众人的视窗里,杀星者的充能倒计时显示还有不到五分钟。   此时远处的环形山现了更为庞大的影子,远远望去竟如山般高耸。这样的影子接二连三地出现,小队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虫后!”有人高声道。   影子尚未接近,已经有数道光芒射向峡谷中央那道光盾,顷刻便将其击碎了,关宁被冲击力震出数十米外。   引信已经埋入地里,锥型晶体内部若隐若现地闪着蓝光。   “启动引信。”恩泽下令道,可此时的关宁已经被蜂涌而来的虫群淹没。   从高空向下望去,虫群如潮水一般将整个峡谷淹没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   眼见引信上方一只如尖刀般的触角正欲落下,恩泽挥出一道光刃将其砍断,随后他浑身涌起金色的烈焰直冲而去,巨大的怪物立刻在那道光中化成了碎片。   *   此时在蓝星的地下总指挥室内,众人正焦急地等待着,却突然失去了通讯,他们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慌乱声。   “你们……”门外的警卫员话还没说完,见了来人后顿时哑然,忙立正敬礼道:“总司令。”   来人不予理会,只对身后的属下道:“拿下他们。”   警卫员面露诧异,未等发声,已经被数支枪口正对着。   议长心知不妙,却仍面不改色地端坐着,一名身着墨绿色军装的中年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开门见山地道:“议长,总指挥室现在由陆军接管。”说着一挥手,身后数名军人举枪指向众议员。   “彭斯,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议长冷声道。   “知道。”来人仍面无表情。   有议员厉声道:“你们这是政变!”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另一名议员摇头叹气。   “正是这种时候,他们才有机可乘。”议长冷笑了一声,说着微微眯眼:“想不到你也是顾宏宇的人。”   来人没有搭话,示意几名士兵上前将众议员们捆绑在椅子上。   “没有我,无法启动杀星者。”议长继续道。   “所以我不会杀你。”来人搬了张椅子坐下,望了一眼屏幕中的倒计时,冷笑了一声:“你还能多活一会。”   *   “阿尔法,”安然焦急地呼唤道:“你们还有一分钟。”   一道光芒从远处的虫后口中射出,眼见着就要击中引信,方特刚刚击碎了一片虫群,才腾出手来,周身瞬间产生一道光盾,转身朝引信扑去。   光盾被击碎了。方特在扑去的瞬间,按下了启动按钮,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响以及三声短促的滴滴声,锥型晶体的光芒由蓝转红。   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引信……启动。”说完长出口气,翻身仰躺在地,可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是数个黑影扑来,他猛地翻身,一边道:“请求传送。”   “不行!”恩泽一面击退虫群一面道:“我们一走,它们立刻会破坏引信。”   “老师,可以启动杀星者。”   杀星者充能倒计时不到三十秒,安然犹豫了一下,立刻对操作员道:“准备传送。”   “老师!”恩泽高声道:“我们一走,引信就完了!”   “执行命令。”安然的声音不容置疑,“充能完成时启动传送,你们有三秒缓冲时间。”他又尝试连接总指挥室,“呼叫总指挥室。”   呼叫几次后终于有了回应,可传来的议长声音却有些怪异。安然没有时间计较这些,立即道:“请求充能完成三秒后启动杀星者。”   量子传送是瞬时完成的,三秒的时间应该够了,安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只能一博了。   议长只简洁地回答了一个好字,通讯又被切断了。   安然正面露诧异,此时倒计时已经进入了十秒以内。   *   总指挥室内,启动装置的操作面板前一名士兵飞快地按下几个按钮,随后系统提示:“启动虹膜扫描。”   彭斯拉过议长将其头部按在操作面板前,一道红色光芒扫过,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虹膜正确。”   充能倒计时两秒。彭斯一把甩开议长,手掌已经悬在了启动按钮的上方。   “等等!”议长高声道。   倒计时归零,彭斯一把按下了启动键。   蓝星的屏蔽力场瞬间撤去,沙漠中的那块立方体光芒由蓝转红,眨眼间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中射出,直直地穿过大气层,再越过虫洞,横亘在所有星舰的视窗中。   安然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瞳仁中倒映着那道白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在21:00   求吐槽~ 第110章 将军篇25   力场护罩撤下的瞬间, 无数虫舰涌入,顷刻穿过了大气层。   虫洞的另一边,射线光芒闪过的那一刻, 从中心一点开始,庞大的烈焰形成环状开始四散,所过之处皆成了一片熔岩地狱。   “阿尔法!”安然望着视窗中逐渐蔓延的火海高声喊道。   操作员还没来得及按下传送键, 那道射线便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安然, 呆呆地道:“舰长……他们……”   安然捏紧了拳头, 怒火滔天的他再次尝试连接总指挥室,却再也连不上了。他一拳砸向指挥站前的控制面板,将其砸出了数道裂缝。   可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老师。”   他瞪大了双眼猛地转身, 却见队员们陆续从传送器内走了出来。   他诧异地几步上前, 众人虽然灰头土脸,但确实安然无恙。   “你们怎么回来的?”他说着,扭头看向操作员,见对方也是一脸懵懂, 双手一摆作无知状。   恩泽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就在射线袭来, 将整个星球上空照耀成白茫茫的一片时, 震惊中的他们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传送器里。   安然揉了揉睛明穴, 感应到传送器内仍有一丝波动, 他几步上前, 命天眼回收能量余波, 却再次得到了一串编码。   天眼解析后得出了完整的位面坐标。他迅速调取了关于该位面的所有信息, 可是一幅末世景象却出现在他眼前。   如地狱般的场景, 所有生命消失在一片熔岩中, 化作黑色的浓烟滚滚,布满了整个星球。   他怔了片刻。这景象,与面前的虫族母星何其相像?若非位面坐标信息明确,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所看见的就是虫族母星了。   此时虫族母星上的环状烈焰范围越来越大,逐渐吞没了整颗星球。   随着母星陷入了一片熔岩,已经侵入蓝星的虫舰陆续坠落,轰隆隆地砸落地面,摧毁了城市,山林,海洋。   天空中的虫舰如雨点般落下,不断因砸落发出轰鸣声。西半球大量城市因虫舰的坠落而遭到大面积损毁。   随着母星被摧毁,虫洞开始收缩,未久后彻底关闭。宇宙空间中漂浮着无数的舰艇残骸。   安然没有片刻喘息,迅速返回指挥站,“全编队,回报战损情况。”说完又对通讯员道:“继续尝试联络总指挥室。”   各编队陆续回报后,统计出这一战损失了三成以上的星舰。   “各编队尝试救援幸存者。”他继续下令。   仗终于打完了,舰桥众人都松下口气,可是中央的投影中却出现一个画面。   在画面中,众议员被捆绑着,有士兵正举枪指向他们的头部。   舰桥内的人们都惊呆了,“这是……总指挥室?”   “联系上了吗?”安然厉声问道。   通讯员迷茫地摇头。看来有人悄悄开启了视频通讯,却是单向的,画面中的人们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被镜头摄下了。   随着砰地一声枪响,一名议员应声倒地,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接下来又是几声枪响,数名议员倒在血泊中。   轮到议长时,只见他长叹一声,“彭斯,你这是叛国罪。”   来人彷佛并不在意,“成王败寇,赢了,就不是叛国。”   紧接着一声枪响,议长的身影也倒了下去。   舰桥内已经鸦雀无声。安然怔了片刻,立刻明白后续将会发生的事,他迅速招来恩泽,抬手挡在唇边悄声道:“为所有改造人舰长洗去思想钢印,快!”   恩泽领了命,微微点头后迅速退出了舰桥。   *   蓝星上,轰鸣声停止了,有警卫队在高空飞驰着用扩音喇叭宣告战争胜利的消息,人们渐渐从防空洞内探出,却见到了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城市。   人们茫然四顾,有人高声欢呼着,也有人看着眼前几乎如末日般的景象放声痛哭。原本寂静的地面逐渐发出喧哗声。   好在网络设施并未受到毁灭性打击,人们纷纷在互联网上传递信息。   此时残存的建筑大屏上出现了彭斯的身影,他对全民宣告了人类对虫族的全面胜利,人类不仅赶跑了入侵者,还彻底摧毁了其母星,此后虫族的威胁将不复存在。   “为什么是他来通报?议长呢?”   有人在网络上发出疑问。   “议长不幸在这场战争中遇难,”大屏中的人影继续道:“接下来由我兼理最高行政长官职责。”   立即有人发出抗议,“凭什么是他?就算要军方出面,也应该是舰队总指挥啊!他们刚打了胜仗。”   “现在总指挥是谁?”   “听说是兰登号的舰长,临时总指挥。”   “啊,是舰长!”   “我们要求见舰长!”   立刻又有人在网络上反驳道:“临时指挥权只针对一场战役,还没有正式任命呢!现在战打完了,他已经不是总指挥了!”   “滚吧,你们这叫卸磨杀驴!”   “他一个陆军总司令,打仗没他份,现在跑出来作威作福?”   网络上吵成了一片。   大屏中的人影消失了。警卫队迅速出动开始搜寻幸存者并清扫战场,整个星球陷入了百废待兴的状态。   *   不知过了多久,兰登号终于连上了总指挥室,彭斯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开门见山地提出收回安然的临时指挥权。   “请各星舰陆续返回所负责的星域,继续你们的巡航任务。”他的声音在全编队的舰桥内响起。   “陆军总司令无权对星舰编队下达指令。”安然冷声道。   “我现在兼任最高行政长官职责。”   “哦?”安然冷笑着反问,“谁的命令?”   “当然是议长临终前的命令。”   “你说的,是这个吗?”安然说着,在画面中播放了一段视频,不仅同步至全星舰,更传入了母星网络中,每一块终端屏幕上都出现了他们枪杀议长的全过程。   有舰长高声道:“你这是叛国!”   彭斯却是吃了一惊,“你是怎么……”   “事是你干的,该我问你。”安然不答反问,“而且我分明预留了三秒缓冲让阿尔法撤退,你为什么提前启动杀星者?”   可彭斯却只是在微怔片刻后反笑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为了尽快消灭敌人罢了,就算他们因此牺牲,也是死得其所,改造人,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存在的吗?”   听见这一句,几乎所有的改造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异样,只见彭斯继续道:“现在,我命令你,交出兰登号,其他星舰返回各自星域。”   “全编队听令。”安然沉声道:“彭斯犯下叛国罪,随兰登号捉拿叛党。”   不仅是彭斯,许多自然人舰长也都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你竟然抗命!”彭斯在画面中色厉内荏地高声道,“佐衡脱离思想钢印,即刻起撤去一切职权,兰登号舰员,把他抓起来!”   可是舰员们却都一动不动。   画面中的人影大吃一惊,“你们……什么时候?这怎么可能?”   有自然人舰长惊呼道:“怎么没有一个听令的,改造人全反了吗?”   彭斯很快收拾起神色,下令道:“全编队听令,拿下兰登号。”   星舰分成了两派,有些星舰犹豫片刻后决定加入彭斯的阵营,将炮口指向了兰登号。   “大家搞清楚主次,彭斯就算叛国他还是自然人,可要是改造人都突破了思想钢印,那绝不能留后患。”   这句话令彭斯颇为满意,只见他冷冷一笑,下令道:“拿下他们!”   “你们疯了!”倒向安然这边的阵营也调转炮口指向对面,“他可是叛国者!”   两派星舰僵持着,安然心知如果开战将是毫无意义的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迅速盘点了己方星舰,另外劈出一条通讯路径,“各编队随兰登号跳跃至殖民星,修复损耗。”   随后将坐标同步给友舰后迅速打开虫洞。一眨眼的功夫,二百余艘星舰跟随着兰登号消失在蓝星外。   *   在一颗边远的殖民星太阳系内,数百艘星舰突然出现在深邃的宇宙中。   安然通过虚空引擎的通讯系统联系了乔炎,在得知他们叛逃的消息后,后者敞开大门,撤下了殖民星防护罩,让星舰悉数在行星上空停泊。   他们将总督府重新辟出建立了指挥部。   众多星舰都处在疲惫不堪的状态,能源几乎消耗殆尽,甚至多数都受到了大面积损伤,兰登号状态最好,可也因为连续开启虫洞而耗尽了所有能源。   几乎可以说,舰队是狼狈不堪地逃到了这里。   乔炎得知所有信息后思忖片刻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修复补给,休整后再反攻母星。”安然说着,盘点了殖民星的资源数据,抛出了一个疑虑:“这颗殖民星资源不足以支撑如此多的星舰补给。”   “这还不简单,”乔炎不以为然地道:“扩张啊。”   安然思忖了片刻,点点头,“先从目前友舰各自负责的星域开始。”说着又盘点了所有星舰的资源状态,筛选出了十艘目前战斗力最优的星舰,下达了征服殖民星的指令。   “给你们两周时间做修复和补给,这颗星球的所有资源都会优先提供你们。”   舰长们接到指令,调整了星舰停泊区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补给及修复进程。   “那些自然人舰长……”乔炎抛出了他的疑虑:“也愿意听你的?”   在逃离母星时,安然也有这样的担忧,这些舰长仅仅因为不愿听命于叛国者而跟随兰登号,但他现在是一个脱离了思想钢印的改造人,舰长们会如何看待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当时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轻叹道。   乔炎思忖了一会道:“保险起见,所有舰员都必须破除钢印。”   “嗯。”安然点点头。   *   终于能够喘口气的恩泽,扶着微微发烫的额头从浴室走出来,短时间内连续给上百名舰长破除钢印,令他有些头疼。洗去了一身的泥泞,他长出口气,终于清爽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以为又是关宁要来拉着他下地面去。   于是没好气地开门道:“说了不去……”话未说完,却见方一一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此时的他正湿漉漉地披着浴巾,发梢处挂着水滴,正一滴滴地落在肩上,滑落胸前。   见了女子吃惊的脸,他本能地关上了舱门,随手捡起一件T恤套上,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再次打开门时,清了清嗓子。   “你……有事?”   方一一的眼眶微红,“我听说……你们差点回不来了,”说着忽然抬眼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没有受伤?”   “没事。”恩泽果断地回答,见女子仍面露忧虑,又补了一句,“真的。”就算有,以三代神体的恢复能力,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这点时间也修复了。   此时关宁果然出现了,从远处就招手道:“老大,下去啊!”   “不去不去!”他没好气地回道。   关宁走近了,见了女子微微一笑,“方小姐,你有事?”   女子摇摇头,“没事了。”说完犹豫了一下,转身几步离开。   见关宁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恩泽一把将其推开,“我要睡觉,你找方特去。”他的脑袋还在发胀。说完一甩手,砰地一声把舱门关上了。   独自低头走在甲板上的方一一,此时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小姐。”   她转过身来,见关宁笑嘻嘻地上前,“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万字任务完成,踩着点写完的,擦汗 第111章 将军篇26   观测台人来人往, 舰员们对这个陌生的殖民星充满了好奇,纷纷来到这里蹙足观望。   巨大的圆形平台延伸至半空中,穿过隔离门, 来到露天平台,见到原本人迹罕至的观测台竟然挤满了人,关宁嗤了一声, 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这里人太多了, 换个地方。”   “没关系, ”方一一停下脚步, “就在这说吧。”   关宁干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方小姐,阿尔法的队员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有离开过星舰, 如果你想玩恋爱游戏, 可以找舰上的其他自然人,不论是老师还是队长,都不太适合你。”   方一一闻言蹙起了眉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之前我以为你喜欢老师, 还给你鼓劲,那是我开玩笑的。”说着又犹豫了一下, “可你也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 却见方一一的神色不大对, 心道糟了, 不会闯祸了吧。忙结结巴巴地道:“我没别的意思……”   “我的确对舰长有好感, 可那纯粹出自感激与敬仰,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让你们误会了, 很抱歉。”   她说得不紧不慢, 顿了一会, “可感激同喜欢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关宁愣了一下,点点头,“那队长……”   女子咬了咬牙,像鼓足了勇气似地道:“我喜欢他。”说着又停顿了一下,“不仅仅因为他救过我。”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此时关宁才注意到,周围不断有人企图朝他们靠近,都侧身倾斜着一幅恨不得把耳朵递过来的模样。   他啧了一声,大手一挥,“看什么看?”   见众人掩着嘴退去了些,才又对方一一道:“我明白了。可我还是要劝你,虽然我们也常开队长的玩笑,可从没有人真的认为我们会与自然人在一起。”   说着郑重其事地对女子正色道:“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说出这句话的他总觉得自己正扮演着恶人的角色,可有些话他总是不吐不快。   “无所谓。”方一一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管他怎么想,你们怎么想。总之我喜欢他这件事,不会改变。”她的语气平静,音量适中,似乎豪不避讳旁人。   周围立即传出一片窃窃私语声,有人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似的激动地小跑离开。   只是半天的功夫,全舰上下都在谈论同一件事,舰员们走在甲板上,在工作中,在饭堂里,都在交头接耳着,“你听说了吗?”   “那个方一一,她跟队长……”   八卦已经飘满了兰登号的每一个角落,可事主却还在舱内蒙头呼呼大睡。   *   地面指挥室内,孟言正在回报关于奥兰商会的调查结果。由于突如其来的虫族入侵,导致调查报告被搁置了,现在全编队休养生息,安然才抽出空来听对方的结论。   “奥兰商会中的每一个会员企业,都与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是大股东与管理者与他有私交,或是该企业被与他有关联的财团控股。”   “这个人叫顾宏宇,表面上来看,他并未担任任何职位,但是其名下有着数十家上市集团股份,且份额不低。”   “可以说,他才是母星最为富有的人,这数十家财团也几乎掌控了整个母星,领域遍布军事、航天、金融、能源,不一而足。”   安然背靠着偌大的总督办公桌,双臂抱胸思忖了片刻,“还有吗?”   孟言点点头,“众多保守派议员都接受过他的政治献金,虽然是通过企业提供,但通过分析这些企业的股权关系,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原来如此。”   安然想明白了,议长要掩盖的幕后黑手,想必就是此人,因为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几乎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不仅是议会与军方,想必在行政、司法机构也都遍布此人的势力。   所以不论是议长还是博士,都没有想过要说出其名字。   也许在顾宏宇的眼里,议长不过是个不听话的棋子罢了,所以要果断地铲除。如今整个母星被军政府掌握,必然再没有人能与之抗衡了。   只是他们之前争取的局面,恐怕一朝便将毁于一旦。   “另外,”孟言没有说完,继续道:“我们派驻在母星的舰员传来消息,奥兰商会的所有会员企业,正在大规模推进服从性测试。服从性低于100%的改造人员工,都要……”   “销毁?”安然冷声反问道。   孟言点点头。民间改造人与军队不同,服从性要求较低,不低于80%都属于合格。   看来因为他们的叛逃行为而引起的负面效应开始显现了。   此时有通讯员来报,他们收到了一条求救信息。   *   正收到全舰系统通知的恩泽一个轱辘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收拾利落后拎起外套便走出了舱门。他一面大步流星,一面呼啦一声利索地披上外套,扣上制服纽扣。   令他诧异的是,一路上总有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与笑容,甚至有男舰员在他走过时投来疑似羡慕的眼神。   他疑惑地停下脚步,左顾右盼,可路人却都从他的视线中躲开了。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抹脸,再看向干净的四指,心道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啊。   他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正欲飞身下舰,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等等我。”   他扭头看见方一一正朝他跑来,未等发出疑问,女子开口道:“我也要去指挥部,带上我。”   想来刚才的系统通报里的确也有方一一的名字,他点点头。   此时他注意到四周有人捂嘴窃笑着,几名女舰员见了他们纷纷挤作一团笑着快步走开,还有人在不远处观望,交头接耳。   “今天,有什么事发生吗?”他好奇地问女子道。   方一一面带微笑,很淡定地说了句:“没有。”   带上女子飞身下舰时,他分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叫。虽然很快便消散在风中,可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到底怎么了?”他疑惑地顿了一下,“为什么每个人都盯着我。”   女子抿嘴一笑:“不知道,可能他们觉得你长得帅吧。”   “瞎说。”他冷声道,“又不是第一天看见我。”   女子沉吟了一会,“可能……因为你一天比一天帅吧。”   两个身影在空中急急地停下了,见到恩泽沉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慌乱,女子噗嗤一声压住了笑意,随后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高度,立刻变了脸色,“快快快,太高了!带我下去!”   *   见二人一道出现,安然开门见山地道:“方小姐,我们收到了你们基金会员工的求救信息。”   说着把音频再次播放了一遍。大意是基金会连日来收容了众多因无法通过服从性检测而逃跑的改造人,而在军政府的严厉管控下,几乎每天都有警方四处搜捕逃跑者,故而发来求助。   “这段音频是放在恩泽打造的暗网上的,被一名同为改造人的母星通讯员获取,悄悄通过量子通讯系统发送给了兰登号。”   恩泽创造的暗网,已经迅速发展壮大,母星上众多改造人都在此相互联络,俨然成了他们的信息交流阵地。   只不过现在他们身处遥远的殖民星,无法再连接母星网络,只能通过量子通讯与特定目标沟通。   “我有个计划,”安然说着,示意二人上前。   听完讲述,恩泽点点头,“这个任务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安然摇摇头,“一来需要方小姐帮忙联络基金会,二来有她在,你们的伪装才更令人信服。”   此时一旁的孟言揶揄地一笑,“是啊,你这么一大光棍,谁信你是从蜜月圣地旅游回去的。”说完冲方一一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道:“基金会我比较熟。”   “可是……”   “别可是了。”方一一拦下身旁的男子对安然正色道:“我去。”   “太危险了。”恩泽还是不放心。   “知道危险就好好保护我。”   二人争执了一会,安然蹙眉叹了口气,冷声道:“执行命令。”这才令恩泽闭了嘴。   *   二人登上了负责征服殖民星的一艘星舰,深空号。   为避免被母星探测到虫洞信号,他们通过深空号到达距离母星太阳系最近的星域后,再登上小型护卫舰,通过曲率引擎航行至太阳系边缘的旅游卫星。   恩泽的易容可以通过虚空引擎完成,方一一则相对麻烦,好在深空号具备易容设备,通过调整骨骼结构及软组织,改变了她原本的脸型,弊端是可持续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骨骼会逐渐恢复至原始状态,一周后就会露出端倪。   当二人以蜜月夫妇的身份从旅游卫星的太空飞船落地入境处时,方一一身着时髦的裙装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冲恩泽招手,“你快点。”   后者轻叹了一声,快步上前,女子挽起他的胳膊,嬉笑道:“你离得那么远做什么?装得像一点。”   登下飞船的游客们陆续从他们身旁走过,经过多道安检措施后来到边检台。   AI机器人扫描过二人的面部骨骼后,再一扫他们手腕处的ID编码。   那是他们临时改写的ID,尚未录入母星系统。AI机器人的头部显示面板闪过一串数据后停留在了校对中的状态。   几声电子蜂鸣声后,忽闪的蓝色灯光变成了红色。 第112章 将军篇27   “ID未匹配。”AI机器人发出警告。   恩泽不紧不慢地取下墨镜, 淡然道:“再试试?”说着递过手腕。刚落地时他便通过虚空引擎黑进了母星系统录入ID,AI终端数据每十分钟刷新一次。   之前他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就是为了等待数据同步。   一道扇形绿光扫过, 电子蜂鸣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须臾后嘟地一声,“验证通过。”机器人发声道。   方一一原本略微紧张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   此时AI机器人再次发出询问,“请问出入境事由及境内目的地。”   恩泽本想开口, 却被方一一笑着抢先回答:“度完蜜月, 现在我们要回家。”   “家庭住址?”   恩泽报了一串地址, 此时机器人的显示面板闪过数串数据后, 显示数据比对中……   “真实性82%,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方一一表面嬉笑,其实内心正竭力压制者紧张感, AI机器人具备测谎功能, 在深空号上,她经历了短暂而密集的训练,甚至为了通过测谎,接受了长时间的催眠。   若非恩泽一路上板着脸的话, 她几乎真的快要相信他们就是一对新婚夫妇了。   二人穿过通道,走出边检站, 航天站外的士载客区已经有数排无人汽车等在外面。   白色的流线型车身低低地浮在地面上, 二人上了车, 直奔基金会而去。数道白色影子从载客区划入碧蓝的天幕。   恩泽闭目仰头靠在后座头枕上, 脑海中正快速在暗网发布信息, 尝试联系基金会负责人。   方一一正欲拨打视频电话联系许蔓菁, 却被闭着眼的恩泽伸手一把按住了手腕, 他微微睁眼:“通讯不安全。”   “他们现在是军政府的重点照顾对象。”他说着直起身子, “传统联络方式最好不要用。”   原本繁华的城市显得十分萧条, 恩泽此时已经感觉到了整个母星的气氛凝重,网络上几乎看不见任何异见声音,清一色地拥护彭斯及其所倡导的改造人清理计划。   由于众多星舰叛逃,导致人们对改造人的信任跌到了谷底。而大量支持改造人的言论被封禁。   他们没有直接去到基金会大楼,而是在附近的街道下了车,一路作闲逛的模样慢慢往基金会方向靠近。   目之所及有大量被摧毁的建筑残骸,能够看见许多工作中的机器人以及改造人的身影。   只是远远地在马路对面,恩泽一眼看见了大楼竟然正常地敞开着大门,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基金会是方一一创立的,而方一一眼下又追随兰登号,军政府必然对其加倍关注。   用虚空引擎扫描了整座大楼后,并未发现任何生命体。   大楼被清空了,门却敞开着。他冷哼了一声,警觉地四顾,迅速分析着大楼周围的路人。   距大楼不远处的公交站立着几名疑似等车的路人,却始终未登上任何一辆车。一旁工作中的建筑工人,却不断重复着一个动作。   他拉住了正欲上前的方一一,“走。”   “我们去哪?”女子询问道,恩泽却蹙着眉,暗网上仍未有人联系他。   “基金会四处都是便衣,这里不能久留,先找个地方落脚。”   二人又上了一辆的士,寻到一家无人酒店。   正办理入住手续的恩泽,在落地大屏前轻触选项,选择了两个单间,却被方一一伸手快速点击切换成了一间套房。   见恩泽疑惑的眼神,女子嬉笑道:“酒店系统可都是与警方联网的,一对新婚夫妇怎么能分开住?”   男人犹豫了片刻,“好吧。”   此时门外忽然冲进一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见了二人转身正欲逃跑。   改造人?恩泽迅速警觉起来,感应到正有荷枪实弹的警察靠近,他忙几步上前拉过那人,二人触碰的瞬间,一道信息在对方的脑海中闪过。   “你也是……”那人微露诧异。   恩泽微微点头,“跟我来。”   三人迅速踏入电梯,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他看见数名警察正闯入了酒店大堂。   他快速定位房间位置,打开房门后一把将那人拉进了房内。   他利落地锁上房门,随着人们的踏入,伴随着一个悦耳的女声,智能系统拉开了窗帘并亮点了灯光与众多电器。   “你是谁?”恩泽一面说着,一面点击房间总控面板再次拉上了窗帘。   对方喘了口气,先道了句谢谢,“我叫唐伦,是诺尔制药公司的一名员工。”   恩泽来到沙发坐下,双肘支撑于双膝上,落低了姿态道:“警察为什么抓你?”   “我无法通过测试,所以……”   “他们,”恩泽指了指门外,“每天都在抓人?”   唐伦微微点头,“抓了……很多。”说着面露忧虑之色。   此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以及敲门声,警察正在逐间排查。   恩泽立刻起身,环顾房内后,又拉开窗帘看向窗外设施,眼见建筑外立面空无一物,半空中又都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放弃了刚刚闪过脑海的念头。   他可以带着唐伦从窗户出去,但无法保证酒店四周没有别的便衣或者巡逻警察,一旦被看见他在空中飞驰,必定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人神色紧张地互望一眼。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有人在外面喊着:“警方排查,请配合。”   恩泽眉间紧蹙,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方案,比如衣柜、浴室、衣帽间等等,可简单的酒店设施要藏下一个大活人的确不易,轻易就会被发现。   算了,他想着,正打算带着唐伦飞身而出。   此时却见方一一拉过唐伦将其往床下推去。   “你做什么?”他压低了声音道。   “听我的。”女子不由分说,又对已经钻入床下的唐伦道:“待着别动。”   此时门外的敲门声砰砰地再次响起,“再不打开我们就砸门了!”   恩泽的注意力还在门外,同时已经捏紧了拳头准备动手,却感到女子一把拉着他的胳膊道:“我有办法。”   门外的警察见许久无人开门,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掏出手枪。   随着砰地一声,门被踹开。几名制服蜂拥而入,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都怔了片刻。   二人一上一下交叠在床上,女子见了来人发出一声尖叫,迅速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谁啊!”   男人呆滞了片刻,反应过来后面色铁青地爆出一句脏话,怒喝道:“你们干什么?滚出去!”   几名警察微愣过后,迅速进入房内翻开衣柜,浴室等处,片刻后相视摇头。   床上的男人裹紧了被子,冷声道:“我说你们有完没有?”   “抱歉抱歉!”其中一名警察伸掌抵在额前,做了个不标准的敬礼姿势,随后众人迅速退出门外。其中一人把门一掩,嬉笑着道:“你们继续。”   直到人声远离了,恩泽才长出口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随后拉开落地的床单冲床下人道:“可以出来了。”   女子拍了拍被揉皱了的裙边,又揉一揉胸口,“吓死我了。”   刚爬出床底的唐伦听了这一句心道你怕?我看你胆子不小。   待检测到警察出了酒店大楼,恩泽放下心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唐伦犹豫了片刻,轻叹了一声,“我听说找到深蓝基金会就能获救,我本想去找他们,可谁知半路遇上警察。”   “正好,”女子嗨了一句,“我们也要找他们。”   “你们也是逃离的……”   恩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询问道:“可是基金会大楼已经人去楼空了,你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唐伦点点头,“我也是听另一个已经逃跑的改造人说的,他给了我一个联络点地址。”   *   这是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空旷处还遗落着虫舰的残骸。三人闯过杂草丛生的院门,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恩泽微一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门内黑邃无光,深处传来人声:“是谁?”   唐伦提高了音量,“我们是来求助基金会的。”   人影渐渐从黑暗中露出了一个轮廓,“谁告诉你这个地址?”   “一个朋友。”恩泽率先开口了,黑暗中的那个轮廓他似乎有些熟悉。   “朋友?”对方似乎并不买账,片刻后四面八方忽然围上来数个人影,“你们到底是谁。”   恩泽轻叹道:“别紧张。”说着,尝试用虚空引擎连接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个人。   对方果然有反应,渐渐走入了光亮中,“是你?”可是当看见恩泽的模样,又警觉起来,面露疑惑。   恩泽见到了熟悉的脸,微笑了一下撤去伪装,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是我。”   方一一也认出了对方,是上回去基金会时,恩泽共享暗网的那名改造人,她还记得对方的名字。   “维克。”她笑着道,“许蔓菁呢?”   对方先是对恩泽的易容吃了一惊,又对女子面露疑惑,“你又是……”   二人解释了前因后果,对方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方小姐。”   他对众人招招手:“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宁:方小姐,读者不喜欢你怎么办?   方一一:没关系,我喜欢他们就行了。   关宁:可是作者说你不重要诶。   方一一(捏着拳头,嘴角含笑):作者,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扑街作者顶锅盖逃~~~~ 第113章 将军篇28   穿过数道门扇, 眼前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众人拾级而下,未久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灯火通明的地下厂房,十分宽广, 空气在灯光的照耀下,弥漫着细细的尘埃,四处飘散。他们站在一侧高墙的出口处, 脚下踩着金属制的高架平台,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 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从建筑结构及设施看来, 这里至少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他们从高台向下望去,见下面人来人往,有人抬头看向他们, 挥了挥手, 高喊道:“维克!”   男子点点头:“你们看我带谁来了。”说着带领恩泽等人从两侧的阶梯下到地面。   他们刚一落地,便有数人围上来,其中几人的模样恩泽还记得,于是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见了他们前来, 众人眼中闪过光芒,“队长!”   方一一撅着嘴, 不满地瞥向一边, 嘟囔了句:“老板都不认识。”   在维克的解释下, 众人都吃了一惊, 结巴地道:“方……小姐。”   一群人寒暄了一会, 听了维克的解释, 恩泽才知道, 之所以没有人在暗网联系他, 是因为基金会众人才转移到此不久, 这里常年废弃,处于无市政管辖的状态。   再加上被陨落的虫舰砸毁了基础设施,所以在这一片区域,生活状态几乎回到了一个多世纪以前。   “所以我们无法连接网络。”维克补充道。   此时许蔓菁带着几人从通道出现,她居高临下地冲众人挥挥手,走下台阶后才见到恩泽等人。作为为数不多的自然人,他们负责起了采买生活物资的职责。   方一一上前与其寒暄,经过一番解释,女子捂嘴惊呼道:“天啊,方小姐,我完全认不出你了。”   恩泽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吧,这里藏着多少改造人?”   “四百多名。”维克答道,说完领着他们四处浏览,人们用简陋的场内原有设施,如铁架木箱等,搭建起了临时居所。   远远望去,铁架搭建的屋棚高低错落,颇有些末世未来的颓废之感。   “他们都是因为无法通过服从性测试而逃到这里的。”   有改造人认出了恩泽,惊呼道:“是队长!”   众人缓缓靠近,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   寒暄了好一会,有人问道:“队长是来救我们的吗?”   恩泽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我会想办法。”   “太好了!”人群中发出欢呼声。   大致了解基本情况后,恩泽退出人群,伸指抚于太阳穴通过虚空引擎联系上了兰登号滞留母星的卧底舰员。   “帮我从黑市找一台ID烙印设备。”对面说了些什么,他又道:“不需要登陆数据库,只要设备。”   随后又扭头对维克道:“我们能够滞留母星的时间不多,我有个计划。”   *   在遥远的殖民星,天空中不断传来轰鸣声,人们仰头观望,见原本停泊在空中的星舰纷纷掉头转向,向一个方向驶去。   总督府上空忽然出现众多光点,如此多星舰忽然聚集在一起,地面上的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他们一面好奇地极目远眺,一面交头接耳着。   安然正在办公室内与乔炎商谈殖民星情况,此时通讯被强制接入,众多舰长的全息投影在室内空旷的投屏区域。   只见众人面露严厉之色,似乎来势汹汹的模样。   “佐衡将军,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你参与。”   安然平淡地转过身,交叉双臂抱胸背靠着桌沿。   “什么事?”他冷声问道。已经猜到了众人的意图,他面不改色,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场,不怒自威。   “关于总指挥人选事宜。”为首一名舰长回答道。   随后立刻有人补充:“为了尽快反攻母星剿灭叛党,我们要求更换总指挥。”此人说着,神情严肃而紧张。   乔炎慵懒地蜷在沙发里,双腿交叉架在面前的矮桌上,见此情形不可一世地笑道:“你看看,不幸被我言中。”   微微昂首的安然并不搭理他的风凉话,只是冷眼睥睨地看向舰长们,“谁给你们的勇气?”   众人闻言面露震惊之色,为首的更是怒得几乎扭曲了五官,区区一个改造人,竟然如此嚣张!   在其身后一名舰长叫嚣着:“我们一致认为姜舰长更适合担任总指挥一职,你的使命已经完成,是时候让位了。”   安然冷冷一笑,“姜舰长 ,哪位?”   为首的舰长怒喝道:“我们已经把兰登号包围了,其他改造人星舰也被我们锁定,今天你必须撤出指挥部。”   就在刚才,安然已经通过虚空引擎给其他三代神体传递了信息。   在殖民星上空,二百多艘星舰相互对峙着,纷纷转向炮口锁定对面。   安然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用那森冷而低沉的嗓音道:“看来你们是做好准备了?”   他说着直起身,“既然如此,多说无异。指挥权我不会交,有本事,就自己争取。”他一抬手,斩断了通讯,所有舰长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大气层外的前进号上,见通讯被掐断,姜舰长愣了一下,战术官神色紧张地望向他,“咱们……怎么办?”   其他星舰的舰桥内也一片哗然,众舰长面露震惊,有人呆呆地道:“真要打?”他们的计划是威胁安然,却没有真正想过要在星舰疲惫不堪的状态下与自己人火拼。   姜舰长微微咬牙,“还挺自信,那就让他尝尝苦头。”   他自认为掌握星舰数量众多,可以形成压制,便下令众舰队道:“动手!”   战术官沉下口气,把心一横,“事已至此,犹豫只会错失良机。”说着冲操作员下令道:“启动无人机中队。”   由冲另一边的导弹操作员下令:“装载鱼|雷。”   可是后者却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缕异样的神色之后,放在操作台上的手又缓缓撤下了。只见他沉下口气直起身,退后几步离开了操作台,转身对战术官道:“我……拒绝执行命令。”   这一声之后,舰桥上陆续有人退出了操作台,纷纷沉默地转向指挥站上的舰长与战术官。   仍端坐原岗位的舰员们面露诧异,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舰长大惊失色,“你们……全都反了?”   “拿下他们!”   冲进舰桥的卫兵们,见此情形却犹豫不决,甚至很快彼此对立起来。   在其他众多星舰上,同样的情景正在不断重复上演,内部的改造人舰员纷纷拒绝听从指令,与自然人舰员僵持着。   为数不多仍把控着主动权的星舰,在尝试炮火攻击时却发现己方已经落入了寡不敌众的境地。   一弹未发,却胜负已分。   此时安然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所有星舰的舰桥视窗里。   “各星舰拿下叛党罪首,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舰员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放弃抵抗,有些人甚至立刻改变立场,加入了扭送舰长的行列。   “你们这些叛徒!”姜舰长被自己的属下束缚,高声喝道。可舰员们确是沉默着,垂着首将其扭送下舰。   一场叛乱尚未掀起一丝火花就被掐灭了。   仍慵懒地翘着二郎腿的乔炎哎呀一声,“没劲,太轻松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你想要成就感,”安然冷笑道:“那他们就交给你处置吧。”   乔炎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嘴角含笑道:“随我处置?”   “随你。”   只听乔炎哈了一声,“让他们尝尝下矿区的滋味。”   在殖民星一处广袤的平原上,冲天的巨型烟冲状建筑物高耸入云,从高空向下望去,上百个小黑点排成一列徐徐移动着。   他们带着电子镣铐,在殖民星干燥稀薄的空气中喘着粗气,步伐沉重。   有人喘了几口气高声道:“我们是自然人!是上层!你们不能这样!”   队伍旁一个手握枪械的士兵嗤了一声,“谁还不是自然人了?在咱们这,不分什么人。”说着踹了对方一脚,“快干活!”   后者受这一踹踉跄了两步。   “这活该改造人干!”后头有人闻言高喊了一句。   士兵呦呵一声,举枪指向那人道:“再逼逼,送你去地下矿!”   听见这一句,众人都噤声了,地下矿区的作业环境,他们无论如何无法支撑。   “别说了。”后头的一名舰长制止道,说完长叹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听你们的。”他嘟囔了一句。在一旁士兵的催促下,举着已经被机械臂磨破的手掌,搬起一块矿石扔进一旁滚动于轨道的矿车里。   *   在母星的出境处,方一一依旧搂着恩泽的胳膊,二人排在长长的出境队伍里。男人带着黑色鸭舌帽,正警惕地望向四周。   数个边检通道外都排着长队。   从恩泽视线望去,一号通道外,前后穿插在队伍中有五个熟悉身影,再望向另一侧,数条通道队伍中也分别有四五名被他们解救的改造人。   在他所在的队伍前方,是前几日刚遇见的唐伦,只见其神色紧张,面露忧虑地回望过来。   恩泽抛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者才犹豫着微微点头,咬了咬下唇继续随着队伍前进。   就在不久前,他与潜伏于母星的舰员接洽,获得了一套已经被抹去编码的ID设备,这些曾经服役于市政部门的设备在退役后流入黑市,被修复并抹去编码后专门用于篡改ID。   只不过因为无法接入母星数据库,所篡改的ID都无法被系统识别,往往有些走投无路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到黑市寻找提供篡改ID服务的商人。   其下场也可以想见,一旦被AI扫描识别为伪造ID,立刻会落入执法部门手中。   但是恩泽花了两天时间改造了设备,在每一次烙印ID时都会留下一串微弱的特定字符串。   他黑进母星系统,埋下了一串病毒,一旦系统扫描到这种特定字符串时,便会将此ID携带的个人信息识别为自然人,并为其随机分配一个合法身份。   为了验证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他要亲自带一批改造人出境。   边检台上的AI机器人逐个扫描人们手腕上的ID编码,一名名旅客穿过安检设备。站在停止黄线前的唐伦,呆滞了片刻后听到一个声音:“下一位。”   他这才发现轮到自己,于是忐忑地沉下一口气,两步上前,闭着眼抬起手腕接受AI扫描。   机器人面板上出现一串编码片刻后画面一闪,显示出他的身份信息:于项然,自然人,注册建造师。   “验证通过。”   这一声令他松下一口气,正欲抬脚离开,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等等。”   他的心脏咯噔一下,扭过头去,却见正在队列旁维持秩序身着制服的一名边检人员徐徐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从不断更的扑街作者年三十需要请个假!么么哒!   过年期间抽奖哈~ 第114章 将军篇29   恩泽神色凌厉地看着那名边检员朝着唐伦走去, 感受到他的手臂肌肉迅速紧绷,方一一扯了扯他的衣袖,冲他摇摇头。   “你是注册建造师?”那人面带微笑地道。   唐伦愣了一下, 紧张的神色溢于言表,干咽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点头。   谁知对方一把拍拍他的肩膀, “我侄女最近正打算报考这个专业。”说着将他拉出队列, 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是几级建造师?哪所学校毕业的?”   唐伦愣了一下, 他是药剂师, 可不是建造师。对这一行一窍不通。几级?他思忖了一会,结结巴巴地道:“二……二级。”   对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用肩膀推了推唐伦, “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能不能帮她写封推荐信?”   “我……”他求助似地瞥眼望向不远处的恩泽。身后的队伍继续向前推进着。   那人见他支支吾吾, 微微蹙眉后压低了声音道:“就一封推荐信,不会让你白写的。”说着眨了眨眼睛。   恩泽正欲上前,却被方一一拉住了,女子环顾四周正想找点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却感到一双灼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她顺着视线望去,见身旁一名男子正冲她面露令人恶心的笑意。她见状毫不犹豫地挥掌, 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边检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里。   “看什么看!”   男子捂着发红的侧脸懵了片刻, 怒喝道:“你敢打我!”说着靠近了些。   “打的就是你!”方一一高声道, 一面斜眼瞥向唐伦的方向, 见那名边检员也正看向这里。   恩泽一把将女子拉到身后, 抬掌抵在男子胸前, 警告道:“离她远点。”   男子上下打量一番恩泽, 高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见起了冲突, 边检员几步走了过来,高声道:“你们干什么?这里不得喧哗!”   恩泽见此人过来了,忙冲唐伦使了个眼色,后者受到示意,点点头迅速穿过安检门。   “他看我。”女子昂着头指着那名男子道。   “看你怎么了!”   “恶心!”   对方吐出一句艹!抡起袖子正欲动手,却感到肩膀传来一阵强大的压力,捏得他肩胛骨生疼,抬眼对上一双冰魄般的瞳仁。   还没动手,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对付。   可是对方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继续四顾着。   恩泽望向队列中的其余几名身影,见他们都正陆续通过边检台,这才重新见视线落回前方。   “我劝你别乱动。”声音含着警告。   边检员将二人拉开,教训道:“敢动手,信不信拉你们进小黑屋?”   对方这才后退了两步,嘴里却仍不依不饶地道:“看你那是抬举你!”   恩泽轻轻嗤了一声作势要挥拳而去,却被拦下了,耳边听见边检员道:“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这才缓缓将拳头落下,回头却见方一一正对他挤眉弄眼,又一撇嘴,示意看向两旁的队伍,见所有改造人都顺利通过了边检台,他终于松下口气。   他们二人最后来到AI机器人面前,扫描过后,那名边检员饶有趣味地看向二人噫了一声:“这系统显示你们几天前才回来,怎么又要离境?”   恩泽一阵懊恼,心道百密一疏,忘了洗去系统的入境记录。   他脑海飞速运转,正欲开口,却听见身旁的女子道:“母星太乱了,到处都是警察在抓捕改造人,弄得人心惶惶的。”说着一面轻轻拍着胸口道:“谁知道那些改造人为了逃命会干出什么事来,还不如旅游自在呢。”   对方微愣了一下,随后嗤笑着点头道:“有点道理。”   恩泽拉过方一一,低声道:“快些,要来不及了。”   边检员冲他们挥挥手,一脸灿烂地道:“旅行愉快!”   女子回过来头也笑着冲其挥手:“谢谢!”   为了降低风险,他们的目的地分散,最远的到达了数光年之外的旅游星。深空号派出数艘舰艇分别将他们接回舰上。   这一次行动证明此法可行,于是恩泽申请由深空号继续执行后续的救援行动。   为了保证救援路线畅通无阻,安然索性派出了十数艘星舰与深空号组成编队,清理太阳系附近星域。   编队刚出动,便遇见了正在巡航的敌舰。   *   由于星盟大面积裁撤改造人舰员,短时间内产生大量人员空缺,许多空军地勤部门被调拨登上星舰。   负责尼尔星域巡航任务的远航号,刚刚从大战中恢复过来,便马不停蹄地奔赴宇宙。   正负责检查舰载机的机务人员抱怨着:“连休息日都被剥夺了!”   “新来的又不熟悉工作,这么着急做什么?”   “说是因为叛逃的舰队正在大肆掠夺殖民星。”另一人悄声道,“已经失守好几片星域了。”   星舰正以前进二的速度在目标星域巡航着。   吸取了之前丢失星域的教训,他们也以编队的方式巡航重点星域,距离远航号一万公里半径范围内,还有六艘星舰。   此时十数名舰员队列整齐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往训练场的方向去了。   一人露向往的神色,“这陆战队员也全是自然人了?”   “可不。”一名年长舰员嗤了声:“真不知有什么可担心的,外星环境恶劣,就算是有太空服,那自然人的体质可比三代神体差远……”   话未说完,便有人发出嘘的一声,“可别瞎说,让旁人听去回头给你安一个同情改造人的罪名。”   年长舰员却不以为然,嘴中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自废武功,真是惊弓之鸟。”   此时舰载系统发出警告:检测到鱼|雷锁定,各部门做好撞击准备。   众人来不及发出惊讶,都匆忙赶往安全舱,在空旷的舰载机停机坪,一旦发生撞击,很可能造成大规模倒塌的连锁反应。   舰员一们面奔跑,一面从他们所在的下层甲板视窗望去,此时一道如流星般的微弱光芒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有人大喊一声:“卧倒!”说着向前扑倒在地。   下一秒,整艘星舰猛地倾斜60度角,流星从星舰底部擦过。   卧倒在地的人们朝一侧滑落,随着砰砰几声,他们纷纷撞击于一侧护栏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可在众人的余光中,却又有一道流星从另一个方向驶来,顷刻之间已经能够清晰看见鱼|雷的轮廓。   这一次他们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只听轰地一声,星舰被洞穿,他们所在的甲板发出嗡嗡的震感,那是甲板下方的空间被贯穿后,内部气体及物质被抽入真空宇宙所引发的细微震动。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可预料中的爆炸却并没有发生。   正当人们诧异地睁开双眼时,却有一声频率极低的闷响,犹如耳鸣一般传遍了全舰。   倏忽间,整座星舰陷入了黑暗中。   “是EMP炸弹!”   EMP即电磁脉冲,瞬间对所有电子设备造成损坏,但对人体的影响却极其微弱。   全舰系统陷入瘫痪,仅维生系统及部分反EMP武器装置未受损,此时的远航号俨然成了瞎子,巨大的星舰漂浮在宇宙中成了一个仍靠着惯性缓慢移动的标靶。   他们无法得知友舰的情况,也无法发出呼救。   毫无抵抗能力的星舰几乎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此时一名舰员反应过来,高声道:“快进逃生舱!”   众人涌向最近的几个逃生舱隔离门,电子设备损坏,只能砸开手动阀的玻璃护罩,手动打开隔离门,他们用尽全力拉动阀门,终于听见了轰隆隆的隔离门升起的声音。   可年长舰员却一动不动,“他们要杀我们的话,就不会用EMP了。”   “也许是为了夺取星舰。”有人反驳道。   “那也该用次声波炸弹。”年长者嗤笑了声。   众人立即醒悟过来,用次声波炸弹消灭舰上的一切生命体,最大程度保存星舰完好,这才最符合对方的利益。   未等众人进入逃生舱,已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小跑而来,高声道:“不准进。”   哗地一声,士兵们齐刷刷地举枪指向他们,“舰长命你们去能源室。”   “我们都是机务,去能源室做什么?”有人不满地道。   此时又有一群紫衣人踩着凌乱的步子推推搡搡地蜂拥而来,只见他们旁若无人地冲进逃生舱,为数不多的舱位迅速被占满了。   眼见逃生的机会被抢走,有人想要上前,却被士兵们举枪指着,“快走!”   众人穿过数道隔离门,见从其他甲板区域也都有人被枪指着往鱼|雷舱的方向去。   “他们去做什么?”有人发出疑惑。   士兵们并不理会这个问题,只顾催促着他们快速穿过甲板。   此时舰长为首的一队人马神色紧张地从他们身旁快步擦肩而过,他们所去的下层甲板方向,是主逃生舱的所在。   一名机务见此情形心觉不对劲,眼珠快速转动观察周围环境,见前方右拐处有个通道,趁身旁的士兵不注意,一把推开对方,朝通道方向跑去。   士兵受这一推踉跄了两步后迅速举枪,“站住!”   机务员并不理会,全力奔跑着,在他的记忆中,只要再穿过一扇隔离门便能通过上方的通风管抄近道进入逃生舱。   砰地一声枪响,人影应声倒地,血液立刻在甲板上蔓延开来。   众人吓得脸色惨白,却听见士兵威胁道:“这就是抗命的下场!走!”   从一侧的视窗望去,星舰上嗖地飞驰出数十道光芒没入了漆黑的宇宙,化作星点渐行渐远。逃生艇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他们逃生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新年快乐!   ———— 第115章 将军篇30   年长者长叹了一声, 他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押送我们去能源室,是想叫我们炸毁星舰吧?”   众人闻言都停住了脚步,面露震惊。   “他们去鱼|雷室, 是因为现在只能手动发射鱼|雷,失去系统帮助锁定目标,只能无目的地佯装发射, 是为了给逃生艇吸引火力?”   一名士兵喝道:“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众人互望一眼, 怒意在彼此的脸上迅速蔓延着。狭长的通道内, 他们沉默形成两列地走在士兵前面。   穿过能源室外的隔离门时, 为首的一名舰员冲另外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撤入门后两侧,士兵们见状忙推开众人前去, 两名士兵在踏入门槛的一瞬间, 被握住了枪口。   年长舰员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反身跃起向后扑去,将尚未跟上的数名士兵被扑倒在地。   其余众人见机会来了纷纷一拥而上。   混乱中,砰砰地几声枪响传来, 倒地的舰员身上立刻溢出了鲜血,却仍死死地揪着士兵们的衣领。通道两侧的墙上落满了枪眼。   有人趁乱扣住了扳机, 无法再发出一枪。士兵们很寡不敌众, 被众人压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一名士兵被反手狠狠压着, 脸部被挤压成扭曲的模样, 只能含糊地发出声音。   他们被迅速缴械, 并推进能源室。   舰员举枪指着士兵, 几人将能源室外的隔离门落下, 视线中士兵们惊慌失措的脸色被缓缓降落的隔离门遮挡, 直至身影完全消失。   他们迅速落下阀门将隔离门锁死, 从门上的透明窗口处能看见士兵们不断拍打着,张着口似在呼喊着什么,可从门外却听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喊着年长舰员的名字,一面将其靠墙扶坐下来,可对方已经没了气息,血液很快流入甲板。   “走吧。”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趁还有机会。”   他们互望一眼后,迅速朝主逃生舱的方向跑去。   逃生舱内,舰长等人正准备登上逃生艇,卫兵们卸下武器,快速穿上休眠服。此时却听见咚地连续几声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他们寻声望去,见一个手|雷状的物品滚落在地。   一人大喊道:“闪|光|弹!”说着抬臂遮住双眼。   顷刻间整个逃生舱笼罩在耀眼的强烈白光之中,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噪音。   他们立刻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失聪的状态。   随后一阵枪响传来,众多卫兵及舰员应声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终于消散了些,舰长眨眨眼,视线终于能够重新聚焦,迷糊间却见数个枪口正对着自己。   他怒发冲冠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可舰员们却并不理会他,其中两人用镣铐将其束缚住,“让我们去送死,你倒跑得快。”其中一人冷哼道。   “你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舰长负手被锁住,高声喝道。   并无人理会他的言语,有人想要进入逃生艇,却被拦住了。   “还不快跑?再拖下去敌人可就要登舰了!”   “我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逃生艇一旦弹射|进深空,立刻会成为靶子。”   刚说完,视窗外便有几道星火闪现,远远望去,是数艘被击中的逃生艇,已经成了燃烧着火焰的残骸。   正欲更换休眠服的几人立刻停下了动作。   “那怎么办!”   有人沉默了片刻,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众人看向舰长,后者见十数双视线盯着自己,发憷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把他交出去,投降。”   “你们这些叛徒!”舰长怒喝着。   他们又分出数人采用同样的手法放倒了鱼|雷舱的士兵,解救出舱内舰员,没有鱼|雷的掩护,众多逃生艇在漆黑的宇宙中纷纷化成了烟火。   未久之后,数艘小型护卫舰忽然出现在远航号四周,正徐徐靠近着。   *   殖民星上空,出现了七艘星舰。   安然已经获得了战报,恩泽率领着被收编的星舰编队返回。这一仗他们几乎没有费太大的功夫。星盟因大量技术及战斗人员缺失,对上身经百战的他们,很快便缴械投降。   此时的阿尔法小队已经悉数毕业了,安然趁此机会将兰登号及新收编的星舰交给了他们,恩泽成了兰登号的新舰长,其他小队成员也都至新舰赴任。   只有关宁不愿离开兰登号,死缠烂打要留下来做新一任的教官。   他们与十数艘星舰组成了一支新的编队,继续开往其他星域执行扫荡任务。   他们所向披靡,悉数将星域及大量殖民星收入囊中,众多敌舰或战败或投降,逐步壮大着他们的实力。   星盟的领地成片丢失,殖民星大量落入敌手。母星上,总指挥室内彭斯大发雷霆。   “整支编队消失了?”   属下低着头,站在桌前,结结巴巴地道:“……是。”   “就算是战败也该有残骸吧!”   “应该是……”属下干咽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噜一声,“叛逃……”   见彭斯已经捏紧了拳头,他又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道:“尼尔星域等十数片星域也……”深吸了口气后才继续,“失守了。”   “星盟这些酒囊饭袋!”彭斯闻言一拍桌子,随后蜷起四指捏成了拳头,随后看一眼属下,指着门口目眦尽裂地高声道:“滚出去!”   属下微微颔首,立刻后退两步转身而出,步履虽不快,却略显慌乱。   沙发上正斜靠着一个身着精工细作的定制西服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上翘,只见他眯着眼阴阳怪气地笑道:“真是没用。”   彭斯深吸口气,叹道:“顾先生,您有没有想过,自然人更不受控。”   “改造人的思想钢印会随着时间松动,”那人交叉着双手抵在下巴处,“我们可以启用新出厂的填补空缺。”   彭斯闻言将垂下的头微微抬起,迅速冷静下来道:“撤下的那些……怎么处置?”   只见男子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身,扣上西服第一颗纽扣,又微微弹了弹衣摆,走出两步后道:“服从度一百的,留着有用。”   “做好准备,很可能他们马上就要来了。”说完便缓步走出门去。   *   已是深夜,满月悬挂于高空,光晕如一层薄雾层层晕开,微弱地勾勒出一片云朵的轮廓。   在蓝星一座偌大的监狱内,高耸的瞭望塔上,探照灯正缓缓掠过狱墙及其围绕在内的操场,场内各角落分别站立着机器人守卫,他们能够同时检测180度范围内的所有异常情况。   数队人影在夜色中悄然从数个方向靠近了狱墙,随着轰地一声,炸弹炸开了一条通道,未等狱警们反应过来,又是几声枪声响起,场中的机器人守卫被精准地击中了传感器。   灯光迅速成片地点亮,狱墙内立刻灯火通明。   这里是专门收押改造人的集中营,兰登号滞留于母星的卧底舰员获得了军内线报,大量改造人在此等待销毁。他们在暗网发布消息后获得了基金会的联系。   由舰员提供武器,而藏身于基金会未来得及逃离的改造人们,则在得知情况后纷纷加入了拯救同胞的行列。   虽然舰员们已经得知安然正准备反攻母星,可远水解不了近火,今晚是最后的行动机会。   在集中营的一间牢房内,人们带着电子镣铐,或坐或躺于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刚刚被押入这里的一名青年,沮丧地靠墙坐着,将头埋入臂弯里。   有人推了推他,“你是干什么的?”   他抬起头来,犹豫了片刻,有气无力地道:“时代号上的炮手。”   “开星舰的?”有人亮起双眼惊呼道。   他迟滞了半秒后点点头,“算是吧。”   “那你是三代神体吗?”   数人围了过来,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他摇摇头,“不是。”说着无奈地笑了笑,“三代神体怎么会做炮手?”至少也是陆战队员。   众人嗨了一声,又散去了。   他面露疑惑,只见提问者憨憨地笑了笑,“他们说三代神体能带我们越狱。”   “别想了。”他嗤了一声,“这里的设施装们用来看押改造人,就算是三代神体也有专用于压制他们的镣铐。保证让他们比普通人还不如。”   众人闻言再次陷入了沮丧,气氛甚至比先前更加阴沉了。   “明天就……”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说到一半就开始啜泣起来。   此时忽然从外面隐约传来凌乱的枪声。众人听见这动静,纷纷双眼一亮。   “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炮声。”   数人冲向牢门,争先恐后地通过透明窗口向往望去,只听见砰砰的凌乱脚步声以及十数道卫兵的身影闪过,往狱外去了。   他们隐约听见有人喊道:“他们有重型武器!”   “请求支援!”   有人惊喜地道:“难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也有人谨慎地摇摇头,“不知是敌是友。”   “管他呢!”不知谁嗔了一句,“得着机会就跑!”   人们焦急地翘首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不远处传来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众人的内心忐忑而焦急,未久后,唰地一声,门锁自动弹开了,狱门因惯性弹出了一条细缝。   人们互望一眼,试探性地往外走。偌大的集中营,上下数层的护栏内出现了上千个身影。   他们看向高处的监控室,通过透明的落地窗,能清晰地看见被轰炸过的痕迹。   人们欣喜若狂,欢呼着,争先恐后地朝大门外涌去。   数名闯入者举着枪,见了众人忙挥了挥手,又抛出了解除装置,将众人的镣铐解开。   他们带领着改造人们冲出集中营,一路上,不断能看见有狱警躺倒在地。   集中营被彻底攻破了,有数名狱警惊慌失措地将自己锁在无人留意的储藏间,慌忙呼叫着:“支援怎么还不来!”   “别等了,”对面回话道:“或许……不会有支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12点就更的,扑街忙着码字给忘了(扶额)   今天更万字,二更在18:00   这个位面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三章内完结,届时完结章评论区天降红包 第116章 将军篇31   感应到敌舰来袭, 蓝星升起了防护罩,在外围的深空中,数百艘星舰形成三个矩阵与星球前方的星舰群形成对峙。   整个星球响起了防空警报, 陆军士兵们驱赶着人们前往防空洞。空军部队也进入了待命状态。   人们窃窃私语着,“是他们反攻回来了。”   “太好了。”有人说了一句,却在旁人的警告眼神中迅速压低了声音。   人们在军政府的高压政策下生活了近一年, 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急需一场势如破竹的胜仗将他们头顶的阴霾驱散。   暗网上遍布着战况的消息,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短短时间内, 暗网不仅成了改造人传递信息的平台,有些自然人也在这里继续宣传着抵抗军政府的言论。   俨然成了反抗者的信息阵地。   太空中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无数光芒划过深邃的黑幕。   因敌舰数量优势巨大, 星盟很快落入下风。   无人机编队大量失去战力, 化作灰暗的残骸漂浮在宇宙中。   一名舰长冲着彭斯的虚拟投影喝道:“寡不敌众,怎么打!请求地面炮火支援!”   “发射导弹需要撤下护盾!”彭斯冷声道:“哪怕漏一艘星舰进来,地面部队也都完了。”   “再这么打下去,星盟也要完了!”   画面中的彭斯紧蹙眉头思忖了片刻, 点点头:“好。”说完冲身旁的人道:“准备导弹发射。”   在兰登号的舰桥视窗里,母星表面那一层淡蓝色的护盾顷刻间消失了。   安然见状没有半秒迟疑, 立刻对全编队下令道:“他们要发射反舰导弹, 做好准备。”   “三编队, 准备突袭进入母星大气层。一、二、四编队掩护。”   未久, 无数流星从蓝色的星球升空, 急速向星舰编队疾驰而来。   舰队群迅速做出反应, 释放大量拦截弹, 化作无数星点从星舰编队驶出, 与迎面而来的光点相撞, 碰撞的瞬间,立刻化作烟花在宇宙黑幕中绽放着。   远远望去,无数火光闪现又迅速熄灭,伴随着星舰引擎发出的蓝光,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图景。   少数反拦截成功的导弹继续驶向星舰,却被无人机舰艇干扰,相撞后化作星点消散。   蓝星总指挥室内,彭斯紧盯着屏幕中显示的战况,预警系统发出警告:十数艘星舰突围进入了大气层。   未他做出反应,紧接着又收到了陆军导弹部队发出的消息:已有数个发射基地被摧毁。   他焦头烂额,胡乱下着命令:“就算打光最后一颗导弹也给我把它们击落!”   一直观战沉默不语的顾宏宇终于开口了:“让你留下的那批改造人,该上场了。”   “怎么?”彭斯蹙眉问道。   却见对方不以为意地嘴角挂着一抹微笑道:“只要能把飞机开上天,撞呗。”说着不由自主地笑得更明显了些,连尾音都是颤抖的。   彭斯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片刻后又向其投去一道难以名状的目光,这个人,太可怕了。   数个空军基地都在上演同样一幅场景,非空军出生的改造人士兵被简单地教授飞行知识后,便被催促着上了驾驶室。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顾一切撞向闯入大气层的星舰。   数不清的老式战斗机群发着轰鸣声向高空驶去。   兰登号率领第三编队冲入了母星大气层,数十艘星舰出现在了地面人们的视野中。   他们锁定了全部的导弹基地,迅速发起攻击。   此时战斗机群驶来,迅疾发出攻击的光芒,却多数被星舰前方的光子盾以及侧翼的无人机所阻挡,同时立刻遭受反击。   恩泽对母星上的战斗机数量早有预估,以星舰编队的实力,对付他们应无压力。   可在视窗中,却见乌泱泱的机群突然出现,数量多如星辰。   “情报有误?”舰桥上,战术官吃惊地道:“哪来这么多?”他们对母星的军事力量了如指掌,如此多的数量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   有操作员迅速扫描敌机后,愣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大量退役战斗机。”   有人发出一声嗤笑:“没搞错吧?退役?”老式的退役战斗机对上星舰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没有议论的时间,在战斗机发出的无数攻击光芒后,大量老式战机从其后方涌现,朝他们驶来,它们没有发出攻击,只是急速飞行着。   安然看出了不对劲,下令道:“三编队,留意侧翼,他们要撞星舰。”   恩泽恍然,立刻下令星舰升空。随着一声轰鸣,星舰急速上升,疾驰而来的飞机也尾随着向高空升去。   透过视窗,他看向如星辰般涌来的战斗机,忽然涌现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脑海,他立刻就确认了,于是面露怒意,神色严肃地道:“老师,请接管兰登号指挥权。”说着立即下了指挥站。   安然疑惑地看他一眼,再看向视窗内多如烟尘的战斗机,立即明白了过来,会被派来送死的,必然是改造人,于是冲恩泽点点头道:“尽全力。”   未久,驾驶着战斗机的众飞行员们,脑海里却同时出现了一个画面,在双眼失神了片刻后纷纷清醒过来。   锐利的光芒划过瞳仁,众多战斗机忽然掉头转向朝反方向驶去。   同样的情形正在不断上演着,画面被传入指挥室的投屏上。   “怎么回事?”彭斯高声喝道。   端坐于沙发上的男子收起了原本志在必得的神色,紧紧蹙眉,冷声道:“该死。”   正独自坐于休息室内的恩泽,扶着晕胀的额头,长松了口气,他支撑着直起身体,缓步走回舰桥,一路上他感到有些眩晕,脚步也略微踉跄,这是他头一次尝试同时给数百人共享意识。   但是他成功了,想到这里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回到舰桥,视窗中调转方向的战斗机没有停歇,呼啸着划过高空,一架飞机向着正在不断攻击星舰的战斗机群飞去。   轰地一声,两机相撞,化作一团火焰迅速下落。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未等众人反应,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陆续有战斗机朝着不远处的敌机冲去。   火焰在空中不断燃起。敌机飞行员们纷纷调转炮口开始攻击它们。   安然见状忙下令全力攻击敌机。   恩泽不可思议地高声道:“他们在干什么?”他只是解除了思想钢印,并没有让他们自杀!   不断有战斗机的残骸从空中落下。   安然眼中透着寒光,“无人机编队,放弃侧翼,追击敌机。”   原本围绕在星舰侧翼吸收火力的无人机蜂拥向战斗机群,顷刻间,星球上空不断发出爆炸声。   其他星舰也如法炮制。远远望去,似不断有漫天的烟火炸裂开,随后又化作烟尘散去。   高空坠落的飞机残骸砸落地面,遍布山川泉林,城市聚落。   外太空的战斗也因为导弹发射基地大量被摧毁而进入了尾声。   蓝星指挥室内,有舰长在通讯器里呼道:“拦不住了!你们快撤退吧!”   顾宏宇果断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指挥室。彭斯立刻跟上前去,“顾先生,你不能丢下我!”   男人没有回答,自顾登上早已等在外头的飞行器,彭斯紧随其后,却在正欲登上时被数名黑衣人拦下了。   “顾先生!”他怒喝道。   可是对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便转身消失在了飞行器的舱门内。   舷梯被收起,飞行器发出一声嗡鸣,随后嗖地一声消失在空中。   直到飞行器消失,黑衣人抬头看一眼高空,这才松开了彭斯。   陆军总司令向空中一挥拳头,骂出一句脏话,“混蛋!”   在远离战场及人烟的一处荒芜沙漠中,一架星舰正悬停在半空,远处的飞行器疾驰而来,眨眼的功夫便落进了星舰的停机坪。   西服男子面不改色地几步登下飞行器。数名制服人员迎了上来,只见男子松了松衣领,旁若无人地快步向前,冷冷地丢下一句:“走。”   星舰缓缓升空,在即将离开大气层时,打开了虫洞。蓝色的天幕中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巨大空洞。   正欲驶入时,却被十数艘星舰团团围住。   舰桥中的顾宏宇见状微微蹙眉,通讯系统被强制接入,安然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   “顾先生,幸会。”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冷哼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想请你走一趟。”   见对方蹙眉沉默着,安然又道:“是你自己下舰,还是我派人上来请你?”   顾宏宇深吸口气,冷冷一笑:“将军雷霆手段,见识了。”说完一摆手,“好吧,不过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可聊的。”   “有没有,我说了算。”安然的声音异常冷酷。   男人微愣,哈哈一笑,“很好。”说完冲舰长使了个眼色,随后虫洞便忽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21:00   下一章完结。呼~~   —————————— 第117章 将军篇32(完)   星盟舰队悉数被俘。陆军与空军缴械投降。   人们从防空洞钻出, 见战争结束了,所有的屏幕上都在播报同一则信息,彭斯被捕, 军政府倒台。人们发出欢呼声,雀跃着奔走相告。   所有行政机构都被接管了。安然以叛国罪的名义将彭斯扭送司法机关,对于此人的下场, 他毫不担心。   只是另一个躲在幕后的顾宏宇, 想要定他的罪, 却没那么容易了。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 此人没有介入任何的党派之争更与战争毫无关联。   总指挥室内,安然蹙眉陷入了沉思。   有舰员来报:“顾宏宇要求释放,称他没有犯罪, 我们……无权关押。”   方特闻言骂了句脏话, “要我说,直接干掉他!哪那么多废话!”   “不行。”恩泽果断否定了,“不经审判就私自给人定罪,那我们与军政府又有什么分别?”   “彭斯呢?”安然询问道:“他不愿指证?”   恩泽丧气地摇摇头。   “也对, ”安然冷笑了声,“比起放弃他的顾宏宇, 我们这些改造人更令人可憎。”   “那怎么办?”方特不耐烦地道。   安然思忖片刻后眼神微动, 四指一挥示意二人靠近, 一阵低声细语后, 方特瞳孔微张了一下, 冲安然伸出一个大拇哥, “老师, 还是你够黑。”   恩泽嘁了一声, 一掌拍在方特的后脑勺上, “说什么呢?”   *   最高法院的审判席上,顾宏宇一脸不屑的神色,他聘请的豪华律师团严阵以待,对所有指控一概否认。   他们笃定检方没有证据,对于胜诉十拿九稳。   见对方神色泰然自若,安然冲检方律师点点头,于是后者向法庭提请了证人。   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缓缓步入。   顾宏宇见状露出不思议的神色,“你们……”这不可能,他不相信这两个人会出卖自己,哈维比他还要憎恶改造人以及议长为首的进步派。   而彭斯,自己明明已经派人控制了他的家人。   谁知哈维见了他怒不可遏,“顾宏宇!我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杀人灭口!”   “你说什么?”顾宏宇面露诧异,未久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怒火中烧地看着陪审席上的安然,只见后者冲其微微一笑。   就在一天前,哈维在狱中遭遇了刺杀,不用想他也明白这是顾宏宇为了自保做出的灭口行为。于是怒不可遏的他接受了检方的传唤,将此人的一切罪行都和盘托出。   “你这蠢货!”顾宏宇怒喝着,一面指着安然,“这是他设下的圈套!”   对方闻言愣了片刻后露出恍然的神色,可是为时已晚,因为他的供述已经被全程录下了。   而彭斯则在得知被劫持的家人已经获救后,同意出庭作证,以换取司法机关对其家人的保护。   庭审上检方播放了二人的供词,其中详细描述了顾宏宇如何命哈维在兰登号执行剿灭虫巢的任务中替换了殖民星的坐标,又如何资助自由联盟为其提供武器进行恐怖活动。   彭斯的供词则更加令人触目惊心,蓝星的坐标正是顾宏宇泄露的,从而导致了虫族大规模入侵,利用灾难夺取控制权建立军政府,后又命改造人实施自杀式袭击。   庭审过程对全球直播,所有人都被这套供词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反人类罪。”听完这骇人听闻的供述后,法官不可置信地道。   律师团们面面相觑,都摇着头沉默不语。   顾宏宇怒不可遏地揪起身旁首席律师的衣领,“你怎么不会说话了?”见对方面露难色,他一把推开,指着众人道:“我请你们是来做哑巴的吗!”   他又冲庭上喝道:“这是诬陷!我不认!”   似乎没有人再理会他的叫嚣,检方除了供词外又提供了他与多名政要的通话记录以及财务往来,人证物证环环相扣,证据链完整。   反人类罪的判罚是死刑立即执行,法官当庭宣判时,他仍在大声疾呼着:“你们不能判我,这都是他们干的!”说着指向两名证人。   随后又怒目而视地冲安然等人道:“你们这些改造人!都该进焚化炉!”   一众人等却只是对他冷眼想看,整个庭审上再无人对他多说一句话,都沉默着,纷纷散去了。   *   死刑室内,他被两名狱警抬上了行刑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了害怕,看见一旁的注射仪器,他惊慌失措,冲狱警发出颤音地道:“你……你们放过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全都给你们!”   狱警们不为所动,沉默地工作着,机械臂启动,发出嘶嘶的转动声,他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注射针头倒映在他的瞳仁里。   他被束缚的身体剧烈挣扎着,高声道:“我有殖民星!我有好多殖民星!全都送给你们,我上缴!我所有的财产都上缴星盟!”   针尖扎入的他的血管里,片刻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都给你们……都给……”逐渐消失无声。   观刑室里,方一一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眼前的单向镜,她沉默地观看完全程,紧紧捏着的拳头随着顾宏宇最后一丝声音散去而渐渐松下了。   眼角有泪珠滑落,她的唇角微微颤抖,片刻后感到右肩处有一道温和的力量正安抚着自己,她握住了那只手背,扭头看见恩泽的双眸,她叹了口气,勉力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她轻声说,随后钻进了对方宽阔的怀里,埋首在那坚实的胸前,又低声重复了一句:“谢谢……”   她感到一双臂弯搂住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暖袭来,刺激了她的泪腺,热流抑制不住地涌上眼眶。   寂静的观刑室里传出一名女子的啜泣声,两个身影在灯光下矗立良久。   *   星盟重新组建,议会也重新恢复,议长选举被提上了日程。   安然成了民众呼声最高的候选人,可令人遗憾的是,他作为舰队总指挥,无法再任职行政长官。   同时他也明确表达了不愿涉足政界的意愿。   民众在经历了军政府的高压统治后,对新世界充满了期待,没有人再提改造人与自然人的分别,煽动种族对立的言论被打压直至几乎销声匿迹。   议会火速推进选举日程,议员们不再被划分为进步派与保守派,因为消弭改造人与自然人的隔阂已经成了全社会的共识。   新推举的议长迅速组织通过了新议会的第一个法案,那就是改造人与自然人享有同样的权利,甚至在社会定义上不再提及改造人与自然人的分别,他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公民。   *   百废待兴的城市街道上,人们并没有因为连续的战争造成巨大的破坏而沮丧,反而四处是一幅欣欣向荣的图景。   方一一拉着恩泽欢快而雀跃地在街道上奔跑着,男子高声道:“你慢点。”   女子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仿佛从未有过如此顺畅的呼吸一般。   “太好了。”她笑着,“母星的空气,太好了。”   “嗯。”恩泽看着她,微微点头。   他们本压低了鸭舌帽,还戴着墨镜,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他们,人群都围在了广场处,他们好奇地上前,见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正有一名女子在发表演讲。   其背后的建筑大屏上也同步播放着她的演讲全程。   恩泽听见旁人的窃窃私语,“这是第一个竞选议员的改造人。”   另一人纠正道:“不是说了不提改造人了。”   “哦对对对,不提不提,不过我还是会选她。”   “我也是。”   恩泽闻言脸色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方一一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会给她投票吗?”   他微愣了一下,投票?随后面露一丝恍然,原来他也有投票权了。   于是点头嗯了一声。   他站在广场上,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女子的演讲,随后平静地为她鼓掌,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朝气。   他又抬头看向天空,记忆中母星的天空似乎从未这样明亮与澈净,仿佛一望无际的蓝色宝石,再没有一丝阴霾。   他头一次觉得母星很美。   *   一切尘埃落定,虽然依然有不和谐的声音以及反对改造人的一些低端分子存在,但整个社会的氛围正在逐步向包容开放的方向发展。   少数杂音在这种全社会的共识面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安然想邀请乔炎回星盟任职,可对方却果断地拒绝,选择继续留在殖民星与当地百姓们生活在一起。   阿尔法众队员们各自率领星舰执行任务。   数年过去,在兰登号执行了多次巡航任务后,安然向全星盟通报,任命恩泽为下一任舰队总指挥。   这件事没有与任何人商量,决定刚发出不久,他的办公桌上便出现了恩泽的全息投影。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安然表现得很从容。   “您让我做总指挥,那您去干什么?”   “我去……”他思忖了片刻,继续道:“回军校做教官。”   “为什么?”恩泽面露诧异,在他眼里,再没有人比老师更适合做总指挥了。   “没有为什么,执行命令。”安然蹙眉心道你能不能别问了,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见对方似乎仍不死心他又补充了句:“我已经把任命之事提交给议会,议长也已经答应了。”   “此事已成定局,没有讨论的余地。”   恩泽沉下口气,这才缓缓地道:“好吧,等我这趟任务回来您再走,行吗?”   安然不置可否,一挥手关闭了通讯。   他在脑海中命令天眼调取那个位面坐标以及相关信息,查看了片刻后,长叹一声:“走吧。”   *   待兰登舰再次登陆母星时,恩泽急匆匆地去到总指挥室,却不见了老师的身影。   见到空荡荡的室内再没有一个人影,他迟滞了片刻后急匆匆地往军校赶去。   在校内询问了佐衡将军的所在后,穿过数道阶梯,几步拾级而上,在一个偌大的教室里,十数名学员的座位前各自投放着关于星舰结构的全息投影。   在教室的前方,一个高挑颀长的军装身影正缓缓地来回踱步,口中正讲述着关于星舰的理论知识。   本聚精会神听讲的学员们见门口出现一个人影,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舰长诶!”不知哪名学员脱口而出,带着崇拜的语气。   将军停下脚步略微诧异地看一眼恩泽,“你怎么来了?”   说着几步来到门外,轻声问道:“有事?”   “老师……”恩泽顿了一下,“怎么不等我?”   只见对方微愣后,发出一阵轻笑声,理所当然地道:“军校开学了呀。”   看着一脸温柔笑容的老师,他感到一阵吃惊。记忆中,对方从来没这么笑过。   他微愣半秒,迅速收起神情后递过去一张请柬,“请老师一定要来。”   对方接过请柬,端详片刻,看见上面恩泽与方一一的名字,微微一笑道:“好,我一定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宝贝们想知道位面管理局的真相吗,想知道神秘人的身份及目的吗?   下一个位面见哦!背景:古代(灵异架空),国师篇 第五卷 追踪遗迹(完) 第118章 国师篇01   天刚蒙蒙亮, 阴沉沉的天幕似挂着一层寒雾,从地平线处晕起一层薄红。   绥阳镇笼罩在一片氤氲的诡异氛围中,林府门外, 管家缩着手脚在寒冷的天气里双腿哆哆嗦嗦地回来小跳着,企图驱散这浸入骨髓的寒意。   不远处一路小跑来了一个人影,管家伸长脖颈见着了, 朝他招招手:“怎么样?找来了吗?”   来人走近了, 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见他一摆手:“嗨!三清观和青云观都跑过了, 听说是咱们镇上的,都不肯来。”   “这可怎么办?”管家面露愁苦之色,“听说七日再不回魂, 这人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却见街道尽头朦胧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远远望去,步伐从容而轻盈,虽然行进缓慢,可却似乎一晃眼就到了跟前, 管家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那是一身青灰色的素麻僧袍, 外头罩着茶白色的轻纱缦衣, 面容落在尖顶斗笠的阴影里, 看不清模样, 那人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时, 从衣摆间撒下一阵清幽的焚香气。   管家忽然灵光一闪, 忙叫住了僧人, “大师留步。”   来人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来, 略微抬头,从帽檐下露出一张丰神俊秀的脸,目如寒光,唇若红莲。浑身上下干净得一尘不染。   管家微愣了一下,这是和尚?看着倒像是下凡的谪仙。   见来人目光疑惑,他忙道:“能否请大师帮个忙,看一眼我们家老爷。”   一旁的小厮劝阻道:“爷,人家是出家人,哪晓得这些。”   谁知管家不由分说地拉上来人,“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着便将其连拖带拽地扯进了府门,一面赔笑道:“大师赎罪,这不实在是没法子了,老爷已经昏迷了七日,若是再不回魂,怕是人就没了。哪怕您给老爷念段经文,超度超度也好。”   可刚踏进府门,来人就止步了,任凭管家怎样拽也拽不动。   管家正在诧异,却见那僧人抬头望一眼照壁上空的天井,又回头看看街市的天空,摇摇头,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不必去了。”   不明所以间,从里头传来的哀嚎声绕过照壁,飘进三人的耳朵里,“老爷殁了!”   “老爷!”管家撇下二人,嚎着丧奔进了院里。   僧人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看一眼天空,再次快步往一处去了。   小厮诶了一声追上前去,“大师去哪?这超度的事儿……”可没等他跑出几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灰白的影子便消失在了路口。   “见了鬼了。”小厮疑惑地挠挠脑袋,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左顾右盼,四处找寻起来。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荒芜的小院前,僧人抬眼一瞥笼罩在小院上空的氤氲,抬掌凝聚灵流,却只在掌心闪出几道细细的电光,嘶嘶两声后便消失了。   他摇摇头,这个位面的灵气枯竭,邪气倒是充沛。整个世界乾坤颠倒,阳间四处都是怨灵与冤魂。   距他之前在天眼调取的资料里所看见的末世场景,已经至少过去了数劫之久,整个位面重启了。只是不知为什么,重启之后所有的气息与能量都是颠倒与混乱的。   且正因为这种混乱,导致跳跃时,天眼无法锁定目标,只能落入随机的躯壳内,醒来却见自己在一所寺庙里,竟然成了一名僧人。   他又研究了这个位面重启后的所有时间线,却见自有文明诞生的数万年来,不仅没有一人能够通过修炼飞升至高维,更没有发展出科技,也就是说,这个位面因为某种原因,其上升通道被堵死了。   永远处在低级的农耕文明,这种文明在位面管理局的定义里,连Ⅰ型文明都不算,甚至没有统计进资料库的意义。   他的这具身体,灵脉虽微薄,但处在这个位面应已算是佼佼者了,他再次尝试凝聚灵流,从枯竭的大地抽取弱如游丝的灵力,待终于能够成型后再挥掌向空一击,那一层厚重的氤氲便被瞬间击散。   从空中飘来一阵诡异的尖叫声。   半空中一团黑雾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人影,向他欺来,他口中念动一串咒语,伸出二指一挥,一道光芒从指间闪过,至空中时瞬间变大成一道刀锋劈空斩去。   黑影在一阵啸声中溃散,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朝阳的柔和光芒落进院子里,撒在一身白袍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晕。   此时路口出钻出一个少年人影,左右观望后看见白袍便立即朝这边跑来,一面挥手道:“大师!”   安然微微侧首,嗯了一声。   “大师,快跟我走吧,老爷是横死的,不超度可不行,林家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拉上了安然的手臂。   可是对方仍是一动不动,还轻轻推开了小厮的手。继续往院子去了。   尚未推门,那院门却自己吱呀一声开了,感到一阵阴风袭来,他冷笑了声,毫不犹豫地抬脚步入。   场景倏忽变幻,原本萧条的院落忽然变得生机盎然,花香四溢,院内一张石桌旁围坐着数名女子,见了来人欢天喜地围了上来,“哟,这是哪来的漂亮和尚。”   小厮也跟着一脚踏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两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左一右地靠着他,一面伸出柔软的指腹在他身上游走,少年整个人僵了一会,心下立刻蹿起一股邪火。   面露邪笑的他,左拥右抱间对两个凹凸有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上下其手。   安然的周身更是缠上了数个身影,在他的眼中,那些不是什么女子,而是几张纸片人,而且作画的笔法还拙劣,把五官画得诡异异常。   他转脸见已经神志不清的小厮,叹了口气,伸指在其眉心一点,灵光闪过后,小厮忽然浑身一震。   “你再看看。”安然冷声道。   待看清了面前两个鬼画符的面孔,小厮惊叫一声,后退两步噗通坐在地上。   安然口念火诀,只见忽地一声,纸片人立刻燃烧起来,化作几道烟雾散尽了。   他伸掌凭空一捏,一个尖叫声响起,最后一道影子划过,嗖地一下落进了他的掌中。   脖颈被死死掐着,那人影不停挣扎,艰难地从齿缝中吐出一句:“大师饶命!”   惊吓中的小厮这才看清了人影,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娘子,可是刚刚安然在他额间点下的那道光芒一闪,他视线模糊了一下,再次聚焦时,吓了一跳,哪是个人,分明是只白猫!   安然并不予理会,侧着脸似乎在探知着什么,未久后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另一只手向前一伸,仿佛无物一般探入了人影的身体里。   随后又往后一拉,扯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闪耀着。   他冷冷一笑,四指一松,人影便落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金……金丹……”声音有些虚弱。   安然捏着金光的掌心用力一捏,人影立刻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一个蓝幽幽的影子从金光中脱离,飘上半空。   他望向高空,伸指念诀,“回去!”   蓝色的影子嗖地一声化作一道光驶向远处。   他又冷眼瞥向地上的人影,正欲捏碎掌中金丹。却听见一个女声高声道:“大师饶命!”   见安然并不理会她,那女子急了,“我并非有意害人!而且……而且那林老爷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反应,安然微微挑眉,“何意?”   “他强抢民女,连孩子都不放过,不是死有余辜又是什么?”   一旁的小厮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冷静下来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上的泥泞,听了这句长长地哦了一声,“可你也不能害人呀,再说这镇上受害的可不止老爷。”   “他们也都不是好人!”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厮微愣了一下,死去的那些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人,也有传言他们是遭了报应,这也是三清观和青云观的天师们托辞不来的理由。   说是什么天罚,想到这他嘲讽似地笑了笑,还不是怕降不住这邪祟砸了他们的招牌?   安然沉吟了一会,“不论如何,终究是害了人命,其罪当诛。”   女子连忙翻身跪坐在前,“大师,我实在是被逼无奈,求您饶了小妖一命。”   见金丹被攥得更紧了些,她忙道:“我也是受老祖胁迫!”   “老祖?”疑惑的光芒闪过安然如漆的瞳仁。   “……是只万年修为的大妖,在……在宫里。我拘人魂魄,就是为了供奉于他。”   听到这句他提起了一点兴趣,在命天眼解析这个位面时,发现气场混乱如一个笼罩整个星球的漩涡,其核心就在皇宫区域,他原本也正欲去往那里,只是半路遇到了此事给耽搁了。   邪气最胜之处有只大妖,这当然不是巧合。   他松开了金丹,只见那道金灿灿的光芒浮在半空。   “你拘来的其他人呢?”安然冷声问道。   “在……”女子瞥一眼半空中的金丹,“在聚魂鼎里。”   “交出来。”   女子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后,翻掌掏出一个黑色的三角体,在掌心幽幽地悬浮着。利落的几何线条与水晶般的质地,从任何角度来看都与这个落后的农耕文明格格不入。   安然见状吃了一惊,那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关于设定吧,在僧人与道人间纠结了好久~~~   最终还是来个漂亮和尚吧,毕竟没写过(噗)   —————— 第119章 国师篇02   他即刻将那三角体收入掌中, 端详了片刻后,确信了其物质组成并非来自低维位面。   “哪得来的?”他挑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是老祖给的……拘了魂等七日,气绝之后再收入这鼎内, 人就再也活不过来了,还魂也没用。”   听见这句小厮微微倒吸了口凉气,老爷将将过了七日, 这大师若是晚来一步, 那魂也该被收进鼎里了。   安然嗯了声, 掌心托着三角体, 另一只手轻捏顶端,微微旋转,随着咯啦声响, 几何形体化作无数小方格散开, 摊成了一张偌大的镜面,无数蓝色的影子忽地从镜面蹿出,浮在半空中。   那些影子幽幽地在院子上空游荡着,仿佛不知所措的模样。   人是救不回来了, 安然心道,送他们去轮回吧。   他一挥衣袖, 散出一道五彩光晕笼罩在整个院子上空, 缓缓上升着, 随后影子们便如有指引一般随着光晕飘去。   未久之后一同散在了云间。   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影子, 口中不由自主地轻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安然并未收起镜面, 而是在其表面轻点几下, 随后在其上空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 看起来像是个金字塔, 在其腰部位置有个闪光点, 呼吸般闪烁着。   这只“聚魂鼎”是某种设备的其中一块部件,投影出现的是设备的全貌,以及该部件所处的位置。   女子面露吃惊,“这是……”她从不知道聚魂鼎内还有这重机关。   天眼解析投影后得出了结论:能源塔。   这是高维位面的科技产物,安然微愣片刻,再次问女子道:“你如何上缴拘来的魂魄?”   “每月初十,鼎内的魂魄会自行消失,小妖也不知……”女子垂首道。   “明白了。”   随着哗啦一声,镜面再次化作无数小方格逐层收起,复原成了三角体的形状。   这是某种能量收集器,会定时将能量传送回塔内。可为什么要用魂魄作为能量来源?   安然蹙眉陷入了思索,女子见他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   他回过神来,“嗯?”   女子指了指半空中的那道金光,“金丹……能不能……”   安然摇摇头,“你害了这样多人命,怎能就此放过?”   “正是,”小厮也抱胸昂首道:“咱们镇可被你害惨了,连行脚商人都绕着走,不拿了你的命,如何交代?”   女子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小妖也是被逼无奈,恳请大师给个机会。”   一道寒光闪过漆黑的瞳仁,安然冷声道:“那便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但凭大师吩咐。”   “带我找到你口中的那位老祖。”能得到能源塔部件,那只大妖必然知道些什么。   可女子却面露难色,“这……”   “不愿意?”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   “不是不愿意,只是……”女子把心一横,“老祖万年修为,我怕大师……”   “怕我不是他的对手?”安然冷笑了一声。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心道祖宗,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金丹再次落入掌心,他攥紧了道:“那便罢了。”说着作势要捏碎,只听女子高声道:“我答应!”   纤薄的唇畔扬起一抹浅笑。他转身便往门外走去,两步后侧脸道:“还不跟上?”   小厮本想拉着安然回林府领赏,可谁知大师与那只白猫都在转过几道弯之后消失了。无论怎么找也找不着。   他挠了挠后脑勺,“坏了……忘了问大师法号了。”   *   安然本想用天眼开启空间折叠去到皇宫,奈何这个位面力场混乱,无法准确定位,尝试多次失败后,他忍下心中的不耐烦,又试图使用御物之术。   谁知大地灵气微弱得可怜,别说载人了,就是单送把剑上天也飞不了多远。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剑。   他蹙眉闭眼深吸口气,微微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了,一旁的女子见他面露烦躁的模样,心里头惦记着金丹,想问又不敢开口。   没有金丹,她的化形坚持不了多久,心中正哀怨之时噗地一声,一道烟雾散去,女子消失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猫蜷缩在地上。   “大师……”   她一面跑着跟上大步流星的安然,一面发出有些委屈的声音,“您还是把金丹还我吧,您看……我这样也跟不上啊。”   安然的行进速度异于常人,一眨眼的功夫能蹿出大老远。听见女子的声音,他的步伐停下了,回头看一眼白猫,犹豫了片刻后弯下腰去将其抱起落入怀中。   “什么时候找到你那老祖,什么时候还你。”   一阵哀怨声传来,他施了个噤声咒,白猫的嘴仿佛被缝上了,只能发出呜呜声。   一人一猫就这样不知行进了多久,路过一座铁索桥时,奔腾的河流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在不远处的岸边,有一群人影正发出喧闹声。   白猫面露好奇,四腿一蹬从安然的怀中蹿出来,往人群中奔去了。   安然轻微地啧了一声,无奈地跟上前去。   只见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正护在一名小女孩面前,上百村民将其团团围住。   老远就听见那书生道:“上苍有好生之德,你们竟拿孩子为祭,如此行径,天理难容!”   白猫钻过数人的腿缝间,凑近了好奇地打量书生,心中啧啧称奇,这世道竟还有人信圣贤话,真是难得。   安然在人群外停下了,一招手将白猫凭空给拽了回来,责备地道:“不得乱跑。”说完便拎起白猫的后颈落入臂弯里,转身便要走。   此时身后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书生一面口中念念有词,一面双臂抱头被打倒在地,透过纷乱的人群,他隐约看见一袭白袍正欲离开,明显不是村里人,于是高声道:“救命!”   安然闻言停住了脚步,心中犹豫了一下,摇头叹了口气。   为首的壮汉高声道:“少多管闲事!惹怒了河神,你担待得起吗!”说着像拎小鸡似地拎起孩子就要往河里丢。   安然不紧不慢地放下白猫说了句:“不准乱跑。”   他一面说着,身后人群中的几名壮汉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作停滞,小女孩在半空中哭闹挣扎着。   拳脚停在眼前,书生也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近在咫尺的一拳,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随后一骨碌爬起身。   一众村民面露惊诧,只见安然又慢悠悠地拨开人群,伸手接过小女孩,放回了地面,轻轻拍了拍孩子的额发,“别哭了。”   孩子听了这如同清泉般的音声,竟真的止住了哭泣,有些不知所措地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落在帽檐下的一张颇具威严的脸庞,阳光勾勒下的身影仿佛真神降临,她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朝那白色的缦衣靠了靠。   几名壮汉无法动弹,只有眼珠尚能转动,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流露出惊诧之色。   有老者几步上前扑倒在地,“大师救救我们吧,不献祭河神,咱们全村都得等死啊!”   安然回望一眼那奔腾的河流,确有一股妖气。   这个位面不会有真神,有也是妖魔鬼怪假神之名。   此时书生拍了拍衣摆散去一身的尘土高声道:“圣人有言,敬鬼神而远之。要相信邪不胜正,尔等行此旁门左道之事,必遭天谴。”   不远处的白猫翻了个白眼,慵懒地舔起了爪子,心道这书呆子,怕不是墨水都灌进脑子里去了。   安然松开了那几名壮汉。几人见状心知来了高人,都纷纷下跪磕头道:“求大师行行好,救救咱们村子。”   此时村民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跪地的那名老者眼珠子滴溜一转,哎呀一声抽泣起来,扯出袖口擦起了眼角,“不献祭河神,咱们村……”说着又抽筋似地狠抽了两口气,“必遭大旱啊。”   安然此时才留意到,这些村民个个精神矍铄,衣衫也似是细麻制的,倒不像是时常遭旱的模样。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口中的‘河神’,可曾害人?”   众人面面相觑,老者眼神微动,忙挪动了两步,“有!害过。”说着随手一指一旁的女子道:“她家相公,就是死在那妖怪手里的。”   前头说是河神,眼下又立刻改口成妖怪了?安然心中泛起一丝诧异。   此时那女子受这一指,原本呆愣的神色立刻变了脸,抬袖至侧脸做擦拭状,一面啜泣道:“我可怜的三郎啊……”   这反应没能逃过安然的眼睛,他冷冷地哦了一声,“是吗?”   他这回提起了兴趣,倒要看看这些村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其他村民趁热打铁,都纷纷叩首道:“还请大师捉拿此妖,为我等做主。”   书生见状也对安然作揖:“大师若有法收服此妖,便是功德无量之举。”   白猫依然趴在远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心中十分不屑地道:这片地方竟然有妖能呼风唤雨,降下旱灾?我怎么不知道?   将计就计吧,安然心想,回望一眼河流道:“等着。”   他正欲下水,却被身后的壮汉拦住了,“大师且慢。”   未等他发出疑惑,对方继续道:“还望大师活捉此妖,交于我等处置。”   原来在这等着呢?想要活的?安然的好奇心更是大起,眼神锐利地瞪一眼村民,微微颔首后冷声道:“好。” 第120章 国师篇03   嘴上虽如此说, 可他心觉蹊跷,便决定再探查一番,随口扯了个幌子道:“既要活捉, 我需得布阵,引它出来。”   又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时辰已过,待明日吧。”   村民们有些踟蹰地互望一眼, 老者冲壮年们使了个眼色, 后者接了示意, 对安然陪笑道:“倒是无妨, 那便请大师在村里将就一晚。”   安然点点头,不紧不慢地缓步走出人群,一把拎起白猫落入臂弯里。   众人前呼后拥地带着他往村里去, 被救下的小女孩也彷佛粘在了他身边, 始终跟随着他的脚步。没走几步却听见后头有人呵斥道:“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他回过头,见书生被几名壮汉拦着,“我……”书生顿了顿, “我顺路!”   “你赶考往北边去,我们村在南边, 你顺什么路!”壮汉说着挥拳而去, “快滚!”   眼见众人又要拳脚相向, 安然微微蹙眉道:“等等。”   众人住了手, 书生抬着胳臂作防御状, 听见这一句心知得了救星, 探出头来冲安然嘿嘿一笑道:“大师, 我来给你打下手啊。”   说着面露嫌恶地推开眼前的拳头, 一路小跑来到安然跟前。   “你……”安然面露疑惑, “不是这村子的?”   书生一脸笑意地作揖道:“小生莫言,表字成蹊。赶考途经此处。”   安然闻言轻轻地发出一声哦,“你胆子倒不小。”看此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竟敢孤身一人挡在小女孩身前,也不知是勇还是傻。   谁知书生不以为然,“圣人有云,见义不为,非勇也。”   此时安然怀中的白猫再次翻了个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神情明显落进了书生的眼里,他面露同情地伸手摸了摸猫脑袋,“大师,您这猫是不是病了?”   白猫立刻恢复了精神,龇牙咧嘴地一口咬住书生的手腕,你才病了,书呆子!   后者嘶了一声,“这么精神,看来没病。”   “松口。”安然淡淡地道。   白猫很听话地松开了,一脸不屑地把脸转向一边。   “让他跟着我吧。”他对众人道,随后转身便走。壮汉们面面相觑后,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纠缠。   人群浩浩荡荡一路进到村子里,村民们见了陌生人,似都面露警惕之色。   为首的老者对路边投来异样目光的村民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接下了示意,立刻换了副面孔,嘴上说着欢迎的话语,肢体动作也从紧张变成了舒展。   这些细节全都没能逃过安然的眼睛。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   被安排下住处后,老者又对安然道了几句谢,询问了布阵之事后才退去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小院,跨过院门的门槛时,书生一个趔趄,哎呦一声跌进了泥里。   白猫发出喵呜一声,从安然怀里蹿了出去,咧着嘴扒拉两下俯面着地的书生,心笑道:过个门槛都能摔,真是个傻子。   正欲步入屋堂的安然回过身来,见书生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泞,未等人问起,便嘿嘿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道:“无妨无妨,习惯了。”   安然面露疑惑,这也能习惯?难不成这小子从小摔到大?   可接下来接连发生的事让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仅仅从院门槛到屋内短短的十几步距离,此人经历了摔门槛,撞门樘,坐塌了板凳,以及喝凉水被噎着等令人目瞪口呆之事。   喝凉水也也能噎着?白猫惊得嘴都合不上了,这家伙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看见白猫在地上翻着肚皮打滚,安然心知那是笑到肚子疼的表现。他清了清嗓子对书生道:“你……没事吧?”   莫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习……”   “习惯了?”安然接上了这句。   书生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有天师说过,我命中带煞,本来活不过二十岁。”   说着又似十分自豪地道:“可我今年都二十二了,多活了整两年呢!”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安然眼前晃了晃。   “每多活一天我都是赚的。”   安然面露恍然,心想还挺乐观的,便随口道:“圣人云,善为易者不占。”   书生双眼一亮,“正是!”说着拉起对方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为善为正者,自然逢凶化吉,无需占卜。”   “我能活到今天正是因尊圣人之言行事……”   安然蹙眉叹了口气,他就不该多此一句。   他心系调查村子,便不再与之多言,转身往外踱步而去,一猫一人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书生还在大言炎炎,安然却并不再多接一句了。   此时已近黄昏,村民们见了二人出现,先是面露警觉,随后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大师,这是要去哪?”   安然眼神微动,随口扯了个幌子,“寻个布阵的方位。”   白猫心中嗤笑,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大师扯起谎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他们走到哪便有视线跟到哪。   直至路过一间颇具规模的药铺,分明已是黄昏了,却见门外停着数辆商队马车,正有车夫从铺内搬出箱子往车上装载。   他环顾四周,微不足道的小村子,竟与如此规模的商队有生意往来?   他双指一点眉心,施了透视之术,见那些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瓷瓶,且隐约感到一丝妖气传来。   十数道视线跟随着他,不便动作,便一弹指在马车上留下了一道印记。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返回了院子。   安然去过的位面可以说不计其数,但倒霉成书生这样的也是他生平仅见。   回到房内,他一面无奈地给书生上药,一面不由自主地叹道:“你是怎么……”他想说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回来的路上,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根扁担,书生竟一脚踩中扁担一头,另一头便受力向上一翘,直砸中书生的脑门,竟把头皮给砸破了。   莫言堆起一张笑脸,“无妨无妨……”   “好了。”安然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看了一眼被黑乎乎的伤药覆盖的脑门,他摇摇头,这才真叫印堂发黑。   *   深夜,莫言乘着月光想起身去放个水,却见一个人影端坐院内石几处,他吓了一跳,“谁!”揉揉眼睛靠近了些,见月色下隐约泛着微光的一袭白袍,松下口气,“大师啊。”   只见安然正一手握着瓷瓶,一手捏着一颗丹丸,聚精会神地端详着,片刻后他谨慎地将丹丸靠近鼻尖嗅了嗅,随后面露恍然之色。   “这是什么?”书生有些好奇。   安然冷冷一笑,“人不如妖。”   他丢下这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便化作一道影子飘出院门消失了。书生正不明所以间,听见喵呜一声,一道白色的影子朝安然消失的方向蹿了出去。   “诶!”书生反应过来,高声道:“等等我!”说着便也跟着白猫一路奔去。   安然施了追魂术,一团蓝色鬼火飘在半空中,火心处隐约能看见是方才那颗丹丸。   鬼火幽幽地朝村外移动,他紧随其后,未久听见身后传来奔跑声,书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白猫追上了他。   书生正想问什么,却见安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还在村里,未避免惊动村民,脚步也要尽量放轻。直到至村外的一处荒山前,鬼火却停住了。   安然感受到阵法气息,挥出一道灵光试探,果然似击中了透明的墙壁一般,光点化作一道涟漪散开,所过之处勾勒出了阵法的范围。   似是一道屏障将荒山与村子隔绝开。   他命令天眼破解阵法,未久之后,空中显现荧光勾勒出的无数小方格,如碎片一般脱落,随后消散。   障碍物消失了,鬼火继续朝荒山移动。   越是前进,妖气越是强烈。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来到一处山洞面前,安然一挥掌散去了鬼火,缓步朝洞内走去。   绕过几条通道,书生见黑漆漆的洞内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了,悄声道:“大师……这是哪啊?”   “不知。”   “啊?”书生愣了片刻,“那你……”话音未落,却见眼前豁然开朗,洞内四壁点着火把,洞中央的地面上,似画着复杂的符文。   白猫见那符文发出一声呜咽,躲在远处瑟瑟发抖,一步也不敢靠近。   在半空中,数道锁链悬吊着一个巨大的牢笼,从下方望去,笼内若隐若现银白色的物体。书生看不清楚,走近了几步,直到牢笼下方,才趁着火光看清了些,登时吓得跌坐在地。   “蛇……好大的蛇。”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是蛇。”安然几步踏上一旁的钟乳石柱,再反向借力一蹬,一个飞身跃上了笼顶。   他冷眼看向笼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庞然大物,叹气道:“是蛟。”   通体银白的生物闭着眼,十分微弱地喘息着,浑身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鳞片,四处都是血痕,有些伤口处还在淌血。   安然凝聚灵流,向笼门斩去,铿锵的金属声后,锁链被斩断,他一把拉开笼门,里头的生物这才吃力地睁开了眼。   宝石般偌大的眼睛惊恐地瞪着安然。   他安抚似地道:“别怕,我不是他们。”   白蛇状的生物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尾巴从牢笼的缝隙中落了下去。   下方的书生瞪直了眼睛,高声道:“妖……妖怪!”   安然摇摇头,“它不曾害人。”   “你怎么知道?”书生有些不可置信,有不害人的妖么?   “若害人,必然携着戾气,可它的气息平和中正。”   生物眨了眨眼睛,惊恐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安然渡去一道纯澈的灵流,没入生物额间,“我来救你。”   他说着附身下去,口中念了一段咒语,那条白蛇状的生物便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的掌心,化成了一颗蓝莹莹的小光球,从中隐约能看见一条小白蛇漂浮期间。   他飞身而下,大步朝洞外走去。   书生连滚带爬地起身跟上了,“它为什么会被关在这?”   “想必这村子有高人指点。”刚才洞里那道符文,显然不是乡野村夫能够画出来的。   “那他们为什么关它。”   “为利。”安然回答得简洁干脆,可书生还是没听明白。   “蛟有龙族血脉,渡劫后即可化身真龙。”安然说着脚步停下了,转身对书生道:“哪怕只得它一块鳞片,也有百毒不侵,药到病除之功效。”   再联想到刚才见到那生物的惨状,书生面露恍然之色,随后目露寒光地道:“畜生!”   “想必那河里,还有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   莫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嘿嘿,小生不才,名字起的挺好。 第121章 国师篇04   翌日清早, 安然在村民的簇拥下再次来到河岸边,众目睽睽之下,他口中念决, 双掌结印,忽地一声,面朝河流的崖边出现一道泛着蓝光的巨大圆形法阵。   法阵如嵌套着的双重齿轮, 内外两重逆向旋转着, 中央上空悬浮着一颗亮盈盈的珠子正绽放着光芒。   村民们见此壮观场景啧啧称奇。   老者笑逐颜开地询问道:“大师, 如此, 何时能引出那妖?”   安然望一眼天空中逐渐密布的乌云,以及阵法中央正在缓缓释放的妖气,“快了。”   未久, 密密匝匝的乌云将天光遮挡了大半。奔腾的河流开始翻江倒海, 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阵阵寒意袭来,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啸声划破长空,青色的龙形生物冲出水面,带出的水花泼成了一层薄雾袭向岸边。   狂风掀起安然的衣摆, 他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淡淡地斜瞥一眼身旁已经浑身炸毛形成防御姿势的白猫, 轻声道:“退下。”   又冲书生使了个眼色, 后者接了示意忙抱起白猫后撤数十步。   青蛟发出一声怒吼, 见了阵法中央的那颗珠子, 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忧虑后即刻充满了愤怒, 不顾一切地直冲阵中。   就在它冲入的一瞬间, 阵法升起万丈光芒, 形成一个光墙将其笼罩在内。   青蛟横冲直撞, 始终冲不破光墙, 愤怒地仰天长啸。   此时村民们见状纷纷高声赞叹道:“大师真是法力高强!”   有人壮着胆子,面露兴奋之色企图靠近些,却被安然抬臂拦住了。   “大师,收了它吧。”老者喜形于色,高声道。   可安然却并不理会村民,而是口中念动了一串咒语,阵中那颗珠子变得流光溢彩,须臾后逐渐放大,如气泡一般破裂开,一条巨大地白蛟赫然出现。   众人都惊住了。   “那是……”有村民揉了揉眼睛,看了几次终于确定了,冲老者面露惊悚地道:“好像是后山那……”   只听安然冲阵中的青蛟道:“我将它还你了。”   白蛟浑身的伤口已经愈合,鳞片虽仍残缺,却似乎恢复了大半元气,仰天发出一阵啸声后,徐徐向安然靠近,隔着光墙,它眨了眨眼睛,眼神流露出一丝柔和。   青蛟似乎明白了什么,收敛了浑身散发的杀气,伸出前抓拍拍光墙,发出呼呼的声音。   安然摇摇头,“不可。”   此时有人从村内奔来,对老者附耳说了几句话,后者闻言面露怒意,冲安然道:“大师!你这是何意?”   可他仍是不理会众人,自顾对着两条蛟龙说话,“它的伤不日便可痊愈,走吧。”   说着抬起手掌,“他们自有果报,莫沾了戾气,将来于渡劫不利。”话音刚落,掌中一道灵光闪现,阵法便忽地消失了。   一青一白两道影子升上高空,随后回望地面那个白色的人影一眼,微微颔首后化作两道光消失在云层间。   乌云散去了,众人目瞪口呆。   有人大喝道:“他是个骗子!”   望向高空的安然此时微微侧脸,一道寒光闪过瞳仁,他转过身来,冲书生招招手。   后者抱着猫几步小跑而来。   一众村民将其团团围住,“枉我们尊你一声大师,你竟然助纣为虐!”   “可笑!”未等安然开口,书生先发话了,“你们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竟然倒打一耙。”   “你别血口喷人,它们是妖!”   “放跑了妖孽,我们村必遭大灾!”   众人还在声讨,却无一人敢上前,都踟蹰着左顾右盼。   安然面不改色,目光在村民的手腕处掠过,对为首的老者道:“昨夜月圆,睡得可安稳?”   老者一怔,愤怒的脸上一丝惊恐一闪而过,其余人等受这一问,也纷纷住了口,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受蛟龙诅咒,浑身长满鳞片,至夜里便疼痛难忍,月圆之夜更甚,果报至此还不知悔改。”他继续冷声道。   此时书生才留意到,一些人漏出的手腕处,确实隐约透着些墨黑色。于是哦了一声,“原来如此,真是恶有恶报。”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有女子率先嚎啕大哭起来,“我早就说了,都是报应,你们却不听!”   她身旁的壮汉一把扯过她的胳臂,呵斥道:“闭嘴!”   女子啜泣起来,这哭声似有传染力一般,渐渐地蔓延至人群间。   为首的老者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道:“若非如此,我们全村都得饿死,哪有今日光景。不过为了活命罢了,何错之有!”   说着一招手,十数名壮汉便站了出来。正欲动手时,却见安然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浑身散发出一道气场,将众人都震在了原地。   随后他口中轻声念了句什么,人们尚未听清,便感到浑身剧痛袭来。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呻|吟着,有人疼得在地上翻滚,大呼救命。   书生昂首哼了一声,吐出一句活该。   “我昨日若未出现,你们打算如何收服那青蛟?”安然冷眼看向已经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打颤的老者。   后者却不答话,一旁的女子忍着疼,吞吞吐吐地答道:“以孩子为饵,青蛟见其落水,必然现身相救,届时再以符阵将其困住。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大师出现了,”书生抢话道:“你们便想利用大师给你们做打手?”他说着冷笑了一声。   “那符阵,是谁教给你们的?”安然继续问道。   “是……”女子犹豫了。此时她身旁的男子一把扯过她,“还不闭嘴!”   老者也眼神凌厉地瞪一眼女子,似含着警告。   “不说?”安然见状,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女子,挥去一缕灵流,后者即刻如沐甘泉之中,痛苦也减轻了许多。   “你说实话,我便救你。”   女子眼中一亮,想说些什么,却犹豫了,她身旁的男子高声道:“不准说,你想害死全村人吗!”   她咬了咬牙,一面摇头一面叩首道:“那位大人我们得罪不起,望大师赎罪。”   望向眼前痛不欲生的众人,落入如此境地也不肯说实话,到底是何人有这样的威慑力?安然犹豫片刻,心道罢了,他是来找这个位面的秘密的,已经耽搁许久,别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了。   于是释放一道灵流,如春风般拂过人群,众人的疼痛便都止住了。   村民们面露惊色,忙下跪叩首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安然一摆手,“谈不上。”   “只是暂时止疼,你们要想破除诅咒,便在村里为蛟龙立祠供养,忏悔罪过。”说完接过书生怀中的白猫。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书生呆立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忙奔上前去,“大师等等我!”   *   莫言知道大师的行进速度异于常人,只是没想到一眨眼就消失了。   他追了许久,灰心丧气之时,忽然感到后脊一阵发凉,阴风阵阵,又正逢暮色四合,他登时浑身汗毛倒竖,惧意涌上心头,他闭上眼,自言自语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本想借此壮胆,便把圣人言论翻来覆去地在口中念叨着:“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一面垂眼看着地面,一面快步走着,忽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笑声。   他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拔腿便没命地跑起来。   没跑出几步却被绊了一脚,俯首栽倒在地,他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耳畔传来的笑声更清晰了,似乎有一双冰凉的手正从他的腰间拂过后颈。   他瞪大了双眼大喊道:“救命啊!”   一面喊着,一面埋首在臂弯里,瑟瑟发抖着,简直成了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他惊惧无比,脑海一片混乱,不知何时耳畔的笑声消失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浑身一颤大喊了一声:“滚开!”   “冷静。”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他微愣了一下,窃窃地微微侧脸,露出一只眼睛,余光瞥见身侧一袭白袍衣摆,他一个轱辘坐起身,看见头戴斗笠的大师半蹲在他面前。   他长出口气,“是大师啊。”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忽然想到了什么,嗔怒道:“做什么装神弄鬼,吓死我了。”   “我没有装神弄鬼。”安然面露疑惑地微微侧首。   书生一怔,“那刚才……”   “嗯,”安然云淡风轻地道:“有个女鬼。”   他本已行至十余里外了,却被白猫提了个醒,先前路过此处时感到一阵鬼气,若是书生也往北边去,必然路过此地,凭此人的倒霉样,说不定真会被缠上。   于是他又折了回来,果然不出所料。   书生听了一个跳起躲在安然身后,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在哪?”   “跑了。”他说着转身便走,彷佛并不想多作解释。   书生忙跟上了问道:“你不收了她吗?”   “为什么要收她?”安然不以为然,自顾走着,却是放慢了速度。   “她若再害人呢?”   “你又怎知她会害人?”   “可她方才不就想害我!”书生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安然停下了,转脸对书生道:“她只是在吓唬你。”说着对其上下打量一眼,心道若非怕你被吓死,我又为何要多此一举。   二人一路议论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书生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庙,“到那歇一夜吧。”   安然本不想停下耽搁时间,转念一想,丢下这家伙又不知道凭他的本事会遇到什么邪祟,心叹道:罢了,就送他一程吧。   他点了个火决,在破庙空旷的殿内燃起一堆篝火。   书生在他对面找了个脏破的蒲团坐下,又发表了一番关于鬼怪的言论后,嗨了一声,“不说了。”一面忙不迭地翻出一本书卷翻了翻,又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安然好奇地微微侧脸看了一会,忽然瞳孔一震,两步上前来到书生身旁,看着地上鬼画符般的图形以及数字,未久后微微吃惊道:“这是谁教你的?”   书生头也不回地道:“没人教,我啊算了好久了,这一步总也算不明白,方才顾着跟你说话,忽然灵光一闪。”说着回过头来笑道:“我得赶紧记下,不然一会忘了。”   安然微怔了一下,一把夺过书生手中的书卷,翻动了几页后愈发吃惊,“这些,都是你写的?”   书生自顾在地上画着,嗯了一声,“没事就爱瞎琢磨。”   安然矗立在原地,联想到这个位面重启后的所有时间线,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我大概明白为何你会命中带煞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言的鬼画符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人家是个小天才呢~~   ———— 第122章 国师篇05   书生闻言好奇起来, 回望一眼安然,“为什么?”   如果安然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位面的文明进程因为某种原因被锁死了, 既不会诞生神明,也不会出现科技。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眼前这位书生就成了“逆天”的存在。   “顺天者昌, 逆天者亡。”他慢悠悠地轻声吐出一句。   “啊?”书生显然没听明白。   他没有回答, 而是蹙眉看着手中的书卷, 虽然用的是效率极低的语言, 可他还是能够解析出来。他指着其中一页问道:“你管这叫什么?”   书生瞥了一眼,挠挠脑袋,“没想过, ”说着若有所思地一瞥眼角, 又指着书页中的一串文字叫:“这个叫密率,”再翻过两页,指着另一串道:“这叫约率。”注[1]   说完嘿嘿一笑,“这里头的学问无穷无尽, 我这辈子也算不完。”   安然微微点头,“在我们那, 这叫圆周率。”   书生双眼一亮, “圆周率?”说着面露恍然之色, “好称谓。”又一把夺过书卷, 从书篓翻出一只毛笔, 舔了舔笔尖, 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这个词。   写完后还颇为满意地又看了一眼。   “大师, 你是哪座庙的, 也有人算这些?”   安然嗤笑着摇摇头, 并不愿多作解释,两步回到蒲团处盘膝而坐。双手伸出二指捏起衣摆两侧一抖,平整地落于双腿,随之散出一阵焚香气。   见他不回答,书生哎了一声,“也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不。”他淡淡地道:“不是奇技淫巧。”   “是真理。”   书生闻言彷佛受了鼓舞一般,眼中灼灼有光,提高了声量道:“大师,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安然斜瞥一眼地上的图形,也取过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设一物代指所求之数,厘清等量关系即可。”   寥寥几笔画完,书生端详了一会,面露惊诧地高声道:“大师,你这法子确实算得快些!”   说着立刻又掏笔忙不迭地记下,随后长叹了一声,“可惜,乡闱不考这些。”说着思忖了片刻,又摇着头把地上的那些图形抹去了。   “即便不考,也值得探索。”安然闭着眼睛,慢悠悠地道。   书生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笃定的神色,缓缓地点头。   白猫蜷在篝火边,暖意袭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未久便睡熟了。   *   要顾着莫言,安然的行进速度便慢了许多,可若是置之不理,凭这孩子的倒霉劲儿,说不定这个位面的数学天才真就折在半道上了。   他强忍下不耐烦,头一次体会到了凡人的弱小,不过数百里而已,换做其他位面,即便不是一眨眼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该到了。   可他们竟然赶了整十日!   即便如此,书生还嫌他太快了,尚未进城便嚷着要找客栈歇脚,据说累得连腿都快迈不动了。   已然到了城门外,安然心觉任务完成,便对书生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此别过。”   说着便要走,却被书生拉住了,“别啊。”   这法术高强,精通算术又能与他对论圣人言的大师,普天之下上哪找去?这朋友他交定了,于是死缠烂打地道:“大师去哪,我就去哪。”   这要是放跑了,天下之大,怎还寻得回来?   安然微微蹙眉,“我要去的地方……”他顿了顿,“你去不得。”   书生不以为然,“这京城除了宫里哪去不得?”   安然叹了口气,心道正是宫里,可却并不答话。他一面走着,一面思忖该怎么进宫去,凭他的身手也并非不能潜入,只不过鬼鬼祟祟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他怀里抱着猫,身后快步跟着书生,路人时不时投来目光打量二人。   至城门口时,见一群人围着告示牌,发出不小的议论声,白猫再次蹿了出去。   他啧了一声,传音威胁道:再乱跑,捏碎你的金丹。   随着一阵喧哗,白猫又回来了,嘴里叼着张黄纸。   人群围了上来,“竟被一只猫揭了。”   “嘿!”有人笑着招呼门吏道:“这怎么算?”   白猫来到他脚边发出喵呜的一声,他疑惑地俯身接过黄纸,打开一看是张告示。   一名士兵拨开了人群,几步来到面前,大大咧咧地举刀指着他问道:“这猫是你的?”   他一瞥地上正舔着爪子的白猫,点点头。   士兵睥睨地打量他一眼,嘁了一声后用懒散的语气道:“那便跟我们走吧。”   书生一愣,“走?去哪?”   “他揭了榜,就得进宫去。”士兵高声道,说着摆手冲围观众人道:“散了散了!”   安然冷笑了声,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莫言一把扯过告示,定睛一看立即面露惧色,忙对士兵道:“猫揭的怎能作数?”又拉住正欲抬腿的安然道:“大师,这宫里去不得。”   “去去去!”士兵推开书生道:“干你什么事?”   后者并不打算理会士兵,而是继续高声道:“大师,你又不是大夫,治不好病是要杀头的。”   “揭了榜不进宫也得杀头!”士兵将书生推开,怒喝道。   “你们蛮不讲理!”   士兵哟呵一声几乎就要拔刀而出,安然忙抬手制止了道:“我去。”又对莫言使了个眼色,心道你能不能别搅合了。   书生面露忧虑之色,思索片刻后道:“那我同你一块去。”说着绕过士兵拉起安然的手腕道:“我略懂些医理,多少能帮些忙。”   又争执了一会,安然实在推托不过,便随他去了。书生托词自己是大师的俗家弟子,死缠烂打地跟了去。   *   畜生不让进宫,白猫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宫门外接待的宫人,一溜烟撒丫子跑没影了,只留下一句传音给安然:里头见。   靠近京城时安然就感应到了,越是接近皇城的区域,邪气越胜,直到进了宫内,在他的视线里,整个宫城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氤氲。   领路的宫人换了两拨,书生一路走马观花,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不断发出惊叹声,宫人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的神情。   直到一扇宫门外,匾额上书着:洛安殿。   此时里头传来斥责声:“哪来的野郎中,快滚!”一名长者被几名宫人驱赶了出来,只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至宫门外撞见二人,打量了一眼后叹了一声,“我劝你们别试了。”   “为何?”书生有些好奇。   只见长者摇摇头,靠近了书生悄声道:“根本就不是病。”   此时几名宫人再次驱赶道:“还不快滚!”说着推推搡搡地将长者撵了出去。   书生面露担忧地看一眼安然,“大师……要不咱们走吧?”   领路宫人诶了一声,“你道宫里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快进去!”   入得院内,一名稍年长的管事十分嫌弃地瞥一眼风尘仆仆的书生,又上下打量一眼安然,啧啧称奇地看着他浑身一尘不染的模样,道了一句大师随我来,倒还算恭敬。   他们没有入殿,而是到了一处偏院,原本跟着的宫人到了院外便再也不进了,避之不及似地纷纷退去。   只有管事指着院内几个游荡着的人影道:“看看吧,若有法子治,要求尽管提,宫里都能满足。”说完也退了出去,一面还带上了院门。   安然大老远就感到一阵妖气扑面而来。他抬眼看了看院墙,白猫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墙顶,慵懒地舔着爪子。   他腹语传音道:“这气息,你熟悉吗?”   白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你们老祖在哪。”   “祖宗,皇城这么大,总得慢慢找不是?”白猫嘁了一声。   安然微微捏了捏掌心的金丹,威胁道:“那你还不快去?”   白影嗖地一声从墙顶消失了。   此时院内那几个游荡的人影见了两个陌生人,都缓缓靠了过来,越是走近,样貌越是清晰。   书生吓了一跳,那些宫人脸上都生着成片的红斑,且双眼发白,瞳仁浑浊,意识不清的模样。   他们挥舞着双臂靠近,书生忙躲在安然身后,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他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   安然口中念了句什么,那些人影便都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矗立原地。   他靠近了端详众人片刻,拉过其中一人的手臂,捋起袖子,见手臂上也全都生满了红斑。   “这是什么啊?”书生十分嫌恶地看一眼。   “妖气。”他说着,伸指一点宫人眉心,一道光芒掠过,对方身上的红斑便开始逐渐褪去,双眼也逐渐清晰起来。   片刻后,那名宫人恢复了神志,不知所措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仍定在原地的同伴,吓得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人面色惨白,虚弱的几步后便跌坐在地。   安然如法炮制,其余宫人们也都褪去了症状。   他们茫然地彼此互望着,却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刚拔除了妖气,你们体内的生气尚未恢复,需静养数日。”安然嘱咐道。   众人听了这句,忙不迭地下跪道谢。   书生打开院门高声道:“好了,来个人。”   院外的管事见里头的宫人都恢复正常,大喜过望,将众人检查了好一番才确信了,忙拉过安然道:“大师真是妙手回春。”说着便拉着他往主殿的方向去。   一面说着:“那些都是给大师练手的,正主还在里头呢,快随我来。”   分明是试探,却要说成练手,他心下冷笑,想必正主是个身份不低的。   书生跟在后头,本想一同入得殿去,却被管事拦住了,令其在殿外等候。   安然给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小事,我很快回来。”   此时方才的院子里却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喊道:“死了!”   随后十数名宫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指着安然道:“他治死了人,速速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数学家祖冲之给出的圆周率不足近似值的分数值355/113,称为密率,过剩近似值分数值22/7,称为约率.   —————— 第123章 国师篇06   一群人正欲动手, 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威压,震得他们竟动弹不得。   众人面露惊诧之色,只见安然镇定自若地缓步走出人群, 来到倒下的宫人身旁。他俯身下去,伸出二指探脉,片刻后眼神微动, 果断地注入一缕灵流。   宫人抽搐了两下忽然长长地吸了口气, 双眼一睁, 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气。   此时本欲发作的管事见人又活了过来, 诧异地道:“大师,这是……”   “被妖气侵染过久。”安然起身道,又环顾四周, 检查其他倒地的宫人, “生气不足罢了。”   管事松了口气,悄声对他道:“待会见着的那位,医治时可得悠着点,万一……”   他冷眼一瞥管事, 点点头。   他被带至殿内,一阵清雅的香气直扑鼻尖, 未久, 从一旁的屏风后走出两名侍女, 其后一名宫人弓着腰, 抬臂扶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面前罩着一层纱幔, 看不清容貌, 她脚步轻盈且从容地来到座前, 安然观察着她, 还能好端端地踱步而出, 若非症状较轻,便是意志力强大。   她缓缓坐下后,身旁的宫人直起身子抬高了下巴问道:“阶下何人,报上名来。”   “游方僧人,法名水镜。”他的声音清冷,波澜不惊。   女子微微点头,宫人便招呼他上前,“听说你治好了院子里那些,但咱们殿下可金贵着,不比那些粗人,你医治可得仔细了。”   原来是公主,安然微微颔首,正欲上前,却听见身后管事的压低了声音道:“悠着点,可别让主子晕了。”   他蹙着眉踟蹰了片刻,轻叹了一声几步来到阶前。   只见他摊开手掌,掌心凝聚一缕灵光,如明珠般闪耀,随后轻轻一推,那灵光便幽幽地飘至女子的额顶,随后鹜地散成一道光晕,顷刻化于无形。   宫人发出一声惊叹,愣了片刻后疑惑道:“这便……好了?”   安然微微摇头,回瞥了一眼管事道:“怕殿下承受不住,需每三日拔除一次,三次后即可痊愈。”   宫人恍然地点点头,冲两旁的侍女打了个手势,后者举过两把团扇遮挡高座,那宫人躲在团扇后头揭开了纱幔后喜笑颜开地道:“殿下,淡了些!”   女子忙唤人取过一面镜子,查看了许久,才露出一丝笑容,一摆手撤去了团扇。她撩起纱幔一角,透过缝隙看见阶下一个高而徐引,如松柏般的身影。   见其眉目疏朗,高梁薄唇,一层板寸薄发更显面部轮廓硬朗利落。   她微愣了片刻后道:“谢过大师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   女子摆手示意后,一名侍女捧着一个托盘来到他面前。   宫人不可一世地道:“殿下痊愈之后,另有赏赐。”   一眼瞥见满是耀眼金光的盘中之物,他微微蹙眉道:“不必了,殿下若要赏赐,不如许我在宫内自由行动。”   他心中惦记着那个所谓的老祖,不想再耽搁下去。   可女子却似有些为难,“此事本宫无权决定。”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洛安殿内,大师可以任意出入。”   他轻叹口气,自己提的要求似乎的确有些过分,罢了,等白猫的消息吧。   管事送他至客房,嘴上说着:“殿下说了,未免大师来回奔波,这几日住宫内即可。”   书生便与他安置在一处,见宫娥将金灿灿的托盘摆在桌上,瞪直了眼。   “大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送你了。”安然矗立门边,轻飘飘地道。   “这可不行。”   此时白猫不知从哪蹿了回来,至门外来回踱步一会,在安然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垂头丧气地来到他脚边,蜷着前肢爬下后传音道:“大师……”   “没找到?”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意外。   “老祖……把气息掩去了……小妖法力低微,实在是……”   “你作为他的属下,竟连联络手段都没有?”   白猫面露委屈,“咱们这种小妖,只有老祖找咱们的份,哪有……”   “行了。”安然制止了她,闭眼沉下口气,询问道:“你那老祖,原形是什么?”   白猫摇摇头。   “何时会找你?”   接着摇摇头。   他皱眉啧了一声,“我要你何用?”说着便作势要捏碎金丹。   白猫忙喊道:“听说老祖从不离开皇城。”   他的手心松开了,冷声道:“还有呢?”   “说是……因为走不了。”   听到这里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既不离开皇城,之前如何联络你?”   “是派小妖前来传话。我只在一年前来过皇城,领聚魂鼎时见过老祖一面。”   “在哪见的?”   白猫伸爪指了指北边,“后山。”   此时已入黄昏,安然回头一瞥趴在案边打瞌睡的书生,冲白猫招招手,“带路。”   两道白光眨眼消失在院墙外。   *   莫言在梦里解方程,越解越乱,越解越急,忙得他满头大汗,忽然大喊一声,把自己给吓醒了。   他擦了擦额汗,此时门外走进一名宫娥,托着一套衣衫进了门。   面露疑惑的他见宫娥放下托盘,取过其上陈放的绫罗弓着身道:“奴婢伺候大师更衣。”   “大师?”书生愣了一下,忙摆手道:“你搞错了。”   可是宫娥却似乎并不以为然,捂嘴笑道:“您这一身,在宫里不合适。”说完便抬手要给书生解衣衫。   他忙一个闪身后退几步,“等一下。”说着低头看看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衫下摆以及看不出本色的鞋袜,点点头,确实不太合适。   “我自己换。”他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   一直垂首的宫娥此时抬起头来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开始解衣衫,笑道:“先生不必客气。”   一阵异样的香气扑鼻而来,书生不由自主地嗅了嗅,片刻后只觉脑袋一阵发蒙。再看向宫娥时,竟似天仙下凡一般,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恍惚。   他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句:“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说完发出痴痴的笑声,面颊也红了一半。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瞳仁中闪过一道寒光,停下了解衣衫的动作,试探性地问道:“先生,看我美吗?”   书生嘿嘿地笑着:“美!”   女子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低声道:“我道是什么得道高人,不过如此。”说完勾勾手指,书生便十分听话地靠近了些,二人鼻尖相对,女子微微张嘴,便似有一道白色气流从书生的口中涌出,紧接着落入女子口中。   气流源源不断,书生却毫无察觉,眼神迷离,似沉浸在美好的幻境里。   女子窃笑着,忽然瞳孔一震,气流停止了,她却被一道灵压震慑得无法动弹。   她有些惊慌地转动着眼珠,感到身后传来令人恐惧的杀气,立即心生慌乱。   那个气息缓缓靠近了,她凭尽全力,却仍冲不破那无形的枷锁。   此时书生感到似一泓清泉浇灌心田,一瞬间灵台清明舒畅,他眨眨眼睛,微愣了一下,越过女子看见一袭白色的身影,嬉笑道:“大师!”   女子的瞳孔鹜地放大,大师?那眼前这个呆子是谁?   身后传来一个寒冷刺骨的声音,“你胆子不小。”   书生挠挠头,面露疑惑,听见安然对他招招手,“过来。”   他哦了一声,几步走来,却见大师正欲一掌劈向女子,忙拦住了:“你做什么?”   见书生挡在面前,他无奈地摇摇头,在其眉心一点,“你看看她是什么。”   莫言扭头一看,登时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指着女子道:“狐狐狐……狐狸!”   安然凭空一抓,女子嗖地一声落入他掌心,咽喉被掐得喘不过气,她发出几乎气绝的喘|息声,勉强吐出一句,“饶……命……”   “宫里那些人,都是你的手笔?”   女子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   “你既在宫里,可知此处有个万年修为的大妖?”   女子闻言面露惊骇之色,摇头道:“不……知。”   这神情没能瞒过安然,“不说?”他收紧了手腕的力道,同时指尖释放灵流注入女子眉心。   只听剧烈的惨叫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反复数次,女子仍是不开口,他叹了一声,松开手掌,此时女子已经无法保持人形,咚地一声化作一只红狐落在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院外的宫人听见了惨叫声冲了进来,正巧撞见人形化作狐狸的这一幕,纷纷吓得不知所措,大喊妖怪,连滚带爬地又退了出去。   “你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一命。”安然并不理会已经吓得几乎精神失常的宫人,以及坐在地上已经双腿发软再没爬起来过的书生。   狐狸连连喘|息,许久才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小妖……不知。”   他面露诧异,到这份上了也不说?那个“老祖”到底有什么手段?他越发好奇了。   此时管事听了宫人的禀报,急匆匆地赶来了,尚未踏入门槛便高声道:“大师可是捉了只狐妖?”   安然转过身来,见了来人缓缓点头。   管事喜形于色,连连称赞,“大师真是好手段,我这便禀报主子,给您讨赏去。”   正在安然打算阻止对方时,红狐眼珠一转,趁机拼尽全力化作一道光企图冲出门去。   电光火石之间,安然挥出一道灵流,正中那道红光,狐狸砰地一声落地,便不再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莫言:梦见考数学,急死我了!   —————— 第124章 国师篇07   旁人看不出来, 而在安然的视线里,从狐狸的身体里涌出一道灰影,飘出门外, 似不受控制地向上空荡去。   他忙施术止住了那道魂魄的去路。灰影被无形的盾墙阻挡,盲目地横冲直撞。   “你肉身已毁,若说实话, 我可送你入轮回。”他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宫人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却只见晴空万里。   灰影发出犀利的惨叫, 片刻后似有外力拉扯着它,影子被拖拽变形,随后竟忽闪着消失了。   安然面露诧异, 摄魂术?   难怪她不肯说实话, 连魂魄都掌握在大妖手里,竟连死也逃不脱。   此等掌控力,绝非俗类。   施术之人干得干脆利落,半点痕迹也没落下。   安然还沉浸在思绪中, 门外的宫人们都面面相觑,“这是……收了?”   呆楞许久的书生这才回过神来, 连滚带爬地起身, 目光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具狐狸尸体, 片刻后一扯安然的衣袖。   “大师……它……”   “死了。”   闻得此言, 书生松下口气,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 竟开始有些恍惚, 身体也摇摇晃晃, 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在地, 却被安然一把单手扶住。   “你被夺了生气,去歇会。”安然嘱咐道。   书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一步步向卧房挪去。   此时管事笑吟吟地道:“大师祛除了这邪祟,乃是大功一件,我这便禀报主子去。”说着指了指那只红狐,“这东西,该如何处置?”   “随便。”安然不以为意。   管事微愣,“没个什么……讲究?”同时心道换别作旁的天师,就算不设台做法,至少也该念个咒消个灾什么的,或者画符誊箓,总得大张旗鼓地折腾一番不是?   若非方才一幕乃是亲眼所见,他都快要怀疑眼前这位大师的业务水平了。   “没有讲究。”安然说着,提溜起狐狸尾巴,往门外一丢,“烧了或是埋了,随便。”   红狐噗地一声落地,一众宫人们纷纷吃了一吓后退两步,许久后才有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先是踹了一脚,见毫无反应,这才放心地一面捏着鼻子,一面拎起狐狸尾巴。   “快找个地儿烧了。”管事驱赶着众人散去。   洛安殿请来的法师不仅治好了洛宁公主以及一众宫人,还除了罪魁祸首的狐妖。这消息一夕之间传遍了皇城。   连日来,时不时便有宫娥聚集在别院门外往里头探。   见院墙处的圆形拱门层层叠叠地探出好几颗俊俏的脑袋,书生窃笑着,“大师,她们又来瞧你了。”   安然不予理会,自顾整理好了衣衫前襟,徐徐踱步而出。在一众宫娥的注目礼下,旁若无人地穿过院门,身后传来女子们的惊呼及窃窃私语声。   “出家人也能这么好看?”   “好像谪仙啊。”   她们议论着,面露向往之色。在她们头顶的院墙瓦片上,白猫慵懒地翻了个白眼,谪仙?分明是阎王!   想到安然每回抛来的凌厉目光,她就浑身打颤,简直比老祖还可怕。此时她斜眼瞥见了坐在院内翻书的呆子,忽然升起了无数个捉弄人的坏点子,心中窃笑着,嗖地一声蹿了去。   *   宫人在前头领路,他缓步跟着进入了一间恢弘的宫殿。   甫一抬脚迈入门槛,便感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向他投来。   就在两日前,他最后一次为公主拔除了妖气。却得知他的事迹已经传到了皇帝耳边,说是要设宴答谢,他心知推托不过,便应下了。   殿内众人端坐于两侧案边,或面露好奇,或眼神犀利地打量着来人。   有对灵气稍敏感些的,能感应到随着来人的移动,一道清澈却磅礴的气息拂面而来。右侧首座上一名华贵紫袍之人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紧盯着安然。   他身着公主府为他特质的僧袍,月白色薄如蝉翼的层层轻纱上交织着肉眼难见的极细银丝,在阳光照耀下,若隐若现地折射出五彩光芒。   高阶偏座上一名华服女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面露欣喜之色。   他踏着红毯来到阶前站定了,对高座之人不卑不亢地道了一声陛下。   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却立即遭到了不满的斥责。   “见了陛下竟然不跪,真是好大的威风。”紫袍之人率先开口了。   华服女子见安然不答话,忙转身对高阶之人道:“父皇,大师乃是出家人……”女子还未说完,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无妨。”   只见高座之人颇有威严地道:“出家人不跪众生。”   安然微露诧异,他倒没把自己当出家人,只是单纯不喜欢跪而已。   “听洛宁提起大师不喜身外之物。”皇帝说着一抬手,从一侧走出两名侍女端着漆盘来到他面前,盘内盛着一枚白玉质的精致腰牌,以及一件由锦缎制成,缀满了珍宝的金缕僧衣。   一名宫人伸掌指着腰牌道:“凭此通行腰牌可任意出入皇城内除军机要地之外的任何区域。”说着又指向那件耀眼的僧衣,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其珍奇之处。   只见安然并不理会他,只伸手取过了腰牌道:“有它就可以了。”   宫人微愣了一下,片刻后眉间微露怒意压低了声音道:“御赐之物怎可回绝?”   可他的声音早已传入了皇帝耳畔,只听阶上之人爽朗一笑,“大师果然不为外物所动,这倒叫朕不好答谢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阶下首座的紫袍贵人面露嫌恶之色,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不若这样吧,大师在何处供佛?朕赐一道金匾,从此贵庙即受皇家供养。”   安然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是少节外生枝,便随口道:“无家无庙。”   眼见皇帝已经蹙起了眉头,公主忙道:“父皇,儿臣已答谢过大师了,父皇有心要谢,不若请大师任皇家客卿呀。”   此时另一偏座上的黄衫男子开口了,“客卿需有真才实学,不知大师有何异能?”   公主并不退让,冷笑道:“三弟好生健忘,大师治好了连温天师都治不好的病,怎能说没有真才实学呢?”   此时那紫袍人脸色忽变,似被说中了痛处般把头撇向一边,避开了公主意味深长的视线。   黄衫男子侧身对皇帝施礼道:“父皇,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若请大师与温天师较量一二,好叫我等开开眼界。”   高阶之人闻言露出一脸笑意,似提起了十分的兴趣,点点头道:“也好。”   公主见状不甘示弱,瞥一眼黄衫男子,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父皇,大师连日为儿臣施法,恐有损耗,不如……”   她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诶,二姐姐怎能如此偏袒,莫非担心这大师是欺世盗名之辈,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怯?”他说着发出阵阵笑声,引得阶下席间一众人等也都发起笑来。   公主冷声道:“三弟这是什么话?大师有恩于皇家,岂容你如此污蔑?”   安然本不在意这些无意义的争辩,自从他踏入殿内,就悄然对在场的每一人都注入了一道灵息用以探查妖气。若按白猫所说,“老祖”掩去了气息,竟半点也察觉不到,能做到如此程度,最好的办法便是附在凡人躯壳内。   结果是他并未察觉到妖气,可却意外地察觉到了十分微弱的蛟龙气息。更令他诧异的是,这气息几乎遍布整座殿内,他目之所及的众人,上至皇帝,下至王公大臣,除了公主外,竟沾染了大半。   联想到之前村民们宁受折磨也不肯吐出始作俑者,想必其人便在宫廷之内。   见安然仍默不作声,紫衣人耻笑着起身道:“大师不必担心,切磋而已,我会手下留情的。”此话一出,场内再次发出一阵哄笑。   公主面露怒意,正想说些什么,却瞥见皇帝面露狐疑之色,向安然投去锐利的目光。   “比什么?”   安然的语气冷而淡,音量不轻不重,却十分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时紫袍之人终于脸色微变,心知凭着这传音的功力,此人绝非凡夫俗子。   黄衫男子眼珠微动,嬉笑着道:“便教天师请来龙凤呈祥提前为父皇庆贺生辰如何?”   见皇帝笑逐颜开,那紫袍人定了定神,颇有自信地从座而出,行礼道:“臣愿一试。”   安然心中发笑,这个位面根本没有真神,龙凤从何而来?他不发话,冷眼看着温天师一脸自鸣得意地携领一众人等往殿外走去。   此时感到高座上的女子向他投来忧虑的目光,他微微侧首回望,抛去一个笃定的眼神。   后者接了这示意,终于定下心神。   只见紫袍人颇为大张旗鼓地设台做法,又是举剑向天念念有词,又是泼墨挥洒画符誊箓,如此摇头晃脑手舞足蹈了许久。   安然几乎快要丧失耐心了。   就在此时,万里晴空竟真的飘来了数朵彩云,随后一声长啸划破殿外空旷的广场上空,两道闪着光芒的影子从远处疾驰而来,直至殿门前停下了。   青色的龙身在高空盘旋着,浑身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另一边火红的羽翼呼扇着,凤鸟仰天发出一阵鸣叫。空中流光溢彩,各色天虹宝光不断,颇为瑰丽壮观。   众人被这夺目异常的景象惊呆了。   “父皇!”三皇子搀扶着皇帝迈出殿外,喜形于色道:“温天师果然为父皇请来了二神!”   众人发出一阵赞叹,有臣子对皇帝下跪叩拜道:“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祥。吾皇恩威浩荡,令四海升平,方引来龙凤降临人间,示现奇景。”注[1]   赞叹声,最主要是马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紫袍人面露得意之色,也回首对皇帝叩拜道:“小道不敢贪天之功,全仰仗陛下英明神武,才有此神迹现世。”   安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待一众臣子一一发表了歌功颂德的言论之后,终于有人望向了他。   “大师,”三皇子面露得意地笑道:“轮到你了。”   安然平淡地哦了一声,随后伸出一只手,二指相对打了个响指,忽然以他为圆心散出一道华光,辐射向众人,所过之处,人们的眉间都盈盈发亮。   众人只觉灵台似有一泓清泉浇灌,涤荡人心,身心一阵舒畅,同时又听见一个冷淡的声音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再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祥。——《孔丛子·记问》 第125章 国师篇08   空中飞舞的哪是什么龙凤, 分明是一条青蛇和一只野鸡。   众人发出惊骇声。皇帝的脸唰地青了,洛宁公主不屑地嗤笑了声,“温天师招来的‘龙凤’还真是不同寻常。”   三皇子愣了半晌, 冲温天师使了个眼色,后者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须臾后灵机一动指着安然道:“你使的什么障眼法?你唤不出龙凤, 便出此下作之法, 无耻至极!”   安然一挑眉,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他也不回应, 只是轻轻一挥掌,空中的动物便落了地,蛇在地上蜿蜒爬行, 吐着信子朝人群移动。   人们发出惊呼声, 两旁的侍卫立即上前,举剑一把按住其七寸,蛇头被按住无法动弹,蛇身不断扭动着, 侍卫将其一把捏住提了起来。观察片刻后回禀道:“陛下,确是青蛇。”   野鸡扑腾着翅膀上蹿下跳, 被数名侍卫团团围住, 发出鸣啼声。直到被一名侍卫上前一扑, 身手敏捷地将翅膀捆绑后提溜起来, 野鸡挥舞的两爪在半空乱蹬乱踹。   公主见状发出一声浅笑, “若是真神, 会这么轻易被制服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彷佛悬在空中, 落入在场众人耳畔, 都分明听出了一丝戏谑。   紫袍人登时哑然,见皇帝凌厉的目光,慌忙下跪道:“陛下,臣实在不知,这……”   “够了!”龙颜震怒,虽是凡人,这势不可挡的气势倒也令人不由得一震,在场众人都噤若寒蝉。   安然心中发出一声噫,真龙天子的说法倒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至少这皇家威仪确实不容小觑。   这一声令众臣子跪倒了一片,只有安然还矗立原地,彷佛事不关己。   此时三皇子瞳仁迅速转动了一下,忙转移注意道:“我看水镜大师法力高强,定能为父皇献上真正的龙凤呈祥。”   皇帝正在气头上,听了这句狐疑地一瞥安然。   只见白衣身影望向长空轻叹了一声,心道凡人到底对这两种生物有什么执念?   又见公主对他投来不知是担忧还是期待的目光,以及跪在地上,正恶狠狠地斜眼瞪他的温天师。   他幽幽地说了句,“两条龙如何?”   凤凰他是弄不出来了,龙……勉强算有吧。   皇帝阴沉沉黑漆漆的瞳仁内一丝惊诧的光芒忽闪而过,随后冷声道:“大师尽管一试。”   安然点点头。   宫人们便在他漠然的视线下收拾了法台,又呈上了新的符纸及木剑。众人都等着他施法,可他却一样也没动,只是望着北面,身型一如巍然不动的松柏,被迎风扬起了袍裾。   三皇子嗔笑道:“大师若是不知该如何作法,及早言明才好,父皇宽宏大量,可饶你……”   “总得飞一会吧。”   皇子一愣,“什么?”   安然仍是望天,“龙,总得飞一会吧。”说着漠然地回望黄衫人一眼,那瞳仁一如月色下漆黑的一泓清泉,波澜不惊地睥睨众生,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即谈不上冷酷,更谈不上悲悯。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可能只是一丝,可怜。   感到这微不可查的一丝异样,三皇子不由得一愣,此人竟觉得自己可怜?   荒唐!   那漠然的目光又移开了,须臾后如清泉般的声音继续传来,“来了。”   众人纷纷仰头观望,从远处的空中传来破空声,似雷鸣轰响,又如锣鼓宣天。   两道光芒如闪电般驰来,从原本极目之处的两道光点,眨眼之间放大成了一青一白两道巨龙腾于空中。   “是龙!”公主惊呼道:“父皇!”   皇帝铁青的脸色转换成了惊诧与欣喜,他紧盯着空中那青白两道龙形生物,终于喜上眉梢,“不愧是大师。”   跪拜中的众臣愣神许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忙把方才阿谀奉承的台词又倒腾了出来,装裱一番再次献上。   称赞声此起彼伏。可人群中却有一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两道影子,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地道:“那不是龙!”   众人听见这一句,喧哗声戛然而止,纷纷扭头望向紫袍之人。   安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只听他冷冷地哦了一声,“不是龙,那是什么?”   “是……”仍跪地中的道人连忙拖着膝盖几步上前来到皇帝脚边,指着安然高声道:“陛下!他欺君罔上!这不是龙,这是蛟!”   此时空中那道白色的龙形生物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这啸声震天动地,轰隆隆的雷鸣之声伴随着近在咫尺的闪电压顶而来,同时密密匝匝的乌云笼罩在宫殿上空,将整座宫城瞬间带入了一片暗无天日的昏沉之中。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湿气陡然攀升,几乎下一刻就将降下瓢泼大雨。   温天师再次喝道:“让我收了这孽障!”他说着就要起身,却忽然瞳仁一震,双肩似有千斤般的重量压着,将他即刻压回了叩拜的姿势。   他咬牙切齿地斜眼瞪向安然道:“是你!”   此时皇帝发话了,“大师,这到底是何物?”   安然冷笑了一声,“不是龙,是蛟。”说着睥睨众人道,“你们与它,皆有血债,它今日便要讨回去。”   “你说什么?”三皇子怒地指着他道:“你莫要信口开河,什么血债?”   “那便要问问三皇子自己,还有温天师了。”   原本安然并不十分确信自己的猜测,殿内大半之人身上的蛟龙气息,应是服用了由蛟龙所制的药丸导致。但谁才是始作俑者,他只有一个大致的推论。   联想到村民们不敢说出的大人,既通晓绘制符文,又位高权重,全殿便只有这位温天师了。   而方才此人见到蛟龙时面露震惊之色,更加确信了他的想法。   再联系到三皇子似乎与这位温天师沆瀣一气,也许这真正的幕后之人便是三皇子也未可知。   他果断以语言刺激二人。只见紫袍之人跪地不起,捏紧了拳头道:“你招来邪祟,还口出狂言!”   皇帝冷声道:“大师,说清楚些。”   空中两条龙形生物感应到了众人身上的气息,几乎就要直冲而下,却被安然抬掌制止了,他冲着半空道:“别急。”   “当初是谁设下的法阵囚禁白蛟,今日果报自受。”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紫袍人便忽然倒地翻滚起来,同时发出痛苦的惨叫,他用力撕扯着衣领,从脖颈间漏出一片墨黑色。   “他这是怎么了?”皇帝面露诧异。   “陛下可曾服用此人提供的丹丸?”安然不答反问道。   皇帝疑惑地点头,他又望向众人,“你们呢?”   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发出一声疑惑,“有何不妥?”   “诸位气海穴是否隐隐作痛?虽不十分明显,但时常发作。”   有人发出一声惊诧,“你怎么知道?”   “蛟虽非龙,却是龙族血脉,终有一日要飞升成神,你们服用了它的血肉,有干天和,固有此报。”   说到这他的思维打了个茬,心道若是不解决这个位面出现的问题,恐怕眼前青白二蛟连渡劫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在说什么?”人们仍不明白。   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三皇子,“他们不明白,三殿下该明白吧?”   黄衫人面露惊诧,眼珠一转嗔怒道:“孤明白什么?”   皇帝也开始有些不耐烦,冷声道:“大师直说便是。”   安然瞥一眼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打哆嗦的天师,颔首道:“温天师为一己私欲囚禁白蛟,并抽鳞割肉制作丹丸。此物饱含白蛟怨气,凡服用者,气海穴受阻滞,不再生发阳气,经脉阴盛阳衰,久之五衰相现,终有一日将阳气丧尽而亡。”   众人闻言胆战心惊,他却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你们以为求的是长生,殊不知此乃取死之道。”   皇帝闻言,怒意燃烧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瞳仁,狠狠地瞪着地上仍在痛苦呻|吟之人,“他所言,可是真的?”   紫袍人哆哆嗦嗦地蜷缩成跪拜的姿势,从齿缝间崩出一句:“他……血口喷人……”   安然冷笑了一声,到这个份上了还在嘴硬。   “你受白蛟诅咒浑身长满鳞片,还不知悔改。”   皇帝冲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上前一把扯开温天师的衣襟,只见如蛇鳞般的黑色甲壳布满全身,一直蔓延至脖颈处,已经找不出一片完整的皮肤。   众人见状发出惊呼声。洛宁公主忙把脸撇向一旁,面露嫌恶之色。   皇帝闭眼沉下一口气,怒喝道:“拖下去!”   侍卫们领了命,将跪地之人连拖带拽,彷佛拖着一个物件,伴随着道人的惨叫及求饶声远去了。   此时的三皇子,一脸怯意,小心翼翼地瞥一眼皇帝,悄声道:“父皇……”   后者眼神凌厉地瞪他一眼,“这就是你口中的高人?”说着一摆衣袖,发出一声冷哼。   皇子眼神一动,忙堆起笑脸对安然道:“大师定有法解救父皇。”   此时的安然没空搭理他,正忙着对空中的龙形生物传音:“大仇已报,回去吧,我会为你们寻得飞升之法。”   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阳光再次穿过云层照耀殿前,昏暗的天空恢复了一片晴朗,青白二蛟发出一阵啸声,再次化作两道光芒远去了。   此时他才转过脸来,无视了皇子含着怒意的视线,对皇帝道:“有法,只是需得陛下吃些苦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发型是板寸 (/≧▽≦)/~┴┴请脑补吴彦祖谢谢! 第126章 国师篇09   安然倚在门边入神, 若那位“老祖”果真附身于凡人,若大个皇城,该从何找起?   一瞥正在院子里追着麻雀上蹿下跳的白猫, 他传音道:“皇城里,有多少人?”   白猫停下了动作,伸出爪子挠挠下巴, 动作神情半点不像一只猫, 倒像个人。   “不清楚, 算上宫人, 还有禁军,估摸着总得有五六万吧?”   五六万?!安然几乎要骂出一句脏话,转念一想, “不对, 不算禁军。”禁军换防后便回到皇城外的驻地,如果老祖不能离开皇城,必然不会选择禁军附身。   “那也得有三万。”   他闭着眼极其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思忖了片刻, 忽然微微眯眼,冲白猫招招手, “过来。”   漆黑的瞳仁发出一道犀利的目光, 还有那若有似无微微扬起的唇角, 这些细节被无限放大落入白猫的眼里, 它忽然感到一阵十分不详的预感。   它犹豫了片刻, 有些结巴地嬉笑道:“大师……有何吩咐?”   一道寒光顺着视线投来, 彷佛锋利的箭矢, 它见状立即迈开了步子, 老老实实地来到安然脚边。   它只感到头顶传来一阵温热, 伴随着一个低沉森冷的声音,“带着我的灵符,把整座皇城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跑一遍。”   每一个角落?白猫发出一声哀嚎,若它现在还有人形,这一声恐怕能传出十里地。“大大大师……”它干咽了一下,“这是……做什么?”   安然并不回答它的问题,“灵符探查范围仅方圆三丈以内,所以,一间屋子也不能漏了。给我一寸一寸地跑。”   一声惨厉的猫叫划破了小院上空,闻之有些异常的恐怖,从院外走过的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要死了,哪来的野猫,叫得这么吓人……”   可这声音却戛然而止,白猫被下了噤声咒,只能哀怨地转动着眼珠,皇城这么大,这一寸一寸地翻,要翻到什么时候!   还未等它从哀怨中恢复过来,便听见那个令她胆寒的声音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还不去?”   一道白光嗖地消失在别院外。   此时书生从考场回来了,甫一踏入院门便奔入屋内猛灌了几口水,又一把抓起盘内的点心狼吞虎咽。   见他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安然心中升起一个预感,尚未开口,这预感便闪电般成了现实。   书生两眼一瞪,涨红脸伸直了脖颈,一副几近气绝的模样。   安然无奈地摇摇头,一弹指送去一道气劲直冲对方膻中穴,随后听见噗地一声,一小块糕点被吐了出来。   书生猛吸了几口气,好半天才缓过劲。   “你急什么?赶着见阎王吗?”   莫言咽了口茶水,嗨了一声,“大师有所不知,连考三日,我怕频繁出恭,连水都没敢多喝。”   考完还要回宫里,走了大半日才回到别院,累的他眼冒金星。   安然想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跟着他,“既然考完了,放完榜便回家吧。”   “不行,”莫言掏出他的那本记录了各种方程式的册子,理所当然地道:“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想明白,等着大师给我解答呢。”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回来的时候,见宫人们把厨房里的锅都搬出来了,说是要刮什么……锅底灰?”   他面露疑惑,“还说是大师的方子,您又制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刚说完,他就见到了堪称震惊的一幕,冰山般的大师,竟然发出了扑哧的笑声。   就在前几日,安然为皇帝及王公大臣们开出了一道诡异的方子,龙胆草、穿心莲、苦参三味药熬成浓汁,再以锅底灰和成拇指大小的药丸,随三餐服用,连服一月。且一个月内忌食荤腥。   “如此方能打通气海穴,调和体内阴阳之气。”他如此说,全宫上下深信不疑,即便医官们有所疑惑,也因此事玄而又玄,而不敢多言。   最主要,是生怕得罪了深不可测的大师,回头给他们下个降头什么的,想想就令人害怕。   反正这三味药也吃不死人。医官们便随他去了,也就是苦了些,再有便是……   莫言听了描述,不由得蹙眉疑惑道:“既是气海受阻,必然阳气不足,可这三味药却都是清热解毒之效,锅底灰更是主治阴虚火燥,不对症啊……”   岂止是不对症,应是完全相反。   他很认真地分析着,却斜眼瞥见正抱胸斜靠门边的大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瞳仁转动了一下,忽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大师,你故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噤声了,连连发出呜呜声。心道这三味药一个赛一个的苦,堪称苦得惨绝人寰,竟然还要浓缩提炼?而且连服一月,这肠胃……他想了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皇家都敢戏弄,此人简直是魔鬼!   而此时的皇城内却是鸡飞狗跳,由于需求量大,几乎每一间厨房的每一口锅都被刮了个干净。   乾阳殿内,皇帝蹙眉捏着那颗黑黝黝的药丸,似鼓足了勇气似的,闭眼含入口中。一旁的宫人连忙端上一盘蜜枣,只见皇帝面露痛苦地狠咬了几口后便强迫自己咽下去。   蜜枣也不能中和的苦意弥漫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前来请平安脉的医官,在探脉诊断后,小心翼翼地在皇帝平日的药膳里又添加了补中益气的药材。退出殿后又擦了擦额汗。   这大师不能得罪,可陛下的龙体又不能不顾,否则不出几日必定萎靡不振。   也不知这大师是哪路神仙,真真是为难死他们这些大夫了。   在宫城另一端的宁阳殿内,宫人们忙里忙外,里头传来三皇子的声音,“不吃!给孤拿走!”   “殿下,大师说了……”   “滚!”随之传来一阵乒乓的摔瓢砸碗声。发了一通火之后,皇子忽然捂着肚子,冲下人招招手:“快快!”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后,有人一面捂鼻,一面提着恭桶从殿内小跑而出。   “这一日拉三回。”有宫人在殿外窃窃私语着,“我看殿下都瘦了。”   “还不让吃肉。”另一人也悄声道,“哪有这么个治法……”   待皇子终于缓过劲来,又是发声一阵怒吼,仆从被吓退了大半,尚留在殿内的,都呈下跪的姿势。   门边的仆从门感到有动静,俯首而跪的他们悄悄扭头,视线中,一双华丽的绣鞋带动着暗金色的镜花绫衣摆跨过门槛。   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殿下,何必动怒?”   正在气头上的三皇子萧景宁,刚把为其更衣的宫人吓退,衣带尚未系好,扭头见了女子前来,脸上的怒意竟就此散去大半,“你来了。”   女子面含笑意几步上前接过了宫人手中的腰带,仔细地为萧景宁系上了。   一面系一面轻声道:“哎呀,殿下怎么瘦了一圈?”说着扭头呵斥宫人,“你们是怎么照顾殿下的!”   宫人们胆怯地俯首不语,皇子一摆手,“都怪大师那古怪的方子。”说着没好气地再次揉揉肚子。   女子眼神微动,“我看……没准那位大师是糊弄咱们呢?”   皇子微微一怔,思忖片刻后摇摇头道:“可是父皇也在服用,他总不会连父皇都敢骗吧。而且,最近气海穴确实不疼了。”   “可他毕竟是二公主的人,殿下不可不防。”女子说着,精致的眼角一挑,荡漾出的目光颇为动人心弦。   皇子嘴含笑意,伸手抚上女子的侧脸,片刻后叹气道:“都怪你推荐的那位温天师太没用,不仅派去洛安殿的狐妖没能得逞,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女子撅着嘴,“殿下,温天师可是当今世上屈指可数的高人。谁知道这位所谓的大师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完眼珠一转,“不过没关系,只要除了这位大师,那二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皇子听见二公主三个字立即面露一丝怒意:“洛宁还想效仿太奶奶,女子称帝。孤才是当朝唯一的皇子,竟然还要跟一个女人争皇位,真是可笑!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说着攥紧了拳头。   此时女子缓缓埋首在他胸前,用悦耳的声音娇声道:“殿下放心,我自有办法为您铲除障碍。”   *   正埋首案边奋笔疾书的莫言忽然停了下来,用笔头挠挠脑袋,随后咧嘴一笑,冲安然道:“大师,你看看,我为此法命名出入相补法,如何?”注[1]   此时安然正凝神接受灵符传回的信息,听见这句微微睁眼,取过书卷一瞥,自言自语地疑惑道:“勾股定理?”   “正是!”莫言兴奋地跳起高声道:“大师怎知?我还没把勾股术写上呢。”说着仿佛遇见了知音似地,两步绕过桌案来到安然身旁几乎要投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一掌拦住了。   只见安然不动声色地道:“你这语言效率低,我教你一套。”说着便提笔在纸上画出许多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符号。   书生入迷地看着,彷佛遇见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激动得两眼放光。   正写到一半,安然瞳仁一动,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匆忙放下笔,丢下一句,“等我回来。”话音刚落,白袍人影便消失于书生眼前。   他接到了灵符的信号,匆忙化作一道光芒赶去。   白猫正矗立在一扇宫门前,见了一道白光驰来,至眼前时飘然化成一个袍裾翻飞的人影。   人影抬脚正欲迈入宫门,她忙制止道:“这是嫔妃寝宫,进不得。”   安然犹豫了,可方才一瞬间有道妖气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进了宫门内,如此大胆的妖孽,若真是那位“老祖”,他怎能放过?   此时,从宫墙内传出一声厉耳的尖叫声,他眉间一凛,即刻一闪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出入相补法:刘徽《九章算术注》中用以证明勾股定理的原理。   PS:故事背景,朝代背景架空,女子也有皇位继承权,勿考据。 第127章 国师篇10   令他诧异的是, 院内空无一人,为防止妖孽逃逸,他首先设下了一道符印, 淡蓝色的半圆体笼罩整个院落,如同一道无形的盾墙。   一股似曾相识的妖气从他正前方的屋内溢出。   此时屋内传出一声:“救命!”   安然并未急着冲进去,而是在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他, 有哪里不大对劲。   里头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他轻微蹙眉, 心想倒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信步踏入门槛。白猫跟在他的身后,也一溜烟蹿了进去。   厅内空无一人, 妖气从屏风后头传来, 他正欲上前,却见一名女子迎面扑了上来。   女子揪着他的衣襟,朝门外大喊着:“来人啊!”   他秀眉微挑,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他只是一掌推开女子,无视了对方凌乱的发丝, 直接拐进了屏风后头。   女子一愣, 这反应令她始料未及, 她本做好了对方仓皇逃离的准备, 甚至“别让他跑了”这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此人不仅没跑, 还敢往卧房里钻?   宫人们已经将殿内外团团围住。   女子愣神片刻, 忙清了清嗓子, 冲宫人们道:“此淫贼擅闯本宫寝殿, 快去请陛下!”   屏风后头的雕花衣架上赫然挂着一张红狐皮,妖气便是从此而来,定睛一看竟是上回他斩杀的那只。至此安然全明白了,这所谓的“老祖”已经盯上了自己,设下这陷阱等着他跳。   他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拐出来,旁若无人地踱步出殿,却被宫人们团团围住。白猫心道糟了,传音安然道:“大师……咱们,跑还是不跑?”   “跑什么?”他冷声道,说着一瞥已经缩在墙根处的白猫,“继续干你的活,那位‘老祖’既能串通嫔妃,应是个贵人或其身边人,搜索范围你可知了?”   “知道了。”白猫哀怨地发出一声,说着指了指笼罩上空的屏障,“可我出不去啊 。”   安然一挥衣袖撤去了屏障,紧盯着他的宫人们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慌张地四处观望,却什么也异常也没发现。   白猫蹿了出去。   “你你你……施了什么法?”为首的宫人担心他施了什么害人的咒语,惊慌失措地问道。   此时不知谁将禁卫军召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整个院落给包围了。   安然冷笑了一声,“这么害怕,还拦着我做什么?”他抱着看戏的心态,静观其变地矗立原地。   那名妃子冲禁卫军首领道:“速将这淫贼拿下!”   就在此时,有宫人通传陛下驾到,随后从院门外涌入数名宫人立于两侧,一个身着玄色绣金丝龙袍的人影步伐矫健地踏入院内,身旁还跟着一个黄衫人影。   竟这么巧,皇帝与三皇子都来得这样及时。安然心中发出一声嘲讽。   女子见了来人,立刻面露委屈,啜泣着几步上前跪倒在地,一声陛下饱含哀怨与娇嗔。又将编造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一番,把安然描述成了一个欲对她图谋不轨的淫贼。   一面说着还一面梨花带雨,若是不知情的旁人看了,还真有些我见犹怜。   只见皇帝一把扶起女子,一口一个爱妃地挂在嘴边安抚着,同时明显地怒意含于眉梢。他搀扶着女子,一众人乌乌泱泱地入了殿内。   “把他带上来!”端坐于高座上的皇帝不由分说地厉声传话。   不等侍卫上前,安然已经一个闪身入得殿内了。众人只觉一阵风刮过,一袭白衣已经出现在面前。   如此身手谁能留住他?可他竟然不跑,反而留在此地等众人前来,如此坦然倒令皇帝微微一怔,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方才被女子挑起的怒意也被这一丝疑惑给消去了些,于是问道:“贤妃所言,你可有何话说?”   安然一瞥仍挂着泪珠立在阶前的女子,冷笑了一声道:“一派胡言。”   未等皇帝发话,一直沉默的萧景宁开口了:“你这淫贼还敢狡辩!”   “娘娘清誉,岂容你玷污!来人,拿下他!”   一众侍卫围了上来,可尚未靠近,便有一道气劲冲来,将众人直接震出殿外。   众人大惊失色,见安然一个手指头都没动,萧景宁面露震惊,强作镇定道:“你竟敢反抗!”   说着又望向高座上的皇帝道:“父皇,此人穷凶极恶,绝不能放过!”   见龙颜震怒,安然一挑眉,轻声道:“我因此处有妖气而前来,并非有意闯殿。”   贤妃故作姿态地拭去眼角的泪珠,又对转身对高座之人啜泣道:“陛下,这宫里哪有妖?分明是这淫贼的托词。”   三皇子的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分明是吃准了这里不会出现妖孽的得意神色。   可是下一秒,安然的答案却令在场众人都吃了一吓。   “在你身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看向贤妃,只见女子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往身后一看,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她呼出一口气,嗔怒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擅闯后宫,罪无可恕!”   安然哦了一声,“忘了,你们看不见。”   说着打了个响指,众人纷纷双目一亮,有宫人立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指着贤妃身后哆哆嗦嗦地道:“那那那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众人都吃了一吓,发出阵阵尖叫。有人连滚带爬地翻出殿外,吓得几乎精神失常。   萧景宁不由自主地发出啊地一声,脸色唰地煞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身旁的宫人扶住了。   皇帝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表情僵硬的他,双掌紧紧捏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声音有些颤抖地道:“那是什么?”   见了众人的反应,贤妃反而不敢扭头了,而是浑身紧绷地立在原地,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有什么啊?你们看见了什么?”   “婴灵。”依然是平淡如水的声音,在安然的视线中,女子的身后始终跟着一个浑身苍白发青,双眼漆黑的孩童,那眸子看不见一丝眼白,而是纯粹的黑色布满了硕大的眼眶。那孩子悬在空中,看起来不到一岁的模样。   女子听了这句,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浑身一软跌坐在地,许久才机械地缓缓扭头,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瞥,便哇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着,埋首于双臂内,“快把它弄走!”   待萧景宁终于缓过劲来,指着安然道:“你使了什么邪法?!”   安然偏着脑袋看他一眼,“看这婴灵的模样,跟着她至少已逾一年了,我只是让你们看清而已。”   “一年……”女子的声音颤抖着,忽然看向皇子,投去凌厉的目光,后者接到这示意,瞳孔微震了一下,再次望向婴灵时,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   “大师,快收了他!”皇帝高声喝道。   安然摇摇头,“怨气未消,无法驱散。”   “那要如何才能消了它的怨气?”这句话出自三皇子之口,且语气急促。   安然闻言微微蹙眉,昂首看了皇子一眼,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冷笑了一声道:“那就要问问贤妃娘娘了。”他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仍蜷缩于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   女子仍是俯首着高声道:“本宫怎么知道!快收了它!”   “婴灵怨气极深,最难超度,你若不忏悔罪孽,它会跟你一辈子,待你死后,还要拖你神魂入无间地狱。”   女子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后直起上身指着安然道:“你你你……胡言乱语!本宫有何罪孽!”   “堕胎属五逆重罪。”安然说着,微微叹了口气,“若不悔过,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说着,隔空一点女子眉心,便有一道红光在其间忽闪着,女子即刻双眼失神,只听安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让你看看无间地狱的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女子瞳仁快速闪过无数模糊不清的画面,随后便似疯子一般狂乱呼喊着,甚至伸出双手狠狠地抓挠自己的脖颈,发出凌厉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被惊得瞠目结舌,甚至有宫人被接二连三的诡异画面吓得□□都湿了。   婴灵仍在众人的面前漂浮着,贤妃惨绝人寰的叫声在众人耳畔回荡。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大师!快收了这孽障!”   安然微微蹙眉,再次打了个响指,在众人的视线里,那婴灵终于不见了。贤妃眼前的画面也终于消失,她无力地跪坐在地,汗水浸湿了额发,一张秀丽的脸庞花容失色,凌乱不堪。   “你若说出实情,我可为你指条明路。”   此时皇帝面色铁青,威严而森冷的声音传来:“贤妃何时堕过胎?朕怎么不知?”   整个殿内噤若寒蝉。阶下两名宫娥保持俯首的姿势,眼角互瞥对方一眼,都胆战心惊地默不作声。   见众人不说话,他一拍扶手,怒发冲冠地对女子厉声道:“贱人!还不说实话!”   女子浑身瘫软,神情呆滞,许久后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说……”   此时安然瞥向三皇子,只见对方瞳孔放大,面露惊慌之色,紧盯着贤妃。   未等女子开口,却见她忽然面露狰狞,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咽喉,发出可怖而诡异的惨叫声,似喘不过气一般立刻涨得面颊通红。   安然微怔,立刻挥去一道灵光,直中其额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女子如木偶一般直直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双眼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瞪大着。   “死……了?”皇帝不可思议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女子。   这是被灭口了。安然轻瞟三皇子一眼,后者原本紧皱的眉头此时隐约放松了下来。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时,却听见萧景宁高声道:“你竟害死贤妃娘娘!” 第128章 国师篇11   在安然的视线里, 贤妃的魂魄在一瞬间魂飞魄散,其身后的婴灵面露迷茫的神色,胡乱抓着已经化作点点星光散去的灰影, 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冲婴灵投入一道灵光,传音道:“放下执念,轮回去吧。”   孩童漆黑的双眼渐渐清晰, 显现出了正常的眼白与瞳仁, 冲安然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 随后也化作星点消散了。   背后主谋竟干得如此彻底, 连贤妃的魂魄都不放过。   正处在思绪万千中的他,此时听闻殿外一个女声传来:“三弟,这么大的罪名怎能胡乱攀咬?”   萧景宁见了来人冷脸道:“二姐姐怎么来了?”   公主镇定自若地来到阶前给皇帝施礼, 一面说道:“大师是我洛安殿的客人, 听闻他蒙冤受屈,本宫怎能置之不理?”   “二姐姐张口便把蒙冤受屈挂在嘴边,未免太武断了吧。”   二人你来我往,争辩了好一番, 皇帝面露不耐烦,冷声打断:“够了!”   随后立即派人检查了贤妃的尸身, 医官与禁卫军齐上阵, 查验许久后, 得出了窒息身亡的结论。   只有安然心里清楚, 表面看起来是窒息, 实际上是被下了禁制, 一旦贤妃试图透露真相或危及背后主使, 便会触发, 顷刻便能要命。   “这里除了大师, 还有谁能凭空取人性命?”得了窒息的结论,萧景宁神色得意地道。   “据说方才贤妃娘娘正欲说出真相,大师为何要此时杀了她?”公主说着,转身对皇帝施礼道:“父皇明鉴,贤妃一死,对大师百害无利。”   “真正的凶手,想必便是与贤妃通奸之人吧?”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萧景宁,后者神色凌厉地回瞪。   皇帝无视了二人眼神的短兵相接,沉着脸下令道:“将贤妃寝宫内的一干人等全部押入慎刑司!给朕彻查!”   整个宫殿内外飘荡着阵阵哀嚎声与求饶声,禁卫军将宫人们像牲口一样拖出去。   “父皇!”萧景宁仍不甘心,指着安然道:“此人绝不可轻易放过!”   可皇帝却并不以为然,只是冷眼一瞪皇子,“此事朕自有决断。”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   回程路上,公主破天荒地不乘轿,而是与安然一道踱步而回。   本想趁机查探后宫各殿的他,被公主这么一搅合,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地原路返回洛安殿。   “大师今日蒙冤,本宫一定派人彻查幕后主使,为你讨回公道。”公主态度诚恳地道。   “不必了。”安然已经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三皇子是凡人,他不愿干涉,但其背后的“老祖”,他一定会揪出来。   公主面露诧异,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莫非大师……已有推测?”   见他点头,女子面色放松下来,“其实,经历上一回的怪病本宫便有所察觉,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她说着轻叹了一声,“三弟本是个好孩子,只是最近几年来不知为何,渐渐变得性格乖戾,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对了,”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正是自他宠幸那位裴姓侍妾开始。”   “侍妾?”安然轻声自言自语,若是皇子的侍妾,倒是符合条件。只是“老祖”为何要控制三皇子?   他立即给白猫送去一道传音,令其着重搜索三皇子府邸。“若遇危险,即刻返回,灵符能保你一命。”以白猫目前的能力,若真遇见老祖,恐怕受不了一击。   见安然陷入沉思,公主面露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传音完毕,他再次睁眼,露出深不可测的漆黑瞳仁。此时女子再次发出一声哀叹,“既能悄无声息地杀死贤妃,不知那些宫人们……”   “不必担心。”安然再次踱步向前,“他们不会有事。”就在不久前,他为那些宫人们设下了一道保命符,任何邪祟都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有了贤妃的前车之鉴,他不能让杀人灭口的事件再度上演。   “妖术我可以阻挡,这人祸就有劳殿下了。”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   身后的女子微微一怔,笑道:“当然,本宫自会保他们周全。”   *   翌日,宁阳殿内,数名黑衣人垂首跪于阶下,萧景宁将桌案上的茶碗一掌拍碎于地,“没用的东西!”   黑衣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慎刑司又不是大理寺!都是些没根子的人,有什么难下手的!”   为首的黑衣人怯怯地抬头瞥一眼正目眦尽裂的皇子,小心翼翼地道:“此案由陛下亲审,看押的狱卒都换成了禁卫军,还是由陛下贴身的晋大将军亲自挑选的,这实在是……”   “滚,滚出去!”他怒吼着,阶下之人便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此时一名女子正从门外踏入,见退去的黑衣人,嘴角噙笑道:“殿下,急什么?”   皇子怒意未消,高声道:“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说着冷眼看向女子,“你既要杀人灭口,为何不连宫人一块都杀了!”   只见女子并不以为然,眼珠转动了一下,轻笑道:“我哪知道那位高人竟然有这等手段,贤妃寝宫内的所有宫人,都被他设下了符印。”说着伸出纤长的手指自赏起来,“我可半分也靠近不得。”   “而且……”她抬眼瞥向窗外,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而虚弱的猫叫声,“要不了多久,只怕连妾身都自身难保了呢。”她故作娇嗔的声音,听的人不由得浑身发麻。   安然的实力令她始料未及,换做是旁的天师,断不可能发现已经被禁术压制的婴灵,可在此人眼里,她设下的禁术却宛如无物,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高人?   若果真如此,她倒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皇子没好气地道。   女子瞳仁转动了一下,操着细细软软的声音:“要我说,殿下不如……”说着比了个手刀的姿势,“一不做二不休。”   萧景宁瞳仁一震,不可思议地道:“你是说……”   “殿下!”此时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只见宫人一面小跑着,一面缩着脑袋跨过门槛,没走几步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道:“殿殿……殿下,贤妃娘娘贴身的那位……”   皇子瞪大双眼,鹜地起身道:“她招了?”   见阶下之人艰难地点头,他绝望地后退两步跌回座内,双眼失神片刻后,一团怒火氤氲眉间。   恍惚间,他几乎能听见禁卫军士兵们铿锵的脚步声以及盔甲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回响,心脏蹦到了嗓子眼。   “殿下!”女子见此情形,继续怂恿道:“不能再犹豫了。”   萧景宁闻言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点头,“既然退无可退,便只有出此下策了。”   *   上一回的内容写到一半安然就跑了,好不容易逮到他回别院,书生死缠烂打地盯着他把剩下的内容全写完才作罢。   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各种方程与公式,莫言得意洋洋地来回翻着,嘿嘿一笑道:“大师,我将来把这些算法编纂成册,便以你的法号命名如何?”   安然连忙阻止了,“不行,这是你的心血,与我何干?”   书生诶了一声,“没有大师点拨,我哪能成书?”   “不行。”   又你来我往地争论了一会,见大师坚持,书生只得放弃了,挠挠脑袋,“那叫什么好?”   “既是你写的,”安然想了想,“你又姓莫,便叫《莫子算经》。”   书生的脸鹜地红了,“圣人方敢称子,我怎么能……”   “你能。”安然很笃定地道,许多年后,这小子必然被铭载史册。   “不行不行……”书生还待谦虚一会,此时安然却感应到白猫一丝微弱的妖气,忙化作一道白影飘然落入院中。   只见一道血迹沿着院墙的墙根草丛一路撒在石子路上,白猫勉强走了几步后摇摇晃晃地倒地不起,大口喘气着,身体随之快速地起伏。   感应到一股纯澈的灵气自头顶灌入全身,她勉强抬起眼皮,层层叠叠的白色衣摆落在眼前,恢复了一丝气力后她才缓缓地开口,有气无力地道:“大师……”   “我知道,不必说了,省点力气。”   灵符被击碎了,妖力减弱后仍贯穿了白猫的五脏六腑,如此看来,此妖修为果然不低。   “三皇子要……”白猫大口喘气,凭借着安然的灵力,吊起精神继续道:“要……逼宫……”   安然微微蹙眉,再次注入一道温热的灵流,携带了昏睡咒注入其额间,白猫喘息了几声后便不再动弹。   他将其抱起返回房内,书生见状面露诧异地迎上前来,“这是……”   安然将白猫交给莫言,嘱咐道:“看好它,哪也不许去。”   说着一挥掌,一道蓝盈盈的蛋形光芒笼罩着白猫,阵法立即运转起来,缓慢修复其经脉与肺腑。   他正欲离开,却听见外头一阵骚乱,不断有宫人及女子的惨叫声传来。有士兵大喊着:“洛宁公主勾结妖僧谋害陛下!速将其拿下!” 第129章 国师篇12   动作这么快?安然没有犹豫, 立即取出金丹将其推送至白猫口中,金丹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后便消失于无形。   莫言面露诧异,“这是什么?”   有金丹护体, 应能恢复得快些。安然想了想,“它会护着你的,好好待着。”   他丢下这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便一个闪身消失了。留下莫言一脸诧异,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屋子, 又看看怀中仍闭着眼的白猫, 不可思议地道:“你护着我?”   主殿内外已经被重重包围,安然缓步踏步朝主殿而去,一路上都是倒地不起的宫人横尸遍地。   直到步入主殿外, 听见有人高声道:“站住!”   士兵们见了来人如临大敌, 面露紧张。高座上洛宁公主被横刀在脖颈处,一旁的将领对矗立门外的白影道:“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二公主便要血溅当场。”   阶下数十名宫人也被官兵们用刀压着,瑟瑟发抖。   又被要挟了, 安然轻啧了一声。锐利的刀锋抵在雪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深痕, 几乎马上要划破脆弱的气管。   公主面露一丝惊骇, 却仍勉力保持着镇定, 轻咽了一下, “大师……快去救父皇。”   “闭嘴!”刀锋又抵进半寸, 一丝血迹沿着刀口滑落。   女子僵直了身子, 瞳仁放大, 流露出明显的惧意。   阶下以血画就一个诡异的圆形阵法, 复杂的铭文与图案交织, 正隐约释放着红光忽闪着。   将领冲安然喝道:“你速自行入阵中受缚!”他心觉出家人满口慈悲为怀,这殿内外上百条人命总该有所顾及。   只见白袍人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未等他反应过来,却感到自己浑身僵硬,四肢如灌铅一般沉重,他拼尽了全力,却半分也冲不破这无形的桎梏。   他转动着眼珠,看向阶下其他士兵,见他们似乎也都僵立着。   众人都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白袍人不紧不慢地越过阵法,一步步踏上高座。二指轻捏刀锋,缓缓将其移开,将领除了惊惧地瞪大双眼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公主微愣,感到一股力道托住了她的胳臂,将其拉起离座。   被压着的宫人们也纷纷反应过来,有人尝试着后退,见士兵们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纷纷壮着胆子远离刀下,朝着殿外仓皇逃去。   白袍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打了个响指,原本僵立的士兵们便统统倒地不起。   “大师……”公主拉住了安然的袖摆,“他们……”说着指了指倒地的士兵们,同时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晕了。”安然回答得干脆利落,并未注意到女子异样的神色,当他正欲转身时,却忽然感到腹部一凉。   他有些诧异地低头,却见一把匕首已经刺入了腹中,露出的刀锋上隐约露出暗红色的铭文,萦绕着幽幽的暗光。   他再次抬眼看向公主,才发现对方的瞳仁此时已变成了深红色。   “你……”他疑惑地蹙眉,尚未说完便觉浑身发软,随后见女子诡异地勾起一抹笑容,双手一推,随着呼啦一声衣摆扬起,他被推下阶梯,落入了阶下的阵法之中。   他没有从公主身上感受到妖气,也没有其他法术气息,难道被催眠了?什么时候?   他跌落阵中,立刻被升起的阵墙拦住了去路。从阵中升起了无数深红色的纤长触须,迅速将他紧紧捆绑。   血液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剧烈的痛感自腹部弥漫至全身,且因匕首上附着法阵,除痛感外,还有强烈的压迫感,灵脉被完全压制。   而束缚他的阵法也正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灵力,虚弱感逐渐袭来。   还是中招了,他轻叹口气。在他落入阵中的一瞬间,天眼便自动开启了破解程序,鲜红的倒计时尾数在他的视线中飞速变化着。   公主神情呆滞地立在座前一动不动,此时耳畔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子笑声,随着一道黑影闪过,阵前出现一个面容姣好的华服女子。   她眼角勾着一抹桃红,显得妖媚异常,含笑望着阵中的白袍人影。忽然眉眼一挑,暗金色锦鞋伴着厚重的衣摆如若无物地踏入阵中。   她微微弯腰,伸出纤长雪白的手指勾起安然的下颚,发出啧啧两声。   “中了本老祖的噬魂阵还面不改色。”声音异常魅惑,若是旁人听了必然耳根发软。   可安然只是冷眼看她,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截了当地问道:“聚魂鼎,你是从哪得来的?”   这个问题异常突兀,显然超出女子的预料,她微愣了一下,片刻后发出一阵笑声,“你竟然还有心思问这个。”   “一旦入了此阵,要不了一炷香就成枯槁了。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说完又饶有趣味地打量他一眼,“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若削去了灵脉,供本老祖驱使,还能保你一命。”   安然斜瞥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随后微微歪着脑袋打量女子,“你的本体……”他挑眉思忖了片刻,“是桃树?”   女子一惊,原本含笑的面容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地捏紧了安然的脖颈,“你自寻死路。”   鲜红的指甲正欲施力,却似乎受到了强大的阻力,而且阻力越来越大,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   她面露震惊,下一秒却有一道气劲将她震出阵外。   只见白袍人身上缠绕着的触须不知何时化作了碎片消散,阵法也随之消失了。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吐出一句,可眼前的画面却强迫着她认清现实,无人能破的阵法,被此人轻易化解了,甚至连怎么施法的她都没有察觉。   安然低头不紧不慢地拔出匕首,端详了一会刀锋上的符文,随后四指一松,金属坠地发出铿锵的声音。   眼见衣衫被血液沾污,他蹙眉发出一声啧。   女子反应过来,立刻伸出一掌,如利爪般挥去,他张开衣袖迅速后撤,两道影子划过,升至殿外上空。   虽然不知道对方使了什么法子破阵,但那匕首上附着的术法能够压制灵脉,受了这样的伤,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想到这里,更坚定了信心,眼神凌厉地双掌结印,忽然从地面升出无数枝杈与藤蔓,铺天盖地地扑向空中那道白影。   安然小心翼翼地催动神魂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灵脉中,只可惜原主灵脉薄弱,他若全力灌注,恐怕顷刻便会震碎灵脉。   如此畏首畏尾令他说不出的难受。   他灵活地躲避树枝的攻击,如闪电般在空中划过,只听哗哗几声,密密匝匝的枝桠便纷纷化成了碎片。   可碎片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化作漫天桃花飘散着,远远望去如一片粉红的花瓣雨笼罩整个宫殿,煞是艳丽夺目。   女子的身影在这漫天的花瓣中消失了。   不断有幻影在他的眼前闪过,伴随着清脆的笑声飘荡在耳边。安然沉下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   换做其他位面,这种妖物就算不被他的气场震慑得无法动弹,也早已被他一掌拍死了。   眼下竟然还有余力玩起捉迷藏!   花瓣化作无数刀锋向他涌来,铺天盖地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他升起一道护盾笼罩周身,花瓣撞击屏障后顷刻化作碎片消散。   他闭上双眼,感受周遭的妖力波动。微微侧脸凝神片刻后忽然一掌挥去,一道影子由虚入实,从漫天粉色的幕墙中嗖地一声飞出,随后直直地撞上宫墙,将一片墙面撞得粉碎。   随着烟雾与粉尘散去,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瓦砾中,几声咳嗽后,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一片前襟。   没有喘息的时间,眼见漫天的花瓣被一道无形的气劲震碎,化作星点消散殆尽后,白色的影子呼啸着驰来,她慌忙化作一道流星奔逃。   一红一白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地掠过皇城上空。   此时的洛宁公主在宫人们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如洪水般猛然全灌入她的脑海,她怔了片刻,忽然神色紧张地高声道:“大师呢?”   听了宫人的陈述,她长长地松下口气,还好,大师没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催眠的,仔细想来,只有挟持她的那名将领有机会施法。   可她没有余力担心安然的安危,眼下的困境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宫内的禁卫军被妖术控制了,父皇生死未卜,仅凭寥寥府兵根本无法冲出重围。   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思考对策,此时院内传出一阵骚动,她神色紧张,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见两名宫人带着一名宫娥进殿。   宫娥灰头土脸,一见她便噗通一声跪地,一面啜泣着,一面哆哆嗦嗦地呈上了一个匣子。   “奴婢悄悄钻过宫墙下的狗洞,一路逃到这里,实在是出不了皇城。还请殿下想想法子。”   宫人递过匣子,打开后可见一封调兵诏令以及兵符,凭此可调遣京城护城军。   洛宁鼻子一酸,有些颤声道:“父皇怎样了?”   “三皇子逼迫陛下写禅位诏书,陛下不肯就范,可是……奴婢怕坚持不了太久。”   公主闭眼深吸口气,望向阶下众人,“你们谁能出宫去搬救兵?”   见众人面面相觑,都畏缩着不敢抬头,她长叹一声,正在绝望之际,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很烂,将就看吧。   —————————— 第130章 国师篇13   安然直追至一处桃林, 女子便消失了。   本已入秋,可眼前上千株桃树却连绵不绝地成片盛放着粉色花朵,如百里彩云, 绚烂无比。铺天盖地的妖气弥漫,每一株桃树都妖气冲天,无法分辨哪一株才是真正的本体。   他即刻设下一道结界笼罩桃林, 随后传音道:“你逃不掉了, 不如现身, 我可饶你一命。”   一片死寂的树林似乎连半个活物也没有, 只有微微的风声刮过耳畔。   他缓缓踱步,脚下落叶在他的踩踏下发出沙沙声。若已受重伤,必返回本体, 隐藏在千株桃树中, 是想拖延时间?   他瞳仁微动,面露思索状,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既如此,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见他伸出二指一挥,点了个火决, 顷刻之间, 从他身旁的桃树开始, 树杈与花瓣被熊熊烈火吞噬, 且迅速蔓延开来。   火舌舔过树杈与树干, 花瓣化作了浓烟聊聊升起, 只是片刻的功夫, 从安然的位置始, 红色烈焰迅速攻城略地, 成片地吞噬着桃林。   “这是三昧真火,”他继续传音道:“就算根系再深也能烧得一干二净。”   浓烟滚滚蔓延了整座桃林,却被结界遮挡在内。远远望去,似一个半圆形的琉璃体包裹着绚丽的火舌及灰黑的烟尘。   红色与黑色交织着,在琉璃体内席卷蔓延,犹如流光溢彩的流沙般吞噬着粉色桃林。   安然周身似有一道无形的气墙阻隔了热流与烟尘,所过之处,火舌自动避让开,长袍的白纱拖拽着掠过遍地焦炭,却不沾半分尘染。   直到整座桃林都淹没在了这一片炽热之中,他的耳边终于隐约传来一阵尖叫。   纤薄的唇瓣扬起一抹浅笑,他闭着眼,感受到从树林深处如箭矢般疾驰而来的一道妖气,随后飘然微微一侧身,又抬起一掌挥去,只听轰地一声,不知什么被击飞,连连撞击燃烧着的树干。   数株桃树被陆续击倒,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后轰然倒地。   一个影子直嵌进了一株宽大的树干内,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一道白影闪身来到她面前,随后迎面袭来一道半透明的圆形符印,迅速围成一圈将整个树干环绕,符印散发出强烈的压力,逼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发出一声惨叫,“大师……饶命!”   白袍立在眼前,冷声道:“说出聚魂鼎的出处,我便饶你。”   女子犹豫了片刻,望向四周熊熊烈火,有气无力地道:“你先灭火,我带你去。”   *   白袍人提着一株绚烂的桃枝出现在皇城中央的殿前广场,却看见无数倒下的士兵,厮杀声从远处传来。   听这阵势,应是两军正在交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寻声而去,直到皇帝的寝宫乾阳殿前见到了正厮杀中的众人。   在殿门前,萧景宁提剑抵在皇帝脖颈间,自己则躲在其身后,高声喝道:“住手!”   洛宁公主见此情形忙下令护城军停下,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   “三弟,大势已去,莫再执迷不悟!”   萧景宁并不理会她的说辞,继续高声喝道:“放下兵刃,快!”他说着,剑锋又抵近了些,皇帝面不改色,沉声道:“护城军听令,给朕拿下这逆贼!”   “闭嘴!”皇子眼眶发红,怒意盈然地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众将们不知所措,公主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咬牙正欲下令。却见原本欲发起攻击的残余禁卫军忽然都顿住了,他们高举的兵刃纷纷从手中落地,似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拂面,如春风,又似甘泉,顷刻之间,懵懂的神志再次清明。   他们面面相觑,忽然间回过神来,惊骇之余纷纷跪倒在地,高喊道:“陛下恕罪!”   萧景宁面露震惊,他此时才注意到,穿过层层人群,远处孤立着一袭白衣,他举剑指向对方道:“是你!是你干的!”   公主转身见到安然,双眼立即闪过一道欣喜之色,“大师!”   白衣一眨眼来到殿前。未等皇子反应过来,便将其一掌击中震飞至高座阶下,后者尚未起身便一口鲜血喷涌出。   危机解除,立即有人上前搀扶皇帝,洛宁公主奔上殿前,首先对皇帝一番软言慰藉,又对安然连番道谢。   萧景宁撑着一口气挣扎着起身,立即被士兵们拿下。   公主还想与安然说些什么,却见其正对着手中那束桃花自言自语。   “入口在哪?”   “太和殿。”桃妖的本体被烧得只剩下主干,好在处于地下的根系尚未被波及,保下了一条命,但因伤势严重,又被驱离了附身,只能附在一枝桃花上。   安然未作任何停留,即刻消失在众人面前。   *   他如鬼魅般穿过数道宫殿,直至太和殿前殿,宫人们早已因逃避刀兵而散去了,空荡荡的殿内空无一人。   他听从桃妖的指示,绕至宝座后方,站定于屏风后,口中念动一串咒语,片刻后眼前的屏风上赫然出现一道漩涡,由中心一点逐渐放大,至直径一人高时停止扩散,中间一片漆黑,漩涡外围则释放着幽幽暗光。   黑邃的一片充满了未知。   “就是这?”他问道。   桃妖给了肯定的答复。   同时天眼检测到了高维力场信号,更印证了桃妖并未说谎。   他定了定神,果断地一脚踏入。   随着他步入黑邃中,漩涡也忽地一声关闭了,屏风再次恢复如常,彷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由于他的出现,漆黑的空间忽然被无数星光点亮,眼前的一切令他有些震惊。   点亮空间的星光来自于顶部,抬头望去,在漆黑的背景下无数光亮组成了似银河般的图景,且令人分辨不出距离。   在眼前出现一个漆黑的不断变化着的立方体,感应到了来人,立方体发出咔嚓的声音,随后一道倒锥形的光束出现在上空。   天眼快速扫描整个空间,在安然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立体地图。且给了他令人震惊的结论:高维文明飞行器。   这个空间是多维的,所以凭肉眼无法分辨他在此处的位置,便也无法判定距离,眼前的立方体看似很近,可通过天眼给他的信息来看,却至少有十数丈远。   他索性闭上了眼,在神魂的视野中,一切都清晰了,立方体不再变化,飘忽的距离感终于稳定下来。   在这个多维空间里,处在三维生命体内的他犹如一个纸片人。   光束中出现一道影子,发出嗡嗡的声音直入脑海,可安然立刻便明白了。   “检测到入侵者。”   这是位面管理局的语言!   一道光束投来,如扫描般从头到脚掠过他全身,片刻后光束变成了多道,他立刻明白这是灭杀模式。于是电光火石之间以同样的语言传信道:“编号0139,验证权限。”   变幻的光束停下了,片刻后声音再次传入脑中,“验证通过,权限二级。”   不是最高级权限,可执行除攻击及自毁之外的命令,但也够了。他松下口气。   “请求查阅飞行器全部记录。”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海量的信息被灌入他的脑海,内容过于令人震惊,他不由自主地睁眼,失焦的瞳仁内飞快闪过无数画面。   记录自飞行器作为高维碎片落入该位面的时间点开始,其所处的位置正是当今皇城的地底。他方才通过的那个漩涡,实际上是一道传送门。   末日之后,星球重启生命进程,经过亿万年进化,再次步入农耕文明,然而飞行器的总控系统却自落入此地起就在不断抽取该位面的大地灵气,十数亿年下来,导致整个位面阴阳失衡。   且总控系统发布了一道法则,禁止了该位面产生科学的可能性。一旦出现了基础科学形成的苗头,便会立刻被该法则掐灭。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可系统却拒绝回答,“一级机密,编号0139权限不足。”   他微微蹙眉,取出那块“聚魂鼎”:“能量塔在哪?”   总控系统在他的脑海中投下了整个飞行器的结构图。   这个飞行器的内部空间对于低纬生命形态来说过于宏大,他疾驰了好一会才到达能量塔所在的区域。   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塔身是个庞然大物,他手中的那块组件相较之下显得十分渺小。他轻轻松手,那块组件便飘然上升,一直到达其对应的位置才停下,随后一道光芒从空缺的区域射出,捕捉了组件后将其嗖地一声收回。   组件严丝合缝地与塔身融为一体,半分空隙也没留下。   安然命令天眼扫描塔身,发现空缺的组件数量不计其数。   “为什么要用魂魄作为能量来源?”在飞行器的空间内,总控系统无所不在,他的问题立刻得到了回答:“能量转化器受损,无法修复。”   低维物质无法转换为量子形态,而其他能量又无法满足飞行器的需求,所以只能直接采用本为量子形态的生命魂魄?   至于转化器为何会受损,从记录中来看似乎是在飞行器落入位面时曾遭到撞击,转化器在持续运转了上亿年后终于彻底损毁。   “请求,关闭能量塔。”   “拒绝请求。”回答果断干脆,但并未出乎他的意料,一旦关闭,整个飞行器将失去能量来源。   他想了想,决定手动关闭,他飞身而入塔中心的一片中空区域。凝聚灵光于掌心时,却听见一串急促的警报声。   “判定构成威胁,启动灭杀程序。”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部都是私设,瞎JB乱写,勿考据。   —————— 第131章 国师篇14   无数光线交织成一张网迎面驰来, 他忙闪身躲过,迅疾飞离了能量塔。   未等他喘口气,又从四面八方驶来无数光刃, 密密匝匝地铺天盖地,他设下护盾一面往控制台疾驰,一面下令天眼启动破解程序。   天眼警告:挟持管理局资产违背行动守则, 积分减半。   “哪那么多废话。”安然一面奔逃一面下令:“快破解!”要得到全部问题的答案, 以及解决目前的困境, 最好的办法就是挟持总控系统, 获得最高权限。   光刃碰撞于护盾,化作星点碎片消散,却不断在其表面留下了裂痕。   他与系统的对话在意识中进行, 在桃妖的视角中, 是他莫名触发了某种阵法随后奔逃,于是惊呼道:“大师!你干了什么?”   桃枝被他化作了一颗灵珠收入袖中,声音传入耳畔。他没功夫搭理桃妖,光刃如有意识一般追着他, 只见白色的流星在偌大的空间内不断闪过,后头如雪片般的刀锋呼啦啦追逐着。   天眼的破解倒计时超出预期, 他在脑海中爆出一句脏话, 太慢了!   光刃过于密集, 且破坏力极大, 未久他的护盾就被撞个了粉碎。   可若是启动应急程序, 他的这身躯壳根本无法承受磅礴的能量, 立刻会爆体而亡。   这样下去不行, 他尝试调用神魂能量, 以原身薄弱灵脉的极限再次设下一道阵法, 以他为阵中,迅速升起一道通天彻地的阵墙。   光刃呼啦啦碰撞上阵墙,化成无数星点散去。   “用你的妖力加持阵法。”光刃太过密集,一人之力不足以支撑太久,他对桃妖下令,可后者却发出一声娇嗔:“大师,这是在求我吗?从前我来的时候可没遇见过这阵仗。”   说到这他才想到一个疑问,“你之前是如何得知这里的?”   “被招来的。”女子妖冶的声音传入耳畔。   “说明白些。”他一面说着,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光刃的数量正在减少,阵墙也不断因受攻击而产生震动,并出现了数不清的裂缝。   “我也不清楚,有一日莫名其妙就被召唤了进来,也无人现身,只有一个声音说只要帮忙收集魂魄,就准我在此修炼。”   听见这句安然灵光一闪,沉声道:“你在此修炼,进境快些?”   “何止快些,”那个女声哧笑道:“简直是飞快,否则我一届百岁桃妖,如何能得万年修为。”   原来如此,进入此地时他便感应到灵气汹涌,应是从某片区域泄漏出来的。他凝神寻找灵气来源,灵流在观想状态的视线里,化作了无数细细流淌的金色河流,从某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微微颔首,一面保持结印,一面凝神调动灵流灌注于灵脉中。   桃妖感应道灵流的异常,明白了他的意图,瞬间释放出一道妖力,暗红色的光芒笼罩阵法,与蓝色交织着,形成一道幕墙。   “大师,交给我吧。”她怂恿道:“重塑灵脉可不能分心。”   安然有些不放心,可若不这样做,恐怕阵法坚持不到灵脉重塑便会被攻破。只要灵气充沛,对他来说重塑灵脉是轻而易举之事,而一旦解决了灵脉限制,一切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于是回应道:“好,我不需要太久,你坚持住。”   他取出灵珠置于阵中,随后退出数步盘膝而坐。周围的灵气流淌速度陡然加快,迅速朝他的方向汇聚。   神魂视野中,四面八方涌来的金色灵流越来越盛,从丝丝缕缕扩散演变成了一片,直到在他座下形成了一片耀眼的金光。   阵中的灵珠幻化成一名女子,只见她一面施法,未久后悄悄瞥了眼身后正陷入了禅定状态的安然,忽然微微地眯眼,露出一抹诡秘的笑容。   “大师?”她小心地传音,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放下心来,颇有自信地再次施法结印,红光收敛后,蓝色的阵墙被轰然撤下,脚下的阵法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可光刃却并未如她所料般绕过自己,而是在一眨眼之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面露惊诧,立刻化作一道光芒疾驰,一面高声道:“怎么可能!”   光刃追逐着她而去,顷刻便将她的躯体切割成无数碎片,灵珠破碎,桃枝被绞杀化成了一片烟尘消散,消亡的一瞬间她看见身后的大师笼罩在一片金光晃耀的盾墙之中。   她的神魂化作一团灰雾飘在半空,“不!你需要我收集魂魄!”   灭杀模式是不分对象的,所有处在飞行器内的生命体都会被绞杀殆尽。   安然轻叹了一声:“你若老实待在阵中,我还能保你一命。”就在桃妖被攻击的一刹那,他的灵脉重塑完毕,又调用这里磅礴的灵流形成盾墙。   灰影被高空投下的一道强光捕捉,她在光柱内横冲直撞,一面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害我!”   嗖地一声,光柱消失,魂魄被投入了能量塔内。   随着最后一波光刃冲击盾墙后被击碎,整个空间安静了片刻。安然刚松下口气,却又见从天穹降下细密交织的一张网,巨网紧贴着空间边缘落下,毫无躲闪的余地。   他轻啧了一声,天眼仍未破解完毕,他趁着巨网落下的空隙冲往灵气聚集的区域。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犹如一个透明的圆柱体上下贯通整个内部空间,肉眼可见金色的汹涌灵流如浪涛一般在其内部翻腾,卷起惊涛骇浪。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似有海水涌入灵脉,产生强烈的压力,冲击着脉轮,他的双眼被染成了一片金色。   巨网在落下的一瞬间被挡住了去路。安然调动了大量灵气,组成了几乎成为实体的一道金色墙体。   一面被阻挡,又立刻从四面再次袭来巨网,数个方位交织形成了一个立方体将他笼罩在内,迅疾收缩着。   由于系统并非可攻击的实体对象,只能被动防御,这令他十分烦躁。   就在此时,视线中的倒计时归零,破解终于完成了。   巨网瞬间消散,他松下口气。天眼提示获得总控系统最高权限。   他一挥掌散去了金盾,调整了气息后再次对系统提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压制这个位面的上升通道?”   “执行‘大筛器’任务。”   “那是什么?”这个词汇他从未听说过。   “限制文明进程,防止低维位面跃升至高维,争夺高维宇宙资源。”   听到这安然明白了,低维文明逐级越迁,最终会上升至最高纬度,由于他们是永生的,所以越迁的生命体越多,高维宇宙越拥挤。   联想到之前发布给他的任务,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于是凝神片刻后问道:“委派特工纠正时间线的任务,是否也属于‘大筛器’的一部分?”   “无法回答。”   这并不令人意外,只是一个飞行器的总控系统,无法给到超出其任务相关范畴的答案。   看来这个问题只有总部能够解答了。   他看了一眼金色的圆柱体,内部的磅礴灵流依然汹涌着,似乎有意识地想要冲破牢笼。他下令道:“撤销位面法则,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违背核心任务目的,无法执行。”   他啧了一声,微微摇头,随后朝着圆柱体伸出手掌,掌心灵光闪现,彷佛产生了巨大的吸力似的,灵气成漩涡状源源不断向他涌去,被吸入掌心。   体内的脉轮飞速运转,直到灵流强盛至无以复加的程度,他整个人都化成了一片金光,如太阳般将偌大的空间照亮,几乎一瞬间将黑夜变成了白昼。   *   皇城内宫人们正忙于打扫战场,忽然感到强烈的震动,众人吃了一吓,纷纷丢下手中的物品撒腿便跑,涌入空旷的广场,一面高声道:“地震了!”   人们不断从屋舍内奔出。   地震以皇城为核心,扩散至整座京城以及周边的村镇。即便是百里外的城镇也感到了强烈的震感。   正老实地听从安然的命令躲在别院内的书生,感应到剧烈的震感,也慌忙外院子里跑去。   早前他不知何时睡着了,竟整整睡了一日!醒来已入夜了,且听宫人们说起叛乱已然平定。他睡了一觉醒来竟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真真是半点热闹也没瞧见。   最重要的是,大师让他看好白猫,他竟然把猫给看丢了。   他把整座洛安殿翻了个遍也没找着,正不知该如何向大师交代,这就又被地震给赶了出来。   正奔跑之际,一盏落地宫灯倒下,他吃了一吓急急地站住,只见宫灯不偏不倚地从他眼前几乎是贴着前胸落地,正砸在他脚尖前。   琉璃被砸了个粉碎,他微微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嘿!真是奇了!”他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   此时震感减弱了许多,身型也能站稳了,他身后出现一名女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呆子!”   他诧异地回头,见到一名陌生的宫娥,长得煞是好看,可却从没见过。   大地摇晃了片刻后终于静下了,他才长出一口气,“你是?”   女子嘿嘿一笑,打量了他片刻,又看向碎了一地的宫灯,哟呵一声:“竟然没砸中你。”一拍对方的脑袋疑惑道:“你不倒霉了?”   书生莫名奇妙地挠挠后脑勺:“你是?”   女子捂嘴一笑,却故作神秘地不回答。   此时远处一道金光驰来,嗖地一声落入院中,化成了一个人影,那白影从夜色中徐徐走来,见了女子道:“你伤势痊愈了?”   女子点点头,面露惊诧地看一眼来人,忽然伸手指着对方惊呼道:“大师……你要飞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位面下一章完结   —————— 第132章 国师篇15(完)   安然哧笑了一声, “飞升?”他体内确实吸收了大量灵气,不过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并不属于这具身体。   飞行器被他摧毁了, 整个位面数亿年来被抽取的灵气一朝全部释放,如今的位面灵气充盈,整个皇城上空的氤氲也被这磅礴的灵流冲散了。   他闭眼摊开双掌向天, 灵流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溢出, 四散而去。   在书生的视野里, 不知为何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几乎是从大师的周身呈漩涡状释放,卷起无数沙砾灰尘,令人睁不开眼, 他不由自主地抬臂遮挡, 微微眯眼看向袍裾翻飞的人影。   猫妖感受到了这异常强大的灵流气息,不由自主地面露吃惊之色,片刻后反应过来,匆忙就地盘膝运功。   这么好的修炼机会, 可不能错过。   只有书生一脸懵懂地看着二人,挠挠脑袋, 他们在干什么?   灵气之充盈, 连花草树木都变得生机盎然, 本该万物凋零的季节, 却一夜回春。自他们所处的别院起, 似乎有传染力一般, 所有的花朵都一夜绽放, 并逐渐蔓延至整座皇城, 又至整座京城。   这春意并未止步, 而是飞快地蔓延着,整个世界一夕之间春意盎然。   *   莫言从未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一夜无梦。起身后见院内四下无人,他唤了几声大师却无人回应,在正厅的桌案前却看见一封书信,他只读了两行,便眉头一挑,轻叹了一声。   此时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只见宫人满面堆笑带着一帮子人乌泱泱地进了门,宫娥门托着各式绫罗宝物呈上,满口唤着“国师”。   未等书生发出一声疑惑,就见管事嬉笑着上前:“莫先生,快请国师出来接旨吧,对了,还有立功的那位宫娥,也一块唤出来,主子有重赏。”   “什么国师?什么宫娥?”他不得其解,却听管事嗨了一声,双手抱拳向天一摆,“大师救驾有功,又铲除了妖孽,陛下特封为国师。”   “还有冒险出城搬来救兵的那位宫娥,不是国师的贴身侍女么?也一块出来领赏吧。”   “大师啊,”书生摆摆手,“他走了,还有你说的宫娥,我不认识。”说着自顾自地收拾起桌上的书卷及笔墨。   管事一愣,“走了?”   书生把书卷都放回了他那副破旧的书篓里,又将书信往管事手里一塞,“喏,自己看吧。”   说完将书篓往肩上一抡,“既然大师走了,小生也不便久留,烦请管事公公行个方便,找个人送我出宫吧。”   他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身着来时的那身旧衣衫,背着那只旧书篓,沐浴着秋日清晨的和煦阳光踏出门去。   一路顺利地离开了宫门,他心情大好地来到布政使司衙门口,见了已张贴了数日的乡试榜单,托腮端详着。   有路人见他专注的模样,不免稀奇地道:“这都放榜好几日了,才来看榜,心可真大。”   “肯定是没戏呗。”一旁有人答道。   路人有说有笑地并肩从他身后走过,只见他蹙眉逐行阅去,忽然双眼一亮,发出哈哈两声,“真没想到,我也是举人了!”   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一路离去,引来路人侧目,有人嬉笑道:“又疯了一个。”   他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令他惊喜的是,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莫名掉进坑里,或是踩到毒蛇,或遇见山匪,半月下来就这么一路顺顺利利地来到了一座似曾相识的村落。   铁锁桥下的河水依然汹涌澎湃,击起浪花扑向岸边。   有商队从他身旁走过,小小的村落似乎十分热闹,有个壮年见了他先是面露疑惑,随后长长地哦了一声,“是你啊!”   书生认出了壮年,面露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对方却是哈哈一笑,“别紧张。”   这正是之前赶考途中他遇见的那座村庄,村民们果真按照大师所说为白蛟立祠供养,并立了龙身塑像供奉于祠堂内。   “说来也奇了,自那之后,身上的鳞片竟开始逐渐消退,现如今已经消去了大半。”一名村民说着,面露喜悦之色。   人们围着他寒暄,不住地道谢,还打听大师的行踪,书生只得摇摇头,叹气道:“我也想知道他在哪。”   人群越聚越多,将书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不住地议论着。   此时远处的万里晴空却飘来重重乌云,在河流上游的方向聚集,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同时传来电闪雷鸣之声,轰隆隆地直逼耳膜,雷鸣声近在咫尺,彷佛不是从九天落下,而是在耳边敲响。   不断有闪电落下,令人稀奇的是,那雷云只在一处聚集,村落的上空依然是晴空万里,且一滴雨水也没有落下。   众人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不由自主地爬到高处观望。   有人孩童利索地爬上树梢翘首,却被高大壮年一个跃起拽下,“不要命了!打雷呢还往树上爬!”孩子被倒拎着几巴掌落在屁股蛋上,发出哎呦的求饶声。   “又不在我们这打雷,远着呢。”孩子辩解道。   “那也不行!”   “干打雷不下雨,听说这种天雷专劈伤天害理之人。”不知谁说了一句,却把众人吓得不清,纷纷四散逃去。   “快回家去!”有老者高声喊道。   见原本围着他的众人做贼心虚地一溜烟全散了,留下书生一人矗立原地,他笑了笑,却对那雷云依然保持着好奇。   雷鸣声越来越响,闪电密集地朝一个方向落下,即便晴天白日也能清楚地看见电光闪耀。   隐约间,他听见一声长啸,这啸声如此熟悉,未等他回忆起,却望见闪电中一青一白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双眼一亮,不由自主地呼道:“是蛟龙!”   两道影子在乌云下翻腾,在闪电中穿梭,雷鸣声越来越响,闪电也越来越密集。   书生下意识地捏了把汗,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渡劫?   他回想到大师提起过蛟渡劫后即化身真龙,不由自主地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闪电与雷鸣消失了,乌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数道彩云,伴着万丈霞光,两道影子伴着一声长啸穿云而上。   穿云间,它们的额前生出龙角,四爪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蛇状的长尾也化成了状如烈焰的长须龙尾。他们腾上云端,翻腾舞动着。虽距离遥远,他却能听见二龙发出的啸声饱含喜悦。   书生面露笑容,自言自语地道:“能亲眼见到真龙出世,此生无憾了。”   直到云端两道光芒消失于高空,他仍在原地矗立了半晌。待村民们发觉雷声停止,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门来。   有人感到身体一阵异样的麻痒感,下意识地卷起袖口一看,惊喜万分地道:“消了!全消了!”   众人大喜过望,互相扯着袖口查看,“真消了!”   有人立即朝天跪拜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整个村落陷入一片欢腾。   书生见状笑了笑,长叹了口气,再次踏步离去,将喧闹与欢呼声留在了脑后。   *   又赶了多日的路,黄昏时见一座清幽的山门孤立于石阶小径的尽头,两侧竹林飒飒,清风穿过山林拂过耳畔,伴随着潮湿的青草气息掠过鼻尖,令人灵台一阵清明。   深黄的院墙落在半山腰。他缓缓踏上阶梯,至山门前时,暮钟敲响,浑厚而悠远的声音直击心灵。他停下脚步顿了顿,幽幽地吐出一句:“回林通暗竹,去雨带寒钟。”注[1]   他说着正欲敲门,却听见身旁的林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啧啧,动不动就掉文,你也不嫌累的慌。”   他疑惑地寻声望去,却见昨夜见到的那名女子,正斜靠在一株粗竹旁,两手把玩着落在肩上的长发,抬着下颚看他。他吃惊地指着对方道:“你……你是那个宫娥……”   女子微微翻了个白眼,并不答话,一甩头发化成了一道影子轻盈地落在山门前。   书生定睛一看,吓得发出一声惊呼,“猫……”他哆哆嗦嗦地指着白猫,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   却见白猫自顾推开了院门,发出吱呀一声。   妖……妖怪进庙里了?书生反应过来慌忙爬起身,一脚踏入院门高声呼道:“有妖怪!”   他慌不择路,刚进门便一头撞进了坚实的胸前,一阵熟悉的焚香气袭来,他晕晕乎乎地摸摸脑袋,站直了抬头一看,眼前是一袭白袍,以及熟悉的面容。   他瞪大了双眼,顿时喜上眉梢,“大师!”   *   通体如茶色琉璃般的休眠舱发出咯哧一声,原本浑然一体的表面产生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逐渐扩大,直到完全展开。   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后缓缓睁开的眼睑内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瞳仁。   人影缓缓从舱内直起身,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编号0139,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晚秋宿裴员外寺院》——[唐] 耿湋   本位面完~撒花!这是一个过渡性位面,关于神秘人,会在下一个位面出现的   所有的疑问都会在位面管理局揭开~~~   —————— 第六卷 位面管理局 第133章 位面管理局01   休眠舱完全收起直至消失, 未等休息片刻,安然的脑海中却接到总系统“先知”的召唤。   他化作星点散去,传送器将他送至一个纯白的圆形空间, 片刻后星点汇聚,颀长的身影再次出现。面前的圆弧形墙面上赫然出现数个画面,正播放着他从未见过的情景。   画面内容迅疾闪过, 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看起来迥然不同的数个世界, 相同的是它们都正繁荣快速地发展着。   耳畔传来先知的声音, “编号0139,你最近的任务失败率异常升高,请作出解释。”   安然观察了片刻画面, 陌生中又似乎透着某种熟悉感, 他不愿透露神秘人的信息,于是面无表情地道:“没有解释。”   “这些画面是什么?”他发出一声疑问。   “你执行任务之后的位面文明,不仅没有按照原本时间线陷入毁灭与停滞,反而愈发繁荣, 文明进程跳跃式发展。”   原来如此,这些画面是他离开后的位面发展情况, 所以才既熟悉又陌生。   “6342位面已经开始由III型文明向IV型文明探索。”   “不好么?”安然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反问道:“发布任务时从未提过, 违背时间线会导致什么后果, 我现在要问, 为什么要阻碍这些位面的文明进程?”   “为了保持宇宙平衡, 每个位面都有它的既定时间线。”   “谁来决定这些时间线?”   “宇宙规律。”   这算哪门子的答案?他本想问出大筛器, 可话到嗓子眼又给咽回去了, 他目前所在的空间完全处在先知掌控中, 一旦问出超出他权限内的认知,会被判定为异常,甚至可能更糟。   管理局独占最高维位面,先知几乎控制着整个位面的运转。   “据我所知,所有任务都是允许一定失败率存在的。”安然坦然地道。   “正确。但是你最近的任务失败率与以往记录不成正比,且造成的后果严重,足以判定为异常行为。将对你做出处罚。”   安然轻啧一声,揉了揉睛明穴一脸不耐烦地道:“什么处罚?”   “停职。”   还好,他面露轻松,幸亏上一个位面因文明落后而未落入总部的观测范围,否则要是被发现他毁了控制位面的飞行器,就不是停职这么简单了。   “你是管理局的重要一员,希望你能调整好状态,等待重新测试评估,通过后可再次返岗。”   对特工的测试评估相当于入职考试,他这算是返回起点了。想到这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传送器将他送出总部,落入飞行器内,几道蜂鸣声后,飞行器化作闪电驶向远处。他回望立在云层上若隐若现的巨大菱形总部建筑,由于其表面的材质特殊,几乎是隐形的,只有他这样的特殊能力者才能看出端倪。   飞行器搭载的AI询问目的地,他思忖了片刻,答道:“档案馆。”   *   执行纠正时间线任务的特工绝不止他一人,档案馆记载着所有I型以上文明的全部记录。大筛器到底是什么,他们执行的任务与之有何关联,也许记录能给他答案。   飞行器停在半空中,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每一层都伸出一道悬梯,层层相连,如螺旋状围绕着建筑外围。   他轻身跃下飞行器,落在悬梯上。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飞行器立即消失在远处。   穿过狭长的通道,无形中已经过了数道验证。档案馆内有成千上万的独立空间,所有来访者会被随机分配至其中一处,他的四周昏暗而幽闭,中心漂浮着一个透明球体。   “请说出查询内容。”AI感应到来访者,透明球体发出声音,同时闪烁着蓝光。   “管理局介入过的所有位面资料。”   球体原本呼吸般缓慢闪烁的光芒,闪烁频率陡然加快,片刻后停下了,“共查询到126903件。”   “全部展示。”   球体如投影仪一般在他周围投射出无数小方格,形成密密匝匝紧挨着的弧形画面。   他的瞳仁快速运动,目光在弧形画面上迅疾掠过,片刻后双掌悬空做出划动的姿势,小方格随着他的动作被筛选分类,剔除的画面即刻消失。   未久后他停了下来,小方格组成的弧形缓慢在他面前旋转着。大量信息灌入脑海,他怔住了。   许久他才问出一句,“统计文明被毁灭或陷入停滞的位面数量。”   “超过90%。”   “按特工编号分类。”他继续下令道。也许执行了同类型任务的其他特工会知道些什么。   哗啦一声,小方格自动重新排序,可却并未显示出具体编号,这并不令人意外,每个特工的任务都是机密,不会对其他人透露。   “按任务成功率倒序。”   再次排序后,他发现成功率最低的竟然是自己,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可是遇见神秘人只有他自己吗?那些同样多次失败的特工呢?   只是很可惜无法获得特工的编号,否则便能通过天眼定位并联系上他们。   他快速分析着各分类里的位面信息,希望以此获得特工的蛛丝马迹。直到其中一个位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轻触对应的小方格,画面忽地放大至整个弧面。   那是一个魔法位面,其中一位白袍法师的身影令他想起了一个人。整个位面毁灭后的情形也与那人与他描述的如出一辙。   整个行星经历了一次碰撞,撞击之剧烈,几乎快要将星体推出引力轨道。星体被分裂成一大一小两块,所有生命体在一瞬间全部消亡,被撞击出的另一块碎片经过十数亿年后成为了原星球的一颗卫星。   该位面再也没有诞生出魔法,或是其他任何足以推动文明进程的能力。   他收回画面,分析了一会该位面所处的分组,并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纠正失败的位面。他研究了片刻后微微地眯眼,缓缓扬起一抹十分微弱的笑容。   “原来是你。”   他一挥臂撤去了所有资料,犹豫了一会后,再次抛出一个问题,“搜索关键词‘大筛器’。”   AI立即作出反应,“权限不足。”   这并不意外,但他显然不打算就此止步,并命令天眼破解档案馆系统。   就在破解程序启动的一瞬间,昏暗的空间内忽然出现无数光点,且光点越来越亮。他立即反应过来,化作一道光芒疾驰出了那座高耸的建筑,飞入云层间。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光点射出无数细密交织的光线将昏暗的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他迅速挟持了一架飞行器闪身而入,飞驰中的他面露疑惑,只是刚刚启动破解程序就遭到了反击,这说明他的行踪被监控了。同时天眼提示先知发布了通缉令。   脑海中呈现的被通缉目标赫然就是他自己。   他爆出一句脏话。看来所谓的“停职”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测试他的后续行为用于判断他是否存在威胁。   可如此一来他对大筛器却更好奇了。   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忽然从四面八方驶来十数架无人机,只是在出现的一瞬间便猛烈地朝他所在的飞行器发起攻击。无数光芒细密地在空中交织着。   飞行器灵活地躲过夹击,他的脑海中迅疾规划飞行线路,灵巧地在空中穿梭,引得无人机两两相撞,发出几道轰鸣声后带着长尾直直地下坠,数道灰影砸落地面,砸出数道深坑。   脑海中的天眼不断发出警告:摧毁管理局资产,违背行动守则,扣除积分。   闭嘴!他喝道。   越来越多的无人机聚集过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一面疾驰,一面快速思索整个位面可能的安全区域。此时天眼却接进一道通讯。   “安然,我现在共享位置,快来。”   “天明?”方才在档案馆他分析的那个魔法位面就是属于此人的任务,他的同期好友。   对方见他如此疑惑却面露诧异,不过很快收拾起神情,继续道:“没时间了,到了再说。”   他闪过一丝犹豫,但如今的情形却由不得他多想。   他通过天眼挟持了十数架飞行器,跟随着他疾驰,同时混淆了无人机的识别系统。无人机群一时间陷入混乱,跟随者十数架飞行器飞往不同的方向。   利用四散的飞行器甩掉了大量无人机,剩余几架无人机也因他灵活的闪避撞上建筑或岩石。   在甩掉一波攻击后,下一波很快就会袭来,他没有太多时间,迅速按照对方发来的方位驶去。   那是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区域,属于上一代文明的遗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一片空旷的区域朝他招手。他带着疑问降落。   踏出飞行器,他迅速为其规划了路线,令其再次升空吸引后续攻击,多少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好友见了他几步上前面露笑意,可抛出来的第一句话却令他愣在原地:“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会被通缉的?还让我在这等你。” 第134章 位面管理局02   靠近遗迹边缘时, 半空中便显示出了显眼的鲜红字体,警告高密度射线风暴,他们距警戒墙仅一步之遥。   天明说话间, 抛过来一个东西,速度奇快,眨眼间安然已经抬掌接住了, 极速带起的风将他额发微微扬起。   他摊开掌心, 见一个圆形的黑色晶体, 正疑惑中的他听见对方嗨了一声, “又让你接住了,没劲。”   “这是什么?”他端详着掌心那块晶体问道。   “钥匙啊。”天明来到近前,语气带着一丝懒散与好奇, “不是你让我帮你带来的么?”   “什么钥匙?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听了这句对方微愣半秒, 挑了挑眉道:“你失忆了?”   二人诧异地面面相觑,片刻后安然缓下神情,沉声道:“你见到的,应该不是我。”   “怎么可能, 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对方嘁了一声,并不以为然, 可下半句话却令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至少不是现在的我。”   天明微怔后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   安然回首向天空观望, 感应到即将聚集过来的无人机, 匆忙道:“没时间了, 告诉我这钥匙是做什么用的。”   可天明却仍是面露震惊, 如果有两个安然, 后果是什么他很清楚。于是蹙眉咬着牙, 叹了口气抬臂指向他们身旁一片广袤无际的荒芜区域, “打开警戒墙。”   警戒墙是不可见的,能够屏蔽墙后所有物质,若收到攻击或强行破解并穿越则会引发警报。   安然点点头,掌心一道电流闪过,由晶体中心释放出一道光圈,悬浮在半空旋转着,片刻后立于他们面前并放大至一人高,中心白茫茫的一片,并似乎有无数小方块脱落,待光圈内的透明方格尽数脱落后,原本隐约有些朦胧的无人区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他谨慎地检测威胁,可天眼却显示遗迹并无任何有害射线及其他危险。   二人互望一眼,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随着他们穿过,光圈鹜地收缩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穿过警戒墙的行为没有触发警报,这令安然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掌中的晶体,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警戒墙会有钥匙。   更令他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射线风暴,一直以来他们被灌输的警戒墙以外是危险区域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我除了给你钥匙,让你来这里等我之外,还说了什么?”他看着天明问道。   “说让我陪你找遗迹,还给了我一串坐标。”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被发布通缉令不久之前。”   他微微思忖后点点头,“投射坐标吧。”   天眼扫描了整片区域形成一张地图呈现在他脑海中,一道坐标光点在其间微微闪烁着。二人朝着光点的方向进发。   沉默不久的天明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然顿了顿,随后通过天眼将所发生的经过全部映射给对方,后者漆黑的瞳仁内飞快地不断闪过无数画面,未久后微微发愣,叹了一声嗤道:“这倒好,疑问更多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废弃的无人区是致命的,没有人会靠近,虽然知道这里有遗迹,但因为警戒墙的存在,从未有人真正到访过。   并且不知为什么,在位面管理局的资料当中,关于上一代文明的历史信息也是残缺不全的。   疑问越来越多,令安然理不清头绪。可他目前能做的便只能是依照线索行事。   他们寻着坐标来到一处偌大的环形山,从山峰处向下望去,赫然看见一个巨大的环状椭圆形物体倾斜着插|入谷底地面,似乎是某种人造物,但他们从未见过。   四周有飞行器残骸,以及无数明显的炮坑。   直至来到物体面前,他们才体会到这如山般的庞然大物应是上一代文明的某种建筑物,受到了外力摧毁而倒塌。   天眼扫描过建筑物内部空间后,安然一掌击碎了一片外壳,二人闪身而入。   内部看起来像是某种军事设施,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设备损坏殆尽,且因为整座建筑倾斜,导致内部的地面呈现难以立足的滑坡。二人索性启动了反引力系统,漂浮在半空中。   “‘我’就没告诉过你,来这找什么?”安然询问道。   “黑匣子。”天明果断答道。   “那应该在控制室。”安然命令天眼分析控制室的位置。   传送系统损坏了,控制室又在被埋入地下的建筑底层,天明不耐烦地在掌心凝聚灵光,随着一掌轰去,强光穿透了逐层地面,轰鸣声后,一连串的大洞弥散出异样的灼烧气味。   他无视了安然投来的目光,径直穿过被洞穿的楼层地面,头也不回地道:“这样快些。”   安然微微摇头,“还是那么急躁。”说着跟了上去。   经过的数层空间内,他们看见了被石化物质包裹的人体轮廓,呈现临死前的痛苦神情与挣扎的姿态。天眼分析这些石化物应有五万年了。   也就是说上一代文明在五万年前被摧毁,这与目前位面管理局的历史时长几乎一致,也就是说,该文明被摧毁后,立即成立了管理局?   天明刚才那一击,将底层控制室的金属门也洞穿了,二人穿过后,见自己置身于一片偌大的弧形空间内。   数个石化的人体或趴在控制台前,或倒在椅子与地面上,都保持着数万年前的姿势。   感应到了活物,控制台前的投影灯亮起,投射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这里是第十区防御塔,验证访问权限。”一道激光投来自上而下扫描二人。   他们当然不会有权限,验证失败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启动某种攻击模式,安然正欲下令天眼启动破解程序,却听见那个女声继续道:“验证通过。”   二人不可思议地互望一眼,天明指了指投影灯道:“你干的?”   安然摇摇头,“我以为是你。”   即便天眼破解也不会这么迅速,说明他们早已获得了访问权限,联系到通往这里的线索,除了另一个自己,还有谁能做到呢。   “请说出访问目的。”女声继续道。   安然想了想,说道:“战争记录。”   海量画面涌现于二人面前的弧形视窗内。那是数万年前的母星,铺天盖地的飞行器以及笼罩在空中的异样弧光,不断向地面发起攻击。   他们所在的建筑物原本悬浮于半空中,环形的中空部分犹如一道镜面,不断有飞行器从中驶出与敌机交战。   战争蔓延于整个位面,且不断升级,交战双方启用的武器规模越来越令人匪夷所思,被摧毁的星球多不胜数,宛如银河般的无数恒星光点在爆发出一整耀眼夺目的光芒后熄灭。   直到宇宙空间陷入一片寂静,仅剩为数不多的光亮仍在漆黑的背景中闪烁着。成片的星体死亡,原本繁华的文明几乎完全覆灭。   “敌人是谁?”   “1103位面越迁至IV型文明,与母文明争夺高维宇宙资源。”   战争的结果是两个文明都覆灭了。可为什么管理局还存在着?   “母文明以时间旋涡为能源,创造了先知,并为其留下了所有文明记录。”   控制室的AI属于上一代文明的产物,本不该拥有目前文明记录的它却仍在不断释放信息。后续的海量信息直接灌入二人的脑海。   先知以时间漩涡为能源,依照母文明的生命形态创造了第一代生命体,并建立了管理局。它被认为集合了最高宇宙智慧,如今整个文明形态也是按照其推演而诞生的。   “所以我们这个位面如此冷寂,是这个原因?”天明看一眼安然,叹息道:“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经历过无数个位面,我发现只有咱们这个位面最为单调。”   “整个文明只有一个机构,就是管理局。要么是总部,要么是服务于总部的其他部门,难道这就是先知推演出来的最完美的文明么?”   安然思忖了一会,笑道:“不然呢?”   经历了两个高维文明相互碰撞而产生毁灭性后果的先知,在它的推演下,生存才是第一法则。   “基于这个法则,所有威胁生存的可能性都要被彻底消灭,既然如此,其他不必要的文明形态都可以被剔除,越是简单越具备生命力。”   他说着,脑海中的疑问忽然间清晰了,他向AI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大筛器属于宇宙规律么?”   “不存在这样的宇宙规律。”   这个答案确认了他的想法,所谓的大筛器,应是先知未雨绸缪,防止其他位面上升而设置的。   对于生存的威胁,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扼杀在摇篮里。因为位面越迁导致的可怕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不再发问,对天明说道:“我们所谓的时间线任务,恐怕也是大筛器的一部分。”   先派遣特工以纠正时间线的名义进行破坏,待文明摧毁后再投放飞行器发布位面法则,抑制文明发展进程。如此一来,便没有位面可以越迁至高维。   即便任务失败,还可以再次介入,只要在该位面进入IV型文明之前将其毁灭就算最终成功。   为了生存,先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想到这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这样的“生存”,意义何在?   安然还在思索中,此时却从身后传来某种物体移动的声音,还伴随着机械的嗡鸣,二人皆是一惊。 第135章 位面管理局03   他们紧张地摆出了防御姿势, 却听到一串歌声,黑暗中被洞穿的天花板上空出现一道光束,随后一个圆圆的脑袋探了出来。   黑色的显示面板上出现两个弯弯的月牙, 发出一声童音:“哎呀呀,有活体。”   嘭地一声,一个金属智能机一跃而下, 在倾斜的地面上它彷佛不受重力影响, 底部滚轮运动时发出呼呼的声音, 它极速来到二人面前, 探着脑袋看一眼天明,投出一道平面光束对其自上而下扫描后发出一声:“特殊能力者。”   又转向安然,再次扫描后发出一声噫, 显示面板上的月牙变成了两个问号, “特殊能力者,时空状态异常,生命无限状态终止。”   二人一愣,天明指着智能机望向安然道:“它说什么?”   安然摇摇头, 智能机继续操着稚嫩的童音:“082医疗型智能机器人为您服务。很抱歉,小圆无法解决无限生命终止问题, 您需要前往时空规划局, 需要小圆为您指路吗?”   “不必了。”安然轻声道, 他大概能猜到所谓的时空异常是什么意思。上一代文明已经被毁了, 即便找到规划局也没有意义。   天明却高声道:“别啊, 说不定会有残骸, 能找到解决办法。”说着又扭头对智能机:“需要指路。”   显示面板出现立体地图, 投射在半空中, 天明迅速将地图信息收入脑海。   此时他才仔细打量一番“小圆”, 金属外壳锈迹斑斑,显示面板也出现了数道裂缝,不由得啧啧一声,“五万年了,竟然还能被唤醒。”   听见这一句,小圆发出一声哎呀,“已经五万年了吗!”说着伸出分不出手指的浑然一体的双掌拖住圆脸,快速而焦急地原地打转,“小圆需要维护!”   一圈红光自上而下扫过智能机,看起来像是自检程序。“传感器寿命到期!”它发出一声惊呼,显示面板上出现两个椭圆,像极了瞪大双眼的神情。它急匆匆地往远处驶去,直到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天明托腮望向消失的那道影子,沉吟了片刻后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台智能机哪里不太一样?”   “它有情绪。”安然微微眯眼,果断答道。   在先知创造的世界里,所有系统与AI都是冰冷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情绪等类人反应对于AI来说并不能提供更高的算力,反而易产生非理性行为,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是上一代文明创造的智能机却似乎完全不同,就方才小圆体现出来的焦急反应,换做管理局的AI,也许会被判定为不良反应。   “意义是什么?”天明发出一声疑惑。   二人陷入了沉默,没多久智能机又急匆匆地回来了,在他们面前嗖地来回乱窜,一面焦急地道:“设备库被摧毁,没有可替换的传感器!”   它说着,忽然停下了,显示面板熄灭,同时摆动的双臂也垂了下去,“传感器失灵,小圆进入休眠模式……”圆圆的脑袋垂下,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安然歪着头看它一会,忽然闪身至其面前,抬掌抚在面板上,一串串文字闪过面板,他的掌心也在微微发光。   天明观察了片刻问道:“你在复制系统?”   暗金色的瞳仁同步闪过文字,片刻后消失了,安然放下了手掌点点头,回首道:“挺有趣的,不是吗?”   天明微微摇头,“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吧。”随后不由分说地拉起对方的手腕道:“走,找时空规划局。”   *   他们刚离开防御塔,就看见了重重包围的无人机悬停在他们面前,炮口已经充能,发着耀眼的蓝光。一架飞行器上一个人影一跃而下。高高的马尾与黑色的风衣后摆被风扬起,纤长的双腿迈开步子向他们走来。   “你们被包围了。”一个清冷的女声随着风飘过耳畔。   女子攥紧的双手从指缝间泻出灵光忽闪着,秀长双眸内冰魄般的湛蓝色瞳仁紧盯着安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瞳仁闪过了一道异样的光芒。   “跟我回总部,0139号。”   天明认出了对方,“温雅,怎么是你?”   女子冷冷地瞥他一眼,“0127号,最好告诉我你是在捉拿逃犯。”   “啧。”天明无奈地叹了一声,一把搂过安然的肩膀拍了拍,“你觉得像吗?”   “以一敌二,你有胜算吗?”他又补了一句,无人机的炮口被他完全无视了。   女子释放一道气场,扬起一整狂风呈一道弧形的刀锋席卷向二人,却被安然抬掌散去了。刹那间所有无人机同时发起攻击,轰鸣声响起,无数光芒闪过后二人所在的区域扬起漫天烟尘。   待尘埃散去,地面上却空无一物。   女子立即反应过来,回首见二人出现在半空中,无人机立即调转炮口迅疾发起攻击,同时越来越多的无人机眨眼出现在他们周围。   看来他们的位置已经被无人机共享给先知了。一旦获得目标定位,先知可以瞬时调用就近的所有攻击设备,且无法被天眼挟持。   一道光芒驶向半空,与安然发生碰撞,冲击波呈圆环状四散开去,所过之处卷起一整狂风携带着沙尘。   两人缠斗在一处,天明正欲上前帮忙,却被密集的无人机团团包围,分身乏术。   “我引开无人机。”他传讯道,同时释放一道球形光圈忽地放大,被光芒掠过的无人机都猛地震动了一下,随后纷纷失控一般旋转着坠落。   可没过多久这些设备的炮口又再次亮起,几声电子蜂鸣声后再次升空,向天明驶去。   他化作一道流星疾驰,无人机群呼啸着跟随在他身后。   另一边安然与女子在高空发生的碰撞产生惊天动地的雷鸣声。   “为什么叛逃?”   安然的脑海中传来女子的声音,他微一挑眉,一面抵御攻击一面回答:“明白了不该明白的事。”   女子停下了动作,微微一咬下唇道:“我只是侦查,后续先知会派更多人追杀你。”   见对方停止攻击,安然微愣了一下,面露疑惑,掌心的光芒也随之减弱了。   “你为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海中便接到一串信息,同时听见女子的声音:“这是初始通讯波段,为防止被监听,每次通讯后叠加一个单位频段,明白了?”   “有消息我会通过它通知你。”   安然还没来得及发出询问,对方又再次发起了攻击,他侧身闪过一道光刃。这时远处的无人机群悉数坠落,一道光线从远处驶来,直击向女子。   “等等!”他刚吐出一句,就听见嗡地一声,女子左肩被光线穿过,但他分明看见对方在被击中时微微地侧身,这一击是可以躲过的。   只见对方捂着左肩,冲疑惑的他使了个眼色。此时天明释放一道盾墙挡住了剩余无人机的去路,再次闪身来到二人面前,伸掌对着女子道:“我说过了,你没有胜算。”   温雅微微一笑,抬臂招来一架飞行器,留给安然一个眼神后闪身而入。   飞行器驶远了,无人机群也纷纷掉头转向跟随着远去。   “这里不安全,趁更多杀手追来前,快走!”天明正想拉着安然离开,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   “逃去哪?”整个位面都在先知的掌控下,安然轻叹了一声,“你走吧,回总部去,要是再跟着我,你也会有危险。”   天明一拳砸在他肩上,“少假腥腥的,”说着又指了指女子远去的方向,“我早暴露了。”   “她不会暴露你。”安然很笃定地道,“刚才你那一击,她是故意受伤的。”   天明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长长地哦了一声,“难怪。”随后双眼一亮,发出一声哧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他目光疑惑,却见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走吧!别磨蹭。”   他就这样被天明拽着撤离了防御塔周边区域,二人驾驶着挟持来的飞行器,往地图标示的时空规划局遗迹驶去。   “她故意受伤,回去好交代,那你呢?”他不依不饶,仍想劝天明返回总部,却见对方一面在操作面板上快速规划路线一面头也不回地道:“去你的,难道你也想在我身上开个洞?”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废话了,你一个人能干成什么事?”   二人在驾驶舱内你来我往地争执,最终安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别后悔。”   此时天明却沉下脸来,“你放心,我最后悔的事,绝对不是关于你的。” 第136章 位面管理局04   望着在一片废墟前来回穿梭的影子, 安然抱胸而立,叹了口气道:“别找了。”   影子嗖地一声停在他面前,席卷的风刮起他的衣摆与额发。   两道浓眉蹙起, 天明有些不满地道:“什么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是他从某个位面学来的谚语。   安然仍是一动不动,讥笑道:“你是太监?”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锥形的光团直冲而来, 从他的脸旁紧贴着擦过, 他面无表情地微微侧首, 伴随着一声“轰!”身后的巨型建筑残骸被直接洞穿。   “你他妈能不能上点心!”   眨眼间一只手揪起了他的衣领, 拳头悬在眼前。   “你这么想死,不如我成全你?”天明狠狠地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瞳仁,咬牙切齿地道。   宝石般的瞳仁倒映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并微微震动了一下。他一把拉开脖颈间的那只手, 轻出口气,“你发哪门子的火?”   对方缓缓收回拳头,扭头嗔了一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悖论好玩吗?连我们执行任务都只有一次机会,时间是不可逆的。”   安然耸了耸肩, 摊手道:“我也想知道。不如你把‘我’找出来, 问问?”   二人还在争执着,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电子蜂鸣声, 他们寻声望去, 见方才被洞穿的建筑内出现一个碟状物, 正缓缓向他们移动。   “时空规划局引导AI系统为您服务, 请说明来意。”   碟状物悬停在他们面前的半空中, 同时前方的一盏蓝|灯投射出锥形光芒将二人笼罩, 未等他们答话,AI再次发声:“已验证权限,触发既定程序。”   天明发出一声吼,“又是‘你’干的,你说你费那劲做什么,早告诉我不完了?”   安然给他翻了个白眼。   碟形外沿细长的黑色晶体面板闪过一道蓝光,上方释放出倒锥形的投影,大量数据资料快速闪过,“关于时空悖论的研究资料,请查收。”   天明不耐烦地道:“给我结论。”   “时间不可逆转,低维生命发生悖论后,将相应产生新的平行位面,原位面时间线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低维生命所谓的改变过去,只不过是创造了一条新的时间线罢了。   天明摆摆手,指着安然道:“要是他产生悖论呢?”   “高维宇宙具备唯一性,时空扭曲至极限后将抹杀悖论来源。”   “极限是什么?”安然终于开口了。   “同一时空内存在两个你,后者将湮灭。”   难怪另一个自己总是在躲着他,也许存在某种安全空间距离,具体范围他还不清楚。   “就没有解决办法吗?”天明仍不死心,继续问道。   “很抱歉,时空规划局的研究停留在对时空旋涡的初级探索,没有结论。”   时空旋涡?先知的能量来源?这与悖论有什么关系?二人互望一眼,都是一脸莫名的神情。   继续询问下去也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天明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此时安然神情微变,拉住身旁之人使了个眼色。温雅传来了情报,他对天明道:“有朋友来了。”   一面说着,一面迅速升起一道空间力场,可就在力场升起的瞬间,天眼提示获得了算力增幅,他眼睑微抬了一下,心照不宣地微微蹙眉。   *   无人机跟随者数架飞行器呼啸而来,密密匝匝地在时空规划局的废墟上空停住了。   数道身影嗖地一声从空中落下,曲膝落地时发出铿锵的撞击声。颀长的三个人影直起身,为首的一人眯着眼观望了一会。   “情报有误?”他的天眼没有搜索到任何活体存在。   “不可能。”另一人开口道:“先知会搞错?”   “小心点。对方可是积分榜首的家伙。”   不知谁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你是多久没留意积分榜了?他早就跌出前十了好吗。”说着又看向空无一物的半空,手指做了个滑动的姿势,哟呵一声,“五十名开外了,跌得够快的。”   为首的黑衣人微微摇头:“我了解他,肯定有异常情况,否则不会这样。”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是啊容宇,听说他是你同期。”说着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竟然派你来,不用避嫌吗?”   容宇警惕地观望四周,片刻后眉头紧锁,慌忙道:“闪开!”   三人迅速四散,却已经来不及了,一道无形的盾墙将他们笼罩在半径数百米范围的半球体内,地面被一道红光划出一个圆形,盾墙边缘的数架无人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光幕直接劈成对半,轰地一声砸落地面。   红圈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被这道红圈锁定了。   “这是陷阱!”有人高声道:“人在哪!”   他们抵御着空间扭曲产生的强大撕裂感,迅速调用天眼破解盾墙。三人的算力叠加本可以迅速破解,可不知为什么,所需时长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说明对方的算力远超他们之上。盾墙屏蔽了外部信息,使他们完全无法定位敌人。   “这不可能,他不是一个人吗?”   有人发出一句艹,“你看这像一个人吗!情报是错的!”空间扭曲开始加速,他咬着牙,额间迅速滲出汗水。   容宇高声喝道:“安然!你出来!”   高空的无人机似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却始终无法定位目标,一道光芒在空中疾驰,所过之处,被摧毁的无人机带着火焰长尾跌落地面。   砸落盾墙的残骸瞬间化成了碎片四散,遍地狼藉烟尘四起。   一个声音传入三人的脑海,“容宇,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先知,别逼我。”   “谁在帮你?”   没有回话,他又喊了好几声对方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回应。残余的无人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呼啸着从他们头顶上空掠过,向远处疾驰,可不久后也被击中坠地。   三人曲膝而跪,撕裂感传遍全身,他们很快双眼充血,容宇狠狠地捏紧拳头,他能感应到敌人已经远离了,天眼破解的倒计时瞬间进入十数秒内,这说明反向压制他们的算力被撤销了。   空间扭曲导致的身体损伤使他们几乎无力起身。此时嗖地一声盾墙被撤去,地上的红圈也消失了。   三人大口喘气,“他能设下陷阱,说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这算力是怎么回事?他的天眼难道不一样吗?”   “这还不明显?有人帮他!而且人数不少!”   天眼的修复模式迅速启动,他们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率先起身的一人沉声道:“必须汇报先知,叛逃者不止他一个,还隐藏在我们当中。”   那人说着一跃而上飞行器,化作一道流星驶向远处。   待二人都远去了,停留在原地的容宇微微蹙眉,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片刻后他犹豫了一下,也飞身而上,向总部驶去。   *   飞行器被规划了一条路线。二人心照不宣,任其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天明面露兴奋,嬉笑着道:“两个你的算力叠加就这么厉害,要是再来一个……”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然一拳砸中胸口。   “你嫌我命太长?”   天明揉揉胸口,“好奇罢了。”   “你可以自己试试。”   他回了个白眼,又盯了一会飞行路线,“这是要去哪?”   飞行器在一片废墟上空调转方向朝下方几乎是自由落体一般地疾驰,他们本能地支撑着双臂抵在面板前方抵御重力。天明爆出一句脏话:“找死啊!”   他本想拉起飞行器,却被安然制止了。   二人眼神交流一番后,才在地面上看见一个巨大的黑洞,飞行器直直地朝洞口驶去。   天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嘴里骂出一句艹,“我要是撞死了,拉你垫背!”   可他们并没有撞上任何物体。数道隔离门随着飞行器的驶入依次洞开,在他们穿过之后又迅速地关闭了,随着巨大的门扇关闭,发出沉重的轰响。隧道内部漆黑一片,飞行器的灯光照亮了前路。   直到飞行器嗖地一声穿过最后一道隔离门,之后迅疾地悬停在半空中。似乎感应到了来人一般,在他们眼前无数道光芒砰砰亮起,照亮了一大片广阔而深邃的地下空间。   面前的景象令他们惊呆了。   光芒照耀的区域一眼望不到头,无数道庞大的圆柱体建筑物几乎通天彻般地贯穿整个空间,围绕在柱身上悬挂着层层圆盘状的金属隔层,上面悬停着的似乎是某种飞行器。   远远望去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飞行器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天明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指着面前的景象冲安然道:“这是武器库?”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每天更新时间会稍微晚点。 第137章 位面管理局05   地下空间广袤而深邃, 在顶部的高空中,悬空而立着一个立方体控制室,四面都是透明幕墙。   控制室的透明视窗上显示着整座地下空间的立体图景, 几乎无穷无尽的圆柱体携带着层层圆盘缓缓旋转着,画面一旁正有一串串的数值飞速闪过。   安然立在幕墙面前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各种飞行器及武器设备数量超出想象, 且一直处在休眠状态, 从未被启用过。   偌大的武器库就这么沉睡了五万年!   “这里似乎笼罩着某种屏蔽力场, 否则如此庞大的武器库, 先知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天明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手指悬空快速滑过那些数值,片刻后叹息一声, “看来母文明还没来得及启用它们就覆灭了。”   扭头见一旁的安然默不作声, 他发出一声嘿,“‘你’让我们来这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受到对方抛来的一个白眼,反倒一脸兴奋,眼珠一转道:“你想干掉先知?”   安然蹙眉上下打量他一眼, 冷声道:“你在做梦?”打败先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见天明毫无顾忌地向后一仰,瞬间凭空出现一张状如沙发的蓝色透明物体稳稳地将他接住了, 他翘着二郎腿伸了个懒腰, “我早就受够了这个苍白的世界, 太无趣了。”   与他经历过的无数个位面相比, 位面管理局就像一汪死水, 就算扔块石头下去也只会直直地坠入无底深渊, 连一片涟漪也掀不起来。   “为了有趣, 你就要毁掉管理局?”安然微瞪着双眼,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可对方却是双手一摊, “那你说我们来这做什么?”   安然转身背靠着视窗幕墙,垂首抱胸而立,长叹了一声后缓缓摇头道:“不知道。”   看着他无所适从的模样,天明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随后换了个姿势,手肘支撑在双膝上,垂着头低低地道:“你还记得我说过最后悔的事吗?”   听到这里,安然瞳仁微动了一下,联想到之前在档案馆查看到的那个位面信息,升起一丝隐约的猜测。他试探性地吐出一个位面编号,对方猛地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   那个位面被介入后的时间线他已了然于胸,任务目标因为天明而堕入黑暗,甚至一举毁灭了整个位面。于是他轻叹了声:“从档案馆获取了你的资料。”   天明看一眼面前的人影,再次垂首后低声道:“我本可以一直这样说服自己,那是任务,那个位面的结局本来如此。可是……”   说着咬牙捏了捏拳头,“现在你告诉我,我们只是在执行‘大筛器’任务,什么既定时间线,什么宇宙规律,都是骗人的幌子!是刽子手的托词!”   “我们毁灭无数文明,就为了换来这单调的‘生存’方式?”天明的音量越来越高,昂首看着好友,眼眸中闪烁着明显可见的怒意。   恍惚间他似乎再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因为那个人,他看见了一个多彩的世界,明白了生活的意义,他们本该为彼此奋不顾身,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冷漠地执行任务,将对方付诸于自己的感情作为筹码,将其推入了无尽深渊。   如今回过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简直不可饶恕!   想到这里他怒不可遏地道:“我们生存是为了什么?!”   安然听见这一声愣住了,许久后才垂下眼睑,半阖的暗金色瞳仁反射着一道微光。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毁灭吗?   他沉默了一会,发出一声疑问:“所以你的下一个任务才故意失败?”   见对方迟滞了片刻后点点头,他轻叹口气,犹豫了一会后道:“她……他们……并非永生,迟早会离开你,别想太多。”   “迟早该死,就没有好好活一回的权利吗?”天明的声音低沉着,“你该庆幸,你的任务失败了。”   说着又直起身,两步上前拍拍安然的肩膀,微笑着道:“忘了,你的失败是有代价的。我不如你。”   二人沉默了一会,此时天明的眼中闪过一串信息,片刻后他轻轻啊了一声,“先知,召回了所有人。”   *   总部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先知的检测。休眠舱内陆续有人醒来,都面露疑惑之色。   任务途中把人召回的情况十分罕见,人们面色凝重,而且被禁止交流,大多数人刚被唤醒就被传送到了先知跟前。   一系列的询问与测谎后,陆续有人被传送出那个完全封闭的白色空间。   金色的星点渐渐组成一个人影,片刻后白墙前具现出披着风衣的女子。高马尾甩下如瀑般的乌黑长发,她的双手插在衣袋里,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刚迈出数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温雅。”   脚步声停下了,女子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后缓缓转身,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眼前。只见对方伸出大拇指反向指了指白墙,略带挑衅的语气道:“通过了?”   她点点头,冷声道:“容宇,你如果还没接受测试,似乎不应该跟我说话。”   对方却不以为然,冷笑了一声后叹道:“先知毕竟不是人啊。”   女子修长的眉毛缓缓蹙起,带着一丝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容宇几步走近了些,冷眼盯着对方,“侦查任务是你自告奋勇的对吧?”   “是又如何?”温雅直视黑衣人,不为所动地道。   “在你‘自告奋勇’地执行任务之后,我们却被设下了陷阱,是巧合吗?”   女子闻言嘲讽似地笑道:“怎么?你能力不足,却要怪到我头上?”   她说着冷冷一瞥对方,随后转身欲离开,刚迈出两步,却听见身后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就这么喜欢他,连是非都不分了?”   她的顿住了,瞳仁微不可查地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心脏忽然漏拍了一下。还没等她答话,身后之人再次开口道:“我猜你在想,这件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   声音带着一丝嘲笑,“拜托,只要你们在一处,你的目光可没从他身移开过。”   女子侧脸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自出生起就被剔除了情感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那只不过是低维生命形态为了繁衍而诞生的原始冲动,在我们的基因里,这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她强调着这句话,声音依然冷淡而平静。   “是吗?”容宇踱步来到她面前,微微侧首凝视道:“那你为什么紧张?”   那视线似乎能穿透一切,可女子却毫不畏惧地回视对方的瞳仁,“好好用你的天眼再探探看,紧张的好像是你自己吧?”   女子扬起嘴角冷笑了一声,从微愣的黑衣人身旁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容宇面露无奈地摇摇头,连先知都测不出的谎言,凭天眼又如何能探测得出?可他的怀疑却并未减弱一分一毫。   他哎了一声,面露思索,该拿你怎么办呢?金色的星点闪烁着,片刻后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   “这回你算是彻底暴露。”安然轻哼了一声,“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被召回了总部,那么没回去的天明,显而易见成了他的‘帮凶’。他才说完这句话,天眼便再次发布了通缉令,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谁知天明却哟呵一声,双掌交叉抱于后脑勺,抬脚挂在左膝上晃悠,“想不到我也能享受这种待遇。”   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安然秀美微蹙,心头涌起一团无名火,正打算一拳挥去。却见对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自己故作神秘地道:“所有人都回来了,先知有大动作。”   说着发出嘿嘿一笑,“刺激吧?”   安然很想给他敲个脑瓜崩,心道刺激你个头啊!   “能让先知这样大动干戈,你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天明说着,斜眼看向对方笑道:“说不定之后关于你的事迹也会成为绝密档案。”   修长的手指在安然的眼前晃悠,还有令人烦躁的啧啧声。   他不耐烦地一掌拍上天明的脑袋,“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知道!”   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他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第三人,天眼也没有检测出其他活体存在于这个地下空间。   他疑惑地看向天明,“你听见了吗?”   对方一脸莫名,“什么?”   他的眼睑微抬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句我艹脱口而出。   天明只见他一手抱胸,一手揉着睛明穴,很是烦躁的模样,疑惑道:“有我陪你一块死,不至于这么郁闷吧?”   “不是……”他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脑海中的童音正喋喋不休。   “算上全部宇宙位面,共有120932种语言,143923种写法。”   他命令天眼关闭小圆的系统,却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休眠中的系统会自行启动啊! 第138章 位面管理局06   档案馆的来访室内, 四周是昏暗的一片,天明打了个响指点亮了一盏长明灯,小小的光点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 隐约照亮了二人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在档案馆AI面前他们如同隐形人一般,没有触发任何验证及启动反应。整个来访室依然处在休眠状态。   就在不久前,安然发现小圆竟然能够绕过天眼指令, 导致无法被关闭。分析了其编码后发现其使用的是完全不同的编程语言, 二人研究了许久, 提取出了核心编码。   通过这段编码创造出来的一道屏蔽力场无法被管理局的任何系统识别, 也就使得处在力场中的他们能够绕过目前所有的监控系统。   也就是说,在先知布下的天罗地网内,他们如同隐形人。   他们发现的那座武器库也许正是处在类似的屏蔽力场保护下, 才未被遍布整个位面的系统终端发觉。看来母文明的编程语言由于某种原因并未被先知采用, 才留下了这样的漏洞。   唯一的缺点是,由于无法关闭小圆,安然很是有些烦躁。脑海中的童音滔滔不绝,“小圆没有身体嘤嘤嘤!”   “好黑啊, 再亮一点好不好!”   安然沉下脸,冷声道:“你再不闭嘴, 我就删了你。”   “不要!小圆不要死!”   “三, 二……”他已经下定决心倒数至一就命令天眼清除小圆的所有编码, 关不了还删不了吗!   “小圆这就闭嘴!”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长出口气, 却见一旁的天明正在捂嘴窃笑, 于是投去一个白眼。   自从得知自己能够凭借这道编码在先知的监控系统下畅通无阻,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到档案馆, 查询之前未能获得的全部位面资料及历史档案, 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必须要得到答案。   同时从温雅处得知特工们几乎全部被派遣出去进行地毯式搜索,那么目前的总部便是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   于是二人在温雅提供的搜索情报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里。   眼前的透明球体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了隐约的弧度。安然抚掌上前,却被天明一把拉住了。   “你这就开始了?”   上回他刚开启破解程序就遭到了攻击,此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他却是胸有成竹的神情,对天明道:“一会帮我应付攻击,我只需要三秒。”   这显然是获得了算力增幅的结果,后者面露略微吃惊的神色,忽然环顾四周,啧了一声,“难怪我们总是找不到‘你’,估计也是利用了小圆的编码躲避追踪。”   “你说你费那劲做什么?既然未来的你已经获得了资料,直接给我们不就完了?”   安然像看傻子似地看他一眼,“如果我们从未来的我处得到资料,那资料又是从哪来的,凭空出现吗?”   见后者一愣,面露恍然之色,他又扭头专注于眼前的透明球体,认真地道:“有些既定行为,必须要做。”   破解程序启动的瞬间立刻引发了攻击,灭杀模式启动。天明设下一道护盾抵挡从四面八方密集投来的射线。   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护盾便产生了裂缝。   眼见着裂缝越来越大,几乎就要穿透盾墙,天明咬牙道:“还没好吗!”一面说着一面又再次升起一道光幕。   他做好了被打成筛子的准备。此时通道外传来无人机的轰鸣声,从声音听来数量不少,他一阵骂娘,“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倒计时归零,射线嗖地一声伴随着被击成碎片的光墙一道消散了。   海量信息如滔天巨浪般轰然灌入脑海中,由于信息量太大,又过于震撼,安然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瞳仁内不断有信息飞速闪过。   天明拍了拍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数架小型无人机从通道内进入,可是在无人机的视窗里,面前除了来访室内的AI之外空无一物。伴随着无人机前方闪烁的□□,电子蜂鸣器发出几下短促的声响,片刻后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围成一圈的无人机炮口迅速充能。   眼见炮口越来越亮,天明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安然飞出通道外。   “醒醒!”   两道人影越入飞行器,化作流星向远处疾。直到穿过警戒墙,安然才有了些反应。   见天明一脸疑惑,他吐出一句:“我利用档案馆系统共享了一段信息。”   *   所有人的天眼都被强行植入了一段令人震惊不已的绝密历史档案。   正在执行搜索任务的容宇及小队成员都呆立着。许久后才缓过神来。   “这……不是真的吧?”一名黑衣人有些结巴地道。   可脑海中呈现的画面却那么真实。在一个偌大的封闭空间内,四维上下呈现的镜面无限反射着空间内的大量人影,众人都面露不知所措的神情。   天眼被勒令关闭,他们对先知的命令毫不怀疑,老实地卸去了所有防御。   可是下一秒,从镜面内投放出来的强光经过无限反射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恒星般耀眼。   只是片刻的功夫,光芒散去后,空间内的众人纷纷化作星点消散,连一片残骸也没有留下。   那是初代的位面特工。最初的“大筛器”并非绝密,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执行的任务性质,于是人们的立场顷刻之间分为了两派。   反对者认为,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不应该仅仅为了生存而作出这种野蛮的行径。活着不是为了成为刽子手,生命应有更高的意义。   而赞同者则在吸取了母文明的教训后,坚定地认为不应该给其他文明任何越迁的机会。   两派争执不下,甚至引发了内斗。漫长的斗争打乱了先知的计划,它判定这一代的造物是失败的,不仅没能顺利地执行大筛器任务,甚至使文明陷入了停滞。   它的处理方式也十分简单高效,抹杀初代造物,重启文明。   之后先知将“大筛器”设置为最高机密,避免了再次出现纷争,除了被派往位面执行抑制文明发展的飞行器器,没有人知道他们任务的真正目的。从此再无人了解这一历史事件及其背后的秘密。   “所以我们都被骗了?”   容宇仍处在震惊中,几乎拒绝相信这一事实,“这是谁共享的?”   “从来源看,是档案馆系统。”   “不可能,档案馆被黑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肯定是那家伙干的!”他们拒绝称呼安然这一叛徒的名字,总是叫他“那家伙”。   “可内容总不会是假的吧?”   “肯定是伪造的!我不信!先知是服务于我们这个文明的最高智慧系统,怎么可能反过来抹杀我们?”   “可这样的记忆内容要如何做假?你能做到?”   他们还在讨论,可容宇却自顾终止搜查任务,踏上了回程。   *   总部一片混乱,先知强制将返回者天眼中的这段资料剔除,可印入脑海中的记忆却不会因此消失。   这一举动令原本将信将疑的部分人群更确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一时间人心惶惶。   悬在云层中的透明总部建筑倒映着层层白云与蓝天,远望而去与天幕融为一体。   正欲驶入云中的飞行器面前突然出现了数架无人机阻拦了他的去路,驾驶舱内,容宇的脑海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别回去。”   “什么?”他面露疑惑,通讯系统里出现了温雅的面容。   女子神色凝重,“好好想想先知的行为模式。我们都知道了这一秘密,回去的人会怎样?”   被这一问,容宇微怔,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上一代特工仅仅因为产生立场上的对立就被彻底抹杀。而现在的他们知道了大筛器以及背后的史实,又会被怎样对待?   不能彻底服从的特工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们都被假象蒙蔽了双眼,以为先知是服务于我们的,可事实上,它服务的是整个文明,它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为了这一目的,个体生命根本不重要,我们也好,那些被毁灭的位面也好,对它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要有碍于母文明的存续,一切个体及其他生命都可以被抹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温雅的话如醍醐灌顶,一阵寒意忽然涌上他的心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陷入一片混乱。   许久他才吐出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雅摇摇头,“我只是比你更快接受事实罢了。”   “看在同期的份上,我劝你,别自寻死路。”她说完便关闭了通讯。   眼前的无人机倏忽间散去了,他隐约看见云层间不断有飞行器驶入,他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无数道流星嗖地消失在半空中,消失在那座肉眼难见的建筑物内。   一个洪亮的声音通过从云层间传来,传遍了整座城市上空。   “紧急通知,滞留在外者,尽快回总部述职。” 第139章 位面管理局07   容宇立刻调转飞行器方向, 向警戒墙的方向驶去。在众多去往云端的流星衬托下,孤单的一片碟状物显得异常突兀。   他利用天眼快速共享了一段信息给少数几位他信任的朋友,不久后几架飞行器在空中急转, 划出锐利的直角轨迹。   这一动作彷佛有传染性一般,很快空中的众多流星便纷纷掉头转向,四散而去。   天眼内部的沟通从未停止, 人们喋喋不休地争论着, 容宇厌烦地关闭了通讯, 一时间, 彷佛他信仰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就在几乎靠近警戒墙时,一道阻力限制了飞行器的动能,突兀地急停在空中, 下一秒, 驾驶舱面板不受控制地擅自改变了路线。   他很快反应过来,慌乱地尝试夺回飞行器的控制权,却是徒劳无功。   其他企图逃离的众人也面临同样的困境,飞行器被强制超功率全速驶回云层。   企图强制打开驾驶舱门的他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锁死了, 脑海中传来先知的指令:“限时内返回者不予追究叛逃行为。”   叛逃?听见这个词的他心里立即凉了半截,原来方才逆向行驶的举动已经被先知定义为“叛逃”了。   天眼被同步了倒计时, 鲜红的数值在他眼前飞速变化, 在他看来, 那几乎成了催命符。   他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几乎放弃了抵抗。   飞行器没入了云层里, 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缓缓展开一个纯白的方形二维平面。不断有登陆舱展开, 碟状物嗖地一声消失在那平白色面内。   他们被分别传送至封闭空间, 四周是分不出天地与界限的纯白一片, 处在这样分不出距离与空间的环境内, 几乎有种失重的恍惚感。   人们被相互隔离开,天眼也被限制了通讯。   不断变换的几何图形出现在半空中,还有意义不明的提示音。本做好了准备被消灭的他微微一怔,这是忠诚测试?   先知没有选择直接消灭,看来还需要他们帮助剿灭叛逃者。想到这他冷笑了一声,即便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种心里测试即便明白了其意图也无法改变结果,给出的各种暗示都是毫无章法及规律的,背后的算法因人而异。   对于信仰已经崩塌的容宇来说,绝对无法通过。   经过最后一道扫描程序后,提示音消失了,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心知所谓的“不予追究”,无非是要他们放下顾忌回来接受处置罢了。   一道嗡鸣声传来,如耳鸣一般尖锐地在脑海中响起,他深吸口气,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仅仅数秒流逝,对他来说却彷佛经过了一个世纪,可是攻击却并未如期而至。他疑惑地睁眼,依然是那片分不出边际的空间,耳鸣消失了。   不知从哪传来隐约的轰鸣声,他站立的地面也开始有些晃动。   随着一声气响,纯白的视线内出现一道缝隙,黑线缓缓展开成一个平面,露出一片混乱的景象。轰响声通过窗口涌入,震耳欲聋。   不断有影子从窗口前闪过,他疑惑地踱步而出。刚刚踏步而出,便见从通道尽头涌来的人影。不知谁拉起他便跑。   “快走!”   “浩铭?发生了什么?”他看清了来人,黑衣人拉着他的手腕快步向前,令人诧异的是一路的隔离门都大开着,畅通无阻。   “总部被攻击了。”面前的人影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本想问是谁干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除了那个家伙还有谁呢?   站在起降台舱口,狂风呼啸着卷起他的衣摆,外头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无数的飞行器在空中相互碰撞,攻击武器发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穹。   血染般的暮色背景下,不断有物体拖着烟雾长尾落地。云层间透明的建筑外表不断涌现如涟漪般一圈圈散去的光圈,那是受到攻击的表现。   敌人潜入了总部,却并未被先知察觉,有人接到了指令在总部内大肆搜索潜入者,慌乱中无人在意正于起降台内蹿入飞行器的黑衣人。   脚下的震感越发强烈,容宇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别愣着。”   他被强行拉上飞行器,同时面板上被自动规划了一条路径,“这是去哪?”他问道。   “不知道。管他是哪,总比在这好吧。”浩铭并不打算追究细节,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救他们,可他却并未感到半分感激,相反的,他现在恨不得揪出那家伙狠狠地揍一顿。   敌机并未对他们发起攻击,而是视若无睹般地放任他们驶入警戒墙的方向。   透过尾部视窗回望云端陷入一片混乱的战场,容宇瞳仁微微一颤,更加可怕的事情恐怕还在后头。   *   飞行器将他们带入一片遗迹,那是一座尚未倒塌的母文明防御塔,虽然未恢复动力,但却完好地屹立在一片残骸与废墟中,在一片空地处,已经有大量人群聚集。   争论似乎无休无止,越下飞行器的二人听见了不远处的争吵声。   “都怪他捅破了天,却让我们来承担后果!”   “难道你们宁愿继续被蒙蔽?”反驳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那也不该以这种方式!”   “是先知的思维方式有问题!”   “别争了,你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有人对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不屑一顾。   容宇没有看见造成这一后果的始作俑者,却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长发人影。他几步上前一把拉过对方的胳膊,“安然呢?我要见他。”   女子扭头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身后的浩铭立定在不远处,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冷声道:“他最好别出现,否则我一定杀了他。”   女子轻轻笑着啧了一声,“有人揭开了丑恶的真相,你不憎恶罪魁祸首,反而迁怒于逼迫你清醒的人?”   人群中显然有人不同意这句话,立刻反驳道:“他不捅破机密,先知就不会采取极端手段!”   “我宁愿不知道真相!”   此时从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两道人影从空中坠落,轰地一声砸落地面,扬起一片烟尘,在二人的身后,无数陌生的机型迅疾驶来,急停于半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安然冷眼看向众人,“你大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总部向先知表忠心。”   此时人群中疾驰而来一个人影,二话不说便挥拳而来,他微微挑眉,迅疾向后撤去,同时侧身闪过攻击,抬掌一挥,握住对方的拳头再反向一拧。   来人的胳膊被拧在身后,又被一脚踹上小腿,扑通一声跪地。   他冷声道:“火气撒完了吗?”   对方没用特殊能力,而是普通的拳脚攻击,说明没打算真动手,只是为了泄愤。   浩铭一咬牙,怒声骂出一句脏话。安然闻言轻笑一声,松手放开了对方。   天明发出一声嘲讽,“怎么还跟从前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跪地之人刚强压下一半的怒火又蹿了起来,立刻转变了目标与天明扭打在一处。   安然白眼看向二人,不屑一顾的神色摆明了不打算阻止。   此时人群中有人对他们怒目而视,却并未轻举妄动,他们试探着互望,未久确定了彼此的人数后微微点头,掌心灵光乍现,敌意迅速蔓延开来。   这一切看在安然的眼里,未等对方有所动作,他警告道:“想清楚,再动手。”   有人对这威胁不以为然,高声怂恿众人道:“别听他的!干掉他,先知一定会撤销对我们的叛逃认定。”   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现成的投名状就在面前,怒意与希望化成火焰在他们眼中燃烧,一些中立者也在一瞬间产生了动摇,犹豫间已经有越来越多人加入了敌对阵营。   “你们发什么疯?他救了大家!”有清醒者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温雅从人群中走出,默不作声地来到安然身旁站定了,抬眼看向众人,凌厉的眼神中写满了杀意。她目光一扫人群,在容宇跟前停下了。后者接到这无声的示意,轻叹了口气,也缓步走出人群。   受此鼓舞,逐渐有人迈开了步子,脱离了众人站在他们身后。原本混乱的局面逐渐清晰起来。   扭打中的二人见此情形也停下了动作,天明拍拍浩铭的胳膊,后者这才松开了手,气鼓鼓地抱胸站于一旁,把头扭向一侧,神色似乎并不打算加入,可身影却融入了安然身后的人群中。   无形之间似乎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一道天堑。   半空中的无人机炮口收到指令转向对面的众人,同时地面忽然被一道红色划出一圈将敌对者圈禁在内,空间立刻产生了扭曲,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有人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原本应该占据人数优势的他们,却在算力上远落下风,耳边传来安然的声音,“闹够了吗?想活就留下,想死就滚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了,如果21:00没更就在0点更! 第140章 位面管理局08   防御塔被开辟出一块完好区域作为指挥部, 方圆数公里都笼罩在安然设下的屏蔽力场内,规避先知的搜索。   同时数支小队在共享了小圆的编码后被派遣在外围巡逻,防止被先知的搜索小队获知据点。   浩铭为首的三人小队各自驾驶着母文明飞行器, 为防止被监听,他们在天眼通讯频段内增加了一道编码。   那些依然对先知坚信不疑而受信任的特工们正大肆搜索整个位面。   三人形成稳定的队形飞驰过上空,在到达被指派的区域后, 浩铭下令队员散开, “有屏蔽场保护, 我们不会率先被察觉, 一旦发现敌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先通知指挥部。”   得到二人的肯定答复后, 他迅速规划出各自的任务路线, 并化作流星远去了。   自告奋勇担任巡逻任务的都是最初便站在安然身后的那群人,所以他们相互信任,并没有丝毫怀疑。   直到浩铭准备返程时,才发觉三人小队中的一人并没有如期返回约定地点, 无论他在通讯系统内怎样呼叫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道糟了,急匆匆地返回指挥部, 却找不到安然的人影。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指挥室, 一把扯过正在悠闲喝茶的天明, 高声喝道:“他人呢?”   后者蹙眉啧了一声, 拉开揪起他前襟的那只手, 不耐烦地道:“急什么?他找遗迹去了。”   “火烧眉毛了, 他去找什么遗迹?!”浩铭气不打一出来, 一掌拍在控制台面板上, 将透明面板直接拍碎了。   天明见对方如此着急的模样吃了一惊, “怎么了?”   “弘文跑了!”   容宇眼见火急火燎一路赶回的浩铭,担心有大事发生,便跟了过来,恰巧听见这一句。   直到对方把前因后果复述一遍,天明吐出一句脏话,立即在脑海中传讯安然。   容宇在一旁依然面色冷静地道:“你怎么肯定是跑了,而不是被抓了,或者……死了?”   “有差别吗!”浩铭高声道,“只要落在先知手里,不仅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还会暴露那道编码,只要获得了源码,先知立刻就能破解我们的屏蔽场,大家的保护伞可就失效了。”   天明沉着脸色,脑海中正与安然你来我往地通讯着,片刻后开口道:“转移。”   *   云层间的建筑物露出一道缝隙,片刻后露出了整个入口,与四周的无人机外形格格不入的母文明飞行器没入了那道散发着微光的纯白平面内。   来人立即被传送至先知的领域空间,可他却并不惊慌,反而面露轻松。不仅将据点信息和盘托出,还辩称自己的叛逃行径是为了卧底。   他心中对躲在据点的那些同僚充满了鄙夷,在管理局的位面,谁能逃得过先知的掌心?特别是安然那个家伙,竟然妄想除掉先知,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的下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死。   想到这他的心中甚至扬起了怒意,若非当初他与队友同乘一架飞行器,并被对方牵连而被先知认定为叛逃者,他何至于此?   他自认为十分聪明,在被救出总部并落地防御塔时,明智地选择了站在安然的一边,这才获得了信任并被赋予了巡逻任务,否则自己还跟那群傻子一样被困在屏蔽力场内不敢离开寸步。   而如今他只要献上这些关键线索,先知一定会重新接纳他。   如此想着,他口中滔滔不绝的话语又更坚定了。   可先知却似乎并未对他提供的信息产生任何兴趣,而是默不作声地开始扫描他的天眼。令人诧异的是扫描过程完全不同于往常一般粗粗掠过,而是几乎抽丝剥茧一般在他的脑袋里翻找着什么。   天眼编码被掰开揉碎了逐行审查,令他不由得头疼欲烈。他抱头痛苦地咬牙闷哼出声。   煎熬中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本就对时间感知不强的他完全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他终于熬过痛苦的折磨,才被那道束缚着的力量松开了,于是喘了口气道:“可以撤销对我的叛逃认定了吗?”   空无一物的空间内依然是一片死寂,片刻后先知如一湾死水般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你做得很好。”   来人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么……”他刚抬起头,眼前的画面却令他咽回了后面的话,面露惊恐地高声道:“你干什么?!”   雪白的空间忽然出现了无限镜面,不断反射着他的身影。   “为什么!我明明立功了!”   整个空间瞬间成了真空状态,他说出的话没能发出一丝声音。如同慢放一般,一道光芒在镜面里出现,经过无限加强反射后,瞬间将整个空间照亮,强光淹没了人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空间再次变成了雪白的一片,里头空无一物。只有须臾后先知发出的一道声音:“母文明编程语言解析完成,系统修复中。”   *   在获得档案馆资料时,安然意外地获得了一条线索。   虽然对于母文明的记录并不完整,但关于先知诞生的记录却十分清晰,那是信息研究院与时空规划局合作的一个关于进化文明的项目,诞生地在一颗距母星不远的科研卫星。   为了获得关于先知的更多资料,最重要的是其弱点,他必须前往那里。   由于凶险未知,他让天明留守指挥部,本意一人前去,却在飞行器升空前,闪进了一道身影进入驾驶舱。   温雅不放心地跟随着他。他心知这个女人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于是连劝阻的想法也都撤去了,任其一路沉默地跟着自己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卫星不出意外地也是一片死寂,他根据资料记录的位置降落在一片空旷区域,地面上有个低矮的方形堡垒,二人互望一眼,明确了入口后果断踏入。   脑海中小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小圆回家啦!好开心啊~”尾音似乎还带着微微的颤声,安然面露疑惑,“回家?”   “小圆是在这里出生的!”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此时二人已经进入了传送器内,可是由于验证未通过,传送器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进入的堡垒只是一个入口,通过天眼扫描得出的整座研究院蓝图来看,真正的实验室处在地下,且没有任何通道,唯一的进入方式是通过传送器。   他尝试用天眼破解,可却发现整个系统使用的是与小圆相同的编程体系,对天眼完全免疫。   他看向温雅,只见女子也是摇摇头,叹了一声,“试过了,完全没反应。”   此时小圆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困境,嘻嘻一笑道:“小圆可以获得验证权限哟!”   这不奇怪,小圆既然诞生于此,必然也能通过验证,于是安然冷声道:“那你还不快点?”   可是脑海中的孩童却发出不紧不慢的声音,“那你得答应不准再威胁小圆。”动不动就让它闭嘴,还拿删除恐吓它,这个人好可怕嘤嘤嘤。   安然简直对这个系统刮目相看了,竟然学会了讨价还价。可他并不吃这一套,继续冷声道:“给你十秒钟,如果十秒后传送器还没启动,立刻清除你。”   他彷佛听见了嚎啕大哭的声音,“小圆不管啦!”   “十……”   他还没数出下一秒,就听见嗡地一声,传送器上方亮起数道光柱,一阵耀眼强光闪过,他下意识地闭眼,再次睁眼时,面前是一座偌大的弧形实验室。   温雅发出一声轻笑,“你就不能温柔点?”刚说完就看见安然投来疑惑的目光,她面露笑意地微微摇头,心道算了。   她双手插在风衣侧兜内自顾走向实验室,鞋跟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道透明幕墙拦住了去路,她果断地一掌将其拍碎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脚越过尖锐的碎片边缘。   安然心中发出一阵冷笑,温柔?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实验室感应到了来人,头顶立刻亮起如同白昼般的光线,漆黑的地下空间被完全照亮。这里完好无损,却是空无一人,连一具残骸也没有。   所有设施都完好无损,甚至能源也没有中断,这里的时间彷佛被冻住了,冻结了五万年之久,直到二人的造访,唤醒了沉睡的遗迹。   中央的控制台亮起一道蓝色光柱,在半透明的浅蓝色背景衬托下,无数细小的星点聚集成一个人形轮廓。   柔和的声音响起,“这里是进化文明核心数据库,请验证访问者权限。”   安然微微挑眉,心知又该到小圆上场了,可脑海中却不断传来孩童低低的啜泣声。   会哭的系统他真是头回见,到底为什么要给一个系统设计这么复杂的情绪反应?他很想把已经作古五万年的设计者揪出来好好质问一顿。   他叹了口气道:“哭完了吗?”   啜泣声停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彷佛看见了一个孩童撅嘴的模样,并冲他哼道:“没有!”   他的额头几乎冒出了青筋,“你给我……”他咬牙吐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雅制止了。   只见女子笑吟吟地通过天眼传音道:“小圆乖,帮帮忙好不好,我们没了你寸步难行,你最厉害了。”   脑海中的童音犹豫了一会才回应道:“好吧,小圆勉强再帮你们一次。”   安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子,只见对方向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彷佛在说看见了吗?温柔点。   AI提示验证通过,安然没功夫搭理在脑海中喋喋不休骂他的小圆,自顾向AI抛出了问题。   “关于系统‘先知’的所有研发资料及历史记录。”   可是AI的回答却出乎二人的意料。   “查无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圆的心智年龄:8-10岁 第141章 位面管理局09   “也许是关键词不对?”温雅试探着说道。   安然思忖片刻, “调取进化文明项目全部资料。”   大量数据目录呈现在偌大的弧形幕墙上,他挥掌在半空快速划动,剔除无效信息。直到一段关于文明管理系统的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查看全部信息后他终于明白了。   在实验记录里, 并不存在“先知”这个称谓,它的前身是文明管理系统。母文明为探索究极的社会制度,而研发的智能系统。   当时的人们认为创造一个全知全能且不掺杂任何私欲的AI用于管理社会, 才能实现绝对公平, 并通过算法能够实现社会资源利用的效率最大化, 消灭特权阶级, 进入完全的扁平化社会。   他们的实验成功了。在实验室的推演下,AI不仅重新规划了整个社会体系,更是将文明推进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其高度复杂的系统以及运作庞大数据库对能源的需求也是惊人的, 在尝试过燃尽数颗恒星能源, 以及暗物质后,母文明开始探索其他更为庞大的能源以支持该系统永久运转。   此时他们发现了时空漩涡。   虽然对其研究尚处在初级阶段,但能够肯定的是宇宙起源于其存在着某种关联,甚至有研究者认为多维宇宙的诞生就是源自于时空漩涡的一次碰撞。   他们利用虫洞原理设计了某种能量转换器, 将处在宇宙深处的时空漩涡与母星总能源对接。   从此文明管理系统获得了几乎无尽的能量来源。   可此时战争却爆发了,研究者们在最后关头将所有文明信息以及他们对于多维宇宙的知识体系全部灌输于系统, 并赋予了它优先级最高的任务:保存并延续文明。   记录也就到此为止。   “看来这就是先知了。”一旁的温雅开口道。   安然点点头, 先知对能源的需求极大, 想要消灭先知, 也许应从能源着手。如果时空漩涡是宇宙本源, 那注定是无法被破坏或终止的, 只能尝试毁坏能量转换器了。   “先知的能源核心在哪你知道吗?”   温雅摆摆手, “不知道, 肯定在总部呗。”   这句话等于没说, 安然叹了口气,“只能潜回去了。”依靠天眼扫描应该就能获取位置信息。   “走吧,好久没有指挥部的消息了。”温雅说着,面露一丝忧虑,“说起来,我们到这里之后就再没收到过他们的通讯。”   整个卫星似乎被某种磁场干扰,天眼的通讯被无形中掐断了。   被温雅这么一提醒,安然这才发觉,落地后天明就再没联系过他。   “走。”他神色紧张地拉起女子的手腕向传送器走去。   宽阔而修长的背影在眼前大步流星,利落的短发发梢微微起伏着,在光线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手腕的皮肤传来对方手指微凉的触感,温雅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停顿了半秒,她微微低头,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一路登上飞行器的。   直到安然诧异地望她一眼,并唤了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如夜色下静谧的汪洋,她微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微微咬唇,想起之前自己对容宇说过的话,在他们的基因里,早就没有情感这种东西了,但为什么她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呢?   *   据点内的众人接到转移的通知,都大惑不解。   “外面天罗地网地在搜捕我们,因为丢了个人就吓得自乱阵脚,太小题大做了吧?”   众人被召集在防御塔底层的室内广场,   “说不定弘文是被搜索小队干掉了。”   人们不愿意冒险,急的浩铭高声道:“别再耽搁了!你们是不是忘了,哪怕是具尸体先知也有办法挖出线索来!”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正犹豫不决间,一人见指挥室内始终未出现的那个人影,不满地道:“安然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在?”   天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一面吐出一句脏话,一面对容宇与浩铭道:“交给你们,我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一边走着还挑衅道:“一群长不大的巨婴,爱撤不撤!”   他的这句话激起了一片斥责之声,刚踏步到门外却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喜笑颜开地道:“你这么快回来了?”说着在人影左右观望了片刻,发出一声咦,“温雅呢?”   来人没有答话,而是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神情泰然自若。天明有些讶异,面前之人眉心舒展,神色从容,与近日来总是陷入深思与紧张氛围的安然似乎截然不同。   只见安然来到广场众人面前,先是微微低头嗤了一声,随后挑眉冷声道:“先知已经解析了编码,屏蔽场失效了,你们躲着也没用。”   他说完又在空中一挥,展示出一个立体蓝图。一眼望不到头的武器数量惊呆了众人。   他无视了人们发出的一阵阵惊呼与疑惑声,继续道:“认为凭此可以一战的,跟我走,愿意留在这等死的,我不强求。”   “但别指望先知会手下留情。”在先知的眼里,人体从原子结构上来说与其他物质没什么本质不同。   绝对公平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情绪,自然也就学不会感同身受,更不会有怜悯。   他说着,眼神凌厉地扫视在场众人,“指望靠出卖同僚获得先知宽宥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弘文在供出据点后就被分解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有人立即反应过来,化作一道光消失了,其人一面翻身越上飞行器,一面冲安然道:“共享目的地位置。”   众人受此鼓舞,纷纷行动起来,拥挤的广场立刻恢复了空旷与安静。   容宇见此情形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好言相劝没用,非得言语恫吓。此时的他竟有些理解母文明为何要造出先知这样的智能系统来管理社会了。   再多的基因优化,再先进的文明,也剔除不了人的劣根性。   *   编码失效,意味着武器库的位置也暴露在先知的感知范围内,很快就会被发现。   安然迅速布置战术,将众人分成数十支小队,并在虚拟投影的沙盘上轻触点出数片亮光,“这些是敌人会出现的方位。”   说着又在半空点出数片区域,其间如沙尘般的细小光点代表着无人机的数量。他甚至在沙盘中划出了敌机的行动轨迹,数不清的光线在沙盘中交织着。   “记住你们对应敌人的轨迹。”   他迅速给每一支小队下发任务,或是吸引火力,或是包抄夹击,或者远程攻击,甚至掐好了时间指定了每一支小队的行动点,似乎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设计好了。   被他临时任命的队长们面露疑惑,“你就这么笃定他们会在你指定的区域出现,会按你说的行动?”   “没有备用方案吗?事实很可能并不会如你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容宇十分不放心,再次观察了沙盘后道:“虽然战术细节越多越好,但这样一来机动性就降低了。”   可是安然却十分从容且笃定地道:“既然交给我指挥,就听我的。”   有人摇摇头,“从没见过这样设计战术,一点操作空间的余量都没有,会出问题的!”   浩铭不满地嗔道:“有没有搞错,你是先知吗?能计算到对方的每一步动作?都这时候了,就别炫技了!”说着一拳砸在沙盘面板上,面露些微的怒意。   安然却仍不为所动,“我就是能算到。”他说着,目光凌厉地直视着对方,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道:“即便先知也算不到我的战术。”   一直沉默着的天明此时终于开口了,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安然,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含在唇边,“我信你,就这么干吧。”   二人互望一眼,目光中写满了旁人读不懂的信息。浩铭有些不可思议地冲天明道:“你傻了?关系再好也不能盲目信任吧,这可是要命的事!”   天明停留在安然身上的目光终于挪开了,直视浩铭道:“就按他说的办。”说着又补了一句,“只要看见敌机的行动立刻就能验证他的设想了,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   安然与温雅二人刚进入母星大气层就接到了天明的传信,二人紧张地互望一眼,立即朝武器库的方向驶去,远远地便看见了漫天烟尘与无数在空中交织的光线。   密集如沙尘般的无人机与飞行器在空中逐驰,不断有残骸坠落,砸入地面后发出的轰鸣声此即彼伏,整耳欲聋。   他们被先知发现了?安然心中咯噔了一下,正欲上前加入战局的他却在半空中忽然停住了,凝视了一会战场后他微微一愣,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是对敌机的屠杀。   天眼中的通讯此起彼伏,他分明听见有人高声欢呼着:“艹!好久没这么痛快了!”这是浩铭的声音。   不断有人在通讯频段内对话,他听见有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安然那家伙的天眼算力比先知还高?我他妈不信!”   “我也不信,可事实如此啊,这分毫不差的行动轨迹,如果不是靠算力,难道他未卜先知?”   他设计的战术?听到这里安然立即反应过来,他不能贸然回到战场上,万一超过了极限空间距离,那可就……   此时他分明听见头顶高空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在飞行器的视窗内,上空分明空无一物,可是却在地面上落下了庞大的投影。   强烈的压迫感袭顶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成狗了~~~不出意外应该这周内会完结吧~~~   ———————————————— 第142章 位面管理局10   总部是个庞大的移动堡垒, 在战场上空出现后,罕见地露出了全貌。雪白的菱形庞大立方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不断有无人机从中驶出, 进入战场。   而从地底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涌出了大量飞行器,整个战场上空几乎出现了无穷无尽如星辰般的光点在空中划出细密交织的光线。   就在众人还在诧异于先知竟然亲自上阵时,高空中的菱形立方体忽然发出嗡地一声如洪钟敲响于整座城市上空, 余音在脑海中掀起一阵阵波澜。随后半透明的菱形光幕笼罩总部堡垒, 一道耀眼的强光从尖顶直通天幕。   “糟了。”温雅紧盯着那道光柱, 神色紧张地道:“先知开启了审判者。”   能够瞬间毁灭整个母星的大杀器, 看来先知打算再次重启文明。   “充能需要时间,必须在此之前毁掉能源核心。”安然一面说着,一面挟持了总部的飞行器。   堡垒的防御屏障能够识别己方设备, 二人驾驶着飞行器眨眼间便进入了登陆舱。   辅一进入堡垒, 他们便被内部系统标识为入侵者,大量无人机向他们所在的登陆舱驶来,顷刻便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安然一面抵御攻击,一面尝试搜索能源核心的位置。可天眼却似乎被某种信号屏蔽了。   温雅在击退一波攻击后打开一条通道, “应该在底部空间。”   总部有大片区域是特工们从未到达过的,想来除了保护机密之外, 应该也是能源核心所在。   可即便如此, 也是一片不小的空间, 充能随时会完成, 根本没有逐层翻找的余力。   “冲过去再说。”女子化作一道光冲入通道, 空中及地面设备七零八落地被击碎, 散落一地。   安然踟蹰地跟在后面, 正思索间, 天眼被推送了一个坐标, 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立体画面。可令人诧异的是坐标的闪光点游离于堡垒之外,他伸手凭空滑动,不断调整画面角度,发现闪光点与堡垒的相对位置始终保持不变。   也许是某种隐藏空间,他如此想着。必须要找到传送入口,否则无法进入。   天眼计算出的“审判者”充能倒计时在他眼前悬浮着,时刻提醒着他时间所剩无多。   温雅已经往下层空间远去了,他立即传讯道:“分头找,留意传送器。”   他几乎无视了蜂拥而来在他身后逐驰的无人机,迅疾化作光芒在底层空间穿梭。   总部的特工全部被派往了战场,甚至无人留守。看来先知为了将众人一网打尽重启位面而故意为之。从另一方面来说,代表着它并不担心有人能够威胁到总部的安全。   复杂的通道交织着,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片立体地图,直到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纯白墙面前,他停下了脚步,在与脑海中的地图对比后,他确信了在此之后必然有着一片未知空间。   身后传来无人机的蜂鸣声,他头也不抬地挥掌,掌心一道灵光涌现,越来越亮,随后发出的一道光柱轰击而去,直直地贯穿整条通道。设备碎片落地传来噼啪的声响。   充能倒计时只剩几分钟。   他尝试攻击,却发现这片墙面犹如一张海绵,无论多强的能量攻击都被彻底吸收,数道光波涟漪涌过后,墙面依然毫无反应,完好如初。   这里笼罩着与堡垒表面相同的护盾,能够免疫一切能量攻击。   这更加令他确信了其后必然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开启了天眼破解,此时算力却得到了增幅。如此一来,说明另一个自己也在总部内,这令他升起一丝担心。   与此同时,整个内部空间响起了先知的声音,“发现异常数值,启动全面扫描。”   这个异常数值也许就是另一个他自己?他如此想着,却没有时间思考,视线中鲜明的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   算力增幅致使破解倒计时进入几分钟之内,可却与“审判者”充能需时相差无几。太紧迫了,他没有把握。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破解时,耳边却传来了先知的声音:“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他面露一丝疑惑,但想到另一个自己也在总部空间内,失去了屏蔽力场保护的他必然也被先知感应到了。可穿越时空对特工来说虽然不易,却并非不可能。先知到底在震惊什么?   一贯如死水般的声音却隐约含着一丝疑惑,甚至可以说,他隐约从这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你为什么没有湮灭?”   全知全能的先知发出了它有史以来的第一句疑问。安然想到之前在时空规划局的AI口中得知时空扭曲至极限后,高维宇宙会自我修复,抹杀悖论来源。   可安全距离是什么他至今没有得到结论。   “时空扭曲的极限是什么?”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先知能够解答。   “同一时空,半径975.2尧米。”注[1]   已知宇宙的全部空间范围?!这一信息过于令人震惊,如雷鸣般在他脑海里轰响。这才是从来不曾有特工穿越时空的原因!   难怪先知对总部几乎可以说毫不设防,因为没有人能在缺乏同源算力增幅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破解护盾,因为在他们的时空里,不可能存在两个自己。   “你错了。”他不相信,另一个自己就在总部的某处,如果真如先知所说,为什么他能逃过宇宙的制裁?   依然是那个冰冷的声音,“我不会算错。”   是啊,伟大的先知又怎么会错?   未等他继续发问,先知却发起了攻击,通道内细密的光线交织成网形成一个平面向他迎面而来。   他的全部算力被占用,无法升起护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急驰至他面前,随后化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盾墙,高速携带的狂风也随之涌来,吹起了眼前如瀑般的长马尾。   盾墙与光网碰撞,可却仅支撑了数秒后就破碎了,在先知的领域里,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就在盾墙化作碎片的瞬间,光网继续涌向二人,已经到了咫尺之间,温雅下意识地抬起双臂遮挡。   可死亡并未如期而至,一个几乎成为实体的盾墙挡在二人面前,隐约从其后方透过数道人影。   安然立刻感应到了来人,惊呼道:“怎么是你们?”   下方的战场结束了?他们怎么进来的?   盾墙没有坚持太久,数十秒后再次破碎,天明等众人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内。无数无人机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时他面前的女子反身将他用力一推,几乎是在一瞬间,身后的纯白墙面轰然化作一片虚无,他的身影跌落了一片黑暗中。   眼前的画面如同慢放一般被减速了,他看见先知疯狂地发起了攻击,无数道光线从四面射出,众人几乎是一瞬间被淹没在了强光与无人机的海洋中。   光网在女子的身后几乎要将其吞没,他甚至看见其扬起的发丝触碰光线的瞬间化成了一道烟雾。   女子湛蓝色的瞳仁内闪过一道柔光,面对死亡并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   他慌忙伸手想要拉过对方,可黑暗却将他吞噬了,眼前的画面逐渐定格,直到如照片一般完全静止不动,黑暗像关上了一扇窗子般将画面徐徐关闭,他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四肢使不出一点力气。   直到最后一丝画面消失在眼前,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   破解倒计时归零并消失于眼前,可令他诧异的是,仅剩数秒的充能倒计时也完全停止,他呼唤天眼,却没有任何回应。   未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一道强大的引力将他往下拖拽,持续跌落着,在这样分不出方向与纬度的空间内,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坠落还是上升。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头一次感到一丝恐惧。   脑海中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不知跌落了多久后,他隐约在黑暗中看见一缕微弱的光亮。   亮光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一个庞大如银河般的漩涡状能量体正在缓慢旋转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跌入其间时,能量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轰然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安然直直地跌落其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他才注意到,这里是似乎是真空的。他被强大的重力压迫得无法起身。   这就是能源核心?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他咬牙拼尽了全力,凭借无坚不摧的身体与强大的力量,才勉强将自己撑起,可也只能做到双膝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连动弹都无法做到,天眼也无故失灵了,他该怎么破坏这里?   他头一次感到迷茫与恐惧,四周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下方是似乎无穷无尽的漩涡。   微弱的光芒倒影在宝石般的瞳仁里,如星河般璀璨。乘着这光芒,他隐约感到有物体在靠近,勉强抬眼望去,却见到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直立着向他走来,似乎完全不受这强大的引力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注[1]1光年≈1.06尧米,目前已知宇宙半径487.61尧米,直径975.2尧米。   在安然的世界里,宇宙半径比我们翻倍 第143章 位面管理局11(完结)   他看清了来人, 震惊之余却被一股力道托起,同时二人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球体,内部的重力场恢复了正常, 下方漩涡投来的暗光映在对方相同的暗金色瞳仁里,熠熠生辉。   虽然关于目前的场景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他呆滞了许久, 才问出一句, 在这个微小的重力场内, 声音恢复了正常。   这一句饱含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没有湮灭?为什么要改变过去?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两个身影如同镜像的两面,屹立在深邃漆黑的背景下,在广袤无垠的银河上, 彷佛这里就是宇宙的中心。   对方微微低头浅笑, “虽然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但制裁依然很快就会来临。”说着,伸出手指轻点他的额头,一瞬间海量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废墟中,残阳照耀在血染的大地上, 到处是残垣断壁。黄沙弥漫在呼啸的风中,纵横深浅的巨大沟壑将地面划出如伤口般的裂缝。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整个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黑红的血液沿着地面的浅坑缓缓流淌至他的脚边, 他微微低头, 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画面疏忽变幻, 血色的大地化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分不出天地, 风中裹挟着令人胆寒的啸声, 无数的怨灵漂浮在半空中, 他们不知所来也无处可去, 遮天蔽日地淹没了目之所及之的萧瑟世界内。   画面不停地变幻着,直到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绚烂的星河中。从距离最近的一颗星球开始,其表面发生的爆炸迅疾呈环状蔓延开来,顷刻之间便吞噬了整个星球,形成一片熔岩火海的地狱。   星球逐个被熔岩吞噬,恒星成片地熄灭。   直到喧闹的宇宙陷入了一片死寂,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说道:“够了,我明白了。”这些都是他介入位面并完成任务时的情形。   画面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片银河。   “虽然时空漩涡可以缩小悖论的扭曲极限,但也到此为止了。”对方的声音传来,他还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个如镜像般的身影从一侧开始,逐渐化作金色的星点消散。   “记住,不要抵抗漩涡,它将赋予你重要的能力……”   “等等……”他忙伸手触碰,可手指接触的身体犹如一片金色的流沙,失重一般飘扬于漆黑的空中。直到那双依然波澜不惊的瞳仁也弥散而去,微小的重力场瞬间破碎了。   与此同时支撑他的屏障也随之崩塌,他还没来得及从见证自己湮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便无可阻止地落入了漩涡中。受强大的力量撕扯,他感到一阵剧痛传遍全身,可随之而来的强大能量似乎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灌注于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甚至每一颗细胞里。   浑身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膨胀感,似乎胸腔随之都会炸开。无声的空间内,他的身影瞬间化成了星点消失。漩涡的光芒暗淡了些,片刻后,人影重新汇聚成型。   银色的发丝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每一寸皮肤表面都似乎流淌着一层隐约的金沙。他闭着双眼,几乎失去了意识,只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入口处,白色的墙面完好如初。面前的女子依然停留在刚推开他的姿势,扬起的发丝消散成了一片烟雾弥漫在空中。光网在其身后紧贴着,几乎立刻就要穿透她的身体。   不远处的众人淹没在无数的射线中,无人机已经充能的炮口正对着他们,发出刺眼的光芒。   时间被停止了,他抬手捏了捏拳头,似乎隐约看见细细的金光流淌于血管中,游走全身。他一把打横抱起女子化作一道光消失于白色堡垒。   *   眼见着安然被推入一片虚无,充能倒计时仅剩数秒,周围蜂拥而至的无人机以及四面袭来的射线,天明几乎陷入了绝望,一面设下护盾的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细密交织的光线消失了,无人机也无影无踪,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在总部内,而是落在一片宽广的平原,抬头望去的景象更是令他瞠目结舌。   一道圆形的冲击波从白色的菱形堡垒中心开始迅疾四散,随之发出整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耳鸣声穿透耳膜。   原本尖顶处冲天的光柱消失了,堡垒在强烈的震动中四分五裂,巨大的建筑碎片携带着烟尘与碎石轰然下落。从高空坠落时顷刻化成燃烧的陨石砸落地面。   砰砰的撞击声与炸裂声不断从人们的西面八方袭来,空气迅速弥漫着白色的粉尘与烟雾。   天明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见身旁的人们也都面露与他一样吃惊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   “我们刚才不是在总部里吗?”   “我们不是要死了吗?”   议论声不断,与轰鸣声交织着传入天明的脑海里。他忽然反应过来似地慌忙地高声喊道:“安然呢?”   他冲入人群中翻找着,却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眼见一袭高挑纤细的身影,马尾随风扬起,他一把扯过对方的胳膊,“他在哪?!”   女子也是一脸震惊与担忧地摇摇头,他不由自主地骂出一句艹,“不是你推的他吗!”   “我……”女子想要解释什么,却见眼前人抬头望天,化作一道流星向分崩离析的堡垒冲去了。“等等我!”她也慌忙跟了上去。   抬头见两道流星在即将跌落的废墟中穿梭寻找着,容宇叹了口气,拍拍身旁依然保持着呆滞状态的浩铭,“这些……都是他干的?”   “我……不知道。”后者有些结巴,随后顿了顿,“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容宇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戏谑道:“那就找吧。”说完也冲上了云霄。   *   站在那个已经造访过无数次的圆形空间内,地面不断传来震动,甚至出现了裂缝,这里很快也将坠落。   先知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明白。”能源核心的传送装置被损毁,从此它被切断了能量来源,目前仅凭着缓冲能量维持着意识。   “你想问什么?”原本安然并不想多做停留,可先知的这句话让他留在了原地。   “在宇宙黑暗森林法则下,毁灭别人保存自己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你们为什么要自取灭亡?”   安然想了想,“因为,生命有更高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更高的……意义?那是……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减弱,它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可本不该产生好奇心的他却在弥留之际产生了它有史以来最大的疑问。   安然被这一问也有些愕然,片刻后笑了一声,“不知道,也许对于宇宙来说,只不过是渺小生命的自作多情,孤芳自赏吧。”   “可如果仅仅是为了生存,那样的世界也未免太冷酷,太无趣了,我……”他顿了一下,“宁愿不要。”   他转身正欲立开,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对了,”他头也不回地开口道:“送你一句话,我在某个位面看到的。”   “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注[1]   在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间,整座堡垒终于轰然坍塌,悉数砸落地面,化作无数烟尘。   先知的最后一句声音随之消散在风中,“文明数据……上传完成……保存火种。”   *   一道光芒落在一片废墟中,化成了一个人影。   见人们灰头土脸地寻找着什么,安然好奇地上前,拍拍天明已经落满了灰尘的肩膀,“找什么?”   后者诧异地扭过头来,见到来人先是面露喜悦,随后又升起一丝怒意,一拳砸上他的左肩破口大骂道:“老子还以为你死了!艹!”   安然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一眼对方,一掌拍上其后脑勺,嘲讽地笑道:“我要是现在死了,悖论从哪来?”   这一句把天明给震醒了,愣了片刻后嗔道:“都怪你搞这么大动静,把我都给弄晕了。”   听见这一动静,四周的人们也都陆续围了上来,一个纤长的人影一路跑来,眨眼到了面前,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个跃起扑进了胸前。   他愣了一下,眼见周围的人们都投来饱含笑意的目光,他面露诧异,拍拍女子的后背,抖落了一片细细的粉尘。   还没等他发出一声疑问,女子忽然站直了身体,低着头悄悄抹了一把脸,再次抬起时是一脸灿烂与欣慰的笑容,“谢谢。”   他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此时脑海中的童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心动过速反应,哎呀呀,温雅是不是病了呀?”   虽然小圆一直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就没停过,也都被他无视了,但这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这种人也会生病?   他又抬头看向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总部,管理局所有的医疗设备也都随之化作了一阵风消失了。于是叹口气,“重建吧。”   *   新的位面管理局重建后,安然发布了一条法则,不得轻易介入各位面的文明进程,除非该位面有毁灭倾向并由委员会评估后,需要制止的才由特工介入。   什么黑暗森林,去他妈的吧。   他含着笑意在天眼的通讯频道发布了上面这句信息,引来了一众吐槽。   “正式文件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天明第一个回应道,后续的议论声不断。安然听了两句后便把通讯关闭了。   云层中的巨型立方体不再隐藏,而是完全露在阳光下,安然立在一片透明幕墙前,望向空中川流的飞行器,以及地面上已经修复如初的建筑与路面。他深吸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件工作需要完成。   他命令天眼启动了跳跃程序,“238位面,天玄纪元5019年,执行跳跃。”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下一章青琰番外哦!会在番外里提一下主角的真正结局   [注1]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三体》   下一本开《我是天道,龙傲天他要逆我》见作者专栏~ 第144章 番外(青琰)上   晴空万里的南屏岛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雷鸣轰响, 一时间彩云及华光涌现,遍布天穹,夺目异常。   众神震惊之余, 纷纷蹙足远望。连阙星君预感大事不妙,匆忙携领几名神祇前往岛外请见帝君,却被御前将军拦在了殿外。   “帝君有言, 谁也不见。”禹明提剑喝道。   连阙星君哀叹了一声, 数百年了, 帝君的性子丝毫未变, 数日前宣布将帝位禅让于魔君慕宁,随后便告称闭关,与此前世尊的做法如出一辙。   当年世尊他老人家更是前脚闭关, 后脚便消失无踪。如今青琰帝君莫不是要效仿他爹?想到这里连阙星君经不住地捶胸顿足, 怎么这天地共主之位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都急着往外推?   天界好不容易迎来的稳定与繁荣,如今必定又要遭受一番动荡。   众神们几番哀求,都被禹明的冷脸给怼了回去, 他们求见不得,只得不眠不休地在岛外请愿。   *   偌大的溶洞内, 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型黑色球体悬浮于二人面前, 其内部不断有密集的电光闪现。   慕宁见状面露忐忑, 喉结滚动了一下, 犹豫地指着那深不可测的一片漆黑|道:“你…果真要进去?”   青琰坚定地点点头, 他的破月心诀已炼至十二重, 与慕宁同样修炼至最高重的天阳宝卷全力对击, 竟真的做到了破碎虚空。   光是站在面前, 他们都能感受到那从球体内泄出的压迫感与强烈的未知恐惧, 他拍拍慕宁的肩膀,目不旁视地道:“红玥交给你了。”   后者却是指着外头嗔怒道:“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一想到请愿的各路神祇,以及身为魔君却要坐上紫微殿即将面临的各种麻烦,慕宁瞬间感到头疼无比。   心道你倒是松快了,我怎么办!   还有红玥,他该怎么向仙娥交代?可转念一想,眼前之人要做的事,这碧落黄泉再也没人能拉得回来,除了世尊……   青琰看着他,目光坚韧地道:“阿宁,我等这一天已经五百多年了。”   好友闻言微微一怔,是啊,五百年来青琰为了突破第十二重破月心诀做了多少努力,想到这他长叹一声,目光低垂地艰难点头道:“好吧,你……”他顿了顿,“一定要回来。”   青琰两步走近了球体,背对着好友轻声道:“如果回得来……”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抬脚迈入。   就在他踏入的一瞬间,球体忽地一声消失无踪,只剩下慕宁面露忧虑地蹙足原地。   黑邃的空间内,细密的电光仿佛有感应一般,纷纷涌向来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其包裹,剧烈的痛感袭遍全身,如刀斧加身又携带着强烈的灼烧感,电流几乎充斥于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咬牙抵抗着这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痛感,可未久却如遭重击一般完全昏厥过去。   *   强烈的光线穿透眼睑投射在漆黑的瞳仁里,耳边传来他听不明白的语言,还有奇怪的声音,他想挪动身体,可刚微微施力,立刻有刺痛感袭遍全身,他勉力撑起眼睑,一束强光直射眼中,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感到浑身无力。   强光消失了,他耳边传来数道惊呼声。他眨了眨眼睛,视线再次聚焦时,见自己正躺在一个奇形怪状的床榻上,他周围站着数名白衣人,正对着他滔滔不绝地交头接耳。   “这是……哪?”他不由自语地轻声道。   围观者听见他说话,再次发出一小阵骚动。   他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被两道光带束缚在了“床”上,还被换上了一件奇怪的衣服,他倒吸了一口气,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本君!”   虽然感到十分虚弱,可他还是拼尽全力释放一道灵流企图冲破束缚,可面对强大如帝君的灵力,光带依然纹丝不动。周围的人们反倒因此发出不小的惊叹声。   “你们是何人?”他冲众人高声道。   视线中,是众人饶有趣味的神情正端详着他,一直在耳边回荡的那个奇怪的莫名声音忽然间变得能听明白了。   “语言解析进度76%……同步传译开启。”   他愣了一下,这是何意?   一名白衣人哎了一声,“你多说几句,语言解析才能精确些。”   “我说……”他咬牙切齿地道:“放开本君!”   后者似乎听明白了,随后面露恍然地摇头道:“这可不行,你伤得太重了,修复还需要……”那人说着看了一眼医疗舱上方悬浮着的计时器,“大约两个标准时。”   青琰听明白了,同时从他头顶掠过的一道光束隐约携带着微微的温热,所过之处痛感迅速减轻,甚至能感觉到破碎的灵脉也如有抚慰一般正缓慢修复着。   明白了这群陌生人的意图,他的怒意散去了大半。可仍是面露警惕地问道:“此地是何处?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围观者似乎对他颇感兴趣,靠近了上下打量道:“你可真厉害,受时空裂缝撕扯还能全须全尾地降落。”   “时空裂缝?”想必是破碎虚空在此处的叫法?   后者认为他是在认真地发问,于是托腮思忖着沉吟道:“怎么解释呢,从低维位面穿过裂缝来到高维位面,就好比你把你们家的天花板给砸了个洞,上来了……”   他的这句解释引来一阵哄笑。   即便如此,青琰还是瞬间明白了,这么说,他成功了?于是他面露欣喜,高声道:“我爹爹呢?他在哪!”   众人一脸莫名,面面相觑后为首的白衣人道:“有记录以来,穿过时空裂缝来到这的只你一个,没有其他人啊。”   “不可能!”爹爹不会骗他。   一名围观者不以为然地嗨了一声,“成功越过裂缝的几率微乎其微,被撕碎了,迷失了,甚至被打散成粒子都有可能。你爹没准早就不在了。”   “是呀。”人们附和着,语气轻佻而惬意,似乎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青琰对众人怒目而视,可他没有发作,而是沉下口气,抬眼望向半空中那串已经被翻译成他能看懂的倒计时,微微捏紧了拳头低声道:“何时能松开我?”   白衣人微笑着道:“快了快了,别急。”   围观者又议论了一会,被为首之人推搡着撵了出去,“差不多行了啊,别打扰病患。”说着自己也走出门去,呲地一道气响,雪白的门舱被合上了。   “哎呀,档案馆记录要更新了。”门外的喧闹声随着人们的远去逐渐消散。   短暂的时间对青琰来说却如有几百年那样漫长,待倒计时终于归零,束缚着他的光带也随之瞬间消失了。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却感到步伐异常沉重,双腿似乎被灌铅一般,他来回踱步了好一会才稍微适应了这沉重感。   此时一个圆头圆脑的铁皮人咕噜噜地靠近,发出一道微光扫过他全身后发出一道活泼的童音:“R082型医疗机器人小圆为您服务!目前基因修复率100%,您可以出院了!”   他似懂非懂地听完了这句,再次捏起拳头时见掌心灵光闪烁,灵脉被修复如初,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脉轮内翻涌。   他不由自主地回首望向那张奇怪的床榻,暗叹了一声,心道这是什么宝贝?修复能力简直比凌霄殿内的俱舍琉璃棺还要强大。   几步来到方才还开着的“门”前,却看不见任何缝隙,“门”与墙面完美地融合为一体,他疑惑地推了推,却是纹丝不动。   身后的圆脑袋黑漆漆的面板上冒出两个问号,片刻后又化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要出去吗?小圆为您开门。”   话音刚落,就听见呲地一声,白墙上出现一道缝隙,随后缝隙迅速变大,他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   通道内人来人往,都对迅疾闪过的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四处张望着,寻找出口,与先前的那名白衣人迎面撞上,只见对方诶了一声:“你还不能走。”   眼见一只手伸来就要拉他,青琰迅疾闪身,不管不顾地朝着一片透明幕墙冲去。   一道光芒在众人眼前闪过,随后砰地一声,在众人几乎呆滞的表情中,透明的碎片四散,一团光芒冲进了蔚蓝的天幕。   青琰穿过云层急速下坠,空中不断有奇怪的碟状物体迅疾飞驰,他急急地停在了半空中。   在广阔的视野内,无数异样的建筑物直通云霄,空中悬停着数座庞然大物,各式各样的奇怪物体从他的身旁迅疾擦过,远处的山脉连绵成一线没入了有些模糊的视界里,他茫然地望向四周,却不知该从何找起。   此时他的身旁传来几道异样的声音,数个如琉璃般通体漆黑的圆形球体将他包围了,球体中央发出一点蓝光。   “位面穿越者,请配合调查,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作者有话要说】   团子他来了~~~ 第145章 番外(青琰)下   这些是什么?法器?青琰警惕地观察这些黑球, 随时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此时他面前的一颗黑球中心出现一个圆孔,并从中升出一柄机械臂,企图擒住他, 电光火石间他飞身向高空躲过了,数颗黑球即刻追了上去。   他即刻向远处疾驰,超音速立即在高空引发音爆, 他本以为自己的速度足够快, 却发现球|体依然在身后紧追不舍。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 他迅疾在空中停下, 伸指捏出剑诀,一道黑色的影子凭空出现,眨眼间在蓝色的天幕下划出数道弧线, 浑圆的球|体立即被对半斩开, 蓝光消失了,十数道碎片嗖地一声从高空坠落,噼里啪啦的砸落地面。   他的这一行为引发了源源不断的攻击,大量无人机向他涌来。墨璃化作成百上千道剑刃如重重花瓣般绽放, 旋转着形成一朵千瓣莲花将他护在花心处。   巨大的黑色花朵不断射出剑刃,与无人机相撞, 一时间整座城市上空不断发出爆炸声与轰鸣声。   大量设备带着火光袭向地面, 城市似乎有感应一般, 迅速升起了屏障, 并传出一道警报声响彻云霄。   “位面穿越者, 你已被判定为B类威胁, 我方将实施清除程序。”不知从空中哪里传出这样一道声音, 传入青琰耳中, 虽不十分明白何意, 但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也许接下来非得大打一架不可,他刚这么想着,立即听见了一道破空声,一道光团眨眼从远处到了近前。   他尚未来得及看清,墨璃便感应到了威胁自动调转剑锋,上千道剑刃摩擦着发出铿锵清脆的声响,在他身前组成一道屏障。   光团砸向无坚不摧的屏障,这一式无人可破,青琰本神态自若地等待着对方被剑刃撕成碎片,可下一秒他却看见挡在面前的墨色琉璃出现了数道裂缝。   他大惊失色,迅疾向后撤去企图化去这冲击力。裂缝在他眼前迅速蔓延,剑锋组成的花瓣包裹着他化成一道疾驰的黑影。   光团带着长尾冲击着黑莲直到撞击在远处的坚硬的崖壁上,发出轰地一声冲天震响。   黑色的琉璃化作碎片,折射着阳光,也倒映着青琰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终于看清了来人,只见对方身着样式怪异的贴身黑袍,浅金的发色及碧绿的瞳仁更是鲜见,只见对方浅浅地勾着嘴角,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哪里冒出来的小蚂蚁,敢在这里放肆。”   身为帝君的他,交战时黑莲从未出现过裂缝,更别说被击碎了!他心中大惊,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除了爹爹,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力量,难道这异界之人都是如此?   他沉默着,周身立即释放肉眼可见的灵流,几乎形成了旋涡状,磅礴的灵压如浪涛般以他为圆心迅速席卷开去。   很久没人能挑起他的斗志了,全力释放的酣畅感令他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   只见对方感到这灵压拂面,略显讶异地呦呵一声,“小瞧你了。”   两道光芒在空中疾驰,速度之快,余光几乎交织成网。战斗的余波甚至凭空将地面砸出数道深坑。   战斗持续了许久,金发之人面露诧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传音道:“抱歉小朋友,我赶时间,咱们速战速决。”   对方说完,浑身释放一道金光,光芒如烈焰般在周身燃烧,瞳仁也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青琰震惊地看着那团散发着金光的人影,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爹爹?”   话音未落,他已经感到一股力量破除了他所有的防御,冲击着肺腑,在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情况下将他狠狠地击落地面,跌落的速度之快,使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脑中一片嗡鸣,眼前也变得漆黑一片。   浑身传来剧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全断了。可他顾不上疼,脑海中不断涌现刚才那一幕。   那当然不是爹爹,可为什么这个人也能像爹爹一样释放如此可怕的力量?   耳鸣声贯穿脑海,漆黑的视线渐渐恢复了些光亮,可仍然是模糊一片,他辨不清方向,只觉似乎有人拉起了他,顷刻间天旋地转。   他浑身无力,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感应到身体的伤势,紫府内立刻有一股温热的灵流涌出,缓慢涌向灵脉,修复五脏六腑。   待他终于恢复了五感,视线再次聚焦,却见自己被捆绑着,落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他被那金发之人以一根若隐若现的光线牵引着。   身旁不断有人走过,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被丢进一个奇异的空间内,四周漆黑一片,失重感令他手足无措,随着来人的离去,出入口的光芒也随之消失了,他彻底陷入了一阵慌乱中。   *   金发之人来到一片墙面,只见他一挥手,墙面哧地一声出现一道裂缝,强烈的光芒从缝隙内溢出,直到裂缝完全大开,从□□出的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臂遮挡,嗔怒道:“还在研究那什么旋涡?快收起来,你要闪瞎我吗!”   光芒鹜地消失了,里面隐约出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垂首,头也不抬地道:“天明?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   人影转过身来,背靠着一片通体琉璃的巨型多面体,微微透明的材质内有泛着蓝色微光的大量奇异的图形与数字。   俯瞰下去宛如银河般璀璨夺目。   “我发现这旋涡的能量似乎可以凭空创造一小片时空及其内的物质。 ”   天明托腮端详了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面露疑惑道:“你想做什么?”   只见对方微微噙笑,“也许……能够化解悖论。”   天明思忖了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即双眼一亮,面露喜悦地道:“你找到办法了?”   “大概吧……”语气并不十分肯定,但却充满了希望。   二人又议论了一会,天明越聊越兴奋,最后颇有信心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可以一试,总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吧?”   每每想到安然需要穿越回过去的时间线完成使命,之后又将湮灭,他就一阵胸口发闷。如今有了新的希望,隐隐萦绕心头的阴霾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哦对了,咱们这冒出来个位面穿越者,说不定你能用时空旋涡的能量送他回去,否则他就要被安保系统给清除了。”   安然闻言升起了好奇心,他们执行任务时也只是通过天眼将神魂投射于异界位面,肉身穿越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竟然有人能成功穿过裂缝?   听完天明的描述,他又调取了安保系统的视频资料,见到画面中的那个身影后他惊呆了。   他反复观看视频,确认了许久后忙捏起好友的胳臂焦急地道:“人呢?你关哪了?”   后者吃痛地嘶了一声,“还能在哪,禁闭室啊。”   *   恐惧与焦虑淹没了青琰的心神,他慌乱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面临过的棘手情况,几乎无计可施。   身在丧失无感的虚空中,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此时漆黑的空间内却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他贪婪地挥手企图住挽留那束光。   光亮渐胜,逐渐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随着光明的恢复,失重感也消失了,他缓缓地落地,升起一丝心安,原来脚踏实地的感觉也能令他如此贪恋。   白光中隐约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由远及近,许是待在黑暗中太久了,他的视线依然很是模糊,只大约看见一个颀长的轮廓。   待人影走近了写,他勉力眨了眨眼,视力才开始恢复,直到视线重新聚焦,他终于看见了一个银发身影,可震惊感却有如雷击一般令他怔在了原地。   一样的眉眼及发色,一样的面容与身型,不一样的是额间的印记消失了,气质也似乎略有不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   只见那熟悉的人影仿佛是确认似地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一丝微不可查的喜悦扬上眉梢,熟悉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青琰,许久不见。”   “爹爹!”震惊化作了难以言状的喜悦,青琰忽略了浑身的痛感,箭步上前一把搂住了那个人影,嚎啕大哭道:“孩儿终于找到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下一本开耽美:《我是天道,龙傲天他要逆我》   下下一本开无CP,本文同男主安然:《成为绝对主神之后》(文名暂定、题材未知、大纲没有、剧情不详,嗯……随缘开。PS:本文如果没说清楚的地方,有可能,在这一本会做些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