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死后的第八年》 作者:黄豆炖猪皮 状态:连载 字数:370295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成长 ABO 主角:夏溪,夏聿川 配角:未知 【简介】 十八岁生日那天,夏溪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夏溪蠢笨,骄纵,不学无术,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还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整个A市都在等着他落魄之后,看他的笑话。 夏溪却不以为然,被人欺负的时候,依旧像往日一样叫嚣着要让他哥哥来给自己撑腰,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听到夏溪这么说,其他人都忍不住轻佻不屑地笑了。 夏家大少爷夏聿川沉稳淡漠,年少有为,是富二代圈子里人人称道的,标准的家族继承人。 让夏聿川为了一个假少爷冲冠一怒,简直痴人说梦。 夏溪蠢笨,却聪明了这一回,从那些人的笑声里,他知道哥哥再也不会来帮他撑腰了。 他垂下眼睛,喝下了那十八岁生日那天,夏溪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夏溪蠢笨,骄纵,不学无术,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还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整个A市都在等着他落魄之后,看他的笑话。 夏溪却不以为然,被人欺负的时候,依旧像往日一样叫嚣着要让他哥哥来给自己撑腰,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听到夏溪这么说,其他人都忍不住轻佻不屑地笑了。 夏家大少爷夏聿川沉稳淡漠,年少有为,是富二代圈子里人人称道的,标准的家族继承人。 让夏聿川为了一个假少爷冲冠一怒,简直痴人说梦。 夏溪蠢笨,却聪明了这一回,从那些人的笑声里,他知道哥哥再也不会来帮他撑腰了。 他垂下眼睛,喝下了那些人逼他喝的酒。 身体变得很热,腿间变得湿黏,夏溪的意识一下子模糊了起来,难受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在夏溪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他从游轮上失踪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穿越到了八年之后。 他找了一份便利店的工作,然后在便利店附近找了一个廉价的群租房住了下来。 从前的夏溪娇气,懒散,是全A市最矜贵的小少爷。 如今他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和几十块的板鞋,连临期促销的一盒砂糖橘也舍不得买。 更糟糕的是,一次体力不支晕倒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肚子里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他拿着检查报告,呆呆地走出医院,思考做手术的钱应该从哪里来的时候,被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然后一辆宾利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淡漠的alpha走了下来。 那人气度不凡,好看的脸熟悉又陌生。 那人死死地盯着夏溪的脸,过了好久,才像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是真的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小溪,跟我回家。” 再次见到夏溪的时候,夏聿川几乎以为,是自己终于疯了。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一样年轻鲜活,就好像是悲悯的游魂回到了人间,垂怜地让自己再看了他一眼。 * 夏氏集团的员工最近发现,总裁来公司的时候,身侧总是跟着一个低着头怕见人的漂亮少年。 只要跟他在一起,夏总总是牵着他的手,目光也从未从他身上挪开,就好像一松手一移开视线,少年就会消失似的。 少年年纪小,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有人说夏总的外甥,也有人说那少年和夏家在游轮上死掉的假少爷生得很像,是夏总觉得有缘所以资助的贫困生。 夏家那个假少爷在游轮上失踪后,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除了夏聿川。 他像发了疯一样报复了那座游轮上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他刚刚被找回来的亲弟弟。 因为一条邀请夏溪上甲板的短信和动过手脚的护栏,他就要把亲弟弟送进监狱。 八年间,从前温润如玉,沉稳淡漠的夏聿川几乎变得判若两人。 相熟的好友发现从不信神佛的夏聿川开始求神问道,他常常在海边枯坐,一坐就是一整夜。 甚至有一次,他神思恍惚地往海里走去,说要去那里见他的亡妻。 *观前指南: 1.sc,攻洁,受有订过婚的未婚夫,但是并不喜欢他,也没有发生过牵手拥抱,孩子是攻的 2.确认关系时受成年,不在一个户口本 3.穿越前年龄差四岁 4.v前随榜更新,前一章作话会通知,v后日更,防盗80%,72小时 请大家看看预收《过境》文案放在下面啦: 性格孤僻古怪的小哑巴沈虞暗恋与他遥不可及的坏学生宋斐。 宋斐桀骜,张扬,家境优渥,和没有人在意的透明人小哑巴是两个世界的人。 S市滨海,高二快要暑假的某一天刮起了台风,学校临时宣布晚自习取消,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昏暗的楼道里什么也看不清,沈虞偷偷牵了起了宋斐的手。 他知道那是他能离宋斐最近的一刻。 今晚过后,他们又会变成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沈虞。” 放暑假的那天中午,打算回家的沈虞却被宋斐拦了下来。 “台风的那天,为什么要偷偷牵我的手。” (查看全部) ──────────────────────────── 第1章 哥哥 腿有点酸酸的没力气,哥可以背我…… 【首发资源微博:一枝喵er,每天更新小说】   酒吧灯光昏暗,舞池里男男女女觥筹交错,五颜六色的氛围灯洒在他们身上。   位置最好的卡座上围了一群人,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稚气未脱,却又漂亮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皮肤白皙,直筒裤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腿,普通人穿会显得有些花哨的拼接撞色外套穿在他身上,反而更加惹眼好看。   在没人注意到角落,少年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灯光跳来跳去,时明时暗,刺得他的眼睛有些难受。   “家教严的小少爷,这是你的可乐。”   服务员端上了酒,一个发小殷勤地把其中颜色最深,冒着气泡的那杯摆到了夏溪面前。   夏溪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他哥管他管得严,一点烟酒也不让他碰,这些发小经常拿这个来打趣嘲笑他。   “我不喝这个,”夏溪一下子来了劲儿,“徐玮哥,给我来杯你们这招牌的酒。”   “徐麟。”一个比他们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青年呵斥了夏溪的发小一声。   徐玮是徐麟的哥哥,今天是他的酒吧开业,于是就邀请徐麟和他的朋友过来坐坐。   “我错了我错了。”发小徐麟当即认怂,要是被夏溪他哥知道夏溪在他们这里喝了酒,他们几个回去都得挨家里哥哥姐姐和长辈的骂。   “喝可乐好啊,网上说说好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喝第一口满是气的冰可乐啊。”   酒吧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徐麟的哥哥站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应该是他的另一波朋友。   “你们好好玩啊,想要什么吃的喝的直接和服务员打招呼,到了点我让助理送你们回去。”   “明天是小夏的生日吧,”他朝夏溪笑了笑,“生日快乐呀,我已经帮你挑好礼物了,别玩太晚,不然明天又黑眼圈。”   酒吧老板要招呼别的朋友,众人当然没有再挽留他的道理,他们摇了一圈骰子,不一会儿就喝完了面前的酒。   夏溪玩不来游戏,输得连喝了两杯可乐,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服务员,再来八杯Mojito,两杯可乐。”徐麟自来熟地对服务员招呼道。   “好的。”被店主徐玮吩咐一直守在他们这一桌附近的服务员答应道。   那个服务员一直低着头,夏溪这才看清他的脸,那个服务员还挺年轻的,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   应该还是在上学的年纪。   “诶,怎么是他啊。”坐在最外侧的唐少谦顺着夏溪的目光看过去,像是认识那个服务员的样子。   “你认识?”夏溪问。   “不算认识。”夏溪问的时候,唐少谦又摇了摇头否认。   夏溪和唐少谦算不上很熟,两人都是徐麟的朋友,夏溪和他没有熟到可以继续刨根问底的地步,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八杯Mojito,两杯可乐。”服务员很快用托盘端来了酒,走到了卡座边上。   “行,放下就可以了,我们自己分.......”   “你有病啊!”   随着哗啦的一声,服务员放下托盘的时候没有拿稳,杯中的酒和饮料居然尽数洒在了他自己和坐在卡座最外面的唐少谦身上。   店主徐玮高价买来的酒杯碎了一地,棕黑色的可乐和青绿色的Mojito洒在两个人的衣服上,显得格外明显而狼狈。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抱歉........”服务生没来的及管自己湿透了的衣服鞋子和脚边的玻璃渣,马上就拿起手帕蹲下来帮唐少谦擦衣服上的酒渍。   “对不起有屁用啊,出来干活连托盘都拿不稳,我这身衣服在米兰找人定的,你赔得起吗你?”   “对不起先生,我会赔的.......我可以打欠条........”   唐少谦似乎觉得还不解气,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喂!”   那地上满是玻璃渣,要是那个服务生真的往后倒下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夏溪连忙把唐少谦往后拽,那个服务生也反应迅速地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少谦,算了算了。”这些纨绔子弟的顽劣程度也称得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夏溪虽然在家里蛮横骄纵惯了,在外面却算不上不讲道理。   “是在Matteo的店里定的吗,”他主动问道,“我哥最近刚好在欧洲出差,我让他找人帮你重新定一套吧。”   “就是啊少谦,你喝多了吧,你把这人卖了他也赔不起你的衣服啊。你喝多了吧,在外面打架让家里摆平,你又要挨你大哥的骂啊,何况这还是在徐大哥的店里。”另一个朋友附和道。   “就你们讲道理,你们通情达理,”唐少谦冷笑一声,忽而转向一旁最先开口的夏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   夏溪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骂过,何况他自认为跟唐少谦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他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唐少谦居然是在骂自己!   我靠!   夏溪从来都没有被人骂过!他哥都没骂过他!唐少谦凭什么骂他!   他有病吧!   夏溪一下子也气急了,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和卡就重重拍在唐少谦脸上。   “你他妈的有病吧,活不到明天了来这里碰瓷!”   “要钱?本少爷给你钱!要多少,一百万够不够?”   “**暴发户,不就是你大爷会挖煤吗,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还给我甩上脸子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暴发户常常最忌讳的就是被骂暴发户。   唐家真的是靠唐少谦的大爷爷靠煤矿生意一夜暴富的,因为这个原因,A市权贵圈里确实其实不那么看得起唐家,家境更好的夏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跟他没那么熟络。   唐少谦血气方刚,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这时候夏溪又火上浇油地推搡了他一下,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一下子就和夏溪扭打在了一起。   夏溪身板子脆,又是个体格比不上alpha的beta,其他几个朋友吓坏了,连忙用力拉开了两个人。   夏溪还不解气,被两个朋友拉着也要继续去踹唐少谦。   “小溪,算了算了,他喝醉了,你别跟醉鬼计较。”   “暴发户就这样,有几个钱了不起,跟这辈子没见过钱一样。”   夏溪还要继续刺激唐少谦,一个朋友连忙去捂他的嘴。   “少谦,小溪一直是这个性格,你多担待。”拉着唐少谦的朋友劝道。   徐麟吓得马上躲到一旁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喂聿川哥,我是徐麟.......对对对,能麻烦你来一趟吗,就是我哥刚开的这个酒吧,我发你地址........”   徐麟的哥哥徐玮匆匆地从远处的吧台走过来,一路劝导别的客人不要拍照片发网上。   等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徐麟已经给夏聿川打完了电话,朝他精疲力尽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夏聿川已经知道了,应该马上就会过来。   夏溪不爱运动,刚刚自由搏击了没几秒,现在就累得瘫坐在卡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睛气得红红的,就好像是要哭了一样,几个朋友在一旁给他顺着气。   那个导致二人吵架的服务员在这时候折返了回来,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面上的碎玻璃。   和气得现在都没缓过来的夏溪截然相反,他神色平静地扫着地,就好像刚刚两个富二代的争执完全和他无关一样。   “先生,麻烦您抬一下脚,我检查看看有没有碎玻璃。”   “喂,”徐麟看着他皱了皱眉,“再怎么说夏溪也是为了你出头才跟别人打架的,你怎么连声谢谢也不说。”   服务生缓缓地直起了腰,然后定定地看向了夏溪。   “谢谢夏先生。”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夏溪被服务生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觉得有些诡异,就好像他眼中世界和现实是反过来的,唐少谦为他出了头,而自己才是欺负他的那个。   只是夏溪确实也不是为这个服务生打抱不平才跟唐少谦发火的,倒也没有要道德绑架他,非要他感激自己的道理。   夏溪很少把这些不相关的人放在心上,怪异的感觉很快过去,他靠在卡座的沙发上,喝了一大口刚刚端上来的可乐。   突然,一阵穿堂风吹拂在夏溪因为生气发热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他下意识顺着风的方向看去,发现酒吧的门开了。   一个高挑英俊,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走了进来。   完了。   这是夏溪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刚刚脑子里闹哄哄的,他就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他竟然忘了阻止该死的徐麟给大哥通风报信。   可是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瑞士开会吗,他怎么会提前回来的。   是为了........明天来给自己过生日吗。   夏聿川比夏溪年长三岁,管教他比父母还要多,平时连几度的瓶装鸡尾酒都不让他碰,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打架.......   夏溪觉得自己真的完蛋了。   夏聿川掀开门帘,向夏溪他们的卡座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   “哥,我,那个........是,是他先动手的。”   夏溪慌不择言,为了为自己开脱撒谎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就意识到好像不对,徐麟哥哥的酒吧肯定装了高清的监控,夏聿川一查就知道是他在撒谎。   在夏聿川面前撒谎,罪加一等。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夏溪撒谎不成,亡羊补牢地乖乖垂下了脑袋,一副躺平认罚的模样。   他圆溜溜的,小羊一样的眼睛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可怜真挚,虽然后悔打架可能是假的,但是在夏聿川面前求他不要生气的心一定是真的。   夏聿川静静地垂下眼睛看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场漫长的酷刑。   “受伤了吗?”   但是最后,夏聿川只是这样问他。   “没,没有受伤。”   他和唐少谦只缠斗在一起不到两秒,就马上被人拉开了,打完这场架,夏溪的衣服都没有怎么脏。   要说受伤的话,也只可能是他拿钱包砸唐少谦的时候唐少谦被他弄出了一点轻微的擦伤。   但是夏聿川像是并不信他的话,审视的目光从夏溪白皙没有伤口和红肿的脸一路向下,把他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像一个精密的扫描仪。   夏溪觉得紧张,感觉好像空气都变得有些潮热湿黏了起来。   心跳得有点快,除了怕哥哥责罚,其实他也在因为让哥哥担心了而感觉到有点愧疚。   自己毕竟明天就要十八岁了,还在酒吧和别人打架,多少有点太不懂事,太给哥哥添麻烦了。   只不过愧疚的想法很快在他心里一闪而过,转而他很快想到,这不是正好可以装装乖卖卖惨让他哥心疼他一下,不要再纠结他打架的事情了嘛。   “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夏溪向来有台阶就顺杆下,没有台阶硬找台阶也要下,“腿有点酸酸的没力气,哥可以背我去车上嘛。”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看看预收《宿舍禁止养猫!》,有兴趣的可以点一下收藏,谢谢大家!榛榛是豪门私生子陆决养的一只流浪猫。他不知道主人是被人嫌弃厌恶的私生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别的小猫眼里其实很穷酸。他只知道主人买了牛奶热了分给他几口,花园水池里的鱼他偷偷叼来给主子一人一半,日子过得也那叫一个潇洒。被住在别墅区的主人收养了的的元宝又怎么样,榛榛在心里哼了一声,她敢和主人抢吃的吗。还不是不如我,喵呜!后来主人被接回了豪门,渐渐得了家主的青眼,从此主子训人他哈气,主子开心他卖乖,那叫一个咪仗人势,比从前被有钱主人收养的元宝还要神气一百倍。只是猫的一生比较短,榛榛感觉到了自己生了治不好的病,想要偷偷溜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别让主人难过。但在他做好计划的时候,陆决却碰上了绑架。为了保护笨蛋主人,榛榛英勇地咬住了坏人的手腕。在死掉之前的最后一秒,榛榛舔了舔主人的手心。主人不可以忘记咪!你要变得很有钱了,你要给咪建一个大大的墓碑,上面写这是最英勇的小猫榛榛。你不可以养别的小猫,要一直记住榛榛大王!主人!以后你给那些写书的人钱,让他们在书上写,猫才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主人主人,你听到了没有呀。主人.......我死之后,再养一只新的小猫吧。*十二岁那年,陆决被接回了豪门。所有人都说他命好,一个私生子,却继承了整个陆家,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在那一个雨夜失去了。十八岁,陆决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S市最好的大学。他的室友裴舒是一个娇气又漂亮的男生,总是指使陆决干这干那的,陆决不喜欢他。尤其是他那双湖蓝色的,像是混血一样的眼睛。见到过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所有其他相似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赝品。 第2章 哥哥对我最好了 “有他那张脸在那里,……   发小徐麟在一旁暗暗翻白眼,哥我累了,可以背我去车上吗,这样撒娇恶不恶心,夏溪为了让他哥不罚他,也是脸都不要了。   夏聿川微微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夏溪躲闪的眼睛。   “喝酒了?”他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了一旁已经成年了的徐麟和其他人。   “没有没有没有。”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连忙道,“我们哪里敢带他喝酒啊。”   “没有喝酒,就是,就是有点累了。”夏溪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自己往夏聿川跟前像小狗一样凑了凑,“你闻闻,我身上真的没有酒味的!”   夏聿川的身体微微僵住了,他停在了那里:“好,相信你没喝酒了。”   然后他俯下身子,真的把夏溪背了起来。   徐麟在一旁,觉得有点怪异,却说不上哪里怪异。   转头看见把自己晾在一旁的自家哥哥,他一下子恍然大悟。   靠,说是夏溪他哥管他管的严,可他在外面惹事了夏聿川也没跟他发火嘛。   看来还是自己最惨,今天没拦住夏溪和唐少谦打架,回去肯定得挨训了。   “没受伤就好,回家去吧,回家让王姨给你揉揉腿。”   车里灯光昏暗,夏聿川没有带着司机来,他把夏溪一路背上了车。   “哥,你不是在国外开会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给你过生日。”   夏聿川的目光从夏溪的脸上移开,抬起手腕,安静地看着手表上面的指针。   秒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最终和时针重合在了一起。   过了十二点,新的一天到了。   “生日快乐。”   夏聿川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绒布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漂亮的红宝石胸针。   “上次去拍卖买到的,刚好配你刚订制好的那套礼服。”   夏溪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和红宝石一样亮,他美滋滋地看着那枚漂亮的胸针,当即就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胸前比划。   黄金,珠宝,夏溪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像盘在黄金上睡觉的龙,多少也不嫌多。   “谢谢哥,哥对我最好了。”   夏溪笑起来眉眼弯弯   “喜欢就好,我送你回家。”   夏溪敏锐地察觉到了送你回家几个字:“送我回家?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家吗,你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就是来给我送一个礼物吗?”   “嗯,会议很重要,是欧洲的一些大学最新的研究结果,整个团队都在,需要我来拿主意投资.......”   夏溪不学无术,一听到哥哥说工作上的事就脑子嗡嗡嗡地响,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哥哥很忙很辛苦,但是还是特地跑回来一趟给他送礼物祝他生日快乐。   “那.......哥现在就要去机场了吗。”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该多累啊,夏溪最讨厌睡觉被人打断,每次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他都要自己生好一会儿的闷气。   “哥下次不要特意跑回来一趟了,哥对我好,我知道的。下次你让助理送一趟就好了。”   “哥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夏聿川听见夏溪像一只聒噪的小麻雀一样表达自己有多喜欢这个胸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一直到车在别墅地下的车库停了下来。   “十八岁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   ........   宴会厅装修奢华,流畅如蜿蜒溪流的音乐从大提琴的琴弦上流转出来。   “听说了吗,夏溪居然不是他爸妈亲生的。他那高高在上的少爷样,什么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居然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吗!”   “这个上一辈很多人都知道啊,”一位年龄稍长的宾客道,“只是你们年纪小,被爸妈瞒着而已。”   探究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那位年长的宾客身上。   尽管这还是夏溪的十八岁生日宴,但是自从夏母亲自带了那个真正的夏家少爷前来敬酒,众人对夏溪的态度一下子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夏溪家境优渥,长相标致漂亮,从前权贵圈子里的同龄人对夏溪讨好,巴结,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如今真正的夏家少爷回来了,一切自然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夏家那个真的二少爷,听说从小就不怎么讨人喜欢,保姆换了好几个。最后一个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趁带他去散步把他拐走卖掉了。”   “夏嘉屿吗,”议论到真正的夏家少爷的时候,宾客们不禁压低了音量,“可是他刚刚过来的时候,感觉除了有点话少,挺正常挺礼貌的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夏夫人带着夏聿川去福利院做慈善活动的时候,碰到了被人欺负的夏溪,可能看他长得漂亮吧,就收养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嘴巴不把门,跑去骂夏溪是野种,夏溪回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夫人主动去找了那家人,以后大家就都不提了,怕你们和他玩在一起的又去触他的霉头,就都没跟你们这些年纪小的说。”   “这么狗血啊。”   “要我说,这件事主要的错在他妈,亲生孩子找不到了,反应居然是去领养一个差不多岁数的。”   “诶,那沈家知道吗,知道的话,他们也愿意跟一个冒牌货订婚吗。”   “咳咳!”   就在这时候,被议论的主人公从侧门走进了宴会厅。   夏溪穿着一套繁复的宫廷风礼服,身形修长,肤白胜雪,高腰的直筒裤勾勒出他笔直的腿,有些繁复的衬衫款式穿在他身上刚刚正好。   除了眼圈红了之外,和众人记忆中的那个骄纵又高贵的夏家小少爷几乎分毫不差。   心态还真是好,几个平日里就看不惯他的人忍不住腹诽。   一条马上没人要了的丧家犬,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谢谢张伯伯送我的手表,我很喜欢。”   “谢谢姑姑送我的瓷器。”   宴会开始之前,夏母就带着真正的夏家少爷夏嘉屿和众人打过了招呼。   宾客们准备的礼物本就是按照十八岁男孩喜欢的东西来挑的,夏母这样表了态,这些生日礼物自然就变成了给夏嘉屿准备的。   只有少数看着夏溪长大的宾客还留了几分情面,临时买了点东西凑数送给夏溪。   夏溪见惯了好东西,口味最是刁钻,这样一看就是在敷衍的东西要是换在从前,夏溪一个眼神也不会给。   现在居然这么如获至宝地跟他们道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说夏溪要是被赶了出来,能活的过三天吗?就他那个娇气劲儿,感觉让他吃几十块的盒饭,他能直接吃进医院里去。”   “那倒不至于。”另一个alpha有些轻佻地笑了笑。   “有他那张脸在那里,夏家不乐意养他,倒是应该还会有别人乐意养。”   夏溪生得的确漂亮。   这是连讨厌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点。   明眸皓齿,腰细腿长,站在人群里,漂亮得像是明星。   “谁会愿意啊,”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赵明辰露出有些鄙夷的目光,“也不想想真包了夏溪,是你伺候他还是他伺候你啊。”   另外几人笑得暧昧,像是在嘲笑他无知,赵明辰不满他们这样把他当傻子的行为,忍不住推搡了身旁的人一下。   “别闹了别闹了,夏嘉屿往咱们这边来了,可能有事要说。”林子昂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以示提醒。   “是要来说一会儿party的事吧,和夏溪玩的好的那几个好像都说不去了,可能觉得人少玩得没意思,问问咱们要不要去。”   “徐麟他们吧,简直神经病,这有啥能觉得不高兴的啊,夏溪白占了他那么多年好日子,现在受点委屈不是应该的吗。”   鸠占鹊巢了那么多年,现在让出来一个本就不属于他的生日宴,不是应该的吗。   要是不想被人打量议论,他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来。   另外几人不置可否,毕竟换他们是夏溪,大概也什么都不愿意让出来。   几句话的时间,真正的夏家少爷已经穿过宴会厅,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几位,一会儿我们在游艇上准备了一个After Party,父母长辈都不在,可以玩得放松一点,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要求你们来?”   和传闻中不一样的是,夏嘉屿不仅性格并不暴躁讨嫌,还格外礼貌得体,和从前夏溪的骄纵几乎截然相反。   夏家如今如日中天,这几个富二代从前和夏溪关系普通,如今夏嘉屿的态度却这样好,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和夏家相交的机会。   “好啊好啊,你都开口了,我们哪里能拒绝,那一会儿见。”   夏嘉屿笑了一下:“那再好不过了........小溪,你去哪里?”   顺着他的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宴会厅的角落里,快要走到门口的夏溪身上。   看到他的那一眼,众人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地想要遛走了。   夏溪原本精致优雅的白色衬衫上,出现了明显的一大滩深红的酒渍。   他应该是不想被人注意到,才绕了好大一圈路,想要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去换衣服。   “不小心把红酒弄在衣服上了,”夏溪语焉不详地低着头回答,想要尽量降低一些自己的存在感,“我......去一下休息室换个衣服。”   “我陪小溪去吧。”夏嘉屿主动说道。   “好,好的,谢谢......哥。”   “没关系,和我客气什么,”夏嘉屿笑了笑,“爸妈说了让我们好好相处,我比你大一点,照顾你是应该的。”   人在窘迫时候接收到的善意是最致命的,夏溪一下子变得很想哭。   今天是夏溪十八年人生里过得最糟糕的一天。   当着所有人的面得知自己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所有人用奚落打量的目光看着,还被粗心的服务员失手把红酒洒在了自己最喜欢的新衬衫上。   何况这样的善意,还来自被自己偷走了十几年人生的夏嘉屿。   刚刚第一次见到夏嘉屿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眼熟,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夏嘉屿居然就是昨天在徐麟哥哥酒吧里遇到的那个服务员。   爸爸妈妈真正的儿子过着那样窘迫的生活,和自己相认之后,夏嘉屿却一点也不怨恨自己,反而还对自己这样好。   “怎么哭了?”夏嘉屿愣了愣,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夏溪为什么突然哭。   夏溪想要说什么,可又抽噎了一下,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别哭了,先把弄脏的衬衫换了。”   “一会儿的游艇派对,小溪愿意来吗?虽然别人可能对我们的关系有点误会,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和小溪好好相处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我倒是可以要你 那杯不知道加了什么东……   “好,好的。”夏溪连忙用力点头,“我愿意的,我当然愿意的。”   “对了哥哥......”夏溪突然想起了什么,“生日快乐,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小溪。”夏嘉屿笑了笑,“那你换衣服吧,我先走了,一会儿游艇上见。”   夏溪很感激夏嘉ῳ*Ɩ 屿的善意和体贴,他匆匆脱下了那件被红酒弄脏的衬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那件被红酒弄脏的宫廷风衬衫安静地躺在脏衣篓里,酒店的人员应该会拿去清洗,但是真丝的材质被泼过一次红酒,其实就已经穿不了了。   夏溪突然有点难过,为这件只穿了半天的衬衫。   这件衬衫……运气好烂啊。   要是没有被做成他的衬衫的话,现在应该好好地躺在衣柜里,或者被人光鲜亮丽地穿在身上吧。   他知道那个服务员应该也是无心之失,如果对方执意计较的话,肯定要赔进去好几年的工资还要丢了工作,没有人会故意这么做的。   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谁也怪不了。   爸爸想要早一点把嘉屿哥哥认回来,在生日宴上就让大家都知道,爸爸没有错。   嘉屿哥哥没有错,那些把礼物送给嘉屿哥哥的叔叔阿姨也没有错。   服务员不是故意把红酒泼在自己衣服上的,服务员也没有错。   只有妈妈做错了,妈妈不应该从孤儿院把他带走,可是最不应该埋怨妈妈的人就是夏溪。   宴会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散场。   夏溪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突然好想好想哥哥,要是哥哥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他收不到礼物尴尬的。   夏聿川对他最好了。   可是........   可是夏溪突然想到,哥哥知道了他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之后,还会这样对他好吗。   他不是夏聿川的弟弟。   夏溪垂下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小溪,你在里面吗?”   门轻声地被敲响了几下,门外传来了夏嘉屿的声音。   “宴会马上结束了,大家现在一块开车去海边,我记得你应该也还不会开车,所以想着等你一起打车走。”   夏溪已经换好了衣服,连忙答应了一声,跑过去开门。   他哭得有点体力不支,跑过去的时候,还险些平地摔了一下。   “我换好了,谢谢哥等我。”   “没关系,应该的。”夏嘉屿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并肩而行,夏溪因为不知道他打的车停在了哪里稍稍落后一步。   夏嘉屿身上穿着裁剪合身的高定礼服,夏溪则穿着普普通通,低垂着眉眼。   从远处看去,倒真像是气质天生高贵的真少爷,和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狸猫。   游艇是几个月之前的夏溪撒娇卖乖求着夏父买的,产自意大利,长四十多米,几乎和一座宽阔的别墅一般大。   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夏溪的几个好朋友大概都以为他不会去,就也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踏上游艇的时候,夏溪才萌生了一点退意。   这些来的富家少爷跟他都不是很熟,林子昂甚至和他吵过架,闹得很不愉快。   可能.......可能夏嘉屿只是在和他客套呢,也许他更想一个人跟这些世交家庭的孩子聊天,夏溪在这里,反而不伦不类。   “小溪,在想什么,累了吗?”   “有,有一点。”   夏溪前十八年的人生太过于顺风顺水,以至于他根本学不会看别人的脸色。   他偷偷瞄着夏嘉屿的神情,想要临时抱佛脚地学会看别人的脸色,好知道他到底想不想要自己跟着来。   “那小溪上来玩一会儿,过一会儿让管家来接你行吗。”夏嘉屿想了想说。   “小溪刚到就走,可能不太好,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对他们有意见。”   夏嘉屿说的有理有据,像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夏溪在这里待一会儿的。   夏溪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踏上了游艇。   夜色中,游艇破开风浪起航,远离岸边绝尘而去。   侍应生提前准备好了香槟塔,船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像海中一座无人知晓的狂欢岛。   “cheers!”   “第一杯敬夏少,”一个alpha朝夏嘉屿举杯,“祝贺你苦尽甘来,拿回了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   “客气了。”夏嘉屿笑了笑,“叫我嘉屿就好了。”   “嘉屿,这杯我敬你,听说你成绩还很不错,竞赛得过奖,已经保送到A大了?”   “谬赞谬赞,我运气好罢了,也没有真的保送,还是得高考成绩不太差才行。”   “高考六百分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不是有手就行吗,别谦虚了,我们这里有人连大学都不一定考得上,还得到时候花钱买呢。”   众人发出了一声哄笑,尽管知道他们可能是在自嘲,可是夏溪还是觉得分外羞赧。   他的成绩不好,初中的时候学的知识简单,还勉勉强强擦线加上爸爸妈妈花了小几万块钱上了重点高中,到了高中,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夏溪就渐渐跟不上了。   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成绩差这件事,夏溪长得漂亮又出手大方,即使成绩常年倒数,班上也有数不清的人愿意跟他玩,把作业借给他抄。   何况其他的富家子弟也和他一样天天斗鸡走狗,好不到哪里去,反正成绩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添头,像他大哥那样成绩好固然好,成绩不好也能到时候找认识的叔叔阿姨写点推荐信去国外随便读个大学。   可是和优秀得那么亮眼的夏嘉屿相比,这样普通的夏溪就显得格外相形见绌了。   他性子骄纵,夏嘉屿的性格却平静得体;他爱慕虚荣,夏嘉屿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他成绩一般,夏嘉屿却优秀得万里挑一。   夏嘉屿甚至还那样善良大度,宠辱不惊,完全不计较夏溪偷走了他那么多年的人生。   要是心胸狭隘如夏溪,怕是早就对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恨之入骨了。   “各位,失陪一下,我接个电话。”   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夏嘉屿礼貌地站起来朝大家欠了欠身,然后接起了电话走出了房间。   夏溪和剩下的人都并不相熟,见夏嘉屿走出房间,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茫然无措。   “夏溪,嘉屿回来了,你这个冒牌货,现在还能在夏家待得下去吗。”   说话的人是赵明辰,林子昂的表弟。   和夏溪吵过架的就是他的表哥林子昂,那时候的夏溪被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喜欢的人就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要你管。”夏溪苍白着脸,虚张声势地呛声道。   “好好好,我不管。现在夏嘉屿回来了,只是不光是你爸妈不要你,你怕是要也被你的砚行哥哥退婚咯。”   “明辰,别说这种话,”林子昂笑了笑打断了他,他看向夏溪,语气甚至称得上几分温柔,“夏溪,我当初就说过,砚行不喜欢你这样的,砚行喜欢温柔的,对他好的,你空有皮囊和家世,留不住他的,你当初还气得要跟我打架。”   “现在你连家世也没有了,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要你呢。”   听他提到沈砚行,夏溪的脸色更白了。   他原本的皮肤白里还透着点红,可现在几乎苍白得像纸,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一样。   他说得才不对,明明是沈砚行说他长得漂亮,他一见到自己就开心,说喜欢自己,才让叔叔阿姨来夏家定下婚约的。   只是这些年,夏聿川管夏溪管的很紧,几乎很少放他出去和沈砚行单独约会,偶尔的几次两个人单独相处,两个人也总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吵得不可开交。   夏溪年纪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是觉得有沈砚行这样一个长相英俊家世又好的男朋友很有面子,可要两个人吵了架,他自然是不可能拉下脸去跟沈砚行道歉的。   就在前天,他还因为不满意沈砚行提前给他的生日礼物和他大吵了一架,至今都没有和好。   可是,可是现在,如果不能嫁给沈砚行,自己还能去哪呢?   夏嘉屿宽容善良,不在意他的存在,可是他不能那么不识趣。   他的存在是会让夏嘉屿,让爸爸妈妈都觉得尴尬的,他应该尽快离开夏家才行,越快越好。   “不过没关系,”林子昂笑了笑,取下了一杯香槟塔上的香槟,当着夏溪的面,拆开一包粉末,倒进了酒里。   在场的人瞪大了眼睛,八九不离十的,他们都差不多猜出了林子昂加进酒里的是什么东西。   “沈砚行不要你,我倒是可以要你。”   那杯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的酒被递到了夏溪面前。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看看预收《龙傲天文里的炮灰暗卫》,有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一个收藏,谢谢支持!两位前辈身死之后,十六岁的玄七做了靖王李玄晏的第三任暗卫首领。李玄晏对旁人多疑暴戾,却唯独对玄七信任有加。玄七是个很合格的暗卫。他时刻为王爷分忧,护王爷周全,必要的时候,他甘愿为王爷而死。可是有一点,玄七其实和别的暗卫不一样。他喜欢李玄晏。即使不做王爷的暗卫,他也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李玄晏的目光很少落在玄七身上。王爷胸中装的是天下,只要他偶尔的一句夸奖,或是赏赐下来的一盘糕点,就能让玄七高兴很久。只要待在王爷身边,只要能看到他,玄七就很满足了直到玄七来到李玄晏身边的第十年,玄七为了保护李玄晏中了毒箭武功尽废,再也没有办法做他的暗卫了王爷体贴地看出了他对王府的眷恋,问他要不要换一个身份留在自己身边。玄七愣住了,除了当暗卫,他什么也不会,王爷竟还愿意留着他吗。那一夜玄七疼得晕厥过去不知道多少次,但是不管有多疼,只要王爷亲一下他的额头,他就变得乖乖的,无论如何也不再挣扎了。殿下说他满脸潮红的样子很乖,很漂亮。这好像是……夸他的话,玄七的脸更加烫了,但是心里却很开心。*兵变之后,李玄晏登基,殿下成了陛下。陛下依旧很忙,东征南海,西征楼兰,没有武功的玄七不再能像往日一样跟在他身边了,能见到他的日子变得很少很少。那年玄七中的毒其实一直都没有好,他的身体越来越坏,太医们束手无策。玄七没有别的愿望,只想死前再见陛下一面。可传信的飞鸽一去不回,曾经中箭的伤处一天疼过一天,玄七每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陛下还是没有回来看他。在意识模糊的梦里,玄七得知了他的一生只是一本普通的话本小说。射伤他的林将军会被陛下收服,为他开疆拓土,成为一段用人不疑的君臣佳话。那个死掉的暗卫只是一个陛下宏图大业里,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他对陛下龃龉的欲念刚好能随着他的死一起消弭,让陛下再也不用为之困扰。陛下和林将军班师回朝的那一天,全程欢腾,百姓夹道欢迎。二人打马并肩而行,和梦里话本说的一模一样。锣鼓喧天,玄七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举国欢庆的日子。话本里说,陛下是主角,所以所有人都会敬他爱他,助他登上高位,愿意为他而死。可是不是的。玄七愿意为陛下而死,是因为他爱陛下。可是如果有下辈子,他再也不要爱上陛下了。*再一睁眼,玄七在陌生的宫殿醒了过来。李玄晏把他圈在怀里,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喂了他味道很奇怪的汤药。玄七说,他不喜欢陛下了,如果陛下还有一点感念他的苦劳,就放过他吧。可是李玄晏看着他,只说他是病糊涂了,扣着他的下巴,用嘴把药渡了进来。陛下唇舌温热,亲他的时候,把他紧紧地扣在了怀里。就好像玄七不再是廉价的,可以用之即弃的暗卫,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乖,不要说胡话。”“孤会立你为后,孤会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 第4章 哥哥会给我撑腰的 “我哥哥会来给我撑……   夏溪再蠢,这种时候不可能猜不到林子昂递给他这样的酒是什么意思了。   气血一下子冲上大脑,他想也没想,就接过那杯酒泼在了林子昂的脸上。   “林子昂,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   夏溪白皙的脸因为生气染上了一丝薄红,眼睛因为激动而沾染了水光,林子昂被他泼了酒,心中却并没有升起多少愤怒。   看着夏溪那张漂亮的脸,他的小腹反而微微一热。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子昂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爸爸妈妈看着你碍眼,沈砚行也不会再要你了,我了解你,你娇气爱钱,也不是没了夏家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类型。”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等我玩腻你了,我还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国外读书,你有了那张毕业证书,以后还能钓别的alpha来养你。”   “林子昂你疯了!你不要脸!”   夏溪恨不得用最脏的字眼来骂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他词汇库里的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回应林子昂的下流。   周围的几个人端着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目光玩味。   那不是看一个和他们平等的人的目光。   夏溪很清楚这样的眼神,就好像是罗马斗兽场的台上,人们看斗牛士把宝剑插入公牛心脏,公牛拼命垂死挣扎时候那种兴奋的眼神。   他不能.......不能再激怒林子昂了。   如果林子昂想强行灌他喝下那杯酒,甚至做更过分的事,这间屋子里,没有人会帮他的。   夏溪虚张声势地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夏嘉屿还在外面,夏嘉屿会帮他的。   夏嘉屿人那么好,他说过要和自己相互照顾好好相处的。   夏嘉屿会帮他的。   只要夏嘉屿开口让他们别那么过分,他们就会停下来的。   爸爸妈妈没有说不要他,他们不敢的。   夏溪站了起来,发现没有人拦着自己的时候,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他的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再一次转动了把手,门纹丝不动。   夏嘉屿出去之后,刚刚分明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过。   不,不会的,夏嘉屿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肯定是林子昂串通了什么侍应生,给钱或者逼迫他们那么做的。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门:“开门!外面有人吗!”   “夏溪,说你蠢你还真是每次都蠢得超乎我们想象。你不会蠢到以为这艘游艇上的侍应生会管你的闲事吧。”   “过来把酒喝了,”赵明辰不耐烦地说,“又不是逼你,难得表哥还能看上你,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你就偷着乐吧,要是以后被赶出夏家露宿街头,那可有你受的。”   “滚!”夏溪气得眼睛通红,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屋内的众人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很快就会乖乖服输,都没有把他的发火放在心上。   现在的夏溪就好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即使再张牙舞爪,嚎叫得再撕心裂肺,过了一会儿,也只会乖乖任他们施为。   “才不是,我哥哥会来给我撑腰的,你们欺负我,你们就等着我哥哥来收拾你们吧!”   “你哥哥?”   角落里一个夏溪不记得名字的alpha学着他的语气拉长语调重复了一遍。   “哪个哥哥,是夏嘉屿,还是夏聿川?”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倾国倾城,子昂非来这一炮不可吧?”   “是夏嘉屿想教训你,我们才出手帮他一个小忙的。”   夏溪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   夏嘉屿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自己那么蠢,又那么平庸,自己明明........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威胁的。   “哦,”林子昂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你哥哥会来给你撑腰,你不会是觉得,夏聿川会来替你撑腰吧。”   屋子里发出一阵不约而同的哄笑,就好像他讲了一个从没听过的有趣笑话。   夏家大少爷夏聿川沉稳淡漠,年少有为,是富二代圈子里人人称道的,标准的家族继承人。   他性子温润如玉,很少和人红脸,事业心又很重,尤其分得清轻重缓急,只要和他合作过的人,无不对他赞赏有加。   他还很在乎夏家,他大二时候曾经白手起家,亲手创办了一个小型科技公司,办得风生水起。   可是一年之后夏家祖父出了一点桃色丑闻,夏氏股价大跌,夏聿川立马就转让了那个小公司的全部股份,顶着骂声回到了低谷中的夏氏集团。   夏聿川这样沉稳又重视家族利益的人,让他为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冲冠一怒得罪林家赵家程家,简直是他们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听见他们的笑声,夏溪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这样的笑声,比刚刚任何一句脏污的话都要刺耳。   就好像是在告诉夏溪,你是假的,你少爷的身份是假的,你拥有的那些荣华富贵金银珠宝都是鸠占鹊巢偷来的。   就连你获得的,来自哥哥的爱,也是假的。   在这一瞬间,夏溪好像突然觉得他不是真正的夏家少爷也变得可以接受了起来。   哥哥对他好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夏嘉屿,哥哥不会再对他好了。   这好像成了他新的,最难接受的事情。   夏溪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地不愿意承认,他虚张声势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夏聿川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那头是一阵忙音。   他要给夏聿川发短信的时候,还没有发送,手机就被人劈手夺了过来。   “夏溪,我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实话告诉你,这里是海上,就算我现在把你丢下去喂鱼,明天告诉你爸妈你是喝醉了不小心掉进海里的,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的。”   “现在夏嘉屿回来了,你觉得一个冒牌货死了,谁会在乎?”   林子昂哂笑了一声。   “你爸,你妈?夏聿川?还是你的好未婚夫沈砚行?”   屋子里雅雀无声,窗外的风呼啸着卷起海浪,海浪拍打着船舷。   冰冷的海水像是已经淹没了游轮,淹没了夏溪的全身,灌进了他的肺里,血液里,心脏里。   林子昂好像是对的。   爸爸妈妈也许会难过一阵子,可是他们只会把这当成一场意外然后哭一场。   他们不会为了自己一个假少爷冒着得罪许多世交的风险,去追查一个本就没有什么证据的悬案。   沈砚行也不会。   夏聿川也不会。   夏溪没有再试图夺回手机了。   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开始变得冰凉,然后凝固,像是要变成红色的冰块。   他垂下了眼睛,鸦羽般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在脸上投下一簇一簇的阴影。   很没用的,他还是怕死。   父母,哥哥,未婚夫,珠宝,首饰,漂亮衣服,跑车,游艇.......   即使现在他在乎的一切都已经不属于他了,即使他死了没有人会在乎。   可是他还是怕死。   夏溪就是这么一个没用又娇气的废物。   他怕冷,怕疼,怕水呛进肺里难受,怕死。   “我,我.......喝。”   “不要把我........丢到海里去。”   “这才对了吗。”林子昂一改刚刚的凶狠,笑眯眯地又取出了一包和刚刚一样的粉末。   “溪溪难道觉得我给你下药是在害你吗?我要是硬要搞这一炮,我直接来就行了。我平时最喜欢搞这样的play,跟那些情人玩,他们演技不好,都演的不像。”   “可以啊表哥,这种好点子你不跟我们说。”赵明辰戏谑地帮腔道。   “去你的吧小雏鸡,这都不知道,不会自己去看片啊。”另一个alpha白了他一眼。   粉末在酒里完全融化了开来,那杯递过来的香槟,现在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杯普通的酒。   “我是为了你好,你那么娇气,别说我硬来了,不硬来你都得疼晕过去,听话一点,喝了这个你才能舒服一点。”   夏溪接过了那杯香槟,胆怯地抿了一小口。   很酸的,难喝的,酒的味道。   夏溪没有喝过酒,不知道普通的酒应该是什么味道的,因此也就不知道这杯被下了药的香槟,和普通的香槟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仰起脑袋,把那杯加了药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的浓度很高,很呛,夏溪第一次喝酒,被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酒......真的好难喝。   看到他被酒呛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就像看了一场热闹的好戏,酒也不再喝了,骰子也不再摇了,所有的目光都饶有兴味地集中在了夏溪身上。   药还没起效,就被香槟呛得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他爹妈到底上哪找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小东西。   药并没有那么快起效,可是夏溪喝下那杯酒之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然变得赤裸裸。   他不敢抬起头,只能低头垂着眼睛,自欺欺人地希望自己快一点失去意识。   快一点昏过去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他坏掉了 不学无术的,鸠占鹊巢的,骄……   夏溪垂着脑袋,努力想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自欺欺人的小鹌鹑。   他这幅样子,让屋子里的人很难不想继续欺负他。   但是已经到了这样的份上,林子昂觉得,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了。   他耐心地看着夏溪的白皙的脸上一点一点染上薄红,然后逐渐变成了桃花一样的绯红。   他像是开始难受了,眼睛里已经隐约泛出了水光。   终于,那张单纯的,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上,出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出现在夏溪的脸上是违和的,就好像圣洁的天使的小腹上出现了神秘的银纹,身后长出了猫的尾巴一样。   但也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   林子昂想,自己应该是第一个看到夏溪这幅情态的人。   听沈砚行的朋友说,夏溪的哥哥管他管得严,夏溪和沈砚行其实连手也没有牵过。   夏溪以为他和沈砚行总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架是因为他娇气挑剔,脾气不好又怎么也不肯低头和沈砚行认错,但是其实不是那样的。   沈砚行总是在不高兴,当然是因为他对夏溪不满意,想要寻由头和夏溪分手。   订婚快要一年了,夏溪从来碰都不让他碰,沈砚行自然不会高兴。   偏偏夏溪虽然被家里纵得脾气很坏,可是每次吵架之后,他又会气呼呼地冷着脸去找沈砚行要作业抄,说自己的零食快放过期了给他送零食,剥好了柚子吃不完给他送柚子,想方设法地给沈砚行台阶下找他和好。   夏溪长得漂亮,忐忑地偷偷瞄人的样子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来,沈砚行也就每次都不由自主地道了歉跟他和了好。   林子昂觉得,现在去国外度假的沈砚行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从前连手都牵不到的人,如今马上就能被他拆吃入腹了。   一如夏溪的祈求,渐渐的,药慢慢地开始起作用了。   身体变得.......很热。   那种感受不完全是热,可是夏溪描述不出来。   好难受。   可是他甚至描述不出来哪里难受,希望别人怎么帮他才能让他舒服一点。   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会儿飞到了白云上面,一会儿沉到了岩浆的下面。   他是到了火山下面吗。   还是.......到了阿鼻地狱。   好像有一阵难听的音乐从岩浆的上面,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好像是闹钟,然后闹钟被人掐灭了。   闹钟又响了起来。   闹钟吵得他头好疼啊。   “谁打来的,怎么打了这么多个啊?”   “不知道,你有他手机密码吗。”   “看看指纹能不能行.......谁打我电话啊,明辰你帮我接一下。”   “靠,怎么是夏聿川打来的!”   好吵,怎么越来越吵了。   夏溪喜欢人多的地方,喜欢热闹的商场,演唱会,派对。   可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些人,他只想把自己缩起来。   他是海绵宝宝里的小蜗就好了。   就可以把自己缩进壳子里面了。   可是.......   可是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小蜗牛了。   身体为什么会软得像是要化开了一样,为什么腿间会变得.......   他还有腿。   夏溪恍恍惚惚地想,那他还没有真的变成小蜗牛。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夏溪想到了更坏的情况。   他......尿裤子了吗。   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他都已经十八岁了,还尿床,那他是不是笨得已经没救了。   还是他已经坏掉了,再也修不好了,以后都会走着走着就尿裤子。   夏溪越是急,沙发上的深痕就越是扩大开来。   他甚至可耻地发现,那样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会很舒服。   夏溪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好像真的坏掉了。   夏溪几近崩溃,终于哽咽着哭了出来。   他坏掉了。   窗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夏溪被这未知的动静又惊得浑身一抖。   过了一会儿,门被用力踹开,他吓得浑身又抖了一下。   然后夏溪被人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一瞬间,他模糊的意识恢复了一点。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一只蜗牛,他是夏家的假少爷夏溪。   他的身体变得很奇怪,是因为喝了林子昂给他的酒。   林子昂要这样对他,是因为.......是因为他在帮夏嘉屿教训自己。   夏嘉屿是......真正的夏家的少爷。   是爸爸妈妈的儿子,是哥哥的弟弟。   他吃了很多苦,是自己偷走了属于他的好日子。   这是夏溪应该得到的惩罚。   其实他也没有这么高尚地甘愿得到惩罚,他刚刚试过逃跑了,只是没有跑掉。   他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冰凉的真丝床垫刺激得他浑身一颤。   那个人没有立刻碰自己。   夏溪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他还来不及想是不是林子昂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手段来折磨自己,就意识到自己又把真丝床单弄脏了。   他真的......坏掉了。   夏溪好想哭,他也真的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真丝床单要多少钱,只知道他现在一定没有钱赔。   夏溪五谷不分,从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他也没有存款,一直刷的是爸爸妈妈给他的黑卡,如果爸爸妈妈停掉了他的卡,他一分钱也掏不出来。   他还坏掉了,可能走到路上,裤子都会突然变脏。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怪胎,废物,所有人都会厌恶他。   那个人把他扶了起来,给他喂了味道奇怪的水。   苦的,难喝的,又是折磨他的东西。   夏溪终于崩溃了,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不要了.......   不要了,求求你。   我已经坏掉了,已经变成废物了。   我知道错了,我会离夏家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我会离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远远的,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求求你。   放过我吧。   “小溪,听话。”   听话的话,可以放过我吗。   不要,不要再折磨我了。   夏溪剧烈地挣扎着,却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比他要大得多得多得多。   他被死死地按住了挣扎的四肢,然后被捏住了下巴,把不知名的药灌了进来。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捏着夏溪的脸颊,夏溪喉结一滚,被迫咽下去了全部的药。   他要坏得更彻底了。   夏溪崩溃地哭了起来。   “.......别怕,别怕,药喝下去就好了。”   夏溪怔了怔,他突然察觉到抱着他的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他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可却莫名觉得这个人是好人,是不会骗他的。   他得救了吗,谁来救他了吗。   是哥哥吗,是徐麟吗,是沈砚行吗。   ........都不是。   什么也没有发生,身体依旧原模原样,一点也没有好转。   又是在骗他。   为什么......这么坏啊。   要一次又一次地骗他,给他希望,然后让他发现那只是在骗他,看他的笑话。   “怎么会。”身后的人愕然。   “求求你了。”夏溪祈求地呢喃。   “不要折磨我了,我真的.......好难受.......”   “快一点.......”   快一点让我解脱吧。   快一点开始,也快一点结束吧。   我会离夏嘉屿远远的,离夏家远远的,离他的父母哥哥都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他们面前,再也不让他们看到我。   我保证。   “小溪。”   凉风吹过腿间,弄脏了的裤子被褪了下来。   身上一下子变得干爽,夏溪甚至对那个人萌生了一点感激。   早该这样了。   可是下一秒,他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害怕得开始发抖。   “求求你。”   “轻一点好不好。”   “好,”那个人分外耐心地说,“我轻轻的。”   夏溪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放松一些,他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打湿了整张潮红的脸。   一如他承诺的,那个人的动作自始至终都很温柔。   可是缓慢和温柔对于现在的夏溪来说是更深的折磨,他难受极了,不得不抬起腰去蹭。   那个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秒,像是震惊于夏溪这么快就变得这样下贱□□。   但是很仁慈的,他没有出言嘲讽。   反而如夏溪所愿,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夏溪食髓知味,很快真的不要脸地从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舒服。   无边际的苦海里,电流一样舒服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冲上大脑,遍及全身。   就好像冲上了云霄,化成烟花一样。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   只要舒服就好了。   可是......   可是舒服过后的那么几秒,夏溪的脑海里又会迸发一瞬间的空白。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被人强迫,并且可耻地从ῳ*Ɩ 这个过程里感觉到了舒服。   他好下贱啊。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的话,如果哥哥知道的话.......   他们该觉得多丢脸啊。   夏溪很想哭,可是湿润脸上已经淌满了舒服的生理性泪水。   ——要是自己今晚消失掉就好了。   不学无术的,鸠占鹊巢的,骄纵的,蠢笨的,银荡的夏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夏嘉屿就不会再困扰了。   爸爸妈妈就不会再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夏溪求仁得仁 他希望.......自……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夏溪是一个孤儿,世界上没有他知道他的生日。   但是过往的每一年的二月十三日,大家都会簇拥着夏溪,让他许下生日愿望。   过去的十八年里,夏溪从来都没有诚心地许过任何一个心愿。   他家境优渥,美貌惊人,父母疼爱,兄长照拂,想要什么下一秒就能得到什么,没有任何烦恼,也就不需要许愿。   去年的这时候,他中二兮兮地双手合十,许愿说要世界和平。   可是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强烈的,祈祷着可以实现的生日愿望。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那就今天吧。   第一次的,夏溪诚心地向他听说过的所有宗教里的神仙许下了他的生日愿望。   他希望.......自己能彻底消失。   夏溪求仁得仁。   一夜之后,第二天其他人醒来的时候,发现夏溪从游艇上彻底消失了。   .......   夏溪睁了开眼睛。   昨晚他睡得并不好,晨光熹微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睡着。   .......或者应该说是,昏过去。   他以为自己应该还在游艇房间的床上,可是眼前的一切让他怔住了。   不是游艇的房间,也不是他能想象到的任何一个其他的地方。   眼前是二中门前的街道。   刚刚那些.......都只是他的噩梦吗。   夏溪愣了愣,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睁开。   眼前依旧是二中有点陈旧的大门,和门内门外郁郁青青的香樟树。   夏溪低头一看,可是身上穿得既不是他出门时穿的那件宫廷式衬衫,也不是他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应该穿的校服。   他身上穿的是那一套.......身上被泼了红酒之后,夏嘉屿临时拿给他的衣服。   这不是他的衣服,如果没有发生生日宴后的那一切,这件衣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后来游艇上的一切,应该已经发生了。   他应该是.......死了。   最后还是被丢进了海里,死无葬身之地,然后灵魂飘荡到了A市二中前的路上。   夏溪听说人死后的灵魂应该是要和自己的身体一起住进坟墓里面的,可是应该没有人帮他收敛尸体。   他的尸体应该在海里面,那样的话,也太冷了。   他也不能回夏家,那里不是他的家。   应该是出于这些原因吧,他的灵魂出现在了二中的门口。   二中宿舍.......是他除了夏家之外,住的最久的地方了。   每次做值日的时候,班主任丽姐都会说让他们要把学校当成家。   夏溪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由得庆幸自己每天做值日的时候没有偷懒,不然的话,他现在变成了阿飘,可能就只能待在海里面了。   死之后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子的。   如果早知道最后是这样的话.......夏溪垂下了眼睛,就让他们直接把自己丢进海里好了。   香樟树在冬天也郁郁葱葱,夏溪走神的时候,一片落叶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落叶?   他是鬼的话,落叶会落在他的脑袋上吗。   夏溪有点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脑袋上取下了那片红色的落叶,拿在手上,愣了愣地看了好久,然后轻轻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香樟叶子正面光滑,背面粗糙,细节很真实,应该不是........他做梦梦出来的。   他还........没有死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溪有些愣住了,他本来就笨,从前的一切都有父兄为他安排,面对突发状况,他几乎能称得上束手无策。   周遭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来的几声鸟叫,现在应该还是寒假,二中附近没有什么人。   过了好久,才有一个带着耳机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从夏溪面前路过,应该是去学校附近的老师家里补课的。   “您好,请问您.......能看见我吗?”夏溪看女孩面善,也不像是急着赶路的样子,鼓起勇气问道。   女孩听到他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神经病。   但是少年长得好看,即使是恶作剧也不让人心生厌烦。   就好像小龙女出门吃包子不给钱其实也没那么让人恼火一样,小恩小惠和一点小小的忍让,世人还是乐意让给好看的人的。   “您能看到我?”漂亮的少年神情有些惊喜,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生的神色,“请问现在.......是2018年吗?”   女孩:“.......”   你怎么不问我现在是不是民国时期。   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夏溪一眼,然后走开了。   夏溪呆呆地愣了愣,思考着她刚刚那一句神经病,没能想明白女孩的意思是现在是2018年,还是不是2018年。   beta女孩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往补课老师家里磨磨蹭蹭地走着。   走出去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刚刚那个漂亮男生的身上,穿的好像是Burberry16年款式的套装。   她记得那个款式好像18年就停产了。   可那个男生的年纪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停产的时候,男生应该最多也才十岁才对。   难道他真的是.......   高中正是一个人最相信唯物主义的时候。   神经病。男生可能真的是18年穿越过来的想法在唯物主义者女高中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往补课老师家里走着。   无聊,一个恶作剧,居然搞这么认真。   女孩已经走远了,夏溪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往往学校的后门走去。   他和后门那家文具店的老板很熟,在老板那里买了很多的漫画和小说,就算老板觉得他在恶作剧,老板应该也会回答他的。   二中很大,从前门绕道后门,夏溪走了好一会儿。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夏溪才发现文具店关门了。   卷帘门拉着,不知道是不是夏溪的错觉,招牌看起来也比记忆里的陈旧了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隔了半个寒假,夏溪的记忆有些出入。   每年一到了假期,夏溪都会离学校远远的,不靠近哪怕一步,于是对于从前寒假时候这家便利店是不是开着门,他全无印象。   他茫然站在关着门的文具店前,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了。   南方城市的冬天不冷,可是夏溪穿得单薄,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寒意。   夏溪愣了一会儿,才又有一个路人拿着连锁店的奶茶从他身边经过。   好薄的一层芝士,已经被他喝掉了吗。   夏溪没好意思再上前问“今年是2018年吗”这样正常人看起来像恶作剧一样的怪问题,他想起了那家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快步朝那里走了过去。   他记得那家奶茶店有显示屏,显示屏上有每天的日期和时间。   去那里看看,应该就知道了。   不长的一段路,夏溪走了很久。   他心里有些茫然,也有些忐忑。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确认的结果不管怎么样,他现在的处境都会很.......尴尬。   即使现在还是2018年,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他被人做了那样的事,是夏家的耻辱,应该很丢他们的脸吧。   就算爸爸妈妈还愿意养他,可是就算夏溪再不堪,再没骨气,他也不想和夏嘉屿在一个屋檐下了。   也许他可以找爸爸妈妈借一笔钱,读完剩下的高中,然后努力考一个名字听起来没那么野鸡大学的大学,应该就能自己打工自食其力了。   可是如果不是呢.......   夏溪没办法考虑更坏的情况了,好在他已经走到了学校后面,奶茶店在的那条街上。   那条街上的人流比空旷的二中门前多了不少,头顶是西斜的太阳,一些小饭店里已经坐了一些吃饭的人。   现在应该是.......下午三四点左右。   夏溪闻到了他常吃的那家烧烤店的羊肉串的味道,步子下意识地就往那家店的方向卖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饥肠辘辘,现在很想吃东西。   可是走到了烧烤店门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钱,买不起羊肉串。   没有钱是一个过去十八年里的夏溪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难题,他愣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想象了一下绿色的烤羊肉串,把馋虫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他不饿的,他现在不想吃东西的。   上午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夏溪有时候就会这样把想吃的东西想象成绿色的,然后一直默念自己不想吃不想吃,肚子就没那么饿了。   当然,那是上班主任丽姐的课的时候,夏溪最怕丽姐,要是上别的老师的课,夏溪早就偷偷摸摸地在下面吃东西了。   他强迫自己把步子从烧烤店门前挪开,然后朝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奶茶店还在原来的地方。   但店员面孔是陌生的,连价目表.......也变得和夏溪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他定睛一看,液晶大屏上,2026年2月13日几个字格外刺眼。   2026年.......   夏溪穿越了,穿越到了八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我是沈砚行 “您好,”温柔磁性的声音……   夏溪愣在了原地。   是他........穿越了吗,还是他已经被抛进了海里,死后穿到了这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这二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神情呆滞,又因为很久没有进食而脸色苍白,店里的店员和顾客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热水是免费的。”一个年轻的店员看着他,有些担忧地凑近了一些。   那个善良的店员是一个alpha,可能是工作了太久的缘故,他抑制贴的边缘已经有些起翘,信息素溢了一点出来。   如果夏溪是一个omega,这个店员的行为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妥,但是夏溪只是个beta,这也就根本谈不上什么不礼貌。   但是当他凑近的一瞬间,夏溪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吓得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beta应该有的反应,那倒像是.......   一个被强制标记过的omega。   好心的店员被他这样吓了一跳,夏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候,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谢谢,我没事,不用热水.......”   “啊.......”店员有些懵地愣在了原地,没事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就已经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个男孩子是不是精神有一点问题,应该问问他要不要借手机来给家里人打电话的。   冬天白天短,马上要天黑了,一个漂亮的beta少年,精神可能还有问题,在外面总是不安全的。   但是店里很快又有了新的单子,店员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放在了一边。   夏溪跑出去有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2026年,现在是.......2026年。   外面起风了,冬天的风一吹,就是会变得很冷。   夏溪很怕冷,冬天的时候去学校,行李箱里总是装满了夏聿川给他准备的一个星期的暖手宝。   宿舍和教室其实都有他爸妈为了他捐的空调,但是即使是早上从宿舍到教室,晚上从教室到宿舍的那一小段路,他也很容易就手脚冰凉。   夏溪把手插进了口袋里,口袋里没有暖宝宝。   现在是2026年。   他从游艇上失踪,所有人大概都会觉得,他是跳海自杀的。   他现在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是一个没有身份证的死人。   他没有办法高考,没有办法住酒店,也没有办法打工。   即使他没骨气地愿意回去和夏嘉屿共处一室,大概也没有人相信他就是夏溪了。   他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   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夏溪有些愣住了,拿出来看的时候,发现是钥匙。   钥匙看起来有点旧,夏溪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这是夏嘉屿家里的钥匙。   昨天,应该说是八年前的昨天,夏母在茶水间仓促告诉他夏嘉屿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的时候,夏溪主动提出要和夏嘉屿换回来。   夏母责备地骂他任性赌气,夏嘉屿的养父母,或者说买家已经早就不在了,夏嘉屿一个人住,夏家又不缺养两个孩子的钱,何况夏溪本就是他们正规手段收养的孩子,没必要让夏溪再去吃一遍夏嘉屿受过的苦。   夏嘉屿小时候被拐卖去了北方的山区,那时通信技术极其不发达,找起来就好像大海捞针。   后来技术发达了,他的养父母反而带着他搬来了A市,碰巧来了个灯下黑,那时夏家已经确定了孩子应该被去了W省,这样反而更加找不到了。   那时的夏嘉屿附和着笑了笑,顺着夏母的话说夏溪傻,非要这么为难自己做什么。   然后他随手拿出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的钥匙递给夏溪,说以后和小溪就是兄弟了,小溪想的话,可以偶尔去他那里玩。   他初中就搬去了那里,有很多高中的复习资料他现在已经保送用不到了,收拾一起带来夏家太麻烦,可以夏溪自己去找找有没有有用的。   夏溪那时候信以为真,觉得夏嘉屿人真好,一点也不计较酒吧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龃龉,高高兴兴地收下了钥匙,打算有空去那里拿一点复习资料。   他不爱读书,大概用不到复习资料,但是他懂人和人要建立关系,就是要相互麻烦的。   他拿了夏嘉屿的复习资料,就有理由给他送礼物了。这样他们的关系才能像爸爸妈妈期待的那样变好。   夏嘉屿应该很恨那个家吧,就像他很恨自己一样。   已经八年了,他应该.......要么把那套房子卖掉了,要么把那套房子空在那里早就忘掉了。   夏溪犹豫了一会儿,顺着记忆里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对这个地址有印象,是因为这里刚好离二中很近,大家八卦说教导处主任就住在这个小区。   小区比记忆里的还要更陈旧一些,夏溪想了想,还是爬上了楼梯,抓着钥匙站在了夏嘉屿曾经的家门口。   如果,如果这套房子已经卖掉了,换了人住的话,那肯定会换锁的,夏溪不会打扰到他们的,就像一个偶尔走错了的别的楼层的住户一样。   太阳快要落山了,他现在真的有一点冷,他可以不吃饭,但是晚上找不到住的地方的话,他会冻成冰块的。   锁孔有些生锈了,夏溪一时间没有插进去,不知道是因为锁孔生锈了还是因为已经换了锁。   “你是这家的小孩?”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年轻的抱着小孩的omega站在楼上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家房租还欠了一个月没交呢,带钱了吗,就想回来拿东西?”   “没,没有。”夏溪有些仓皇地摇了摇头。   “那你赶紧走吧,”omega摆了摆手,“我不跟房东说你回来了。”   “谢,谢谢。”   omega并不理会他,抱着孩子又关上了房门,夏溪有些茫然地走下楼,呆呆地看着黑下来的天空。   他应该去哪里。   他还能去哪里。   他应该.......怎么办。   小区周围,商户正是忙碌的时候,每走几步路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喂,你是谁家的高中生啊,一个人在这里哭,搞离家出走啊?赶紧回家去,别在这挡我生意。”   夏溪一个在角落里发着呆,一个看起来有些凶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夏溪回过头,看见了她的水果摊,他连忙挪了挪地方:“对不起,挡到您生意了,我马上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好像带了点哭腔,他不想表现得像是让陌生人欺负了自己一样,连忙狼狈地吸了吸鼻子。   中年妇女“哎”了一声,像是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小孩子搞什么离家出走啊,真是不懂事,不知道爸爸妈妈的辛苦。”   “我不是.......”   女人并不想听他狡辩,把手机递了过来:“快给你家里打电话吧,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你了。”   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夏溪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没有身份,不能去警署。   女人见他怕了,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快打啊,小小年纪的,好的不学,学人家离家出走。现在天这么冷,你看看你还臭美穿这么少,还穿个盗版的这个叫什么八宝粥......”   夏溪怔怔看着手机上的拨号键,想不出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他不可能打给夏家的人,也不可能打给沈砚行。   身旁的水果摊阿姨忍不住又催促了一下。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啊你,真是的,自己爸妈有什么不好意思低头的,你爸妈现在肯定找你都找得疯掉了。”   “你不好意思就到边上打,这里这么吵,我听不到的,别离开我视线啊,不然算你抢劫手机,你要枪毙的,知不知道?”她恐吓道。   她主动退回了自己的水果摊,夏溪怕她不放心,面对着她蹲了下来。   蹲下来的话,如果要跑还要另外站起来,跑得很慢的,她就不用担心自己带着手机跑了。   夏溪犹豫了一会儿,打通了徐麟的电话。   他们这些人的电话号码,大多都是高价买的,不是纯粹的随机数,和他们自己的各种数字有关,熟悉的人并不难记。   徐麟的电话打通了,但却是空号。   夏溪怔了怔,但是想了想,觉得好像并不意外。   徐麟去年年末就跟自己说过,他们家的生意过几年可能要往北美那边发展,他以后也可能也要和家里人一起移民去那边。   已经八年了,徐麟应该早就在北美定下来了,这个号码不用了,自然成了空号。   夏溪不是没有其他朋友,但是脱离了夏家少爷这个身份别人愿不愿意和他相交,夏溪再蠢,心里也有个大概。   他有点茫然地愣了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了一个应该愿意帮他的人。   那个人的号码并不那么好记,夏溪在拨号键盘里删删改改,读起来才和记忆里的变得差不多。   但是下一秒,夏溪又把那串号码从聊天框里删掉了。   他重新打上了另一个不同的号码,和打给徐麟时截然相反的是,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您好。”温柔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我是沈砚行,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可以借我两千块吗 “你真的是夏溪,那……   听到熟悉的,沈砚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夏溪鼻子一酸,几乎立刻就要哭了出来。   八年了,沈砚行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电话号码没有变,接陌生人电话的时候依旧礼貌温和。   夏溪甚至能想象得到他这个时候应该刚刚吃完饭,正在耐心地陪家人聊天。   “你.......怎么了?”   那头的沈砚行似乎是听到了夏溪的抽泣,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沈砚行.......我是夏溪,”害怕被人当成恶作剧挂断电话,夏溪不敢停顿,把已经在肚子里打好草稿的话很快地一股脑说了出来,“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是恶作剧,但是我真的是夏溪,我一觉醒来,就到了现在这里。”   “你15年九月生日的时候,我给你送了我亲手织的花朵毯子,和一块新款的表.......我忘记是什么牌子的了,那天是周三,我中午午休的时候,还给你剥了一罐核桃。”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并没有传来挂断的忙音,但是沈砚行也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沅沅?”过了一会儿,沈砚行才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夏溪愣了愣。   “我们已经订婚了,就不用拿这些手段来试探我了吧?”   沈砚行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冷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和夏溪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也早就死了,可以不要再怀疑我了吗?”   夏溪愣住了。   冬天的风很大,混杂着街上食物的味道,让他更加察觉到自己又冷又饿的事实。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订婚了,我......我没有想插足你们,我真的是夏溪,我现在.......”   夏溪有些语无伦次,证明自己是夏溪成了一件很难的事,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沈砚行相信。   “你可不可以,借我.......两千块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我现在没有住的地方,也很饿.......”   夏溪的声音越说越轻,他从来都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请求别人帮忙居然需要这么大的勇气。   沈砚行.......凭什么帮他呢?   他有钱,两千块钱对他和从前的夏溪来说,还不到一顿饭钱,可是他凭什么借给夏溪呢。   早就结束了婚约的,根本就不是出身豪门的,对他造成了很多困扰的前未婚妻,对他来说应该还不如陌生人吧。   “你是夏溪,夏溪开口就只跟我要两千块钱吗?”沈砚行见他依旧宣称自己是夏溪,忍不住讽刺道。   “我真的是.......”   “你真的是夏溪,”沈砚行淡淡地嗤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去找夏聿川?”   “从前要和你牵个手你都说你哥哥不让,现在被别人玩烂了,知道回来找我了?”   夏溪呆住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样恶俗的,让人遍体生寒的话,居然是从温文尔雅的沈砚行嘴里说出来的。   在他的记忆里,沈砚行温柔体贴,虽然也有富家公子身上普遍有的骄纵出来的坏脾气,可是总是对夏溪很温柔很好。   他成绩很好,会弹钢琴,性子温和,父亲是首席大法官,母亲是教授,他是和夏溪这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反过来的,真正的贵公子。   可是现在沈砚行说他,被别人.......玩,玩烂了。   夏溪的手一抖,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沈砚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沈砚行好像,好像也没有说错。   他确实被别人.......玩烂了。   可是夏溪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可那明明不是他的错。   夏嘉屿讨厌自己,因为自己占据了他十几年的身份而不平,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然后赶自己走的。   夏溪会走的。   就算他要报复自己,也不该用那么脏的手段。   夏溪有点不争气地想哭。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离开了夏家就是一个毫无用处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可是夏溪也的确是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   “刚刚不是看你打通了吗,你爸妈来接你了吗?”   水果摊上的女人走过来想催一催少年,低下头一看,看见了少年满脸的泪痕,有些不知所措地哎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回摊位上给他拿了纸巾。   “你怎么又哭了。这么娇气,我家那个omega姑娘都没你这么爱哭。”   “刚给你爸打的还是给你妈打的啊,给另一个打打看吧,做家长的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但是爱肯定还是爱你的。”   “谢谢.......阿姨。”夏溪抽噎着说。   “老板,这耙耙柑多少钱一斤啊?”   摊位上来了顾客,女人马上就跑了回去:“五块一斤,可以尝的,很甜的,水也多,本地的,肯定好吃。”   夏溪低下头,捏着女人的手机,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下,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宋也的电话。   夏溪刚刚没有先选择给宋也打电话,是因为他知道宋也家里条件不好,两千块钱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多。   比起两千块能用好几个月,但是应该愿意借给自己的宋也,夏溪还是更愿意去麻烦可能不会帮他,但是两千块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多的徐麟和沈砚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对不起,您.......”   机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夏溪呆住了。   号码应该.......没有错才对。   每次宋也家里有事没有来学校的时候,丽姐都会让夏溪去用办公室的座机给他打电话,夏溪打了很多次,他不可能记错的。   过了很久之后夏溪才想起来,宋也之前好像说过,他考上大学之后,就会马上换号码,离他家里远远的,让他爸妈再也找不到他,到时候,他会给夏溪留他的新号码。   宋也是夏溪高中的同桌,也是他高中的班长,虽然和夏溪一起在7班这个普通班,但是几乎每次周考月考成绩都总能考到年级前五十名。   他是个有些古板但是人很好的omega,但是他的父母却很不好,父亲总是家暴打他,母亲也更偏心他的alpha弟弟,有时候连饭钱也不给他。   夏溪那时候最不缺的就是钱,总是撒娇卖乖地找他抄作业答案或者让他帮自己买饭,然后顺理成章地请他吃饭。   宋也的旧电话打不通了,那他应该已经脱离了那个家,过上了他想过的生活吧。   宋也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很好很好的大学,赚很多很多的钱。   走投无路的夏溪没有拨通最后一个也许愿意帮他的人的电话,却由衷地为他的朋友脱离苦海而感到高兴。   他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看起来也高兴了一点,把手机还给卖水果的阿姨的时候,阿姨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放下了心来,以为他的父母应该已经来接他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手机。   “这样才对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爸爸妈妈急坏了吧?”   夏溪苍白着脸附和地笑了笑,没有告诉她养自己长大的爸爸妈妈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爸爸妈妈,自己现在应该.......算是一个孤儿。   “你吃耙耙柑不?送你半个耙耙柑,上个客人试吃的,放好久了,马上要干巴了。”   夏溪摇了摇头,他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是也看出了那个耙耙柑分明是阿姨自己刚刚才剥开的,还有一半就放在秤的边上。   “谢谢阿姨,”他努力撑起一个甜甜的笑,笑起来的时候苍白的双颊上出现了两个淡淡的酒窝,“我不吃了,我爸妈过来了,就在前面的路口等我。”   “那快回去吧,”中年女人笑了笑,和他挥了挥手,“回去让你爸妈给你烧好吃的,下次别跟你爸妈吵架,出门也别就穿这么点。”   “好,谢谢阿姨借我电话,阿姨再见。”   夏溪小跑着跑到了那个水果摊路口,直到拐了个弯,觉得那个阿姨应该看不见自己了,才停了下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眼泪。   他停下的地方刚好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有人刚好拿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从里面走出来,便利店温柔的电子音说着欢迎下次光临。   夏溪咽了一口唾沫,抬头刚好看见了便利店招工的告示。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总不能真的去跳一次海。   跳海应该很冷,很难受,很痛苦吧。   尽管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和他有着链接的人了,尽管他身无长物,一无是处。   可他就是贪生怕死,即使活得在别人眼里很差劲,像个笑话一样,他也很怕死。   “月薪3500,16岁以上,包三餐,试用期三天.......”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夏溪是孤儿的好心阿姨半夜醒来:我真该死啊 第9章 是夏聿川在找他吗 夏溪愣了愣,难道是……   正是下班的时候,便利店顾客很多,店员忙的不可开交。   夏溪走进便利店,有些拘谨地站在角落里,打算等店员忙完。   可是尽管顾客们行色匆匆,却还是有很多目光落在了夏溪身上。   是他一直不买东西.......看起来像小偷吗。   夏溪头一次被人怀疑是小偷,他窘迫得更加厉害,连忙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监控下面。   刚好人流散了一些,另一位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路过了他身边。   “您好,”夏溪鼓起勇气,“请问现在......还招人吗?”   “招的,店长在仓库,你要面试的话我打电话给店长。你满16了吗?周岁。”   “满了的。”夏溪连忙点头。   “之前在便利店干过吗?或者超市什么的。”   “没,没有。”夏溪下意识地就说了实话,“.......但是我会好好干的,我.......”   “没关系,”店员见他紧张,温和地笑了笑安抚,“我就随口问一下,工作不难,没有干过也能很快上手的,一会儿店长来了你跟他实话实话就好。对了,你不抽烟吧?”   “不抽的,我哥哥不........我不抽烟的,抽烟对身体不好。”   “那就好,”店员笑了笑,打通了电话,“喂孙姐,有人来面试了,你现在过来一趟呗.......好嘞好嘞。”   “刚刚送了一批货,店长还在交接,你去坐着等一会儿吧。”店员指了指床边的桌椅。ῳ*Ɩ   便利店除了生活用品和零食,还卖着很多速食饭,速食面,三明治,饭团和关东煮,许多顾客都会买完之后顺便在便利店的长桌旁坐下吃完。   “客人这么多,我就不坐了。”夏溪拘谨地摇了摇头,“给客人坐吧。”   店员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店长过了好一会儿才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让他去店后面随便聊两句。   “小王跟我说了你大概的情况,十六岁了,不抽烟,没经验没关系,工作不难,就是收银,有时候收拾一下货,力气不大没关系,没有什么重物,大不了大家搭把手多搬几趟。”   “就是我们这里现在缺的是夜班,你能接受晚上八九点到早上七点的夜班吗?工资是四千。”   “我可以的。”夏溪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点了点头。   “好,那就没问题,我们有三天试用期,不过现在管得不严,你干下去的话,可以直接照正式工给你发工资。”   “谢谢店长,谢谢您.......”夏溪连声道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开了口。   “店长,请问我可以预支一下工资吗,我现在没有住的地方,我.......”   店长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这里没有预支工资的先例。”   但是少年看起来实在年纪小,像他这么大的小孩,大部分都还在上学吧,肯定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才出来打工的。   “你很困难吗?要是实在困难,你可以打个欠条上我这里住,是单身公寓,就在这附近,你可以睡沙发或者买个床放在客厅,便宜的就百来块,我交的房租是三千五,你给我一千一吧。”   夏溪感激得眼睛一酸,连忙道谢。   “出门在外的,相互照顾吧,”店长摆了摆手,“你给我一下你的身份证,我们现在签一下合同。”   听到身份证三个字,夏溪一下子愣住了。   他是应该已经死了的人,他.......没有身份证。   “忘记带了吗,没事,你现在回家拿一趟也行,或者你明天晚上再来也可的。”   “我.......”夏溪低下了头,“我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   店长愣了愣,这个年代,还有谁会没有身份证呢。   “你不会是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的吧?”店长的语气变得有点不悦,他注意到了少年身上的衣服是名牌,即使是仿的,真正困难的家庭也不会去买一件几百块的仿制品。   “店长,您相信我,我不会干一半就偷偷跑走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   刚结完账的顾客拿起了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关东煮,刚好路过他们身边。   夏溪饥肠辘辘,看着别人手上热乎乎的关东煮,突然眼眶一热,眼泪就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很像道德绑架,连忙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想让自己停下来。   但是哭哪里是那么好止住的,即使努力不哭出声,他的肩膀也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店长和两个店员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羞赧难当,想要马上就跑出便利店。   其中一个店员伸手拉住了他:“你饿了吗,我拿员工价给你买点吃的吧,没有身份证在哪里都不会要你的,赶快回家去吧。”   另一个员工已经熟练地拿起了碗,往里面舀了一勺汤,然后放了许多丸子递给他。   先前的员工拿出手机主动要付账的时候,店长拍了拍他的手:“别付了,正常耗损而已。”   夏溪很感激地看着他们,但是越是激动,就越是哽咽得什么话都说不来。   他端着那碗关东煮走出店门,疲惫的身体已经有点站不住了,他在路边蹲了下来,关东煮白茫茫的热汽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了。   滚烫的眼泪滚进了关东煮滚烫的热汤里,好像让关东煮变得更咸了一些。   这是夏溪吃过的,最好吃的关东煮。   “你这死小孩,怎么还骗人呢?”身后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夏溪抬头一眼,竟然是刚刚那个卖水果的阿姨。   “看着你往这边走的,还好你还没走远。”   “刚刚没打通就没打通,你怎么还骗我说你爸妈已经来接你了啊?”   “喏,你哥刚刚给我打回来了,”卖水果的阿姨回拨了页面上的第一个号码,“你自己跟你哥说。”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早就等在了那里,几乎阿姨按下拨打键的下一秒,就传来电话通了的滴滴声。   .......我哥?   夏溪愣了愣,难道是.......夏聿川在找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死气 他只记得夏溪的哥哥来给他收拾东……   转而夏溪又很快想到,夏聿川不会来找他的。   他和夏嘉屿才是真正的亲人。   血浓于水,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爸爸妈妈和哥哥,应该已经和夏嘉屿相处得其乐融融了。   让找回来的亲子心生芥蒂的假少爷死了,他们也许会有一阵的惊异难过,可是过一阵子他们就会发现,夏溪的死无足轻重,甚至能让他们和真正的亲人相处的时候,变得轻松很多。   八年之后的自己死而复生,才是他们需要觉得尴尬困扰的事情。   何况夏溪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在卖水果阿姨的手机上,根本没有打过夏聿川的电话。   徐麟和宋也的电话卡都已经停机了,这应该是.......沈砚行打回来的电话。   沈砚行刚刚那些污言秽语仿佛还在耳边,如果夏溪有骨气的话,就应该立刻挂掉沈砚行的电话。   可是他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   “夏溪,你是夏溪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夏溪认出了那是他高中同桌宋也的声音。   陌生是因为.......   夏溪第一次听到好朋友哭。   宋也虽然是一个omega,但却倔得出奇,为了多点时间来学习,他找卫生委员给自己安排最累的搬水的值日,因为这样可以在上学和吃饭回来的时候顺路搬过来,不用像别的值日一样另外花时间。   在二中的冬天,连alpha都不会糙得用冷水洗头洗澡,夏溪却从来没有见过宋也洗头洗澡用热水。   他的alpha弟弟在学校打架住进了医院,他爸爸过来当众扇了他一个耳光的时候,宋也都没有哭。   “你是夏溪吗,你说话啊?”   “不会是恶作剧吧,”他哽咽着,声音越来越低,“别那么对我了.......”   “我是,我是夏溪.......”   听见他的哽咽,夏溪一下子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你在哪里?”宋也急切地说,“我现在来接你。”   “我在.......”夏溪看了看陌生的街道,想要在视野范围内找到一个告示牌,好告诉宋也自己现在的位置。   “临洲南路。”卖水果的阿姨提醒他,“丽彬酒店过来的这家银行的自助取款机这里。”   “好,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卖水果的阿姨主动检查了一下这一回的电话记录,发现的确是通的之后,才责备地说了夏溪几句。   “你也真是的,我要是懒得回来找你,你难道就在路上睡桥洞?”   “你没打通就多打一会儿呗,我又不缺你那两块钱电话费,我们卖水果很赚钱的好不好,好的时候一天赚一千块呢。”   “这么多呀。”夏溪刚刚才得知自己一个月应该只能赚四千五百块钱,一下子发出了真心的惊叹,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   “对啊。”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夸赞,阿姨看到他崇拜的神情,忍不住有点得意地笑了笑。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叮嘱夏溪:“你是不是觉得打不通你哥电话,是他不想理你啊,自家人哪有隔夜仇的,以后也别这样了,多打几遍就好了。”   “行了,我要回去看摊位了,你就在这里乖乖等你哥来接你,别乱跑了,听到没有?”   夏溪温顺地笑了笑,阿姨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关东煮有些凉了,但是夏溪饿得厉害,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他蹲了一会儿,也可能是因为天冷,腿有些麻了,他站起来搓着手走动了一会儿,才缓解了一些。   宋也.......竟然还没有换掉电话号码吗。   那他离开他那个,对他很不好的家了吗。   他过得好一点了吗,他.......考上A大了吗。   “夏溪!”   一辆出租车在夏溪面前停了下来。   二十六岁的宋也从出租车上下来,看清了十八岁的夏溪的脸。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二十六岁的宋也近视了,戴着一副度数不深的眼镜,头发留得有点长,盖住一部分眼睛,显得阴郁又疲惫。   “宋也,我真的是夏溪,我.......”   夏溪有些顿住了,他在宋也面前有点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真的夏溪,不是像和沈砚行那样,他们之间没有特别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只是因为那些秘密里的宋也.......   都有点太狼狈了。   宋也算不上夏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夏溪喜欢的那些东西宋也从来都插不上话,夏溪当然更喜欢和徐麟他们一块玩。   “我相信你,先上车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出租车里开着热乎乎的空调,夏溪累极了,几乎一上车就要睡过去。   但是他刚刚要睡着的时候,车就停了下来。   “宋也,这么近的距离还打车啊。”夏溪跟在宋也的身后下了车,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如果是从前的宋也,一公里路,是一定不可能打车的。   “我现在可以赚钱了,”宋也笑了笑,“有时候也可以浪费一点。”   “你是不是没有吃饭,我先带你去吃饭。”   夏溪其实吃过了,但是一碗关东煮实在不够顶饿,他现在肚子还是很饿。   车停下的地方很热闹,是一条小吃街,宋也带着夏溪直奔小吃街后面的一家面馆,手一挥就上了一碗双份牛肉加蛋的拉面。   已经九点了,但是面馆里依旧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的面孔。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服务员一走开,两个人几乎就同时开了口。   “我过得挺好的,”宋也笑了笑,主动先回答了夏溪的问题,“我考上了A大,现在在读博士。”   夏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厉害,我就说你可以的。欸,这家店是在你学校附近吗,我看好像告示说的都是同学们。”   “是呀,这家店很好吃的,又便宜,又刚好在我学校后面。可惜现在是冬天,夏天还有免费的酸梅汁的。”   “那你家里.......你和他们.......我看你还没有换电话号码,你之前说,你考上大学就会换掉的。”   夏溪的情商不高不低,刚刚好停留在话说出口能意识到这句话像是在质问宋也为什么不和他家里决裂的程度,他有些尴尬地顿在了那里,欲盖弥彰地嘟囔了一句面好香呀。   “我高考之后,就和他们没有联系了。从大一到现在,我都是靠助学贷款和兼职生活的,现在我每个月都有补贴,助学贷款马上就还完了。”   “我没有换电话号码,是因为.......”似乎是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有点难以启齿,宋也停顿了一下,“丽姐说你失踪了,我没办法给你我的新电话号码了。”   “因为.......我吗?”   “嗯,”宋也点了点头,“你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新电话号码的。”   宋也神色认真,仿佛答应过给朋友电话号码而没有成功做到,是一件天大的事。   可是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夏溪没有失踪,他给了夏溪电话号码,他们就还会继续做朋友吗。   夏溪不知道宋也怎么想,但是如果宋也不主动联系他的话,应该是不会的。   夏家的小少爷高中毕业之后会去旅游,去滑雪,去国外看画展,去和他喜欢的国际巨星吃饭合影。   宋也会去打工,上学,做科研,考研,申请博士。   他们的人生应该是两条短暂相交之后,相背越行越远的线。   而现在夏溪失踪了八年,所有人应该都应该相信已经他死了,宋也却依旧没有换电话号码。   “我......”   未婚夫用污言秽语羞辱他,他最信任的发小出了国,杳无音讯。   原本最该忘掉的他的泛泛之交却一直在等他回来。   “你别哭啊。”宋也一看到夏溪又要掉眼泪,一下子就急了。   他没什么哄人的经验,记忆里的夏溪也一向是活泼阳光,除了老师不让开空调的时候会抱怨一下,别的时候都总是乐嘻嘻的小少爷。   “你这八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啊。”   “你去哪里了?八年了,你为什么.......一点消息也不给我们。”   夏溪有些沉默了,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穿越这件事,可是除了实话实说,他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夏溪低下了头,有点紧张地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他知道现在的宋也很聪明,读了博士,可能会觉得他说的东西很离谱,觉得自己在骗他。   “我这八年哪里也没有去。”   “我只是睡了一觉,然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宋也愣在了那里,似乎是觉得匪夷所思。   过了一会儿,像是要平复心情,他站了起来,找到服务员,催了一下牛肉面怎么还没有上。   “我相信你。”催完上菜他回到夏溪对面坐下,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这个面很好吃的,汤也很好喝,你一会儿趁热吃,没吃饱还可以加,吃完我送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眼对于现在的夏溪来说有些讽刺,他苍白着脸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应该怎么向朋友解释。   宋也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高中时候的性子也孤僻古怪,一心只知道埋头读书。   夏家狸猫换太子的八卦,大概不会有人主动找他说,他也就不知道现在的夏溪.......已经回不去夏家了。   “我应该.......回不了夏家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   “为什么会回不了夏家?”宋也愣住了,“你家里人对你那么好。”   他下意识的话又让夏溪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夏家人确实对他很好。   对于夏溪来说,时间其实仅仅只过了一天,可是从前在夏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好像停留在了上辈子一样。   “发生了一点意外,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听说.......我其实不是我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所以他们现在应该.......不会再管我了。”   “那你哥哥呢?”宋也今天好像有点反常,他没有质疑穿越的事,也没有问夏溪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反倒问了所有疑点中,最细枝末节的一个。   父母都不管他了,哥哥当然也一样。   夏溪有些不明白宋也为什么要问夏聿川,微微怔了怔。   “可是你失踪之后,他来给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明明很.......”   宋也像是有点不知道如何表述,他只记得夏溪的哥哥来给他收拾东西的那一天穿了一身的黑衣服,整个人带着浓浓的.......   死气。 作者有话说: v前随榜更新,明天请假一天 第11章 会找到的 他简直不像是活人,任凭是谁……   宋也当时被他吓了好大一跳。   天刚蒙蒙亮,那时候的宋也刚刚来教室,就看到一个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的男人出现在了自己的座位旁边。   男人的长相应该可以称得上英俊,可是脸上的神情实在吓人的过分,空气都好像就凭空冷了好几度。   不像是人,倒像是鬼。   宋也营养不良,心脏本来就不好,骤然看见这样一个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把后面柜子上好几个篮球撞了下来。   男人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了头来,宋也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夏溪的哥哥。   有一次,他被宋建国打得晕了过去没有去上学,班主任丽姐送他去了医院,后来夏溪来看望他的时候,男人就跟在夏溪旁边。   那个时候夏溪的哥哥分明不是这样的,他特别温柔,夏溪每讲一件班上有意思的事,男人就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笑一下。   宋也笑点高,觉得不怎么好笑,男人后面好像还悄悄瞥了他一眼。   只不过宋也的情商实在不怎么样,两个人都走了很久了,他才反应过来男人是在提醒自己夏溪讲笑话的时候应该也笑一下。   其实很多年后宋也才想明白,他其实也不是情商低,只是夏溪之前,从来没有人出于逗自己开心的目的一直和自己像小麻雀一样说很久的话。   也没有人像夏溪的哥哥对夏溪那样,连他讲笑话的时候有人不笑他会不会不开心也考虑得那么周全。   那时候夏溪的哥哥还很正常,甚至和现在截然反过来,温和有礼,性子极好。   现在的男人,宋也在心里不礼貌地觉得,他简直不像是活人,任凭是谁在昏暗的教室里第一眼看到他,都会觉得这是来索命的鬼。   惊吓过后,宋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好像一下子也凉了。   “你是夏溪的哥哥吗?请问他......找到了吗。”   宋也鼓起勇气向着可怕的男人问道,看到他脸上的神情的时候,其实心里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教室里寂静无声,操场上已经响起了跑操的运动员进行曲。   就在宋也以为男人应该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男人看向了自己。   “.......会找到的。”他很快又低下了头,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宋也说道。   宋也注意到,夏溪杂乱的抽屉已经被搬空了,就连他随手揉成一团塞在抽屉里的,和徐麟他们上课时候传来传去的纸条,也被好好地展平收了起来。   他的内心其实有那么一点想提醒男人,这样有点不尊重夏溪的隐私,夏溪回来是会生气的。   但是看到男人可怕的脸,宋也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   夏溪的抽屉原本很乱,现在书被他收拾成了整整齐齐的几摞,别的杂物则被他分门别类地装进了透明的匣子里。   宋也起床的时候是五点,现在才不到五点半。   男人至少四点就起了床赶到了这里。   “那个.......”宋也终于鼓起了勇气,“夏溪的哥哥,等你找到了夏溪,可不可以麻烦你让他给我打电话。”   我高中毕业要换号码的,我答应过要给他号码的。   “好。”男人点了点头。   这一刻的男人终于有那么一点像活人了,宋也鼓起勇气,迅速地把书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很快地跑出了教室。   ........   “是很难过吗?”夏溪见宋也描述不出来,主动地问道。   宋也其实觉得“难过”并不能完全地表达那个男人的状态,作为研究人员,他觉得用“像死人一样”“疯了”来形容其实更加准确。   但是那有点不礼貌,于是宋也还是点了点头。   “嗯,但是现在.......可能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   “为什么?”宋也一下子愣了愣,如果夏溪“死而复生”之后,选择不去打扰的是自己,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他难过是因为.......我做了他十六年的弟弟,他对我有感情,而且一个人死掉了,知道陌生人死掉了我都会觉得难受。”   “但是他的亲生弟弟被找回来了,那个人.......不太喜欢我,但是他们才是一家人,是亲兄弟。我现在回去找他,他会很为难的。”   不告诉夏聿川,他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继续和夏嘉屿扮演兄友弟恭吗。   告诉夏聿川,他要逼哥哥和父母在他和夏嘉屿之间做选择吗?   算啦。   他在夏家已经过了十六年的好日子,就算作为他对夏家人的报答好了。   我还是不来找你们了,也不逼你们做选择,让你们纠结了。   这样的话,你们四个就可以没有任何芥蒂地过下去了。   “好。”坐在对面的宋也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不能帮你找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那些工作都很危险,而且没有身份证,他们欺负你,不给你发工钱,你也没有办法。”   “你今天晚上先住我的宿舍,我明天早上去帮你找房子。我来想想怎么办。”   26岁的宋也变得很成熟,他认认真真地规划着,好像夏溪顾虑的任何事在他面前都不是难题。   “拉面双份牛肉加蛋。”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宋也指了指夏溪的面前,有夏溪两张脸宽的大碗面条在他面前放了下来。   “先吃面,趁热吃。”   面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夏溪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地叫了一声。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热乎乎的,筋道的面条和香喷喷的牛肉,饿得直到吃了大半碗才想起来没加醋。   牛肉面,好好吃啊。   夏溪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肉面。   “你不能没有身份证呀!”宋也突然皱了皱眉,“你没有身份证,怎么高考啊。”   “高,高考?”   “你必须得高考。”宋也认认真真地说,“考上大学才能找到工作,你那么娇气,干体力活的话你会吃不消的。而且你还很挑食,很容易累,每个月的工资不能太少,工作也不能太累才行。这样的话,你高考至少得考六百一,好像还不太够,六百二.......”   “你上个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五,五百八。”夏溪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   “好像是五百八十六。”宋也成绩好,记忆力自然也很好。   “你语文英语蛮好的,二百四,考到二百五,数学至少得考一百分,理综,现在是选科了,你得考两百七十分。”   宋也念念有词:“现在是二月份,我上个月莫名其妙觉得这个月会有要用钱的地方,刚好没去还助学贷款,可以给你交房租。我每个月有两千五的补贴,我花八百,我学校食堂便宜,你每天早餐吃十块钱,中饭十五块,晚饭十五块,两天买一次水果,不过奶茶得戒了,到六月份高考的话,五千块应该刚好够用.......”   和宋也聊天的时候那种熟悉的,脑袋像孙悟空听到师父念经一样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好像从寂静的,荒无人烟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碧落黄泉,重新回到了人间一样。   可是夏溪知道,他不能让宋也养自己。   宋也要是有钱,那就算了,可是宋也现在自己活得也很困难。   “宋也,我......”   “现在是得给你去办身份证。”   宋也心里一有事,性子就变得急了起来,好像夏溪多吃一分钟的面条,高考就会被一千个人干掉一样。   他一拍脑袋,根本不想听夏溪说话,一门心思就想现在就送他去高考。   “你快吃,吃完回我宿舍早点睡觉,我明天去给你找房子,你可以睡晚点,然后我们一起去警署给你补办身份证。”   “可是我穿越了,现在警署那里我应该已经死了,要怎么才能补办身份证.......”   “而且我也可能是真的死了。”夏溪垂下脑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他只是睡了一觉,睁眼就到了这里。   喝下那杯酒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穿越的事情已经很匪夷所思了,既然他可能是直接从船上穿越过来的,那他其实也有可能.......   已经被夏嘉屿他们抛进了海里,死过了一回。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你只是失踪呢?我不管,明天你必须和我一块去警署。”   .......   “聿川,这么晚才回来啊。”   “父亲,母亲。”刚到家的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上,朝沙发上的中年夫妇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的礼数挑不出错来,但是作为家人,这样待父母好像有些太疏离了些。   而他坐在沙发上的父母,看到他进门之后,好像也变得拘束了起来。   “明天早上聿川有空吗,我和你爸爸要去看看嘉屿。”   夏母开口的时候,也显得有些紧张,像是提前在心里措辞了很久。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正常的一家三口。   或者说,至少不太像是亲密和睦的一家人。   “几点?”   看到夏聿川松口,夏父夏母的脸上一下子都出现了喜色。   “我们约了十点,要是聿川有别的安排,也可以八点或者下午........”   “不去了,”夏聿川淡淡地拒绝道,“我八点去警局有事,刚好不和你们一道。”   “那我们也可以改时间,”夏母忙笑了笑道,“你几点忙完,和我们一起去看嘉屿都是可以的。”   夏父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有些无奈的眼神。   夏聿川的意思是,他就是不想跟他们一道,才主动问他们几点去看夏嘉屿的。   夏母脸色一白,还想要说什么,夏聿川已经和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走上了楼去。   父母的争执声从身后传了过来,夏聿川并未有一分一秒的停留,好像对这样的事情早有防备。   “这是搞什么。现在好了,嘉屿的前程都毁了,聿川也变成了现在这样,为了个没血缘的外人,搞得家不像个家的。”   “林芬,这全都怪你,要不是你把夏溪带了回来,现在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那是夏溪的哥哥 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斐……   “夏先生,好像就只有这些了。”警察副署长赔着笑,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面色冷淡的男人说道。   电脑上的监控录像刚好停在了模糊的一帧,和老城区的居民楼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清瘦少年从监控最左侧的居民楼大门里一闪而过,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里过。   “为什么这栋楼前监控能拍清楚,16幢门口的监控就几乎全身黑的?”   “老城区的监控是这样的,年久失修太久了,也不止16幢门口,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监控都是坏的。”   “这些监控都是小区物业自己装的,”害怕被夏聿川指责渎职,警察副署长忙解释道,“有些物业收的物业费多就上心,有些就不那么.......”   夏聿川并不是无理取闹会跟无关的人发脾气的人,他谅解地笑了笑,警察副署长脸上的神色这才放松了一些。   “能帮我继续盯着一些吗,如果还有别的地方的监控拍到了这个人,麻烦您立刻给我打电话。”   “夏先生,容我多一句嘴,你是在觉得这个人是.......您失踪的那个弟弟吗?”   “我帮你留意一下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夏溪少爷已经失踪八年了,就算有了这个人的消息,可能也不会是......您期望的那样。”   副署长原本想要说人死不能复生,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上回也是在警署,他听见夏老先生和夏夫人跟他这样说了一句,夏先生当时就拉下脸走开了。   “您还是应当往前看,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我知道。”夏聿川点了点头。   夏溪失踪之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就是让他保重身体。   夏溪不爱吃饭,喜欢熬夜,叮嘱的话也来来回回只有两句,混杂着“哥哥最好了”“幸福死了”这样的话。   都说要避谶,早知道,就劝小溪少说些那样的话了。   “有消息的话,麻烦通知我。”   夏溪的叮嘱,夏聿川这八年一直都记着。   如果不是一直记着的话,他大概也不会这样浑浑噩噩地一直过到现在。   他站起身,秘书帮他打开了车门。   “夏总,您给我清单上准备的东西我都买好了,您要看一下吗,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去墓园。”   夏聿川没有马上回答,他一样一样地仔细检查了秘书准备好的东西,就像检查一份不能出错的招标文件一样。   “这个奶茶,上面的芝士好像比之前薄了,是店里给少了吗。”   “好像就是奶茶店改版了,我上学的时候很厚的,葡萄也比现在多。”秘书看了看回答道,“不过那时候也贵,我都有点喝不起。”   “这样。”夏聿川点了点头,“那可以加钱让他们多给一点吗?”   “可以的,直接点双倍的就好。”   秘书接过夏聿川的手机,很快帮他点好了双倍果肉双倍芝士的奶茶,夏聿川让他在原地等自己,自己下车去拿。   夏溪很挑嘴,他会察觉到的。   其实假若真的有魂灵,夏溪大概也不苛责他带给自己的奶茶的奶盖变薄了一些的,总是在刻舟求剑的人是夏聿川自己。   八年了,这八年父母一直在给夏嘉屿奔走运作,几次都差点就让他成功减刑。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更重要好像成了他们顺理成章地忽视夏溪的死的借口,只有每年夏溪的祭日上,他们才会为那个也喊了他们十六年爸爸妈妈的孩子掉几滴眼泪。   夏聿川不想看到他们虚伪的眼泪,总是在夏溪祭日的第二天才去看他。   那时候墓园的管理人员刚好把父母送的东西都收走了,墓园空旷安静,好像又只剩下了他和小溪。ῳ*Ɩ   就像小时候的那样。   .......   这是夏溪第一次来警署。   家里人把他保护得很好,从前的时候,医院,警署,这些地方他几乎从来都没有去过。   他有些忐忑排着队,等待着值班的警察接待完站在他前面的人。   “你别着急,”二十六岁的宋也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宋也很不一样,“还记得一会儿要说什么吗?”   “记得,”夏溪点了点头,“我来补办身份证,我掉到海里脑子被撞到,昏迷到了现在.......”   “脸色怎么这么白,我给你买的豆浆馒头呢,你吃了吗?”   夏溪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昨天太累了,今天早上起晚了,宋也喊他出门的时候他太着急了,没看到宋也给他买的早饭。   “对不起,我没看到,让我中午吃这个行吗?”   “谁跟你心疼包子了!”宋也不禁有些恼怒。   怕夏溪现在低血糖饿晕过去,他马上又跑出去给夏溪买饭了。   宋也走出等候室的瞬间,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斐然的男人刚好从警署走了出来,与他擦肩而过,走上了一辆黑色的,他不认识的轿车。   宋也极少离开学校,对这一片不太熟悉,他想起夏溪早饭好像还是比较喜欢吃学校食堂的手抓饼或者炒粉,给他吃馒头确实有点委屈他了,在心里念叨着炒粉炒粉,手抓饼手抓饼,四顾找着可能会卖这两样早餐的地方。   他走出去不远,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很高,长得很好看,alpha,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很贵.......   那辆车也是他在路上都没有见过的,肯定是很贵的豪车。   但是宋也每天灰头土脸地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全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人。   他性格比较木讷,导师和合作方吃饭也从来不带他,他去给本科生当助教的时候认识一些有钱的学生,可是男人的年纪一看就不是本科生了.......   夏溪的哥哥!   宋也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人为什么会眼熟了。   男人的身影和他记忆里的清晨教室里魂魄一样苍白的人重叠在一起,那应该就是......夏溪的哥哥。   虽然他好像变了很多,看起来没有那么瘆人可怕了,但应该就是他。   一瞬间答应夏溪的事情被宋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马上回过头去,想要看看那辆车走了没有。   他至今都还记得夏溪的哥哥来给他收拾书的那一天,自己问他夏溪找到了吗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回答说会找到的。   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如果真的找不到了,他灵魂的一部分也会随之而去一样。   反正宋也的亲弟弟宋天赐死了的话,宋也自己是肯定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宋也能感觉到夏溪对于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夏溪要是回了家,肯定就不用担心身份证的事了,如果他不愿意的话,也应该........让他的哥哥知道他还没有死。   也许夏溪的哥哥就是来警署找他呢?   想到这里,宋也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去而复返,幸运的是,那辆看起来很贵的车还停在那里。   宋也上前去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车窗很快摇了下来。   “请问您是夏.......”   宋也的话还没有说完,车窗就摇了下来,打断了他要出口的话。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不是夏溪的哥哥。   男人穿着质感很好的西装,有些疑惑地看着宋也。   宋也愣住了。   刚刚那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只见过夏溪的哥哥两次,宋也其实本来就有点脸盲,一个人至少要见了三次面他才能差不多对上脸和身份。   是他的错觉吧。   夏溪哥哥的脸在他脑子里又糊成了模糊的马赛克,他原本也不应该记得夏溪哥哥的脸的。   可能他潜意识里觉得夏溪跟着自己会吃苦,跟他哥哥回去过得会更好一点,才把陌生的路人认成了他的哥哥。   “有什么事吗?”陌生的男人礼貌地问他。   “没,没有。我认错人了,抱歉。”   男人没有责备他,只是重新把车窗摇了上去,宋也尴尬地跑开了。   带着早餐回到警署的时候,夏溪刚刚从登记案情的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看到宋也的时候,打起精神朝他笑了一下。   看到他这样的笑,宋也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和夏溪重逢之后,他发现夏溪变了许多。   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十八岁的脸,可是即使他的嘴角扬起和八年前一样的弧度,好像也不及从前那样张扬肆意了。   对他来说短短的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吗。   “给你手抓饼,我记得之前你喜欢挺吃这个的。我还买了优酸乳。怎么样,警察怎么说?”   夏溪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他们说系统里显示,我已经宣告死亡了,是我哥哥亲自.......签的字。”   宋也愣住了。   夏溪像是反过来安慰他似的,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系统上的报告显示,是夏聿川亲自签的字,第一笔的签名有些抖,但是接下来就是夏溪熟悉的,流畅的签名。   是啊,哥哥一直是这样,能很好地照顾到所有人。   他大概是猜到母亲可能会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死,就担下了这个责任,主动去办理了自己的死亡手续。   在海上失踪,几天就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了。   总要有人提醒其他人向前看的。   哥哥做的没什么不对的,夏溪活着的时候,他对自己好,死了之后,他也让爸爸妈妈早一点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夏溪觉得因为这件事难过实在是一件矫情的事,难道要夏聿川把海水抽干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他,才算哥哥对他好吗。   做夏聿川的弟弟的时候,他已经对自己足够好了。   可能就是因为哥哥太好了,夏溪才会生出那一点不可能的妄念。   可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弟弟了。   就算还是,自己那样的奢求也实在.......荒唐得离谱。   “对不起啊,宋也,”夏溪垂下眼睛,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声音很轻地说,“我可能没能办法像你规划的那样子去高考了。”   “我可能得先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才行。” 作者有话说: 推推自己的古穿今甜宠预收《如何养大漂亮小笨蛋》南枝六岁的时候,被一两银子卖进镇南王府,当了世子霍迟的书童。七岁的霍迟看到他的第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问他母亲是不是被人牙子骗了。六岁的南枝个头极小,看起来最多只有五岁的模样。南枝惶惶不安,以为自己会被退回去,以至于第二天第一次当差就睡过了时候。但是醒来之后,等待他的只有两块热乎乎的枣泥山药糕。南枝从此之后吃得饱,穿得暖,有少爷的一口枣泥山药糕,就有南枝的半口。南枝长得瘦弱又笨手笨脚,名为书童,实际上在霍家十年,伺候人的事情半件也没有做。陪少爷去边关那年汤婆子在路上坏了,南枝生了冻疮,还是少爷在腊月天独自出门,帮他找了好久才买到了汤婆子。可惜老皇帝昏庸无能,要对忠心耿耿的镇南王一家赶尽杀绝,老王爷不得不起兵造反。王朝摇摇欲坠,起兵一切顺利,唯独在进京的时候,遇到了负隅顽抗。南枝总算发挥了一回作用,在飞箭射来的一瞬间,他挡在了少爷面前,在少爷怀里没了生息。*再睁眼,南枝在一个漂亮的庄园里醒了过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穿到了一千年后,自己的爸爸是这座庄园的管家,月钱足足有三十两银子。变成有钱人了!好耶!爸爸的工作很好,唯一不好的是,这家的老爷听说南枝总是一个人在家,要爸爸把他接进来。南枝哭了一整个晚上,因为他听说这家的少爷脾气很不好,对谁都冷冰冰的。他才不要去,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也不去。这种大少爷最吓人了,南枝上辈子就经常听说,脾气不好的少爷是会打死人的。他虽然上辈子就是书童,但是也不是谁都伺候的。他可是忠仆,一仆不侍二主!呜呜呜呜呜。爸爸也有些无奈,因为他知道少爷的脾气确实不那么好,虽然来霍家有人看顾,南枝也很乖巧懂事,但是还是不免担心南枝来这里会不开心。但是南枝第一次见到那位少爷的脸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南枝。”传闻里对谁都冷漠的少爷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温声唤他过来。“过来吃泡芙。”*霍迟喜欢自己的那个小书童。小书童白皙,漂亮,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后来小书童为了救他死了,眼睛亮晶晶地让他好好活下去。盛朝太子死在太子妃死后的第二年祭日。 第13章 小熊 拿到心爱的小熊之后,小孩把小熊……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宋也怔怔地看着他。   夏溪为什么会这样想。   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不幸……反过来向别人道歉呢。   夏溪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啊。   他吃了很多苦吗,谁欺负他了吗。   他以前最不内耗了。   丽姐抓住他上课睡觉好几回,他都一点也不脸红,就傻乎乎地看着丽姐笑,乖乖地说对不起老师是我太困了,然后站到最后一排去。   那时候的宋也还会在心里偷偷替他觉得害臊。   自己和他没见面也没联系的那一个寒假,发生了什么吗?   可是宋也实在木讷,他呆愣在那里半天,也只能把手抓饼往夏溪的怀里一塞,催他快吃,不吃就凉了。   “不高考,不高考就不高考,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身份证.......我借给你身份证,我之前在便利店打过工,我可以去找我认识的店长.......”   “我来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宋也喃喃地说着,夏溪摇了摇头,说已经很麻烦他了,真的非常感谢他愿意为自己考虑这么多。   对于夏溪来说,只要能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已经很好了。   他懒散,没用,身无长物,即使有了身份证,也未必能像宋也一样考上很好的大学。   只要能和普通人一样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平庸,忙碌,一无所成,这才是夏溪本来该度过的一生。   宋也带着夏溪打车去那家他兼职过的便利店的路上,他表现得比夏溪还要沮丧。   夏溪却在看到那家店的时候,有些惊喜地发现那间店刚刚正好是自己问过的那一家。   三十多岁的beta店长看到他们,很是惊讶,但是他本就觉得夏溪乖巧老实,看在宋也介绍的份上,他也就权当不知道地用宋也的身份证和夏溪签了合同。   宋也前一天就列好了要给夏溪买的东西,他周全地给他对着清单给夏溪买好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和一台智能手机。   逼仄却空荡的出租屋被一点一点填满,夏溪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些满足。   离开夏家之后,这里好像成了第一个.......他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尽管这里狭窄,布局奇怪,装修简陋,但是房间朝南,阳光充足,还离夏溪上班的地方很近。   “宋也,真的真的谢谢你,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省钱还给你,争取我什么时候也能当上店长.......”   夏溪很认真地表达着对宋也的感激,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宋也才好了。   能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能继续活着,每天见到阳光,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   墓园很安静。   风吹拂过墓碑前面的郁金香,郁金香随风轻轻地摇晃。   郁金香并不是夏溪最喜欢的花。   只要是漂亮的花,夏溪什么都喜欢,特别是郁金香,玫瑰,百合这样大朵大朵,惹眼漂亮的花。   夏聿川每年都会带不重样的花来看他。   墓碑上的照片选的是一次度假时候夏聿川给他拍的照片。   那天的夏溪穿着休闲的毛衣,看到自己要给他拍照,可能是担心他技术不好,从小到大经常被摄影师拍写真的夏溪竟然有几分羞赧,有点局促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却和阳光一样明媚。   夏聿川凭空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莫名地想要伸手去抚摸那张照片上夏溪的发丝,就那好像会是软的,温热的一样。   小溪,对不起,那天没能陪你留下来过生日。   照片上的夏溪温柔地笑了笑,像是在说没关系的。   对不起,工作有点忙,昨天没能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你。   对不起,把你教得太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照片上的夏溪依旧无忧无虑地笑着,眉眼弯弯,又乖又活泼。   第一次见到夏溪,是夏聿川和夏母一起去孤儿院参加慈善活动的时候。   对于这些慈善活动,父亲一贯不甚热衷,既然妻儿愿意替自己去公众面前博一个好名声,他当然乐见其成,于是也就推说工作忙,没有一同参加。   母亲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看着没有父母的孩子,自然也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知道在哪里流浪。   她不由得心生怜悯,除了悉心准备的书包,课外书,棉袄,她又自掏腰包地给孩子们买了一些毛绒玩具。   夏溪那时候才两岁,豆丁大的一点,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熊,又个子小,刚刚学会走路,根本没有办法抢回来,只能一个人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玩具熊小声抽泣。   孤儿院的孩子太多了,老师只有那么几个,只要不发生大规模的口角,推搡,打架,他们自然是管不过来的。   “怎么哭了,你的小熊呢?”六岁的夏聿川走过去问他。   “小,小熊........”小孩像是刚刚学会说话,才说了两个字就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夏聿川很快意识到了他是在因为小熊不见了而哭。   “小熊丢在哪里了,在宿舍吗,我陪你去找?”夏聿川温声问道。   “不,不是........”他费力地指了指围成了一圈的几个孩子,夏聿川注意到那里有四个孩子,其中一人手上有两只小熊。   “是他抢了你的小熊吗?”   夏聿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我帮你要回来。”   夏聿川衣着不凡,出现在孤儿院里,就像是一群丑小鸭里出现了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何况他身后还跟着许多摄影师和保镖,年纪大点的孩子都知道,那是绝对不能得罪的贵人。   夏聿川没费什么力气就帮那个小孩拿回了玩具熊,那个小孩泪眼汪汪地抱着玩具熊,哽咽地说着谢谢大哥哥。   这几个字的口齿要清晰很多,谢谢大概是他们经常要说的话。   “不客气。”   拿到心爱的小熊之后,小孩把小熊举了起来,把脸埋进了小熊的肚子上。   他是在想象.......小熊抱他。   孤儿院弱肉强食,年龄大,身体强壮的孩子排挤年纪小又瘦弱的孩子并不罕见,即使没有排挤,在保证他们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老师和别的工作人员也未必能腾出空来拥抱,安慰他们,让他们觉得不再孤单。   夏聿川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后来很多年之后夏聿川从课本上学到,那是前呼后拥的夏家少爷对于一个连拥抱都觉得可望而不可即的孤儿,出于人类本能的愧疚。   他突然很想送那个孩子一个像成年人一样大的,可以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的轻松熊。   而不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只能让他把脸埋在肚皮上的小小熊。   过了很久,小孩才从小熊的肚皮上抬起了脑袋。   见到刚刚帮自己拿回小熊的大哥哥还没有走,他不禁愣了愣,眼睛一下子亮了亮。   夏聿川这才注意到,看起来土土的小孩其实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黑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乡下才能看到的亲人小土狗。   “锅,锅锅,可以抱.......一下吗?”小孩鼓起勇气问道。   “刚刚,阿姨........没有抱.......我。”   夏聿川愣了愣,意识到小孩说的大概是母亲给他们分发完礼物的时候,对每个孩子礼节性地抱一下,却出于疏忽漏掉了这个孩子。   他很想被拥抱。   忘记了抱他,原来是一件这么让他难过的事情啊。   “好,我抱你。”   “少爷。”保镖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下。   少爷金枝玉叶,自然是不要和福利院这种小孩又什么肢体接触的好。   但是福利院的小孩为了这次慈善活动大概都特意洗了澡,小孩现在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他们也不好太强硬地阻止。   夏聿川朝他们摇了摇头,把小孩抱了起来。   他从小练习骑马和拳击,力气自然不小,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把那个孩子抱起来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小孩以为只是礼节性的,像那个阿姨抱别的孩子那样轻轻地抱一下,却没想到是被夏聿川这样直接抱了起来。   他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像是怕夏聿川反悔似的,很快抱住了他的脖子。   每一次拥抱对于这样的孩子来说都是珍贵的,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的。   小孩被抱进了宽大温暖的怀里,他其实知道大哥哥离开之后,自己会一直想着这个拥抱。   他想要再被这样抱着而去找老师的时候,老师并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只会让他坚强一点,当个男子汉。   老师其实也不是铁石心肠,可是拥抱对这些孩子来说是会上瘾的,是饮鸩止渴,是会让他们更加痛苦的。   孤儿院有几百号孩子,教职工却总共只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闹着要抱抱,那工作人员还讲不讲课,做不做饭,洗不洗衣服了?   大哥哥抱着他,怀里宽阔又温暖,小孩不争气得哭了。   好的,幸福的时间,总是要结束的。   大哥哥总是会松开他的,会离开他和阿姨走的。   晚上又不会再有人抱他了,即使他很冷,被子有点硬硬的。   虽然他还有大哥哥给他的小熊。   “怎么哭了。”夏聿川愣了愣,没想到为什么自己顺着孩子的意思把他抱了起来,他反倒哭了。   “他们不陪你玩,我陪你玩,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发烧 以后没有人抱他的时候,他就可以……   “又有一批货到了,有人帮我去卸一下货搬到仓库吗?”   “店长,下回能不能让运货的司机帮忙卸一下货啊,那么多饮料很沉的,搬一次我胳膊要酸好几天。”   同事小李不情愿地哀叹了一声站了起来,却也没有推脱的意思。   这里总共就店长,他,和夏溪三个人,店长是肯定要去的,夏溪才第一天刚来上班,没有这么欺负新人的道理。   “你是大小姐大少爷啊,搬一次胳膊要酸好几天,胳膊酸是在长肌肉知不知道,”店长有些无奈地劝道,“是你平时运动太少了,你看你这胳膊细的。别人为了长肌肉健身都要花钱呢.......”   “店长,我去吧。”夏溪自告奋勇。   他是beta,总是比omega同事力气要大的。   何况他刚刚得到这份工作,卖力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店长看夏溪也是细胳膊细腿,又是新来的,有些不好意思使唤他,但是夏溪已经很快地整理完了手上的货架,站起来小跑到了他的身边。   蹲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夏溪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所幸不太严重,视线一会儿就慢慢重新明亮了起来。   “行,那小夏跟我去一趟。下次你跟我去啊。”店长看向另一个店员小李,“一人一次,我记着呢。”   夏溪跟在店长身后,店长骑了一个小电动车,带他几分钟开到了仓库那里。   夏溪第一次坐电动车,冬天里的冷风吹得他的耳朵有些疼,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路要是他自己走过来,只会冻得更加哆嗦,店长是照顾他,才骑了自己的电动车带他来的。   “耳朵都冻红了,你下班了的时候记得去买个帽子。”店长锁上车,对他笑了笑说。   “好,谢谢店长。”   搬货的时候,夏溪才意识到为什么小李那么不情愿来。   要搬的货里有许多都是成箱成箱的饮料,虽然是只需要把货搬到推车上,拉进仓库再从推车上搬下来,可夏溪只搬了没几趟,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了。   “累了吗?”店长体贴地笑了笑,“累了可以去歇一会。”   “搬这个有点累,他们都不乐意来,我其实也跟上面反应了要安排人帮忙卸货,不过总部说是马上单独中央仓库就要建好了,以后都不用我们自己搬货,让我们再坚持几周。”   “我不累的,店长。”夏溪搬得不快,他搬两趟的时候,店长都可以搬三趟了,他不好意思叫累。   胳膊是有些酸,但是出来打工赚钱,哪里有不累的呢。   这份工作是店长卖了宋也的面子他才得到的,他不能.......让店长和宋也失望。   夏溪咬了咬牙,又把一箱饮料搬上了推车。   等一车的货终于搬完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酸得不成样子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没用,只是做了这么一点活,居然就真的这么累了。   林子昂他们说,自己一无是处,离开了夏家肯定活不下去,好像也没有怎么说错。   他确实.......有点没用。   夏溪上的是夜班,帮着店长搬完货,就已经快要到了七点的下班时间了。   店长说他今天辛苦了,让他提前几分钟下班回家去吧。   夏溪确实累了,感激地朝店长笑了笑,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早上七点,几乎是一天最冷的时候。   回出租屋的路上,风呼啸着吹着,吹得树叶也呼呼地响着。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街上已经有了骑电动车孩子上学的家长,孩子被用围巾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困得几乎要闭上的眼睛。   夏溪有些羡慕地看着伏在父母身后的孩子,觉得店长说的对,自己好像是需要一顶帽子,这样耳朵就不会冻得疼了。   脑袋好像也冻得有些疼。   早餐铺子已经出摊了,蒸包子的蒸笼四散出白茫茫的,带着包子香的水汽。   热腾腾的包子。   夏溪咽了一下口水,但是搬货之前,他已经在店里吃过早餐了。   是昨天快到保质期的一份饭团,奥尔良鸡肉味的,还有一根烤肠,烤肠很好吃,很香,他已经吃饱了。   他身上有钱,是宋也一股脑转到自己手机上的,他买得起包子的。   可宋也的钱赚的也不容易,自己的房租还是他交的,夏溪不想浪费钱,还想着等到发了工资,把钱攒起来还给宋也呢。   回去就不冷了,回去就可以躲进被窝里了。   他小跑着回到住的地方,出租屋里门窗紧闭,比外面还是要暖和一些的。   只是被子是冷的,即使钻进被子里,好像也没有马上变得暖和起来。   夏溪累极了,脑袋一挨到枕头,困意很快就浮现了上来。   但是他并没有很快睡着。   一开始是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又觉得宋也买的被子有些太厚了,压的他有些热。   后来发现被风吹得有些疼的脑袋,好像并没有因为埋进被子里暖和了就变得不疼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   怎么就发烧了。   夏溪烧红的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因为难受而微微颤抖的眼睫,头发被汗浸湿,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这具身体可真糟糕,真会掉链子。   就着凉水,夏溪吃了宋也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常用药,重新躺到了床上,祈祷自己能快一点睡着。   睡着就不难受了,他已经吃过药了,睡一觉醒来,肯定就好了。   但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的。   睡意迷迷糊糊地包裹了夏溪,可是只过了一会儿,他又迷迷糊糊地冷得醒了过来。   头好晕,好难受啊。   盖着被子也好冷。   要是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   就算不是人也好啊,要是能有一只大的毛绒玩具抱着他就好了。   或者,或者没那么大的也可以的。   玩具熊。   夏溪突然想到了,他是有一只大大的,比他现在的人还要大只的玩具熊的。   那只熊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躺在他的床上,前几年因为旧了,被哥哥收进了衣柜里。   那只大熊现在去了哪里呢。   应该已经........被夏嘉屿扔掉很久了吧。   夏溪突然很难过。   头好像疼得更厉害了,他像乌龟一样把自己包在了被子里,难受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去,打湿了枕头。   要是那只大熊不是他的就好了,它现在应该还躺在某个孩子的床头,被当成宝贝一样地抱着吧。   大熊现在去哪里了,被拉去垃圾场烧掉了吗。   还是已经.......被烧掉很久了。   恍惚之间夏溪突然想了起来,那只熊不是他有记忆以来就有的。   那是夏聿川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半梦半醒的时候,夏溪突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到夏家时候的场景。   好看得像画绘本里的王子一样的哥哥牵着他走进了豪华得像是城堡一样的别墅,夏溪抬起头,发出了下意识的,哇的一声赞叹。   好看的哥哥说,那个漂亮的,像是白雪公主住在里面的房间,是给他准备的。   “窝........窝的?”他听到小时候的自己惊讶地说。   华丽的大床上,一只大大的,和大人一样高的轻松熊正在冲着他温柔地笑。   “熊,熊熊!”   “对,轻松熊是哥哥给你买的礼物,这个房间都是你的,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以后就是.......我的家。   沉睡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终于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果然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啊,他最开始应该就是知道的。   只是后来夏家人对他越来越好,小孩子本就不好的脑子忘掉了自己的身份而已。   “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了,高不高兴?”   夏溪没有反应过来气质高贵的女人在说什么。   她说.......她以后就是自己的妈妈了。   可是院长说,只有最乖的孩子才会被人看中,才会有爸爸妈妈的。   夏溪一点也不乖,他总是缠着来孤儿院的好心人想要抱抱,他今天还为了抢回小熊和别的小朋友打了架,被一把推在了地上,弄脏了后背的衣服。   又要麻烦洗衣服的叔叔阿姨了。   “.......妈,妈妈?”他呆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女人的话。   他费力地仰起头,想要看清女人脸上的神情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孤儿院的孩子在这方面是早慧的,他们未必会从一数到十,但是却很会察言观色,能判断出大人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   看到他这幅模样,女人忍不住温柔地笑了笑:“对呀,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爸爸,哥哥?”   男人神色冷峻,但是听到小孩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奶声奶气地喊自己爸爸,脸上的神情还是松动了一些。   “嗯,”夏聿川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熊,谢谢哥哥!”   “我可以抱,抱它吗?”看着床上那只几乎和新爸爸一样高的轻松熊,夏溪几乎不敢相信它以后就属于自己了。   “可以呀,你很喜欢吗?”   “你喜欢就好。”   夏溪瞪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抓了一下大熊的熊掌,和大熊握了握手。   大熊的熊掌软乎乎的,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大熊不会和他握手,被他拉了一下手,傻傻地向一边倒去。   大笨熊!夏溪连忙扶住了它。   大笨熊,你怎么连握手也不会呀。   没关系,我还没有学会从十数到二十,我也是笨蛋。   大笨熊就算是笨蛋,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笨蛋大熊!   送他大笨熊的哥哥太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以后没有人抱他的时候,他就可以抱着这个玩具熊了。   他再也不会孤单了。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新,明天请假一天 第15章 小笨熊 夏溪呼吸绵长,往他的怀里轻轻……   “夏聿川,夏聿川!”   别墅空旷安静,alpha娴熟地输入密码,推门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今天又喝成这个死样子,你迟早给自己喝死。”徐玮皱了皱眉,忍不住抱怨道。   今天是夏溪祭日的第二天,为了和夏家父母错开,夏聿川每年都会在这时候去墓园看夏溪。   每次从墓园回来,平日滴酒不沾的夏聿川都会喝个烂醉。   徐玮熟门熟路地绕过了一堆空的酒瓶,走到男人身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夏聿川靠坐在沙发上,半阖的眼睛看不出喜悲,他喝酒不上脸,面色依旧是一贯的苍白没什么血色。   夏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在外如何雷厉风行,但是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总是这幅死人一般颓丧的样子。   自从夏溪失踪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幅样子,要是有一天他一下子变得乐观活泼了,那徐玮才要大吃一惊,觉得他是被鬼上身了。   徐玮没办法借他的脸色判断出他喝了多少还有几分神智,只能任劳任怨地收拾起了地上的空酒瓶,去熟悉的地方把胃药找了出来。   其实徐玮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世界上难过的事有许多,唯独生死之事最是无可奈何的。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办法也没有。   何况夏溪在海上的游艇上失踪,尸体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又总是给了人一些侥幸的心理,让人期盼他会不会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毕竟已经八年了。   最开始,徐玮也不是不能能理解夏聿川,换做是他的亲人ῳ*Ɩ ,只要还有希望,他很难接受夏溪已经不在了这样的事实。   可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   都八年了,夏聿川总是这样折磨自己,作贱自己的身体,这也不叫个事啊。   “........徐玮?”夏聿川看见他,微微怔了怔,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接徐麟回家吗,”他想了一会儿,才自己给出了答案,“他和小溪在二楼.......打游戏。”   提到小溪两个字,夏聿川温柔地轻笑了一下,就好像夏溪真的就还在这座别墅的二楼,和好朋友无忧无虑地打着游戏。   他神色不似在开玩笑,要不是徐玮知道他喝醉了,真的会被他那副样子吓上一大跳。   沙发上坐着一个脸色难看得像鬼一样的人,他还要神神叨叨地跟自己说楼上有个鬼魂在打游戏。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瞎说的,徐玮在心里暗自骂道。   夏溪那个没心眼的傻孩子,就算真的变成鬼魂了,估计也不晓得怎么索命吧。   “你先坐一会儿,等他们打完了,徐麟自己应该会下来的。”   夏聿川语气温柔平静,说罢,他朝楼上看了一眼,就好像楼上真的有那么两个人一样。   徐麟........早就和他父母一块出国去了,夏溪更是失踪在了海里再无音讯。   这样的场景,任谁来了,都会觉得有些瘆人。   徐玮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夏聿川这副样子,但是这些年来他见过夏聿川更疯的时候,现在这样只是发酒疯,他反倒见怪不怪了。   他觉得夏聿川的脑子大概确实是出了点问题,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让夏聿川去看看,但见他日常生活照旧,也不太好主动开口说大哥我觉得你脑子出了点问题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精神病。   尽管觉得瘆人,但作为朋友,徐玮也知道现在是夏聿川少有的,幸福的时刻。   即使这是假的,他也不敢做什么来打断。   “你没嗑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吧?”   徐玮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警觉地四处打量检查了起来。   理智上,他认识的夏聿川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但是经年过去,记得夏家那个假少爷夏溪的人越来越少,本来应该被时间渐渐磨平的伤痛反倒却让夏聿川越来越疯魔。   一开始,他还只是登报寻人,有一点夏溪的消息就到处奔走。   到了现在,找到夏溪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从来不信神佛的夏聿川竟然开始了求神问道。   几分钟后,除了夏聿川惯常吃的安眠药,徐玮并没有找到什么令他不安的东西,确定了夏聿川应该只是喝醉了,他这才放心了一些。   “你找什么?”夏聿川愣了愣问道,“什么.......药,不要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过来。”   “不要带坏.......小溪。”他喃喃地说。   “你自个儿少喝点吧,一点酒都不让他碰,自己喝成这鬼样子,这才是带坏你弟弟。”   夏聿川愣了愣,徐玮说的好像很对,他有些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在家里喝这么多酒。   这样,确实会带坏小溪的。   小溪很乖,很听他的话,从来都不喝酒的。   胃好像突然有点痛,夏聿川这才意识到,好像已经这样难受了很久了。   徐玮白了他一眼,及时地给他递了胃药。   “谢谢。”   这里是夏家的老房子,前些年江边建了一个新的别墅区,夏家父母就带着管家和其他佣人搬了过去,这里一个佣人也没有留,只剩下夏聿川还会在这边住。   徐玮原本想给他叫个解酒汤或者蜂蜜水的外卖的,但是想到这是夏聿川难求的美梦,怕他喝完酒醒了赖上自己,于是就打算让他难受着算了。   “这醉鬼。”他有些无奈地嘟囔,“我本来是来找你说夏嘉屿的事的。”   “........什么?”夏聿川没听清楚他低声说了什么,愣了愣问道。   “没什么,”徐玮摇了摇头,顺着醉鬼的脑回路说了下去,“夏溪和徐麟他们俩搞不好要熬夜打游戏呢,你头晕就先去睡吧,我到十二点了去喊他们睡觉。”   “好,”夏聿川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麻烦你了。”   他在夏溪的房间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还是不要打扰小溪和朋友玩了,他平时管夏溪管得就严苛,这样控制欲太强了,小溪会觉得不自在的。   夏聿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了下来,胃还是一阵一阵地疼。   房间里安静而空旷得有些过分,别墅的隔音太好了,听不到任何隔壁房间传过来的,打游戏的声音。   喝了很多酒,夏聿川明明有些头晕,可却像是潜意识里舍不得一样,他迟迟没有睡意。   为什么会……舍不得睡着呢。夏聿川有些疑惑。   好像是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意识沉沉浮浮,整个人像是时而在云端,时而在海里,思绪一会飘到夏氏的季度会议,一会飘到儿时飞上高空的风筝上面。   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究竟哪一些,才是他想象出来的幻觉呢。   过了很久,黑暗里有人走了推门走了进来。   “……哥哥,你肚子疼吗?”夏溪奶声奶气地问道。   “吃过药了,没事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夏聿川就温声安慰他道。   “我帮哥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男孩乖乖地面对着他躺了下来,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手轻轻帮他揉着胃部。   “哥哥,别不开心。”   夏聿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哥哥才不是没用,爸爸是瞎说的。”   爸爸?   夏聿川愣了愣。   夏溪的声音是有些过分的稚嫩,夏聿川恍惚了一下,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想了起来,现在是小溪被接回家不久,夏聿川自己才刚上一年级的时候。   他刚刚结束了一节拳击课,他学的有些慢,和已经学了几节课的同学比了一场之后输得很惨,来接他的爸爸看到之后,对他很失望。   那是夏聿川第一次从父亲眼里看到失望。   他觉得很惶恐,很不安,他很想把拳击练好。   他其实已经努力了,老师讲每个动作的时候,他都有认真记,对着沙袋练习的时候,他每次挥拳都用了全力。   为了上拳击课的时候不反胃呕吐,他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好几天早上甚至都没有吃早饭,导致现在胃疼得厉害。   比起胃疼,让他难受的,好像更多的是让父亲失望了的不安和愧疚。   “哥哥,很有用,很厉害!”夏溪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强调。   “爸爸,不会说话,爸爸错了。”   “哥哥,厉害,不是没用。”   夏溪还在学说话,他说的不太对时,父母就会这样纠正他。   夏聿川愣了愣。   “可是........我拳击打输了。”   “我输给了柯野,”夏聿川垂下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这样不堪的情绪来,“他比我还.......小六个月。”   父亲觉得丢脸,也是正常的吧。   “那怎么了,”夏溪气鼓鼓地说,“那爸爸也不能说你没用。”   “哥哥学不会拳击也没事,以后我学拳击,我赶跑坏人保护你!”   “哥哥睡觉,我给哥哥揉揉肚子。”   夏聿川愣了愣,夏溪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揉着他的肚子,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虽然没能揉对位置,可是胃好像一下子不疼了。   时间好像静默了下来,夏聿川一下子忘了刚刚原本想说的话。   “小溪回去睡吧,”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应当催夏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晚上阿姨来给你盖被子,发现你没在自己房间,会着急的.......”   夏聿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弟弟靠在他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夏溪呼吸绵长,往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大笨熊什么什么的,放在他肚子上的小手时不时继续揉一下他的肚子。   夏聿川看着他,帮他轻轻掖了掖被子,确保他全身都被被子裹着之后,轻轻揽住了他。   夏溪平时,好像就是这样抱着那只轻松熊睡觉的。   他还会特意把轻松熊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身上,好像轻松熊也在抱着他一样。   夏聿川轻轻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小号的轻松熊。   小笨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最亲密的人 他的哥哥,他从前最亲密的……   “葡萄十二块钱一斤,新鲜香甜的葡萄,只要十二块钱一斤。”   从出租屋到打工的便利店走路只要不到十分钟,距离上班还有二十多分钟,夏溪已经提前从出租屋里走了出来。   上班很累,夏溪不喜欢上班,可是出租屋里好安静,除了睡觉,就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   “小伙子买葡萄吗,很甜的葡萄,白天都要十五块一斤呢,现在要收摊了十二块一斤卖给你。”   已经晚上十点了,即使是南方的A市,寒风吹来,也让摊主不禁打了个寒噤。   A市的冷是湿冷,空气里凝结的冰冷水汽拼了命地要从人的袖口领口钻进去,几乎没有人在街上做多余的停留。   “很甜的,可以尝尝。”   大概是因为急着收摊,老板热情地招呼夏溪尝尝。   葡萄是青色的,青翠饱满得很漂亮。   夏溪从前就喜欢吃葡萄,只要他随口提一嘴,上午还在葡萄园里的葡萄下午就会空运到他的餐桌上。   家里的管家会帮他剥好皮去掉果肉里的籽,装进碗里再端给他。   管家忙的时候,哥哥就会让管家先去忙,自己给夏溪剥葡萄。   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了。   喉咙很干,夏溪咽了一口口水。   葡萄应该是酸酸甜甜的,有很多汁水,店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可以偷偷躲在休息区里吃,之前夏溪看到同事这样吃过。   “尝尝嘛,”看到夏溪有些犹豫,老板以为来了生意,更加热情地招呼,“不甜就不买,尝尝又不要钱。”   眼前的少年虽然裹着一件普普通通看不出价钱的黑色羽绒服,但是皮肤白皙,气质矜贵,一看就不像买不起水果的人。   卖完这单,就能赶紧回家吹空调睡觉了。   夏溪像是被蛊惑了,因为冷而揣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放了回去。   他没有钱。   他没有钱,即使葡萄很甜很好吃,他也不会买的。   他不能白吃老板的葡萄。   “不好意思,老板,我还是不买了,我突然又.......不太想吃了。”   夏溪第一次因为囊中羞涩而拒绝别人,话说的有些磕磕绊绊。   老板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面露不屑,只是有些失望地退回了几步,目光投向夏溪的身后,大概在想着如何招揽下一个客人。   夏溪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一串葡萄要好贵呢,都够他吃一顿饭了。   赚钱不容易的,他一天赚一百多块钱,要站一整个晚上,还要搞卫生,有时候还要去搬货。   等到月底吧,等月底发工资了,他先还钱给宋也,如果有多下来的钱,就给自己买葡萄。   今天还是先不买了。   而且葡萄也不一定好吃,就剩那一串卖不掉,也许就是因为那一串吃起来很酸,很涩呢。   夏溪这样想着,从水果摊走远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自己刚刚好像是很身体力行地演示了什么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好啦,夏溪安慰自己,发工资就可以买葡萄吃了,他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多天,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发工资了。   坚持半个月就好了,等他还完宋也给他交房租和买生活用品的钱,肯定能攒下钱来的。   攒下钱,就可以买想吃的葡萄了。   “小夏来了啊,每天都这么准时。”   “店长好。”夏溪推开门走进店里,和店长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去后台换上了工作服。   到了整点,同事小李才姗姗来迟。   夜里的客人不多,店长走了之后,小李和夏溪有时候会一起躲在休息区偷懒摸鱼。   “小夏,你吃葡萄吗?来的时候看到促销买的。”   小李来的时候,夏溪就看到他提了一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原来是葡萄。   是青色的葡萄,夏溪在路上犹豫着想买的那一种。   “吃嘛吃嘛,店长又不在,现在又没客人,你怎么这么老实啊。”   小李见他不拿,以为他是不敢在上班时间偷闲吃东西,忍不住催促道。   夏溪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老实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有点陌生,这个词应该是学校里的老师用来形容宋也的,而夏溪上课传纸条,自习课偷偷跑去打球,熄灯之后还偷偷摸摸煮火鸡面,一般只能得到与之相反的评价。   他不是不敢背着店长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他只是.......   只是吃了小李的葡萄,他本该也分给小李自己的零食水果才对。   但现在的夏溪没有钱来买零食水果分给小李。   “小孩子,胆子这么小,不逼你了,我自己吃。”   小李以为夏溪是单纯地不敢在上班时间吃东西,觉得有些好笑,没再逼他,自己拿了一个塑料袋吃起了葡萄。   夏溪乖乖地跑去收银了,夜班没什么客人,管得并不严,小李磨磨蹭蹭地在休息室里打算多摸一会儿鱼。   工作得到报酬那是应该的,在工作时间偷懒那才叫占了便宜,大不了一会儿让夏溪早点下班。   小夏那孩子也是真老实,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就抢着干活,还把自己累得发烧了,第二天自己一摸他额头还低烧着,赶紧送人去小诊所里挂了个吊水。   深夜的便利店放着舒缓的音乐,小李休息区美美地偷着闲,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夏溪抬高了音量的声音。   “.......真的不可以,现在是上班,店长说了不可以和客人有私底下的联系的。”   “便利店还这么多规矩呢。”陌生的alpha嗤笑了一声。   小李连忙从休息区偷偷溜了出来,站在了后排的货架后面。   便利店当然没有这样的规矩,可是夏溪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拒绝了。   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不可能迟钝到察觉不到alpha的恶意,他下意识地在柜台后面退后了一步,像是小动物想要退回稍微安全一些的巢穴。   “对,对不起,但是真的不行........”   “只是想加个微信交个朋友而已,你怎么搞得一副我看上你了的样子,我是夏氏的高管,你知道夏氏吗?”   alpha嗤笑了一声,很不屑的样子。   夏氏。   夏溪一听到这两个字,当即就愣住了。   “我年薪一百多万,刚刚还在跟夏聿川夏总开会呢,”看到夏溪的反应,alpha以为他是总算知道了自己的厉害,越说越气急败坏,“你一个便利店打工的,我要你微信是你的福气!”   夏氏。夏聿川。   我爸爸是夏生明,我哥哥是夏聿川,你怎么敢对我做这种事的。   你敢欺负我,你就等着我哥哥来收拾你吧。   我哥哥会给我撑腰的,你等着后悔吧。   这些.......原本都是夏溪对别人说的话。   夏溪愣在了脸色,脸色苍白得像一块没有任何生气的白玉。   alpha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是后悔惹恼了自己这个优质金主,说得更加来劲了。   “后悔了?刚刚不还说不能私下联系客人的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看在你长得还行的份上.......”   “夏溪!验货单你放哪里了?你一天天的都在干嘛,自己工作做不完还纠缠客人,信不信我告诉店长罚你钱?”   小李的声音响了起来,夏溪晃神了一秒,如释重负地啊了一声。   “对不起,我,我现在去找!”   他不敢看那个纠缠他的客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后面的休息区,小李走到了收银台前,礼貌地朝客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他新来的,不懂事,我帮您结账.......”   alpha骂了一句脏话,又对着小李挑刺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离开了。   夏溪跑到了休息区,蹲下来休息好一会儿,浑身发凉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夏氏集团几个字。   财经新闻眼花缭乱地跳了出来,一下子划不到底。   和其他老牌家族企业不同,夏氏年轻的掌权人夏聿川雷厉风行,投资决策极其果断敏锐,带领夏氏进军了许多蓝海领域,在如今变化莫测的商业场上,夏氏依旧如日中天,是A市最受瞩目的财团。   夏聿川更是年轻有为,不到三十岁就成了A市最年轻的富豪。   夏溪愣了愣,眼睛下意识地亮了亮。   哥哥一直都这么厉害,无论他做出什么成绩,夏溪都不奇怪。   他忍不住地替哥哥高兴,他知道哥哥一直有商业天赋和理想,他肯定早晚都能做到的。   父亲一直把哥哥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对他要求严苛,一点小错都不能有,任何事情都必须成功而且出色地完成,哥哥其实压力很大。   现在哥哥这么厉害,父亲应该很满意吧。   哥哥应该.......不会压力那么大了。   过了那么好几秒,夏溪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   他的脑袋轻轻垂了下来。   他和他的哥哥,从前最亲密的人.......   他们之间,如今已经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干呕 他捂着胸口,反反复复地干呕了好……   “夏溪,你没事吧?”   送走了闹事的客人,小李连忙赶了回来。   看到夏溪苍白的脸色,他连忙放软声音安慰:“你吓到了吗,不怕不怕,夏氏的高管而已,跟我们一样臭打工的,现在法治社会,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谢谢李哥,我没事的。”夏溪回过神来,连忙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我去帮你跟店长说说,你这几天找个人换一下,上一下白班吧,夜班上班下班的,确实不太安全。”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不愿意上夜班才上的白班的,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小李皱了皱眉,又嘟囔了一句。   “你住哪啊,我看看顺不顺路,要是顺路的话,你蹭我电瓶车回去得了。”   夏溪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同事对他太好了,他还不起这样的人情。   他蹭了小李的电瓶车,可是他没有什么能为小李做的。   他没有太多钱,店里有监控和督查,他也没办法替小李做多余的工作。   可是夏溪实在害怕今天那个alpha。   alpha凑近过来的时候,后颈没有贴好的抑制贴放出了微量的信息素,他要花费很多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害怕得发抖。   “是香樟苑吗,东升新村,还是富康园?这附近便宜的房子没几个。不是东升新村的话就都顺路的,我住富康园,你住哪啊。”   “香樟苑........”夏溪小声地回答。   “那刚好顺路啊,这几天我送你,你每天去小区门口等我就行。”   “谢谢李哥,我.......真的谢谢你,等我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饭........”   “这有什么好谢的啊,那不是顺路吗,你那点工资自己存着吧,出门在外,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一定得要有点存款才行。”   小李其实和夏溪一般大,只是16岁就出来打工了,显得比夏溪成熟许多,夏溪长得显小,他就倚老卖老地让夏溪叫他李哥。   收银,整理货架,打扫卫生。   干完了一天的活,和店长交接之后,小李拉着夏溪去找了他停在后面的电瓶车。   他的小电瓶车装扮得很好看,还有一块厚厚的蓝色挡风被。   “你的车好好看。”夏溪很诚恳地夸赞。   小李被他逗笑了:“我这是电瓶车,你这夸得跟奔驰宝马一样。”   “等你攒了点钱,也可以去买一辆。”他拿出备用的头盔给夏溪戴上,碰到夏溪耳朵的时候,夏溪觉得疼,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长冻疮了吗?”小李仔细地凑过来看了一下,“你也不买个可以把耳朵包住的帽子,哎,长冻疮可难受了,冷的时候痛热的时候痒的。”   冻疮?   这个词对于夏溪来说有点陌生,他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是听小李的意思,应该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会有点难受。   “走吧走吧,赶紧回家睡觉去了。”   小李招呼他上车,等到夏溪坐了上来,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这自理能力也真是的,你家里人呢,没有教过你冬天在外面要买个把耳朵包起来的帽子吗?”   夏溪坐到了电瓶车的后面,没有马上回答。   小李很快发动了电瓶车,冬天的风有点大,迎面吹来,弄得夏溪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下意识地吸了一下鼻子。   电动车的座位很挤,两个人离得很近,小李听到了他的抽泣。   他感冒了吗?   “你怎么了?你感冒了吗还是.......”知道夏溪不是莫名其妙会哭的人,小李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没,没有,”夏溪吸了一下鼻子,连忙否认道,“我就是有点想家里人了。”   “那你回家去啊,”小李嘴比脑子快,“你是哪里人啊,听你没什么口音,本地人吧。你为啥不回家啊,跟家里吵架了吗?”   “没有吵架。”夏溪摇了摇头,“家里人.......对我很好。”   小李闻言愣了愣。   家里人对他很好,可是没办法回家。   夏溪的家里人是........过世了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他不敢再继续家里人这个话题了,好在这段路本来也不长,很快就到了夏溪的小区门口。   “谢谢李哥。”   电瓶车停了下来,夏溪感激地朝小李笑了笑,从电瓶车上走了下来。   “不客气啊,客气什么,刚好顺路的。”   清晨的小区门口,电瓶车和汽车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夏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嗅觉好像突然变得很敏感,闻到汽油的味道,他竟然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干呕了一下。   小李刚好还没有走,他见状皱了皱眉,以为夏溪是晕车了。   “夏溪你身体也太差了吧。我第一次看见人坐个电瓶车都晕车的。”   “........可能是刚刚吃完饭,奶黄包有点甜。”   “你看你这么瘦,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身体怎么会好,你得多吃点才行,最好也锻炼一下。”   “嗯,”夏溪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朝他笑了一下,挤出了两个圆圆的酒窝,“我发了工资就去吃点好的,也请你一起吃。”   “你请我干嘛,我们AA不就好了,我又不是没有工资。”小李也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我走了噢,明天我来这里接你上班,你提前到昂,别让我迟到扣工资了。”   话说完了,小李才发现这样叮嘱其实有些多余,每天踩点到的一般是他,夏溪总是每天提前十分钟就到便利店了,和自己同行,要担心会不会因此迟到的应该夏溪才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跟夏溪说了一句拜拜,骑上电瓶车走了。   白天还没有暗下去的路灯把夏溪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区里七横八竖地停着电瓶车三轮车,夏溪绕过这些车子和被风吹下去的树枝,回到了自己的单元门口。   单元门要用点力才能拉开,夏溪第一次来的时候还险些拉不开,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拉开了。   对门是一户三口之家,夏溪上楼的时候,孩子的父亲紧赶慢赶,像赶牛一样把他们上小学的孩子赶出了门。   孩子的父亲手上拎着孩子的书包,小孩子叼着一片面包,磨磨蹭蹭的,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他的父亲有些火了,忍不住在楼道里就骂了他几句。   “你再这样你明天上学自己迟到去吧,老子再也不送你了。”   楼道狭窄,夏溪侧身到一边,主动为他们让出一套路来。   沉重的单元门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孩子的父亲在门外小声地呵斥那孩子:“看到没有,你这么要睡,不好好读书以后可以不用睡了,跟他每天三班倒上夜班好了。”   夏溪打开了自己出租屋的房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便利店店员的衣服,孩子父亲说的“他”.......应该就是指的自己。   被窝里冷冷的,夏溪觉得为这样的事情神伤实在很没必要,他甩了甩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邻居男人的话从脑海里甩出去。   孩子的父亲,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他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小孩子确实还是应该像宋也那样好好读书,好好高考,找个好工作才行。   冬天的出租屋可真冷呀。   他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紧了一些,拿起手机,把电热毯也加进了发了工资要买的东西的清单里。   清单上面写着还宋也钱,一只小熊,葡萄(如果打折的话),现在又加上了一张电热毯。   东西好像有点多了,夏溪看着清单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工资会不会不够买。   但是好像确实又没什么可以划掉的了,如果葡萄不打折的话,他就不买了。   这一天又惊又累,尽管被窝冷硬,手脚冰凉,耳朵的冻疮还开始发痒了起来,但是夏溪的困意还是很快就涌现了上来。   那个alpha.......希望他明天不要再来了。   如果他不再纠缠自己了,夏溪就不用总是麻烦小李送自己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楼上还是楼下开始热起了早饭,油烟的味道透过管道,也钻进了夏溪的屋子里。   夏溪的困意一下子被驱赶的干干净净,他再一次感觉到胸口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脸色也一瞬间白了下来。   他捂着胸口,反反复复地干呕了好几次,就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这种生病的感觉有点像是发烧,但是过了一会儿,好像又好了一些,没有像发烧那样一直头晕恶心。   夏溪其实察觉到了有点反常,可是他太困了,也几乎没有人教过他生活常识,他只能归结于自己太娇气,太矫情了,连一点点的油烟味也受不了。   他租了一个房间,难道还要要求隔壁邻居不许炒菜做饭吗。   他拿起手机,想要把一个便宜的香薰也加进月末要买的东西的清单里。   可是清单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夏溪看了看其他的几样,觉得好像都比香薰要来的重要。   他没有那么多工资的,于是他又把香薰从清单里划掉了。   夏溪,是你太娇气了,你已经不是夏家的少爷了,你不可以总是这样的。   爸爸妈妈已经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了,哥哥已经不是你的哥哥了。   你要学着长大,要学着成熟一点,要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你就那么恨我? “我是约他去了甲板,……   “夏先生,夏嘉屿出狱治病的消息,请问您听说了吗?”   “.......嗯,我听说了。”   听到夏聿川平静无波的声音,副署长忍不住觉得心里有些打鼓。   “是这样的,我们带他去了符合规定的医院检查,发现确实检查出了严重的心血管疾病,应该不太可能是造假,家属申请了保外就医,我们按照法律规定只能同意.......”   夏聿川嗯了一声,副署长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您是听谁说的,署长刚刚才得到消息,马上就让我来给您打电话了。”   “我父母。”夏聿川回答。   夏家父母虽然已经放权给夏聿川多年,但是毕竟熟悉各种机关运作的方式,朋友也都还身居高位。   比警署的署长先得到消息,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您忙,我不打扰了,”副署长忙道,“需要给您提供医院的病房号,或者警员的联系方式吗。”   “不用,”夏聿川平静地答道,“我已经在医院了。”   礼貌地挂掉了副署长的电话,夏聿川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保外就医只能在警署指定的医院进行,大型综合医院熙攘吵闹,夏聿川几乎很少踏足这样的地方。   大厅里的孩子哭闹着要买玩具才肯去打针,父母也舍不得责怪,只是温声地哄着,吵得夏聿川有些头疼。   “夏先生,三楼。”身旁的私人医生推着仪器,主动走在他前面领路。   和门诊大厅比起来,住院部要安静许多,夏聿川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私人医生找到病房号,主动推门走了进去。   夏聿川没有跟着进去,在病房门口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其实有些不记得夏嘉屿的样子了,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这个名义上的亲生弟弟。   他也一点也不想看。   夏家人的血液里大概就有暴力的基因,父亲从他有记忆来说就脾气不好,几乎每周都要飞去玩一下午的射击或者拳击。   他怕看到夏嘉屿那张脸,让自己产生什么暴力的念头。   夏聿川能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但是他讨厌那种气血上涌的,失控的感觉。   “夏先生。”   不到一个小时,私人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我鉴定过了,病人的病情基本和警署出具的报告是一样的,他确实病得很厉害,不存在装病欺骗警方的行为。”   “这是检测报告,我已经通过邮件发给您了,您可以再去病房里看看病人确认一下。”   医生只当夏聿川刚刚是怕打扰自己才不进去的,检测病人的病症是否属实这种事情是私人医生常见的工作,尤其是在夏家这样的豪门,涉及ῳ*Ɩ 到遗产分割,资产公证,总是会产生很多这样的需求,许多雇主都会想自己再亲眼确认一下。   “好,辛苦你,这次的费用已经让秘书打过去了。”夏聿川点了点头。   私人医生低头一看手机账单,的确在五分钟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一笔高昂的工钱,他感激地微笑了一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作为雇主而言,夏聿川出手阔绰,言辞礼貌,还会提前半天和他预约,除了脸色臭一点之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雇主。   “赵医生慢走。”夏聿川朝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很快走远了,夏聿川没有马上走进夏嘉屿的病房,他迟疑了那么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分钟左右,他才推门进去。   病床上的青年有些陌生,脸色苍白难看,虽然才二十六岁,但是脸上已经有了些细纹。   夏家父母能打通关系让狱警照顾他不要受什么欺负,但是却不可能让他免于和其他犯人一样的监禁和劳作。   何况夏嘉屿当年也算得上被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个中滋味,怕是比□□上的痛苦更加折磨。   夏聿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信医生和警署说的是对的。   他应该确实是病了,脸色灰白,像是一棵营养不良,叶子开始发黄的植物。   夏聿川并不觉得畅快,只是觉得.......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上一次见到夏嘉屿,还是亲手送他进监狱的那一回。   警方明明已经取得了口供,他却在法院上大呼自己是冤枉的,没有推夏溪到海里,破口大骂夏聿川是个疯子。   法官在庭上皱了皱眉,喊了一声肃静。   “被告,在警方提供的案卷中,你已经承认了是你约受害人去的的甲板,以及你在栏杆上动了手脚,你现在要反悔,指认警方逼你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逼迫你签下证词吗?”   “我是约他去了甲板,我是在栏杆上面动了手脚,我是想杀了他,但是我没有!”   夏嘉屿情绪激动,几乎要从被告席上冲下来。   倘若不是法官看到了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看到他这幅样子,几乎就要相信他真的是冤枉的了。   “他根本没有来过甲板!那天早上我没有见过他!更没有推他下海!”   “你当然可以这样说。”检方的律师平静地说道,“为自己辩护是法律赋予被告的权利,但是我相信结合证据和作案动机,法官会对你的辩词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夏嘉屿有动机,有证据,还有在场证明,任凭夏家权势滔天,这些也已经足够给夏嘉屿定谋杀罪了。   检方的律师往往出身清白,心里还是比较相信正义的,这样板上钉钉残忍的谋杀,即使知道后来被告的父母会极力运作争取给被告减刑,他们也会尽力在法庭上给他定罪。   何况这次检方那边,还站着一个支持他们的夏聿川。   夏聿川看着近乎声嘶力竭的亲弟弟和另一侧旁观席上泣不成声的母亲,目光平静无波,只觉得有点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他记得夏溪不见的时候,母亲哭得好像比这样还厉害。   最注重容貌的她喊着夏溪的小名哭得晕厥了过去好几次,警方让家属签字的时候她手抖得拿不住笔,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可是在夏聿川带着私家侦探找到证据的时候,她又含着眼泪哀求夏聿川不要把这些交给警察。   小溪已经不在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另一个孩子了,聿川能懂妈妈的对不对。   聿川。   妈妈只剩下你和小屿了。   母亲性格温柔,从不逼迫孩子做什么,夏聿川和父亲关系紧张不亲近,却一直很在乎母亲。   唯独那一次,夏聿川像是对她的难过和痛苦视若无睹一样,沉默地从她身边站了起来。   平心而论,母亲是一个.......所作所为一直都能自洽的人,她善良,可也残忍。   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人,她当初也就不会在亲生孩子走失的不久之后,毫不犹豫地收养另一个更乖,更漂亮,也更讨人喜欢的孩子。   ........   “你来做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想借机越狱?”   看到多年未见的长兄,躺在病床上的夏嘉屿警惕地坐了起来。   夏嘉屿冷笑了起来:“外面就有便衣的警卫,夏聿川,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至于这么把警察都当成废物吧。”   “没有。”   这一次夏聿川很快就回答了。   “没有不相信他们,只是想再确认一眼。”   “现在呢?看到我真的这样,再晚送来医院一会儿就死了,你满意了?”夏嘉屿阴恻恻地说。   “夏聿川,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那么恨我,一点血脉亲情都不顾吗?”   “夏溪是你的弟弟,我就不是了吗?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自己要走丢的吗,是我自己要离开夏家去过苦日子的吗?”   “我前脚刚刚走丢,后脚你们收养了夏溪,他被你们宠得什么都不知道,占着我的身份快快活活地过了那么多年本来属于我的好日子,我恨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夏嘉屿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对夏聿川多年滔天的恨意都在这短短几句话里倾斜出来。   但是在监狱里呆了太长时间的身体实在有点差劲,他没说几句话,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大型医院的住院部环境一般,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夏聿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夏嘉屿的问题。   但是最后夏聿川什么也没有说,沉默地走出了病房。   恨。   血缘上是的。   但在那之前,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家里亏欠你,我也亏欠你。   夏聿川其实一直都知道,除了小溪,自己还有一个走丢了很久的弟弟。   弟弟也许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所以等他被找回来,夏聿川会尽可能地弥补他。   二十岁的那年,夏聿川和同学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很快实现了正向盈利。   这个麻雀一样的公司和夏氏比起来简直就是蟪蛄之于鲲鹏,所有人都觉得不解,整个夏氏都会是夏聿川的,他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个小破公司上面呢。   没有人能想到,夏聿川那时候心里在想,等到嘉屿回来,他就把夏氏让给他。   没有什么东西能弥补他离开家之后的那么多年,父母给不起,夏溪更不应该来承担这些。   把夏氏让出去,是夏聿川能想到的,最好的补偿方案了。   等到嘉屿回来,他就把小溪接出去住,他的小公司第一年赚不到两百万,后续应该能稳定盈利,虽然比不上从前小溪在家里的生活,但是只要和小溪好好说,小溪会理解的。   小溪是个很善良,本性很好的孩子,如果知道了事实真相,只怕比自己还要愧疚难过。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钱没有办法办到的,可是在这个家,亲情和爱也是廉价又稀少的东西。   钱已经是夏聿川认为这个家能给出来的,最值钱,最有用的东西。   夏生明冷漠寡情,只把孩子当成延续家族的工具,只有孩子是有用的时候,他才会显示出一些寡淡的亲情来。   比如夏溪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接了一杯水从办公室摇摇晃晃地捧到会议室送给他,让他很有面子的时候;再比如夏聿川中学参加数学竞赛得奖,老师邀请他作为优秀学生家长发言的时候。   林芬倒是很爱孩子,对孩子温柔又耐心,尽管这样的前提,或许也是孩子的优秀懂事或者活泼可爱。   这些东西……如果夏嘉屿需要的话,他也可以都尽数让出来。   他知道夏嘉屿受了很多委屈,他知道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是亏欠他的。   父亲,母亲,夏聿川自己。   父亲母亲不该那么信任那个外地来的保姆,自己不该不照顾好弟弟,才让他一个人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夏嘉屿可以责怪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他还不满意,夏聿川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是除了夏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你怀孕了 “你怀孕了,你自己知道吗。……   那个自称是夏氏集团高管的alpha有段时间没有来过了。   一开始夏溪还有些担惊受怕,但是十多天过去,alpha没有再出现过,他渐渐放下了心来。   想想也是,好歹也是有体面工作的人,来骚扰一个便利店员,万一被报警抓进去闹到了他的公司去,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比起这个,马上就可以发工资了成了夏溪更加在意的事情。   宋也给他租的房子一个月要一千三百块钱,还给他买了很多生活用品,加起来五百多块,宋也留给他零花的钱他都没有动。   他先把钱还给宋也,剩下的钱,他就可以买他想要买的东西了。   四千多块,在从前的夏溪眼里也就是一双球鞋的钱,还未必能买到他喜欢的款式和颜色,但是现在,他却因为两天之后能拿到四千五百块钱而无比期待。   发了工资,他就能买一只几十块钱的小熊来陪他睡觉了。   以至于现在今天和小李一起来上班的时候,他还开心地哼了几句歌。   “好老的歌啊夏溪,这起码都是五年前流行的东西了。”小李忍不住吐槽。   夏溪在他后座傻乎乎地笑了一下:“要发工资了,我开心嘛。”   “我也开心,”电瓶车很快开到了便利店的后面,小李也笑了笑,锁好了车,“还得谢谢你帮我签到签退呢,要是我这个月全勤没丢,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干嘛呀,”夏溪认认真真地说,“我也得谢谢你每天骑车送我来上班呀。”   他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乖乖的,小李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夏溪反应慢,老老实实被他捏了一会儿才想到可以捏回去,两个人打闹着到了店门口,却听见店里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争执的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是店长的声音,听到另一个声音的时候,夏溪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凉了下来。   “先生,您说您要投诉我们这里的店员,但是说不出他的名字,这我们要怎么帮您处理投诉呢?这是总部那边建议反馈的二维码,您需要的话可以扫码向总部那边反馈。”   “我说了,就是上夜班的那两个我都投诉,你不是店长吗,听不懂人话吗?”alpha恼怒地说道。   为什么这个alpha.......又过来了。   不是已经那么久没有来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他。   店长满头大汗:“抱歉先生,我们的员工是哪一天跟您起冲突的,我可以调监控您来指认,这样可以吗......”   “就是他们两个!”看到了门外的夏溪和小李,alpha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我要投诉的就是他们!”   店长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夏溪和小李,小夏是所有员工里工作最认真,最听话的,除了有时候笨手笨脚的又笨又勤快,几乎是最让他省心的。小李虽然有时候爱偷懒踩点,但也从来都没发生过和客人起争执的事。   但是看着小李委屈愤怒,夏溪害怕茫然的样子,店长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么一会儿回事。   哪里是他们两个冒犯了客人,肯定是客人吹毛求疵欺负了他们两个,如今来倒打一耙了。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店长忙赔着笑道,“或者是别的分店的员工?我们的员工是什么时候冒犯您的,我来调一下监控确认可以吗?”   “调个屁,”他阴恻恻地瞥了夏溪一眼,“我也不为难你,让他加我联系方式跟我道歉,我可以接受私了。”   不到十一点,还不算太晚,便利店里还有一些来结账的客人,现在都堵在了收银台前。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了夏溪的身上,他一下子紧张得心跳加快,手心冒汗。   他下意识地就想顺从男人的话尽快把他打发走,可是他刚要开口,袖子就被小李重重地扯了一下。   店长也瞪了他一眼,夏溪这才后之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这时候愿意道歉,就是承认之前和alpha起过争执了,店长辛辛苦苦地和他说了一堆,就是白费口舌了。   “先,先生,我不记得我这些天在店里.......有和您起过冲突,或者冒犯过您,”夏溪心里紧张,说得有些磕磕绊绊,“要不然您先让一让,让别的客人先结账,我们再陪您调监控。”   “如果先前我真的冒犯您了,我会跟您道歉的……”   夏溪原本年纪就小,被人这样为难,委屈得眼睛很快就红了一圈,让人一看就觉得可怜。   后面的beta男人是个热心肠,他原本加班到现在就又累又饿,又看到年纪本来就不大的便利店员被为难得两眼通红可怜极了,一下子就更是来气了。   “兄弟,都是千年狐狸你玩什么聊斋啊,你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想骚扰人家吗?你在这叽叽歪歪的,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就调监控呗。”   “就是啊。”其他几个顾客附和着,“你就是欺负他年纪小怕你闹事呗,人家年纪小,我们可不是傻子。”   alpha男人的脸一下子胀成了猪肝色。   “先生,”店长虽然占了理,但是依旧不卑不亢地笑笑,“我们现在店里忙,要不您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一会儿再来查监控,要是小夏冒犯了您,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男人被下了面子,自然心里不爽,但是事已至此,除了灰溜溜地走掉,他好像也没有更不丢面子的选择了。   夏溪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了店长。   “好了,别哭了,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要跟我说。”店长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去工作吧。”   夏溪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些湿,他匆匆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朝店长笑了笑,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的体质就是这样,一紧张委屈就容易流眼泪,小学的时候有不懂事的同学笑话他比姑娘还娇气,后来夏聿川去了学校找了那个同学的家里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从那以后,好像就几乎再也没有人敢惹他哭了。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得改改一激动就流眼泪的毛病才行了。   “年纪小?你成年了吗就在这里干活,看看身份证呗,可别是童工啊。”   还没有走出便利店的alpha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去而复返,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夏溪。   夏溪脸色一白,他打工时候用的身份证.......是宋也的。   他自然不可能把宋也的身份证带在身上。   即使宋也给了他身份证,他也不可能指着身份证上二十六岁宋也的照片说是自己。   “先生,您又不是警察,应该没有权利查别人的身份证吧。”店长大概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依旧笑了笑回道。   “已经十一点了,您工作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家吧,我们是连锁店,招店员都要签合同的,肯定不会雇佣童工的,您放心吧。”   “那可说不好,”alpha看见夏溪瞬间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抓住了破绽,当即就拿出手机要报警,“我查不了身份证,那我报警,让警察来看看他是不是童工呗。”   “先生........”夏溪的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被纠缠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借用宋也身份证和店长签劳动合同的事情一旦暴露,连累的是宋也和店长。   宋也还在读博士,他好不容易才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不可以连累宋也的。   无论怎样都不可以连累别人.......   夏溪急切地冲到了他面前,想要哀求男人不要报警。   可是不知怎的,冲出去的一瞬间,他两眼一黑,身体瘫软着晕了过去。   “夏溪!”   “小夏!”   “我没碰到他,你们要干嘛,演戏碰瓷啊?”   “先生,我得提醒您,我们店只有年度体检没有入职体检,要是他真的出事了,您是得承担责任的.......”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夏溪听见的是店长和小李喊他名字的惊呼。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觉得庆幸,自己晕倒得好像还挺是时候的。   这样的话,男人可能就没有心思报警了。   ........   “.......李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溪才从病床上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床头是一个模糊的,瘦瘦的人影,他以为是小李,下意识就喊了一句李哥。   那个人皱着眉看着他,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   夏溪眨巴眨巴了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看清那个人是宋也。   宋也眉头紧锁,脸色很难看,夏溪从来没有看见过脸色这样难看的宋也。   夏溪的心脏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那个alpha还是报警了吗,他拖累宋也了吗,宋也会不会被抓进去坐牢.......   如果他跟警察说,是他逼宋也借身份证给他的,警察可以答应让宋也回去继续读书吗。   因为紧张的缘故,他一下子就觉得头晕目眩,难受得想吐,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苍白如纸。   “宋也.......”   “夏溪。”   宋也皱着眉,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怀孕了,你自己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17号0点准时更新,下章入v啦,有抽奖活动,大家可以参与一下,抽150个订阅率100%读者宝宝每个人200币(最高只能设置文章收藏的5%,如果收藏涨得快会抽多一点)请大家看看预收《强迫直男校草之后》,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拜托啦!仗着家室好,林岁安强迫了品学兼优的贫困生校草左闻做自己的男朋友。一个是全校前十的天之骄子,一个是空有美貌的漂亮草包,没有人觉得他们是相配的。林岁安知道,包括左闻自己在内。可是那又怎么样,世界上还没有林小少爷得不到的东西呢。左闻越是不情不愿,林岁安就越是来劲。逼他每天戴着自己绑头发的小皮筋,选修课坐他的座位,在他干净的课本上乱涂乱画。左闻性格好,从来没有直接给他甩过脸子。他总是淡淡地笑笑,每天听林岁安的话戴上皮筋,在选修课之前在座位上放好林岁安要吃的面包饼干和要喝的牛奶。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林家破产了。父亲抛下了他和母亲连夜远走异国,家里的别墅被查封,林岁安从被捧在云端的小少爷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小乞丐。高考之后,林岁安像是从高三十班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报了哪里的学校,现在在做什么。*林岁安没有像他从小梦想的那样去佛罗伦萨学雕塑。他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之后做着一份普通忙碌的工作。过去的十八年像是一张过期的暴富体验卡,渐渐的已经远得像是知道剧情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体验的电视剧。他的人生本该古井无波地过下去,直到母亲晕倒之后,被送进了医院。林岁安需要钱,比过去的任何一刻都需要钱。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他看到财经新闻上,那个横空出世的科技新贵。*左闻是S大的传奇校友。尽管出身寒门,但是他大一刚刚入学就靠着竞赛赚到了第一桶金,毕业没几年,就成了S市炙手可热的新贵。更不用提他长相俊美,气质矜贵,还洁身自好,任何名媛千金都被他拒之门外。很多人都好奇他的择偶标准,也有下属觉得总裁表面温柔实则冷淡严苛得要死,就算是为了钱,也又很难有人真的愿意抱着一块大理石过日子。直到有一天,正在开会的左闻接到了一通电话,突然红着眼睛夺门而出,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第20章 哥哥带你回家 “小溪,理   “啊.......”   夏溪愣愣的,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宋也在说什么。   宋也说,他.......怀孕了。   他呆呆地垂下了脑袋,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看见夏溪苍白的病容, 即使他没有马上回答自己的问题, 宋也还是没有忍心苛责。   “我被一个客人纠缠,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夏溪怯生生地开口,“他说怀疑我是童工,要报警查我的身份证。”   “要是我跟警察说,是我逼你把身份证借给我的,可以不连累到你吗?”   夏溪说得迟疑,有些怯生生的,像是真的把这当成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你脑子有病吧?”   原本就不高兴的宋也这下真的生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我在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怀孕了!你才18岁, 你知不知道人流对身体有多大伤害啊?你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   高中时候的宋也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人发过火。   夏溪有些被他吓到了,仰起头看着宋也,有些愣住了。   他知道宋也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发火的。   “.......对, 对不起,”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就想跟宋也道歉,“我.......”   话没有说完,夏溪鼻子一酸, 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我不自爱,不是我自甘堕落,不是的。   宋也.......你相信我好不好。   不是我自己想要随随便便就和别人上床的。   不是我自己想要才十八岁.......肚子里就怀上别人的孩子的。   夏溪低着头,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然后被温热的液体打湿, 变成一簇一簇的。   看到他哭,宋也一下子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好。   “我不是怪你,我.......”   他本就不善言辞,现在更是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才十八岁就这样怀了别人的孩子,要说宋也不生气,不恨铁不成钢,不想狠狠骂夏溪一顿,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夏溪都哭成这样了,他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重话来。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沈砚行?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骗你和他睡觉的?”   “我陪你去找他,我们去跟他要一个说法好不好?”   一想起那天的事情,夏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整个人下意识开始微微发抖,脸色开始白得厉害。   不要。   不要去找沈砚行,不要去找林子昂他们。   “你怎么了,”宋也一下子被他这样吓到了,他赶紧拍了拍夏溪,“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宋也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他从小好像就不讨人喜欢,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说话不会招人讨厌。   他平时也并不怎么在乎其他人是怎么想他的,可是唯独夏溪,夏溪是他的好朋友,他没想过要让夏溪难过的。   “对不起,我,他们都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说让别人不开心的话.......”   “不是,不是因为你,”夏溪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怎么会是因为你呢.......”   “孩子不是沈砚行的,是因为一次........意外。”夏溪有些艰难地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宋也说那天在游艇上发生的事,好在最后,他想起了“意外”这个词。   “我.......不想去讨说法了,我不想和那个人.......再有什么纠葛了。”   一想到肚子里怀了林子昂........甚至可能是其他人的孩子,他就觉得一阵恶心恶寒。   “好,”宋也没有再问了,“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带你来做手术。”   “今天.......不可以吗?”夏溪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   他不是圣母,这个因为强.暴而怀上的孩子,夏溪一分一秒都不想让他在自己的肚子里多待。   “医院是要预约的,而且.......”宋也顿了顿,似乎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流产手术对身体伤害很大的,我想给你约好一点的医生做手术,我现在身上钱还不够,但是我回去,过几天应该就能借到钱去约手术,下周应该就能轮到了。”   比夏溪多活了八年却连不到一万块也拿不出来,宋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夏溪知道他的情况,应该会理解的。   但是宋也看见夏溪愣了愣,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很急着打掉这个孩子吗?   “你别哭啊,”宋也着急了,“就等几天行不行,今天去预约也要下周才能动手术啊。我肯定能借来钱的,我.......”   夏溪不是哭这个。   宋也高中的时候,洗头洗澡连热水都舍不得用,平时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在食堂打荤菜,草稿纸永远都是用的密密麻麻的,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写满。   他又拖累宋也了。   “我.......做差一点的手术也没关系,有没有便宜一点的,不用那么多钱的手术,或者能不能吃药,我听说那个比较便宜,你给我的钱我没有动,那样就不用借钱了。”   “不可以!”宋也一下子就急了,“那怎么可以!”   宋也正要教训夏溪,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师兄师兄,你回来了没有,今天早上要开组会的!”   宋也的手机有些年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冬天天亮的晚,病房外面的天空还是暗的,但是听宋也师弟的意思,好像已经快要早上了。   夏溪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过了一夜。   难怪店长他们走了,要是他们一直守在这里,店里一个人也没有,怕是都要被人搬空了。   宋也是不是.......守了他整一夜。   宋也在和他的师弟打着电话,说的都是夏溪听不懂的东西,什么参数,什么英文的,他想让宋也赶紧回去,就想自己看看吊水还有多久才能挂完。   可他刚刚想要去看,就被宋也拍掉了左手,然后瞪了一眼。   “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就看一下,”夏溪小声地说,“你快回去忙吧,你是不是一晚上没有休息啊。”   “我真的可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回去吧,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宋也犹豫着看了他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行,我现在回来。   “这个流速你不要去调,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就好了。”宋也认真地叮嘱道。   “你手机里有钱,自己打车回去,不许坐公交,我会查你的账单的。手术的事情我会安排,你不要着急。”   “这几天你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每天都记得吃一个鸡蛋,我让店长带给你,你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如果你不开心,就........”   宋也原本想说可以给我打电话,可是想到自己似乎并不太会安慰人,没准还会让夏溪更难过,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他思索了一下,发给了夏溪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们学校心理咨询室的电话,你感觉心理压力很大的话,你就打这个电话跟老师聊,让老师安慰你。”   未婚先孕,流产,这种事情在大学里还是比较常见的,心理老师应该有经验的。   宋也其实并没有对那些未婚先孕的omega和beta有什么看法,只是这件事发生在本来还在读高三的好朋友身上,就让他特别地生气。   嘱咐完夏溪之后,他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病房。   他其实觉得夏溪没有对自己完全说实话,可是夏溪那副样子,宋也就算再笨,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要是夏溪现在还没有离开夏家就好了。   他哥哥肯定会管着他的,肯定不会让那些公狗一样的alpha靠近他的。   ........   宋也走了之后,病房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夏溪看着手机里宋也发过来的消息,他又把刚刚说过的那些叮嘱用文字打了一遍发了过来。   这个微信号是宋也的小号,除了一些好评返现的外卖商家,联系人只有宋也,小李,和店长三个人。   夏溪看完宋也发过来的消息,很快关掉了聊天的界面,努力想要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脑海里赶出去。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的。   林子昂,夏嘉屿,他们这些年应该过得很好,应该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们不会再来为难自己了,不会再来了的。   “小弟弟,请问你还要用输液床吗?”一个三四十岁的beta妇女推门走了进来,礼貌地问道。   “我女儿情况不太好,没办法坐在椅子上输液,没有其他空的输液床了,看到你醒了,我们就冒昧来问问。”   “如果你没力气的话也没事的,我们再去别的楼层找找。”   “我没事,我去外面的椅子上就好。”   夏溪当即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把取吊水的挂钩取下来。   “谢谢,真的麻烦你了,我来吧,”女人感激极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床头,帮夏溪取下了吊水,“我送你过去。”   走出病房的时候,夏溪很轻易地就认出了女人的丈夫和孩子。   “谢谢您啊,”被beta男人抱在怀里的女孩昏迷着,十二三岁左右,男人向夏溪连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发高烧,实在醒不过来.......”   夏溪连忙摇了摇头:“没事,没事的,你们快去照顾孩子吧。”   女人不放心,举着输液瓶陪夏溪一直到了外面的输液椅上,帮夏溪把吊瓶挂好这才离开。   女人很温柔,身上有淡淡的,洗衣凝珠的味道,是柠檬的味道ῳ*Ɩ 。   夏溪的妈妈,不对,应该说是哥哥和夏嘉屿的妈妈,身上的信息素,也是这个味道。   小时候夏溪生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会把自己轻轻搂进怀里,亲他的额头,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可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妈妈了。   林芬是夏嘉屿的妈妈。   夏聿川也是夏嘉屿的哥哥。   .......   “宝宝不哭啊,不打针,不会让你打针的。我们看完医生就给你买小汽车。”   “我陪我妈在医院呢,这里很吵,等一会回公司再跟你说。”   “我在医院呢,等我回来再说.......那就是过硫酸铵失效了啊,上次还是我配的,你们怎么都不自己重新配啊?”   早上的医院人声嘈杂,并不比菜场安静多少,打电话想让别人听清必须用很大的声音,于是医院的环境就变得更加喧哗。   见完夏嘉屿,夏聿川的心情并不好。   即使知道了他的病不是装的,没有想要越狱,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夏聿川的心情也并没有因此变得轻快任何一点。   害夏溪的人得到了报应,但是小溪.......也回不来了。   夏嘉屿问自己恨不恨他,夏聿川有些回答不出来。   比起夏嘉屿,他好像更恨自己一些。   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告诉夏溪真相带他离开夏家,恨自己那天在夏溪睡着之后没有马上带他离开。   是他太无能了。   夏聿川从四楼住院部坐电梯下楼,走出电梯穿过大厅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在打电话的omega。   “再重新搞应该来不及在组会之前搞好了,你跟老曾说一声,就说我们今天应该能弄好.......”   omega似乎有什么急事,没看路还走得很快,撞到夏聿川之后,自己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刚刚没有注意.......”   夏聿川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他年少有为,身家庞大,这样莫名其妙撞到他身上的omega,实在多得有些令他厌烦。   “您.......您等一下,我好像见过您........”   听见omega开口,夏聿川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纠缠,他皱了皱眉,转身就要走。   “你,你是夏溪的哥哥。”   夏溪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夏聿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转过身,第一次看清了那个陌生omega的长相。   “你.......”omega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低着头皱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真的是夏溪的哥哥!   可是自己应该怎么跟他说呢,夏溪说,他的哥哥已经不是他的亲哥哥了,而且已经过了八年,过去的那些感情,可能已经被时间冲得很淡了。   夏溪的哥哥那么成功,那么有钱,还有了找回来的亲弟弟。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没有别的朋友。   “我记得你。”男人看着他,语气变得迟疑而温和了起来。   “你是.......小溪的同桌。”   夏聿川想起来了,omega的确是夏溪的朋友,是他高中的同桌,他对这个人有印象。   成绩很好,性格也老实得有点犟,是个肯定不会欺负人,也不会带坏夏溪的好孩子,夏聿川很放心夏溪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在医院里萍水相逢,大概是他或者家里人遇到了什么困难,他看起来表情沉重,如果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于夏聿川来说,帮一下他只是举手之劳。   夏聿川并非什么心善的人,可是如果小溪在天有灵,应该会高兴自己帮了他的朋友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夏聿川主动地问道,“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还是.......”   “你能带夏溪回家去吗?”omega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   “你说........什么?”   夏聿川愕然地愣在了原地。   “你可以带夏溪回家去吗?他在外面过得很.......很糟糕。”   怕夏溪哥哥这样的有钱人日理万机没工夫听自己讲话,宋也不敢再浪费时间,连忙急切地说了下去。   “他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工作,只能在便利店上夜班,每天只吃便利店卖剩下的东西,他瘦了特别多,脸色很不好。”   “他还被alpha欺负了,他........”   “他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呀,你可不可以带他回去,你帮帮他吧。”   宋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像道德绑架,于是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了下去。   “我没有很多钱,我照顾不好他........”   ........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起来,夏溪没有睡够,还是有点困。   他听见周遭好像起了什么骚动,周围的病人和家属议论纷纷。   夏溪从前也很喜欢看热闹,但是上了太久的夜班,他身上太累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再站起来看热闹了。   他昏昏欲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地想着自己是生病了,当着店长的面被送进医院的,应该算病假,不会扣他的全勤吧。   全勤有三百块呢。   再醒来的时候,夏溪是被人轻轻拍醒的。   “先生,吊瓶输完了,我帮您取下来。”护士礼貌地笑了笑,帮他拔了针,用棉签按住了针孔。   夏溪睁开眼睛,看见了戴着口罩的护士和刚刚那个带着女儿来输液的beta女人。   女人有点内向,即使做了好事,也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看你是一个人,怕你睡着了点滴打完了血回流,我当时喊您的时候,好像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我刚好就过来看看,看见输完了就刚好帮您取下来。”   “谢谢您呀。”夏溪连忙朝她笑了笑,“多亏您了,我不小心睡着了,本来没有打算睡的。”   “是不是工作特别辛苦呀,”女人温柔地关心道,“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多休息,我看刚刚那么吵,你都睡着了。”   陌生的女人语气温柔,让夏溪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林芬。   “还好的,都习惯了,没有特别累。”   很自私的,夏溪把面前的女人想象成了林芬,乖乖地回答了女人的问题,期盼着她再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就好像林芬在和他说话一样。   “刚刚是什么事啊,好像是很吵。”   “我也不知道,我老公说好像是有什么有钱人来找人,好多保镖,搞得兴师动众的,刚刚还找到我们那里来了,虽然还挺礼貌的,但是吓了我们一大跳。”   “刚刚应该走掉了,也不知道找到没有。你要走了吗,”女人检查了一下夏溪手背上的针孔,“你先不要走,先用棉签按一会儿,不流血了再走。”   “好,谢谢姐姐。”夏溪第一次在外面输液,确实不知道挂完吊瓶还要再待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点懊恼地想起来,宋也是提醒过他的,是他睡懵了,粗心大意地给忘记了。   “嘴这么甜,我都这把年纪了叫什么姐姐啊,”女人笑了笑,看到夏溪这边没事了,就松了一口气,回去找她的家人了,“应该叫阿姨的,我女儿才比你小几岁。”   夏溪朝女人乖乖地笑了笑,祝她的女儿早日康复。   输完液之后,那种头晕难受的感觉好了许多,夏溪用右手按着左手手背上的棉签,算着时间,十分钟之后准时地站了起来,去垃圾桶丢掉了棉签。   他是昏倒之后被送过来的,没有什么随身物品需要收拾,只有一张怀孕的检测报告单,是他让宋也留给自己的。   宋也还在上学,又是长相乖巧清秀的omega,夏溪再傻也知道,要是这张报告被他带回去不慎被人看到,肯定要被人说闲话的。   夏溪把报告单面朝内对折了几折,装进了口袋里,下楼朝大厅走去。   宋也让他打车,不许做公交车,夏溪不敢不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网约车软件。   医院附近要打车的人很多,半天也没有人接单,外面又很冷,夏溪缩在医院的大厅里,想要打到车了再出去。   周围都是陪家人来看病的亲属,衬得夏溪一个人更加孤单落寞。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夏溪也会觉得有点委屈。   为什么.......是他要遭到这些对待呢。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要被他那样羞辱,还要怀上羞辱他的人的孩子。   就连打掉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的钱,他都要靠好朋友去借。   如果没有宋也帮自己.......他好像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弄来做人流手术的钱。   问店长和小李去借吗,可是借钱也需要理由,他要告诉他们,自己有多不自爱,有多自甘下贱地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吗。   夏溪不争气地想哭,埋怨自己为什么分化的时候没有听哥哥的话每天吃很多米饭,也不肯吃补品。   要是听了哥哥的话好好补充营养分化成alpha的话,现在可能就不会怀孕了。   又过了几分钟,夏溪还是没有叫到车。   他抿了抿嘴唇,裹紧了衣服,打算走到路口的地方再去打车。   可是走出医院大厅,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却看见了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聚在了医院的附近。   他想起刚刚阿姨说的话,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他本能地不想跟A市那些雇得起保镖的上层人有什么接触,下意识地就往回走,想要避开他们。   但是那几个保镖像是发现了他,反而上前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保镖大多是年轻身强力壮的alpha,夏溪克制不住地觉得害怕这些alpha,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保镖没有马上回答,夏溪有些紧张,手心冒出了更多的汗。   看到这些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保镖,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游艇的那天晚上。   想起了夏嘉屿,林子昂,还有赵明辰他们。   是夏嘉屿发现他还没有死了吗,是他想要........再对付自己一次吗。   现在.......夏家的二少爷想要一个不存在的黑户无声无息地消失,几乎可以称得上易如反掌。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他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对自己动手吗。   就在夏溪胡思乱想,害怕得几乎要发抖的时候,长街的尽头,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了下来。   然后车门开了,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男人气质依旧沉稳清贵,面容却比夏溪记忆里的还要成熟了许多。   面前的一切好像成了慢放的镜头,夏溪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挪开视线。   是夏聿川。   是哥哥。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他不知道哥哥出现在这里是来做什么的,他只知道这可能他此生仅有的,最后见哥哥的机会了。   长街上的人群,路边的树,天上飘着的积雨云,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   不管不顾地,夏溪呆呆地看着那个人,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下一秒他就重新坐上车离开了。   眼里的人一点一点变大了,过了一会儿,夏溪才意识到那是哥哥在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夏聿川变了很多,面容依旧是英俊的,只是好像更加冷漠和难以接近了。   从前的时候,夏溪就有好多朋友都说他哥哥好凶,就像个严厉的家长一样,虽然夏溪从来不这样想。   已经八年了,人肯定是要变的。   哥哥来这里.......做什么呢。夏溪看着他,呆呆地想。   夏聿川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目光死死地停留在了他身上。   过了很久很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样,他伸出了颤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夏溪的发顶。   “........哥哥。”夏溪怯生生地像从前那样喊了他一声。   夏聿川的手心很温暖,那一点温度落在他的发旋,让他得寸进尺地觉得贪恋。   他想起了刚刚被爸爸抱着妈妈陪着挂盐水的女孩,想起了那个身上气味很像林芬的阿姨。   他也想要被人抱。   他很想哥哥,他最想要哥哥抱。   就算夏聿川只是碰巧经过这里的,可他还是想要........   夏聿川的手掌顺着他的发顶,轻轻抚到了他的后脑。   夏溪像是被呼噜脑袋的小狗,整个人一下子微微仰起头,像是想要他摸得更顺手一点,摸得更久一点。   身上是过电一样的感觉,夏溪太久没有和人有过这样接触了,他很想现在就扑进夏聿川怀里,即使哥哥会觉得很奇怪,会把推开。   可是他刚刚从医院里出来,身上应该很脏,有很多病菌。   哥哥有洁癖的,回家的第一件事总是先脱掉外套。   “小溪。”   “你是.......真的吗。”夏聿川终于开了口,声音戴着几不可查的嘶哑和颤抖。   眼前的小溪,真的是真实的,不会消失的吗。   还是他的错觉呢,是他隔了这么多年,终于疯了吗。   遇见小溪的朋友也是幻觉吗,这些都是幻觉吗,还是他又在做梦了呢,就像小溪祭日他喝醉的那天一样。   但那也是美梦。   如果是梦的话,自己这样说出来,梦是不是........就快要醒了。   下一秒,温热的,瘦弱的身躯扑进了他的怀里。   夏聿川整个都僵住了。   如果是幻觉的话,会有这样温热的,真实的感触吗?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把夏溪抱进了怀里。   夏溪抱他抱得很紧,少年埋在他的胸口,夏聿川的胸前很快被濡湿了。   “小溪,理理哥哥好不好?”夏聿川轻轻地说。   理理哥哥,别让我觉得是幻觉。   “哥.......哥。”夏溪轻轻地,用带着哭腔的语气轻轻喊了一声。   “是我。”   他本来就在哭,还像个小孩一样把自己死死地埋在夏聿川的怀里,根本意识不到这样会呼吸不上来,一下子就哭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每个字都有点艰难地往外蹦。   自己眼前的这个夏溪是真的。   夏聿川突然确信了这一点。   只有他的宝贝会这样笨,会这样把自己闷在别人怀里哭,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第一次送夏溪去上小学的时候,夏溪就是这样埋在他怀里哭得几乎要把自己闷晕过去的。   一开始几乎快要把自己折磨疯掉的夏聿川现在反倒成了两个人之中稍微冷静一些的那个人。   他不敢让夏溪再这样哭下去了,可却也怕自己主动松开他的话,夏溪会难过。   他迟疑了一会儿,像小时候的那样,托着夏溪的腿根把他抱了起来。   和夏聿川比起来,夏溪小小的一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了一个大型的毛绒玩具。   夏溪被他托了起来,自然就不能埋在他的胸口了。   夏溪也哭得累了,脑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了,哥哥带你回家。”   哥哥带我.......回家么。   夏溪有些愣住了,回家,回夏家吗。   那里还是他的家吗。   夏聿川没有察觉到夏溪的迟疑,径直抱着他上了车。   司机还是张叔。   夏溪坐进车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张叔叔。   司机张叔看到活的夏溪,其实也吓了一大跳。   但是小少爷活了当然比死了要好得多,他也由衷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花一样舒展开来。   “小少爷,小少爷回来了啊。”   听到老张和夏溪的对话,夏聿川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小少爷这些年都去哪里了啊,”夏溪也是老张看着长大的,他忍不住关心道,“怎么都不回家里来,大少爷一直在找你,各种地方都去了,各种办法都用了.......”   “张叔。”夏聿川强硬但是还算客气地打断了他。   老张自知失言,连忙闭了嘴,沉默地往老别墅那边开。   大少爷大概是不愿意责怪小少爷吧,自己这样问了,小少爷心理肯定有负担。   “回家再慢慢说,你先好好休息。”夏聿川转头向夏溪道。   车里开着空调,座椅被加热好了,温暖又软和。   自从穿越过来,夏溪从来没有哪怕一分钟像现在这样舒服安适过。   困倦很快卷土重来,他靠在哥哥的肩上,几乎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可是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哥哥,你带我回家之后,我是可以.......住在那里吗。”   他不知道夏聿川说的带他回家,是他失踪太久了,带他回去见见妈妈报一下平安,还是说他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我不会住太久的,等我考上大学,我会搬出去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夏聿川愣了愣。   他没有想到夏溪能问出这种问题来。   “搬出去,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你生哥哥的气了吗。”   “是哥哥一直没找到你,小溪不开心了吗。”   夏聿川声音生涩,眼睛有些发红,看起来有一些.......   狼狈。   夏溪从未想过这个词还能用在夏聿川的身上。   在他眼里,哥哥永远都是优雅的,厉害的,让人崇拜的,永远和“狼狈”这样的词无缘的。   夏溪察觉到自己让哥哥不开心了,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呀,我只是怕........不是很方便。”   哥哥娶嫂子了吗,夏嘉屿会回家住吗,爸爸妈妈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尴尬呢。   想到这些,夏溪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他好像........确实不是太适合回到那个家里去。   八年时间,对于夏溪来说只是睁眼闭眼之间,可是对于哥哥和父母来说,却已经过了人生的将近十分之一。   人的一生,能又几个八年呢。   “不会。”夏聿川有些干涩地回答。   “没有不方便呀小少爷,现在大少爷一个人住在老宅那边,你回去我们刚好热闹。晚上刚好可以在院子里烧烤,小少爷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烧烤了吗。”   “哥哥.......没有娶嫂子吗?”夏溪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还有爸爸妈妈.......他们。”   他原本想要状若无事地在爸爸妈妈后面加上夏嘉屿的名字,可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没有办法不带着怨恨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去叫夏嘉屿的名字。   这个问题把老张问得答不上来了,他谨慎地看向后视镜里的夏聿川,后者向他递过来一个不要乱说的眼神,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工作忙,加上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没有时间谈恋爱。”   “新城区江边那边开发了一块地,搞了一个新的别墅区,爸妈他们搬过去了,老宅就只有我一个人。”   “你先好好休息,我知道小溪有很多话想跟我说,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小溪说,先睡一觉吧,你累了,身体又不太好,先好好休息,或者先想想中饭想吃什么。”   “我想吃牛肉面。”夏溪不加思索的回答。   他还记得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宋也请他吃的牛肉面。   有两份牛肉,加了一个温泉蛋,是他这段日子吃过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   每一次睡觉到一半被饿醒的时候,他都会想象睡醒之后就能吃那样一碗热腾腾,有很多牛肉的牛肉面,这样他又能安安心心地睡过去。   “怎么突然想吃牛肉面?”夏聿川微微怔了怔,从前他从不记得夏溪喜欢吃这样的东西。   夏溪挑嘴,凡是能让他长点肉的东西,什么油脂碳水的,他总是吃了两口就会腻,叫嚷着吃不下。   “好,”但是夏聿川没有再多问,“让孙姨给你做牛肉面。”   夏溪这一次真的一睡醒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牛肉面了,高兴得笑得挤出了颊边两个圆圆的酒窝。   他变瘦了许多,脸上的酒窝看起来更深,更明显了。   他靠在夏聿川的肩膀上,没过了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聿川轻轻揽住了他,安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夏溪刚刚还哭过,呼吸有些急,偶尔还会带上一两声很轻的哽咽,但是慢慢地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听着夏溪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夏聿川彷佛在半只脚踏进苦海的时候,恍然间被人拉回了人间。   没过太久,车子缓缓在老宅停了下来。   说不清是要叫醒夏溪还是有别的目的,夏聿川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指,靠近了他苍白的脸颊。   夏溪刚刚哭过,鼻子哭得通红,到现在也没有消下去。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夏聿川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一触即分。   夏溪没有醒。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想要夹子上有个好位置,19号不更新,18号会更新六千。宝宝们可以给我一点营养液嘛,求营养液TT。推推基友的毛茸茸团宠预收《病弱幼崽穿进娃综爆火了》,点击即看乖乖小狗被团宠1、阮曈,作为一只体质弱的幼犬,他小时候喝奶抢不过兄弟姐妹,大了点又饱受排挤。三岁生日那天,奄奄一息的阮曈闭眼许下了愿望,希望下辈子能过得开心一点。他不贪心,一点点就好。再睁开眼,阮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发现他好像穿成了……一个小孩。还没搞清状况的阮曈,用湿漉漉的小狗眼,呆看着眼前几个哥哥。一号面瘫帅哥:“我不会照顾小孩。”二号暴躁帅哥:“最讨厌小屁孩了!”三号帅哥年纪比阮曈大不了多少,语气却很成熟:“他身体太差了,不适合上节目。”2、阮曈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现在要和这些哥哥参加一档综艺节目,他在节目里的定位是被照顾的小崽崽。阮曈不想再重蹈覆辙,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起勇气,拉住了哥哥的手:“窝不会找你们要奶奶喝的,不要担心窝!”看着僵硬的哥哥,阮曈有些不安,他眨巴小狗眼,歪着脑袋,乖巧地叫了一声:“嗷呜。”3、一星期后的节目里:“宝宝张口,来,我们吃水果,啊——”暴躁帅哥一脸温柔,把草莓递到阮曈嘴边。“草莓性凉,吃多了不好,还是得喝我煮的养胃粥。”面瘫帅哥揽着阮曈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喝粥。“谢谢哥哥们。”阮曈甜甜地笑了开来,因为体弱,他说话声音软乎乎的,每次他一开口,周围人的心总是能化成一片。“他下午要体检,现在什么都不能吃。”比阮曈大了六岁的顾榅将阮曈抱到身边,在转身时,又偷偷往他嘴里塞了颗糖。4、综艺播出的当天,第一集火遍了全网。除了顶流组合ComeT,和知名童星顾榅,一起照顾幼崽这个噱头带来的热度外,幼崽本崽阮曈几乎贡献了所有出圈名场面。【这是在蹭顾榅的手心吗??为什么会有崽崽如此萌!】【天哪,小狗眼太可爱了吧!!】【听说他们其实不喜欢小崽,镜头外小崽都在被欺负。】……【楼上哪里来的假料?你是说这只被轮流摸脑袋的小狗吗?】【笑死,完全团宠来的。】5、最后一期节目直播到一半,阮曈对着摄像头,脑袋上忽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小狗耳朵,身后同时长出了蓬松的白尾巴。节目组:?!哥哥们:……阮曈:窝、窝不会咬人哒……不要害怕窝QAQ下一秒,求节目组开第二季的嚎叫弹幕刷遍了直播间。-主cp:顾榅×阮曈/温柔苏攻×病弱亲人天使小狗受-主要内容是养崽,慢热日常文,受成年后谈恋爱-受后面能变回本体,是一只长毛蓬松小白狗-背景非常架空,无原型 第21章 孕检报告单 “哥哥把袜   夏聿川揽着他的腰, 把他横抱着抱下了车。   夏溪是发烧加上劳累过度晕倒的,被夏聿川抱下去的时候,也睡得很熟, 全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因为外面的光亮, 夏溪的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地蜷缩着,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夏聿川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些,替他挡去了一些外面的光线。   别墅里的陈设一点也没有变,和夏溪离开的那一年没有什么区别。   夏溪从前的房间里,被套,枕套,都是定期更换的。   夏聿川会亲自做这些事,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他每个礼拜心里最宁静的时候。   他会想象夏溪只是去住校了, 他把床上用品换好,一会儿小溪回家来了,就可以睡上干净的,带着太阳味道的床单和被子了。   夏聿川知道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应该没有一个正常的人, 是通过想象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获得他支撑他生活下去的全部的正面情绪的。   但是好在没有真的出现什么幻觉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他也就讳疾忌医地没有去医院。   如果真的有幻觉的话.......   夏聿川自嘲地想了想,那自己大概更不愿意去医院了。   夏溪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忘记夏聿川身上的气息和被夏聿川抱着的感觉, 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好像那里是什么温暖的巢穴,一直到被夏聿川放回了自己的床上。   睡着的夏溪安静,乖巧,和八年前一样年轻鲜活。   真像是一场梦一样。   小溪为什么.......还是八年前的样子呢。   可是自己已经这样老了, 老得马上就要三十岁了。   安静的房间里,夏聿川的心跳震耳欲聋,他几乎担心这样的心跳声会把夏溪吵醒。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很轻地抓住了夏溪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上,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夏聿川松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他转过身去,脚步很轻地走出了房门。   做饭阿姨正在一楼擦灶台,她是个话很少的人,夏聿川工作忙,不回家的时候,时常给她放假,这座别墅常常一整个礼拜都不会发生什么对话。   “孙阿姨。”夏聿川叫住了她。   “小溪说想吃牛肉面,你会烧牛肉面吗。”   孙阿姨微微迟疑了一下,先生说话的时候,第一次用一种可以称得上观察的目光盯着她看,像是想从自己的身上获得什么答案。   她并不知道夏聿川其实是在试探她有没有也真的看到小少爷,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面试自己的时候,先生好像都没有这么严肃过。   会不会烧牛肉面吗,那她当然是会的啊,怎么可能有人当厨子不会烧牛肉面啊。   “会的,这种家常菜当然会的,红烧可以吗?”孙阿姨连忙回答。   夏聿川点了点头。   “那小少爷吃辣吗?”   听到小少爷三个字,夏聿川的神情似乎更加放松了一点。   孙阿姨也看到小溪了。   小溪不是假的。   小溪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先生?”孙阿姨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要是您不确定的话,我煮面就不放辣了,另外炒一点辣的浇头,小少爷想吃可以自己加。”   孙阿姨是三年前来这里的,她这个雇主出手阔绰又时常主动给她放假,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很多朋友都很羡慕她得了这样一份工作。   先生虽有洁癖,但是除了总是不让她上二楼的那个房间,每次都要亲自动手整理那个房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   “他能吃一点点微辣,就是红烧牛肉的方便面那种辣。”夏聿川回答。   孙阿姨答应了一声,就去擀面了,夏聿川嘱咐她不急着烧,等夏溪起床之后再烧面,这样面不会坨。   ........   在出租屋的时候,夏溪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雨天打雷的时候,梦见那天在游艇上发生的事。   有时候也做别的噩梦,比如梦见清理货架的突然不小心弄倒了装着玻璃调味品的货架,要一个人清理完一地的狼藉,还要赔好多好多钱。   有时候也是美梦,梦见哥哥带他去国外的海边度假,在国内最冷的月份,一下飞机就是明媚的夏天。   阳光晒得他浑身暖融融的,很舒服,哥哥会给他调最新鲜的椰子,还会找人来陪他玩沙滩排球,夏溪又懒又娇气,只玩了一会儿就累了,明明就在酒店里的海滩,却耍赖说没力气要哥哥背他回房间。   有时候睡着之前,如果可以选的话,夏溪会宁可自己做的是噩梦。   这样醒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噩梦,不是真的。   可如果是美梦的话,他只能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花上好几十秒,才能接受那些快乐的,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都是假的。   梦里的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是他占了别人的,对他大方宠溺的父母是他占了别人的,对他百依百顺从来说不出一个不字的哥哥也是他占了别人的。   回到家的第一天,他并没有做梦。   可能是因为还在发低烧的缘故,可能是累了太久终于放松了下来,也可能是身体的生物钟习惯了在白天睡觉,他睡得很沉,接连昏睡了十个多小时。   醒来的时候,入目是夏溪自己的卧室里熟悉的吊灯。   他恍惚地睁开眼,看着家里熟悉的陈设,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是梦吗,从见到哥哥开始,是不是都是他在输液时候睡着做的梦呢。   醒来的话,是不是就又要回到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去了。   夏溪慌不择路,下床没有找到袜子,穿上拖鞋就往房间外面跑。   如果,如果是梦的话,他想再见见哥哥。   他想要哥哥再抱抱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很紧很紧地抱在怀里了。   花了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夏聿川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   他旁敲侧击地和张姨,和保镖,和小溪那个叫宋也的朋友确认了很多遍,才ῳ*Ɩ 确信小溪真的活了过来。   小溪真的安安静静地,乖乖地在他的房间里睡觉,不会像他担心的那样凭空消失。   心跳也终于慢了下来,检测心率的手环不再频繁地跳出提示,提醒他去医院。   早晨起来去见了夏嘉屿,一整天都没有工作,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他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只工作了一个多小时,二楼房间的门就突然开了,楼梯上传来很轻又很急的脚步声。   然后还发着低烧,只穿着薄薄一件睡衣的夏溪就从房间里小跑了出来,像小动物一样急匆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里的人温热而真实,把自己紧紧地埋在夏聿川的胸口。   “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我不是给你拿了居家服,放在床头柜上吗。”   夏聿川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沙发上的毯子,把夏溪裹了起来。   “冷不冷,还发着烧呢。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急着想跟哥哥说吗?”   夏溪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小小的脑袋紧紧埋在了夏聿川的怀里。   “怎么不穿袜子。”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   冬天的别墅常年开着地暖,室温有二十度左右,披着毯子的话,只穿单衣不至于着凉。   可夏溪身体不好,很容易就手脚冰凉,夏聿川从来不允许他在家不穿袜子。   “我怕你是.......是我在做梦。”夏溪喏喏地说,“想要你再抱抱我。”   夏聿川没有马上回应他,只是托着他的腿根像抱小孩那样把他抱起来上了楼,放在了他自己的床边,然后去给他找来居家服和袜子。   “宝宝,你讲点道理。”夏聿川用了夏溪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昵称。   上小学的时候,夏溪觉得会被人笑话,严禁哥哥和妈妈这样叫他,一旦他们忘记了,就撅起嘴假装生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自己了。   夏聿川把居家服在夏溪腿上放下,示意他穿上。   “你消失了这么多年,我才应该一直担心,担心找回你是我在做梦。”   夏溪愣了愣。   他看着夏聿川的脸,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消失了整整八年。   时间是很无情的东西,即使哥哥的脸依旧俊美得像是雕塑,可是石头也会被风吹被雨淋,被风化成和原来不那么一样的石头。   “你的朋友和我说了,不用担心我不会相信穿越的事。”   “可是宝宝,你是怎么想的呢,你为什么不回家,不联系哥哥呢?”   夏溪听到他的问题有些怔住了,过了几秒,他轻轻地垂下了头去。   他答不上来哥哥的问题。   哥哥还是那么好,那么顾念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他把哥哥想得太冷情了,他不信任哥哥,宁愿找宋也也不找哥哥,哥哥会不高兴,也是很正常的事。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夏溪逃避地低了下头去。   腿上放了哥哥刚刚找给他的衣服,手足无措的夏溪好不容易找到什么东西好让自己有点事情可做,马上手忙脚乱地开始穿外套。   夏聿川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夏溪还是这样,一心虚就假装自己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蹲了下来,想帮夏溪把袜子穿上。   “不用.......”   夏溪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被哥哥用手抓住,动弹不得。   “怎么长冻疮了?是长冻疮吗?”   “嗯.......”夏溪有些尴尬地小声应道。   “哥哥把袜子给我,在自己来穿.......”   冻疮又不是什么绝症,除了热的时候会痒,冷的时候会疼,其实没什么特别影响的,何况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治好,夏溪不想哥哥因为这个担心。   “没事的哥哥,家里这么暖和,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哥哥蹲在地上,夏溪看不清他的神情。   “真的没事的......”夏溪小声地嘟囔。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娇气烦人,一点小病小痛就要哭哭啼啼的夏溪了。   过了一会儿,夏聿川才松开了手,从衣柜里拿了一双更厚的羊毛袜给夏溪穿上。   脚踝被重新握住,被哥哥帮着穿袜子的时候,夏溪能察觉到他的手指上薄薄的茧子。   他的皮肤本就敏感,很快就因为这样的触碰泛起了轻微的战栗。   “明明都那么久没有长过冻疮了。”夏聿川像是在自语。   “明明只是那么一会儿没有看住你。”   刚刚把夏溪从孤儿院接回来的那个冬天,他的手上,脚上,耳朵上都长了冻疮。   夏聿川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一次看见夏溪的手指肿起来青紫的小包的时候,着急忙慌地抱着夏溪去找了妈妈,哭着说弟弟被虫子咬了,弟弟中毒了。   母亲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从来不知道冻疮是什么东西,她也以为夏溪是被虫子咬了,急得马上就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原本懵懂无知的夏溪这下也担心自己要死了,他被妈妈抱在怀里哭得抽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窝,窝死了的话,存钱罐里的钱钱给妈妈,大笨熊,兔兔和莎莉,给哥哥.......”   还是管家发现家里一阵骚乱赶过来,看了看夏溪的手指,哭笑不得地跟他们说这就只是冻疮而已,春天来了就好了。   夏聿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那之后,夏聿川意识到了弟弟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冬天可以嫌麻烦不戴手套,可以不戴帽子,可是弟弟不行。   弟弟会着凉,会生病难受。   从那之后,每一个冬天在外面的时候,他都会和妈妈一起寸步不离地看着夏溪,一到了户外,就看着他不许他摘下手套。   在夏家,各种身体护理和营养都跟上得很快,也几乎不会让孩子冻着,夏聿川原本觉得,自己应该能让夏溪再也不长冻疮了。   “现在是有一点痒.......”过了一会儿,夏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难受般地笑了笑。   “不过还好啦,就是像蚊子咬了一样,哥哥放心,我肯定不会去抓的。”   “哥哥我饿了,我的牛肉面阿姨给我烧好了没有呀。”   夏溪叽叽喳喳的,像是夏聿川的错觉,他好像一下子又变回了夏聿川熟悉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雀儿。   尽管他比从前苍白,瘦削,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和从前的区别来。   “还没有,要等一会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她刚刚才烧上去。”   “我好饿啊,”夏溪揉了揉自己的肚皮,“哥哥让阿姨多烧一点吧,我可以吃两碗呢。”   夏聿川顺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去,夏溪讨厌运动,在他的记忆里,现在干瘪平坦的地方,本来是有一点小肚子的。   “好,”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去跟阿姨说。”   面是早早擀好的,阿姨烧开了水,过了没几分钟,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端到了他的面前。   阿姨听到夏聿川说他饿,夏溪吃着,她又在厨房炒了几个菜端上来。   面是红烧的,有些重口,阿姨就另外炒了一盘冬笋,又做了一碗解腻的蘑菇汤端了上来。   夏溪睡了一个白天,肚子确实很饿,而且他也确实没有吃过这么多热腾腾又带着汤汤水水的美味东西了。   他很捧场地把那一大碗面和阿姨做的菜都一扫而空,连面汤也喝掉了一大半。   夏溪小时候很挑食,看到夏溪今天吃得多,夏聿川本来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看着桌上吃得干干净净的三个碗,他却不禁有些出神。   “阿姨烧的牛肉面好香啊,”夏溪对阿姨的厨艺不吝溢美之词,“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肉面了,连汤都好好喝啊,比我在店里吃到的还正宗还好吃。”   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小少爷想吃,阿姨随时给你烧。”   别墅里常年冷清得落针可闻,小少爷漂亮活泼,嘴还这样甜,自然一下子把孙阿姨高兴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小少爷当成她的亲侄子,使出浑身解数来给他做好吃的。   “那我明天还要吃。”夏溪笑了笑。   “夏溪,来客厅,量一下.体温。”夏聿川站了起来,淡淡地对他说道。   夏溪其实已经不难受了,但是还是乖乖地跟着夏聿川去了客厅。   夏聿川拿的是口腔温度计,夏溪去刷了一下牙,像小孩子一样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温度计。   家里的陈设和夏溪离开之前几乎称得上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见到了如今的哥哥和宋也,他几乎要怀疑所谓的穿越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沙发上还放着夏溪之前丢在那里的限量版玩偶,是他失踪前几个月夏聿川出差的时候找人排队买给他的,夏溪拿了过来,放在鼻子边,像是小狗一样地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夏溪已经十八岁了,还是男孩子,自然早就不喜欢这些东西了,他甚至要想一会儿才能叫出来这只猫还是狐狸的名字。   可是夏聿川买给他的,他还是会很新鲜地宝贝几个月,自己在家看电视的时候都会抱着捏它的肚子。   再见到这只玩偶,他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想哭了。   “怎么小狗一样,一刻都闲不下来。”夏聿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好了,张嘴。”   “三十七度八,还有点烧,来吃药。”   回到家之后的夏溪好像一瞬间变得笨了许多,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乖乖地张开嘴让夏聿川拿出了体温计,又吃了他递给自己的药。   退烧药里面加了安眠的成分,吃过药的夏溪很快又觉得困了。   “困了就去洗澡睡觉。”夏聿川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夏溪也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回到家之后,好像除了吃饭就是在睡觉,真的像小猪一样。   打开衣帽间门的时候夏溪怔了怔,在那里发现了整整一柜子的衣服。   衣柜旁边,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整整齐齐地堆叠成了几座小山。   应该都是哥哥今天下午刚刚买来的。   衣服分门别类挂着,吊牌已经全部摘掉了。   夏溪很容易地就找到了睡衣和浴巾,洗漱完之后,自己吹干了头发。   家里的吹风机比出租屋的好用太多啦,风柔柔地吹在脑袋上,既不太烫也不冷,吹风机拿着也不重,吹起来一点也不累,像是一种享受。   不过宋也给他买的吹风机也很好用的,是宋也认真给他挑的,便宜又好用,头发没多久就能吹个半干。   夏溪洗完澡的时候,夏聿川也刚好洗完澡换上了居家服,他伸手揉了一把夏溪的脑袋,把他叫了回来,把还有一点湿气的头发吹得全干了,这才放他去睡觉。   也许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好了,夜里的夏溪做了梦。   梦开始的时候不算是美梦,也不算是噩梦,和他从前在便利店工作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只有他从便利店回出租屋的路上,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一个被人丢掉的,脏兮兮的棕色玩具熊。   那只玩具熊脏兮兮的,但是好像没有坏掉,鼻子还在,也没有棉花露出来。   它很可怜地躺在垃圾桶旁边,应该很快就要被运去垃圾站里烧掉了。   夏溪也很需要一只可以抱着睡的小熊,如果把它捡回去洗干净的话........   夏溪鬼使神差地向那只垃圾桶边的小熊走了过去。   但是即将弯腰拾起小熊的时候,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它太脏了,还是别人丢掉的。   夏溪不再是从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可却也会觉得捡走被人丢掉的小熊似乎有点丢脸。   他还有几天就发工资了,发了工资,他就能去买一只新的,干净的小熊了。   夏溪从玩具熊上收回了目光,然后走开了。   可是在即将走到出租屋单元门的时候,他却又莫名觉得想起了小熊黑溜溜的,葡萄一样的眼睛。   他想要去把那只小熊带回来。   自己不要它的话,就没有人要它了。   夏溪小跑着,一路跑回了自己遇见那只被人丢掉小熊的地方。   那里没有小熊了,只有一只眼睛和那只小熊一样黑溜溜的,刚出生不久的小黄狗。   夏溪在原地愣了那么一会儿,小黄狗警惕地看着他,后退了一步。   小黄狗很瘦,身上有伤,和那只小熊一样脏兮兮的。   夏溪觉得它可怜,跑到最近的小超市里给他买了一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拆开,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但是小黄狗没有吃夏溪给的火腿肠。   在夏溪把火腿肠递给他的时候,他咬住了夏溪的手指尖。   夏溪从小其实就怕狗,他惊叫了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早已习惯了住在出租屋夏溪伸手摸了半天,才找到灯的开关,让房间变得亮堂了起来。   指尖有些疼,梦里的场景清晰真实,好像真的存在过一样。   梦常常是没有规则,没有意义的。   可是唯独这一次,夏溪莫名就知道了小熊就是小狗,小狗就是小熊。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自己还有血缘上连结的生命。   他没有咬破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含住自己的手指咬那么一下,与其说是想要伤害自己,不如说是想提醒自己他的存在。   你讨厌我吧。   你打掉我吧,妈妈。   夏溪的手轻轻抚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知道错的只是大人,而不是连自己是否降生都没有办法选择的胚胎。   可是想起那天游艇上的那几个人,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讨厌这个孩子。   对不起。   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让他恨的人一半血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骤然亮起来灯光让夏溪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晶莹的泪水流淌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脸。   突然,夏溪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匆匆忙忙地起床披上外套,在整个房间东翻西找,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迟迟没有找到那件东西,夏溪的心脏怦怦直跳,愈发手忙脚乱了起来。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去哪里了。   他去医院时穿的那套便利店工作服去哪里了。   工作服价值低廉,是入职免费发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可那套工作服的裤子口袋里,还放着那张对折了几次的孕检报告单。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了一章二合一,明天请假一天。后天上夹子,23点准时更新,以后就都恢复到0点更新。感谢大家地雷和营养液! 第22章 可以借我一万块吗 只要一万块   别墅里只有夏溪, 哥哥,和孙阿姨三个人,回家的时候, 应该是哥哥帮自己脱的外衣外裤。   哥哥会不会.......已经看到了。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心跳如擂鼓, 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如果哥哥知道了自己十八岁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会不会觉得很生气。   ........会不会觉得很恶心。   连宋也都那么生气。   可是这也怪不得哥哥和宋也,夏溪想了想,如果是宋也突然告诉自己他怀孕了的话,夏溪也会很生气的。   夏溪手脚冰凉,几乎没有办法去想哥哥知道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对,好像也不对。   夏溪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有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   哥哥如果已经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他应该会很生气,很着急的。   他应该不太可能像白天那样, 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   还来得及。   只要快一点打掉这个孩子就好了。   快一点打掉孩子,就可以不被哥哥发现了。   他会像宋也给他规划的那样努力学习,考上一个名字不太难听的大学,争取大学毕业就能养活自己, 不让哥哥丢脸讨厌。   让我先找到那张报告单吧。   不要被哥哥知道。   夏溪在心里无声祷告。   可是他搜遍了整个房间,还是没有找到那件工作服。   衣服不在房间里.......会不会被孙阿姨抱去洗了,或者是丢掉了?   侥幸的心理一下子就占据了上风,夏溪放轻脚步走出了房门, 循着从前的记忆摸到了洗衣房。   不知道哥哥现在睡眠好不好,夏溪没有敢开灯,摸着黑慢慢推开了洗衣房的门。   脏衣篓里堆叠着很多衣服,大多是哥哥下午刚刚买回家需要洗了才能穿的,大概是哥哥买得太多了, 还没有来得及一次洗完。   夏溪蹲了下来,在几十件衣服里翻找着那件本该很显眼的便利店员工服。   夏溪翻到一半的时候,客厅的灯隔着窗帘突然亮了起来。   “孙姨,那些衣服不急着洗的,明天起来再洗就好,你有看到.......”   夏聿川拉开了洗衣房的门,看到是夏溪在里面的时候,他明显地愣了一下。   “小溪?”   “怎么不在房间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我.......”   夏溪的心脏几乎要就跳出嗓子眼,他的脑子好像从没有转得像这样快过。   “店里有一张送货单还在我裤子裤袋里.......”他低下头喏喏地说。   “店里有备份吗?”夏聿川问道。   “孙姨可能洗掉了,”他蹲了下来,打开了洗衣机,“不知道她有没有记得检查一下口袋,要是她洗之前忘记了的话,可能很难找回来了........”   只要是夏溪的事情,无论大小,夏聿川从来都觉得很重要。   不管是没有带作业,还是他住校的时候同学生日,他想给同学买蛋糕过生日,夏聿川都会当成工作一样对待。   夏溪本来就是急中生智撒的谎,看到哥哥郑重其事的样子,一下子就变得愧疚了起来。   看到夏聿川拿出第一件衣服,衣服上面出现了纸屑的时候,夏溪瞬间松了一口气。   “店里.......有电子版的备份,应该没事的,我同事也弄丢过一张,后来打出来等送货的人下次来了让他们顺便签一下字就好了。”   夏聿川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哥哥和孙姨不好,没注意到衣服里还有东西。”   “没事啦,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把单子收好,”夏溪笑了笑,“哥哥快去睡觉吧,是我吵醒你了吗。”   夏聿川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小溪,下一次半夜出来不管干什么,你都要记得开灯。”   “家里不缺你几块钱的电费,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夏溪听到他说“但是”两个字的时候心头猛的一惊,直到夏聿川话音落下,他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小溪?”   夏聿川见他反应奇怪,有些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好,我记住了哥哥。”夏溪察觉到自己失神,连忙抬起脸笑了笑。   “去睡觉吧。早餐想吃什么可以给孙姨发消息。”   直到被夏聿川一路送回房间,夏溪依然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躺着自己的床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得有点多,夏溪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却罕见地失眠了。   床铺柔软舒服,和自己在出租屋睡硬板床比起来,就好像是睡在白云上面一样。   是床和被子太软,太舒服了吗。   他侧躺着,把手伸出了被子外面,像住在出租屋的时候一样抱住了被子的一角,把下巴抵在了上面。   抱了一会儿,他渐渐地有了一些困意的时候,夏溪突然想起来,在出租屋的时候,他是因为没有玩偶抱才这样抱自己的被角的。   他已经回到家里来啦。夏溪有点高兴想,他可以抱着毛绒玩具睡觉了。   甚至夏嘉屿和父母都搬走了,哥哥恋旧不喜欢改变,也许就连他那只一米八的轻松熊也都还没有被哥哥扔掉呢。   夏溪这样想着,很高兴地打开了房间里的衣柜,想要看看那只熊还在不在。   不在也没什么关系,那只轻松熊太大了,确实太占地方了,他可以去把沙发上的那个毛绒玩偶拿回来抱着睡。   只是如果那只轻松熊的话,睡觉的时候,他就能把腿也压在熊身上了。   巨大的轻松熊还在那里。   这只从前比夏溪小两岁,如今比夏溪还大六岁的熊安安静静地躺在衣柜的上层,憨憨地笑着看着夏溪。   夏溪仰着头看着他,也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它。   只是柜子有点高,又离床有段距离,夏溪好像没有办法直接站在床上去把大熊取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桌旁边的椅子搬到了衣柜旁边,踩在了椅子上面,想要去把大熊拿下来。   房间门却在这时候轻轻一响。   “要拿什么,怎么不叫我帮你?”   夏聿川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夏溪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他,就被他拖住了膝弯和屁.股,像抱小孩一样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夏聿川本就比他高得多,抱他就像抱了一只不大的玩偶,身形投下的阴影一下子就把夏溪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夏聿川比他大四岁,从小就长得高,小的时候,夏溪其实不喜欢被哥哥当成玩偶一样抱来抱去。   同龄的很多发小都已经开始学拳击和形体,长得都要比他更高更壮,只有他还像一个小不点一样,能被哥哥轻轻松松就抱起来。   比起抱,从前的夏溪他更喜欢撒娇让哥哥背他。   可是现在夏溪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哥哥比他高很多,比他强大很多,让他觉得很安心,很安全。   哥哥很快把他放到了地上,微微踮脚,就帮他拿到了那只巨大的轻松熊,然后像抱夏溪一样故技重施地把熊也抱了下来,放到了夏溪的怀里。   “是要拿下来摆着,还是要抱着睡觉?”夏聿川主动地问道。   “快一个月没有洗了,抱着睡觉的话,容易过敏的。”   夏溪有些呆呆地“啊”了一声。   可是轻松熊看起来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身上也香香的,带着洗衣粉的兰花香。   “不可以抱着睡。”夏聿川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要抱的话,要明天洗过晒干才能抱。”   也许是原本就计划了能开心地抱着那只轻松熊睡觉,夏溪圆圆的,小鹿一样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有些委屈和失望。   “抱别的.......不可以吗?”夏聿川有些不忍,愣了愣问道,“家里别的小一点的玩偶,都是这个礼拜刚刚洗过的。”   那么大的一只轻松熊,每次洗起来晾起来都是大工程。   夏溪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不可以.......”   “........那要不要来哥哥这里睡?”几秒之后,夏聿川后知后觉地问道。   夏溪已经很久不喜欢这些太过小孩子气的东西了。   他现在想要抱着玩偶睡觉,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少年黯淡委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几秒过后,夏溪才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闷闷的笑。   他觉得哥哥好像在逗他,总是很宠他,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偶尔也会像这样想要逗他玩取笑他。   “这就高兴了。”夏聿川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夏聿川帮他抱起了床上的被子,夏溪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又在快走到夏聿川的房间的时候小跑着跑到了前面,帮他打开了门。   夏聿川放下了被子,转身去拿了体温计,想给夏溪再量一下体温。   他原本半夜定了闹钟起来,就想来给夏溪量体温看看他还有没有在发烧的。   夏聿川的床很宽,放下两床被子也不那么挤,夏溪躺上了床,咕噜咕噜地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蝴蝶茧子。   夏溪知道自己睡相不好:“这样我半夜就不会踢到哥了。”   体温计显示37.4,基本上已经退烧了。   夏聿川松了一口气,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小熊花纹的蝴蝶茧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了离夏聿川很近的地方,笨重地压住了一部分夏聿川的被子,脑袋轻轻一歪,枕在了夏聿川的手臂上。   夏聿川觉得好笑,但是这样不会踢被子,却也就没打算拆开他的被子,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睡吧。”   “晚安。”   “哥哥晚安。”   夏聿川关掉了灯,房间很快就陷入了黑暗。   对于夏聿川而言,这是八年来第一个不那么漫长的,需要吃药才能挨过的晚上。   原来黑暗也可以是静谧的,安宁的。   “小溪。”夏聿川突然轻轻地说。   “有什么想要的,都要跟我提,以前怎么样,现在就还是照旧。”   夏聿川不能明白,明明对于夏溪来说,他只是离开家了这么一会儿,为什么就突然得这么懂事了。   就连拿一个他的身高够不到的玩具,都是想着踩凳子,而不是叫自己去拿。   夏聿川不喜欢他懂事。   夏聿川喜欢夏溪娇气,挑剔,什么都要最好,什么都要别人照顾他。   夏溪就应该是不懂事的,无忧无虑的,否则他这个做兄长的,该有多失职啊。   可他也确实失职。夏聿川突然愕然地想到了这一点。   小溪穿越到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竟然宁愿求助他那个只认识了两年多,无权无势,一贫如洗的同学,都不肯回家来找自己。   “哥哥,我想要你借我一点钱,可以吗?”   过了很久,久到夏聿川几乎以为夏溪已经睡着了,黑暗里才传来夏溪有些怯懦的声音。   只要一万块,应该就够做流产手术了。   这样的话,宋也就不用为了他去跟别人借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跟踪 “等一会儿   夏聿川愣住了。   在黑暗里,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了夏溪的方向。   “你房间的床头柜上,”他过了一会儿才愣了愣说道,“我有给你放了一张黑卡, 没有看到吗。”   “不用那么多的........”夏溪下意识地摇头拒绝。   他只要一万块就好了。   夏溪知道黑卡是做什么用的, 黑卡不限额, 多少钱都可以刷出来,他小的时候看到爸爸有这么一张卡,一拿出来就能收获无数羡慕的眼神,就也闹脾气和爸妈要。   妈妈忍不住笑了笑,刮他的鼻子说他贪心,要什么东西爸爸妈妈不会给他买。   他才多大,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也没看见他不够用,哪有这么点大的小孩拿黑卡的,他哥哥都没有, 小孩子拿额度那么大的卡也不怕被人惦记。   “长大了反而花钱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夏聿川淡淡地说道。   察觉到了夏溪似乎不想花太多自己的钱,他的语气带上了轻微的不悦。   “不愿意花家里的钱,但是可以花那个朋友的钱。在小溪眼里, 那个朋友比我更亲近,更可靠,是么?”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话,夏溪其实也并不愿意花宋也的钱, 他平白得了这样的指控,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的.......”   “那就拿着。”夏聿川还没有等他解释就打断了他。   “小溪,你不肯花家里的钱,我会.......不好交代。”   夏聿川原本想要说难过这个词, 可是想了想,却还是把“我会难过”几个字咽了下去。   “家里吗。”听到夏聿川提到家里,夏溪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哥哥用了家里这个词,夏溪微微愣了愣,生出了一点迷茫的错觉。   哥哥把自己带回来,是爸爸妈妈的意思吗。   尽管经历了这么多事,穿到了自己本该已经26岁的现在,可是夏溪的骨子里,却还依旧只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小孩。   他当然不可能对养育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爸爸妈妈没有本能的依恋。   听哥哥提到爸爸妈妈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就想起了小时候去游乐园,爸爸当大马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的样子。   想起初中第一次去学校外面的基地上实践课的时候需要在外面住一晚,自己晚自习偷偷在座位上抹眼泪,下了晚自习的时候,却看见妈妈带着十多张刚出炉热乎乎的披萨让自己分给全班同学的样子。   妈妈还捏了捏自己的脸,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问他要不要今晚请假回家,明天她再让张叔送自己回基地。   夏溪愣在了原地,温热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是爸爸妈妈........还念着自己,所以知道自己还活着之后,才让哥哥来把自己接回来的吗。   是爸爸妈妈觉得让自己回家会让夏嘉屿不开心,但是又怕自己受苦,所以才叫哥哥来接自己的吗。   爸爸妈妈在乎夏嘉屿,不想接回自己让他们本就愧对的夏嘉屿不开心,但却也一样牵挂着自己,不愿意让自己受苦。   尽管这份牵挂被分走了很多,也变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爸爸妈妈心里还有自己。   “嗯。”夏聿川过了一会才淡淡地说道,“是母亲的意思,我没照顾好你,她要生我的气的。”   夏溪思索了一会儿:“可是........妈妈肯定不会让你给我额度这么大的卡的。”   “是不是哥哥自己要给我的?”   察觉到了不正常的夏溪想了想,似乎得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哥对我好,”夏溪小声地说,“但是我还小,我用不到那么多钱,给我的话,万一我乱花怎么办呢........”   “哥一个月给我三千块就够了。”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夏聿川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样,重复了一遍。   他嗓音低沉,听起来有些莫名的陌生。   “但是第一个月,”夏溪像是想起了什么,“哥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   “多给多少?”夏聿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一万。”   听到这两个字,黑暗中,夏聿川倏地笑了一声。   他终于被气得笑了出来。   ........   前一天白天睡得多,第二天夏溪醒得很早。   自己的那床被子被自己踹了一半到床下面,而他的人钻进了夏聿川的被窝里,脑袋压在了哥哥的胸口上。   夏溪一下子窘迫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从哥哥胸口抬起脑ῳ*Ɩ 袋,夏聿川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半阖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夏溪的额头。   他的手指覆在夏溪的额头上很久,几乎有半分钟的时间,夏溪乖乖地呆在原地,像在玩什么木头人游戏一样一动也不动。   “不烧了。”   “去换衣服,”夏聿川很自然地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今天带你去体检。”   夏溪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就想要点头,还好他骤然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摇了摇头。   “我昨天刚去过医院,医生说没什么事的,就是发烧而已。”   “我今天.......想去找店长结工资,跟他解释一下送货单的事情。”   “我陪你去。”夏聿川说。   夏溪连忙拒绝:“哥哥不用工作吗,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我一会儿还要去找宋也.......”   夏聿川垂眼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他话的真伪。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了口:“找他玩吗?”   夏溪有些没反应过来,从前的夏聿川虽然管他管得也很严,但是宋也成绩好人又老实得近乎死板,只要宋也这个名字一说出口,哥哥往往就不会多问了。   如果是在往日夏聿川管他,夏溪只会叉着腰,佯装嗔怒地说哥哥怎么这也要管,徐玮哥就不这样管徐麟,我又不会做什么坏事。   可是现在,夏溪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嗯.......他帮我租了房子,还有几个月的房租,我和他一起去退租。”   “还有几个月的房租吗,”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是押一付三吗,不一定能退回来的。现在A市很多短租房,你们两个是不是被中介骗了。”   “可能.......”夏溪有些讷讷地说。   夏溪那个朋友高中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大学有宿舍,他未必真的租过房子。   夏聿川并不觉得夏溪有学这些东西的必要,他可以另外多给钱来感谢他的朋友,可是也不想让夏溪养成忍气吞声吃亏的毛病。   “我陪你们两个一起去吧,能要回来一点是一点,我多贴一点给你那个朋友.......”   “不用了哥哥,我........”夏溪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听到夏聿川说要陪他一起去,反应格外大地还没等他说完就马上拒绝了。   “.......宋也他,很内向,和不熟的人在一起的话,他会很不自在.......”   这番话好像又印证了哥哥前一天晚上问夏溪的是不是朋友比他更重要,夏溪有些懊恼地说了一句不是,可却又想不出什么别的解释。   宋也有点怕不熟的人已经是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好不容易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了。   “好。你们先约好的,那我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过了一会儿,哥哥却很通情达理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样说道。   “那张卡小溪乖乖拿着,朋友收留了你,也要好好谢谢他的。”   昨天在零花钱的话题上两个人并没有达成一致,最后以夏聿川让他早点睡觉明天再说草草做了结尾。   听到夏聿川的话,夏溪微微有些愣了愣。   去宋也的宿舍的时候,夏溪看到他的台式电脑已经很旧很旧了,一大半的衣服都还是夏溪见过的那几件。   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夏溪做梦都想突然中一张几百万彩票,然后好好报答宋也。   可惜他那时候连促销的葡萄也舍不得买,又怎么可能还舍得拿钱买彩票呢。   夏聿川已经起身穿戴整齐,他看见夏溪有些被他说动了,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很快又别开了视线。   “先吃早饭吧,阿姨做了海鲜粥和水晶虾饺,宋也没吃的话,可以用家里的保温桶给他装一份,你们约了几点?让张叔送你们过去。”   “十点,我先自己去一趟便利店,宋也再过来找我。”   为了圆一个谎,夏溪只能硬着头皮撒更多的谎去圆。   所幸现在时间还早,他来得及去便利店和店长结完工资,再打车去医院找宋也。   “阿姨包的虾饺味道怎么样,”孙阿姨笑了笑问夏溪,“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夏溪很捧场地吃完了一大盘虾饺:“没有没有,特别好吃。粥有一点点淡,要是稍微咸一点就好了。”   粥不要太咸是先生特意叮嘱的,先生说小少爷身体不好,要吃点清淡的先养养。   孙阿姨下意识地看向了夏聿川。   后者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在夏溪看不见的地方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小少爷还要带给朋友吗,阿姨来帮你装,家里有保温饭盒,过几个小时都是热的。”   装好了给宋也带的早餐,和夏聿川一起坐上了张叔开的车,夏溪认认真真地把装着两个饭盒的保温袋抱在腿上,像是什么重要的宝贝。   车在便利店前停了下来,隔着熟悉的玻璃门,夏溪能看见店长和从前一样在店里忙忙碌碌。   竟有些恍如隔世。   他的背后,显眼的黑色宾利渐渐行驶远去。   “先生,现在去公司吗?”张叔恭敬有礼地问道。   找到了小少爷的先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温和爱笑,身上的阴霾好像一瞬间荡然无存。   但是骨子里,夏家的人还依然记得他和老先生决裂,独揽夏氏大权的杀伐决断。   尽管现在先生似乎变了,恭敬和敬畏却像是依旧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不去公司。”夏聿川回答。   前面就是本该右转的路口了,老张连忙踩了一下刹车,让车速慢了下来。   这是个平时在路上会被人按喇叭以表不满的行径,但是无人敢对一辆A市仅有的两辆宾利雅致中的一辆做这样的事。   原本跟在后面的车踩了刹车,默默地变道离开。   “掉头,回去。让小周送一辆低调的车来,停在能看见的地方看着小少爷。”   “等一会儿他去哪里,就开车跟上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妈妈 夏溪有些苍   一个小时以后, 灰色丰田跟着出租车,在医院对面靠边停了下来。   出租车后座的车门打开,清瘦的少年从车上下来, 礼貌地和出租车司机道了谢, 然后走进了对面医院的大门。   小少爷........去医院做什么?   张叔一下子有些懵了,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后座的夏聿川,发现先生的脸色难看极了。   昨天还温柔和煦的先生仿佛是他的错觉,张叔连大气也不敢出,连忙从后视镜收回了视线,像个正在考驾照的学员一样目光正视着前方。   夏聿川死死盯着那个走进医院的背影,宁愿相信是驾龄多年的张叔跟错了车,或者是自己认错了人。   夏溪在跟他撒谎。   夏溪有事瞒着他,夏溪在骗他。   夏聿川分不清自己现在这样生气是因为控制欲还是担心,倘若夏溪只是瞒着他去了别的地方, 他都不会这样反应剧烈。   就算是酒吧,就算是去找了别的alpha。   小溪一再不让自己跟着他去退租的时候,夏聿川就其实察觉到了不对。   只不过他当时只是觉得,小溪是因为住的地方条件太差了, 怕自己心疼才不让自己跟着的。   夏溪受过的苦不会因为自己看不到就不存在了,夏聿川不愿自欺欺人,但是也不想让夏溪不开心,这才偷偷跟了上来。   不愿意跟着自己去体检, 却一个人来了医院。   夏聿川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胡思乱想。   额角青筋跳得厉害,他要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现在就下车冲过去把夏溪抓回来。   最糟糕的情况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浑身的血液上涌,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时间, 才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小溪已经找回来了,无论他瞒了自己什么,自己现在都有能力解决。   小溪不会有任何事的,他不会让小溪有任何事的。   “先生。”   一辆红色的超跑从车窗外飞驰而过,张叔喊了夏聿川一声,突然有些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刚刚那辆法拉利,是不是.......太太的车。”   .......   “你自己能保管好单子吗,要不还是我来拿着吧。”宋也语气认真地说。   “反正下周我肯定会来陪你的,我一起带过来给你。”   对于八年前总是丢三落四的夏溪,他并不放心,伸手就想要去拿过夏溪手里的预约单。   夏溪连忙伸手推开了他的手。   宋也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奇奇怪怪的,这种东西,他怎么好让宋也一个omega拿着。   “我能放好,你放心吧,我真的自己可以的。”   “那可不一定,”宋也没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马上开始细数夏溪的罪状,“你以前就经常丢三落四的,卷子隔一天就找不到了,每次都要看我的。”   “这次真的不会了........”夏溪有些窘迫地把单子收好,小声地嘟囔道。   “那医生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手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这几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记住了的,你是不是还有实验要做,不浪费你时间了,你快先回学校吧。”   “今天没什么事啦,昨天是开组会。我师妹上周还跑去隔壁省玩了。”   夏溪有些疑惑地看向宋也,宋也以前很爱学习,恨不得一天二十五个小时都用来刷题,夏溪怕他读书傻了体育课邀请他打羽毛球,宋也也从来都不理自己的。   今天宋也好奇怪,怎么催他回去,他都不回去的。   难道是读书读的太久了,连宋也也变得不爱学习了吗。   “夏溪,”宋也有些迟疑地开了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我学校一趟呀。”   “或者,”宋也有些欲言又止,“或者就在这个医院也可以........”   夏溪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没明白宋也这样欲言又止弯弯绕绕地,是想要说些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跟宋也回他的学校一趟,或者在这个医院也可以的吗。   “你想要跟我再聊一会儿天吗?”夏溪试着去猜宋也在想什么,可是再聊一会儿天似乎不是一件需要支支吾吾的事情。   宋也不会是想现在就让他就地做一张卷子吧?   夏溪一下子就汗毛直立,简直比上课睡觉被丽姐抓起来还要忐忑尴尬。   他现在的水平........已经一个多月一点没有摸过课本了,现在让他做一张卷子,只怕连写完都够呛。   夏溪放假的时候向来一点也不学习,每次长假之后的月考,他都能比平时还要低很多分,更不用说现在了。   要是他数学只考了几十分,宋也该不会骂他吧.......   “被强迫的性行为.......不,不是你的错。”过了很久,宋也才有些磕磕绊绊地,像是在背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样开口说道。   夏溪有些愣住了,意识到宋也在说什么之后,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对不起,我知道提这个会让你受到二次伤害,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报警,可能八年也过了法律的追溯期。”   看见夏溪的反应还算正常,宋也才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我想带你去医院或者.......我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看看,你应该是生病了,心理疾病也是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要去看医生,听医生的话.......夏溪,夏溪!”   但在几秒之后,夏溪的嘴唇就下意识地开始发白,颤抖。   他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的那艘游艇上。   海浪拍打船舷,窗外雷声雨声阵阵。   “夏溪.......”   宋也有些手忙脚乱地扶着夏溪去椅子上坐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难受的.......”   夏溪的事情,他去问了学校的心理老师,老师说了,作为朋友,还是要积极引导病人就医才对。   宋也怕自己说话不讨人喜欢,那些话都是老师教他的,可是为什么夏溪还是会变成这样呢。   宋也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病人发病之后应该做什么?老师告诉过自己的,快想,快想想呀。   怎么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做噩梦梦见坐在高考的考场但是什么也不会一样,宋也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宋也手足无措几乎自己都快要紧张地晕过去的时候,一个气质端庄温柔的女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宋也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   但她似乎被什么特殊的力量钉在了原地,有那么好几秒,她整个人都一动也不动地愣在了那里。   “你的朋友.......是需要帮助吗?”过了半分钟左右,她才主动开口向宋也问道。   “是发病了吗,创伤性应激?”   宋也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的,您能帮到他吗,那太感谢了........”   还没等宋也把话说完,气质优雅的女人就在夏溪的面前蹲了下来。   一看就很贵的羊绒大衣被她拖了医院的地板上,但她却毫不在意。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女人温柔地对夏溪说,“这里是医院,我们不会碰你,除非你允许。”   “来,看看这是什么?”女人摘下了手上的玉镯子,轻轻地在夏溪眼前晃了晃。   夏溪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眼睛空洞无神,整个人抖得厉害,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过了很久,夏溪的眼睛才很慢很慢地聚焦到了眼前的手镯上。   “.......手.......镯。”   “摸一摸,能感觉得出来这是手镯吗。”女人把手镯递到了他的手边。   手镯是青绿色的,看起来透明得像玻璃,好看极了。   宋也一下子心里一惊,他听说过最贵的手镯叫什么玻璃种,一个镯子可以在A市买一套房,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来碰瓷的吧。   不过这镯子看着和绿玻璃也没什么区别,应该就是真的玻璃吧,不然她应该也不会随便递给夏溪玩。   这个姐姐人这么好,还是不要拿自己的恶意去揣测人家了。   “是.......镯子。”   “对的,”女人像一个幼儿园老师一样一点也不嫌烦,温柔又耐心地引导着,“手边还能摸到什么?试试看再说几样。”   “椅子。”   夏溪呆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今早哥哥给他围好的羊毛围巾:“围巾。”   “能听到什么声音吗?比如说我的说话声,电梯到站的声音。”   “能听到.......”耳边声音嘈杂,夏溪努力地分辨着,想要回答女人的问题。   请121号吴辰斐到外科4号诊室就诊.......   请125号傅圆到外科4号诊室就诊。   “.......医院叫号的声音。”   自己原来在医院。   好心姐姐的说话声,医院叫号的声音,电梯到站的声音。   没有海浪声,没有雷声。   也没有alpha的嗤笑声。   夏溪一瞬间恍然意识到,他没有在那艘游艇上。   现在是白天,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雨,他在A市的医院,也自然没有海浪拍打窗户。   身边没有夏嘉屿,没有林子昂,没有想要伤害他的alpha。   接下来,他也不会被.......强.奸。   “你能闻到什么味道吗,比如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女人轻轻放出了一点安抚性的信息素,“柠檬的味道。”   “那是我的信息素。”   夏溪闻到了。   清香的,酸甜的。   柠檬的味道。   “.......”夏溪有些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张,吐出了两个重复的音节。   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但你哥哥来得及时 夏聿川把他   “抱歉啊女士, 我朋友发病了,意识可能不太清醒.......”宋也怕好心的女士觉得被冒犯到,连忙替夏溪解释道, “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替他和您道歉。”   下一秒, 夏溪揽住了那位女士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夏溪带着哭腔地又叫了一声。   林芬把他揽进了怀里,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揉了揉他的后脑。   “宝宝,妈妈在呢,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不哭不哭啊,乖,你朋友看着呢,别让你朋友担心。”   宋也有些茫然地看着女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努力地回忆自己记忆里夏溪妈妈的样子, 只是他虽然不是脸盲,但是记性确实算不上好,一般刚认识的人,他要见三次才能勉强记住。   渐渐的, 印象里气质高华又年轻美丽的女人和面前的人结合在了一起。   不是不像了,是气质实在有些.......判若两人。   高中的时候,夏溪的妈妈是个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一样的女人,即使四十多岁了, 却依旧和电视上的女明星保养得一样好,脸上没有丝毫皱纹,黑色的长发像是海藻一样垂下来。   宋也那时候想,难怪她能生出夏溪那么漂亮的孩子来。   宋也还认认真真地问过夏溪,他妈妈是不是什么自己不认识的明星。   这个问题是从不会拍马屁的宋也嘴里问出来的, 因此让夏溪格外高兴:“当然不是了!我妈妈是小提琴家呢,下次我请你去听她的音乐会。”   宋也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不要了,拉几个小时小提琴,万一我睡着了怎么办。”   但是现在,面前的女人除了气质依旧端庄优雅,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四十多岁的女人没有什么分别。   眼角有了细密的鱼尾纹,头发古板地盘了起来,露出显眼的白发。   是夏溪失踪之后,她难过才会一下子变得这样苍老的吗。   夏溪这个大笨蛋。   早知道他家里人都这么在乎他,他就该早早地把夏溪送回去,白让夏溪跟着他吃了这么久的苦。   他就说嘛,除了自己的爸妈,哪有爸妈这么无情的,养了这么久的小孩说不要就不要,他们家又不缺钱,多养一个小孩又有什么。   自己也真是傻,信了夏溪的瞎话。   要是一碰到夏溪就把他送回去,他现在都上了一个月的学了,要是认真学的话,没准二模都能考六百分了。   “宝宝,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妈妈找了你好久。”   听到母亲这样说,夏溪的眼泪一下子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夏溪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也想妈妈.......”   是很温暖的,母子重逢的画面。   宋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那阿姨,你照顾夏溪,我先回学校了。”   “你是小溪的朋友,你陪他来医院,我肯定要谢谢你的,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如果有空的话,方便请你也吃个饭吗?”林芬温柔地笑了笑。   “去兰苑可以吗,不辣的,应该没有什么忌口。”   夏溪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好像有些冷落了好朋友,连忙向母亲介绍宋也。   “妈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宋也,是我的高中同桌,他成绩很好的,现在在A大读博士,他对我也很好,他不吃生的东西,羊肉和太辣的东西。”   听到“最好的朋友”几个字的时候,宋也忍不住有点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但是感觉这样似乎有点幼稚,就很成熟地控制住了表情。   妈妈选了一家A市有名的米其林餐厅。   因为要保持身材的缘故,她吃得不多,没过太久就吃饱了,安安静静地给夏溪和宋也夹菜。   一直到餐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餐后的甜点端了上来,她才缓缓地开了口。   “小溪,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可以跟妈妈说说吗,为什么一直都不回家,为什么.......让我们这么好找。”   “哥哥.......没跟你说嘛。”   夏溪愣了愣,有些讶异。   “前几天和聿川怄了气,”母亲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可能就.......”   一旁的宋也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低下头去,举着勺子,轻轻地戳了一下面前的焦糖布丁。   “小宋喜欢吃这个吗,”母亲马上把她自己那一份布丁递了过去,“我这份没有动过,也给小宋吃吧。”   “是我不好,”听到母亲这样说哥哥,夏溪马上就把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是我没有马上联系妈妈,让妈妈担心了。”   夏溪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前因后果,也不想让妈妈为难,他犹豫了一会儿,既没有说自己被欺负的事,也略去了穿越过来的诸多困苦。   他只和妈妈说了自己穿越的事,告诉妈妈他一觉醒,来就从游艇上穿越到了八年后。   他遇到了好朋友宋也,然后宋也帮他找到了哥哥。   可是饶是这样,母亲的眼里却也已经满是泪水。   “妈妈不要哭嘛,我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看,我哪里都好好的。”   夏溪搬着凳子,凑到了离母亲身边更近的位置,轻轻抱住了她撒娇,抓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用纸巾帮她擦去了泪水。   “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这么久。”   “宝宝,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我们.......”   母亲一下子泣不成声。   本来最会逗她开心的夏溪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慌忙地拿了一张新的纸巾去给妈妈擦眼泪,小声地跟妈妈道着歉。   林芬的一生鲜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失态,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然后轻轻拍拍夏溪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了。   虽然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可是养了整整十六年,她怎么可能对夏溪没有感情。   何况夏溪一直都是这样贴心又讨人喜欢,当初在孤儿院,她就一眼注意到了那个乖巧内向的小孩。   其实从某一种程度上,林芬是理解为什么嘉屿一定要害小溪的。   夏生明性格冷漠自私,情感贫瘠,和他生的两个孩子也都遗传了他的基因,天生就不和自己亲近。   尤其是嘉屿,才两岁就会打人咬人,因为脾气坏不好照顾气走了好三个保姆。   坦白来说.......即使嘉屿被找了回来,等自己和丈夫对他的愧疚淡了,他们大概还是会更偏爱从小带大,又性格更好的夏溪。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论迹不论心,对于两个孩子,她肯定会尽可能地一碗水端平。   所以她才会为了补偿夏嘉屿,顶着丈夫的反对在原本夏溪的生日宴上宣布他们的亲生儿子被找了回来。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夏嘉屿会在被认回来的当天,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想要害死夏溪。   知道小溪出事的时候,她几乎一夜白头,一下子住进了医院。   知道可能是嘉屿动的手之后,她茫然又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的心像是被生生用刀划成了两半,一半想要惩治害死小溪的凶手,一半想要保护她的另一个,她本就愧对的孩子。   如果可以替夏嘉屿承担后果的话,她宁可替她的孩子去死,去赎罪,去地府见她的另一个孩子。   再次见到小溪,简直是上天垂怜。   “小溪.......”   呼吸和心跳终于平复了下来,她轻轻地摸了摸夏溪瘦下去许多的脸颊,像是做了什么莫大的决定一样,迟疑地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妈妈可能需要你帮帮忙,劝劝你哥哥。”   “这怎么能叫帮忙,我本来就应该哄哥哥的。”夏溪忙道。   刚刚母亲提到她跟哥哥吵了架,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在哄家里人的事情上面,夏溪从来都特别在行。   从小家里人吵架,夏溪总能变着法子地逗他们开心,让他们和好。   “小溪可不可以劝劝你哥,让他把嘉屿放出来。”   “妈妈知道你受了欺负,知道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毕竟你哥哥来得很及时,那些人也没有成功对你做什么.......”   听到这一句话,夏溪愣了愣,瞳孔骤然放大。   “你哥哥找到了嘉屿想要害你的证据,嘉屿一直都说他没有推你下海,但是只有嘉屿一个嫌疑人,法官还是给他定了罪,判了整整四十年。”   “小溪,这些年我们以为你真的出事了,就也觉得他应该得到惩罚。可是既然他没有真的害你死掉,那你能不能去跟你哥哥好好说说,让他把嘉屿.......放出来。”   “四十年,他的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夏溪还在恍惚,他呆呆地看着母亲,像是没能理解她后面的话。   下一秒,他被宋也抓着胳膊拽得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挪去,发出哐当的响声,母亲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阿姨。”宋也还算礼貌地叫了她一声。   一向优雅的林芬被他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您还记得吗,我们刚刚是在医院碰见您的。”   “夏溪那时候发了病,您既然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应该也知道他得了创伤性应激。”   “可是阿姨,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您既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得创伤性应激,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而且我也不明白,什么叫做他没有杀人,但是法官给他判了整整四十年?”   “你们家那么有钱有势,冤枉谁也不应该冤枉你们家的人才对,要是没有充足的证据,法官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给你儿子判四十年?”   “走了!”宋也拽了拽站在原地僵住不动的夏溪,“快走了夏溪,你是笨蛋吗,要是我不在,你还真想答应啊?”   夏溪回过神来,眼睛重新有了焦点。   他看清了宋也愠怒又关切的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难过而有些湿润的眼睛。   宋也在为他难过吗。   夏溪其实没有来得及感觉到难过。   最开始,他只是在因为妈妈说的那句哥哥来得很及时,那些人并没有来得及对自己做什么而震惊。   母亲说,哥哥赶到的很及时。   那些人……还没有来得及对自己做什么。   夏溪想起了那天雷雨交加的晚上,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陷入沼泽一样的幻觉。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很多的细节。   尽管林子昂他们的羞辱让自己近乎身心全然崩溃,可是在最后,他真正失去意识前的情事,却是温柔的.......   快乐的。   以至于让他几乎觉得自己恬不知耻,竟然从那样的对待里也察觉到了快.感。   然后他被宋也拽着站了起来,他回过神来。   听见宋也生气的话,夏溪在想,他凭什么有宋也这么好的朋友呢。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是不是还算是一个好人?   他应该是做了一些善事,积了一些德,才会遇见宋也这么好的朋友,才会在马上要被凌辱最后关头被哥哥救了下来。   他呆呆地被宋也拽着往包厢外面走,宋也的力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大了,明明是一个omega,几乎是拖着夏溪一个成年男性beta在走也毫不费力。   然后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意识恍惚的夏溪顺着惯性一直走,一下子迎面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小溪。”   夏聿川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低沉而颤抖,陌生得几乎不像是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小宋:骂骂咧咧小夏:(呆滞)我也要挨骂吗 第26章 想要把夏溪关起来 见不得光的   “哥哥。”夏溪被他抱在怀里, 声音有些闷闷的。   夏聿川很紧很紧地抱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珍宝。   “小溪, 我在这里。”   夏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 于是像一只鸵鸟一样,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现在最无关紧要的一个话题。   “宋也的焦糖布丁.......他喜欢吃这里的焦糖布丁,但是我们两个和妈妈吵架了,他还没有吃完呢。”   “好,”夏聿川声音干涩,“我现在去买。小溪自己呢,你吃不吃?”   “我不吃,我觉得有点太甜了。”   “.......好。”   夏聿川应了好,可是过去了好久,久到几乎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他才松开了夏溪。   哥哥的怀里依旧让人觉得温暖,就好像世界倾塌也没关系。   可对于现在的夏溪来说,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倏地变得不一样了。   他既眷恋哥哥的怀抱,又因为哥哥松开他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的耳朵莫名变得有点烫, 耳朵上冻疮又因为发热而变得有点痒,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去摸。   他害怕在哥哥怀里呆的时间长了,他的耳朵烫得更加厉害。   现在的话,他还可以说是这里的空调开得太热了的缘故。   要是再红一点的话, 可能就没有办法解释了。   他偷偷地看向夏聿川,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碰耳朵的冲动,祈祷哥哥都不要发现。   夏聿川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并没有马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拦下了一个侍应生, 让他去打包几个甜品给宋也带回去。   “您太客气了,”宋也连忙拒绝道,“我一个人而已,吃不下这么多的,而且这里很贵吧.......”   “麻烦你今天陪小溪来医院了,下次我再亲自登门感谢。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水蜜桃甘露和抹茶提拉米苏味道都还不错,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多点了几份,可以分给同学一起尝尝。”   啊。宋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夏溪的哥哥是怎么知道......今天自己陪夏溪来医院了的。   他们现在.......不是在夏溪妈妈选的餐厅里碰见的吗。   夏溪还没有完全消化妈妈说的那些话里的信息,并没有注意到哥哥说的“麻烦你今天陪小溪来医院”代表了什么。   他只是大脑空空ῳ*Ɩ 地看着哥哥,看着夏聿川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把小费递给侍应生。   哥哥的手很漂亮。夏溪无端地想。   哥哥的眼睛里有红色的血丝。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吗,夏溪有些忘记了。   夏溪不知道本来应该去上班了的夏聿川为什么会突然去而复返地出现在这里,想到母亲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他是知道母亲来找自己了,然后来接自己的吗。   母亲说,在自己死后,是哥哥铁面无私地,把害自己的人送进了监狱.......   即使是做梦,夏溪也不敢这样幻想。   幻想有人像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样保护自己,替自己伸张正义,报复所有欺辱自己的人。   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理应对另一个人这样做吧。   沈砚行很喜欢的一本书上说,人和人不过是向山坡两边垂下的路,向两边流淌的溪流。   他借给过夏溪这本书。夏溪那时候不喜欢,是为了让沈砚行不觉得自己是不懂他的草包,才勉勉强强看下去的。   何况夏溪的亲生父母大概早已亡故了,他和任何人都不是终将在湿润的云里重逢的水流。   他是水上的浮萍。   难道,哥哥是他的救世主吗。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他和夏嘉屿才是亲兄弟。   明明爸爸妈妈,应该都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   哥哥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好呢。   “小溪!”   下一秒,包厢的门开了,眼睛湿润的林芬踩着高跟鞋跑了出来。   在看见夏聿川也在的瞬间,她一下子愣住了。   夏聿川看见她,却并不怎么意外的模样。   “聿川怎么也来了.......”母亲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和朋友来吃饭吗?”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夏聿川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肩头,看向了被夏聿川像对怕走丢的小孩子一样牵在手里,用身子挡在身后的夏溪。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母亲面对儿子的时候,正常应该出现的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畏惧。   夏聿川也平静地看向她,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母亲。”   哥哥原来是跟朋友来吃饭的。   想到夏聿川不是特地为了自己跑这一趟的,夏溪竟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小溪,让妈妈再和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如果是要说让他原谅夏嘉屿的话,那还是不用再说了。”   夏溪还没来得及开口,夏聿川就很平静地替夏溪拒绝了她。   夏溪原本想要开口,可却在夏聿川拒绝之后默默地没有说话。   听到母亲近乎哀求的语气,他的灵魂好像下意识地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但是哥哥这样说了,他也只是有点欲盖弥彰地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哥哥的手臂。   林芬有些愣住了,半晌之后,她才喃喃地开口。   “聿川,我.......没有这么想。”   她从来都是优雅的,说话轻声细语的,鲜少有这样难过失态得近乎狼狈的时候。   “聿川,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想象成小溪的仇人呢,我是他的.......妈妈啊,是我把他带回家的,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要害他,我都不会害他的。”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小溪原谅伤害过他的人,也从没有觉得嘉屿不该得到惩罚。”   “那您想说什么呢?”夏聿川反问道。   “说这都是您的错,让他要怪就怪你吗?”   “母亲,这有什么意义呢?”   就好像在夏聿川找到证据的时候,哀求他不要把证据交给警方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是您明明知道,穿越亦或者是说重生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只是上天垂怜。   “还是说对您来说,确实是有意义的,您觉得心里还是对嘉屿有愧疚,所以觉得如果夏溪因为您的劝告放过了嘉屿,您的心里会好受许多,是这样吗。”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语速缓慢,但是内容却尖酸得近乎刻薄。   林芬怔了怔,低下头,眼角一下子又湿润了。   “聿川,你就当我是这样自私的人吧。”   看到她哭,夏溪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去给她擦眼泪。   但是他知道不可以。   哥哥是在维护他,不让他受委屈,他现在做出那样的举动,无疑是对哥哥的背叛。   “小溪,”林芬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想要越过夏聿川和夏溪说话,“小溪,妈妈没有想要你原谅他,妈妈只是觉得.......四十年实在太久了,嘉屿他的一辈子都毁掉了。”   “小溪只要跟法官说实话就好了,他做了多少坏事,就该受多少惩罚。即使他以后出狱了,妈妈也会马上送他出国,一辈子也不允许他回来,不会让他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你,你相信妈妈的对不对?”   林芬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就好像真的是在维护司法公正,让有罪之人得到应得的惩罚一样。   林芬一下子变得这样尊重法律和公平正义了,夏聿川只觉得有点可笑。   就好像八年前,那个求着自己不要把证据交给警察和法院,让自己把夏溪的死当成是自杀的人不是她一样。   法律不利于她的时候,就视如废纸。   法律利于她的时候,那她就是公平正义最忠诚的拥趸。   小溪没有被那些人伤害是因为自己连夜赶了回来,小溪没有被夏嘉屿推下海是因为他那时也许就已经穿越到了八年后。   是小溪运气好,不是那些人没有作恶。   ........可小溪的运气却也不那么好。   夏聿川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又觉得心如刀绞。   他感觉到肩膀微微一沉,他转头一看,小溪悄悄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用他的肩膀擦眼泪。   像小动物一样。   共情母亲好像是写在了夏溪基因里的东西,林芬难过,他就一定会跟着难过,林芬流泪,他就一定也会跟着流泪。   夏聿川突然有些惶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夏溪是如何想的。   他没有任何资格替夏溪拒绝他尊重爱护了十多年的养母,即使.......她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夏聿川其实知道,在夏溪心里,林芬其实是远比自己要重要的。   否则他也不会在拒绝那张自己给他的黑卡之后,一听说是林芬给的,就一下子变了态度。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小溪的妈妈。   何况夏聿川知道,林芬说的不是假的。   在她的斡旋下,原本几乎余生都要在牢狱里度过的夏嘉屿重获新生,正好能够抵消她没有看顾好夏嘉屿让他被拐卖,又很快收养了和他年龄相若的夏溪的过错。   更加阴鸷的,做过牢的夏嘉屿没办法争取到她更多有条件的爱了,她对夏溪会像以前一样好,她给夏溪的爱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继续被母亲爱着关心着,这对于夏溪来说.......其实能算是一件好事。   夏聿川没有资格替夏溪做决定拒绝。   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哥哥,监护人,他本就应该为有更多人能照顾夏溪,爱着夏溪而高兴。   就像在医院碰到宋也的时候,宋也求他把夏溪带回去一样,那才是健康的,真挚的,不算病态,没有控制欲作祟的情感。   像他这样.......恨不得把夏溪关起来,想要夏溪只看着自己,最喜欢自己,最信任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见不得光的感情,就应该埋到泥里去。   而不是大张旗鼓地示于人前,恨不得昭告天下。   “哥哥。”但是夏溪只是抱着他的手臂,轻轻地晃了一下。   “我们走吧。”   夏聿川有些怔住了。   夏溪抬头看他,两颗黑色的,珍贵的,澄澈的宝石里,只倒映出夏聿川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他们是一张只会存在一秒的定格相片就好了。   那样就能如夏聿川希望的那样,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了。   但是没有人能阻止时间继续流转,夏溪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他曾经最喜欢的妈妈。   “妈妈,”夏溪没有办法对她说出什么更重的话,于是就连拒绝和疏离的话也显得有些软弱,“我朋友还要回学校做实验呢,我们得......赶紧送他过去了。”   “妈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莫大的决心,看着林芬鼓起勇气说道,“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基本法则 听夏聿川的   夏聿川有那么几秒的晃神, 直到夏溪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   “小溪.......”林芬红着眼圈,又轻轻地喊了夏溪一声。   “母亲。”夏聿川看了她一眼, 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今天我还要带小溪去体检, 就先告辞了。”   林芬的嘴唇微微翕张, 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一样。   看见自己的母亲这幅样子,夏聿川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除了这件事之外,母亲日后还想要来找小溪的话,还是来家里就好,我不会拦着。”   “聿川,小溪.......”   林芬苍白着脸,下意识地踩着高跟鞋向前追了一步。   “妈妈,”夏溪打断了她, 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已经说过一遍的话,“妈妈,下次见。”   林芬看着变得瘦削和苍白了许多的夏溪,愣在了原地。   她这才注意到, 夏溪的耳朵有些红,肿起来了一些,像是和小时候一样长了冻疮。   后知后觉地,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夏溪这句话会让她觉得这样难过了。   “宝宝, 来,跟姑姑姑父说下次见。”三十二岁的林芬抱着三岁的夏溪,走到别墅的门口送前来做客的客人。   “姑姑下次见。”刚刚学会说话的夏溪奶声奶气地说道,举起山竹大小的小手朝客人挥了挥手。   “姑父下次见。”   说完下次见的夏溪缩回了她的怀里,他还有点怕生人, 对于亲戚的离开并没有什么不舍。   下次见,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只有不常聚的亲戚朋友之间,才需要说下次见。   在小溪的心里,自己.......已经是外人了。   他和聿川才是更亲近的人。   看着聿川牵着小溪离开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才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她才是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纽带。   明明没有她的话,他们本该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才对。   可是现在,好像他们两个才成了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人。   夏生明说,她是个很失败的母亲,现在这一切变成这样,每一个孩子都和她不亲近,这些都是因为她。   是这样吗。   林芬有些答不上来了。   好像除了夏生明并不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之外,这句话的确是正确的。   如果她当年没有把夏溪带回来,现在他们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如果她当年没有求夏聿川不要送夏嘉屿监狱,现在她,小溪和聿川依旧会幸福。   她好像在每一个选择的节点,都做了错误的决定。   ........   张叔开车把宋也送回了学校。   夏聿川特地嘱咐了他,让他顺路开去专卖店,带小少爷的朋友去买一整套最新的电子设备先谢谢他。   安静的车里,又只剩下夏溪和夏聿川两个人。   “哥哥,我们现在回家吗?”发现不是回家的路,夏溪小声地问道。   “是这几年又修路了吗,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嗯,先带你去办点事。”夏聿川语焉不详地回答。   夏溪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办身份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要有身份证的,有了身份证,他才能去高考,以后才能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我今天,不是来兰苑和朋友一起吃饭的。”夏聿川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夏溪有些疑惑:“........哥哥?”   “我来得很早,一直在外面,从.......母亲问你朋友,要不要把布丁给他那里,就什么都听见了。”   “对不起小溪,昨天对你撒谎了。我没告诉爸妈.......我找到了你。”   夏溪摇了摇头:“哥哥别说这个。”   他没有办法接受哥哥的道歉,哥哥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还能听哥哥对他说对不起呢。   “我没有进来,是不想干涉你的决定,毕竟她也是你的妈妈。”   如果只考虑夏聿川自己怎么想的话,他恨不得夏嘉屿死掉。   在夏嘉屿的人生里,他最恨的夏溪是最不需要为他的任何悲剧负责的那个人。   夏生明,林芬,拐卖他的保姆,甚至当时六岁的夏聿川,夏嘉屿恨谁都是有道理的。   可是他愤怒之际,偏偏抽刀砍向了更弱者。   夏聿川最厌恶这样的人。但是他也在乎夏溪怎么想。   夏溪善良,林芬也许只是在法律利于自己的时候站在法律这一边,可如果是夏溪的话,他也许真的会觉得夏嘉屿罪不至此。   夏溪也很在乎林芬。   当然,夏聿川也没有想到小溪那个看起来很内向,很好欺负的朋友会直接把他拽起来,据理力争地把林芬说得哑口无言。   “哥哥为什么不想干涉?”夏溪愣了愣,小声地,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样,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哥哥管他,替他做决定,对于夏溪来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聿川从小就优秀出色,是同辈里的佼佼者,所有长辈都让夏溪要向哥哥学习,以哥哥为榜样,他从小就崇拜哥哥。   哥哥也照顾他,关心他,管着他,不让他做不应该做的事。   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听夏聿川的话是他生活里很基本的一项法则。   小时候出门穿哪一双鞋,长大了选文还是选理,衣服配什么样的手表,可不可以跟男朋友出去约会。   对于夏溪来说,无论大事小事都听哥哥的,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聿川说不想干涉的时候,他既茫然又觉得有些无措。   不听哥哥的,他还能听谁的呢。   夏溪这样反问,倒是头一次把夏聿川问住了。   “那小溪可不可以告诉哥哥,如果那时候宋也不拉着你站起来,你会答应她吗?”   夏溪没有马上回答。   加热之后的座椅坐起来暖烘烘的,午后的太阳晒得他有点困,让他思考起来有点慢。   “应该.......会吧。”   有那么一秒,夏聿川的眼睛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无机质一样的黑色晶石。   他意识到,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   夏溪和他不一样,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夏溪高尚,仁慈,的确会被林芬口中的公平和法理说中。   夏溪也很爱他的妈妈,很怕失去他的妈妈。   林芬才是这个家,甚至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刚刚选择和自己一起走,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伤心。   “哥哥,我越来越相信好人有好报了。”   “什么。”夏聿川愣愣地下意识反问道。   好人有好报?他没能明白夏溪在这时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就更该让夏嘉屿这样的人在监狱里被关到死才对。   “哥哥你记不记得,我高二有一次午休的时候偷偷打电话给你,让你给我送一个生日蛋糕,你亲自让蛋糕店订制了一个很漂亮的双层蛋糕送来给我的。”   “记得。”夏聿川回答。   只要是夏溪的事,不管再鸡毛蒜皮,他都能当做什么大事一样记得很清楚。   “是你朋友生日,你说朋友的爸妈在出差,没法过来给他送蛋糕,你们学校又只有家长才能送吃的进来,外卖没办法进来。”   “其实他父母不是在出差,那个朋友就是宋也。”   对于夏溪来说,那其实只是去年发生的事,于是自然所有细节都历历在目。   “宋也的爸爸妈妈对他不好,没有给他过过生日,也没有给他买过蛋糕,宋也说,那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生日蛋糕。”   “还有一次我说要去医院看朋友,也是你陪我去的,后来我们还帮他付了医药费,那个朋友也是宋也。”   “这个我记得。”夏聿川说道。   生意场上要接触很多人,但凡有过一面之缘,他肯定就能记住。   “我穿越过来之后,多亏了宋也收留我,给我租房子,帮我买了手机,衣服,还帮我找工作。”   夏聿川开着车,握紧方向盘的手上横亘出明显的青筋,他几乎要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转过头去看夏溪。   夏溪的朋友已经对他很好很好了,是那个小孩能力范围之内能做的最好的了。   可是当夏溪诉说对朋友收留他的感激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小溪受的那些苦。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弟弟每天住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每天昼伏夜出三班倒的打工。   他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很累很想休息但是不敢请假。   “其实宋也本来还想送我去高考的,”夏溪笑了笑,“他说我得读大学,读了大学才能找到不那么辛苦的好工作,但是我没有身份证,只能算了。”   “我帮宋也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过让他回报我什么的。”   “我觉得,他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很好了,我什么都不缺,什么不需要。”   “但是我穿越过来之后,如果没有他的话,可能早就露宿街头了。”   “还有哥哥你。”夏溪又说。   不知道夏溪要说什么,夏聿川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快得让他有点难受了起来。   “我小时候很瘦,身体不好,大概也从来没有在孤儿院里欺负过其他小朋友。”   “所以我才很幸运地被爸爸妈妈收养,遇到了对我这么好的哥哥。后来在游艇上,才能被哥哥救下来。”   “我觉得,一定是我做了好事,我才会这么幸运的。”   “我不想哥哥为我承担什么........”像是想起了什么,夏溪又有些慌乱地顿住了。   “不是说哥哥让那个人坐牢,是做坏事的意思。”   “我知道哥哥对我好,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只是.......想要哥哥也有很多很多好运气,想要哥哥过得幸福,过得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毕业收拾行李比较忙,存稿可能不够用,加更章过几天发(都会发的!不会赖账) 第28章 小溪来,这里签字 他是一个小   “其实我........很讨厌他。”   这个他指的是夏嘉屿, 夏聿川没费什么功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一开始很嫉妒他。”夏溪喃喃地说。   “他那么能干,那么优秀,那么出色, 还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   “我什么都比不过他, 你和爸爸妈妈, 应该都会觉得我很多余吧.......”   “小溪,不是的。”夏聿川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的。   不会觉得你多余。   你是哥哥的.......宝贝。   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你在那个家里受了委屈,我就带你离开那个家。   “但是后来他对我很好,”夏溪小声地继续说了下去,“服务员不小心把红酒洒在我的衣服上,他陪我去换衣服,对我很温柔,说要和我好好相处。”   “我想和他好好相处的。”   “小溪, 别说了。”开口的一瞬间,夏聿川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他不应该那样对我的。”夏溪说着说着,眼圈一下子又有些红了。   “他讨厌我的话,应该直接告诉我的。”   “我知道是我占了他的人生, 我会自己走掉的.......”   “夏溪。”   夏聿川想要打断他,但是夏溪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哥哥为我做这些,帮我报复他,我其实很开心。如果是我自己这么做的话, 我一点也不觉得太过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夏溪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可是如果是哥哥的话,我不想你为我承担这些。”   他希望哥哥幸福,快乐,手上干干净净的,做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而且哥哥, 我现在很幸福。”   他回到了最喜欢的哥哥身边,每天起来就能看见哥哥对他温柔地笑。   夏聿川把他最喜欢的轻松熊洗干净晾了出去,等太阳把大熊晒干了,他就能每天抱着大熊睡觉。   孙阿姨特别厉害,他想吃什么孙阿姨都会给他做,他再也不用吃难吃的丸子和速食面了,想了一个月的牛肉面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可以吃到腻为止。   他再也不用上夜班了,不用站一整天站得脚底疼得厉害,不用顶着寒风上班下班,冻疮被风吹得疼了。   最好的朋友也像他高中梦想的那样考上了好的大学,而且还在继续深造。   等他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他就也能考上大学了。   也许没有宋也读的A大和哥哥在国外读的大学那么好,但是也能和这个年龄的正常人一样待在学校,和朋友一起上课,吃饭,出去玩,抱怨食堂难吃的饭早上八点就要起来上的课。   他不用再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游离在这座城市的角落,即使死了也不会马上被人发现了。   他不再是停息在这座城市,却又不属于这里的一只麻雀,一片落叶了。   他有哥哥,他有家。   他已经幸福了,他恨的人是不是不幸,他已经不在乎了。   “我现在的幸福是一百分,”夏溪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看到我讨厌的人过得不好,也不会变成101分,因为满分就是一百分。”   夏聿川愣了一会儿,车刚好开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起落杆缓缓抬起,光线变得昏暗,他安静地开着车,有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车驶入了地下车库,夏聿川很轻地笑了一下。   一百分。   他的小溪真的好可爱。   这家私立医院是大前年夏聿川投资之后重新翻修的,夏溪并不认识,似乎是觉得这个地下车库有些陌生,他有些疑惑地向窗外看去。   夏溪刚刚没有注意窗外,并不知道夏聿川带他来了哪里,依然单纯地以为夏聿川是带他去办身份证的。   只是,宋也不是刚刚带他来过警署吗,夏溪有些疑惑地想,警署的外面不就可以停车吗。   是哥哥带他去了别的警署吗。   车停了下来,夏聿川下了车,走到夏溪这边来给他开车门。   “哥哥,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答应了没有呀。”   夏聿川牵着他下了车。   “嗯,答应你。”   怎么会不答应他呢。   即使夏聿川并不完全认同他说的因果报应。   他的朋友对他好,是因为他的朋友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夏聿川对他好,是因为.......   是因为夏溪这样好,夏聿川看到他,就想要对他好。   “等会带你去警署,撤销你的死亡宣告,接下来法院怎么重判的,就让法院的人自己定夺吧。”   等到夏嘉屿出狱之后,夏生明和林芬大概也真的会把他送出国去,不允许他回来。   毕竟无论如何,他都真的对和他无冤无仇的夏溪起过杀心。   夏生明和林芬都是明哲保身的人,他们不会再把这样一个有杀人倾向的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再那之后的事情,就和夏聿川和夏溪没什么关系了。   “好。”听到哥哥答应,夏溪由衷地笑了,颊边挤出两个圆圆浅浅的酒窝。   夏聿川莫名地想使坏轻轻戳一下。   “等会儿?”   夏溪一下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去警署吗。”   “先去医院,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带你去做体检吗。你和朋友的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刚刚让张叔送你朋友回家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   ........体检?   听到体检这两个字,夏溪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能被哥哥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一个念头。   不可以去体检,去体检了,哥哥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能让哥哥知道。   可是哥哥已经开车带他来医院了,他要说什么才能让哥哥带他回去呢。   因为紧张的缘故,夏溪一瞬间竟然什么理由也想不出来。   因为神思紧张,夏溪脚步也就自然而然地变得慢了许多。   夏聿川一直牵着他,自然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耐心地放慢脚步牵着夏溪走,直到走到停车场的电梯前,夏溪终于停下了脚步。   “小溪,怎么了?”夏聿川语气温和地明知故问。   “哥哥,我,我今天有点.......累了,想要回家.......”   夏溪鼓起勇气,说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他知道这样说出来很矫情,可是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回来的这一段时间,夏聿川对他百依百顺到了有些惊人的地步,万一,万一夏聿川答应了呢。   只要今天哄哥哥带他回了家,他下周去打掉孩子,就不怕体检了。   “累了哥哥背你。”夏聿川平静地说,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   “不用背,”夏溪的视线下意识地开始躲闪,“哥哥也很辛苦,我昨天才刚刚去过医院,应该不要紧的,可不可以下周再.......”   “你去的是急诊,急诊不会给你做全套的体检。”夏聿川耐心地说道,“还是做一套全身体检更放心,而且你太瘦了,家庭医生也要根据全身体检才能给你设计调理身体的方案。”   “累了的话,哥哥背你。”电梯到了地下一层,夏聿川真的在他面前躬身,示意夏溪趴到他的背上去。   “不,不用了。”   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夏溪害臊极了,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我就是有点.......想回家,想要一个人待着。”   “嗯,我有让人预先清场,六楼除了给你做检查的医生护士,不会有别的人。”   夏溪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两瓣樱桃一样的嘴唇半张着,惊讶地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张成了一个弯弯的椭圆。   “小溪不愿意体检,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夏聿川紧接着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夏溪像是上课睡着连问题都没有听清却被老师叫起来回答的学生,他呆呆地看着夏聿川,什么也答不上来。   “........不,不想抽血。”   夏溪依稀想起来,检查怀孕好像是靠抽血的。   不抽血的话,哥哥应该就不会发现了吧。   “好,那就不抽血。”夏聿川没说什么,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夏溪松了一口气。   骗了哥哥,哥哥却对他这样温柔顺从,夏溪的心里其实也有点愧疚。   这是哥哥的孩子,哥哥连知道它存在的权利也没有,他会不会.......觉得可惜呢。   应该不会的。   夏溪也上过生理课,课本上的那一个章节叫做性,生育和责任,生理老师说,只有确认足够相爱的两个人才会结为伴侣组成家庭,确认自己会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情况下,才能决定诞育下那个孩子。   老师想传达的主要意思就是高中生如果要□□的话,一定要戴套。   二中是A市前三的重高,学生们都不怎么听这样的课,谈恋爱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戴套,不谈恋爱的更是用不着,纷纷在下面偷偷写题。   夏溪不谈恋爱也不爱写题,上一节课是语文,他刚好睡够了,那节生理课刚好没有睡着,他看见老师一个人讲课尴尬,就难得地像听班主任丽姐一样地认真听讲。   他记住了老师说的只有相爱才能发生性关系,只有足够相爱才能组成家庭,诞下共同的后代。   可是哥哥应该不爱他。   也应该不会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吧。   他的失踪已经拖累哥哥整整八年了,哥哥为了找他,到了快三十岁也没有结婚。   他是一个小拖油瓶,不能再生一个小拖油瓶了。   省去了被发现怀孕的顾虑,夏溪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他坐在检查室里,几个医生鱼贯而入,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帮他做完了检查。   夏聿川一直在旁边陪着他,替他向医生问每个指标的含义,得到不正常的回答时,他会微微皱一下眉。   夏溪不喜欢看他皱眉,发誓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休息。   体检的最后,一个年轻的,没有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了检查室。   “夏先生,您说的手术,帮您安排在下周一下午可以吗?给您安排于主任。”   男人朝夏聿川微微躬身,礼貌地询问。   “孕囊那时候会稍微长大一点,更容易手术。现在手术技术成熟,孕六周多进行手术,几乎不会对生殖腔造成什么损伤,大概休息几周之后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您也可以带病人先调养一下身体,这样有利于恢复。”   “好。”夏聿川点了点头。   男人礼貌地笑了笑,伸手递过钢笔和手术知情报告单,夏聿川在家属那一栏签下他的名字。   然后他把夹板和笔递给了一旁全然愣住了的夏溪。   “小溪来,在这一栏上面签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自己都还是宝宝 他可不可以   那是一张人工流产手术预约通知单。   病人那一栏上, 赫然写着夏溪的名字。   夏溪呆呆地看着这张递给自己的手术单,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溪,怎么了。”   见他愣住, 夏聿川温声问道。   “小夏先生, ”医院的工作人员忙礼貌地解释道, “如果您有什么顾虑的话,您都是可以提出来的,我们会尽可能为您解决。”   顾虑吗。   自然没有什么顾虑。   这家哥哥找的医院和医生无论怎么看,都要比他和宋也原本精挑细选的公立医院和医生还要专业得多。   可是冰凉的钢笔被递到手上的一瞬间,夏溪突然又想起了做过的那个梦。   和梦里的那只小熊,小黄狗。   这是他.......和哥哥的孩子。   他讨厌这个孩子,是因为他最开始以为,这个孩子是他被强.奸才怀上的。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不是这样的。   林芬和夏生明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的亲生父母早就不在了。   他ῳ*Ɩ 还有哥哥,可是哥哥也会结婚,会有嫂子,有他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的宝宝,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一瞬间,夏溪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可不可以.......不打掉这个宝宝呢。   这是他的宝宝,他的亲人,他可以无条件地爱宝宝, 宝宝也应该会无条件地爱他。   “小溪,签字吧。”夏聿川说。   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单,夏溪一时竟有些晕眩。   他不是.......没有抽血吗,可是哥哥为什么还是能知道他怀孕了。   后知后觉地,夏溪这才察觉到许多不对的地方。   原本去上班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兰苑, 在兰苑抱住哥哥的时候他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有些颤抖。   他那时候........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   那自己刚刚那样自作聪明的找各种借口不来医院,在哥哥眼里,是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小把戏?   “小溪,乖,听话。”夏聿川又重复着催促了一遍。   “这个医生我认识,比你之前自己在医院预约的要更专业也更有经验。手术的那天我会陪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当打完麻醉睡一觉就好了。”   “小溪瞒着我,我没有不高兴。”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有些严厉,夏聿川温声地哄道。   “小溪不要有任何负罪感,四周左右的胚胎距离拥有自己的意识还很远,那只是你身体里的一堆细胞而已。要说责任,这也应该是我的责任。”   “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现在就生宝宝。”   “听话,小溪在这里签上字,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笔被递到夏溪的手里。   跟夏聿川在一起,好像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哥哥会把一切都安排好,让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哥哥说的对,他才18岁,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来养宝宝呢。   这个流着哥哥一半血的宝宝如果生下来,又应该叫哥哥什么,叫自己什么呢?   哥哥已经为了找自己浪费了这么多年,自己难道还要再给他添麻烦吗。   只要听哥哥的话,签下字就好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再也不用因为这个孩子担惊受怕不知所措,害怕被人发现,然后受到非议了。   他下意识就想要去摸自己的小腹,可是夏聿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还是忍住了。   宝宝,去找别的爸爸妈妈吧。   我这里.......没办法让你幸福。   在手术单上,夏溪用微微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溪好乖。”夏聿川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夸赞道。   称赞。   为什么会被这样称赞呢。夏溪一下子竟有些恍惚。   只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就能被这样夸赞吗。   听哥哥的话真好。   孩子,那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夏聿川轻轻牵起他的手,拉着他上了电梯,离开了医院。   夏溪晕晕乎乎地被他带去了警署,在那里按了指纹,警署的人问问题的时候,都是哥哥替他在回答。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当场就确认了他的身份,给了他一张临时的身份证明。   正式的身份证会在八到十五天寄过来,夏溪摸着那张临时身份证明,竟有些恍如隔世。   对他来说像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哥哥就这么帮他办到了吗。   “小溪,小溪?”   夏溪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哎了一声。   “怎么在发呆,刚刚在和你说,身份证正式寄过来的时候,上面年龄会有修改。如果身份证上还写着你是00年的人,应该会有点不太方便。”   “当初你身份证上的日期,是父母按照夏嘉屿的生日填的。我找人去了当年那所孤儿院,上面也没有登记你真正的生日。”   “.......所以我想,要不就小溪自己随便选一个喜欢的日子好了。比如元旦什么的,这样肯定是假期,也好叫朋友一起给你过生日。”   夏溪没有想到哥哥连这也考虑了进去,他呆愣了一下,一个日子不加思索地脱瘾而出。   “就三月十三号,好不好?”   “昨天?”夏聿川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在他的印象里,过去的十六年里,这一天没有发生过什么对夏溪有特殊意义的事情。   不是他幼儿园第一次唱歌比赛拿奖,不是他第一次去游乐园,不是他第一次出国旅游,他也没有在这一天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嗯,就昨天。”夏溪点了点头。   就昨天吧,昨天是夏聿川找到他的日子。   和普通人一样,他重新又有了归处,不再是孤魂野鬼的日子。   “但是这样的话,好像就不能多过一个生日了。”夏溪笑了笑,似乎有些遗憾地说。   夏聿川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这有什么,今天给你补过就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蛋糕也刚好送了过来。   蛋糕只有六寸,是小熊模样的,夏溪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生日蛋糕,但是也正是因为小,棕色的奶油小熊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夏溪过往的生日常常都是前呼后拥,热热闹闹的。   这一次虽然只有夏聿川和孙阿姨两个人陪着,却也不觉得冷清。   灯暗了下来,只有蜡烛的光映照出对面的人刀凿一般的五官。   小溪,许愿吧。   看向夏溪的时候,夏聿川冷硬的五官又变得温和了起来,像是从冰冷的大理石变成了温和的玉。   愿望吗。   夏溪现在满足,幸福,别无所求。   等到他长大一点,比现在能干一点,他也会让自己成为哥哥的依靠。   如果生日愿望能像那天游艇上他许的愿一样实现的话。   那他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来生能去一个幸福的家庭。   .......   征求了夏溪的意愿之后,夏聿川把他送去了A市一所和他原先的高中差不多的重点中学。   A市最好的中学是A大附中,二中和其他两所重高稍逊一点。   夏聿川知道夏溪对二中有感情,本来想要把他直接送去二中的,但是考虑到重点高中基本上没什么人事变动,应该还有一些老师认识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送他去了和二中差不多的外国语中学。   送夏溪去读高三,夏聿川其实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   夏聿川自己读高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知道现在的高三学习压力有多大,比起考不上好的学校,他更担心夏溪累坏了身体。   夏溪想上好学校,自己如今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去到他想去的好学校。   其实对于夏聿川来说,不想让小溪去学校读书甚至住校,也还有一个自私的原因。   夏溪去上学之后,他常常又会担心小溪的死而复生是不是他的幻觉。   但是夏溪不是他的东西。   夏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本来就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他今天会去上高中,明天会去上大学。   再之后,他还会谈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家庭。   夏聿川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一些本不该有的阴暗想法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发了疯一样滋生滋长。   不想夏溪走。   不想夏溪和别人谈恋爱。   不想夏溪和别人牵手,拥抱,那双小狗一样的圆眼睛满眼都是旁人。   送夏溪去上学的前一晚,夏聿川彻底失了眠。   他又想起了夏溪十六岁的时候,沈家父母来定亲的场景。   那是夏聿川第一次意识到,夏溪不会永远活在他庇护和控制的羽翼下。   他会长大,会情窦初开,会喜欢上别人,会进入许多别人的梦。   “他们才十六岁,是不是还太小了。”夏聿川给沈家父母倒茶,抿了抿唇。   “不小了,他们都已经完成分化了,小溪这样乖巧,要是我们不先下手为强,日后可能就轮不上我们咯。”沈父笑了笑,自谦着说。   这样的话自然是玩笑话,沈家父母从政,沈砚行也自小出类拔萃,夏溪只是夏家的养子,即使是偏心夏溪偏到大西洋的夏聿川也知道,这桩婚事若是成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夏溪高攀了。   客观来说,十六岁议亲其实算不上早。   ABO分化的时期是十五到十八岁,他们这样的人家从小营养丰富,十六岁差不多就都已经完成分化了,大部分关系亲近的人家也会在这时候签订婚约。   一方面结亲相当于多一户盟友,可以给自己家里的生意多一份保障。   另一方面,这个年纪的alpha和omega情窦初开,与其让孩子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丑闻,还不如提前给他挑一个知根知底,相互满意的联姻对象。   要是订婚的alpha和omega感情好,在发情期怀上了孩子,把这个有两家共同血脉孩子生下来,让两个孩子的感情和家族的结合变得更加牢固,也算得上百利无害的事   “是呀,主要是砚行这孩子老实嘴笨,不招人喜欢,”沈母在一旁帮腔,“他要是和聿川你一样受欢迎,我们也就不替他着急了。”   “砚行他妈总在家里说,只可惜家里没个omega,不然早就相中你这个女婿了。”   夏聿川自然听得出这只是客套,他性格死板无趣,又是等级极高的alpha,沈家这样高门世家养出来的身娇体弱的omega,只怕一次发情期就会被他弄得死去活来。   “母亲今晚还有彩排,怕是赶不回来吃晚饭,父亲也在开会,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要不上些点心,我陪伯父伯母先聊。”   夏生民附庸风雅,家里请了专门做茶点的厨师,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新鲜出炉的茶糕配上普洱,沈父沈母立刻交口称赞。   “伯父伯母,虽然应该不算秘密了,但是如果要议亲的话,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让您二位知道一下。”   “夏溪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孩子,他是我们从福利院收养的,和我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我们知道,”沈母温柔地笑了笑,她是大学里的历史教授,言行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出身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嘛,小溪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又乖又善良,你和你父母也把他当亲弟弟亲儿子,这就够了。”   沈母情商高,很会说话:“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新时代了,我们肯定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砚行喜欢小溪,他也问过小溪的意见了。”   “我们做父母的,小孩子有了两情相悦的人,我们自然不能给孩子拖后腿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他是不正常的 变态,疯子   “聿川?”   沈父笑了笑, 提醒地叫了有些愣住的夏聿川一声。   “儿大不中留,一会儿你母亲来了,又要这样难受好一阵。”   “聿川还是太传统了, ”沈母顺着沈父的话说了下去, “要改变一下观念, 对异性产生好感是孩子进入青春期的正常现象,也不算是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想起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新发了论文,早恋这个说法不太妥帖........”   “好了好了陈老师,又来上课了,聿川头都要听大了吧。”沈父笑着打断了他。   “没有没有,伯母讲得很有意思。”   夏聿川听到自己平静地笑了笑说道。   “只是我好像还没有听小溪说和砚行谈恋爱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聿川不知道也正常,他们还在住校嘛,就是昨天的事情。砚行刚刚表白成功就给我们打电话了, 给这臭小子臭屁的。”   沈父笑骂了一声,夏聿川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跟着用开玩笑的方法也恭维沈父沈母几句,可是他像是被下了禁言术,喉咙酸涩, 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听到夏溪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会这样不高兴,甚至.......   嫉妒。   夏聿川无趣,冷情, 死板,没有朋友,只有称的上学习伙伴或者工作伙伴的人。   他的生命里重要的人,只有母亲和夏溪。   可是在母亲那里,世界上能在她那里获得无条件的爱的, 只有她的音乐事业。   在旁人看来,夏聿川是夏家大少爷,是夏氏未来的继承人,他想要什么,没有不唾手可得的。   钱,地位,别人的真心。   可是只有夏聿川自己知道,如果这世界上的财富用真心来衡量,那他和守着一座早晚要被别人抢走的金矿的乞丐无异。   现在,本就不属于他的金矿也要被别人带走了。   “小溪也喜欢砚行的话,”夏聿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从前听起来一般正常平静,“能和伯父伯母结秦晋之好,那真的再好不过了。等父亲回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夏聿川垂下眼,看见茶盏里的茶叶沉沉浮浮。   “也是我们的荣幸嘛。”沈父听见夏聿川这样的回应,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其实对于夏溪的家世,他一开始算不上特别满意。   夏家和他们门当户对,夏生明和林芬对夏溪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但是夏溪到底不是夏生明的亲儿子。   不过沈砚行喜欢,夏家父母这么多年也的确把夏溪视如己出,那他们也没有拦着的道理,这才上门帮他提亲。   只是来了夏家,看到夏聿川的反应,他心里又有些庆幸自己来的早。   夏聿川反应并不怎么热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难不成是已经有了家世更好的人家向他们表达了想要和夏溪订亲的愿望吗。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夏溪长得实在和电影明星比也毫不逊色,才十六岁,就已经出落得漂亮清丽,气质卓然。   而且他还是个beta,既招alpha喜欢,还招omega喜欢,在乎相貌胜过出身的家庭不在少数,更何况夏溪的出身也根本和差搭不上边。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和妻子作为长辈,从前对夏溪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照顾的,要是和别人竞争起来,也未必竞争不过。   “好像听到停车的声音了,是老夏回来了吗。”   “我去给父亲开门。”夏聿川礼数周全地向沈父沈母微微躬身。   夏聿川心里知道,夏生明没有理由拒绝这桩亲事。   沈家是书香门第,和夏家门当户对,又是几代世交,沈砚行和夏溪年龄相若,也算得上知根知底,夏聿川知道他性情温和有礼,成熟懂事,各方面也都很优秀。   沈父沈母也是从小看着夏溪长大的长辈,虽然有各自的盘算,但却也通情达理,明事理识大体,绝对不会为难夏溪。   两家根基都在A市,夏溪嫁过去不光谈不上远嫁,两家甚至还有同在一个别墅区的房产,小溪甚至可以在沈家睡觉跑回夏家吃饭。   如果说夏溪要结婚,没有比沈砚行更合适的人选了。   可是为什么,夏聿川还是会觉得这样愤怒,难过,和不甘呢。   然后他缓缓地意识到,就是因为他会这样愤怒,难过和不甘,夏溪才更应该离开他的身边。   夏聿川是不正常的。   没有一个正常的人,会因为自己的弟弟即将要有了一桩好亲事而不高兴。   他太孤独了,想要凑近黑暗里最后一点温暖的火苗。   但是那火苗并不是真正的,和他一样孤单的一簇篝火,那光亮来自一座大洋上的航船。   而航船会驶向港湾。   夏聿川嫉妒,心胸狭隘,见不得弟弟幸福。   他是一座远离大陆的孤岛,却希望航船在孤岛上搁浅。   他是个变态。   夏溪离开他越远,才会过得越好,越幸福。   ........   夏溪离开他越远才越好。   天蒙蒙亮,夏聿川又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自己是疯子,是变态,是控制狂。   否则他刚刚.......绝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   他刚刚甚至在想,要是小溪能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这样他和小溪之间,就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了。   他的宝宝又给他生了一个宝宝。   他就能和小溪,有一辈子都不分开的理由了。   他都有这样的想法,怎么可能还不是疯子,变态,和控制狂呢。   天快亮了,夏聿川松了一口气。   天亮之后,就该送小溪去上学了。   几天见不得小溪,是他这样的人应得的惩罚。   还好,等小溪下一次住校回来,他就可以带小溪去打掉孩子了。   等小溪打掉孩子,论迹不论心的话,自己还算不上太恶心。   “哥哥没睡好吗?”   天完全亮了起来,夏溪没睡醒,像小猫一样一在餐桌旁坐下来就打了个哈欠。   “还好,”夏聿川没有如实回答他的问题,欲盖弥彰地转移了话题,“孙姨给你准备了虾仁小馄饨和小笼包,你看看要喝豆浆还是牛奶。”   “可是你眼睛有血丝。”   夏溪当然并不相信,眼睛里有血丝,脸色也不好看,哥哥顶多睡了三四个小时,他是不是又熬夜和国外的分公司开会了。   “你有十分钟时间吃早餐。”夏聿川无情地看了一眼腕表,“不然就只能把饭团带到路上吃了。”   从前的时候,带着饭团去路上吃算是对夏溪在出门之间前没吃完早餐的一种惩罚,因为他那时有点嫌弃饭团吃着干巴巴的,很噎人。   但其实对于现在的夏溪来说,干巴巴的饭团早就不算惩罚了。   家里做的饭团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能咬到香喷喷的芝士,汁水很多的厚厚鸡排和清口的生菜。   可是不想让哥哥等急了生气,夏溪还是乖乖地吃起了面前的小馄饨和小笼包。   “哥哥不吃吗?”   “先生一般都不在家吃早饭的,他早上起来没什么胃口。”孙阿姨主动替夏聿川回答,“小少爷,还有两分钟,你没有吃饱的话,阿姨就帮你打包饭团了。”   “能吃完,能吃完的!”夏溪忙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咕噜咕噜地端起装小馄饨的碗把小馄饨当成汤几口喝完。   最后卡在夏聿川提前规定好的出门时间之前,夏溪甚至还拿起孙姨切好的青瓜吃完了。   青瓜很清口,夏溪这一顿早餐吃得很满意。   高中上学的时间太早了,夏聿川没让张叔为了这件事早起,自己开车送夏溪去新学校。   “哥哥你一会儿去公司吃早餐吗?”夏溪抱着书包,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问道,“早餐不可以忘记吃呀。”   夏聿川凭空生出了一种可怕的错觉,他想起夏溪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在自己车子的后座,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嘱咐自己要好好吃早餐。   可是再见到夏溪,却是可怕得让人浑身冰凉的场景。   夏聿川极力告诉自己那是A市第二好的重点中学,他早已提前和学校领导老师打过了招呼,不会有夏溪被人欺负的可能存在。   可是他还是几乎不可自控地不想夏溪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一秒。   “哥哥你记得吃早餐!”学校的大门到了,现在的夏溪似乎很怕迟到,嘱咐了他这样一句,就马上打开车门抱着书包跳下了车。   夏聿川连忙在车位把车停好下了车,也追了上去。   这傻孩子,第一天上学,学校那么大,找得到班级在哪里吗。   昨天不是跟他说好了,今天先带他去找班主任,让班主任带他去班级吗。   但是当他和门卫打了招呼跟在夏溪的身后,却看见夏溪打量着路标,找到了正确的那一幢教学楼走了进去。   过了十多秒,他看到夏溪出现在了三楼的走廊和高三9班的后门门口,然后被班主任拦了下来。   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beta女老师,她明显认出了夏溪,朝他温柔地笑了笑,带他从前门走进了班级。   小溪好能干,一个人就办到了,一点也不怯场。   站在教学楼的楼下,已经没有办法看到夏溪了。   外国语学校分批吃饭,别的年级的孩子刚刚吃完早餐往教学楼走,有学生把夏聿川认成了年轻的老师,笑嘻嘻地跑过来夸老师长得好看,问他是教高几的。   身旁另外的学生大概是家底殷实或是看过什么财经新闻,他认出了夏聿川,赶忙拉了那个学生一把,低声解释了什么,催他快回班。   夏聿川脸上刚刚不由自主的温柔笑意很快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其他学生即使看到,也不再敢上前来打招呼了。   直到回到车上,夏聿川这才想起了夏溪刚刚嘱咐自己记得吃早餐的事。   他已经.......八年没有吃过早餐了。   一闻到早餐的味道,他就会下意识地反胃呕吐。 作者有话说: 小溪:(只是呼吸)哥:好聪明! 第31章 家长来看你了 夏溪第一眼   八年前的那一晚, 夏溪打来电话的时候,飞机正飞在大洋正中。   像夏溪嘱托的那样,夏聿川带着眼罩在飞机上小憩。   他刚刚结束了在苏黎世的峰会, 现在要去布鲁斯托和项目负责人具体聊一聊。   他今年22岁, 父辈已经逐渐年迈, 家族企业权利交接总是伴随着风险,许多股东和合作方对他都还心存质疑,甚至这份质疑也影响到了他们对夏氏的判断,急需夏聿川尽快证明自己。   血库和DNA库在逐渐完善,信息采集技术越来越发达,夏聿川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找亲弟弟夏嘉屿。   如果嘉屿能找回来的话,他会把夏氏留给嘉屿,带着夏溪离开夏家。   所以他需要钱,需要留给夏家一个稳定长足发展的夏氏, 也需要尽快在A市的商业圈崭露头角,证明自己。   他需要靠自己赚到更多的钱,才能让小溪以后也能过上不比以前差太多的生活。   这是他第一次错过夏溪的生日。   夏聿川其实有些愧疚,可是夏溪笑起来乖乖地, 跟他说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直升机上的空乘人员温柔地拍醒了他,问他要不要吃机组准备的早餐。   他点了点头,早餐端上来的同时, 他打开了手机,看见了夏溪的未接来电。   小溪?   夏聿川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还没有反应过来夏溪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手指就下意识地按下了回拨键。   小溪为什么会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这个时候,小溪不应该在难得没有人管他的after party上和朋友疯玩吗。   空乘端来了早餐, 早餐的味道弥散在机舱里。   平心而论,那算不上难闻的味道,甚至算得上热汽腾腾,香味四溢。   但是夏溪没有接他拨回去的电话。   这是什么恶作剧的游戏吗?   可是小溪虽然爱玩,一向从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打扰过他。   可是为什么不接.......   默认的手机铃声令人心焦地响着。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夏溪从来都不会不接他的电话的。   胃里空空荡荡,夏聿川心急如焚,闻着食物的味道,恶心得下意识干呕了一下。   他紧接着打给了父母,还有和夏溪在一起的其他朋友。   “先生,您怎么了.......”   “现在返航,回A市。”   “啊?”听到夏聿川的话,空乘有些愣住了。   “现在返航。”夏聿川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的,”贵客语气严肃,不似在开玩笑,空乘忙答应道,“我去跟机长说。”   ........   这是夏溪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天。   他特意拒绝了老师给他安排前面的座位,背着书包坐到了中间的最后一排。   他不近视,即使坐得靠后也不影响听课。   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陌生的面孔,饶是老师和善,同学也没有什么敌意,他也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早自习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很认真地晨读或者刷题,并没有像从前二中那些同学那样嘻嘻哈哈,有的偷偷坐着睡觉,有的偷吃早餐,有的趁老师不至于聊天或者小声唱歌。   不过也可能是还有三个月不到就高考的缘故,即使是二中的那帮同学,大概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散漫了吧。   没有书读的时候,夏溪最大的烦恼也就只是没有办法继续念书。   在便利店工作的时候夏溪常常想,如果自己能和其他人一样参加高考的话,也许就能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了。   可是回到了学校里,夏溪又没有那么自信了。   在这所学校的哪一个人,不希望金榜题名的是自己呢。   他想考好,就可以考好,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呢,那他岂不是成了神仙了吗。   夏溪高中的前两年可以说一直都是在学校吃喝玩乐浑浑噩噩度过了,努力这最后三个月,真的还能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夏溪其实有点茫然。   外国语学校和二中授课进度差不多,作为重点高中,讲题进度其实很快,稍不留神,一下子早就跟不上了。   班主任是一个教语文的中年beta老师,他很照顾夏溪,给他拿了一整套开学考的题目,让他周五之前抽空写完,他会去找几个科任老师给夏溪批改,这样方便老师们和夏溪自己对他的各科成绩对症下药。   一整个白天的午休和课间,夏溪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题。   从前的夏溪其实是很爱热闹的人,但凡一个周末他没能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他都会感觉像根本没放假一样。   但是现在他知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而且都已经有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应该很难浪费在交新朋友这样无聊的事情上面吧。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是A市许多高中都一样的晚饭时间。   虽说是晚饭时间,但是即使是夏溪从前的班级,吃晚饭的人也不超过十个。   夏溪自己当然是一顿饭都不能少的,每次老师一宣布下课,他就跟一个小炮弹一样从教室更靠近楼梯口的前门蹿了出去,总是能第一批就到食堂挑到最好的菜。   但是alpha和男性beta更喜欢饿着肚子用这完整的一个小时来打球,许多beta和omega则更喜欢在这段时间洗头洗澡。   如果是宋也的话,他每次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不管后面进进出出的人有多吵,都自己安安静静地写着题。   想到这里,夏溪像是被启发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之后,默默抱着写完一大半的卷子留在了座位上。   一顿饭不吃,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别人好像都可以,他肯定也可以的。   而且哥哥在行李箱里给他塞了好多面包牛奶和饼干,即使晚上饿了,也可以回宿舍吃面包。   还是学习更重要一点。   在晚自习之前,他总算写完了那套数学卷子,怕老去找班主任打扰到人家,就自己收好了卷子和答题卡,打算六张卷子都写完再去找老师。   只不过任何人的肚子大概是不一样的,夏溪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肚子的耐饿能力。   虽然二中的那些同学三年不吃晚饭也没有怎么样,现在的这些同学大概好多也没有吃早餐,但是夏溪只是一顿晚饭没有吃,肚子就从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抗议了两个小时。   怎么会.......这么饿。   夏溪有点羞愧自己好像的确是有点太馋了一点,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作业上,物理实在太难了,想着想着越想越苦恼,也就察觉不到饿了。   只是教室里不知道是哪个没有公德心的他开了一包薯片,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就飘满了整间教室。   受到这样恶劣的影响,夏溪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忍不住地喊饿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决定明天早上来上课的时候,还是带两包面包过来吧。   终于,在夏溪被饿到前胸贴后背之前,煎熬的晚自习总算是结束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住校了,但是不认识任何室友却要住进一个陌生的环境,夏溪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他有点.......想哥哥了。   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明明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贫穷还是困苦,他什么都坚持下来了,可是一回到哥哥身边,还是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让他想哥哥。   肚子饿了想哥哥,不想住校想哥哥。   怎么会这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呢。   “夏溪。”   班上的许多同学都还在教室想再学一会儿人,夏溪已经写完了作业,而且确实很饿,于是他比旁人早地就收拾好了东西,从教室前门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班主任老师。   “你现在要回寝室吗?”老师主动拦住了他问道,“还好让我赶上了,你去校门口,你家长来看你了。”   “你晚上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你这么瘦,以后还是都要吃晚饭的,别跟班里那帮人学坏了。”   “诶?”夏溪有些愣住了。   “快去吧。”班主任催促道,“给,假条,一会给门卫看。”   夏溪的心情一下子就从谷底一蹦三尺高,他一会儿,是马上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吗?   可是老师叮嘱他说要吃晚饭,也可能是老师告诉了哥哥,哥哥知道自己没有吃晚饭,让张叔或者助理哥哥来给自己送宵夜的。   好像也不一定能见到哥哥。   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路好像变得分外漫长,夏溪一路小跑,刚跑下楼梯,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就看见了学校铁门外的,熟悉的夏聿川的车。   是哥哥吗,夏溪心里一下子变得有点期待,又不敢太快地走近那辆车,害怕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哥哥。   其实是张叔也很好的,毕竟他现在很饿,孙姨亲手做的宵夜,肯定要比干巴巴的面包饼干要好吃。   要是晚自习的时候他知道张叔会来给自己送宵夜,他肯定高兴坏了。   只是人总是会贪心不足,有了宵夜吃,就还想见到想见的人。   夏溪忐忑而期待地向着校门一路小跑,门卫只看了一眼假条,就放夏溪出去了。   校门外,高悬的路灯自高处倾ῳ*Ɩ 斜下橙黄的灯光,把本就身形颀长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溪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灯光也把那人脸上的笑意映照得更加温柔,如果是夏氏的员工看见了,怕是都要怀疑自己老板被鬼上身了。   “小溪。”   “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最后一次 柔软温热的   “哥哥!”夏溪一下子就雀跃了起来, 小跑着跑到了夏聿川的面前。   他已经是大人了,原本其实没有想扑进哥哥怀里的,可是凑近的时候, 却还是被夏聿川一把揽住, 托住了腿根, 像抱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夏溪愣了愣,胳膊下意识地圈住了夏聿川的脖子。   哥哥很高,力气也很大,把他抱起来毫不费力,就像抱了一个洋娃娃。   然后夏溪有些心虚地向校门里面看去,幸好,外国语学校几乎没有走读生,校门和宿舍在相反的方向,没有人正在往这边走, 应该也就没有人看见。   “哥哥怎么来了呀。”夏溪难掩惊喜地问道,“都这么晚了,哥哥明早不是还要上班吗?”   他明明已经高兴得喜形于色了,却似乎仍旧想要表现得不希望夏聿川为他特意跑一趟, 表现得懂事乖巧,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夏溪的演技太差劲了,即使极力掩盖,高兴和期待也会从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溢出来。   夏聿川看了这样拙劣的表演, 只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怎么小溪现在,连高兴也都不愿意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了。   如果是从前的夏溪,他只会高高兴兴地说哥哥对我最好啦,我幸福得要昏过去啦,哥哥下次能给我带点不是那么健康的好吃的就更好了, 哥哥下次我想吃烤串。   “我不能来吗。”夏聿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淡淡地反问了回去。   夏溪圈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呆呆地笑了一下。   是很开心的笑,路灯橘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把他原本浅栗色的眼睛映得更加亮晶晶的。   夏聿川发现了,对回来之后的小溪,偶尔也需要强势一点,不能总是对他有问必答,百依百顺。   然后夏溪被他塞进车里,被加热过的座椅暖烘烘的,很舒服。   副驾驶座上放着两个保温袋,夏聿川打开其中递给了他,是一大碗香喷喷的鸡汤馄饨。   夏溪饿极了,他像小狗一样,先猛猛地吸了好几口鸡汤的香味,然后才拿起了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碗馄饨下了肚,空空荡荡的肚子这才好受了一点。   孙姨做的鸡汤很香,夏溪抱着碗,正想再喝几口汤的时候,夏聿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老师说你没有吃晚饭。”   “小溪,自己解释一下。”   夏溪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老师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饭呢。”   夏聿川看着他,既好气又好笑,他就呆在教室里写了一个小时的题,老师只要眼睛不瞎,看了监控自然就能知道。   要不是自己拜托了老师多照看他,夏溪还真的就想这么瞒天过海地骗过去了。   “小溪,我是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才答应让你来住校的。送你来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成绩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   “考试考不好,哥哥可以帮你申请国外的大学,你想上A大,我也可以给A大捐款。可是身体不好了,我没办法替你多吃饭多休息。”   “要是你再这样不吃晚饭,我可能就得考虑让你每天走读回家,或者请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了。”   夏溪仰着脑袋,下意识地就想要惊讶的啊一声。   对于夏溪来说,这其实是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警告。   他舍不得哥哥,舍不得离开家,离开家的每分每秒,只要脑子里没有被别的东西占满,他都会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哥哥。   如果能每天走读回家,或者干脆住在家里,这对夏溪来说其实求之不得。   可是他不想麻烦哥哥每天都来接他,他想像一个大人一样独立一点,能干一点,不给别人添麻烦。   “是学校饭菜不好吃吗?”夏聿川想了想问道,“我去跟食堂打招呼,让他们多上一点你喜欢的菜。”   “没有,不用的!”夏溪忙拒绝道。   “我之后.......不会让哥哥操心了。”他小声地,违心地说道。   外国语学校的菜说不上好吃,但是肯定也说不上不好吃,他不想哥哥给自己搞特殊,给哥哥和其他人添更多的麻烦了。   夏聿川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吃饱了吗?这里还有孙姨做的炸鸡,可以带给同学一起吃。”   炸鸡在夏聿川那里一向被视为垃圾食品,哥哥主动带炸鸡给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夏溪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开心地从他那里接过了另一个保温袋。   “在学校不开心,就给哥哥打电话,住的不习惯就接你回来,成绩上也别太给自己压力,尽力了就好。”   夏聿川伸手,用手帕想给夏溪擦一擦嘴。   即使是豪华的商务车,车里的空间也是密闭狭隘的。   逼仄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夏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夏聿川的帕子还没有碰到他,他就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一缩。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夏溪的反应却比夏聿川更剧烈,他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窘迫地烧了起来。   他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惧怕在密闭空间里alpha的触碰,只是有些惶恐地看向了夏聿川,害怕他因此而不开心。   “哥哥,我........”   没有,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哥,不要不高兴。   夏聿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主动摸了摸后颈完好的抑制贴,对夏溪温柔地笑了一下。   “小溪长大了,是不是?”   尽管他知道夏溪是因为那些不好的经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夏聿川还是没有主动去提及。   他有去找过心理方面的专家,他们告诉夏聿川,人的身体是有自愈能力的,药物治疗会产生依赖性,如果能让夏溪自己淡忘那段经历,然后进行自愈,那是再好不过的。   “有警惕心是好事,alpha天生强势,有很强的攻击性,要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我是alpha,对我也是一样的,这样很好。”   “小溪和omega在一起的时候,也要尊重保护他们一些。”   他把帕子递到了夏溪的手上:“小溪自己擦擦嘴。”   夏溪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接过帕子。   他轻轻地往驾驶座那边倾了倾身子,往夏聿川那里凑近了一些。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下意识的多块,他知道尽管哥哥看起来神色如常,可刚刚那样肯定很让哥哥难受。   他想了想,又往哥哥那里凑近了一点。   “哥哥可以.......帮我擦一下吗。”   他是在撒娇。   失踪八年回来之后,夏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夏聿川主动提过要求了。   不会像以前那样逛了一会儿街就想要哥哥背,不会像以前那样想要这个想要哪个。   他变得懂事,知足,乖巧。   变得不再需要夏聿川了。   夏溪好不容易对他提要求,夏聿川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高兴。   然后才是拒绝。   他刚刚才教育夏溪,要和alpha保持距离,包括他自己在内。   他不能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拿起了原本已经放到夏溪手心,却没有被接过的手帕。   柔软温热的手指隔着手帕,轻轻擦过夏溪的唇角。   指尖的触感印在嘴唇上,手帕像是变得空无一物一样。   “快回寝室去吧,早点休息。”   然后夏聿川很快地抽回了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很寻常地催促道。   “好,哥哥也晚安。”   夏溪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表,抱着那一大袋子的炸鸡跳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这是最后一次了,夏聿川告诫自己。   他看着窗外夏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灰色的原点,最后消失不见。   他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夏溪的回来,对他来说已经是命运馈赠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再有更多自私的幻想,只会贪心不足蛇吞象,让老天把一切都收回去。   ........   “哥哥,谢谢你今天带吃的来看我,孙姨烧的鸡汤馄饨特别好吃!我把炸鸡带给了新室友,室友都说炸鸡特别好吃,室友人都很好,我又交到朋友了。我马上也睡觉了,哥哥早一点睡觉哇。晚安!”   “今天体育课,几个同学叫我一起打球,我记得哥哥说过不要剧烈运动,我就没有跟他们一起打球,小朱(我的一个室友)牙疼,我陪小滕(我的另一个室友,我们三个人住)在操场上走了两圈,边走边背单词。”   “今天食堂烧了番茄牛腩汤!番茄牛腩汤特别好吃,和以前外婆家的王阿姨烧得一样好吃。哥哥晚饭吃了什么呢。”   住校的第一周,每一天夏溪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熄灯之后偷偷躲在被窝里,用手机给夏聿川发消息。   尽管夏聿川日理万机,但是对于夏溪的消息,他几乎每条都是秒回,新认识的室友看见夏溪每天都要聊几分钟的天,一开始都还以为他是在给对象发消息。   后来夏溪跟他们解释了是跟哥哥发的,他们问夏溪是不是哥哥要求他报备的,露出了有些同情的神色。   夏溪认认真真地纠正他们,是自己想要跟哥哥聊天的。   和哥哥聊天很开心,即使只是对着冰冷的文字,他也能想象出来哥哥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   只是被窝里光线昏暗,怕被查房的老师发现,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   眼睛因此而有点不舒服,他轻轻揉了揉有点湿润的眼睛,在聊天框上继续打字道。   “哥哥,我今天写了一套生物选择题,只错了两个,要是我考试能只错两个的话,生物应该就可以考九十多分啦。”   “我觉得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再加上一点运气的话,高考应该能考上A市一个普通的大学。”   “今天老师让我们填目标的大学,我填了A市师范大学,我挺喜欢小朋友的,老师对我来说,应该会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可以养活我自己,说出去应该也不丢脸。”   “哥哥,昨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是一个之前做过的梦。”   梦里的玩具小熊乖乖地躺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任凭夏溪漠然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梦是一个矫情而懦弱的坏理由。   聊天框里积攒了很多字,但是零零碎碎,始终都没有夏溪真正想和夏聿川说的那句话,也始终都没有发出去。   “哥哥,我可不可以........不打掉这个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我想把宝宝留下来 夏溪伏在他   “来住校的前一天, 我听孙阿姨说,哥哥这些年,也不怎么回爸爸妈妈在的家。”   “如果不打掉宝宝, 我和哥哥都能又有一个亲人了。”   如果哥哥不喜欢小孩, 等我大学毕业有了工作, 我靠自己就也能照顾好宝宝了,不会麻烦哥哥太久的。   哥哥从小就那么厉害,那么好,我虽然笨,但是心肠也不坏,我和哥哥的孩子,应该不会太讨人厌吧。   我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果是哥哥的孩子,我想把他留下来。   来查房的老师脚步声近了,夏溪最后也没有成功把那一大段消息发出去。   夏溪觉得自己好像很懦弱, 连自己的宝宝也保护不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定会是幸福的。   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的话,宝宝自己会选择出生吗。   哥哥说的是对的,哥哥不会害他和宝宝的。   如果出生之前的夏溪自己知道, 自己会在两岁之前就没了亲生父母的话.......   他应该也会选择不出生的。夏溪这样想。   ........   “夏先生,跟您再确认一下,六到八小时禁食,四到六小时禁水, 有做到吗。”   早上九点,医院的六层空无一人,空荡的楼道里,医生的提问似有回声。   夏溪意识有些恍惚,即使这样简单的问题, 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答。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让他近乎难受了起来。   听哥哥的话打掉孩子是对的吗。   从昨天傍晚被哥哥接回家开始,夏溪就一直心神不宁。   离手术的时间越近,他浑身的全部细胞就好像越发叫嚣着对手术的抗拒。   胃里有点反酸,让他吃不下东西,心脏快得让他近乎难受,就连中考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有的,我监督他的。”夏聿川点了点头,替他回答。   “好的,不用担心,麻醉生效之后,您睡一觉就好了。您现在准备好了吗。”   私人医院里,这一早上只安排了夏溪这一台手术,夏溪准备好了,就能马上开始。   这是一个夏聿川没法替他回答的问题,但是夏溪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哥哥。   “夏先生,”医生安抚地笑了笑,“我问的是您自己的身心状态,您的监护人.......应该没有办法替您回答的。”   夏溪已经18岁了,医生说哥哥是他的监护人,他竟也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   “您准备好了吗。”   ——没有。   我还没有。   我可不可以不打掉........   “小溪还是害怕吗?”夏聿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我可以陪着他进去吗,”夏聿川主动问医生道,“打完麻醉他睡着了,我就出去,不会影响到你们。”   医生面露难色:“先生,手术室是无菌的,一般情况下可能不行.......”   “没,没事的哥哥,我自己可以........”   见自己又给哥哥添了麻烦,夏溪连忙摇了摇头拒绝道。   “您确认可以进行手术了,是吗?”医生主动和他确认道。   “嗯,可以的。”   夏聿川仍有些不放心,但是夏溪很快就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   躺在手术床上,无影灯有些刺眼,铁盘上放着手术刀,止血钳,和许多夏溪认不出来的器械。   无影灯的光很亮,夏溪的眼睛受了刺激,一下子就有点想流泪。   医生,护士,麻醉师,夏溪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好多穿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在他看来都好高好高。   夏溪突然好害怕。   “我........”   “怎么啦?担心自己麻醉醒来之后出糗吗?”麻醉师笑了笑,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是看出了夏溪的紧张,他笑眯眯地开了一个玩笑,想让夏溪放松下来。   少年生得很乖,一看就年纪很小,会觉得紧张也是很正常的事。   “放心啦,我们不会笑话你的,前几天还有病人麻醉醒来在那里学狼叫嗷呜嗷呜呢。我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肯定不会笑您的。”   “........除非忍不住,哈哈哈。”   麻醉师自以为幽默地笑了笑,可是他刚刚说完那个笑话,豆大的眼泪竟然从少年的眼角落了下来。   麻醉师一下子愣住了,他仿佛看见了自己这一单的奖金如奶油般化开。   “先生,您........怎么了?是晕针吗,对不起对不起,忘了提醒您闭眼睛了.......”   “对,对不起,但是可以先不要打针吗。”   夏溪几乎是用了毕生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啊?”   已经配好麻醉药剂的麻醉师一下子愣住了:“……您是晕针吗?别怕,别看我这里,闭上眼睛就好了……”   夏溪知道自己的出尔反尔给医生护士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可是那一瞬间他突然强烈地意识到,他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他不想打掉。   这是他的宝宝,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是他和哥哥共同的亲人,能把他和哥哥一辈子栓绑在一起的人。   他好自私啊。   即使知道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自己没有办法靠自己的能力给他富足的生活,给他健全完整的家庭,让他有和别人一样的爸爸妈妈。   他也不想让宝宝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我.......有点后悔了,我不想.......不想动手术。”   手术室里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有些愣住了,流产手术是普通的小手术,也会进行术前确认,这还是第一次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却被病人临时叫停的手术。   可是他们也不是挖心挖肾的黑产业,自然一切都以病人的意愿为先。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手术室的门开了。   守在门外的夏聿川立刻站了起来。   流产手术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穿着病号服的夏溪走了出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低垂着脑袋。   病号服宽大,显得他愈发苍白清瘦,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夏聿川就先把他抱了起来。   夏溪脸上有泪痕,夏聿川下意识地先伸手轻轻帮他擦干了泪痕。   “病人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主刀医生主动替夏溪解释道,“亲属可以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我今明两天都有空,只安排了这一台手术,如果今天不行的话,家属明天再带病人来就好。”   “抱歉,给医生添麻烦了。”夏聿川主动道歉。   医生自然不敢记恨这位夏氏的继承人,何况尊重病人意愿本就是医德的一部分,见多识广的医生摆了摆手,宽慰夏溪不必自责,害怕手术也是常有的事。   “对不起医生,我........”   “没事没事,小溪没有准备好,医生都说了,不怪小溪。”夏聿川温声哄道。   “对不起,”夏溪怯懦地说,“我不想,打掉宝宝.......”   夏聿川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夏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让夏溪的脑袋垂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夏溪的背,想让他的情绪先平静下来。   “小溪之前一直没有做过手术,害怕也很正常,但是这个手术一点也不危险,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打了麻醉就醒不过来的手术。现在的死亡和事故率比飞机失事还要低,小溪坐飞机都不怕,也不用怕这个的。”   “做完手术,小溪就和正常的beta没有区别了,小溪还这么小,怎么能现在就做小妈妈呢.......”   “如果有一天小溪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也应该.......是和你喜欢的人。”   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的,是意外,是.......□□。   枉顾夏溪自己意愿的,夏溪自己不愿意发生的,不是□□又是什么呢。   领口突然变得有些湿润,夏聿川低头一看,夏溪伏在他的怀里,全身微微颤抖。   他在哭。   他是在害怕手术吧。   昨天晚上的夏聿川和夏溪一样彻夜难眠,他一想到那样长的东西要伸进小溪的生殖腔里,就心疼得要命。   连他都觉得紧张,小溪又怎么会不害怕呢。   小溪从小就是被捧在他心尖上长大的宝贝,连磕了碰了一下,他都会如临大敌。   这都怪他。   夏聿川沉默地想。   如果不是他那天执意要去见那个项目负责人,小溪根本不会出事。   明明生意上的事是可以让手下的高管替他去的,明明小溪的生日,才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替他去的。   察觉到夏聿川在看自己,夏溪缓缓地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想要抑制住生理性的抽噎。   然后他像是触发了代码的机器人一样,脑袋垂了下去:“对不起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小溪是在害怕做手术吗?”夏聿川温声问道。   放在平日,他愿意顺着夏溪任何事,可是偏偏现在,这样的事情非现在解决不可。   孕囊会越长越大,随之而来的,手术对夏溪身体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现在就是最佳的动手术的时机,不能拖得更久了。   “我知道小溪很害怕,小溪从前没有做过手术,我也替小溪觉得害怕,但是这台手术迟早要做,拖得时间越久,对你的身体越不好。”   “早做也是做,晚做也是做,小溪勇敢一点好不好?”   夏溪看着他,像是被他蛊惑了一样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   “对不起哥哥,”他有些哽咽地说,“我不是害怕手术,我只是........”   “我可不可以.......把宝宝留下来。”   “哥哥,我想把宝宝留下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夏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缓慢,让夏聿川能把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他也是你的宝宝 夏聿川在他   夏聿川愣住了。   他很快想到了昨天把夏溪接回家之后, 夏溪的各种反常和心神不宁。   想起昨天晚上尽管小溪对孙姨的手艺赞不绝口,可却还是只吃了半碗饭,想起宵夜孙姨给他盛的鱼汤, 他也没能喝多少。   他那时就觉得小溪有心事。   可是夏溪不主动说, 他也不好逼问。   特别是在接到夏溪之前, 夏溪的班主任给夏聿川发了夏溪自己写开学试卷的成绩,那并不是特别理想。   夏聿川觉得夏溪不想让自己知道,就也不好主动问。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夏聿川意识到,这大概不是小溪的一时冲动,他很可能已经这样纠结煎熬了许久了。   小溪很痛苦吧。这是夏聿川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小溪。”   夏聿川把他抱在怀里,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小溪从来都不是麻烦。”   “但是我想知道,小溪想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觉得他是你的骨肉, 觉得舍不得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理由,也不支持你留下孩子。”   夏聿川的语气并不凶,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但这好像真的是第一次,他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对夏溪说话。   “小溪,我不知道学校的生理课你有没有认真听讲。孩子只有在父母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给予孩子精神物质支撑的时候才能降生。”   “我们家不缺钱, 孩子生下来,的确不会因为物质方面的事情发愁,可是别的呢。”   “小溪觉得,自己有成熟到可以抚养一个孩子的地步吗。”   夏聿川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夏溪哭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颊。   “会哭成这样的小妈妈,嗯?”   夏溪能感觉到哥哥似乎是在特意逗他开心, 因为哥哥从小就是这样哄他的。   先跟他讲道理,再买他喜欢的零食或者玩具补偿他,最后说一点俏皮话。   夏聿川最了解他,这样一套下来,他很快就会破涕为笑。   “别的.......omega,”夏溪小声地,哽咽着辩解道,“小许哥哥,还有小山堂哥娶的嫂子,他们刚刚分化,比我还小的时候就........”   夏溪十六岁就可以跟沈砚行订婚,早婚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人家。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夏聿川语气平静地反驳了回去,“水果成熟的也有早晚,人当然也是。”   “小溪,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孩子,也早晚都会和现在的爱人要孩子,那小溪呢,你说的出来留下孩子的理由吗。”   夏溪没有马上应声。   “小溪连为什么想留下孩子都说不出来。”夏聿川淡淡地说道。   夏溪愣愣地看着哥哥,就像夏聿川说的那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说不出来留下孩子的理由,只是他好像一下子意识到,夏聿川一点也不想让他留下这个孩子。   夏聿川不喜欢孩子。夏溪突然想了起来。   哥哥长得好看,成绩优异,各种运动和游戏也都玩的游刃有余,从小就是亲戚朋友家的其他孩子的榜样,大家都喜欢黏着哥哥。   小时候的夏溪心里又骄傲又不开心,骄傲大家都喜欢的哥哥其实只是属于夏溪一个人的哥哥,但却也不高兴平时只对自己好的哥哥现在也对别的小孩温柔地笑。   但是夏聿川并不喜欢小孩,礼节性地赠送礼物之后,其他小朋友想要邀请哥哥一起玩,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哥哥不喜欢孩子,即使只是亲戚家活泼的,崇拜他的,不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他都不喜欢。   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的小孩呢。   夏溪突然觉得很难过。   “你怀孕了,是生物繁衍的本能让你的身体产生了孕激素,孕激素让你舍不得这个孩子,让你想要把他留下来,除此之外,小溪说不出别的理由,对吗。”   “说不出理由,但是想把孩子留下来,成熟的大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夏溪还太小了,不成熟,才会被激素裹挟着做出判断。   正是因为这样,才恰恰证明了这个孩子不应该被留下。   夏溪年纪还小,不成熟,不懂事,但是夏聿川不是。   夏聿川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和他同龄的人已经做了几个孩子的父亲,他知道留下这个孩子的利和弊,知道如果留下这个孩子,夏溪的一辈子都会被这个孩子绊住。   他以后谈恋爱,结婚,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发生很多曲折。   可是孩子是一条真正的生命,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生下来就是生下来了,就算夏溪日后后悔了,也不可能把生下来的孩子再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夏溪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原本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夏聿川都是愿意满足他的。   只有这件事,他绝对不能顺着夏溪来。   “小溪,你说不出来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对吗。”   “如果今天不想做手术的话,那我明天再带你来,好不好?”   这是哄小孩的路数,虽然在别人看来只是扬汤止沸,但是对于夏溪来说却特别管用。   夏溪想去游乐园,当天就带他去玩,夏溪不想打针,那就明天再带他去。   “小溪是不是饿了,现在带小溪去金悦坊吃烧鹅好不好,小溪不是还喜欢那家的芝麻糊炖奶吗,或者去吃徐记的火锅,听老板说他们又搞了很多鲜货.......”   “哥哥。”夏溪很轻地喊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哥哥是不是很不喜欢这个孩子。”   “我吗?”夏聿川没能明白夏溪这样问的意图,但是面对夏溪的问题,他还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夏溪问他,他就不会敷衍地回答。   “我不知道,小溪也不用在乎我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思考过后的夏聿川说道。   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不喜欢,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夏溪一个人。   夏溪的身体,夏溪的未来,怎么样是对夏溪好的,怎么样则是对夏溪不好。   “如果小溪能说得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会好好和你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我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就像我养大你一样。”   “但是如果小溪只是觉得舍不得孩子,打掉孩子很难过,那我不会支持你留下这个孩子。”   夏溪愣了愣,睫毛轻轻一抖,豆大的眼泪从本就嗪满泪水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夏聿川应该……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   就连不讨厌这样敷衍应付的场面话,哥哥也不愿意对孩子说。   听不到,宝宝,听不到。   爸爸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他不会不喜欢你的。   你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讨厌你的,不会的。   “哥哥,”他有些慌不择言地抓住了夏聿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哥哥,你摸摸他,他也是你的宝宝……”   你不要讨厌他好不好。   “我有理由的,我有留下宝宝的理由的……”   让人信服的……理由。   他想要留下这个和哥哥共同的亲人,他想要和哥哥有更亲密的,不分开的理由。   他爱哥哥,所以也爱和哥哥共同的宝宝。   他不是哥哥的亲生弟弟,他害怕有一天哥哥离开他,有了这个宝宝,他们又会是一家人,就像从前,他们有共同的爸爸妈妈一样。   可是如果哥哥不喜欢宝宝,这个理由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哥哥……不喜欢他肚子里的宝宝。   “可不可以……不要讨厌他……”   夏溪急得哭了出来,他心里又急又难过,一下子竟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小溪……”夏聿川见他哭,一下子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把夏溪抱起来放在了腿上,顺着他的脊骨,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不难过。”   夏聿川在找到他的时候,夏溪也没有哭成这副模样。   那样苦得几乎难以想象的日子,夏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捱了过来,他回到了自己身边,自己反而让他掉了这么多的眼泪。   夏聿川一下子心如刀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他想,要不就答应小溪吧。   答应小溪,让他把孩子生下来,这不也刚好如你所愿吗。   小溪有了和你的孩子,他的一辈子都和孩子,和你绑在了一起。   你永远都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   但是夏溪在他怀里哭得抖得厉害,几秒过后,夏聿川又平静下来,憎恶自己的自私卑劣。   夏聿川,你是不是疯了。   你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小溪才十八岁。   你这样做,简直畜生也不如。   夏溪埋在他的怀里,很安静地颤抖着流着眼泪。   夏聿川只要低下头,就能亲到他的头发。   夏聿川突然很想这样做,就当是他拒绝撒旦,最终没有答应让夏溪留下孩子的奖励也好。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   小溪是宝贝,是不能玷污的星星月亮。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抚摸着夏溪的后背,就好像是哄半大的孩子睡觉一样。   只是无论夏聿川怎么哄,夏溪都没有平静下来哪怕一点的预兆。   夏溪很少哭得这样厉害。   大概是真的害怕,委屈,或ῳ*Ɩ 者难过。   小溪哭成这样的时候,大概什么安慰的话都听不进去的。   他哭得甚至牙关也在打战。   他的颤抖好像是生理性的,根本没有办法主观控制住的,就好像被丢到雪地里却还没有长出厚实皮毛的幼犬,因为寒冷而控制不住的战栗。   “我有,我有留下宝宝的理由的........”   过了好久,夏溪又哽咽着,带着哭腔,艰难地吐出了几个不成句子的词语。   若非夏聿川太熟悉他了,几乎听不出他到底哽咽着呜呜地说了什么。   “小溪,那就说出来。”   但夏溪还是在哭。   他哭了很久,始终都没有说出留下孩子的理由。   哥哥不喜欢宝宝,那这个理由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哥哥不爱宝宝,他没办法让哥哥因为宝宝而和他永远都不分开。   他留不住宝宝,有一天也会留不住哥哥。   最后又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啊!”突然,夏溪的哽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轻呼了一声,竟然连哭也忘了继续。   屁股瞬间一疼,夏溪整个人都愣住了。   夏聿川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夏溪,你想要留下孩子,我说只要你真的有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会考虑。”   “你说你有理由,可是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夏溪,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还想挨打吗? 即使穿着很   正值早春, 夏溪身上衣服穿得很厚,夏聿川也控制了力度。   比起疼痛,这一巴掌惩戒的意外更浓。   这是哥哥第一次动手打他。   夏溪茫然无措, 一下子竟连哭也忘了继续, 他下意识地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只有大颗的眼泪继续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觉得委屈。   “哥哥.......”   哥哥很生气。   夏溪五岁的时候,被夏聿川发现他趁爸爸妈妈不在家偷吃了四个冰淇淋;高中的时候,他被夏聿川发现偷偷和沈砚行出去约会;后来他还和自己看不惯的富家子弟打架,被哥哥抓了个正着。   夏聿川都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   夏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让哥哥很难办,他不应该委屈,也不没有资格哭。   可是眼泪还是克制不住地继续流淌了下来。   他好没用啊。   他总是在给哥哥添麻烦,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宝宝。   夏聿川叹了一口气, 给他擦了擦眼泪。   与其说他是因为生气才打夏溪的,不如说他是意识到,要是不让夏溪意识到自己生气了,他是没其他办法来知道夏溪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的。   “疼吗。”   他问夏溪。   夏溪红着眼圈, 点了点头。   当然是疼的,怎么会不疼。   即使穿着很厚的裤子,屁股那里现在也火辣辣得疼。   “还想挨打吗?”   夏溪咬了咬下唇,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他像是呆住了, 没有马上回答夏聿川的问题。   察觉到自己身后哥哥的手抬了起来,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前一缩。   如果此刻有第三个人在看着,大概会震惊于即将要挨打的人,怎么反倒会往施暴者的怀里去缩吧。   但是夏溪等了很久,第二个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仰起头, 看见了夏聿川脸上罕见的,犹豫不决的神情。   哥哥对他一直都是这样。   总是对他很心软,总是好的让他愧疚。   夏聿川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夏溪凑到他怀里的脑袋。   “小溪,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   可要是温声软语地对他讲道理,他却又只是一直哭,求自己摸摸他的肚子,说那也是夏聿川的宝宝。   但夏聿川心里,他只有夏溪这一个宝宝。   “小溪,你才十八岁。”   “从小就比别人幼稚娇气那么多,小时候就三天两头要叫医生上门来,十八岁了都还要抱着小熊睡觉,晚上还要踢被子,又这么瘦,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前几天就被我抓到没去吃晚饭。”   “小溪,生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会很辛苦,身体会有各种各样的不舒服,心情也会突然间就变得很糟糕.......”   “你不是想考一个好的大学吗,”夏聿川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要这样怀着宝宝准备考试吗。”   夏聿川并不在乎那场考试,尤其是知道夏溪为了学习居然不去吃晚饭的时候,他几乎当即就想把夏溪从学校里接回来。   考试最终是为了上大学,上大学最终是为了一份好的工作,过上好的生活。   夏溪想要去上一个好大学,那只是夏聿川找人去给他写一封推荐信的事。   夏聿川不会让夏溪因为钱和生计发愁,他希望夏溪找一份他真正喜欢的工作,即使是像徐玮那样每年给他那个酒吧倒贴钱也好,他希望这份工作能让夏溪开心,能从中感受到意义和充实。   而不只是考一个看着像样的分数,找一份看起来像样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并不易求,即使是夏聿川自己也并不能从管理公司的工作里感到快乐,如果夏溪找不到什么喜欢的工作,那他就养着夏溪一辈子。   但是如果考试这个理由能让夏溪回心转意打掉孩子,那他也不介意拿过来用一下。   “你去问问你那个叫宋也的朋友,问问他答不答应。”   “要是他答应了,我就也答应你。”   夏溪有些愣住了,他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考虑好朋友会不会答应。   “.......宋也会答应的。他说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我的。”夏溪有点委屈地小声说道,“他高一的时候没钱买好的抑制剂,月考的时候碰到发情期,抑制剂临时失效了,他都能考年纪前五十名,他说没用的人才找身体不舒服的借口。”   “哥哥,”夏溪抬起头看他,小声地说,“宋也可以,我也可以的。”   “我真的很想留下这个宝宝。我第一次不想听哥哥的话做决定,如果不留下这个宝宝,我想我应该会后悔的。”   “我是想过的,我有理由的,不是突然一下子舍不得,才不愿意动手术的。”   夏聿川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夏溪的后背,就像在安抚应激的小动物。   “我听孙姨说,哥哥这些年,也不怎么回爸爸妈妈在的那个家。”   “如果不打掉宝宝,我和哥哥就又能有一个亲人了。”   “对不起哥哥,待在你身边太幸福了,我........太害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了。”   即使夏聿川没有不要他,只是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   夏溪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地接受。   可是那对于夏聿川来说,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迟早会有一天,夏溪不再是夏聿川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不再能遇到什么事,都一股脑地什么都和哥哥说,不再能想被哥哥抱的时候就立刻钻进哥哥怀里,让他把自己抱起来,脑袋沉沉地埋在哥哥的肩头。   “我心肠很坏吧,”夏溪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很自私,想和哥哥多一个共同的孩子,这样我们就又是亲人了,就像我们从前有一样的爸爸妈妈一样。”   “我们也能.......再多一个可以爱着的亲人了。”   “我太害怕孤单了,我是个孤儿,但是我偏偏很需要别人的爱,也很需要别人来被我爱着。”   等到有一天夏溪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的时候,宝宝也能长大一点了。   夏溪可以毫无顾忌地爱宝宝,对宝宝好,和宝宝做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就也不至于........太孤单,太不习惯。   “但是哥哥,我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我会好好考大学,大学毕业之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自己带宝宝长大。”   “我其实.......没有哥哥想的那么没用的,哥哥没找到我之前,我也找了一份工作,每天都有去上班,一天都没有落下,还能拿到全勤。”   如果夏聿川没有找到他,如果他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哥哥的,他也会打掉孩子,自己好好生活。   他其实也没有哥哥想得那么不成熟,那么没用的。   “哥哥,求求你好不好。”   “让我把孩子留下来吧.......”   “夏溪。”夏聿川沉静地看着他,终于出声打断了他。   “我不会不要你,我可以发誓。”   “我也可以保证,我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结婚,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最亲密的人。”   林芬和夏生明的婚姻和相敬如宾四个字都八竿子打不着,更不用提婚姻幸福。   他们都是极其自我的人,在自己的工作领域里永远都是被人奉承的那一个,在婚姻关系里得不到对方的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就也越发不爱和彼此相处。   在夏聿川的记忆里,他们甚少交流,偶尔谈天的时候,也是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说胯骨肘子。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起来的话,林芬和夏生明的婚姻又比其他鸡飞狗跳的夫妇好上许多,在A市富商的圈子里面,甚至能算得上模范夫妻。   由于二人都对下半身上面的事情毫无兴趣,只在乎自己的事业,所以他们两个人在外面都没有其他情人。   林芬虽然和夏生明一样性格自我,却非常厌恶和人起争执,即使意见不一,她也只会默默走开。   比起那些因为情人,出轨,私生子闹得不可开交的亲戚朋友家,夏家甚至还算得上和睦。   见多了其他家庭的各种腌臜事和父母婚姻的不幸福,从小到大,夏聿川对婚姻这件事看法就很悲观。   既然不带来不幸的婚姻已经算得上让人羡慕,那么结婚真的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吗。   只要不结婚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何况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夏聿川并不排斥商业联姻,但是如果在心里明明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再去和别人结婚,那就是一件卑鄙的事情了。   玷污了喜欢的人,也对不起商业联姻的妻子。   “哥哥........”   夏溪呆呆地看着夏聿川,因为他说的话有些愣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哥哥不结婚,我希望你幸福的,我希望有很多人爱你,我........”   夏溪一下子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我不要孩子了,哥哥也不要说永远不结婚这样的话,我.......”   我不想要你孤单,不想要你不幸福。   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孤单的话,我也希望是我。   夏溪慌乱地从夏聿川的腿上站了起来,想要去找医生,让他们现在就给自己做手术。   但是他哭了太久太久了,又因为做手术而没有吃早餐,站起来的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夏溪双腿一软,往后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哥哥,求求你 庆祝100   又晕倒了。   他好像.......又给哥哥添麻烦了。   不应该哭那么久的, 没有吃早饭的话,就是很容易就晕倒的,夏溪自己明明知道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头有点疼, 夏溪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 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窗帘外是橙黄一片,大概是夕阳垂下,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卧室。   他已经回到家里了吗。   意识到了什么,夏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昏倒了,昏倒之前,也答应了哥哥去做打掉孩子的手术。   哥哥原本就想要他打掉孩子,态度强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小腹平坦一片,安静无声, 就好像那里从来都不存在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一样。   他已经.......做完手术了吗。   是啊,哥哥本来就想要他打掉孩子。   他晕过去了,哥哥应该会刚好抱他进手术室,让医生帮他把孩子打掉吧。   夏溪回过神来的时候, 脸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宝宝不在了。   他和哥哥的宝宝。   他还不到一个月大,还在夏溪肚子里的时候,从来都吃不到什么有营养的好吃的,每天都还要跟着夏溪站整整一天。   夏溪喜欢侧趴着睡, 睡觉的时候,总是压到肚子,宝宝在他肚子里睡觉的时候,应该也总是不怎么舒服吧。   夏溪好像没有让他过上几天的好日子。   可是宝宝也从不闹腾,从来都没有让他肚子痛过。   哥哥是为了他好, 哥哥让他打掉孩子没有错。   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他难过一下,应该也没有对不起哥哥吧。   夏溪睁着眼睛,眼泪很安静地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眼睛今天流了太多眼泪,已经有点疼了,也许找冰块来敷一下会好一点。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去公司,如果哥哥还在家的话,他就不出去了。   哥哥看到他这样,肯定又会难过的。   眼泪不要再流了吧。夏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可是他刚刚没有了孩子,为孩子掉一点点眼泪,也是可以的吧。   夏溪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柔软平坦的小腹,想了一下,终于把头埋进被子里,失声大哭了起来。   几秒之后,房间门发出一声轻响,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被子。   家里没有其他人,孙姨不会主动进自己的房间,夏溪知道来的人肯定是夏聿川。   像是赌气一样,夏溪没有马上应声,也没有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   让我哭一会儿吧。   宝宝不在了,哭一会儿.......都不可以吗。   他哭一会儿就好了。   “夏溪,别闷在被子里哭,会喘不上气的。”   “没有不让你哭,要哭的话,从被子里出来哭。”   “哥哥.......”夏溪埋在被子,含糊不清地呜咽着,“不用管我,我哭一下,我哭一下就好了。”   不用管他的。   让他再为宝宝哭一会儿吧。   夏聿川并没有顺着他,他抓住被子边缘用力一扯,夏溪抓着被子的手没有力气,被子很快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他哭得湿漉漉的脸。   满脸都是泪痕,像是淋了雨的小花猫一样。   夏聿川借势把他抱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有不让你哭,想哭到哥哥怀里来哭,被子里太闷了,会喘不上气的。”   “我怕你.......”夏溪抽噎了一下,“我怕你不开心。”   因为打掉的孩子哭的话,哥哥会不会觉得内疚呢。   但是夏聿川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只是在为夏溪着想,他只是害怕夏溪因为这个孩子而过得不好。   夏溪不想让他不开心。   “我为什么会不开心?”夏聿川问道。   “宝宝不在了,我哭,”夏溪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词句,“我怕你觉得,是你让我打掉孩子,我才哭的.......”   “.......那先不要哭了,”夏聿川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孩子还没有打掉。”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夏溪真的当即就止住了哭泣。   落下来的眼泪被夏聿川用指背接住,然后他的手指又一触即分。   夏聿川拿出手帕,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帮夏溪擦干净了脸。   “你那时候哭得晕过去了,医生说可以手术,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你这样进手术室,就带你去输液了。”   “手术要禁食禁水,输液了,今天就不能做手术了,要做也是明天。”   听到他的最后几个字,夏溪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眼圈又泛红了些,一瞬间眼睛又变得晶莹。   知道孩子没有打掉就笑,听自己说明天再去做手术就又哭了。   夏溪的眼泪在夏聿川这里永远都是很有用的东西。   “小溪,如果真的打掉了孩子,会让你这样伤心吗。”   夏溪垂下眼睛,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发丝柔软的脑袋埋在夏聿川的怀里,点头的时候,就好像小猫用脑袋蹭了蹭人的胸膛。   “他是.......我们的宝宝。”   当然会伤心。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孩子的妈妈,又怎么会有妈妈不为孩子的离去而难过呢。   无论是在生理学上还是法律上,不到一个月大的胚胎都不算是生命,可是夏溪已经认定了那是他的孩子,这个孩子在他心里就有了生命。   “而且我应该.......不会再有孩子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过沈砚行,可是他青春期的全部浪漫幻想,好像都是寄托在沈砚行身上的。   他给沈砚行亲手剥柚子,提前一个月准备他的生日礼物,和他偷偷在楼梯间牵手,在沈砚行不开心的时候偷偷请假出学校给他从学校外面买好吃的,用漂亮的便签纸写纸条哄他开心。   沈叔叔和陈阿姨也很好,每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沈家,他们都会温柔地喊他的小名,提前准备好他爱吃的饭菜,一直给他夹菜。   沈砚行很高,很英俊,性格也温和知礼,像白马王子一样,许多omega都暗恋他,夏溪总是很骄傲自己有这样一个未婚夫。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沈砚行的。   可是在他最落魄,沈砚行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帮到他的时候,沈砚行接起他的电话,对他说他是被玩烂的破烂货。   夏溪突然就一下子对这些东西好失望啊。   沈砚行,夏嘉屿,林子昂........   “哥哥,除了你之外的alpha,都是好糟糕好糟糕的人啊.......”   夏溪讨厌alpha,没有办法再喜欢上alpha了。   可是他这样懦弱没用的性格,不和alpha谈恋爱,也不应该去耽误omega和beta女孩。   所以他应该也.......不会再谈恋爱结婚,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夏聿川微微愣了愣,不知道夏溪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来得还是太晚了吗。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夏聿川强忍下内心的难过和心疼,“世界上有那么alpha,怎么可能全都是坏人,何况没有alpha也有omega和beta,小溪那么好,那么漂亮,以后会有很多人想和你谈恋爱的。”   “你还这么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遇到合适的,你就可以和他结婚,你喜欢孩子,等到你们稳定下来,当然可以有共同的孩子。”   夏溪摇了摇头,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那也不是........这一个宝宝了。”   如果以后夏溪再有了别的孩子,那对这一个孩子,好像更不公平了。   “哥哥,我和别人的孩子可以留下来,那我们的宝宝,就一定要打掉吗。”   “我会照顾好自己,为了宝宝我也会更小心地照顾好自己,我会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你担心,我.......”   提到这个宝宝,夏溪一下子又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他埋在夏聿川怀里哭着,整个人颤抖得比白天还要厉害,几乎又要哭晕过去一次。   求求你。   夏聿川仿佛听见了他被掩盖在无声的哽咽之下没能说出口的话。   哥哥,求求你。   “哥哥.......”夏溪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求求你了。”   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宝宝吧。   他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是上天补偿我没有爸爸妈妈,带给我的,属于我自己的亲人。   我不想失去他。   夏聿川沉默了很久,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这是夏溪第一次以近乎哀求的姿态请求自己答应他一件事。   不是像从前他想要玩具,想要珠宝首饰,想要吃第二个冰淇淋,想要玩游乐园惊险的有了项目的那样,即使自己不答应也只会气鼓鼓地离开,等到第二天再嬉皮笑脸地和自己撒娇。   哥哥答应我是我给哥哥一个机会对我好,哥哥不给就不给,小气鬼哥哥。   但是这一次,夏聿川好像意识到了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后果会是怎么样的。   夏溪不会责怪他。   只是夏溪的一辈子,都会因为失去了这一个孩子而难过后悔。   像是漏水的阁楼,不管再怎么修修补补,雨季都会永远潮湿,永远泥泞。   夏溪很爱这个孩子,就像他曾经很爱爸爸妈妈一样。   夏聿川自己.......也曾经在神佛面前许下过那样的心愿。   而如今愿望成真,小溪真的死而复生,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自己做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术,许下过的甘愿早逝的代价.......是否会被神佛兑现呢。   怪力乱神之事未必会发生,如果能陪着小溪直到两个人都垂垂老矣,那自然是最好的事。   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如果自己真的早逝,要如何给夏溪信托基金让他衣食无忧,拜托哪些人来照顾夏溪。   除此之外 ,留下一个孩子陪着夏溪,好像.......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吧。   即使退一万步说,现在的自己也比小溪大了整整十二岁。   他肯定会走在小溪的前头,没办法永远陪在他身边。   夏聿川虽非良善之人,可是这一辈子也从未做过什么恶事,他性格刚毅,从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吃亏。   如果孩子像夏溪,那就会和夏溪一样乖巧善良,夏溪从小就讨人喜欢,母亲的所有朋友每每来访,都要轮流抱着他逗上好一阵子。   如果孩子像他,那就会和他一样能干刚毅,长大之后就能保护夏溪,让夏溪不受欺负。   “.......好。”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聿川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吧,我和小溪一起把他养大。” 作者有话说: 正文不会有养崽情节,会继续攻受二人转谈恋爱。大家也不用担心攻受会忽视孩子,虽然他俩搞伪骨但是他们两个人本质上都是家庭观念比较传统,很在乎家庭和亲人的人。 第37章 拜托你赏光了 沈砚行要结   “但是小溪之后, 要更听哥哥的话。”   “以后让小溪吃的补品要乖乖吃,不可以嫌不好吃就不吃。”   夏溪一下子停住了哭声,像是不敢相信是真的一样, 他看着夏聿川, 一下子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会的.......我会听话!我一直都最听哥哥的话了。”   “我也不会不吃晚饭了, 我本来就喜欢吃晚饭的,我那天没吃晚上就后悔了,我也不会再熬夜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哥哥操心。”   夏溪一现在好像忘了自己今天哭了太久,眼睛和眼圈还在疼了,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竟也没有意识到疼。   “哥哥最好了。”   夏溪想要撒娇地和夏聿川笑一下表达自己的高兴,但是他哭了太久,激动之下, 像是惯性一样,他一遍呆呆地笑,一边继续流了很多眼泪。   “哥哥。”   夏溪抱着夏聿川的脖子,埋在兄长的颈侧, 过了好久,才止住了哽咽。   “........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让我留下宝宝。   夏溪觉得自己好幸运呀。   两岁的时候,哥哥和妈妈一起把他带回了家,还送给他了一个大大的轻松熊。   哥哥和妈妈陪了自己好多年, 让自己幸福得忘记了自己从前是一个和世界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联系的孤儿。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寝室父母的孤儿,可是哥哥又给了他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宝宝。   他又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孤单了。   看到夏溪一下子变得这样高兴地在自己颈侧像小狗一样轻轻蹭着,夏聿川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只是留下一个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任何益处的孩子而已,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开心。   这么笨,这么让人永远都放心不下。   “已经晚上了, 孙姨今天烧了干锅牛柳,来吃饭吧。”   夏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手臂圈在夏聿川的脖子上,正要收回的时候,却被夏聿川轻轻按住了。   夏聿川索性就着他圈着自己脖子的姿势,从床边背过身去,托着夏溪的腿根,把他背了起来。   “诶,哥哥?”夏溪有点惊喜,他很喜欢被这样对待。   今天哭了太久,身体有点没力气是其中一个原因。   被哥哥背着的时候,能全身都贴在哥哥的后背上,让他很喜欢,很有安全感,这又是另一个原因。   哥哥怎么这么好呀。   夏溪觉得很幸福。   要是从前的夏溪,也许就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了。   但是现在,夏溪有些羞于说这样的话,他低下头,呆呆地笑了笑。   “哥哥。”他轻轻地又叫了夏聿川一声。   哥哥怎么对我这么好呀,我真的好幸福。夏溪在心里说道。   夏聿川没有问他叫自己做什么,像是早猜到了不能得到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他只是低下头笑了笑,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背着夏溪下了楼,轻松得就好像只是背了一个小号的玩偶一样。   孙阿姨见多识广,对什么都司空见惯,看见夏聿川背着夏溪下楼,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她只关心夏溪要先喝点鸽子汤还是现在就直接吃饭,宵夜更想吃海参鸡蛋羹还是天麻川穹白芷鱼头汤。   令孙阿姨满意的是,小少爷今天主动吃了一整碗饭,干锅牛肉也吃了整整半盘。   她高兴地夸奖了小少爷吃得比昨天多多了,小少爷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确认留下孩子之后,需要做的事情就比打掉孩子多得多了。   夏聿川找来了私人医生给夏溪又做了一次检查,又重新制定了营养食谱交给孙阿姨。   夏溪变得更听话了,让他吃什么他就乖乖吃什么,即使早餐给他做了他从前不太喜欢的干捞海参,他也乖乖地吃下去了。   送夏溪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夏聿川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吹毛求疵地找出了好几个投标书里的小错误,发给员工让他返工。   员工还在呼呼大睡,自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夏聿川一个人坐在深夜的书房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这一个孩子对于夏聿川来说的意义,其实并不比对夏溪的意义少。   所有夏溪担心的,忧虑的,期待的,他也一样能感受得到。   他要做父亲了。   做小溪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比起喜悦,焦虑,夏聿川最先感受到的是茫然和紧张。   人对时间的感知是会随着人生阶段而慢慢推进的,很多人都会觉得大学四年弹指而过,如果一直不结婚的话,从开始工作直到三十岁,时间好像也就静止在了那里。   没有更成熟,也没有变老。   但是夏聿川的时间早就停在了22岁,夏溪失踪的那一年。   从22岁的那一年开始,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找夏溪这一件事。   他没有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或者说他的人生就只停留在了这一个阶段。   小溪找回来之后,他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22岁之前。   课题重新变成了对小溪好,照顾小溪长大。   而现在,小溪的肚子里突然之间多了这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即使在小溪面前表现得再成熟稳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也不可避免地觉得焦虑后悔。   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小溪,害怕小溪因为这个孩子受苦。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小溪,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   周天晚上,夏聿川如常地送夏溪去学校。   去学校的路上,像所有周日晚上上学路上的高中生一样,夏溪脸上神情恹恹的。   他没有不想上学,但是到底还是有点舍不得家里和哥哥。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想回家就给哥哥发消息,想吃什么,我晚上来给你送。”   “好。”夏溪乖乖地应了下来。   学校的大门已经清晰可见,夏溪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沮丧了。   和这个年纪的任何孩子一样讨厌上学的,恋家的。   夏聿川看着他,依稀瞥见了一点从前的,什么事都还没有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个夏溪的影子。   “不想上学就给你请病假。”   车靠边停了下来,夏聿川转过去看着夏溪淡淡地说。   “没有不想,”夏溪连忙抱起了书包,生怕夏聿川下一秒真的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信息似的,一下子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哥哥拜拜!”   夏聿川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   校门口,夏溪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熟人,另一个少年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夏溪的肩膀。   那个同学大概是说了什么笑话,引得夏溪一下子就笑了起来,那个少年佯作嗔怒,轻轻捏了夏溪的肩膀。   穿着蓝白校服的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看起来是很青春洋溢的画面。   连夏聿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笑意一下子收敛了起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夏聿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沈伯父。   八年之前,夏溪出事之后,为了找夏溪,沈家也出了不少力。   事发的那几天,母亲又一下子病了,沈母和学校请了假,好几天都和夏聿川夏生明一起在海上找夏溪的踪迹。   法院请不了假,但是沈父也动用人脉发动了很多人力物力帮忙找夏溪。   沈砚行和夏溪年龄相若,自己又优秀,性格也不错,对于小溪来说,从来都是良配,夏聿川对他自然生不出什么恶意来。   如果有什么负面的情绪的,那大概只是单纯的嫉妒,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和夏溪年纪相若吧。   后来夏溪杳无音讯,沈砚行和夏溪的婚约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但是沈父沈母依旧频繁来夏家拜访,劝他们节哀顺变。   没有人应该为一个尸骨无存的死人守贞,沈家做得这样周全体面,已经足够夏家感激了。   夏聿川前些日子听到了传ῳ*Ɩ 言,说是沈砚行要和一个外地富商家里当小明星的omega订婚了,这次沈伯父打电话过来,应该就是亲自邀请他参加订婚宴的。   沈砚行要结婚了,夏聿川也算他半个兄长,既然沈父邀请,那他理应捧场的。   “伯父,我是聿川。”夏聿川接起了电话。   “聿川,”听筒里传来沈父熟悉的声音,“你听说了吧,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打算订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赏光,就在下下周,丽晶大酒店。”   “砚行的订婚宴,我自然是要捧场的。”夏聿川温和有礼地笑了笑。   “聿川愿意来,那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沈父笑了笑,“那过几天,我让砚行亲自去给你送请柬。”   “沈伯伯太客气了,让助理跑一趟就好了,哪能劳烦砚行亲自跑一趟。”   沈父笑了笑,没有直接应下。   这些年夏氏在夏聿川手里越来越发扬光大,在A市商业圈已经有了独占鳌头之势,夏聿川又念着从前那点两家的旧情,对沈家从来客气周到,让沈砚行和这个哥哥多相处着学点东西,自然没有坏处。   “那下下周,就拜托聿川来赏光了。”   “那是自然,公司也还有事,我就先不打扰伯父筹备订婚宴了。”   沈父连声应下,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现在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学生,已经都是踩点或者迟到的了。   沈砚行要结婚了。夏聿川只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十年前他和夏溪订婚之后,来接夏溪的夏聿川在校门口看见他们像刚刚那样牵着手并肩走出来,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嫉妒 庆祝200   在16岁就可以进行订婚, 甚至匹配和登记的ABO社会,高中恋爱当然算不上早恋。   只是夏聿川对夏溪管得严,夏溪出去玩的时候, 夏聿川还是像初中那样会问他和谁出去, 叮嘱他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 像许多别的情侣一样,沈砚行一手拎着夏溪的书包,一手牵着夏溪的手。   夏溪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温柔地侧过脸去看夏溪。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溪突然一下子很心虚地松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沈砚行看到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突然把手缩回去,“今天不是管家来接你吗,怎么紧张成这样?”   “而且就算是你父母哥哥看见了,也没有什么吧, 我们两个都订婚了,牵一下手没什么的。”   夏溪想了想,沈砚行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重新牵住了沈砚行的手:“对哦,我突然忘记了。”   “而且今天我们运动会提前放学了,张叔可能都没有从家里出发吧。”   “是啊,先去商场逛逛吧。”沈砚行温和地笑了一下说, “外面热。”   “都去商场了,呆一会儿就回家吗?他们说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很多人排队.......”   夏溪贪玩,不想那么快就回家,下意识地就随口说道。   他听班里人聊天的时候说, 那些在一起的情侣都是会一起去商场吃饭的。   他们常常在商场遇到别的情侣,回到学校之后,他们之间还总是相互打趣。   “但是小溪单独跟我出来吃饭,你家里不是不让吗?”   “没有不让,就是要跟他们说。”夏溪嘟囔着,第一次觉得和别人相比,自己家里管的好像是有点严了。   多了报备的程序,即使哥哥不会不让他和沈砚行约会,也会觉得有点拘束。   “要不你就和家里说,是和朋友出来玩的,反正我们吃了饭就会回去,徐麟他们大概也在外面吧,通个气就好。”   “说是和徐麟他们在一起吗?”夏溪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道理,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但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夏溪偷带手机,偷吃泡面,骗老师没带作业,但是他是个好男孩。   好吧.......听起来他好像确实是个坏学生,但是至少骗哥哥的事情,夏溪是做不出来的。   他轻轻瞪了沈砚行一眼,埋怨他怎么还教自己撒谎。   夏溪拿出了手机,给夏聿川打了电话,电话几乎在播通的一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哥哥今天让张叔不用来接我啦,我今天想和沈砚行去天街吃那家新开的烤肉.......我保证吃完饭就回来。”   夏溪拖长了尾音,是他想要夏聿川答应他出去玩的时候,一贯的撒娇语气。   “.......好。”夏聿川那头似乎在愣神,过了一会儿才答应道。   “身上有钱吗,不够的话我给你转,你这个月是不是刚去了国外玩,钱够用吗。”   “够的够的,我有钱的,吃烤肉几百块就够啦。”   一旁的沈砚行像是猜到了夏溪和夏聿川在说什么,他无声地对夏溪做了个口型:让我和聿川哥打个招呼吗。   夏溪本来就是没什么主见的人,在家里听妈妈和哥哥的,在外面自然就听沈砚行的,沈砚行这么说,他自然而然地就把手机递给了沈砚行。   “哥哥,沈砚行说要跟你打个招呼。”   “聿川哥。”沈砚行接过夏溪的手机,很尊敬地笑了笑。   对于他们这一辈人来说,各个都是从小听着父母说要向聿川哥学习长大的,自然都很崇拜尊重夏聿川。   “我们学校今天刚好运动会,放学得早,聿川哥你们还没过来接小溪吧?我带他在外面吃个饭,吃晚饭就让我家司机送他回家。”   夏聿川坐在远处的车里,能清晰地看见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荫下,牵着对方的手。   正值酷暑,即使车里开着空调,车子被太阳晒到的话,还是会有暑气。   夏溪怕热,夏聿川来得早,把车停在了远处的香樟树下。   他在群里看到提前放学的消息之后,就马上开始赶了过来。   “嗯,还没有,”夏聿川强迫自己从他们身上收回了视线,“刚刚才知道你们放学了。”   “那我就带夏溪去吃饭了。”沈砚行礼貌地笑了笑,电话那一头隐约传来了少年的气声,像是夏溪凑在离听筒很近的地方和手机的主人说话,但是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聿川哥,小溪让我跟您说要是烤肉好吃的话,就也给您打包一份.......”   电话那边传来了夏溪忽大忽小的声音:“我不是!我没让你说是我叫你说的.......沈砚行你是笨蛋吗!”   他们像是在打闹,然后沈砚行发出了几声轻笑。   “.......本来就是你让我说的,怎么还非要让我跟你哥哥邀功.......”   “沈砚行是笨蛋,”夏溪气呼呼地接过了手机,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好吧哥哥,反正我带和他带都是一样的,我们打的车快到了,那我们先挂啦。”   车窗外阳光明媚。   夏聿川和夏溪语气寻常地说了再见。   他神思恍惚,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都没有发现。   他意识到自己很........难过。   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   看到小溪幸福,和未婚夫恩爱,他竟然会难过吗。   他好奇怪。   他是在.......妒忌小溪过得幸福吗。   夏聿川从小性情孤僻,自视甚高,惹人生厌。   他以为他至少对夏溪是真心的,是真心关心夏溪,爱护夏溪的。   但是原来就连对夏溪,他也不是真心的。   看到夏溪开心幸福,他竟然会这样失落难过。   他不在乎夏溪,不是真心希望夏溪幸福。   他这样卑鄙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配别人真心对他好吧。   他对夏溪好,只是因为夏溪在他身边,因为夏溪崇拜他,喜欢他,对他好,能够朝他撒娇,能够逗他开心。   他对夏溪的好,和林芬夏生明对夏溪的好,也没有任何分别。   也一样是利己的,有目的的。   看到他离开自己过得幸福,原来自己也会这样阴暗地嫉妒他,不希望他过得好。   可是明明夏溪对他从来都是那样赤诚,那样好。   .......   “我哥哥打得比你哥哥厉害,他姿势才更专业!”   “你烦不烦,教练都说了是平局了,你知不知道平局是什么意思,脑子不好的臭笨蛋!”   刚刚被接回夏家还没有多久的夏溪已然把自己当成了夏家的一员,一听到有人说夏聿川不好,马上就像炮仗一样被点燃了起来。   在这家拳击馆学拳击的子弟非富即贵,来看拳击比赛的弟弟妹妹年纪不大,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普遍很有教养,“脑子不好”加上“臭”和“笨蛋”,在这里已经算得上相当有杀伤力的词了。   “........你没教养!”被骂的小孩骂不过夏溪,当即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夏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雄赳赳气昂昂地重复了一遍:“臭笨蛋。”   “夏聿川,”从后台陪着夏聿川出来的父亲脸色难看,“上次打输了,你刚刚开始学,可以理解。”   “这次呢,你已经学了两个月,又要找什么借口?”   夏聿川没有吭声,低下头,安静地摘下了拳套。   汗水从脸侧划落了下来,喉咙里有些血腥。   这次的对手和他学的时间差不多,的确是他技不如人,没能赢下来。   “.......两个小朋友,台上哥哥们打拳击,你们也想表演一下吗?”   听到骚动声,夏生明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赶忙快步走过去,看见被分开的夏溪和另一个小孩。   那是夏聿川对手的弟弟。   “小兔崽子,你也是个丢人现眼的。”   夏生明把夏溪拎了起来,夏溪刚刚像是打赢了,被分开的时候是压在另一个小孩身上的,但是他从小泪失禁,只要身上有一点疼就眼泪流个没完,看起来倒像是受欺负的是他。   听不懂好赖话,夏溪傻乎乎地抱住了夏生明的脖子。   “爸爸,我是小兔崽子,”夏溪一边吸鼻子,一边带着哭腔破涕为笑,“那你是大兔子吗?”   “你是大大兔子,”夏溪想了想说道,“哥哥是大兔子。”   “你跟别人打架干什么?”夏生明虽然差点被他逗笑,但是还是板起脸斥责了他,“你求了那么久我才答应带你来,带你来不是让你给大人添乱的。”   “他先动手的。”夏溪为自己辩解。   “是爸爸跟我说,被人打了要打回来的!”   “他无缘无故打你?他怎么不去打别人?”夏生明不耐烦地说。   “父亲.......”夏聿川一下子有些急了,小溪被人欺负了去,父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那也是他先说他哥哥比我哥哥厉害,我才骂他的。”   夏溪慢吞吞地说。   “那是你哥哥不争气,”夏生明没好气地说,“要是他打赢了,别人还有这么多话吗。”   “小溪,确实是我技不如人,”夏聿川心疼他挨了打,连忙跟着说道,“下次别因为这种事情跟别人打架。”   “好吧。”夏溪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听进去了,“那我做错了事情,爸爸不开心的话就骂我吧,不要骂哥哥了。”   “爸爸。”夏溪认认真真地说,“你不能那么骂哥哥,哥哥现在肯定很累,打架打了这么久,身上肯定也很痛。”   夏生明当然不是会因为小儿子的一句话就反思自己的人,但是夏溪的话确实提醒了他,毕竟连管理公司都要恩威并施,对待小孩当然也不能一味苛责。   他拍了拍夏聿川的肩膀:“好了,你确实也辛苦了,身上哪里疼,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还好,没有很疼。”   早熟的夏聿川看出了父亲宛如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安抚,他没有戳穿,只是把夏溪从父亲怀里接了过来,方便他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父亲一直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温柔和关心都是有前提的,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而无偿赠与。   不优秀,不出众,就不配得到他的青眼和好脸色。   但是心里还是没办法不因此而难过。   怀里抱着弟弟,夏聿川突然想起了刚见到夏溪的那一天,夏溪把小熊举起来,脸埋进小熊肚子里的样子。   这样会开心吗。   夏聿川把他抱在了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好像心里的难受确实会变少一点。   但是夏溪不是没有生命,不会动的玩具熊。   他伸出了细细的胳膊,轻轻抱住了夏聿川。   夏溪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如果世界上有这样的玩具熊的话,应该也是一件无价之宝吧。   “别不开心了,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附在夏聿川的耳边,悄悄地告诉了夏聿川他最宝贵的秘密。   “我偷偷藏了一根可乐味的碎碎冰,放在我的抽屉里面,回去之后我分哥哥一半,给哥哥尖尖的那头。”   大概有些人天生就是会爱人的,就好像夏生明大概天生就不会和人正常相处一样。   夏聿川没忍心告诉夏溪他的碎碎冰已经吃不了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给夏溪开了电视,夏溪就像看见了逗猫棒的小猫,一下就在电视前走不动道了。   夏聿川得以先一步用冰箱里拿出来的碎碎冰,换掉了夏溪原先抽屉里的那一根。   上天有时候是公平的。   拿走了什么,就早晚也补偿他什么。   他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无条件的爱,却从夏溪这里得到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也是无条件地爱着夏溪,对夏溪好的。   但是其实他也是自私的,卑劣的。   夏聿川想起来了,他是夏生明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像他呢。   夏溪和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在一起了,要幸福了。   自己却因此这样难过,失神,几乎妒火中烧。   从骨子里,他果然是和夏生明一样自私冷漠,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夏溪和沈砚行打的车早已经开远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大概已经到了商场。   车里闷得厉害,夏聿川拉开了车门,从车里走了出来,想要下车买瓶冰水。   夏聿川无比憎恶这样的自己。   身旁路过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omega似乎在生气,alpha追了过去,憨憨地赔着笑。   “恩恩,恩恩!”   “你不要生气,我和他只是在补习班碰到的.......”   omega红着眼睛大声吼道:“对!我不讲道理!我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开心,见不得你交朋友!”   “恩恩没有错,”alpha也不恼,“恩恩不是见不得我好,恩恩是我的男朋友,恩恩想吃醋就吃醋,想不高兴就不高兴。”   “恩恩是喜欢我才不开心的,是我不好,我让恩恩不开心了。”   “我把补习班推给你,你也来一起补课好不好?我们两个坐同桌。”   “谁吃醋了!谁要跟你一起补课,自作多情.......”   “.......先生,先生?”   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很远了,夏聿川却还有些愣神,听到便利店的店员叫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矿泉水现在做活动,一瓶三块,两瓶四块,您要再买一瓶吗?”店员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接吻 夏聿川也会 【首发资源微博:一枝喵er,每天更新小说】   夏聿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除了自私, 嫉妒,见不得夏溪过得幸福,其实还有更糟糕的一种情况。   他.......嫉妒的是沈砚行。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聿川怔在了原地。   他拿走了自己买的冰水, 接连喝了好几口, 可是冰水的凉意也没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平常都管用的。   心跳依旧得很快, 太阳晒得他又热又烦躁。   夏聿川20岁了,看过流行的爱情电影,身边的很多同龄人已经谈过了不止一段恋爱,也不是没有异性向他示好。   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那是一件纯洁美好的事。   但如果是他对夏溪有了这样心思的话........   那就会是最糟糕的一种情感了。   .......   在学校里熬了一周的夏溪终于等到了放学。   放学的这一天宋也给他发了消息,说要给他来补课,问过哥哥之后,夏溪很高兴地把宋也接了过来。   上一次见面因为母亲的缘故不欢而散,夏溪这次提前让孙阿姨准备好了宋也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打算这次好好招待他。   夏溪在新的学校里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但是对于他来说,那些朋友和宋也都是不一样的,宋也依旧是他最好的朋友。   “好多年了, 感觉你家好像一点也没变样。”走进夏家的别墅,宋也倒是一点也不拘谨,他打量了一周,认认真真地感叹道。   “就是这么大的房子, 感觉有点太空了,也许你们可以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   “不过得等到你考完,”宋也想了想,认真地补充道,“现在养会打扰你学习的, 他们凑过来,你就会一直想摸他,想跟他玩。”   宋也今天没有戴眼镜,头发也修短了一点,他的五官轮廓本来就是清秀的,收拾一下之后,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夏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算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宋也,你嘴唇怎么破了?”夏溪惊叹道。   除了眼镜和头发,宋也的下嘴唇也破了一点皮,只是接到宋也之后两个人一直在说话,嘴唇一直有在动,夏溪刚刚没有注意到。   宋也假装没听到,拿出给夏溪准备好的卷子放在了桌上:“我看了你发给我的数学卷子,提到一百分应该还挺快的,我们这周先就写一个题型,这几道题,半个小时写完。”   “你的嘴唇.......”   “上火了。”宋也含糊地敷衍他,“快写吧,我找了一个读本科的学弟给你出的题,给你半个小时,我开始计时了。”   夏溪才不相信他就是上火了,又奇怪他这样独来独往的人什么时候和什么本科的学弟有了交集。   那个学弟就是宋也的男朋友吗。   夏溪刚想继续询问的时候,宋也却已经按下了计时器,他只好先埋头写起了手上的卷子。   全都是一个类型的题目,奇形怪状的立体图案看得他头晕眼花,夏溪平时考试的时候这个题目就容易出错,宋也不知道哪里捣鼓来的题目更是做得他晕头转向。   写完一套题,宋也给他讲完,准许他休息一会儿,夏溪如蒙大赦地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他站起来,像是早有预谋似的,从客厅的茶几下面抱出了一筐昨天准备好的零食。   “你的嘴唇怎么破了,好可惜,我给你买了泡椒凤爪呢。”   夏溪故作惋惜地感慨,把凤爪从零食框里挑了出来。   “可惜你上火不能吃了。”   宋也瞪大了双眼,被他欺负得有口难言,张了张口,像是想说写什么。   但是最后他还是低下了头,去看接下来要给夏溪做的题,什么也没有说。   夏溪看见宋也是这样的反应,有些愣住了。   宋也这样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   夏溪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把零食递到了他面前:“宋也,你没有被别人欺负吧。”   哥哥教过他,omega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要是宋也被alpha欺负的话,他肯定要保护自己的朋友的。   “没有,我才不会被人欺负。”宋也摇了摇头,“你管好你自己吧,包子一样,看到你那天那副样子我就生气。”   听到他提起母亲,夏溪有些恹恹地低下了头去。   “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他有点闷闷地说。   宋也见他不开心,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哎了一声。   “哎,我不是故意要说让你不开心的话的........你要是不高兴,那你喊我妈妈吧,我也是omega。”   “你有病!”夏溪恼羞成怒,“不要脸。”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被宋也带跑的话题:“你嘴唇到底是怎么破的,你还特意剪了个头发买了个隐形眼镜,你谈恋爱了吧,你平时才不会花这种钱。”   “那我有钱了,我奢侈一下不行吗?”宋也一下子就呛了回去。   “........夏溪,谢谢你帮我还助学贷款。”提到这个,宋也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认真地和夏溪道了谢。   前几天去还助学贷款的时候,宋也才知道他这些年的助学贷款,已经全部被人还清了,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夏溪帮他还的。   他本来就是没什么物欲的人,一个月还有两千多块的补助,夏溪帮他还了助学贷款之后,他的日子一下子就过得宽松舒服了起来。   “哎呀,你谢我干什么呀,没有你的话,我都得露宿街头了。”   “只是现在我刷的是我哥哥的卡,”夏溪低下头去,像是有点愧疚地说,“我还没有赚钱,不好意思用哥哥的太多钱,只能先帮你还一下助学贷款。”   “你迟早可以赚钱的!”宋也拍了怕他的肩膀,不吝夸赞道,“你才十八岁,赚不了钱才是正常的。”   “等到你大学毕业,就可以像别人一样赚钱了,到时候你再给我和你哥哥买礼物吧。”   夏溪笑了笑,想到自己以后可以长大,可以自己赚钱给哥哥和宋也买礼物,一下子就对未来期待了起来。   哥哥会喜欢什么礼物呢,夏溪一下子有点走神,他赚不了特别多钱,买不了太贵的东西。   那就得用心,有什么礼物是用心的呢。   他会喜欢手工织的花束毛毯吗,手工填的数字油画呢?   就像他从前........给沈砚行做的那样。   夏溪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夏溪一下子就反驳了自己,又没有人规定手工的礼物只能送给男朋友。   沈砚行大概不喜欢吧。   那哥哥呢,会不会喜欢呢。   “宋也,你到底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呀。”夏溪这样想着,干脆就想问问宋也。   “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宋也马上就反驳。   夏溪愣了愣,他险些怀疑自己失忆了,因为他记得,自己好像也没有说那个人是宋也的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你就跟他亲嘴吗?”夏溪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的嘴唇都被他亲破了,他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宋也见自己漏了陷,只好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欺负我。”   “就是他.......帮我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他让我这样给他.......报酬。”   “啊?”夏溪一下子呆住了。   “那他这样.......这样就是在欺负你,占你便宜呀!”   他当即就要站起来,想去替宋也向那个耍流氓的alpha要说法。   宋也用力地把他按住了。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我不会被欺负就不会,他去年的期末论文还是我打的分呢。”   “那你怎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答应.......”   “因为他长得也蛮好看的,信息素也很好闻。”宋也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说。   “接吻.......也很舒服,麻麻的,有点奇怪,但是也是舒服的。”   夏溪有些呆住了,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长得好看”“信息素好闻”,怎么就能让宋也答应支付那样的报酬了。   宋也说的接吻是舒服的,他就更无法理解了。   麻麻的,为什么会舒服呢?   蹲久了站起来,身上也会麻麻的,接吻是这种感觉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是什么很难办的事吗?你下次有麻烦的话,还是不要找那个人了,你跟我说,我来帮你呀。朋友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的,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听见他这样说,宋也却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别扭地别开了视线。   “没什么,已经解决了,不是什么大事,他在学校,我就刚好让他帮忙了。”   “休息十多分钟了,本来只给你休息十分钟的,你可以开始写第二套题了。”   宋也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在感情方面天生迟钝的夏溪终于反应过来普通的情侣之间,有一个东西叫做暧昧期。   虽然他觉得没在一起就接吻有一点超过,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有些电视剧里就是这样演的。   接吻.......   夏溪其实还有点好奇,想要再问问接吻是什么感觉。   但是他以为宋也是在害羞,于是还是悻悻地闭了嘴,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对了夏溪,”宋也突然开口,“最近.......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你吧。”   “奇怪的人?”夏溪有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我的化学老师还挺奇怪的,他最近剃了个光头,大冷天的,每天他来上课头上都亮亮的........”   班上同学第一次提起这个的时候都忍俊不禁,但是也不知道宋也是天生笑点高还是什么,他只是松开了微微皱着的眉,像是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放心了下来。   “不是说这种,”宋也摇了摇头,“算啦算啦,没事,你先写你的吧。”   宋也有时候就是会突然问一下奇怪的问题的,夏溪习以为常,低下头默默写题。   过了一会儿,大门轻轻响了一声,应该是去公司的夏聿川回来了。   脚步声渐近,一分钟之后,房间的门也被轻轻敲开了。   “哥哥回来啦。”   “嗯,”夏聿川温和地笑了笑,“小宋来了啊。”   “您好。”宋也性格内向,看到夏溪的长辈,一贯地有点拘谨。   “别那么客气,和小溪别的朋友一样叫聿川哥就好,”夏聿川礼貌地笑了笑,“小溪是在做题吗,孙姨切了水果,你们要不要出来吃点水果?”   “他在给我计时呢哥哥,我写完再吃,”夏溪摇了摇头,又看向宋也,“你要不要出去吃一点?还有一会儿才吃饭。”   “那我出去吃一点,”宋也把用来计时的手机留在了书桌上,“你自己写题,不要走神哦。”   宋也走出夏溪的房间,孙姨已经切好了水果,还榨了几杯果汁,端到了他的面前。   夏溪的哥哥也坐在客厅,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宋也自己没有正常的父母亲人,每次碰到同学的长辈,宋也都会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只要能不和他们接触,宋也从来都尽量不跟他们接触。   但是想到前几天碰到的那个人,他又觉得好像非告诉夏溪的哥哥不可。   那个沈砚行真的让他觉得很困扰,可是他也不能每次都指望碰到谈桢。   “小宋,吃水果,别拘束。”夏溪不在,看宋也有点拘谨,孙姨主动招待他道,“你胃好不好呀,要是想吃刨冰的话,阿姨去给你做刨冰。”   “来小溪家就跟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夏聿川察觉到宋也大概是有点怕自己,也主动笑了笑,“孙姨,刨冰就别给他做了,现在是冬天,年轻人肠胃都不是很好。”   夏聿川叫宋也出来,是准备了一张卡,想要自己作为夏溪的长辈再谢谢他前段时间的照顾的。   虽然夏溪自己已经感谢过他了,但夏溪还是小孩子,备的礼不够重,夏聿川作为监护人,自然还要有监护人的感谢。   要是没有宋也这个朋友,穿越之后举目无亲,又不愿意找自己的夏溪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   只是夏聿川还没有拿出银行卡,宋也就先开了口。   “聿川哥,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前几天沈砚行来我学校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夏溪在哪里。”   “沈砚行?”像是有些震惊沈砚行的名字从宋也口中说出来,夏聿川一下子就皱了皱眉。   “我没有跟他说他在这里,”宋也连忙摆了摆手,“我有点不喜欢他,我就说我不知道,但是他一直问我。”   宋也不太喜欢沈砚行,大概是出于一种omega的第六感。   追溯起来的时候,应该要追溯到高中沈砚行第一次和夏溪表白的时候,他搞了好大的阵仗,找来了好多人都围着他们两个,宋也觉得很吵。   而且那么多人看着,夏溪不答应的话,又会很尴尬吧,搞得好像夏溪故意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一样。   不过夏溪答应了他,宋也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他不是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   但是这一次沈砚行来找他,让宋也对他更加厌恶了。   他找到了宋也的导师,说是有事找他,宋也刚刚走出实验室想去吃个午饭就迎面碰上了他。   一见面,沈砚行就问自己上个月的十二号是不是接到了一通自称是夏溪的电话。   宋也本来就不喜欢他,要是夏溪还没被他哥哥带回家,他也许还会犹豫一下要不要先问问夏溪,但是夏溪已经被接回家了,他就干脆地回答了没有。   沈砚行皱了皱眉,说但是宋也的联系方式是那个卖水果的女人给他的,她说她那天碰到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学生,那个学生除了给沈砚行打电话之外,另一打出去的号码就是宋也的。   宋也不耐烦地强装镇定,说是诈骗电话呗,夏溪都失踪多久了,沈砚行都没信,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也不会信。   “他没纠缠你吧?”夏聿川听完他讲的事情经过一下子愣了愣,马上主动道了歉,“抱歉,小溪给你添麻烦了。”   宋也摇了摇头:“没有,我一个学弟刚好路过,帮我把他赶走了。”   “聿川哥,我不太喜欢沈砚行这个人,他都订婚了,还要想着夏溪,要是他来找夏溪,你也记得劝夏溪小心一点,跟谁在一起,都不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和宋也对沈砚行的厌恶程度比起来,他已经说的相当委婉了,他看向夏聿川,希望夏溪的哥哥不要站在沈砚行那边才好。   夏聿川的眸色是深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到ῳ*Ɩ 宋也的话,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前段时间,要多谢你照顾夏溪了,”夏聿川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我知道他用自己的方式谢过你了,但是我是他的监护人,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这张卡里是一百万,本来应该挑点礼物的,但是我听小溪说你不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怕买来的东西你用不上,就还是没有买。”   “我不要钱。”宋也一秒也没有犹豫,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   “夏溪是我的朋友,我帮他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夏聿川耐心地解释说,他对夏溪的这个朋友有印象,坦白来说确实是有点一根筋,“但是我们感谢你,当然不能只在心里感谢。”   “你说的沈砚行的事情,我会留意的。”   .......   吃过饭之后,宋也就赶回学校去了,他走之后很久,夏溪还在好奇他说的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麻麻的,但是又是舒服的呢。   从前的朋友都没有来往了,他们也不知道夏溪死而复生的事。   夏溪没有其他人可以问,他也不能去问哥哥。   哥哥会知道吗。   哥哥有没有........和别人接吻过呢。   哥哥已经二十九岁了,连宋也都有过的经历,哥哥应该.......不太可能没有接吻过吧。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宋也和别人接吻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和好奇,可是想到夏聿川也和别人接过吻,夏溪却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开心。   夏聿川也会用嘴唇碰别人的嘴唇吗,也会把别人的嘴唇弄破吗。   也会让别人觉得身上酥酥的麻麻的,很奇怪但是又很舒服吗。   夏溪突然就不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的宝宝你哥是魔法师来的。在线乞讨营养液和作者专栏收藏~想到3000营养液和1500作者收藏 第40章 夏溪想要接吻 我想要亲亲   这一天晚上, 夏溪做梦了。   高三的学习任务很重,起得早睡得也晚,每天都很累, 作业很多, 夏溪白天的脑子都不够用, 晚上几乎很少做梦。   但是这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   他又梦到了游艇上的那一晚。   他已经梦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都会在他恐惧的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挣扎着醒过来。   对于从前的夏溪来说,那是无疑一场噩梦。   那样的事让他无比恐惧,也无比恶心,在林子昂他们的威胁中,还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自从知道那是哥哥之后,他好像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如果是和哥哥一起的话,哥哥帮了他, 就像哥哥在他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小时候帮他穿衣服,尿床之后帮他收拾床单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觉得不再害怕了之后,梦里反而没有了哥哥。   只有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寂静房间, 和窗外拍打着船舷的海浪声。   被下了药的身体很难受,夏溪想要自己碰一碰。   手指是凉的,碰一碰,应该就不会那么养, 不会那么烫得难受了。   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就好像小时候在钢琴上,找记忆里儿歌音调的琴键一样。   ........很软,比手指的温度高一点。   像是蚌类的肉。   正确的琴键是在这里吗,还是那里。   夏溪的额头上沁出了薄汗, 紧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腿轻轻地夹住了被子。   ........有点像触电一样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这是不是就是宋也说的,接吻的感觉。   还想要.......更多。   果然是舒服的。   那接吻呢,接吻也是一样的吗。   夏溪想要接吻。   “亲亲我.......”他喃喃地,不知道对谁祈求道。   “我想要亲亲.......”   但是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自然无人回应他的祈祷。   没有人愿意亲我。   夏溪用湿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亲吻就是这样用嘴唇碰一下嘴唇吗,可是这样好像没有宋也说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亲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夏溪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难过的事。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游艇上的那一夜,夏聿川.......都没有亲过他。   所以他才不知道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夏溪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   夏聿川没有亲过他,他看着天花板,呆呆地想。   为什么夏聿川不亲他,这是一个并不怎么需要疑惑的问题。   因为夏聿川不喜欢他,所以自然不会主动亲他。   可是.......夏聿川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过了一会儿,清醒过来的夏溪才意识到,夏聿川是他的哥哥。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很多年来一直当成亲哥哥的哥哥。   哥哥为什么要........对自己有那种喜欢呢。   那种........宋也的学弟对他的喜欢。   哥哥不喜欢他,他为什么会失落呢。   哥哥帮他解决生理问题是因为他被下了那种药,哥哥又不喜欢他,哥哥没有任何理由应该亲他呀。   哥哥本来就不应该喜欢他啊,他们是.......亲人啊。   这样的想法让夏溪几乎感到惊骇,他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睡得糊涂了,连夏聿川是他哥哥都忘记了。   都怪宋也!   都怪宋也非要跟他说亲嘴是什么感觉,夏溪也没问他呀,害的自己做了这样奇怪的梦。   夏溪尴尬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   忘掉吧,赶紧忘掉吧,就像忘记自己小时候尿过床一样。   下一秒,夏溪意识到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   他身下的床单,现在一片湿黏。   他一下子怔住了。   他在梦里对自己做的事.......   他在现实里也那样做了。   难怪在梦里的时候,他觉得那样的.......舒服。   在梦里尿床,在现实里也会真的尿床,他为什么连这样的常识也忘记了。   脸几乎要烧起来,烫得格外厉害,夏溪羞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鼻子似乎还能嗅到一点淫靡的味道,他一下子整个人又想原地消失,又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把这些罪证处理好。   夏溪慌乱地下床,匆匆忙忙地把床单和睡衣都换了下来,卷成一团抱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洗衣房。   下床的时候,他还险些被垂下来的床单绊了一跤。   天还没有亮,孙姨应该还没有起床,他把床单放进洗衣机,即使孙姨起来之后看到了,应该也不会主动问的。   他........好歹也18岁了,做那种梦,应该,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夏溪从小娇生惯养,自然是没干过活的,失踪之后住在出租屋,也只会用投币扫码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服。   他没用家里的洗衣机,半天也没有找到放洗衣液的地方。   “小少爷,是你在洗衣房吗?”孙姨的声音从客厅响了起来,“放在那里我来洗就好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夏溪本来就心虚,像是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一样,他整个人一下子被吓了一跳。   脸红得厉害,心跳比考试还有好几道大题没写,但是还有五分钟考试就要结束了的时候还要快。   “小少爷?”孙姨又问了一遍。   直到孙姨打开洗衣房的门走进来,他才讷讷地说:“我已经塞进去了,我不知道哪里放洗衣液.......”   夏溪的声音越说越低,虽然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脸依然还是烧得厉害。   孙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慈祥地笑了笑:“小少爷回去吧,外面冷呢,穿得这么单薄,我来放就好了。”   孙姨放好了洗衣液,回头看见夏溪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根红透了。   她有些无奈地安抚着笑道:“小少爷,这没什么好害臊的,本来床单被套阿姨一个礼拜就要洗一次的。”   “小少爷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孙姨看到他异样的,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的神情,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但这种事情,是应该由父母来教孩子的,她是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没有,我........”   夏溪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他没有喜欢的人,竟然也会做那样的梦吗。   即使知道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夏溪也觉得好羞耻好奇怪啊。   孙姨走之后,他也没办法平静下来再继续睡回笼觉了。   他换好了衣服,坐在了书桌前,把宋也白天给他讲过的题又做了一遍。   做完题之后,夏溪去拿手机想要做一份英语听力,却看到手机弹出来了一条快讯。   是一个小明星omega要结婚的消息。   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要考试的缘故,夏溪对于这些花边新闻已经完全不关心了,加上他穿越之后娱乐圈火的人完全换了一波,他看了也觉得没意思。   只不过他对这个小明星恰好有点印象,他是拍一部校园网络剧一夜之间爆火的,那部电视剧虽然场景单一,情节简单,但是两个主角颜值都很高,演技也不错,真的拍出了青春校园那种青涩真挚的感觉。   好几个夏溪在外国语学校新交的朋友都说,他们觉得夏溪长得特别像靠这个校园剧的omega主角火起来的演员纪沅白。   虽然恰好认识,但是夏溪也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他打开了听力,做完一套听力之后,孙姨刚好烧好了饭。   即使是不用上班的工作日,夏聿川也在这时候起了床。   幸运的是,哥哥应该还并不知道他把床单弄脏的事情,只是在夏溪和他说早上好的时候,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夏溪的脸颊。   “脸怎么这么烫,空调开太高了吗。”   夏聿川的手指有些凉,指背碰上了夏溪的脸,他的脸一下子烧得更加厉害了。   那种事情.......要是被哥哥知道,那就完蛋了。   他赶忙接过了夏聿川手里的燕窝粥:“没,没事.......可能是刚刚写数学题写不出来,一下子有点着急。”   夏聿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一戳即破的谎言。   “燕窝够甜了吗,要不要再加一点冰糖?”   夏溪忙道:“不用了,刚刚好。”   夏溪这段日子被他喂得胖了一点,脸颊稍微长出了一点肉,不再像刚找回来的时候那样看得人揪心。   还可以再胖一点。夏聿川想。   像小牛犊子一样才好。   大概是起得早睡得晚,压力又大,即使流水一样的补品灌下去,夏溪的身体也只胖起来了一点。   夏溪从小爱漂亮,总觉得瘦才好穿衣服,现在像是懂事了一点,每天吃饭都很乖,不要人哄了,也不嚷嚷着要减肥了。   “哥哥。”夏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叫他。   “有一点吃不下了。”   才刚夸完他。夏聿川有些无奈地想。   真是不禁夸。   燕窝他吃完了,牛肉面还剩下半碗。   说不上撑,就是好像实在有点腻了,再吃下去会难受。   似乎是觉得浪费粮食不好,又想到是昨天自己和孙姨说要吃牛肉面的,夏溪有点不好意思。   夏聿川不喜欢吃早餐,但是这一次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的碗。   他吃过的碗。牛肉面也是他吃过的。   夏溪愣了愣,他一直记得哥哥是有洁癖的,他从来不和别人共用餐具,即使是母亲也不例外。   哥哥是要帮他倒掉吗,夏溪想。   但夏聿川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接过夏溪的碗之后,他自然地拿起了筷子,像是全然不在意一样,几口吃掉了夏溪吃剩的半碗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他不喜欢沈砚行 家境优渥又   “小少爷, 这里这里!”   周五放学,外国语学校的校门口,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人流涌动成一片蓝白色的海, 看得人眼花缭乱。   夏溪走出校门,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熟悉的香樟树下面看见夏聿川的身影。   熟悉的地点和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旁边, 只有张叔一个人朝夏溪挥了挥手。   心理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夏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被夏聿川惯坏了。   习惯上学的时候他不定期地出现在校门口给他送宵夜,习惯了每一次走进学校前的最后一眼,走出学校之后的第一眼都能看到夏聿川。   人可能真的是一种不知道知足的生物。   被好好对待过之后,就会把那些都当成习以为常的。   就连周五晚上放学夏聿川没有来接他,竟然也成了一件值得不开心的事。   “小少爷怎么好像不太开心,上学上累了吗。”张叔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接过了夏溪背上有些沉的书包。   夏溪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太矫情了,夏聿川当然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就算除了工作, 哥哥也有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天天就围着自己打转。   “还好,”夏溪朝张叔乖巧地笑了笑,“就早上起得太早, 有点困了。”   “我也是说,这学校真是不把高中生当人看,”张叔随即相当赞同地附和道,“天不亮就要起床, 你们也够辛苦的。”   “先生是去参加生意上的朋友的订婚宴了,”像是看出了夏溪的不开心,张叔像哄小孩一样地宽慰夏溪道,“不是故意不来接你的,他说小少爷在家乖乖的, 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喜糖吃。”   夏溪忍不住笑了,他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哥哥还给他带喜糖,张叔怎么还这样哄他。   “哎呀,我看小少爷你不开心嘛,逗逗你的。”   “我没有不开心,”夏溪摇了摇头,“哥哥忙他的就好,张叔下一次也不用刻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   “先生也没那么忙,你们高中每次放学那么晚,不会没时间的。这次是意外,先生一向不去这种应酬的,他不喜欢,别人也请不动他,这次估计是关系硬没办法吧。”   听到没办法三个字,夏溪不禁微微愣了愣。   哥哥是在生意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   张叔也是随口瞎说的,夏聿川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些,也很少会在车上处理工作的事,他并不知道一向不喜欢应酬的先生为什么突然要去这样一个订婚宴,去的又是谁的订婚宴。   看到夏溪一副有些担忧的样子,他一下子就开始后悔自己嘴快了。   “小少爷,你别当真,我瞎说的........”   张叔说完又很快否认了自己,可是夏溪知道,哥哥确实不喜欢应酬。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哪怕就算人前的哥哥再从容周全地和长辈寒暄聊天,人后的哥哥都会一下子变得很疲惫。   夏溪坐不住,每次和父母参加宴会,只吃了小一会儿,他就要和刚认识的,或者认识很久的朋友一块离开大人下桌去玩。   夏聿川每次都借着照顾他的借口也一并下桌去,夏溪玩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夏溪玩累了,他就把夏溪抱起来给他喂水擦汗。   夏溪其实有时候也不累,只是怕哥哥觉得无聊,每次和朋友玩一会儿,就回到夏聿川身边叽叽喳喳地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   每当这时候,夏聿川脸上并不易察觉的厌倦就会减轻一些。   “张叔,哥哥有让你什么时候去接他吗。”夏溪想了想问道。   “您带我一起去接哥哥吧。”   “啊?”   像是从没考虑过这个提议一样,张叔一下子惊讶地啊了一声。   夏聿川对待夏溪就好像真的对待小孩子一样,一点苦也不让吃,一点事情也不让做,听到夏溪这样的提议,他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张叔才意识到,小少爷也十八岁了,要是先生喝酒喝得不舒服了,他已经是可以帮忙照顾先生的年纪了。   先生在小少爷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已经帮着老先生在帮忙管公司的事了。   明明是一个年纪的事,但是张叔却莫名好像觉得先生在这个年纪比十八岁还大上几岁,小少爷又比十八岁还小上几岁一样。   “可以啊,我带你去,先生看见小少爷去接他,肯定高兴。”知道见到小少爷的先生肯定会高兴,张叔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见张叔答应,夏溪的不开心一下子就化为乌有了。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挤出了颊边两个圆圆的酒窝。   因为被喂得胖了一点的缘故,他的酒窝也变浅了一些,整张脸不再像之前那样憔悴了,看起来反倒有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时候的夏家小少爷。   哥哥没有空来接他,但是他放学了,他可以去接哥哥呀。   他放学出来的时候没能第一眼就看见哥哥,那他去接哥哥,让哥哥从酒店出来就第一眼看到他就好啦。   不知道哥哥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吃过饭之后,张叔就开车带着夏溪开到了举行订婚宴的丽晶酒店。   这里是A市最大的高级酒店,从小到大,很多宴会都在这里举办,夏溪很熟悉这里。   他也就是在这里.......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的。   张叔心思粗犷,对夏溪的情绪浑然未觉,看到夏溪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一拍脑袋,自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   “小少爷,这我就要说你了,你也别嫌我唠叨。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家店的烤鳗鱼的?喜欢就说出来呀,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   “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好几次来先生来学校看你都特意来这里给你打包了一份。”   “先生一直都是拿你当亲弟弟看的.......先生对你比对亲弟弟还好,你不能总是这样想要什么都不好意思说呀,每次都委屈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开口,这样多伤先生的心啊。”   夏溪呆愣了一下,他确实喜欢这家店的烤鳗鱼,从前还在家的时候,有时候宵夜能吃两三份,然后吃完又觉得后悔,嚷嚷着要减肥。   可是现在他刚吃过饭并不饿,真的不是嘴馋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我去给你买,小少爷要是闷了就去酒店前台坐坐,来,车钥匙给你。”   夏溪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张叔已经从驾驶座上下了车。   算了,多吃一份烤鳗鱼也不会很撑,再推托张叔也只会觉得自己在客气,而且夏溪想到烤鳗鱼,觉得确实好像是有点想吃。   这样想着,夏溪用哥哥给的卡把烤鳗鱼的钱给张叔打了过去。   驾驶座的玻璃门突然在这时候被人敲了敲,外面车位很少,夏溪以为是让他挪车的,就很自然地摇下了车窗。   “挡到你了吗,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会儿,我没有驾照,司机一会儿过来........”   身形颀长的人看见车窗从后座摇下,主动后退了几步,出现在了后座的车窗外。   那是一张俊美熟悉,却让夏溪无端恶心的脸。   “小溪,真的是你。”   沈砚行像是怔住了,几秒过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像是想碰一碰眼前的人,来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   “这杯我敬一下伯父伯母,”宴会厅中央,夏聿川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沈家父母敬酒,“祝伯父伯母身体健康,事业更上一层。”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夏氏这些年蒸蒸日上,于是就被安排在了相当于主桌的地方,沈父沈母前几个敬酒就轮到了他。   “聿川客气了,不用干不用干,咱们一起喝就好。”   “唉,要我说,纪家的门第配沈家,还是稍微差了点,何况沅白成天抛头露面的,”夏聿川身边的一位长辈压低了声音,“砚行说要取消订婚,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呀,好好跟亲家说一下,多给点补偿,他们自然会理解的。”   “我听砚行自己和我家那个小子说,其实门第还是小事,主要啊,还是沅白管砚行管得太紧了些,连跟谁打了电话都要查,还故意找人试探砚行,这也太荒唐了。”   就在订婚宴的前几天,身为主角的沈砚行临时反悔,告诉沈家父母,说要取消订婚宴。   沈父沈母本来就对他未婚妻纪家的门第不那么满意,相对比沈家,纪家虽然也有个规模不小的公司在手上,但是说到底比起沈家来说确实是小门小户。   只是请帖已经递了出去,也给酒店交了定金,再取消就不合适了,既然这样,他们也就应了下来,干脆作为寻常的宴席宴请了亲朋。   “本来嘛,”另一位长辈附和道,“订婚订婚,本来就是留给大家考虑一下合不合适的。发现不合适了,那刚好别耽误人家omega。聿川,你也是年轻人,你说是不是嘛。”   夏聿川不置可否:“既然已经取消了,伯父伯母就不用因为这个忧虑了,砚行还年轻,可能他的缘分还在后面吧。”   这种时候,不附和当然就是不赞同的意思。   以夏聿川如今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并不需要违心地应付任何人,主动提到他的长辈笑了笑,把话题揭了过去。   夏聿川当然不赞同。   他并不了解沈砚行和纪沅白究竟合不合适,但是在alpha面前,omega天生就是弱势的,需要呵护尊重的那一方。   在请帖递出去之后临时取消,沈砚行这样做,实在有些太不尊重omega了。   ........   “小溪,你真的没有死........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每天晚上都很想你........”   “那天,那天是我的不对,我以为是我未婚妻的恶作剧,我没有想到那天真的是你。”   沈砚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因为激动的缘故,夏溪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和心跳。   是吗。   听着他的辩解,夏溪其实愿意相信,自己打电话向他借钱的那一天,他大概真的没有把电话那头的人当成是自己。   哥哥一直在找自己,如果那真的是自己,就算仅仅是把这个消息带给哥哥,应该也能得到哥哥的感谢和人情吧。   穿越这样怪力乱神的事实在太过于荒谬了,他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不起小溪,那天我刚刚和他吵完架,他总是找来很多和你长得像的人特意试探我,我不知道是你才.......”   “你是不是.......难过了。”   沈砚行看着他,眼圈一下子红了,像是真的万分心疼夏溪,然后感同身受地心如刀割了一样。   “小溪,你骂我好不好?或者打我好不好,怎么高兴就怎么对我,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要是那时候没有当成恶作剧就好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你,我也应该当真才对........”   “要跟我借一万块钱,宝宝,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砚行哽咽着和夏溪说着动人的话,昏黄的路灯和霓虹灯映亮了他本就好看的脸,就像在看一部男主角颜值又高,演技又好的文艺电影。   夏溪有些走神,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在听到“宝宝”这个称呼的时候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沈砚行这样叫他,让他觉得有点难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只习惯母亲和哥哥这样叫他。   .......现在只有哥哥了。   听着沈砚行深情愧疚的道歉,看着他翕动的嘴唇,夏溪只是呆呆地想着,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沈砚行接吻。   从没有想过,也从没有期待过,就算是他最在乎沈砚行,沈砚行和他提分手他就要想着怎么撒娇挽回的时候也没有。   喜欢一个人,会不想和那个人接吻吗。   应该........不会吧。   最开始接到那一通电话的时候,夏溪是难过的,委屈的,回过神之后的很多天,他甚至是愤怒的。   可是现在见到了沈砚行,他好像只觉得如释重负。   他一下子好像意识到了,他应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沈砚行的。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现在这样讨厌的沈砚行。   家境优渥又长相俊美的沈砚行对于他来说,是一块名牌的手表,一件漂亮的衣服,能让别人羡慕,能让自己觉得有面子。   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他没有喜欢过沈砚行。   他不喜欢沈砚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夏溪不是被   当然, 夏溪也并不宽容地可以用自己不在乎沈砚行这个理由就轻飘飘地原谅他。   那句侮辱实打实地落在了夏溪的身上,让他没有办法不怨恨,不难过, 不愤怒。   他也知道如果告诉夏聿川的话, 夏聿川会为他撑腰的。   但是还是算啦。   哥哥对他很好, 他现在过得也很好,他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了。   只是.......被说了一句而已,其实也没有什么。   当时他会难过,只是因为他当时太在意沈砚行了。   夏溪以前就天天挨班主任丽姐的骂,他从来都不会觉得难过的。   现在他不在乎沈砚行了,沈砚行说的话,对他来说就像狗在叫一样。   而且,夏溪也可以骂回去的。   虽然.......现在不管他骂沈砚行什么,都没有办法让他像那时候的自己一样难过了。   其实夏溪还是有点难过, 有点委屈的。   好吧,夏溪就是没有那么宽容豁达,他就是讨厌憎恶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想要看到那些人通通都倒霉。   但是看起来, 沈砚行偏偏过得好像还挺好的。   夏溪有点不想看到沈砚行了。   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要一下子差点流落街头,可是卑鄙的,下流的人却能这样逍遥快活顺遂地过日子呢。   好不公平啊。   就只是因为, 人的命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定了的吗。   他正要合上车窗,当做不认识沈砚行,沈砚行却看着车后面的方向微微愣了愣,后退了一步。   沈砚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只是看到夏聿川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就那样做了。   “聿川哥........”沈砚行看着来人有些尴尬地打了招呼。   夏溪一下子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也下意识地从车窗微微探出头,顺着沈砚行的目光看了过去。   夏聿川一身简单的礼服,他身形挺拔,气质斐然,即使形制极其简单的礼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线条极其流畅,应该是刚刚从订婚宴里出来。   夜色浓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聿川哥,我是真心喜欢小溪的,我是没想到小溪还能再回来,我才会和别人订婚的。我知道小溪被找回来之后,我马上就和他退婚了。”   “聿川哥,我一直都知道小溪的身份,我不介意的。”   “如果你们嫌养着他碍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他结婚,把他带回沈家,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像是怕夏聿川不相信一样,沈砚行说得又快又急,他甚至低下头去,摘下了贴身带着的项链。   项链被摘了下来,夏溪看清了那上面的吊坠。   是红宝石,是........他们当初订婚时候的那一枚。   养着他碍事。   原来沈砚行是这样想自己的。   养着自己很麻烦,但是他愿意勉强接手这样一个麻烦。   可是很多年之前,对夏溪来说的不久之前,沈砚行不是这样说的。   夏溪看了网上流行的问题问他,如果自己变成小蟑螂了怎么办。   沈砚行说,那我就给你造一个小蟑螂住的小别墅,让你每天窸窸窣窣地在别墅里快快乐乐地吃小面包。   夏溪说那不会很麻烦吗,沈砚行说不麻烦的,只要让小溪高兴,被小溪麻烦是他的荣幸。   “你说你很喜欢夏溪,会好好对他。”夏聿川平静的声音从车窗外传了进来。   “你喜欢夏溪的方式,就是找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omega,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要订婚之后取消和那个omega的婚约吗?”   听见夏聿川的话,夏溪和沈砚行都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夏溪是惊讶,沈砚行则是心虚和不知所措。   和自己长得很像的........omega?   “你觉得你对得起谁,我弟弟吗,还是那个已经和你订了婚的omega?”   “聿川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太想念小溪了,我.......”   “我把小溪交给你,然后过段日子,再让他看着你抛弃他再去找别人吗?”   “不会,不会有别人,”沈砚行忙道,“我只喜欢小溪,有了他我就不会再有别人,我是以为他回不来了,我才........”   夏溪只是愣了一会儿神,突然间车窗外的人就一下子不见了。   砰。   下一秒,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砚行,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答应把他嫁给你。”   意识到刚刚重物坠地的声音代表了什么,夏溪连忙开车门下车。   沈砚行已经坐了起来,眼窝肿起了好大的一圈,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起来。   夏聿川是专业练习过拳击的,又是信息素等级极高的alpha,力气和体能和普通人差距都极大,那一拳不可能轻。   这是夏溪第一次看见他哥哥打人。   父亲奉行alpha就应该孔武有力那一套,从小就逼着哥哥练拳击,可是哥哥一直都不喜欢,也很厌恶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他原本长相气质就凌厉锋利不易亲近,于是与人相处就更会小心不吓着别人,十六年来,夏溪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在八角笼以外的地方对别人动过手。   沈砚行脸色难看成那样,双手撑在身后,半天也站不起来,哥哥是不是还放了信息素。   夏溪是个beta,即使闻不到信息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哥哥........”   他没想到夏聿川会动手ῳ*Ɩ ,慌乱地关上了车门,走到夏聿川身边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抓住了他的拳头,把他攥着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阻止他再打第二拳。   “信息素。”他小心地提醒哥哥。   打一拳可能还不要紧,应该只是疼几天,肿起来的时候丢几天的脸。   沈砚行对他说的那些话,告诉沈家父母了他们也会觉得是他们理亏在先,大不了夏溪去跟他相互道歉,把这件事翻篇。   可是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是真的会出事的,轻则让人昏迷,重则废掉腺体。   听说之前还在打仗的时候,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就能因此以一当十。   他没有告诉夏聿川自己被沈砚行出言侮辱的事,就是不想要哥哥这样........因为他惹上麻烦。   夏溪再笨再不谙世事,也知道和沈家交恶对哥哥没有好处,他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可是他明明都没有告诉哥哥沈砚行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难过的哥哥,你不要生气了。”   夏溪有些不知所措,哥哥从来都是他们之中更沉稳更成熟的那一个,从来只有哥哥劝夏溪不要冲动,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从不知道哥哥冲动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劝慰哥哥。   “哥哥,我真的没有不开心,你手疼不疼,这是给我带的烤鳗鱼吗?我现在想吃了。”   “我们回家吧哥哥,再不吃烤鳗鱼就要凉掉了,凉掉就腥气了.......”   他现在好像.......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了。   没有人应该为了一个死人守贞,他死之后,沈砚行和什么长相的人谈恋爱,夏溪其实全然不介意。   既不觉得动容惊讶,也不觉得恶心。   也许他只是.......喜欢这种长相的人而已,就像他有一个朋友不管看多少部动漫都永远喜欢粉色头发的女孩一样。   可是哥哥却那样生气,就好像觉得这种事情真的是对自己很大的侮辱一样。   夏溪好像一下子就不难过了。   即使沈砚行说那句话时候的语气语调在他记忆里还是很清晰,可是他的心里好像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不委屈了。   就好像在看一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电视剧,再讨人厌的角色,关上电视,那个人和自己也不会再有什么关联了。   夏溪不是被玩烂了没人要的破烂货。   他有哥哥要的。   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哥哥,你别生气了,我没有不开心,我们回家吧,我吃过饭就到这里来等你了,现在我有点想回家了。”   夏溪仰着头看着夏聿川,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想回家是真的,他还打了一个哈欠。   沈砚行目光呆滞地看着夏溪,可是从始至终,夏溪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从他下车开始,那种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哥哥的脸。   沈砚行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打死人不犯法的话,就算夏聿川把他一拳打死在这里,夏溪都不会看他一眼。   夏溪为什么一眼都不看他。   夏溪以前明明........最喜欢他了。   每次夏溪即使只是接水路过沈砚行的班级门口,都要站在靠近门口的走廊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沈砚行有时候即使发现夏溪站在自己班级门口,都要故意装作没看见地低头刷题,等着班里其他同学喊他说那是不是你男朋友。   夏溪很漂亮,即使是所有人都一样的蓝白校服,穿在夏溪身上,也分外的修身好看。   对于alpha来说,有一个漂亮的男朋友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漂亮的男朋友来自己班里笑眯眯地看自己,是一件更有面子的事情。   十八岁的夏溪明明那么喜欢沈砚行。   夏溪不是穿越了吗,对于他来说,现在距离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来说也只过去了一个多月。   夏溪以前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喜欢他了?   怎么会一下子就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沈砚行难受得近乎呼吸困难,被打在地上很久,他都难受得没能成功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夏聿川等级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渣男:快私了小溪:哥你手疼不疼 第43章 嘴唇 夏溪戳的地   等沈砚行意识到的时候, 空气里清苦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越来越高了。   高等级加上高浓度的信息素,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趴下来, 想要离开这里。   腺体开始一阵一阵地痛, 就好像被人用锤子打凿一样。   喉咙里甚至出现了一丝甜腥, 是血的味道。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时候,夏溪终于在今晚第一次正眼朝他投来了视线。   很难分辨那样的视线究竟算作是担忧还是淡漠,在沈砚行的感受里,夏溪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如果说是担忧的话,也应该只是在担忧自己受伤的话,会给他亲爱的哥哥会带来什么麻烦。   “哥哥,哥哥。”夏溪有些紧张,他抓着夏聿川的胳膊,像一只笨拙的小动物,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类平静下来。   他闻不到信息素,也不知道夏聿川的信息素到底收起来了没有,他只看到沈砚行脸色惨白,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现在不再因为沈砚行说过的那句话生气了, 一点也不难过了,他不想哥哥因为沈砚行惹上任何麻烦,也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在这里了。   “.......没事,小溪别怕, 收起来了。”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聿川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夏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说收起来了,那应该就是收起来了。   同时他也有点后悔,哥哥应该心里有数的,自己好像也不应该像害怕弄出人命一样表现得很紧张的样子。   他应该信任哥哥的。   夏聿川确实没有对沈砚行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的沈砚行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些。   夏溪放下心来,抓着夏聿川的手就要走,不想在这里再多做停留。   夏聿川却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   “沈砚行,”夏聿川看向刚刚站起来的沈砚行,“你既然是诚心和我弟弟道歉的,我刚刚揍你的一拳,你应该不会找你父母说吧。”   他何止揍了沈砚行一拳。   他放出来的信息素都快要让沈砚行昏死过去了。   沈砚行听到颠倒黑白的说法微微一怔,他随即看了夏溪一眼,出乎意料地,夏溪现在也刚好看向了他。   只是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夏溪立刻就收回了视线。   “是我不好。”沈砚行说道。   “一时冲动对你动了手,我有不对的地方,我也向你道歉。”夏聿川语气泰然,尽管说着自己也有不对,但是语气就好像在说沈砚行活该。   “既然这样,我希望这件事就此翻篇,并且希望你能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我尊重伯父伯母,但是如果你硬要做打扰小溪的事,我也只能做打扰伯父伯母的事了。”   沈砚行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头反问。   “夏聿川,我承认现在夏家蒸蒸日上,我父母也快退下来了,但是你连见都不让我见他,是不是太仗势欺人了一点?”   “夏溪已经十八岁了,要不要见到我是他自己的事,你又不是他的监护人,我并不认为你有那样的权力来替他做这种决定。”   夏溪有点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夏聿川一样,没有立刻反驳,这给了沈砚行一点自信,让他又觉得事情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今天讨厌我,又不一定永远都不原谅我。”   “夏溪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小狗小猫,你不让他见我就不让他见我吗?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他吗?”   “沈砚行,你什么意思!”   夏聿川罕见地愣了愣,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的时候,夏溪就大声地打断了沈砚行。   “我哥哥让你滚远一点,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你啊。”   “我哥哥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哥哥不让我见的人我就不见,我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他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   夏溪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甚至说得没完没了了起来,恨不得指着沈砚行的鼻子告诉沈砚行他哥哥就是比沈砚行重要一百倍。   “小溪,够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夏聿川打断了他。   夏溪乖乖地闭上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很奇怪,什么哥哥把自己关起来也没关系的,倒显得哥哥像个变态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朝夏聿川笑了笑:“对不起哥哥,我就是怕.......怕他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夏聿川没再说什么,他看了沈砚行一眼,问他要不要找人送他去医院。   沈砚行就算真的要去医院,当然也不会劳烦动手打人的凶手来送他去检查身体。   夏聿川没再管他,牵着夏溪的手把他拉回了车里。   因为刚刚和沈砚行吵架的缘故,夏溪的脸被气得有些红,夏聿川拿出从家里带的保温杯,让他喝点水,又把他买的烤鳗鱼递给夏溪。   张叔还没有回来,夏聿川陪夏溪坐在后座,帮他拆开包装和筷子。   “以后不可以说那种乱七八糟的话。”   夏溪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吵架和生气好像让人饿得很快,烤鳗鱼的香味扑进鼻子里,他现在觉得就算一会儿张叔再买回来一份他也能吃得下。   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夏聿川说的是什么,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乖乖点了点头。   “那样........不尊重你,以后和别的人交往,也不可以让别人对你做。”   “任何人都不可以。”   夏溪微微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夏聿川说的是什么事。   应该是在说自己那时候对沈砚行说的,就算我哥哥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   他当然不是认真地那样说的,他只是太烦沈砚行对哥哥说的话,越说越激动才夸张了一点。   但是听到夏聿川批评他,夏溪心里却莫名地觉得有一些........失落。   “夏溪,你应该是自由的,任何人想让你什么都听他的,这都是不对的。”   夏溪没有吭声,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夏溪突然意识到,夏聿川其实并不想管着他。   夏聿川对他没有任何不健康的窥私欲和控制欲,他只是觉得自己还不懂事,才会一直替自己做一些决定的。   对于哥哥来说,管着自己只是一种责任而已。   等到他长大了,变得成熟了,能独当一面了........   哥哥可能就不再想要管他了。   真奇怪,哥哥管他管的严他觉得不自由,哥哥其实不想管他他也不高兴。   他好像还挺难伺候的。   烤鳗鱼好像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美味了。   夏溪食不知味地吃完一盘,张叔也赶了回来,开车送他和哥哥回家。   夜色深黑,天气晴朗无风,终于更像是初春而不是冬天了。   沈家订婚的日子选的很好,窗外既有星星也有月亮,原本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春夜。   车里很安静,像是两个人都在后座睡着了一样,张叔安静地开着车,连呼吸也放缓了下来,生怕吵醒后座的人。   夏聿川看见夏溪不说话了,意识到他可能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再主动说什么。   小溪不开心,是因为沈砚行吗。   小溪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沈砚行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对沈砚行太过分了,只是找和小溪容貌相似的omega而已,并没有到需要被那样报复的地步。   他是不是.......还在喜欢沈砚行。   夏聿川突然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对于夏溪来说,他穿到八年后的时间,也只是不到两个月而已。   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沈砚行还是和他相互喜欢的未婚夫。   夏溪觉得心软,觉得舍不得,心里还喜欢他,好像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无论自己做什么,夏溪都总是不会让自己难堪的。   那天在兰苑遇见林芬的时候是这样,今天碰见沈砚行也是这样。   自己对待沈砚行好像是有一点过了,挥拳的时候还能说是收着力气心里有数的,后来放信息素折磨他的时候,大概多少带了些自己本来心里就存在的怨毒。   如果再晚一分钟停下来的话,他的腺体可能就废掉了。   废掉腺体的alpha,和那种功能障碍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此而产生各种并发症状,有的危及生命。   沈砚行只是找了和夏溪容貌相似的男朋友而已,他其实........罪不至此。   夏聿川那样对待他,只有一个原因。   他嫉妒,甚至憎恶沈砚行。   沈砚行只有一分的错处,他却因为自己见不得光的那点心思要十分地报复回去。   这样会不会让夏溪觉得难过心疼呢。   夏溪现在.......大概还是喜欢着沈砚行的。   想到这里,夏聿川没来由地觉得不悦。   夏溪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他身边,夏聿川看向他的时候,他反而别扭地移开了目光。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心理,即使知道自己做错了,夏聿川还是自私地没有哄他。   透过另一侧的车窗玻璃,能看见夏溪微微向着自己那侧的车窗低着头,没有焦点的眼睛安静地垂下来,应该是在发呆,细密的睫毛乖乖地一眨一眨,像是蝴蝶的翅膀。   夏聿川看着夏溪倒映在自己那侧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影子,安静地愣着神。   夏溪很笨,这样看他,他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夏聿川只是这样看了不到一分钟,夏溪的眼睛却突然如有所感地有了焦点。   他看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玻璃,突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车窗玻璃。   夏聿川怔住了。   夏溪戳的地方,正是夏聿川倒映在车窗上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离我再近一点吧 夏溪索性蹬   应该只是夏溪发现夏聿川在看他时的随手一碰。   可是夏聿川却凭空觉得自己的嘴唇一下子像是被他的手指烫到了, 下意识地想要抿嘴唇来摆脱那种怪异的感觉。   心跳变得很快,全身的血液加速流淌着,让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骤然按下加速运转开关的机器, 变得不堪重负。   夏溪转过来看他, 有点得意地笑了笑, 抿出两个圆圆的酒窝,就像是小时候他炫耀踩到了夏聿川的影子一样。   又像趁人不在成功偷喝到主人杯子里水的小猫。   夏聿川想要说他幼稚,又想要告诉他不可以对别人开这种玩笑,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溪好乖。   空调也好像突然变得很热。   夏聿川从来都知道自己对夏溪的感情从来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干净。   只是他从来都隐藏得很好,不至于吓到弟弟。   最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他去接夏溪放学的那一天。   年龄相仿的夏溪和沈砚行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嫉妒,有多想要把夏溪身边的那个alpha推开, 把他赶得远远的。   但是那时候的夏聿川并没有把这样不该有的情感放在心上。   小溪不会在他身边待很长时间的。   他只是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他没有做错什么事,也没有打扰到小溪。   如果是论迹不论心的话,夏聿川应该并没有做错什么的。   就像上学的时候, 也会有学生爱上老师一样,不正确的情感只要还没有付出行动打扰到别人,就和不存在没有差别。   等到时间过得再久一些,这样朦胧的, 不确定的,病态的情感,也许就会随着时间消弭了。   小溪已经和年龄相若又门当户对的alpha订了婚,再过两年,他就会和彼此相配的未婚夫结婚, 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会和他喜欢也喜欢他的alpha谈恋爱,牵手,拥抱,结婚。   他信任夏聿川,他会和小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告诉夏聿川他和沈砚行进展到哪个阶段了,分享他的甜蜜和幸福。   然后夏聿川一次又一次地接受,难过,最后对此脱敏,最后不再喜欢夏溪。   总有一天,他会不再喜欢夏溪的。   但是夏溪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真的和沈砚行谈恋爱,接吻,拥抱,结婚。   一夜之间,夏溪失踪了整整八年。   本来应该自己随着时间消弭的情感一夜之间被埋进了泥土里。   可那不会因为被埋在地下就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   它反而渐渐腐烂,存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八年里的很多的日夜里,夏聿川反复咀嚼反刍着自己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爱慕。   最后苦酒几乎浓烈成酸,他意识到自己是爱夏溪的。   不管他是生还是死,不管他爱还是不爱自己。   夏聿川都爱他。   夏聿川爱上了自己从小一手养大的弟弟。   夏聿川完蛋了。   可是为什么一下子........就连心跳都控制不住了呢。   狭窄的车厢里,夏聿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夏聿川想。   几乎要用尽全力,夏聿川才能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如常。   小溪,不要喜欢沈砚行了好不好。   就算不喜欢我,也去喜欢一点别的,能让我放心把你交给他的人吧。   离我再远一点,让我再也没有办法再肖想什么吧。   或者........离我再近一点吧。   ........   虽然各怀心事,但是因为上学很累的缘故,和辗转反侧的夏聿川相比,夏溪还是睡着得很早。   醒来是半夜的事,他感觉到肚子有点饿,像往常一样起床来想要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这段时间,夏溪的身体变得很容易饿,明明已经吃过了晚饭,到了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的肚子还是会饿得咕咕叫,直到回到宿舍吃掉两三袋面包或者饼干才会好一点。   去上学三个礼拜,他已经吃掉了一大罐和凳子一样高的桃酥了。   夏溪不觉得这是自己嘴馋,只归咎于肚子里的宝宝。   宝宝饿了想吃东西,那他肯定不能饿着宝宝呀。   冰箱里还有另一份张叔买回来的烤鳗鱼,夏溪拿了出来,放在空气炸锅里热了热。   热过的烤鳗鱼自然没有刚出锅的好吃,夏溪吃完烤鳗鱼的时候,却听见餐厅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哥哥?”   夏溪打开门,看见夏聿川停在柜子前面,像是在找些什么。   “你找什么呀。”   “没什么,已经找到了。”夏聿川合上了柜子,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餐厅的灯亮在那里,知道应该是夏溪在找东西吃。   “回去睡觉吧,现在还早。”   家里的布局八年来从未变过,夏溪有印象,那里应该是装常用药的柜子。   “哥哥你怎么了,是喝了酒之后胃疼了吗?”   夏聿川脸上神情平静如常,并不像是难受的样子。   但是夏溪不是小孩子了,他当然能看出来哥哥的脸色并不好看。   “没事,吃了药就好了。”见瞒不过他,夏聿川安抚地说道。   胃病已经很多年了,他不爱吃早饭,生活习惯也并不好,没有胃病才不正常。   夏溪却一下子难受了起来:“你长大之后胃病不是早就好了的吗,你怎么又生病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早饭........”   “不严重,偶尔痛一次而已,快回去睡觉吧。”   夏聿川当着夏溪的面就着温水吃完了药,这才把夏溪赶回他自己的房间里。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静静等待着胃药什么时候起作用。   胃药起效得总是很慢。   这些年如果胃疼得厉害但是必须工作,或者有了或真或假的夏溪的消息的时候,他都会吃一点止痛药来让自己很快恢复。   夏聿川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胃不舒服的时候,人也会昏昏沉沉的,影响做事。   但是止痛药对胃其实并不好,长此以往,胃病其实只会越来越严重。   胃药还没有起作用。   快要睡着的时候,夏聿川怀里突然钻进来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他意识恍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   哎呀。   夏溪的脑袋被轻轻按在了哥哥的怀里,他没想到哥哥睡着的时候会这样,忍不住在心里哎了一声。   他上网百度了一下,听说胃疼的时候用热水袋捂着会舒服一点,他就想给哥哥弄一个热水袋好让他捂着。   暖和一点,应该也可以舒服,让肚子不那么痛。   但是别墅里装着地暖和空调,家里常年不冷,用不到热水袋这样的东西。   夏溪翻箱倒柜,都没有成功找到一个热水袋。   他只好半夜在外卖平台加急买了一个,让外卖员送过来。   网上还说,那种充电的会爆炸,很危险,夏溪特意挑了一下,选了一个形状可爱的,装热水的热水袋。   自己一个人生活过的夏溪变得能干了许多,他烧好了热水,灌热水袋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害怕不敢把开水灌到热水袋里。   灌好的热水袋很暖和,夏溪给它套上了毛茸茸的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个毛绒玩具一样。   他把热水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试了试,稍微热了一点,等他上楼放到哥哥的床上温度应该正好。   夏溪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夏聿川的杯子,把热水袋贴到了他的怀里。   可是他起身的时候,却和热水袋一起被哥哥搂住了。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也热热的,被哥哥当成热水袋了吧。   夏溪索性蹬掉了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夏聿川的床,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他伸手轻轻扶在热水袋的边上,确保热水袋一直贴在哥哥胸口下面一点,应该是胃部的地方。   这样哥哥应该就会舒服一点了吧。   夏聿川的肩膀很宽,能够把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比抱着那只一米八的大熊还要舒服。   夏溪满意地放下心来,这样哥哥和自己应该都舒服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胃好像不疼了。   夏聿川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地梦见了冬天的伦敦。   这时候的夏聿川还没有接手夏氏,是来为他自己那个小公司谈合作的。   即使是夏氏的公子,在异国他乡,又是夏氏不曾涉足的新兴产业,也没有人卖他祖父父亲的面子。   他人生地不熟,合伙人又选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馆。   雨下得很大,即使打着伞,身上也被淋透了,变得又湿又冷。   鬼地方。夏聿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   虽然A市的夏天也常有梅雨,可是和这里比起来,还是比不过这里又冷又湿的冬天来的难熬。   合伙人还没有到,夏聿川的身边突然响起了很轻的一声阿嚏。   那声音稚嫩清脆而又熟悉,像是.......小溪的声音。   夏溪怎么会来这样的鬼地方?   夏聿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梦里的潮湿阴冷不是假的,夏聿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现实里自己的胸口也和梦里一样湿透了。   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在自己怀里乖乖睡着的弟弟。   夏溪身上也湿了,胸口是一大片水痕。   这样水帘洞一般的环境里,夏溪自然也没有睡熟,他在梦里又阿嚏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冷,又往夏聿川怀里钻了钻。   夏聿川低下头,视线顺着夏溪的动作往边上看去,看见了一个干瘪的热水袋。   他和小溪身上被单上的大片大片的水,大概都来自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参加追更狂欢活动,拜托大家多多订阅支持啦,这个活动好像还送营养液,如果大家有多的营养液可以给我一点嘛TT 第45章 想要你舒服一点 被无良商家   夏聿川一时间已经来不及觉得好笑或者无奈了, 也不知道这个劣质的热水袋漏了多久,这样浑身湿透地在床上呆这么久,他只担心夏溪会感冒生病。   他先把那个瘪掉的热水袋丢了出去, 然后轻轻拍了拍夏溪的肩膀。   夏溪还是高中生, 早上六点刚好是平日起床的时候, 即使是周末,也不至于睡得太沉。   夏聿川拍第一下的时候夏溪其实就从梦里醒了过来,他有一点起床气,潜意识又知道现在是周末,自己现在在家里,不用这么早就起床,不禁像小猪一样哼哼了一声。   夏聿川把他从湿透的床上抱了起来,想要把他抱回夏溪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知道夏溪平时睡得少,不愿意起床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转念想起, 夏溪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夏溪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帮夏溪换衣服。   “小溪,醒一醒,床上湿了, 换好衣服再睡。”   夏溪听见哥哥的声音,意识又恢复了一些,这才乖乖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叫他的话,应该是有事吧。   他压到哥哥了吗。   哥哥说什么, 说床上.......湿?   感觉到胸前一片濡湿,夏溪最后的那一点困意也消失殆尽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仅是自己的身上,哥哥身上,床单,被子。   全都湿了!   房子漏水了吗?   二中的教室之前就漏过水, 可是.......漏水不都是一滴一滴地漏吗。   为什么会一下子.......湿成这样。   看见被丢在地下干瘪的热水袋,夏溪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拿来给哥哥捂肚子的热水袋.......漏水了。   夏溪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身上湿,先去换衣服,天还冷,不要感冒了。”   夏聿川并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不高兴的意思,他抱着夏溪站了起来,抱到了他自己房间的床上放了下来,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夏溪一下子又难堪又羞愧,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明明是他特意挑的热水袋。   他是想要让哥哥舒服一点的,想要让哥哥觉得他是有用的,能干的,也可以照顾哥哥的。   他怎么又搞砸了。   身上湿乎乎的,透着寒意,哥哥本来就胃不舒服,只会比自己更难受。   哥哥本来都胃疼而不舒服了,自己还这样添乱。   他好没用啊,怎么只会帮倒忙。   他有些难堪地换好了衣服,小跑着跑回了夏聿川的房间,想要帮他收拾湿透了的被单和床单。   “哥哥........”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夏聿川已经换好了一套新的睡衣,把湿透的被单和被子卷了起来放在一旁。   先叫夏溪起来换衣服,再自己换衣服,再收拾床单被单,夏聿川做得井井有条,就好像在做什么工作一样。   地上已经不见了那个坏掉的热水袋,应该已经被哥哥丢掉了。   “找什么?”夏聿川问他,“热水袋吗,已经丢掉了。小溪还找那个干什么?”   夏溪难堪地低下头:“我想拍个照片,给它打个差评.......我灌完水明明有拧紧,也有倒着看漏不漏水.......”   一分钱一分货,他明明是故意挑了一个贵的买的,这个热水袋五十多块,是那家可以外送的超市里最贵的。   “哥哥丢掉哪里去了,我要给他打一个差评.......”五十块钱卖给自己一个漏水的热水袋,夏溪又气又急,忍不住又嘟囔着重复了一遍。   “已经丢掉了,小溪要翻垃圾桶吗。”夏聿川忍着笑问他。   虽然夏聿川这一天过得很倒霉,为了给沈父沈母面子喝了一杯他平时喝了会反酸的红酒,胃病犯了,热水袋还漏水了,弄得他浑身湿黏黏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莫名好像一点也不烦躁。   反倒还是高兴的情绪多一点。   高兴什么呢,夏聿川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被无良商家的热水袋漏了一身的水还高兴,说出去应该会被人笑话吧。   可是就是很开心,说不上来的开心。   小溪懂事了,他难受的时候是小溪在心疼他,照顾他。   小溪对他这么好。   夏溪微微皱了皱眉,在不打差评和翻垃圾桶之间,似乎很难做出抉择。   最后,对垃圾桶的嫌弃战胜了想要打差评的欲望,他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哥哥,我本来是看你肚子痛,想要让你舒服一点,但是我又搞砸了.......”   “我就是.......想要你舒服一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除了尴尬和怕哥哥生气,他其实还有点沮丧。   他想要跟哥哥证明自己长大了,可以照顾好哥哥的,可是反而还给哥哥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肚子真的已经不痛了,是小溪把我照顾得好。”夏聿川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   他扔热水袋的时候其实检查了一下,热水袋的外壳其实没有破,应该就是夏溪的手劲不够大,拧得不够紧,当时没漏水,水冷掉之后就被气压顶开了。   虽然确实是热水袋没设计好,但是热水袋毕竟没有坏,也不能让商家白白挨一个差评。   “只是小溪下次不要给我灌热水了,我刚刚看了一下那个热水袋口子很浅,你扶着热水袋接热水的时候烫到手了怎么办。”   “哥哥,我真的长大了,比以前能干许多了。”夏溪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真的都怪那个热水袋。   “我不会烫到手的,我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天天都有客人要帮忙泡方便面的,也有客人问能不能帮他灌热水袋的,我经常灌的,真的。”   “哥哥,你信我嘛。”   不知道在想什么,夏聿川微微地愣了一会儿神。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抓起了夏溪的手,仔细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   夏溪的皮肤很白,是一双一看就没有干过活的手,也的确没有什么伤痕。   只有食指外侧那里,多了一点点很薄的茧子。   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外面却要这样干活,短短一个月就长出了茧ῳ*Ɩ 子。   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在夏聿川的记忆里,他一直都觉得夏溪很娇气。   水果要剥好皮切成块,出去旅游要带家里的被子不然身上会痒,不能让他太累否则就会生病。   为什么宁愿在外面过那么久的苦日子,也不愿意回家来呢。   自己应该很失职吧,让他感觉不到家里有多爱他,多重视他,他才宁愿吃苦也不愿意回来。   “在便利店,平时还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夏聿川才问道。   哥哥问起这个,夏溪就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他想让哥哥相信自己变能干了,可是便利店的确没有教他什么很值得说道的东西。   难怪一开始招人的时候店长说好上手,不用经验也能很快学会。   他现在要是重新去应聘便利店的店员,好像和没有基础的新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会的东西都是新人也一教就会的,无非是收银,搬货,整理货架,煮关东煮的汤汁,烤肉肠.......   “学了用烤肠机烤肉肠!”夏溪终于想起来一个值得说道的东西,很骄傲地说了出来。   肉肠淀粉肠他都会烤,而且夏溪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第一次烤就烤得不错,既没有不熟也没有烤焦。   “等我高中毕业了,要是没人要我当家教,我就去街上卖烤肠。”   “我们店的烤肠三块五一根,”夏溪认真地如数家珍,“进价才不到一块,我到时候去买一个烤肠机,我卖三块一个就好,去大学边上或者电视塔那边,可能一天就能回本了.......”   夏溪还真的和宋也讨论过这个问题,邀请他在周末加入自己的赚钱大计,只是宋也不是很赞成。   宋也觉得买烤肠机还要钱,投入成本太高了,不如卖火鸡面,只要一个几十块钱的电煮锅就好了,亏本的概率更小一点。   “我真的变能干了哥哥,”夏溪急于证明自己真的长大了,见夏聿川没有应答,有点急切地往夏聿川跟前凑,“我真的能赚钱,哥哥你信我嘛。我现在要读书,等我高中毕业了我就能卖烤肠赚钱。”   “家里有钱,你赚钱做什么?”夏聿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皱了皱眉。   “赚了钱,我请哥哥吃大餐呀,吃兰苑!”夏溪笑眯眯地说道。   兰苑并不便宜,就算是两个人吃,也要小几千块钱。   如果是夏溪卖烤肠挣的钱,夏聿川用夏溪刚刚说的毛利两块算了算,不算前期投入,吃一顿饭,他大概得卖八九百根烤肠。   “夏溪,家里不需要你赚钱,我也不需要你请我吃兰苑。”   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夏溪这样懂事,更不高兴夏溪居然真的这样认真打算过。   他不要夏溪吃苦,更不要夏溪赚钱。   “你坐在家里这样一分钟,我给你买的基金就能赚你卖很多根烤肠的钱。”   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夏溪有些沮丧。   他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没用,可是这样看来,他好像确实挺没用的,也不能怪哥哥不卖他的面子。   读书没有办法考出一个分数来让哥哥骄傲,照顾哥哥反而给哥哥添了很多麻烦,许诺以后赚钱给哥哥花,哥哥也不需要他赚钱......   “小溪不是领了便利店的工资吗,那就请我吃烤肉吧。”   像是猜到夏溪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夏聿川开了口。   “去吃你高一的时候,和沈砚行去吃过的那一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烤肉和冰淇淋 “哥哥摸摸   夏溪并没有意识到夏聿川强调的重点是沈砚行, 他只是冥思苦想地回忆了一下那家烤肉的味道,感觉好像并不怎么出彩。   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烤肉的味道, 比平时家里的还要差一点, 不值得排那么久的队。   不过能用自己的工资请哥哥吃饭这件事还是让夏溪感到高兴:“好啊好啊, 那我们今天就去吃烤肉,我请哥哥吃烤肉赔罪。”   其实夏溪也没有觉得兰苑比普通的饭店好吃得特别多,也就是烧鹅好吃点,别的也差不了太多,而且吃一顿就要他在便利店一个月的工资。   吃烤肉就吃烤肉,能给哥哥赔罪就好。   “什么赔罪的,朝哪学的这一套。”夏聿川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说过了,小溪没有给我添麻烦,小溪把我照顾得很好, 本来胃疼的,现在已经不疼了。”   “是那个卖你热水袋的人不好,卖了你质量不好的热水袋。”   小溪只要每天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在哄夏溪这件事上, 夏聿川好像天生就有优异的天赋,只是附和着埋怨了一下卖热水袋的,夏溪就变得高兴了起来。   他也不睡觉了,回了书房写了几个小时的作业, 满心期待地坐上了夏聿川的出发吃烤肉。   “但是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吃那家啊。”   虽然已经决定了吃烤肉,但是夏溪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家没有特别好吃的,要排很久的队, 味道也没有特别好,那天我们三点半就那里了,五点半才吃上呢。”   “不过排队的人多可能是因为它是自助吧,想吃多少都可以吃,冰淇淋还挺好吃的,应该是哈根达斯的.......”   对于夏溪来说,和沈砚行一起吃烤肉也不过是一年前发生的事,那是他和沈砚行的第一次约会,他自然记得清楚。   他甚至还记得和他一样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沈砚行也不会烤肉,两个人一开始都不会放油纸,还被油烟熏得咳嗽。   夏聿川安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直到反应过来夏溪是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吃那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应该回答一下小溪。   “不是一定。”   “小溪想吃别的什么也可以。”   夏溪认真地想了想,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在外面吃过饭了,从前喜欢的餐馆过了整整八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开着。   直到车开到商场,夏溪也没想好不吃烤肉的话应该吃什么。   好在他在网上做了一下功课,发现那家烤肉店现在也有些过气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门口排着长龙,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吃上。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了吃烤肉。   除了人少了一些,烤肉店和八年前他和沈砚行来吃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烤肉店里弥漫着木炭和肉的味道,两个人气质斐然衣着不凡,不少其他桌上的人都朝这边投来视线。   夏聿川烤肉的时候很仔细,每一块熟得正好,既不会口感不好,也不会尝起来不熟。   配上烤肉店特制的蘸料,夏溪吃得尤为津津有味。   孙姨这些日子都在给夏溪做健康的营养餐,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毕竟有些清汤寡水。   平时只有七十分的烤肉店,现在也有了九十分。   “小溪,吹一吹再吃,这样上火。”   夏聿川看他吃得开心,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说一般般,没有特别好吃吗,怎么吃的这么起劲。”   “哥哥烤得好吃。”   夏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是小松鼠。   夏聿川并不喜欢吃这种太油腻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夏溪,帮他烤肉,给他去自助台上拿水果。   过了一会儿,吃完自己碗里烤肉的夏溪看到烤盘上没有了,就站了起来,主动又去拿了几盘肉。   “还没吃饱吗?”夏聿川帮他把其中一盘肉烤了下去,估摸着夏溪平时的食量,有些疑惑地主动问道。   夏溪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七分饱,但是还可以再吃一点。”   “七分饱就够了,吃那么多做什么。”夏聿川把烤好的肉夹给夏溪,停下了把第二盘肉烤下去的动作。   “没有特别饱,还能再吃一点的,”夏溪抓住了夏聿川的左手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哥哥摸摸,没有鼓起来特别多的。”   夏聿川当然不会答应去摸他的肚子,但是绕不住夏溪纠缠不休,非要让他摸一摸。   明明已经鼓起来了一些。   “这是自助烤肉,大家都吃很多的,”夏溪振振有词,“我们还吃了早饭来的,不然回不了本的。”   他说着,又想伸手去拿夏聿川手里的烤肉夹。   夏聿川不帮他烤,他就自己烤。   “什么回不回本的。”夏聿川微微皱眉,拿着烤肉夹的手往边上一抬,让夏溪拿不到。   “这种便宜有什么好占的,别吃撑了肚子不舒服。”   “求求你啦哥哥,我还想再吃一盘——”   夏溪凑过去拿烤肉夹,夏聿川不想让他再吃,只好越抬越远。   夏溪没有留神,几乎整个上半身歪倒在了夏聿川的腿上,怕他滑下去,夏聿川只好伸手绕过他的腰护着他。   从来都说由俭入奢易,可是为什么小溪明明只过了一个月的穷日子,就变成了这样舍不得花钱怕吃亏的性子。   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夏聿川喊他不要浪费食物的份。   夏聿川无端地有些难过。   “我真的才七分饱,再吃三盘才是十分饱。”夏溪撒娇道。   夏聿川低下头看着他,这好像是小溪被他接回家之后,头一次和他撒娇求他。   “就吃一盘好不好?”   只不过夏聿川还是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用另一只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拍。   “不好。”夏聿川说。   夏溪还是听话的,不敢在外面和夏聿川犟嘴,只好乖乖地从他身上坐了起来。   趁哥哥拿包的时候,他偷偷又拿起舀了一大个巧克力味道的实心冰淇淋球。   夏聿川一转头,夏溪就像屋子里的猫一样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四顾搜寻一番,才看见夏溪拿着一盒冰淇淋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像极了消失之后在房间里打翻瓶瓶罐罐之后被人抓现行的的小猫。   现在是四月份,虽然天气已经转暖,商场里也开着空调,可是到底不是吃冰淇淋的季节。   “你.......”   “我含化了再咽下去,”还没等夏聿川开口责备,夏溪就马上为自己辩解道,“这样就不算吃冰淇淋了,就是在吃巧克力和牛奶而已,冰淇淋球外面卖20块钱一个,我吃一个我们就刚刚好回本了。”   夏聿川:“........”   含化了再咽下去就不算冰淇淋了,为了吃冰淇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   夏聿川心生无奈,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不对这样的夏溪心软。   “好吃吗?”他问夏溪。   “好吃呀。”夏溪很幸福地点了点头,又往嘴里送了一口冰淇淋。   “哥哥你要吃一口吗,早知道我刚刚给你也打一个了。”   夏溪打小就不护食,夏聿川前一秒刚刚问他好不好吃,下一秒他就乖乖地把冰淇淋递了过去。   “不过你是不是更喜欢夏威夷果的,巧克力味你可能觉得有点甜.......”   “你怎么都吃掉了哥哥!”   看到夏聿川几口吃掉了他的冰淇淋,夏溪一下子就急了。   “你不是胃不好吗,你不想让我吃,你可以说我啊,我会听话的.......”   “你怎么这样呀。”夏溪一下子不禁有些委屈。   哥哥这个人真讨厌,一点都不信任他。   明明他好好和自己说,自己就会不吃的。   他不让自己吃烤肉了,自己不就没吃烤肉跟他出来了吗。   夏溪不想跟哥哥好了,他下次再胃痛的时候,他也不给哥哥烧热水灌热水袋了。   一直到上了回家的车,夏溪还在跟夏聿川生闷气。   说是生闷气也不妥帖,夏聿川和他说什么他都会回答,只是夏聿川不主动开口的时候,他就一直低着脑袋不说话。   夏聿川跟他解释了自己只吃一个冰淇淋不会胃疼,他看起来皱巴巴的小脸才稍微舒展开一些。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夏溪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这个手机号和联系方式都是全新的,联系人屈指可数,又是周末的早上,夏溪实在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他怔了怔,打开了手机,看到了一条班级群的通知。   “各位同学们,月考结束后,为了精准定位每位学生的薄弱科目,制定下一轮复习策略,定于本周一晚上 19:00 在高三六班教室召开线下家长会。没有时间冲突的家长请务必到场,如有困难,可以提前私聊我请假。”   对于夏溪这样的差生来说,家长会和处刑也没有区别。   现在的夏溪最怕家长会。   虽然上次月考,他其实考得不差,全校八百多个人,他考了六百五十多名,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是进步了。   可是哥哥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长大了在公司里也管好多人,所有人见到哥哥都是毕恭毕敬的,几乎没有人给过他气受。   尽管还在生夏聿川的气,一想到这样的哥哥要作为吊车尾的家长坐在教室的后排,夏溪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有什么办法,能让哥哥不来自己的家长会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像三十岁的人 兄弟你真帅   班主任应该是同时也在家长群发了这条消息的, 哥哥现在在开车,应该还没看见。   只要哥哥不知道有家长会这件事,应该就好了吧。   反正自己平时不会瞒着哥哥关于成绩和在学校发生的任何事的, 只是不让哥哥来家长会而已, 这样应该也算不上骗哥哥。   而且哥哥平时工作也很忙, 他一个人要管一个那么大的公司,晚上还是让哥哥自己好好休息吧。   “哥哥,手机可以借给我用一下吗?”   “要手机?”   夏聿川没有多想,夏溪本来就喜欢玩这个游戏那个游戏,有时候就是需要多开几个号做什么任务。   夏溪没有成年的时候,很多游戏绑定的还都是他的实名认证。   “拿去吧。”夏聿川没有多想,马上就把手机拿给了他。   他没有什么隐私的概念,如果夏溪好奇想看,那也没有什么不能给夏溪看的。   夏溪拿到了哥哥的手机, 行云流水地打开了高三六班的家长群,找到那条家长会的通知,发了一句收到,然后删掉了那条信息。   家长群里永远都只有收到, 家长会的通知上面,是其他家长回复老师春天注意流感的一连串收到。   这样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问题,即使哥哥打开了家长群,应该也只能看到其他家长回复老师说要防范流感的一连串“收到, 老师辛苦了[玫瑰]”。   “要领什么奖励?”夏聿川主动问道,“家里还有别的手机,也可以给你用。”   “不用啦不用啦,”夏溪做了坏事,却得到了这样的体贴, 不免有些于心不安,“这样就好啦。”   ........   因为晚上要开家长会的缘故,这一天,班主任特许他们晚饭后可以在操场或者寝室多待一会儿,第三节晚自修再回教室。   只是平时无论再爱打篮球的alpha,今天都没有在寝室里待太久。   对于他们来说,在工作日见到家里人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当然就不会像夏溪一样怕开家长会,相反,趁这个机会见家里人一面,再吃点父母从家里带来的热乎饭菜才是真正要紧的。   夏溪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一点也不羡慕,只要他想,哥哥每天都能来给他送饭送宵夜。   室友小朱和小滕都早早地去教室了,小滕的母亲常年外派出差,今天也为了开这个家长会请假赶了回来。   “.......年级前两百,这么厉害呢,我家宝贝真棒。”   “还好啦,我这次语文没考好,莫名其妙的,平时我都能考一百一十多的。”   宿舍门外传来交谈声,其中一个是小朱的声音。   看见屋里的灯亮着,因为带着父亲的缘故,小朱进来的时候敲了敲门:“有人在里面吗?”   夏溪连忙答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小朱的父亲是一个相貌斯文的alpha,看到夏溪,他笑眯眯地拿出了带来的热包子,说是小朱奶奶做的,问夏溪要不要吃。   今天家长会,去食堂的人少,食堂自然也没有做太多菜,夏溪没看到合胃口的,吃得就不多。   烧饼是葱肉的,皮薄馅大,带着热乎乎的锅气。   小朱的父亲则去了洗手间,给小朱洗刚刚吃完的饭盒。   “你爸爸怎么不在开家长会呀,”夏溪小声问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吗,那我们现在不是得去教室了吗。”   “还没结束呢,”小朱摇了摇头,“我妈妈在开,只有一个座位,我爸说来宿舍帮我看看有没有鞋子要刷。”   小朱喜欢买新鞋,夏溪八年前在二中那会儿班上大家就喜欢买新鞋。   没想到过了八年,高中还是流行这个,样式也差不了太多。   “我给你说,这次不知道谁的爸爸,长得可帅了,又年轻又帅,像明星似的,而且穿得也挺有钱的,都给我爸搞自卑了。”   “叔叔也年轻呀,看着像三十多岁的人。”夏溪主动夸赞道。   “哎哟夏溪,”小朱忍不住笑了,“你一会儿当着我爸的面再说一遍,他都要乐开花了。”   夏生明在外是长袖善舞的生意人,让别人高兴的话夏溪从小就是顺手拈来,反正说两句漂亮话,他自己也不会掉块肉。   小朱催夏溪趁热再吃一个肉包子,那个包子几乎有夏溪的下巴那么大,夏溪哪里还能吃得下去第二个,让他留给小滕吃。   “小滕爸妈肯定也给他带吃的了,他够呛吃得下。不过他回来肯定也分给你,你要是实在吃得太饱就算了,吃了我的不吃他的,等下小滕生气了。”小朱半开玩笑地说道。   其实夏溪早早就知道两个室友和全班大部分同学的家长都会来,他也不觉得有多羡慕,毕竟只要他发消息,哥哥第二天就会来给他送饭。   只是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他还是会莫名地想象要是哥哥来了,他会给自己带什么吃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孙姨成天变着花样地给自己做好吃的,山珍海味玉盘珍羞,夏溪现在看到什么都不觉得稀奇。   哥哥应该会给自己带双皮奶或者芝麻糊炖奶吧,上次他抢了自己的冰淇淋吃,他不让自己吃冰淇淋的时候,就会给自己买其他甜品当补偿。   “对了夏溪,你一会儿还回教室吗?”   虽然老师说了,家长会结束最后一节晚自习要回来自习,可是高三压力大,难得开一次家长会,很多家长都开完家长会就接孩子回家去了。   剩下几个人少了一个谁,这种特殊的日子老师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夏溪其实原本是打算最后一节晚自习回教室自习的,可是一想到别人的家长都来,教室门口,楼道都热热闹闹的,他就有点犹豫了。   “不回去了吧。”   “好吧,你不是问我那道物理题吗,我刚刚在教室写出来了,本来想给你讲的,结果回寝室的时候卷子忘带了。”   夏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快要第一节晚自修下课了。   “那我现在去拿一下。”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安排,第一节课统一开会,第二节课家长可以找科任老师交流。   现在过去,应该刚好能赶上第一节下课,可以进教室拿卷子。   夏溪站起身,披上了校服外套,家长会差不多结束了,学生和家长大多刚从教室里出来,往楼下和校门口走去。   许多教室的门都开着,能从门外看到家长排队围着老师打听自己家孩子的情况。   夏溪逆着人流,从教室的后门进了自己的教室。   夏溪自己的座位上,原本不应该知道这场家长会存在的夏聿川正低着头翻看夏溪放零食的箱子,大概是想要把接近保质期的零食挑出来。   夏聿川穿着浅色衬衫,外面叠穿了一件薄款的米白针织衫,看起来很休闲,不怎么正式。   但是哥哥人长得帅,穿得再怎么简单也没办法不惹眼,夏溪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朱说的那位长得很帅的家长,原来就是自己的哥哥呀。   夏溪不由得觉得很有面子。   “怎么呆住了。”夏聿川把自己翻出来的快过期的零食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不是刚开学就带给你的吗,怎么一个月都没吃完,不喜欢吗。”   “你给我带太多了,可能没有轮到吃它。”夏溪呆呆地看着夏聿川的脸,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怎么来了呀哥哥,我记得我.......”   “把我手机里的家长会通知删掉了,还自己替我跟老师请了假说我很忙要开会。”夏聿川替他补充回答道。   做了坏事的夏溪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没想骗你.......我平时的成绩都有告诉你,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也有一件一件跟你说.......”   “连我们老师秃顶之后干脆剃了个光头,我们给他取了什么外号我都告诉你了。”   知道自己在说不好的事,夏溪的声音很轻,他凑在哥哥的耳边,几乎算是在耳语。   夏聿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我成绩不好,给你丢脸了,怕你在老师面前没有面子........”   夏溪低下头,小声地,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地说道。   “哪里会让我没有面子,老师夸你很用功,进步了很多,还说你这么瘦,读书又这么用功,不要把自己身体累垮了,让我多来给你送饭补补身体呢。”   “真的?”   当然是假的。   进步很多是真的,只是夏聿川刚来的时候,老师就被几个成绩好的家长围住了,人群挤得要命,他根本不可能插得进去。   自然也不可能听到老师夸夏溪的话。   外国语学校是重点高中,家长们都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这个班里也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家长,夏聿川行事低调,没有在财经新闻上露过脸,即使听说过夏氏和夏聿川这个名字,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夏聿川长什么样。   只有夏溪同桌的alpha父亲凑过来夸了一句兄弟你真帅啊,有这么大的儿子保养得也这么好,像三十岁的人,还问他胸肌是哪里练的,是不是干健身教练的。   自己是天之骄子的夏聿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被冷落的局面,有些不自然地否认了对方对于自己职业的猜测。   “真的。”夏聿川摸了摸他瘦削白皙的脸颊,违心地说道。   “小溪学习那么认真,老师也都看在眼里的,还有别的家长问我你在哪里补课。”   “其实我都没补课,”夏溪很心虚地说,“我周末也就睡懒觉,然后自己复习一下错题。”   “嗯,这样说太不谦虚了,我说你一个A大的朋友有空会给你补课。”   夏聿川笑意温柔,看起来心情很好,仿佛确有其事,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是在撒谎。   从随身的大保温袋里,他掏出了好几个保温饭盒。   就像夏溪想象的一样,其中一个饭盒里装着甜香嫩滑的杏仁琥珀双皮奶。   剩下几个饭盒则装满了炸得金黄,卖相极好的炸虾饼。   “炸虾饼,袋子里有手套,番茄酱和蘸料粉,可以分给同学。孙姨还剩了一些没有炸,如果小溪要跟我回家的话,这几盒就都给你同学,回家去吃现炸的。”   “要跟我回家吗?”   夏溪本就恋家,即使不回家,每天晚上也都要偷偷在被窝里给夏聿川发消息。   夏溪慌不迭地点头。   “可是小溪故意删掉信息不让我来家长会,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想我来看你,也不想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野种 你就是爸爸   夏聿川说的内容似乎是在生气, 可是看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夏溪又怎么会真的把这样的话当真。   “哥哥不要我了,那怎么办呀, 我只能回宿舍睡宿舍又硬又窄的床了。”   “床, 不是给你订制了席梦思吗, 为什么还会觉得硬?”   一听到夏溪抱怨住得不舒服,夏聿川下意识地就想要求证。   “就是一个比较夸张的说法,没有不舒服,不过还是家里的床更舒服啦.......”   “你带我回去嘛,求求你啦。”夏溪双手合十拜了拜,“带我回去不麻烦的,拜托捎我一程吧司机叔叔,我只要一点点位置就好啦,要是你车里没位置, 我也可以坐后备箱的。”   刚刚被夸赞“年轻得像三十岁”的夏聿川现在又成了“司机叔叔”。   “好不好好不好,我给你道歉嘛。都是我的错,我骗人,我是小混蛋。我知道错了, 原谅我好不好?”   夏溪的眼睛亮晶晶的,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转着,观察夏聿川的反应,像小时候一样跟他撒着娇。   其实他和夏聿川都知道, 就算他不撒娇道歉,夏聿川也不可能不带他回家。   “去把这些炸虾饼分给你朋友。”   炸虾饼一盒有好多块,夏溪给关系好的每个宿舍都发了一盒。   小朱还在宿舍,夏溪把剩下两盒都给了小滕,让他带回去和小朱一起吃。   小滕的父母都过来了, 两个人围着他,就好像左右护法。   “叔叔原来你是夏溪的家长!”小滕惊讶地感叹,“我就说谁的家长长得这么帅,是夏溪的也就不奇怪了。你是夏溪的哥哥吗,还是.......”   夏溪对这句夸赞实在是比夏聿川还要受用许多,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翘上天了。   “知道大概是人家哥哥还叫叔叔,这个哥哥也没有这么老吧。”小滕的母亲有点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啊哟。”小滕夸张地痛呼一声,大概是和许久没见的母亲撒娇。   夏溪听他提起过,他的母亲是做外贸的,常年外派出差,这次母亲能来,他很高兴,夏溪也替他觉得开心。   夏聿川已经有点对叔叔两个字免疫了,笑着摆了摆手。   “我是夏溪的哥哥,父母有事,我来给他开家长会。”   相互寒暄了一番,儿子成绩还不错的小滕家长大大方方地夏聿川告了别,去找数学老师了解情况了。   夏溪自然不打算再让哥哥找老师“自取其辱”,拉着他走出教室和下了楼梯。   和别人一样有家长接的夏溪大大方方地牵着夏聿川的手,顺着人流,向远离教学楼的校门口走去。   春风融融。   “夏溪。”夏聿川轻轻按了按他的手心。   “我没有告诉爸妈你开家长会,就自己代替他们来了。”   “小溪会怪我.......擅作主张吗。”   夏溪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哥哥不追究我偷偷删你消息的事,我就不怪你啦。”   夏聿川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低下头看夏溪,妄想像夏溪小时候那样,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到底有没有在难过。   那毕竟也是从小养夏溪长大的爸爸妈妈。   会让他骑在头上给他当马骑,给他很多钱花,给他买游艇,买很多基金股票和保险,从不让他为钱发愁的父亲。   把他从孤儿院带回来,从小对他温柔体贴,教他弹琴画画,他生病的时候会急得掉眼泪的母亲。   夏聿川自私地降低了夏生明和林芬在夏溪生活里的权重,连参加家长会的权利也没有再给他们。   他想让夏溪和自己最亲近。   “爸爸妈妈也很忙,不告诉他们也没有关系吧,他们不是要去接夏嘉屿........”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夏溪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他们不是要去接他出狱吗。”   “........我不是故意看哥哥手机的,”夏溪想到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连忙慌乱地打补丁解释道,“是我那天借你手机的时候,消息自己弹出来的。”   “我知道,小溪看了也没关系。”   “我不去。”他牵着夏溪的手,继续往车子的方向走,轻轻地说。   家长会人很多,夏聿川下了班赶到这里,比较近的地方已经没了位置,只能停得远一些。   虽然也就几百米,但是怕夏溪走累了,他还是把夏溪背了起来。   “哥哥可以去,他也是你的弟弟。”夏溪小声说。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莫名希望这一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我觉得这种大事,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可能还是应该去一下的。就像.......”   就像对待不熟的亲戚一样。夏聿川猜出了他本想要说的话。   “他们以为我死了的时候还是想要包庇夏嘉屿,确实让我很难过。”   “但是我想过了,花了很长时间去想,现在想明白了。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为自己图一点什么的。”   “我已经死了,他们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落得两头空,其实也可以理解。况且本来夏嘉屿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   夏聿川有时候会很惊异于夏溪惊人的通透和明事理。   在他看来,夏溪一直是需要好好保护好好呵护的弟弟,风一吹就要生病,语气一凶就会委屈。   他知道夏溪不笨,从小到大,父亲生意上的饭局都很喜欢带上夏溪,他嘴甜会夸人,总是哄得满桌人都很开心。   夏溪只是.......太单纯了些,他长大的环境,很少有恶意能直接到达他的面前。   他不会处理别人的恶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对他心怀恶意,也永远都无法因为他做什么而改观的人。   “我现在也有家。”夏溪又说道。   猜到夏溪接下来要说什么,夏聿川罕见的心头一颤。   心跳得厉害,他甚至想要停下来,让夏溪停一会儿再继续说下去。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小溪怎么了,怎么眼睛肿了,是没睡醒吗,还是在公园玩的时候被谁欺负了。”   只有两岁的夏溪像是一个充电的捏捏团子玩具,哭不了太久,即使满心委屈,电量耗尽之后也没办法再哭ῳ*Ɩ 出来了。   接完夏聿川放学的林芬在小区的公园见到了保姆和夏溪,顺路把两个人塞进了车里。   夏溪钻进了林芬的怀里,小声地低着头喊了好几声妈妈。   “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乖,和跟妈妈说。”   “他们,骂我,骂我.......”   两岁的小孩并没有很强的言语沟通能力,会的词汇也寥寥无几,尽管委屈到了极点,夏溪也还是没办法说清自己到底受了什么欺负。   “他们都知道小少爷的身世,秦市长的小儿子........说了点不好听的话。”   “秦越?”夏聿川主动皱了皱眉问道。   秦越和夏聿川同年生,只是因为生在九月,比夏聿川晚上了一年学。   如果是同龄的孩子,还能说是小孩子不懂事,比夏溪大那么多的孩子那么说,出发点就是纯粹的恶意和霸凌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秦市长快要退休了,秦家在走下坡路,除了年龄,秦越没有什么镇得住其他孩子的地方,打压新来的小孩,能巩固他的地位。   “张叔,停一下车。”   六岁的夏聿川镇定自若地往窗外看去,那几个孩子还在公园的喷泉边上。   “啊,大少爷.......”张叔微微愣了愣,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孩子不懂事,孩子之间自己解决,不惊动家长自然是最好的。   张叔当然不敢妄自停车,下意识地看向了副驾驶的林芬。   “停车吧。”林芬淡淡地说道。   林芬是等级极高的omega,夏生明又是等级极高的alpha,两个人的基因好,夏聿川比那个秦越高出了几乎半个头,没有打不赢的可能。   夏聿川早熟,心里也有数,也不可能把对方打出什么问题来。   何况周围还有其他带孩子的保姆,不可能真的看着他们打下去。   夏溪虽然什么也不懂,可是他从小黏夏聿川,下意识地就不想夏聿川消失在他的眼睛里。   “哥,哥哥.......”   他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夏聿川的胳膊,让最喜欢的哥哥不要走。   “哥哥一会就回来,十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小溪就是我的弟弟,没人能说三道四的。”   夏聿川很快掉下车消失在夏溪的事业里,又很快在几分钟之后回来,身后跟着那个第一个骂夏溪是野种的秦越。   秦越的眼睛肿起来一圈,看起来有点丑。   “对不起夏溪,我不应该骂你是野种的。”   “还有呢。”夏聿川在他身侧,冷不伶仃地提醒道。   “我.......我也才知道,我也是我爸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你哥哥是充电话费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来的,我们都,都是野种。”   一瞬间,车内车外静默无声。   车上,张叔,保姆,林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过了几秒,林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像是得了什么灵感,她轻轻举起了夏溪,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对,小孩子就都是这样来的,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宝宝,就是你哥哥的弟弟。”   .......   因为夏聿川让秦越说的一句话,夏溪的来处从孤儿院,变成了和别人一样的垃圾桶和话费公司。   在夏溪意识到垃圾桶捡的,充话费送的只是父母不好意思普及怀孕生子这件事的搪塞之后,他就下意识地就和别人一样,把自己当成了父母亲生的孩子。   这是他的父母,他的哥哥,他的.......家。   尽管后来夏嘉屿回来,他在这个家的存在,变得尴尬而多余了起来。   “想通妈妈为什么要让我原谅夏嘉屿的时候,我也想到了哥哥。”   “那哥哥呢,哥哥为什么从来都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什么都给不了哥哥,想照顾你的时候搞得一团糟,成绩不好,不能赚钱给你花。”   夏聿川说不出话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想告诉夏溪他什么也不用做。   他什么也不用做,夏聿川什么也不想从他身上得到。   因为夏聿川........爱他。   “哥哥和我一样,也需要一个家吧。”   “我做哥哥的家人,没有爸爸妈妈,我也做哥哥的家人。”   直到有一天,哥哥不需要我为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运动会 学长等一下   家人。   彼此最信任, 彼此依靠的人。   要一起相伴一生的人。   不管夏聿川是再贪心的人,听到夏溪的这句话,此刻都应该感到餍足了。   他想要在夏溪的心里拥有比父亲母亲更重要的位置。   他想要夏溪一直陪在他身边。   夏溪都答应了, 也一定会做到。   可是他偏偏贪心不足。   他想亲夏溪。   夏溪的嘴唇应该是温热的, 柔软的。   会像是果冻吗, 会是甜的吗。   糟糕的想法把夏聿川变成了魔鬼,他需要用尽全力把那些糟糕的想法驱赶出去,才能重新披上人皮。   “好。”   他低下头,看着地下两个人重叠的影子轻声说道。   ........   上次的月考也是二模,二模过后,复习变得更加紧锣密鼓。   夏溪连慢慢吃晚饭的时间也没有了,从前他和朋友都是边聊天边吃晚饭的,到了现在,连吃饭的时候也恨不得多背点英语好词好句。   他也不让哥哥来给他送饭了, 他跑到校门口要时间,跑回来还要时间,哥哥每次带很多菜,吃不完浪费, 也比不上他自己简单吃一顿来的节约时间。   一周有五天见不得面,夏溪变得更加想哥哥,每天都要躲在被窝里发给哥哥发很多很多的消息。   夏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小时候连离开家两个月去国外的夏令营都待过, 现在却连短短五天见不得哥哥都觉得难受。   有一次他周考数学没有写完,他又想哥哥,躲在被子里偷偷地流眼泪,哭得第二天起来盯着两个肿起来眼睛,难看得像悲伤蛙。   夏溪最在乎自己的脸, 早晨起来看到镜子里肿起来的眼睛,又难受得想哭了。   好在夏溪虽然高中前两年是玩过来的,但是上课好歹是在听的,从前的时候一张卷子,也能做出来百分之五六十的题目。   那张数学卷子虽然没写完,但是也考了一百零一分,算上他正常发挥的其他科目,最后的总排名也只比上次月考差了一点点。   他的脑袋瓜子虽然算不上顶尖的聪明,不过也绝对算不上笨,知道要努力之后,提分也算不上特别难。   二模几周之后的周考,班主任还私下表扬了他,说他进步很大,短短两个月就进步了快三十分。   这样下去,夏溪留在A市读一个不错的一本大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夏溪被夸赞得有点飘飘然,尽管他从小就不缺恭维和夸赞,但是还是头一次的,他整个人一下子都变得晕乎乎了起来。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好好学习的........也谢谢老师上次家长会的时候当着我哥的面夸我。”   “你哥?”   老师有点疑惑地反问了一下,校长特意交代过她要关照夏溪,她也记得夏溪的哥哥,出手大方衣着不凡,对自己说话的时候也很是礼貌客气。   可是她记得开家长会的那天,围着她的家长很多,她明明没有跟夏溪的哥哥单独说过夏溪的情况啊。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班主任老师接起了一个电话:“喂,主任.......哦哦我知道了。”   “去吧,继续好好学习,你看你们班人,要是都像你一样乖乖的就好了,这个许良蔚,平时看他老老实实的,居然偷带手机,还跟男朋友聊天。”   也偷偷带了手机晚上在被窝里和哥哥聊天的夏溪明明没有被骂,却也经不住一下子耳朵一红。   仲春过去,四月末便有了些夏天的感觉。   学校在这时候办了运动会。   外国语学校是重高,虽然比不上最好的A大附中,但是这三所学校其实也大差不差。   外国语学校的学生们也都是中考过五关斩六将考上来的,其中还有不少是中考发挥得没那么好的清北苗子。   高三了,无论以往再懒散的学生们,现在都很自觉地在这时候都争分夺秒地抢着时间,连课间都不放过。   一向严厉的班主任在这时候反而变得格外开明了起来,把班上的几十个学生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运动会的看台上,好让他们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不要把弦绷得太紧了。   晚春的太阳算不上特别晒,但是夏溪一贯娇气,和几个omega同学打着伞坐在一块,往全身上下抹着防晒霜。   小朱和小滕才懒得抹这些,夏溪就把自己平时不怎么用的防晒喷雾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喷一下,喷比摸来的方便。   高三几个班运动项目基本上都报不满,偶尔一个同学的比赛开始的时候,全班就像应援明星一样激动地尖叫。   夏溪身旁一个omega的男朋友在隔壁班,报了跳高,夏溪见他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就和他一块打着伞过去了。   只是他的男朋友不是特别争气,看到夏溪他们向自己走过来,连最低档的0.8米都没有跳过去。   夏溪的omega同学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夏溪不认识人家男朋友,没好意思笑,努力憋住了。   回自己班级看台的路上,夏溪碰到了一个学生会的学弟,学弟说礼仪队有个同学今天临时请假,问他能不能帮忙顶替一会儿,工作是发发奖状,会有餐券作为报酬。   夏溪从前在二中就是礼仪队的,知道礼仪队工作不怎么累,看到学弟请求殷切,他就没有拒绝。   反正在看台上也是坐,在礼仪队那里也是坐,那边还有棚子,不用打伞呢。   夏溪在领奖台那边忙活了一整个上午,也没看见一个认识的同学来领奖。   也不知道如果在二中的话,他们高三的运动会会不会也想现在这样奖牌挂零。   夏溪其实还挺想他们的,也挺想知道如果那些每一件可能性都微乎其微的意外没有发生,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没有被哥哥捡回家,现在应该在便利店继续上夜班。   出租屋的热水器烧水很慢,要等很久才能有热水,为了省水费,有时候要用冷水洗头。   买不起最便宜的,促销的葡萄,一日三餐大多吃的是店里卖剩下的关东煮和饭团。   如果幸运一点,有白班空出来的话,能上白班,他的日子应该会过得好一点。   如果穿越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大概会被夏嘉屿骗到甲板上,然后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如果夏嘉屿没有害他,他现在应该二十六岁了,和沈砚行结了婚,也许还有了孩子。   也许会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太太,然后在某一天收到沈砚行和一个长相肖似自己的人的床照。   父母和夏嘉屿会变成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没有因为自己失踪的事情四处奔走的哥哥应该也会结婚,有自己的小家.......   “夏溪!”小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黄老师拿班费点了奶茶,这杯给你!”   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冰冰凉凉的奶茶被塞进了夏溪的手里。   最近的跑道上在举行100米的比赛,一个夏溪认识的同学正在热身,看到夏溪和小朱,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拿咱们班第一块奖牌回来!”女生大喊道。   “你就吹牛吧。”小朱笑骂道。   夏溪好像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他没有嫁给沈砚行,也没有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他也没有继续在便利店昼伏夜出地打工   “哇!”夏溪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奶茶,“她这么好啊。”   小朱很是自豪:“我们求了她好久了,那点班费再不花都要原路推给家长了。”   “这个玩偶好好看啊,是奖励给第几名的啊。”他好奇地拿起了主席台上用做奖励的羊驼玩偶。   羊驼玩偶白白软软的,毛摸起来很舒服,还戴着外国语学校的校牌和学士帽,俨然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是蛮可爱的,好像是学校专门找人订制的,前三名才有的,别想了。”夏溪默默地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吸了一大口。   奶茶里头有添加剂,夏聿川管着他,不怎么让他喝。   难得喝到一次的夏溪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喝什么玉液琼浆。   里面还有冰淇淋,好幸福。   上午的运动差不多结束了,意料之外的是,刚刚和他们吹嘘要拿奖牌回去的女同学,因为跑在前面的体育生同学摔倒还绊倒了好几个跑在前面的同学,真的拿回来了一块第三名的奖牌。   班主任老师如获至宝,觉得本届运动会颇为圆满,高兴得许诺晚饭给大家用剩余的班费点披萨吃。   在夏溪给那个同学颁奖的时候,她高兴得拍了好几张照片。   夏溪和班上的同学炫耀一般地拿着没喝完的奶茶去了食堂,夏溪还用礼仪队的餐券请小朱和小滕吃了饭。   对于高三压力很大的学生来说,这一天过得好像是在过年一样。   下午,太阳比上午还更毒了一点。   出教室之前,夏溪又擦了好多防晒霜。   下午班上只有两个同学报了运动项目,铩羽而归之后,大家都发出了颇为可惜的声音。   好在运动会也快要结束了,高三只被允许来看第一天的运动会,夏溪给最后一批得了奖牌的同学颁了奖,回到棚子那边拿自己的伞和书包。   “学长,学长等一下!”   夏溪刚刚拿起书包,就被那个最开始和自己搭话的学弟叫住了。   学弟个子很高,几乎只比哥哥矮一点,夏溪需要微微仰起头来看他。   “这个玩偶送给你,你刚刚不是和你朋友夸他可爱吗。”   “学长别担心,不是我偷偷拿来的,”见夏溪迟疑着没有接,学弟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连忙笑了笑解释道,“是我跳高高二alpha组第二名得的。”   高挑的少年穿着校服,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明显的虎牙。   “今天礼仪队临时缺人,真是麻烦学长帮我了,我得了三个这个羊驼,多的家里也摆不下,这个就送给学长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他喜欢哥哥吗 想要对哥哥   夏溪不是傻子, 在从前的学校也是礼仪队的,当然很清楚礼仪队的工作又不累,而且又有餐券作为奖励, 只要他开口, 很多人都愿意去帮忙。   何况是这样有纪念意义的奖品, 自己当然不好收下。   夏溪摆了摆手:“不用啦,又不是什么大忙,老师已经给过我餐券了,你太客气了。你自己得来的奖品,自己留着就好啦。”   夏溪看到远处自己班的人已经集合并站了起来,背起了双肩包,朝学弟笑了笑,示意他自己现在该走了。   见夏溪马上要走,学弟一下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学长等一下, 我,我.......”   “上个礼拜的时候,我有一次在学校便利店买红笔,结果刚好忘带钱了, 是学长帮我付的钱的。”   “我见到学长就觉得学长面熟,过了一会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你。”   迟疑几秒之后,夏溪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   好像是上个礼拜周一大课间的时候,夏溪觉得口渴,想去便利店买瓶椰子水喝。   大课间的便利店排队的人不少,夏溪刚好排在一个男生后面。   男生拿了一只红笔,结账的时候发现忘记了带钱。   小卖部在食堂边上, 距离教室有段路,要是从这里跑回教室拿钱,肯定就来不及赶回去上课了。   一支红笔两块钱,下节课要是讲卷子,没有红笔肯定挺不方便的。   看男生有点尴尬,大概是转身想走,夏溪就出手帮他付掉了。   “我应该的嘛,举手之劳而已。”夏溪笑了笑,“不用放在心上的。”   “但是还是很感谢学长帮我,我当时可尴尬了,学长都不认识我,你帮我付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夏溪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男生说的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这也只是一个娃娃而已,学长拿着吧,我自己也还有两个呢。我是alpha,也不喜欢毛绒玩具的。”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完步天气又热,还是因为夏溪一直在拒绝的缘故,少年的脸有些红扑扑的,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虽然,虽然对学长来说是小事,但是我当时真的蛮感激学长的。”   “这个玩偶也算不上贵重,我自己有一个做纪念其实就够了.......”   少年的脸越来越红,这次大概真的不是因为热了。   夏溪总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窘迫的,他迟疑着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有点慌乱地摘下了背包,把获得的另外两个玩偶也拿了出来。   三只羊驼戴着不同颜色的围脖,傻乎乎地看着夏溪笑。   “还有蓝色和黄色的围脖,学长喜欢哪一个?”   “.......我都好,我都可以的。”   看到他这样热情,夏溪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少年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夏溪脚上的鞋子,鞋子是橘粉和白色的撞色。   “那就给学长这个粉色围脖的可以吗,我是alpha,不喜欢粉色。”   夏溪刚好其实也最喜欢粉色。   “那就谢谢你啦,我会一直好好对他的。”   看到夏溪接过了玩偶,少年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对了学长,学长是高三的吧,那我提前祝学长考试加油,超常发挥考七百分!”   听到七百分,夏溪忍不住笑了。   就夏溪的成绩,考六百分都能让他哥高兴死,恨不得把全市有头有脸的人叫过来给他办升学宴。   “夏溪,去吃饭了,快点快点,再不快点菜要被人打完了。”   见夏溪好几分钟都没能回来,小朱和小滕找了过来。   不能让朋友等,夏溪很快和学弟道了别,和小朱小滕去食堂打饭。   “刚刚那个学弟是不是喜欢你呀,你看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那个耳朵红的。”   “哎?”夏溪愣了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咋这么惊讶啊,”小滕忍不住疑惑道,“很明显呀!你在之前的学校,没有人追过你吗,那不可能吧。”   很茫然地,夏溪摇了摇头。   夏溪的初中就是A大附中的初中部,他哥哥就在高中部上学,有他哥哥在那里,方圆百里的黄毛都要对他退避三舍。   夏溪上了高中不久,就跟沈砚行订了婚,也根本不可能有不长眼的人敢往他跟前凑。   “那个学弟长得倒是不赖,讲话也挺有礼貌的,不讨厌。”小朱在一旁道。   “再不讨厌也不行啊,”小滕插嘴道,“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可不能谈恋爱,万一分手了那多难受啊。而且他还是alpha。”   “alpha........怎么了?”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夏溪下意识地就反问道。   很奇怪,他明明不喜欢除了夏聿川之外的所有alpha,可是听到小滕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生出了说不出原因的质疑。   “你难道还想找alpha吗?”小滕很疑惑,“alpha性格那么强制专制,我们又没有信息素能安抚alpha,alpha易感期的时候,我们不得完蛋啊。”   “夏溪,你怎么是这幅神情,你不会还觉得可惜吧,你.......”   “没,没有,”夏溪回过神来,连忙向好朋友解释道,“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应该是你们误会了,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吧。”   “.......他说他送我那个玩偶是因为.......上次他在小卖部买红笔没带钱,我帮他付了,他很感谢我。”   “你傻呀夏溪。”小朱忍不住道,“我问你,要是你去买水的时候没带钱我帮你付了,你会怎么办?”   夏溪认真地想了想:“我会把钱还给你,再请你喝一杯水。”   “对呀,那你会送给什么人特殊的,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呢。”小朱接着又循循善诱道。   “或者说,你开心的时候,成功做成什么事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分享给什么人,然后想要得到他的祝福和夸赞呢。”   “.......我哥哥。”   小朱和小滕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哎呀,你还没开窍呢。”小滕性子安静内敛一些,先一步止住了笑。   “那个学弟长得还挺好看的,他们年级应该挺多人知道的,”小滕看了交友范围更广的小朱一眼,“你去帮夏溪打听一下是哪个班的,好让夏溪把东西还给人家。”   听得来了两个好朋友是在为自己着想,夏溪自然没有二话。   只是三个人一起走出食堂的时候,夏溪又有些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想要送给一个人特殊的礼物,这就是喜欢了吗?”   “你真没谈过恋爱啊夏溪?”小朱很是惊讶,“我还以为很多人追你呢,你是家里头管得严吗?”   “没有,也不是,所以人家也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你,要结合很多东西来看待。”小滕很耐心地解释道。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对他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给他,想给他有纪念意义的特殊礼物只是其中一部分。”   “赚了钱会想要给他花,他生病的时候会想照顾他,会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又好看,又温柔,又厉害,怎么对他好都不为过。”   “看到他和别人亲密,会觉得很不开心,即使他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只是一想到未来或者过去,他可能亲别人,牵别人的手,就觉得心里很难受。”   “见到他常常会觉得很幸福,当然也不总是开心的,也有紧张的,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或者状态不好的时候。”   想要对他好。夏溪用做题的方法提取小朱感悟里的重点。   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会因为他难过吃醋。   见到他会幸福,有时候也会紧张,有时候也不那么想见到他。   小朱点评:“被绿就是会产生很多人生感悟。”   夏溪似乎听到了什么自己不该听到的时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别听他瞎说,我高一的时候不懂事谈着玩的。”   “兄弟也是怕你走不出来,想帮你脱敏一下.......哎哟哎哟好痛,你松手.......哎哟要出人命了,夏溪救我!”   夏溪看小朱叫得凄惨,连忙凑近探查。   小滕有些无语地松开了手,小朱胳膊上的印记浅浅的,应该并不痛。   “我就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你看他演的。”   “去打听一下那个学弟是哪个班的,明天或者下周回来告诉夏溪,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要去打听吧,他要是喜欢夏溪,今天临走的时候就该要联系方式了。”   “那是我们俩来了,跟俩门神一样,把人家吓走了。”小滕白了他一眼。   “那他自己会再来找.......哎哟,你手劲真的很大,你自己拧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小朱和小滕打闹着,夏溪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他没有喜欢过别人,小滕说的那些喜欢别人的时候会有的感受,他只对哥哥有过。   想要对哥哥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尽管现在的夏溪还什么都没有。   夏聿川好看,温柔,又厉害,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一点,大概可以先不用管吧。   哥哥应该就是这样的人,无与伦比,毋庸置疑,不管在谁眼里,应该都是这样的。   可就像小滕说的那样,他见到哥哥的时候会幸福,有时候也会莫名地难过。   比如,比如在想到哥哥也许和别人谈过恋爱的时候。   他.......喜欢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门禁 “夏溪,十   夏溪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可是想着想着, 他觉得这好像也没有什么。   就算他喜欢哥哥,他也只是喜欢自己的哥哥而已,他又没有喜欢别人的男朋友。   而且, 他也不是夏聿川的亲弟弟。   让夏溪难过了很久的这件事终于有了微乎其微的一点好处。   ——他和夏聿川没有血缘关系, 即使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弟弟夏家养子夏溪, 也早就已经死了。   假如哥哥也喜欢他的话,现在的他们,可以不受任何阻碍地在一起。   只是.......夏聿川大概不喜欢他。   哥哥支持他和沈砚行联姻,也不想留下和他的孩子。   也是呀,谁会喜欢上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呢。   哥哥在初中当校草常常收到omega情书的时候,他还是每天流鼻涕找哥哥擦的小屁孩。   夏聿川不喜欢他。   那还是,还是不要喜欢哥哥了吧。   夏溪努力想了想别的事,从早饭吃的茶叶蛋,到晚饭刚刚吃的番茄炒蛋和白切鸡, 努力想把自己是不是喜欢哥哥的想法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他不能一直想着这件事的。夏溪知道这种感觉,好几个朋友情窦初开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如果自己怀疑自己喜欢一个人的话,越是急于求证,越是会关注那个人, 那个人朝自己笑的时候心跳会加快,上课老师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也会像自己被点名一样变得紧张起来。   然后就越陷越深,没办法不喜欢那个人了。   夏聿川不喜欢自己,他也不能喜欢哥哥。   ........   第二天是周五, 高一和高二还在继续举行运动会。   高三被关在教学楼里,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在操场上,饶是小朱想要串门帮夏溪打听那个学弟,也有心无力。   只能等下周再还给他了。   夏溪周一早上是不回寝室,直接去教室的, 为了能早一点把东西还给学弟,他玩偶塞进行李箱里带了回家,这样能直接放在书包里带到教室。   只不过夏溪的记性实在不是很好,周五放学的时候一见到夏聿川,他就很高兴地叽叽喳喳跟哥哥分享运动会的事。   从高一有个班开幕式跳了很搞笑的舞蹈,到教师运动会跑一千米的时候校长被几个年轻老师远远甩在后面还套了圈,夏聿川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就轻笑几声。   夏溪觉得哥哥实在太好啦,他以前跟宋也讲有趣的事情的时候,十件事有八件宋也都是觉得不好笑的。   要是夏聿川不先成为他的哥哥的话,其实哥哥也可以做他最好的朋友。   分享的时候,夏溪略去了那个学弟送自己玩偶的事。   别人的心意不是什么值得分享或是夸耀的事,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到了家,孙姨照例打开夏溪的行李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洗的。   “小少爷,这个玩偶是新买的吗,要不要洗一下,可以放洗衣机吗,还是需要手洗?”   夏溪打算把东西还给那个学弟的,当然不能自作主张地让孙姨洗掉。   “不用洗了阿姨,”原本坐在客厅吃夏聿川剥给他枇杷的夏溪赶忙跑了过去,把羊驼放回了行李箱,“这个.......不用洗的。”   夏聿川的视线很安静地跟着他移过去,落在行李箱里那个毛绒玩偶上。   剥枇杷的动作在半空停滞了几秒,然后他收回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核丢进了垃圾桶。   四月是白枇杷上市的季节,枇杷也好,葡萄荔枝也好,都是夏溪很喜欢,但是让他自己动手剥皮吐核,他就宁可不吃的水果。   夏聿川仔细地剥好皮,又把果核挑出来,剜掉了果核连着衣,只留下整块白皙的果肉。   “什么东西,那么宝贝。”他淡淡地问道。   夏溪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要瞒着哥哥的,他不想主动提,既然哥哥问了,他告诉哥哥就是了。   “是.......”   “过来吃枇杷,剥好很多,趁新鲜吃。”夏溪刚要开口,夏聿川就打断了他说道。   刚剥好的白枇杷微微有些透明,又甜又多汁。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夏溪拿起手机,看到了宋也发来的消息。   宋也上个礼拜就和夏溪约了这个礼拜要给他补课,现在已经备好了课。   只是现在,宋也说他明天临时有点事,走不开学校,让夏溪来他的宿舍。   “对了哥哥,我明天要去宋也那里补课。他说明天有点事,让我去他学校。”   “去他学校,他学校有地方给你们讲课吗?”夏聿川问道,“图书馆会不会影响别人?”   “有的有的,宋也让我去他宿舍,他宿舍是单人间,我之前就去过。”   “门禁时间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的,晚上十点前回来,我肯定不迟到呀,要是宋也逼我学那么晚,我脑子都要烧坏掉啦。”   夏聿川没有再说什么,垂下了视线,继续给他剥枇杷。   “哥哥给我剥了这么久,哥哥吃过没有呀。”   夏溪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枇杷递到了夏聿川的嘴边。   夏聿川其实不爱吃这些,但是夏溪喂他,他也就着夏溪的手吃下去了。   好像.......比他试吃的时候要甜一点。   夏溪现在是乖学生,吃完了枇杷等着开饭的间隙,也要回去写一会儿作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夏聿川看着紧闭的房间门和夏溪带回来的行李箱,刚刚还舒展着的眉又微微地蹙了起来。   第二天,夏溪吃过早饭之后,就自己出门了。   他起得甚至比夏聿川还要早,夏聿川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他吃完了早餐,穿上鞋子准备出门了。   年轻的男孩穿着白色的喇叭裤和灰色的针织毛衣外套,把整个人衬得更瘦,更白。   “让张叔送你去。”   “不用啦,”夏溪自己蹲下来系好了鞋带,“哥不是要去公司吗,让张叔送你就好啦,我打车去很方便的。”   夏溪一溜烟就跑了没影,ῳ*Ɩ 别墅区车不难打,他很快就打到了一辆车,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了宋也的学校。   宋也今天给他准备了厚厚的一沓讲义,不止有数学,还有打算让他带回去默写的生物填空。   宋也从他的床底下拉出了一大框零食,让夏溪饿了的话可以吃。   除了宋也爱吃的凤爪,那一大框零食大部分都是顶饱的小面包,小饼干,分装的燕麦片和芝麻糊。   这可真稀奇,宋也可不是会自己买零食的人。   他果然谈恋爱了吧。   只不过宋也没主动说,夏溪就也没有问。   宋也这人一害羞,脸就爆红,越是问,他越是一个劲儿的否认。   倒是他主动提的时候,连亲嘴什么滋味都会一箩筐地倒给夏溪,夏溪学了聪明,还是等他愿意主动说的时候吧。   两个人学了一天,宋也这次连连夸夏溪有进步,夏溪也感觉他现在好像变得聪明了起来,宋也给他讲的解题步骤,有时候都才讲了一半,他就能明白后面怎么做。   宋也自认为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并不聪明,能考上全国前几的A大全凭刻苦努力,所以他解题的思路也更适合夏溪这种......基础普普通通甚至算差的学生。   大一当家教的时候,他就让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高三学生从两百分考到了本科。   只不过让自己的好朋友进步,还是一件格外有责任感的事情。   在得知了夏溪二模进步了三十多分之后,他很大方地站了起来:“好,奖励你考试进步,晚上我请你去我们学校美食节大吃一顿!”   刚好是A大的美食周,校门外本就热闹的小吃街现在更是人山人海。   两个人虽然都很瘦,但是胃却不小,吃完这个吃那个,竟从七点多边逛边吃,吃到了晚上九多点。   习惯了家里孙姨营养餐的夏溪觉得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一吃到好吃的东西,他就想也给哥哥和孙姨分享。   他拖着宋也又逛了一会儿,把他觉得好吃的几个东西打包了一份,打算回家带给哥哥和孙姨。   牢记着门禁时间,打包完东西,夏溪就立马和宋也告别,打车回了家。   不妙的是,路上好像有一点堵车。   不过想着自己本来是可以不晚归的,是给哥哥打包宵夜才迟到的,他就变得心安理得了不少。   哥哥又不是不讲道理的教导处主任,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   不过还是赶紧一点吧,夏溪委婉地催促了一下司机师傅,夏聿川再讲道理,那不晚归总比晚归好吧。   下了车,拎着大包小包的宵夜一路小跑着回了家,看到客厅的灯关着的一瞬间,夏溪松了一口气。   夏聿川应该还没回来,可能公司又开会了。   看了一眼时间,也就才十点十四分,比门禁迟到了十几分钟,哥哥也没发现,十几分钟不算迟到。   一楼房间的门开了,孙姨从里面走出来:“小少爷回来了啊,想吃什么宵夜,阿姨去给你烧。”   “我不吃啦,我在外面吃过了,孙姨你要不要吃宵夜,我朋友学校在搞美食节,我给你和哥哥打包了好多。”   “你看看想吃什么,有冰粉,烤生蚝,烤猪蹄,肠粉,这个是.......”   买的东西太多,不记得手里的是什么了,夏溪隔着包装盒认真地瞧了瞧,努力辨认着。   “这个应该是芋泥麻糍,还挺多人排队的.......对了孙姨,我哥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   “先生刚刚出去了,好像就半个小时之前,可能公司有什么急事吧,先生出去的时候好像脸色还不是很好.......”   “谢谢小少爷想着我,不过阿姨不吃,我年纪大了,晚饭少吃口,活到九十九。”   坐在沙发上,夏溪最开始晚归没被发现的窃喜慢慢被见不到哥哥的失落冲淡了。   这个点还要去处理事情,哥哥也很辛苦吧。   作息这样不规律,夏溪好像知道八年前还好好的夏聿川为什么会得胃病了。   他看着自己买来的那种东西,冰粉,烤生蚝,烤猪蹄,好像没有一样是好消化的,胃不好的人晚上睡觉之前可以吃的。   夏溪一下子就有些自责自己自私,只顾着买自己喜欢的,以为自己觉得好吃哥哥一定也喜欢,一点也不够体贴。   门锁在这时候传来了刷指纹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夏溪刚刚听孙姨说,夏聿川可能是公司临时有事出去了,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回来,很高兴地站了起来。   事情就这么快处理完了,今天哥哥应该能早点休息了。   “哥哥,你回来啦,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夏溪,十点的门禁,你迟到了十四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约会开心吗 控手制不住   夏溪有些呆呆愣了几秒, 没有马上为自己辩解。   不是他一时间忘了准备好的说辞,而是他在夏聿川进门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夏聿川在生气。   夏溪比任何人都了解八年前的夏聿川, 他温和耐心, 很讲道理, 对夏溪尤其宽容到了溺爱的程度。   即使他对夏溪管得严,也从来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夏溪发火。   这样的哥哥因为自己比门禁时间迟到了几分钟就生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脑子飞速转动了一会儿,夏溪意识到了应该是哥哥心情不好的缘故。   晚上十点被叫去公司,是谁谁都会心情不好的。   哥哥不是圣人,不能因为他对自己一向温柔耐心,就觉得他好像理所应当就没有自己的脾气一样。   并没有丝毫计较夏聿川把不好的心情带回了家并且迁怒于自己,夏溪依旧乖乖地迎了上去,想帮夏聿川脱外套。   “对不起啦哥哥, 我记得门禁时间的,我就是想要给你带宵夜,然后排队的人有点多,就稍微迟到了一会。”   “都是我不好, 要是哥哥生气的话,就罚我好了。”   夏聿川几乎从来没有在夏溪面前发过火,自然也从没有责罚过他,夏溪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让他消气。   迟疑了几秒之后, 夏溪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不用写字的左手。   “哥哥,你生气的话,就打我手心吧,这只手不用写字。”   “但是哥哥你不要不理我,我受不了的, 你和我说说话,不要不理我。”   夏聿川还没有对他说什么,一想到几天不能跟哥哥说话,夏溪就难过了起来。   夏溪只被林芬这样对待过一次,是他小时候不知道轻重,用手指去碰了插座。   为了惩罚他,林芬打了他的手心,还一个礼拜都没有和他说话。   那一个礼拜,夏溪难受得几乎天天都哭,央求着保姆给林芬打电话,哭着保证再也不用手指去碰插头了。   手心重重地被夏聿川的手掌拍了一下。   夏溪手心娇嫩,只挨了一下,就立刻疼得想躲。   似乎是不满夏溪的躲避,夏聿川静静地瞥了他一眼。   “哥哥,要打几下呀,迟到五分钟打一下好不好,”夏溪实在是怕了,连忙讨价还价,“让哥哥多打一下,就打三下好不好.......”   “不许躲。”   “我疼,我控制不住.......”夏溪小声地耍赖。   要是在平时,夏聿川几乎要被他这句话气得笑出来。   他用手打的,有多少力气,他自然是清楚的。   “手控制不住,就趴下来打屁股,手会逃,屁股总不会逃。”   夏溪其实也知道,哥哥打自己手心的时候没用什么劲儿,可要是打屁股,也就不是这个力度了。   他一会儿还要坐着一会儿呢,可得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他乖乖地把左手伸了出来,递到了哥哥面前。   “约会开心吗?”夏聿川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夏溪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明白哥哥在说什么。   “看来是很开心。”夏聿川看见他放在桌子上的好几份不同种类的夜宵和装着讲义的礼品袋,平静地说道。   “一起去了商场,逛了夜市,开心得差一点就忘了家在哪里吧。”   “只不过那个人对你可不怎么大方,逛了一整天的街,就只买给你了这一件几千块钱的衣服吗。”   夏溪看到那个袋子这才反应了过来,那不是经常开在商场的一家服装店的袋子吗。   宋也怎么给了他这样的袋子啊!   “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约会,我没有,我一整天都和宋也在一起啊.......”   “不仅没在门禁之前回家,而且还学会撒谎骗人了,是吗。”   “哥哥在说什么啊?”夏溪一下子就懵了,“什么约会,什么撒谎骗人的,我没有啊。”   “夏溪。”夏聿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从来没有不允许你谈恋爱。”   “可是你和那个人认识多久了,最多也就只有两个月吧。他随手送了你一个廉价的礼物,你就宝贝得连孙姨都不让碰。”   “第一次去约会,就玩过了时间,连应该什么时候到家都不顾了。”   八年前的夏溪虽然淘气骄纵,可是从来也都最听夏聿川的话。   夏聿川不让他喝酒,他最多只敢背着自己喝一点点几度的酒精饮料;夏聿要求他十点之前回家,他再贪玩也都会在十点之前踩点到。   就算偶尔背着夏聿川犯一点小错,也从来不敢隐瞒他,跟什么人出去玩,几点到家,都会主动交代得清清楚楚。   夏溪回来之后,更是基本上都乖乖待在家里,连和朋友出门都变得很少。   一个最多认识了两个月的人,就能让他乖乖的弟弟变得叛逆,甚至学会了说谎。   夏聿川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生气,也没有办法不对那个人产生偏见甚至厌恶。   “可是我没有啊!”   夏溪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明明就没有啊,我一整天都和宋也在一起,你不相信就算了.......”   被夏聿川无缘无故发了脾气,他本来就觉得委屈,现在夏聿川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来冤枉他,夏溪一下子更加难过了。   就算,就算他买宵夜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哥哥可能不喜欢,可他也是为了哥哥才去买的啊。   凭什么.......这么冤枉他,这么不相信他。   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夏溪鼻子一酸,却还是努力地想不让眼泪流出来。   哥哥.......坏哥哥。   才不当着他的面哭,才不让欺负自己的人得逞。   夏溪转过身去,小跑着上了楼。   他今天在宋也宿舍里写了一整天的题,又逛了好久的美食街,逛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的身体情况就摆在那里,又不可能一下子从林黛玉变成鲁智深,当然是会累的。   加上怀孕之后,他的小腿还总是有些抽痛。   走上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夏溪双腿一软,双手下意识往前撑,下一秒,膝盖磕到了二楼的地毯上。   “夏溪!”   本就追在他身后上了楼的夏聿川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想要去抱他。   夏溪头一次和他闹别扭,用力地推开了他。   “没事吧,疼不疼?”   听见夏聿川熟悉的,温柔的语气,夏溪一下子更加委屈想哭。   身体的本能,是让他相信依赖面前的这个人,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抑制不住的,夏溪很轻地抽噎了一声。   他恨自己没有出息。   夏聿川都这么冤枉他,这么欺负他了,他却还是没有办法讨厌哥哥,生哥哥的气。   “疼死我算了......”夏溪低着头,轻轻地带着哭腔呢喃道。   夏聿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手去挽他的裤腿,想要看看他伤得严不严重。   还好,只是微微有些红。   夏溪皮肤又白又敏感,连蚊子叮咬都会留下很久才能消去的印记,只是发红的话,大概应该是没事的。   还好,还好他早早就换了很厚的羊毛地毯。   如果是普通的地毯的话,小溪现在可能就知道疼得更厉害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夏聿川还是马上拿出了手机,联系了家庭医生,辛苦他现在来一趟。   “.......对,看起来没有明显肿胀,”夏聿川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他的伤处,“也没有发热。”   “我知道大概应该是没事的,但是还是辛苦你来一趟吧,你是专业的,检查一下放心一点。”   “有事的,有事,很疼!”   像是一种来自从前的惯性,夏溪边哭边耍赖一般地小声呜咽道。   他从前就是这样,要是夏聿川没顺他的意,他就这样撒泼打滚。   可是现在的夏溪,连闹脾气都闹得有些四不像,他耍赖的声音很轻,比起撒泼,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嘟囔。   “你冤枉我.......”夏溪小声地啜泣,“我受伤了,你都不心疼我。”   伤口并没有到特别疼的地步,夏溪只是觉得很委屈。   因为夏聿川冷静下来,没有再表现得很生气的缘故,这份委屈又有些逐渐加剧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大有要把眼泪流干的架势。   夏溪发脾气的时候,其实更像有一点小聪明但是不多的小猫,他知道不能选在人类生气的时候胡闹,人类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则可以放肆一点。   可是对人的依赖和顺从却是刻进骨子的,人隔得远的时候再蹬鼻子上脸,人靠近的时候,也不敢拿爪子挠人。   夏聿川俯下身子,把他像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   很淡的,夏溪闻到了夏聿川身上很淡的,白兰信息素的味道。   身为beta,和别人凑得很近的时候,夏溪是能闻到其他人信息素的味道的。   他原本大概是要分化成omega的,十四岁那年,他在学校里发了高烧,校医看过之后,告知他是分化热,大概率会分化成omega。   在高中部的哥哥第一次逃课赶了过来,抱着他一秒不敢耽误地回了家。   只是很遗憾地,他的腺体发育不完全,没有真的变成omega。   为此他还遭到了本就不和的富二代明里暗里的打趣,说他既不是alpha,也不是能靠联姻带给家族利益的omega,哪里都比不上他的哥哥。   夏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比不过就比不过,他哥哥厉害,他还觉得高兴呢。   “你冤枉我.......”夏溪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讨厌你.......我手好疼,膝盖也好疼,小腿肚子也好疼,你都不心疼我。我讨厌你,我好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你是哥哥的宝贝 小腿纤细得   “夏溪, 什么东西忘在我这了吗?着急的话我给你寄同城快递。”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很快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宋也的声音。   “小宋, 我是夏溪的哥哥。不好意思, 这么晚可能打扰你了。”   “夏溪怎么了吗?”宋也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和父母关系不好, 自然是没有家长打电话给朋友大概是干什么这方面的概念的,他下意识地就以为夏溪出了什么事。   “没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夏溪说他今天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是我不好,我不相信他,我就想和你确认一下,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宋也有些懵,没搞清楚夏聿川这是在唱哪一出,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白色的,裤子是棕色的。”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卡其色。”身边一个年轻的男声提醒道,“比棕色偏淡偏黄一点。”   “这不是一样吗。”宋也小声反驳了一句身边的人,继续回应着电话那头的夏聿川, “哦哦,他今天确实都跟我在一起呀.......”   “没事.......那就好,好的好的,再见。”   “朋友的家长?”谈桢挑了挑眉, “老师的朋友应该跟你差不多年纪,家里管得这么严啊。”   “管的严?什么意思,”宋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奇怪,我都没懂他什么意思。”   “老师小时候没给朋友打过掩护吗, 他出去约会,骗家里人说是跟你在一块,然后他家长就问他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衣服,然后再打电话给你,你要是不说一个跟他一样的,就说明他在说谎。”   原来是这样,宋也有些讶异地愣了愣。   难怪夏溪哥哥刚刚在电话里给他道了歉,说打扰他了,说了好几遍。   “没有呀.......我小时候,没有这么干过。”   他既没有钱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也没有打掩护会第一个想到他的朋友。   之前的宋也其实很少因为自己没有朋友这件事难过,但是莫名的,这次他说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谈桢笑了笑:“说明老师小时候是好学生,不撒谎。”   宋也不喜欢谈桢这样哄小孩一样的语气,他瞪了谈桢一眼,一下子有点忘了自己刚刚在因为什么不开心。   .......   “没有什么大碍,夏先生可以放心了。”   检查过后,家庭医生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   “我给小夏先生开一个这个喷雾吧,今天喷一次,要是明天不痛了的话,就不用喷了。”   “麻烦您跑一趟,”夏聿川主动拿起手机点击了几下,“诊费给您转过去了。”   “辛苦医生了。”还在和夏聿川闹脾气的夏溪也没有给外人甩脸色的道理,红着眼睛地说了谢谢。   “小夏先生好好休息。”戴眼镜的家庭医生礼貌地叮嘱道,小少爷乖巧懂事,在夏家工作的人无一不喜欢这个小少爷。   何况小少爷一回来之后,夏先生一下子变得正常温和,而且还大方了许多,只要对小少爷尽心,就能拿到很丰厚的小费。   只是不知道小少爷今天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似乎疼得刚刚哭过。   医生刚刚还被他这样吓了一跳,仔细地查了又查,还以为自己查错了,还好的确没什么事。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占了理的夏溪重新撅起了嘴巴。   他还没来得及跟夏聿川发脾气,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给宋也打完电话的不久,私人医生就赶了过来给他检查膝盖。   私人医生在那里,夏溪当然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跟夏聿川闹脾气,只好强行把眼泪咽到了肚子里。   这样哥哥会很没面子的,夏溪再生气再不开心也知道。   夏聿川拿起了医生留下的喷剂,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自己喷吗,还是我帮你。”   夏溪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哥哥害得我摔倒,我都这么痛了,你连喷药都不肯帮我吗。   夏聿川忍不住笑了笑,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撅得高高的嘴唇。   他好喜欢小溪和他发脾气。   好喜欢鲜活的,会闹腾的,会提要求,会表达不满的小溪。   夏溪的眼睛本来就是圆圆的杏眼,瞪人的时候显得越发圆了,像小鹿的眼睛。   “嘴巴这里,可以挂个油壶了。”夏聿川碰了夏溪嘴唇的手指一触即分,他收回了手指,取笑夏溪说道。   夏聿川碰了夏溪的手指一触即分。   夏溪反应过来自己这时候本来应该猛猛地扭过头去不让他碰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手。   后知后觉地,夏溪心里明白,和那正相反的是,他很贪恋夏聿川的手指在他嘴唇上的温度。   即使夏聿川今天冤枉他,对他发火,害得他摔跤,不相信他。   他的心底也想跟夏聿川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要跟他哄哄自己,抱抱自己。   夏溪实在很没出息。   夏聿川蹲在他身旁,拧开了喷雾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挽起了他的裤子,均匀地喷上了喷剂。   水雾落下的地方凉丝丝的,好像.......一点也不痛了。   “是我的错,我和小溪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听你解释,就这样冤枉了你。”   “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夏溪大声地说。   “我就是很委屈,而且我觉得你很过分,那个玩偶是别人送我的,我本来都打算下周还给人家的,你问我是哪里来的,我本来都要告诉你了,你又让我过去吃水果,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他一激动,鼻子又变得有点酸酸得想哭。   “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我出门就是跟那个送我玩偶的人约会呢!”   夏聿川轻轻地往他的膝盖上吹了几口气。   “我的错。小溪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心里不舒服的话,跟我把脾气发出来就好了,哥让你骂。”   知道夏溪和那个男同学之间并没有什么之后,夏聿川一下子如释重负。   小溪是好孩子,乖孩子,他早该知道的。   “你就像我们教导处主任一样有疑心病!”夏溪越说越气,“我讨厌你!”   他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不禁很轻地抽噎了一下。   夏聿川心疼他,怕他呼吸不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夏溪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平静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A一个O距离少于一米就觉得他们好像下一秒就要生孩子了,我看你也不逞多让!我看你疑心病比他还严重,你小心跟他一样秃头!”夏溪恶狠狠地说了他能想到的最严重,最怨毒的话。   “应该不会,”夏聿川似乎真的去认真考虑了,“这个应该是看基因的,夏生明就没有秃.......”   夏溪看到他这幅样子,觉得他在反驳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地拿起枕头砸了他一下。   “我都没有和别人距离少于一米!”夏溪越想越气,忍不住补充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alpha学弟叫什么名字!   长相现在也不记得了!   “我膝盖真的很痛,虽然医生说没事,你可能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虽然摔倒主要确实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但是我本来小腿就痛.......”   夏溪一下子委屈了,有些口不择言地说到了这里,夏溪下意识地就打住了。   本能地,即使是在闹矛盾,他也不想让夏聿川知道他腿总是不舒服抽筋的事情。   “小腿痛?”可是话已经说出来口,不让夏聿川警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是抽筋吗,是第一次痛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上网上看了,”夏溪小声说道,“怀孕的时候抽筋是正常的,大家都会抽筋,不是我一个人........”   “两边都痛吗?”夏聿川打断了他问道。   “现在只有左腿痛.......不用揉,哥哥,不用揉,过一会儿就好了,我怕你觉得我矫情,我故意夸张的,其实也没有很痛.......”   但是夏聿川宽大的手掌已经覆盖了上来。   抽筋就是这样,揉的时候痛,不揉也痛,夏溪娇气,一下子又发出了一声闷哼。   裤子擦药的时候就被哥哥挽了上去,夏聿川近乎炽热的手掌贴着夏溪的小腿肚子,一下一下地揉着。   哥哥的手好像有什么魔力,抽筋的地方好像一下子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酥痒的感觉。   “不用.......”夏溪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好摆脱那种怪异的感觉。   夏聿川微微一怔,以为是自己太用力弄疼他了。   “我轻一点,小溪放松,揉一揉就不痛了。”   “小溪和别人不一样。大家都抽筋也不代表你就应该硬撑,小溪有哥哥,难受就要跟哥哥说,一点点难受也要说。”   “你是哥哥的宝贝,越娇气才说明我把你养得越好,怎么都不会嫌你的。而且腿疼就是腿疼,怎么能算矫情呢。”   哥哥的手贴着他的小腿,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腿肚子。   很奇怪的感觉,夏溪描述不出来。   夏聿川力度温柔适中,本来应该是舒服的。   可是为什么会有点奇怪,既希望哥哥继续揉下去,又祈祷快一点停下来。   夏溪全身都瘦,只有大腿和屁股还有些肉,小腿纤细得几乎能被夏聿川的手掌尽数包住。   哥哥的手........   夏溪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去看夏聿川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宽大的手掌。   哥哥的手好大啊。   苍白细瘦的小腿被夏聿川握住,更呈现出病态的感觉。   太细了,好难看。夏溪忍不住地想。   夏溪这样的人,其实很清楚什么是好看的,什么是丑的,即使他从前动不动就减肥,那也是追求骨肉匀亭的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显得这样病态难看的瘦。   “怎么了,我揉得不舒服吗?”夏聿川抬头问他。   “还是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唔.......”   身上莫名地热了起来,还有些痒意,好像有小虫子从哥哥握着他小腿肚的手,慢慢爬了上来一样。   “现在好像不疼了。”   为了让那种怪异的感觉停下来,夏溪有些慌乱地撒谎说道。   “那疼的时候,再找哥哥说。”   “今天都是我不好,害小溪现在这样疼,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再给你多一点自由和空间的。”   “小溪已经十八岁了,是我没有尊重你,管得太严了。”   这句话让夏溪莫名难过,他有些愣住了。   自由和空间是很好的东西,可是夏溪更希望哥哥开心。   哥哥开心的话,没有这些也没关系。   有哥哥管的夏溪不是没有家可以回的孤儿,不是可以在外面玩到三更半夜的野孩子。   有的鸟天生向往天空,可是夏溪不是,夏溪只是爱跑出家门玩,却不能离开家一天的小狗。   “不是,不是的哥哥,”夏溪忙道,“我没有不高兴你管我,我只是生气你冤枉我,还不听我解释.......”   “对不起小溪。”夏聿川轻轻地又道了一遍歉。   “我只是.......太担心你碰到不好的人了,我不放心你,我太着急了.......”   夏聿川说不下去了。   他没办法把自己真实的,生气得来不及听夏溪解释的原因说出来。   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开始生气,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作为兄长的关心。   因为他喜欢夏溪,因为他一想到夏溪和别人在一起吃饭逛街,就嫉妒得发疯。   他喜欢夏溪,他希望站在夏溪身边的人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好阔气 这得是多大   后知后觉地, 有些呆住的夏溪莫名感受到一丝隐蔽的窃喜。   如果说出去的话,这样的窃喜应该会被认为是变态的,无可救药的。   可是夏溪就是偷偷地觉得有点高兴。   因为原本的夏聿川性格温柔稳重, 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失控或者不悦, 夏溪最开始以为, 哥哥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心情不好才迁怒自己的。   原来不是。   哥哥生气,好像就只是因为误会了自己和别人出去玩。   哥哥是在.......吃醋。   就像夏溪听到他和合作人聊经济形式,聊生意,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开心一样。   哥哥对自己有占有欲,就像自己对哥哥也有占有欲,也想要哥哥觉得他最重要,和他待在一起最开心一样。   “我原谅你啦。”夏溪大大方方地说道。   “你伸出手来让我也打三下,我就一点都不生气啦。”   夏聿川怎么会不给他打, 也不管他实际上只打了夏溪的手心一下,连忙就把手伸到了夏溪的手边。   但是预想中的力度轻轻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下一秒,温软的身体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看见了夏溪脸上像小猫一样的, 狡黠的笑意。   “我才舍不得打哥哥呢,你跟我道歉了,我就已经不生气啦。”   .......   周一回到学校,小朱帮夏溪问到了那个学弟的班级和名字。   小滕想得周全, 怕被人起哄误会,他干脆没让夏溪出面,和小朱两个人替夏溪找上了门去,把那个玩偶还给了学弟。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是小朱和小滕已经变成了夏溪特别好的朋友。   他们也都是A市本地人, 都打算考A市的大学,还约好了高考之后一起去隔壁省旅游。   天气逐渐转热,不开空调的教室逐渐变成了桑拿房。   学校通情达理,天一热就发了通知允许各班自己开空调,寝室的空调则每天九点半统一打开,早上统一关闭。   只是高中的空调年数久了,显得有点不堪其用。   其实功能都是好的,只是制冷效果比较差,要是开很低的温度的话,风又会比较大,对着吹的后排学生容易被吹得头疼,还总是呼呼响。   高三的学生本来压力就大,做题或者睡觉的时候空调一直那样响着,时不时还发出点别的噪音,惹得人心烦意乱。   夏溪觉得都是小问题,没什么克服不了的,不过家长群有些家长却找到了班主任,说能不能他们几个出钱,给教室和孩子的寝室换一台空调。   班主任当然没有异议,不过公办的高中,装空调这样的事情即使家长愿意出资,她也做不了主,只能告诉那些家长她已经反应给学校,得看学校领导同不同意。   小朱的家长就是想要出钱换空调的其中之一,每天都给夏溪和小滕分享最新的情况。   听班主任说反应给了学校,但是很多天都没有回音,小滕表示这大概是没戏了,不可能只给咱们一个班换空调。   而且就不到两个月了,忍忍就过去了,听他表姐说,A市的一本大学基本上教师寝室都有空调,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   夏溪也是这样想的,他还表示退让,说小朱觉得热的话,可以把宿舍空调调低一点,自己让家里人给他换厚被子。   “这倒是不用吧,也不能让你着凉啊。主要是空调调得低了,风又太大太吵了,哎,算了算了,心静自然凉。”   就在夏溪觉得这件事多半会不了了之了,晚上去食堂的时候,番茄牛腩汤窗口的那个阿姨却告诉夏溪,他们今天晚上会放假。   “今天可是星期四,学校给我们放假,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夏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阿姨说,应该是学校给寝室和教室统一换新空调,ῳ*Ɩ 周五全校放假回家。   算上周六周日两天,这样就有三天的施工时间,学校电路之类的设施都是完整的,只是装新空调,三天时间差不多够了。   阿姨关于放假的消息一向比班主任还要灵通,每次班上人去找班主任打探节假日什么时候放假放几天,班主任都说还不知道,要等通知。   小朱有一次在背后偷偷说班主任坏话,说她是不是被踢出放假通知群了,不然怎么会每次放假的消息都比他们学生知道得还晚呢。   阿姨说的大概是错不了的。   夏溪打完饭,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了小朱和小滕,小朱和小滕大喜过望,吃完饭马上就开始收拾书包,把这个消息昭告全班。   于是等到班主任宣布的时候,全班都是一副平静的神情,只有少部分人给面子地捧了一下场。   看到他们一点也不惊讶,班主任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她还以为是要高考了,他们压力大,觉得放假一天会影响到他们学习,于是深感欣慰地安抚了一下大家,说没关系的,就凭大家现在这幅争分夺秒不贪玩不想放假的劲头,她也相信放假一天影响不到什么的。   “而且学校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安排,可能会五一给大家少放一天,反正绝对不会占用影响大家的学习时间的!”   下一秒,争分夺秒,不贪玩,不想放假的全班一片哀嚎。   “真的要少放吗,再少放就跟没放没区别了,清明就只多放了半天。”   “老师能不能端午再少放,端午不放都没事.......”   “你们两个不要学别人还要学呢,”班主任骂道,“等一下数学作业加一张卷子。”   “吴老师,要放假了是不是,”能提前放假的的英语老师笑容满面地走进了班里,“我来布置一下作业,语文老师下班了,他的作业也在我这里,课代表记一下,一会儿写黑板上。”   一下子有了装空调和放假一天两件喜事,班上的大家都高兴极了,班主任走后,纷纷都忍不住小声议论了起来。   “坏端端地好起来了,不是说没希望了吗,怎么校长突然中彩票了吗这是?本来连我们班自己掏钱装都不让,现在全校都给换了。”   “他就算中彩票了也不可能给你装空调呀。可能谁给他夺舍了吧。估计是校友捐的?”   坐在夏溪前面的同学小声地攀谈着,夏溪没有参与,他要抓紧时间多写一点卷子。   他和这些已经十拿九稳能上好大学的同学不一样,他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也可能是家长捐的,不管是谁,感恩老板送来的一天假期和空调。”   “这得是多大的老板了,全校都换空调啊,教室,寝室,还有那么多选修教室,好阔气啊。”   班主任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目光幽幽地落在讲话的同学身上,夏溪注意到了,大着胆子咳嗽了一声。   “夏溪,你不舒服啊,”前面的女生好心地转了过来,“我这有金银花.......哎哟!吴老师我知道错了!”   班主任手上的会议纪要轻轻砸在了她的头上:“你俩给我站后面去!站到放学!一个站门口一个站窗户边!”   “还有你,通风报信,很讲义气是吧,”班主任叉着腰,用卷成一卷的会议记录指了指夏溪,“下次再看到你通风报信你也给我站后面去。”   三人被拉出来杀鸡儆猴挨了骂,班主任像巡视领地的头狼,威严地走了一圈,最后坐在了讲台上。   现在没人敢议论空调是哪里来的事了,班级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自习到了放学。   高一高二已经分批比他们早地放学了,夏溪和几个认识的同学一起走出了校门,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在等他的夏聿川。   夏聿川身边是一个比他矮些胖些的中年男人,满脸笑意,热情殷切地对着夏聿川说着什么。   夏聿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频频望向校门口,只是有时礼貌地点点头,尽管男人看起来比他年长不少,却恭敬得像是他的下级。   夏溪定睛一看,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衬衫,气质还算儒雅。   怎么好像是........校长?   “小溪。”夏聿川看到了他,朝他遥遥挥了挥手。   夏溪答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站到哥哥身侧,和校长问了好。   “这就是夏总亲戚家的弟弟吧,长得真可爱,我记得成绩也进步得很快。”   “校长谬赞了,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对我来说就好了。”   听到亲戚家的弟弟几个字,夏溪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怔,觉得有些难过。   可是他转念想到,在A市人心里,夏家的小儿子确实已经死了,自己的死还上过新闻的,夏溪查到过。   要是夏聿川告诉校长这是他的弟弟,然后校长回去一查,夏聿川的弟弟八年前就已经死了,那真的会吓一大跳的。   校长他老人家还有心脏病呢,可不能这么折磨他。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了,这批空调当初也是前任校长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经费,才过了没几年,用也是能用的,坏端端地好起来了。但是这个声音大不够凉快,学生确实也受苦,您真是帮大忙了。”   “我给夏总安排个捐赠仪式怎么样,帮您和夏氏做个宣传,媒体我会去联系.......”   “捐赠仪式就不用了,劳烦您费心,”夏聿川淡淡地谢过了校长,“我就是想让我弟弟在学校里待得舒服点。”   “现在也晚了,我要接他回家了,校长您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节制 他现在的脑   校长自然连声应好, 夏聿川礼貌地点点头,牵着夏溪走到了车子的后排,帮他拉开了车门。   穿着校服的少年乖巧内敛, 却对他的照顾很习以为常, 乖乖地钻进了车子, 夏聿川又帮他关上了车门。   校长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声在外的夏氏继承人,却觉得他完全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冷漠狠戾,不好相与。   和自己讲话的时候,他一直频频往校门口的方向看,像是担心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那个亲戚家的孩子。   只是借住的亲戚家的孩子,就这么关心照顾,还为了孩子一口气捐了全校的空调,还都是不便宜的高端货。   连车门也要帮那个小孩开,哪里像普通亲戚家的小孩, 倒像是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幼子。   要不是年龄不合适,校长几乎就要怀疑那就是夏聿川自己的孩子了。   传闻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个早夭的弟弟,无论对他人再不近人情, 夏聿川好像总是对孩子格外宽容温和。   这样一看,传闻好像是真的,看来夏总这个人,肯定也是个面冷心热还大方慷慨的好人嘛。   车里开着温度合适的空调, 坐在车后座上,夏溪还有些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全校的空调,真是哥哥捐的。   倒不是有多惊讶,从前的夏溪也是夏家的小少爷,知道几百台空调对于夏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钱。   可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夏溪在这个学校最多再待两个月就毕业了,就算不是什么大钱,也不能这样浪费啊。   “没给带你吃的不开心吗?见夏溪愣住,夏聿川笑了笑问道,“孙姨今天给你烧了鱼汤,冷了容易腥气,不好带过来,要是饿的话,小溪想吃什么,看看回去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买一点。”   “没有没有。我就是.......”   夏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但是听到夏聿川说可以在路上给他买吃的,他一下子又顺着哥哥的话说了下去。   “那可以给我买一个冰淇淋吗,或者不给我买,我就去试吃的那里吃一口也可以........”   夏溪这句话显得他自己怪可怜的,就好像夏聿川对他抠门得只能让他去冰淇淋店试吃一样,夏聿川不禁笑了笑。   “好,给你买。要吃哪一家的?”   夏溪已经想吃冰淇淋很久了,马上就从善如流地报出了冰淇淋店的名字,报完还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要吃薄荷巧克力味的。”   “哥哥学校的空调真的是你出的钱呀,你怎么花那么多钱呀,”去买冰淇淋的路上,夏溪忍不住责怪,“好浪费啊,我再待不到两个月就毕业了,这得多少钱啊.......”   “我们小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了。”   夏聿川听他絮絮叨叨地责怪了自己好久说自己乱花钱,一点也不生气地淡淡笑了笑。   “我哪里抠门了,”夏溪理直气壮,“哥哥你去问问别人,哪有这么花钱的呀,也太浪费了,而且学校本来也是有空调的........”   “不浪费,赚钱就是赚给你花的。你不花钱,我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本来还想继续指责夏聿川浪费钱的夏溪被这句话哄得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哥哥哪里学来的这些,油嘴滑舌的,哄得他怪开心的,一下子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买完冰淇淋想要给冰淇淋拍个照的时候,夏溪发现他的手机多了好几十条消息。   对现在的夏溪来说,手机响个不停基本上没有大事,最坏也就是哪个老师发通知说作业加一张卷子发在群里了自己去打印。   宋也即使有事,他的习惯也是一条消息就把事情说清楚,不会一口气发几十条。   他心安理得地没有去管那几条消息,给冰淇淋匆匆拍了几张照片,惬意地享用了起来。   吃完冰淇淋他才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大多是小朱和小滕发来的。   “夏溪,刚刚李丞越说在校门口看到你哥和校长了,全校的空调都是你哥哥捐的啊?太豪横了吧,替我谢谢咱哥。”   “没想到少爷这么低调,平时就跟我俩抠抠搜搜地算怎么用团购券点外卖最便宜。”   “终于穿成妹妹驾到九个哥哥狠狠宠的路人了!”   “什么是妹妹驾到九个哥哥狠狠宠。”后知后觉地,听到这个名字,夏溪觉得很好奇,忍不住打字问道。   “你小时候没看过吗,”小朱忍不住问道,“就是妹妹回国了谁去接,大哥说手术暂停我去接,二哥说国际会议暂停我去接的那种,很玛丽苏的那种........”   小滕:“呃,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都是男的,也没分化成omega,正常情况下,我们看的应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吧。”   “你这是刻板印象,”小朱振振有词,“那我就爱看妹妹驾到,我弟分化成了omega但是他打小就爱看十宗罪。”   “就叫这个名字吗?”夏溪问道。   夏溪实在是没有什么大少爷的架子,饶是一开始小朱和小滕看到他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家境不错,但是看到夏溪在食堂打饭跟自己一样抠抠搜搜只打一荤一素,点外卖也来回切软件看那个划算,也没想到他家里能有钱到这种地步。   而现在聊起了小时候看的小说,关于大少爷家境的话题现在又很快被略过去了,反正下个礼拜,大少爷还是要跟他们一起用红包点便宜外卖。   小滕和小朱好奇夏溪居然既没看过莫欺少年穷,又没看过会议暂停我去接,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倾情安利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看腻这些东西了呢,班上人偷偷看小说我看你都不敢兴趣的。”   班上很多同学都会带小说来偷偷看,还相互借阅,只是夏溪从来没有去借来看过。   他跟同学们不一样,别人可能是劳逸结合,但是他高一高二实在放松得有点太过头了,现在还是多辛苦一点吧。   “相信我,要是你第一次看我说实话这个包好看的,我第一次看这玩意觉得太好看了,好看得我好几天晚上舍不得睡觉。”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正在开车的夏聿川淡淡地问道。   透过后视镜,他能看见夏溪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笑。   但是醋意还没有泛上心头,抱着手机笑的夏溪就扬起了笑脸看向了他。   “哥哥,我室友夸你呢。”   “夸你又帅又有钱又大方,还对我好。”   夏溪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小朱和小滕最开始还不知道是捐赠人是夏聿川的时候,感谢好心人出钱给他们换空调说的那些夸张的话。   “哥哥你看你看。”夏溪把身子往汽车前排够,想要在前面红绿灯的时候给哥哥看自己的聊天记录。   哥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大概夸哥哥好看有钱大方的人实在多得数不过来。   昏暗的光线里,夏聿川微微垂下视线,温柔愉悦的笑意一闪而逝。   “在开车,坐回去,安全第一。”   “哦哦。”确实不好打扰哥哥开车,夏溪乖乖地坐回了后排。   也对,就算是从前的夏溪,听到这样的恭维也都觉得习以为常,更不用说哥哥了。   夏溪和哥哥说话的时候,小朱和小滕又聊了十几条。   夏溪被他们勾得有点心痒痒的,真的去搜了小朱说的那一本,看了几页,感觉好像还挺精彩的。   “小溪,车上别看那么久的手机,对眼睛不好。”夏聿川提醒道。   夏溪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到家吃完孙姨做的宵夜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才重新把手机里的小说打开。   夏溪还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加上上了一天学又枯燥,看得可有意思了,虽然有些情节不太符合实际,但是一环扣一环,看得人根本停不下来。   主角的九个哥哥都对她很好,三哥哥尤其好,特别是三哥哥对主角温柔百依百顺,对伤害欺负女主的人却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夏溪看得津津有味,连哥哥在门外和他说早点睡觉都没有听见。   “小溪?小溪看什么呢。”夏聿川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   好巧不巧,夏溪在看的那本小说正写到主角的三哥不是亲生的,是她父母已故好友的儿子,三哥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看到有同龄的男生追求主角醋劲大发,正在把主角抵在墙角对主角表白。   夏溪慌乱地一下子就关掉了手机,脸也一瞬间就变得红扑扑的。   夏聿川微微怔了怔,很快就想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安抚地笑了笑:“没关系,小溪长大了,读高三压力又大,看这些东西是正常的。”   “但是要节制,不可以总是看。”   夏溪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哥哥又没有读心术,应该不可能知道自己正在看的这本小说讲了什么。   他一下子放下心来。   哥哥应该就是在提醒他要少玩手机,少看小说吧。   脸上的热意还没有消去,夏溪红着脸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夏聿川叮嘱道。   察觉到哥哥马上要离开房间,夏溪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哥哥穿着居家服,橙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身形颀长,即使是宽松的居家服,也好看得像是在拍广告。   这明明是夏溪很熟悉的,昼夜相对的一张脸。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脏跳得很快,夏溪还没有褪去潮热的脸庞莫名地更烫了。   “好。好的哥哥。”   心跳的很快。   直到夏聿川带上门之后的很久,那种做了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心虚感还是没有消退。   老师说得对,是不能总是看,难怪老师总骂那些偷偷带小说看的同学,说看这些会把脑子看坏呢。   夏溪真想穿越回两个小时之前掐死打开这本小说的自己。   本来就是嘛,都快考试了,还看什么小说呀。   他现在的脑子就坏掉了,看到哥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小说的那些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一生 那个德国人   夏溪又羞又恼, 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到三天之后,去学校把向他推荐这本书的小朱痛扁一顿。   他不是说这本书就是哥哥宠妹妹的吗,气死了, 为什么后面有那种剧情啊。   那种.......剧情。   其实看的时候, 夏溪倒也没有觉得什么,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主角的那个一直很装的同学,反倒很期待主角和三哥一起。   可是偏偏剧情发展到最精彩的地方,自己的哥哥在那时候进来了。   他看到哥哥,一瞬间就也想到,要是,要是哥哥也对他做那样的事,把他抵在墙角,不让他喜欢别人的话........   夏溪心里其实会很欢喜。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耳根热得几乎发烫, 恨不得离开把头埋进被子里把自己闷死好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是,那是他的哥哥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聊这样的心事。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的哥哥的话,别人会觉得, 他是变态的吧。   脑子一下子很乱,即使夏溪跑去洗手间又洗了一把脸,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不想真的喜欢上哥哥。   喜欢上哥哥的话,哥哥还能继续像从前一样把他当弟弟, 把他当做亲人吗。   哥哥应该是不喜欢他的,他对自己再好,也不是对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夏溪知道夏聿川会怎么对待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的人。   夏溪上初中的时候,没有人敢给他递情书,却有很多高年级漂亮的omega哥哥姐姐来找他, 给他零食水果,问他要不要给他补课,拜托他把情书递给夏聿川。   夏聿川每次都会亲自冷着脸把那些东西还回去,然后再三叮嘱夏溪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哥哥,还被哥哥知道的话。   太过了解夏聿川,夏溪不用怎么思考,就能猜出夏聿川会怎么做。   夏聿川会告诉他这样的情感是错误的,自责自己没有把夏溪教好,没有和他保持异性之间的距离。   腿疼的时候哥哥不会再给他揉腿,哭的时候也再不能被他抱在怀里拍着背哄。   他们会.......变得越来越远的。   想到这里,夏溪就难过得几乎到了想哭的程度。   不要讨厌我。   不要觉得我是变态。   哥哥。   他不想离开哥哥,也不想哥哥觉得他是变态。   一定是因为那本写得莫名其妙的小说,再加上他压力太大了,又刚好在很容易喜欢上别人的年纪。   以前夏溪有个初中同学告诉夏溪他喜欢班花,就是因为好像别人都有喜欢的人,觉得自己不合群,就决定喜欢班花了。   现在的夏溪大概也是这样吧。   再加上哥哥太好了,任何他能接触到的人都远远比不过哥哥。   有哥哥做对比,他很难再喜欢上别的人的。   应该是这样,应该就是这样的。   ........   夏聿川发现,因为换空调带来的这三天假期,夏溪好像都在躲着他。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夏聿川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因为忙而没空理会自己,和刻意躲着他,夏溪的表现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吃饭的速度变得很快,就好像是刻意不想在餐桌上久待。   夏聿川偶尔进去给他送剥好的水果,夏溪的反应也并不自然。   夏聿川不是个非得刨根问底的笨哥哥,也不是个不顾及小男孩面子的坏家长。   他心知那大概和自己那天晚上进他房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觉得夏溪大概是脸皮薄,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被自己撞见了,觉得尴尬。   甚至,甚至更坏的情况,自己进去的时候,可能还刚好打断他了。   夏聿川觉得,这确实要怪自己不够周全。   他只想着要避嫌,想着赶紧出去,但小溪大概还是头一次捣鼓这样的事,被撞见了当然会觉得很尴尬。   他想找个机会和夏溪谈一谈,和小溪道个歉,让他不要躲着自己。   可是夏溪抗拒的意思实在明显,饭桌上自然不好谈这些,一进了夏溪的房间,就会发现他写题写得正专注,让人觉得不好意思打扰。   整个周末,夏聿川都没能成功找到机会。   当然,歉意是夏聿川为自己美化过的说辞。   更深的原因,是他受不了夏溪对他冷淡。   他想跟夏溪说话,想看到夏溪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想听他喊自己哥哥。   夏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见不得夏溪的时候,他就会开始起疑,怀疑夏溪回来之后的一切会不会是他的幻觉。   他甚至起过.......更过分的念头。   比如夏溪的飘窗上有很多玩偶。   即使他在其中一个玩偶的眼睛里装上监控,夏溪也几乎不可能发现。   .......   回到学校之后,夏溪最终也没有真的主动去找小朱算账。   刻意找他说这件事的话,那也太刻意了,小朱会起疑的。   而且他觉得,自己越不在意,越少想起这件事越好。   学校里有很多事情要忙,要上课,要刷题,要周考,他忙他自己的,这样忙碌一个礼拜,就能把这些东西都抛之脑后了。   这样等到周五再见到哥哥的时候,可能那种怪怪的感觉就会自己消失了。   他受不了故意减少和哥哥接触的日子,假期的那几天,他一闲下来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地想去找哥哥说话。   想要靠到离哥哥很近的地方,想要主动把头凑过去让他摸,证明他不会像自己恐惧的那样对自己冷淡。   这种怪怪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想法,快点从他脑子里离开吧。   忙起来就好了,多想想别的事情就好了。   过了这周就好了。   他就还能做夏聿川的乖弟弟,在他生病的时候帮他揉肚子照顾他,以后他会记得买好一点的热水袋。   至于夏聿川也喜欢他,夏溪不敢想这样的可能。   现实不是团宠小说,他没有主角光环,不可能所有人都爱他。   他现在就已经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他不敢再有别的祈祷。   只要现在不是过山车的顶点,不要急转直下,跌入谷底,就已经足够让夏溪觉得满足了。   回校之后,大家很快就发现学校新装的空调是大牌子的,好用又安静。   有带手机的人偷偷一查,发现居然在外面要卖八千块,难怪一看就高级。   所有人赞叹一番之后,有人说那天晚上在学校门口看见校长向对领导一样对夏溪的哥哥毕恭毕敬,很快,空调是夏溪哥哥捐赠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和小朱小滕一样,大部分人看到夏溪的穿衣打扮,其实就都能猜到他家里非富即贵。   只不过现在知道他家里有钱到这样的份上,大家其实连羡慕也顾不上了,只顾得上享受富豪同学家里送的高级空调,顺便惊叹一下夏溪家里那么有钱居然能忍住一声不吭从来不炫耀。   “说真的,我家要是这么有钱,我肯定忍不住天天换着戴名牌表来学校上课,让我家里人一天换一辆豪车来接我。”小朱忍不住感叹。   “你们家是不是真的像小说里那样啊,家里有泳池,会请人来办泳池派对的那种.......”   大点的别墅确实都有泳池,但是泳池派对,夏溪年纪还小,有记忆以来,好像是没有见过的。   说到这个,小朱兴致勃勃地又主动提起了那本推给夏溪的小说:“诶对了,你说要去看,那本小说你看完没有?其实还挺短的,那本是我的最爱,而且也不长,这种类型的好几本都写了几千章,这本差不多几百章就完结了,刚刚正好。”   “你还好意思说!”夏溪忍不住恼羞成怒,自己还没有找小朱算账呢,他还好意思提。   “你都没告诉我,主角怎么最后跟他哥哥在一起了?”   “对啊,怎么了吗,你不喜欢吗?难道你还更喜欢南宫泽吗,唉,我得跟你绝交两分钟,”小朱发出一声哀嚎,“我可讨厌南宫泽了,我当年还是宋衍贴吧的小吧主呢。”   “我也不喜欢南宫泽,可是,可是很奇怪啊.......”夏溪有些心虚,反驳的声音不禁低了下来。   耳根一下子又开始隐隐发热,夏溪忍不住开始后悔没能只说自己没有看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奇怪什么。”小朱有点疑惑地反问道,“其实我觉得很完美啊,父母没有办法陪一个人后半生,爱人没有办法陪一个人前半生,他们这样结婚不就解决这个问题了吗,小时候是亲人,长大了是爱人,刚好能陪伴一生,这样不是很完美吗。”   小滕淡淡地说:“那个德国人住院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小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夏溪有些愣住了,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小滕讲了些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也是长大了才喜欢上的,反正我觉得很好啊,世界上不会有再比他们再亲密合适的人了。”   “.......哦,夏溪你是有亲哥哥看不得这种吗,”小朱总算反应了过来,“好吧,那也没办法,我没有兄弟姐妹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小溪没必要代入现实啦。”见小朱最喜欢的小说不能被理解颇有些孤独,小滕难得地附和了他一句。   “毕竟你跟你哥哥是亲生的,要类比的话也是那几个亲生的哥哥呀。”   好不容易得到了认可,小朱点头如捣蒜,夏溪没有应声。   “他们这种就和青梅竹马一样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从小就在对方身边,长大之后也做最亲密的人,最后再到两个人一起老去,说起来,好像确实还挺浪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怎么这么喜欢撒娇 下意识地像   在学校的时间实在过得很快, 半个月眨眼过去,很快离考试就只剩下了一个月。   那种奇怪的感觉没有像夏溪期待的那样消失,那个礼拜夏溪回家的时候, 依旧会想起那天晚上哥哥推门进来时候自己的心跳如擂。   只不过考试的时间实在是近了, 整个学校的氛围都变得压抑紧迫。   大部分时候, 即使是在回家的时候,夏溪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了。   他时常会想起下班回家之后,在出租屋的楼道遇见邻居父子的那一天。   那个父亲教育孩子说,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就要和自己一样没出息,只能在便利店上夜班。   随后本就沉的防盗门重重地落下,好像把老旧的居民楼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那对父子和自己一样贫穷,住在一样的居民楼里,可是也许明天孩子的父亲就会升职加薪, 也许十年后孩子长大了就能赚大钱。   而那时候的夏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喘口气,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夏溪太害怕回到那样永远都没有盼头的生活里去了。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读书。   对于从前的夏家小少爷来说,读不读书,甚至工不工作都没什么影响, 家里的公司哥哥会管,他在家里躺着,每个月就有信托和零花钱打到他的卡里。   可是现在,他经历过那样的日子了, 才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好学习有一份工作,是一件多重要的事。   夏溪相信哥哥不会不管他,永远都不会,可是溺水过的人, 即使再远离岸边,也还是会心有余悸。   和那样的恐惧带来的压力相比,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绪好像突然算不上什么了。   房间的门被笃笃地敲了几声,夏溪应声之后,夏聿川推门进来。   “夏溪,一点了。我说过什么。”   “学习不可以超过一点.......”夏溪一学习就忘了时间,低着头,声若蚊蝇地说道。   他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夏聿川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五味杂陈,世上能有几个家长会因为孩子太好学而不高兴呢,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被认为是在刻意炫耀吧。   “小溪,别有压力。”   “你现在已经很努力了,即使到时候发挥得再不好,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很差。”   “而且我相信小溪可以发挥好的。你很棒,我一直都知道。”   从理智上,夏溪其实知道听哥哥说这些话不会真的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结果。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夏聿川,期待他再多说一点。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哥哥摸摸他的脑袋,或者抱抱他。   他想要哥哥摸摸他,想要哥哥抱抱他。   小的时候,哥哥鼓励他安慰他的时候,都会抱他,至少摸他的头的。   哥哥为什么不抱他........   夏溪写题写得脑子有些缺氧,累得意识模糊,就好像喝醉了一样。   他这样想着,竟然嘟囔着说了出来。   耳朵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现实世界也响了起来,一瞬间就红了。   “怎么这么喜欢撒娇。”夏聿川说。   话音落下的同时,夏聿川抱住了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哥哥抱抱你,运气都分给你。”   夏聿川抱着夏溪,夏溪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   哥哥家居服的面料很软,夏溪写题写热了的脸贴上去的时候冰冰凉凉,而他揉在夏溪脑袋上的手掌却干燥而温暖,干燥又舒服。   比累了一整天,回到开着空调的寝室,躺着被空调吹得凉丝丝的床单上的时候还要舒服。   又累又困的夏溪舒服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夏聿川的手掌。   夏聿川有一瞬间的僵住,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声喊了一声夏溪的名字。   夏溪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夏聿川察觉到自己怀里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夏溪猛地抬起头,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他居然困得睡着了!   高三的确缺觉缺得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下课铃声响的时候他趴下就能睡着,体育课外面吵得那样厉害,他也能抱着膝盖靠在室友肩膀上睡着。   但是夏溪实在也没有想到,只是他央着哥哥抱他一下的那几秒,他居然就能睡着!   明明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很清醒地写题呢。   ......ῳ*Ɩ .好吧,其实也没有很清醒,写题的时候他就打了好几个哈欠。   高三真是害死人了。   下一秒,身体骤然失重悬空,夏溪被哥哥抱了起来。   不是拦腰抱的,是和抱小孩一样,托着屁股抱起来的。   夏聿川像摆弄玩偶一样,把他抱去了卫生间,很仔细地给他擦了脸,挤好了牙膏。   他甚至也想帮夏溪刷牙,但是夏溪自己别扭地拿过牙刷自己刷了。   刷完牙的时候,夏聿川帮他洗了杯子,又把他抱回了床上。   简直就把他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几岁小孩了。   夏溪觉得脸很热,连带着脑子也好像烧起来了,本来就又困又累的脑子显得更加晕晕乎乎的。   “睡吧。”夏聿川温声道。   “.......抱。”夏溪晕晕乎乎地喃喃道。   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刚刚的百依百顺给了他勇气,就好像拿到了一张可以随便填写的心愿卡,他又得寸进尺地嘟囔了一声。   想要钻进夏聿川的怀里睡觉,想要贴着他,让他的手臂抱着自己的后背,把自己很紧很紧地按在怀里。   依稀想起来,小朱和小滕好像都说,高考前这段时间,他们爸爸妈妈都可顺着他们了,对他们就像对祖宗一样,一个不字也不敢说。   哥哥也会的吧,哥哥说过的,别人有的,肯定都会给他。   夏溪抱着被子,蛄蛹着往里面挪了一些,大概是希望夏聿川下一秒能够躺上来。   他只是想要哥哥抱着他睡觉而已,又不是想要哥哥半夜给他去买夜市的烤肘子,景区里的烤肠。   但是夏聿川还是没有答应。   夏溪等了很久,期待的拥抱和温热的身躯没有出现,只有背上被很轻的地拍了拍。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像是哄小孩子睡觉一样,夏聿川安静地拍着夏溪的背。   拥抱的请求得到了拒绝的夏溪似乎有些委屈地哼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夏聿川温柔的,有节奏的拍着他的背的手掌。   现在的夏溪不是一个难商量的坏孩子。   只要得到了回应,即使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本就困得厉害的夏溪很快睡着了。   只不过梦不是什么好梦,这段日子,他总是梦见高考的事。   他做过他成了高考状元的梦,成绩出来之后,他扬眉吐气地跑到那个拿他教育小孩好好学习的男人面前,跟他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小男孩的父亲痛哭流涕,说他再也不敢看不起人了,求夏溪能不能帮他的孩子补课。   高考状元夏溪冷哼一声,说我可是高考状元,我给你家孩子补课,至少要一节课五百块,你掏得起吗!   有的梦则是他高考答题卡忘记填了,梦里的宋也还是班主任大发雷霆,对他说我对你太失望了夏溪,要留五到十分钟检查答题卡,我都说了一百遍了。   这一晚的梦里,夏嘉屿害他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们一起被养在夏家,夏嘉屿成了高考状元,没有人在意夏溪的分数,哥哥很欣慰地看着夏嘉屿,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弟弟真棒。”他听见夏聿川对夏嘉屿说。   可是哥哥,我考得也还不错呢。   夏溪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分数在心里说。   我也很努力,我知道我比不过他,可是哥哥,你能不能.......也夸一夸我呢。   六百三十多分,也还可以了,跟我自己相比进步了很多呢。   不用夸我也好,只要看看我就好了。   哥哥,为什么一眼也不看我呢。   夏溪有点想哭,可是夏嘉屿是高考状元,夏家人正高兴着,他在这时候哭,好像有点太不合时宜了。   他努力地忍住哭,可是哭哪里是忍得住的。   不过他可以去卫生间哭,那里应该没有人。   对,去卫生间就好了。   可是就像梦里想要上厕所的孩童一样,夏溪怎么也找不到卫生间在哪里。   他没有办法再顾及什么了,他双腿发软地蹲下,掩面低声哭了起来。   “夏溪?”   有人在叫他。   因为在做梦睡得不沉的夏溪睁开了眼睛。   没有找不到洗手间的长廊,没有周遭旁人恭贺恭维夏嘉屿的声音。   黑暗里,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发出温柔不刺目的,橙黄色的光。   哥哥的手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帘外一片深黑,他大概睡着没多久,以至于夏聿川还没有离开。   “怎么才刚睡着就哭了,梦见什么了?考试没考好吗。”   “考了.......六百三十多分。”险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夏溪喃喃地回答道。   “那很厉害了,哭什么呢,”夏聿川温柔地说道,“要是高考小溪也能考这个分数,出分的那天晚上,我就买好多烟花去江边放,让全城的人都一起高兴高兴。”   梦是假的。   梦是相反的。   梦里夏聿川的无视和冷漠,都是假的。   哥哥不会一眼都不看自己,哥哥不会不要自己。   “那好费钱呢。”夏溪轻轻地说。   夏聿川笑了笑,大概又在心里说他抠门,手掌继续轻轻地拍着夏溪的背。   “继续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一家之主 这种感觉让   继续睡吧, 梦里的那些不会发生。   梦里那些都是假的,是相反的。   你哥哥很在乎你,很爱你, 你永远都不用怀疑真假。   黑暗里, 哥哥安静地拍着他的背。   夏溪无端放下心来, 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酷热难耐的五月,考试之前的一段时间,说来难捱,但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上课下课,考试做题的日夜。   夏溪学习用功,总是早上第一个来教室,晚上最后一个走,几乎没有一个老师不夸他的。   周考一次比一次考得好,每次摸到卷子会的题目越来越多, 信心也与日俱增。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一个月很快过去,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夏聿川嘴上说着考试不重要,让夏溪别太用功累坏了身体, 可是考试的那天早上,他还是让孙姨提前准备好了发糕和粽子,让夏溪咬一口再出门。   最后真的上了考场的时候,夏溪竟也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夏溪就在自己的学校考试, 考场和平时的周考月考几乎没有任何两样。   写题的时候,不像是在高考,倒像只是平时的一次周考月考。   没有像噩梦里那样打铃了才发现答题卡没有涂,也没有像别人祝愿的那样突然下笔如有神,一下子就能解出来平时不会的题目。   就只是和平常一样, 稳稳当当地写完了六张卷子。   走出考场的时候,夏溪就大概能估摸出来自己考了多少分了。   大概和三模考试差不多,没有超常发挥,但是也不会很差。   夏溪选了物化生,最后一门第四天上午就结束了。   因为夏聿川白天要去公司,夏溪特意提前和哥哥说好了下午考完再来接他,他在寝室待着就好了。   外国语学校是全市前四的重高,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拼拼凑凑校对着网上出来的答案,趁剩下同学考地理的时候,各科的标准答案就差不多出来了。   夏溪一和他们一对,结果和他自己考完预期的差不多。   按照周考月考的排名估摸了一下,应该能排在全校前四百名的样子。   光宗耀祖扬眉吐气当然不可能,但是留在本市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应该肯定可以了。   “夏溪,夏溪?”小朱用手在夏溪眼前晃了晃。   看到夏溪对完答案一个人在座位上低着头傻乎乎地笑,小朱生怕他是考得不好精神出问题了,有些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你没事吧?”   认识夏溪以来,他一向比任何人都努力,如果努力得不到回报,是谁都会很难过的。   而且是小朱提醒他群里发答案了的,要是害得夏溪难过,他心里还是会有点不是滋味的。   “没,没事呀,你考得怎么样,我考得还蛮好的,我估了一下,应该有六百三十多分。”   “六百三十多分也不错了,”小朱连忙安慰,“六百三也挺好了,可能高考改卷子松一点呢,也许就六百四了.......”   夏溪最后三模和周考的时候有时候能考六百四,六百三比起他平时的成绩,确实差了一点。   夏溪抬起头,意识到了小朱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是高兴,我是高兴才笑的!你以为是什么,你觉得我考不好精神出问题了吗?我又不是你们,这个分我挺满意的了!”   小朱挠挠头:“我刚刚看你笑得傻傻的,我担心你嘛,你没事就好。对了,我刚刚想问你呢,去B省旅游的事情你家里同意了没有啊。我看你家里管的挺严的。”   “我哥同意的,他还问我们要玩几天,什么时候出发,说帮我们订酒店和机票。我说我们还没定呢,老师不让我们考试之前聊这种。”   “那就不用啦,”小朱微微一愣之后,才摇了摇头回答,“你哥同意你出来玩就行,别的我们自己AA,你们家有钱也不能总占你便宜呀。”   每次提到夏溪的家长,夏溪好像说的都是他哥哥。   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小朱总感觉正常的兄弟姐妹好像不是这样的。   比起兄弟姐妹,夏溪的哥哥好像更像父亲一类的角色,对他严加管教,同时却也极近宠爱,自己也从未见过夏溪的爸爸妈妈,连家长会都是他哥哥来的。   小朱本来心里有点犯嘀咕,只是很快,他又自己说服了自己。   有钱人家嘛,可能就是比较复杂,就像那些新闻上一样,父母比较忙啦,家庭关系比较复杂啦,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考试正常发挥,坐牢一样的高中生活终于解放了,夏溪心里很开心,忍不住对着班上同学发的答案对了又对。   六百三十分是往低里估的,就像小朱说的要是改的松一点,没准能考六百四十分呢。   今天哥哥肯定会来接他,他把这个分数告诉哥哥,哥哥肯定会高兴的。   一想到哥哥会夸奖他,考试结束的铃声一打,夏溪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比任何人都早到了校门口。   这几天的校门口格外热闹,穿着旗袍马褂的家长抱着鲜花,举着向日葵,都想用乱七八糟的玄学给孩子增加一点信心。   现代人穿这种衣服多少有点四不像,还有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旗袍的,加上手里的向日葵和粽子,让人忍不住觉得好玩想笑。   尽管今天比起平时放学还少了高一高二的家长,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多同学全家都来了,人比平时还要多好几倍,甚至还有架着摄像机的媒体。   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夏溪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费力地往哥哥平时停车的地方挤。   只是不知道今天这种日子,哥哥会不会也挤在前排的家长里想早一点找到他。   孙姨会给他烧什么好吃的呢,哥哥今天会答应给他买冰淇淋吃的吧。   “小溪!”人群中,夏溪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回头看去。   他没有听出来那是谁的声音,以为是小腾或者小朱的家长。   和喊他的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时候,夏溪有些愣住了。   和周遭把旗袍穿着有些滑稽的人不一样,林芬踩着高跟鞋,修身的蓝色碎花旗袍修饰出她为了演出常年保持的身材,优雅好看得格外卓群。   夏生明站在她身边,戴着细框眼镜,因为保养得体的缘故,二人看起来就像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比起夏溪的父母,看起来更像是姐姐姐夫。   刚刚喊夏溪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是夏生明的。   夏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生明了,久得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也的确是上辈子的事了。   “小溪今天考完啦,考得怎么样?”夏生明慈爱地笑了笑,伸手往夏溪的手心里塞了一个金属的什么东西,“老爸今天去给你挑了毕业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给你买别的。”   夏生明塞得太快,夏溪一开始看到是他们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东西就已经在他手里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辆法拉利的车钥匙。   “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是好,能考五百分不,能考五百分老爸就很满意了。你想去哪里念书,瑞士好不好,还是意大利,意大利学艺术好像好一点。你想去哪,老爸找人去给你写推荐信,不行就给你捐栋楼.......”   “胡说八道什么呢。”林芬瞪了他一眼,“宝宝成绩没你想的那么差,五百分肯定有。”   “哦哦哦,是我不够关心小溪,小溪今晚回家吃饭吗,家里今天特意请了荣记的厨师来,你不是喜欢他们家的鱼吗。”   “.......家里哥哥也叫人烧了饭的。”   夏溪沉默了一下,算是婉拒地回答道。   “让聿川也回家吃饭呀,家里阿姨烧得菜不行就放冰箱或者倒掉,怎么学的跟以前家里的阿姨一样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的。”   夏溪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微微扭头,看向夏生明的背后。   “哥哥。”他乖乖地叫道。   “.......聿川。”夏生明愣了愣,看到背后的大儿子,有些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很早的时候,夏聿川就已经长得比他高了。   他那点可怜的,父亲身份带来的权威,也早就在夏聿川面前荡然无存了。   “父亲,母亲。”夏聿川朝他们礼貌地打了招呼。   林芬和夏生明倒还算懂事,没有在夏溪考试之前来,影响他的心情,这大概是林芬的主意。   夏溪抬起头看着他,微微抬起手,给他看父亲给自己的车钥匙,就好像夏聿川才是他的监护人,而夏生明只是外人一样。   如果夏聿川不点头,他就不会收下这辆车。   “父亲给你的,”夏聿川莫名心情很好,笑了笑说道,“喜欢就收着吧,有空带你去学车。”   “聿川,我们刚刚在说呢,刚好小溪考完了,你和小溪今天回家吃饭吧,我们今天请了荣记的厨师来........”   夏聿川低头去看夏溪,夏溪乖乖地仰头看着他,神情既没有抗拒,也不怎么期待。   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全听他拿主意的意思。   夏溪总是这样,就好像把他当成了一家之主,全无主见地什么都听他的。   就算夏聿川要把他卖掉,他也会乖乖地问卖掉之后哥哥可不可以来看他。   夏聿川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不对的,可是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种感觉让他舒服得近乎着迷。   夏溪还太小了,自己多帮他做一些决定,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私奔 去旅行   “父亲母亲, 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我答应了考试考完,带小溪去旅行。”   “哎,”夏生明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那.......那也先回家吃个饭呀, 明天再出发就是了, 考试那么辛苦,刚考完连夜就去旅游吗。”   夏溪也有点愣住了,哥哥根本没有跟他提过要带他出去旅游。   哥哥从来只让他平常心,把考试当做很普通的一天,有什么愿望不用等到考试结束,他随时都会为夏溪实现。   旅游吗。   在夏溪的世界观里,旅游是一件和从前小少爷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事。   只不过一瞬间的惊喜过后,他意识到了那应该是哥哥拿来搪塞父母的说辞。   “嗯,旅游是我前几天就跟小溪说好了的。”   “嗯。哥哥说要带我出去玩。”夏溪顺着夏聿川的话也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有些歉疚地朝父亲母亲笑了笑。   夏生明大概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脸色明显变得失望了起来,他向林芬递过去一个眼神, 大概是在催她快走。   “小溪。”林芬却像被定在了原地,又喊了夏溪一声。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怪妈妈,才不愿意回家吃饭的。”   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起上次的事,夏溪有些愣住了, 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回应。   “我.......”   “那天在医院见到你,妈妈不是不关心你,妈妈只是看到你太惊讶也太高兴了,我们家有钱,也有医疗资源, 只要妈妈找到你了,肯定不会让你有什么事的。”   “后来的事,妈妈向你道歉好不好,让你觉得委屈了,确实是妈妈的不对。”   “林芬,别说了。”夏生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不高兴的事情,还总是说他干什么。”   “小溪,爸知道,之前的事情可能是让你寒心了,是爸爸妈妈不好。小溪想要我们怎么弥补你都可以提。”   法拉利的车钥匙还被夏溪捏在手里,夏生明语气慈爱殷切,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会让夏溪骑在他脖子上的父亲。   “小溪,对不起,这些年我们也很想你,我经常半夜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小时候,我一回家你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喊爸爸的样子。”   “前几天夏嘉屿已经被我们送出国去了,从今往后,我们就只有你和聿川两个孩子。小溪,原谅爸爸妈妈好不好?”   “什么原不原谅的,”夏生明看了林芬一眼,有几分责备的意思,“小溪心里一下子过不了这道坎,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小溪,爸爸妈妈没有说要你现在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你不开心,心里还是有怨恨,也没有关系的。”   “爸爸只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不管你接不接受爸爸妈妈的道歉,我们都想接你回家吃个饭。”   夏生明一番话说得殷切,让人想不出怎么拒绝。   夏溪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地愣在了原地。   “父亲,我们定好机票了,小溪也期待了很久考完出去玩。”   沉默的几秒之后,夏聿川平静地插言说道。   夏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生明和林芬了,在学校准备考试的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从前无忧无虑吃喝玩乐的日子,就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一样。   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夏溪心里很复杂,既有些见到很久不见的尴尬疏离,又还是会想起从前的事。   只是和爸爸妈妈吃饭而已,一定要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但是哥哥开口替他拒绝父母的时候,他又一下子觉得如释重负。   他想起了考试之前的自己考完试之后最想做的事。   他想跟哥哥单独两个人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哪怕就是去哥哥的办公室里玩,看哥哥工作,哥哥有事就给哥哥倒咖啡送文件,哥哥没事他就坐在边上玩游戏机也好。   “.......那确实是有点不巧,”林芬只好笑了笑,“也确实是我没有提前说,那就下次吧,你们路上玩得开心。”   “钱够花吗,”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夏生明只好这样问道,“我一会儿给你们打点钱。”   “谢谢父亲母亲,回来给你们带礼物。”夏聿川淡淡地笑了笑回应。   学校外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阖家欢乐的景象,父母张罗着要给刚考完的孩子做好吃的,孩子嚷嚷着吃完饭要去烫头发。   林芬和夏生明被留在了原地,其他接到孩子的家长和他们擦肩而过。   夏溪回头和他们挥了挥手道别。   他没有把哥哥说的带他出去旅行当真,毕竟哥哥一个人要管着那么大的一个公司,怎么可能一下子把什么都推掉来陪他旅行呢。   夏聿川帮夏溪拉开后座的车门,在车的后座,夏溪看到了一束漂亮的小熊花束。   他愣了愣,把花束抱了起来,仔细端详着小熊。   “这是.......”   漂亮的花多簇拥着十多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花束最中央的小熊戴着学士帽,胸前有A大的牌子。   好可爱!   “中间那只是小宋那天送过来的,那天我也不在家,他放到门卫室就走了,说是给你的毕业礼物。我就帮你扎成一束花了。还有小宋写给你的卡片,我就看了第一句就没有看了。”   “哥哥还会插花呢。”夏溪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贺卡,仔细端详着这束哥哥亲手扎的花。   夏聿川手不算很巧,花束因为审美不错的原因第一眼看是很漂亮的,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包装的内衬纸还是裁剪得有些瑕疵。   想象了一下夏聿川插花的样子,夏溪莫名轻轻笑了一下。   “刚刚学的。网上说好多人接孩子高考出来都带一束花,我就去学了。”   夏溪低下头闻了闻那些花。   玫瑰很香,他下意识地想凑近一些,凑近的时候,鼻子不小心碰到了小熊。   毛茸茸的小熊软软的,夏溪很开心,又用鼻子蹭了蹭小熊,才拿起宋也写的卡片开始看。   “宋也说什么了?”夏聿川在一旁问道。   “就是祝我毕业快乐,把他的考运分我一点,希望我也考上A大做他学弟什么的。”   也不知道宋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还说什么我最好的朋友夏溪什么什么的,可能谈了恋爱的人就是酸臭,夏溪才不好意思念出来。   夏聿川抿了抿唇,淡淡地笑了笑。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夏溪,夏溪又低下了头去闻花,嘴唇离那朵淡蓝色的玫瑰很近,像是已经碰到了花瓣。   就好像在吻那朵花一样。   收到一束花而已,这么开心。   “刚刚收法拉利的时候,没看见你这么开心。这么在乎小宋啊。”   “那也是哥哥送我的花呢,哥怎么不说我是在乎你呀。”夏溪难得地伶牙俐齿,呛声了回去。   夏聿川淡淡地笑了笑,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在吃醋,只是单纯地在揶揄夏溪不在乎那辆夏生明送他的车。   看到夏生明送给夏溪跑车,他其实是有点不悦的。   夏溪喜欢红色的法拉利,前几年就说过,只是他又没有驾照,买了也没有用,夏聿川和他说好了考出驾照买给他。   没想到却被夏生明抢了先,夏溪都还不会开车的时候就买给了他。   “诶,对了哥哥,怎么往这边走啊,平时回家不是走朝阳东路吗?”   “谁说要回家了。”夏聿川淡淡地说道,“刚刚不是说了,带你去旅游吗。”   夏溪一下子怔住了。   “旅,旅游?”   “现在吗?”回过神来的夏溪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夏聿川笑了一下。   六月的阳光从车窗斜着倾洒到车里,映亮了他的眉眼。   “你想去哪里?”   夏溪感觉哥哥好像一下子变小了许多岁,不,他变得不像从夏溪有记忆开始就沉稳成熟的哥哥。   而像是初中班上喊夏溪一起逃学的坏孩子,诱惑着夏溪把一切都丢掉和他一起走,除了快乐什么都不要。   不想见的人,你就可以不见。   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   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担心。   飞机升了起来,外面是蓝天白云。   尽管夏聿川问了夏溪想去哪里,但是夏溪却说不出来。   只要能和他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很开心,他都听哥哥的。   夏溪就是这样,夏聿川对他的控制欲与日俱增,大概也不全是夏聿川精神有点问题的原因。   每当夏聿川觉得自己对他的控制欲太过分的时候,夏溪总是能告诉他,我不觉得拘束,你还能再过分一点。   飞机在不知道什么国家什么机场停了下来,夏聿川又带着弟弟换乘了直升机。   最终在九千公里外的一座小镇上,两个人下了直升机。   过海关的时候被检查了签证,夏溪知道自己已经出了国,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和夏聿川在一起,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来到了异国他乡而产生的未知的恐惧,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旅途的每一个瞬间都让他好奇。   走出机场的时候,下午的阳光照在漂亮的彩色低矮房子上,像是童话故事的小镇。   夏溪被哥哥牵着手,心脏扑扑地跳着,就好像面对的不是一段悠闲的假期,而是一场奇妙的冒险。   这好像是夏溪第一次和哥哥两个人单独旅行,从前的时候即使父母不在,也会有管家和保姆陪同。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趟和哥哥单独的旅行。   太奇妙了,就好像是.......   不爱看书,词汇量贫瘠的夏溪只想到了一个并不恰当的词。   就好像是,私奔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这么般配 “不是情侣   直升机刚落地, 夏聿川就带夏溪去了酒店。   这座小镇没有什么非要出去旅游打卡的经景点,夏聿川带了电脑来处理工作,只当是度假, 想待多久都可以。   这是一座巴黎附近的小镇, 只是这些年旅游开发得足够好, 也变得游人如织,不如当初夏聿川和夏溪第一次来时候的静谧。   “小时候带你来过的,记得吗。”   夏溪摇头如拨浪鼓。   “小没良心的。”   夏聿川并不生气,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第一次带夏溪来科尔马的时候夏溪才四岁,夏聿川自己四岁的时候去过什么地方也早就忘记了,夏溪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们小时候......什么时候来的呀。”   夏溪见哥哥在收拾行李,不好过去添乱,就也蹲在一旁, 想陪夏聿川说话。   “别蹲着,容易抽筋。”夏聿川叮嘱道。   “你四岁的时候,看了一个动漫,指着电视非要去这里玩。”   “我这么闹腾呢, 怎么不把我打一顿。”夏溪坐到了床上,听到夏聿川说这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想过啊,”夏聿川淡淡地说, “没开始打你就哭。后来上网搜,漫画作者是在这里取的景,还好这个作者不是两眼一睁就硬画的,不然是真没办法带你过去。”   “那后来呢,带我去了, 我就不哭了吗。”   “对呀。”夏聿川淡淡地说,“你亲了我的脸好多下,说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当时是陈姨跟我们一起来的,陈姨说你打小就会使唤人,使唤完了还特别会夸人,以后肯定不缺人被你使唤。”   耳朵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夏溪心里有鬼,即使能想到当初的自己只是为了表达开心亲了一下哥哥的面颊,现在竟也想不出正常的,对哥哥没有乱七八糟心思的弟弟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他只能既希望于哥哥收拾东西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在这时候抬起头来。   “你还记得陈姨吗。”夏聿川回过了头去看夏溪。   “........啊?”   “记,记得的,她后来是不是回B省了。”   “她回儿女身边住了。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夏溪一下子就僵住了,意识到自己真的变得好奇怪。   “有一点,可能外面有点热.......”   见夏聿川站起身去调空调,夏溪连忙制止:“不用调了哥哥,就这样就好,过一会儿应该就不热了。”   “哥哥为什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呢。”   “我提前收拾了行李,本来想带你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只不过你哪里都不想去,我也想不出来带你去哪。”   “这里是你第一次跟我提要求说,你想去的地方。”   夏溪有些愣住了,他早就忘记了,夏聿川却还记得这样清楚。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说想去.......青青草原,魔仙堡之类的地方吗。”   “没有,怕你近视,动画片给你看得不多。那种动画片每天都放,很少让你看的。”   窗外是彩色的木筋屋,真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小镇一样。   阳光正好,映照在红色的屋顶上,夏溪趴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除了和哥哥有关的事,所有烦恼好像都被留在了A市。   ——虽然考完试的夏溪,好像也没剩下什么烦恼了。   只有见到父亲母亲的时候,他们的歉意让夏溪有些无措和茫然。   “我们可以呆多久呀。”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之后,夏溪主动问道。   “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夏聿川淡淡地回答道,“我都可以。”   夏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小溪吃过晚饭之后,就去睡觉,这样可以调一下时差,我们可以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坐游船看风景,早上比较凉快。”   夏聿川这么说,夏溪当然没有闹脾气不听的道理。   晚饭夏聿川从外面买回来了当地一种特色的披萨,说是叫做火焰薄饼。   夏溪尝着和平时吃的披萨差不多,不过胜在确实让人觉得新奇,一口气吃了好多块。   唯独让夏溪感到困扰的,是对于他来说原本易如反掌的早睡。   空旷豪华的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夜灯,一个过道之隔,就是哥哥的床。   异国他乡,夏聿川当然不会放心让夏溪一个人住一间房。   前段时间夏溪白天累,晚上自然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夏溪考完了试,一身轻松,就有多余的心力和时间来担忧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房间里太暗了,即使他朝着夏聿川那边侧躺着,也只能看见哥哥模糊的轮廓。   换一边侧躺实在不算是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是只是这样翻了一下身,夏溪无端地就开始紧张。   夜深人静,心又开始跳得很快。   他真的变得好奇怪。   夏溪甚至开始怀念还没有考完试的时候了。   高考就好像一个优先级很高的底层代码,能够把别的不合时宜的想法通通都从他脑子驱赶出去。   为什么总是会对哥哥,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呢。   入户处的橙黄色夜灯太暗也太远了,夏溪没办法看清哥哥的眉眼,只能看见他被灯光染成了橙黄色的发丝。   夏溪越是强迫自己睡着,就越是睡不着。   几乎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夏溪才终于睡着。   早起的计划自然也破灭了。   第二天夏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哥哥拿了打包ῳ*Ɩ 好的外卖回来,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中餐。   外面太阳毒,怕夏溪嫌热甚至中暑,出门坐游船的计划自然泡汤了。   只不过本来就是去过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怕夏溪觉得无聊,从行李箱里,夏聿川又摸索出了两个的游戏机和几张卡带。   “天哪哥哥,你怎么还带了这个来啊。”   见到这个游戏机是真的上辈子的事了,八年前那一会儿,各种型号的游戏机夏溪都有,虽然不是特别爱玩,但只要是有点热度的游戏夏溪也都有卡带。   这些东西,从前都是哥哥帮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的,已经过了八年,夏溪以为他早就丢掉了。   夏溪看了看夏聿川带来的那几张卡带,夏溪从前买过一箱子的卡带,但是他平时玩游戏机的时间并不长。   夏聿川带来的这几张,每一张都是他从前比较爱玩的。   哥哥竟然.......连这些都还记得。   喜欢玩哪几个游戏,就连夏溪自己都记不太起来了。   “我们玩这个吧!”夏溪一下子就选中了其中一张,这些卡带都是单机的多,只有这个游戏还能联机玩。   在酒店消磨时间到傍晚,两个人才出去吃了饭。   傍晚的小镇就凉快了很多,夏聿川顺便带着夏溪在小镇上随便走走。   游客依旧聚在街前没有散去,小镇热闹得像是欢庆的节日,还有会说中文的摄影师把他们认成了情侣,说要给他们拍“保证能出片”的合照。   “你们这长相这么般配,难得来科尔马一趟,当然要留下点好看的照片吧,我学摄影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你们这么好看又登对的,要不是我家里困难要挣学费,就算不要钱我都想给你们拍.......”   “不是情侣,这是我哥哥,不用了,谢谢你。”夏溪红着脸摇了摇头。   摄影师似乎看他好说话,继续得寸进尺地吆喝:“哥哥弟弟也能拍啊,保证能出片的,真的,你看现在刚好有夕阳。”   他把摄像机里的照片展示给一旁的夏聿川:“我给你看我今天下午拍的,我真是专业学摄影的,大学生,家里断供了才来拍这种糖水片的.......”   夏溪只好继续拒绝:“真的不用了,我们就随便逛逛.......”   “拍得还不错,多少钱?”夏聿川淡淡地问道。   “一百欧一个小时,包出片的,就是你发到社交网站上肯定能火的那种.......”   夏溪拉起他哥就走。   骗钱的!   “哎小帅哥你干嘛,底片我送你,我还帮你修,一百五十欧两个小时行不?”   “小溪。”   夏聿川拉住了他。   夏聿川的力气大,自然一下子就轻轻松松地拉住了夏溪。   “出门在外的,有什么好节约的,家里又不缺钱。”   夏溪惊呆了,太可怕了哥哥,这简直是把“我是冤大头”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等着别人来坑了。   “是啊是啊,”年轻的摄影师连声附和,“我一定给你们拍好看。来这位先生,我先给您拍一张,不用动,就这样站着就行,哎,对!”   “先生您自己看,我是不是把你哥哥拍得很帅。”   摄影师把摄像机递过来,给夏溪看他拍的夏聿川:“您看,我说我绝对值一百欧吧。”   夏溪低下头看了看他拍的照片,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把夏聿川拍得很好看。   身形颀长,气质卓然,站在陌生小镇的街头,就像一个真正的模特。   潜在的,病态一般的占有欲在这时候莫名又发作了起来,夏溪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悦。   不想让别人看到哥哥,不想让别人知道哥哥这么好。   要是能把哥哥藏起来,或者.......他被哥哥藏起来就好了。   只有他能看到哥哥,只有他能知道哥哥有多好。   “一百欧你杀猪呢,那是我哥哥自己长得好看,你把摄像机给我,我拍我哥也能拍得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他喜欢哥哥 不是弟弟对   “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啊, ”摄影师立即反驳,“那明星还有丑照呢,长得好看怎么就谁都能拍得好看了。照你这么说, 明星都不用摄影师了?”   “那也不能一百欧唔唔唔.......”   头一次, 夏聿川没有在夏溪跟别人吵架的时候站在夏溪那边。   夏溪被他捂住了嘴, 拦腰抱了回来。   “乖。”夏聿川有些无奈地安抚了他几句,“家里又不缺钱,一百欧也没有很贵。让他拍吧。”   夏溪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哥哥一眼,就算要让他拍,也要讨价还价一会儿啊。   败家子哥哥。   夏聿川轻轻帮他摆弄了一下头发,夏溪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他,像气鼓鼓的河豚。   “可以开始了,”夏聿川看向摄影师道,“你有比较心仪的取景地吗。”   “就这里吧, 这附近还有一个修女院,这边拍完可以走过去看看,和教堂一样出片,人还少。”   夏聿川自然没什么异议, 夏溪虽然气鼓鼓的,但是夏聿川拍了板,他也没有办法。   年轻的摄影师虽然狮子大开口,但是能看出来的确有些实力, 即使是不调色不修图的原始照片,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哎!真好看,对对对,就这样,你们兄弟俩都这么好看, 那你们妈妈得多漂亮啊。”   夏溪刚考完就被拉来了这里,这几天的衣服都是夏聿川搭配好从家里装进行李箱里带来的。   现在的夏溪不再喜欢总是打扮自己了,但是打扮他的爱好像是从他那里转移到了夏聿川身上,夏聿川成天动不动就给夏溪柜子里添衣服,夏溪才回来没几个月,衣柜都几乎能开一个时装秀了。   今天的夏溪穿了件奶油色的针织衫,被夏聿川像洋娃娃一样打扮得好看。   “二位看看,不开玩笑,我发网上肯定火.......”   “不要发网上。”夏聿川看了他一眼,语气不似在开玩笑。   “好嘞好嘞,”摄影师忙道,“就算要发,我发上去之前也肯定会问问客人意见的。”   夕阳斜倾着洒落在街道上,把背后的修女院染上了金黄色的光,显得更加神圣静谧。   “就到这里吧,不用再拍了。”夏聿川拿出了几张现金递给年轻的摄影师,“还没到一个小时,我按一个小时的钱付给你,这是小费。”   看到丰厚的小费,摄影师一下子喜笑颜开:“一看就知道您是赚大钱的人,这个修女院也算是个景点,我免费带您二位去看看不?”   和挤满了游客的教堂不一样,修女院周围没什么人,只有高高的院墙被已经落下的夕阳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修女院是哥特式的建筑,里头也有壁画什么的,还挺好看的,”摄影师把摄像机挂在脖子上,拎着支架走在两人前面引路,“虽然比不上教堂历史悠久,不过我看您二位也喜欢安静,教堂那边人也多,这边人少点,反正随便逛逛。”   进门之后的小院子里,是一个年迈的修女正在打扫落叶,院子里围着好多孩子,奇怪的是,这些孩子虽然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却一个也没有在院子里乱跑。   大部分孩子都围在一起,大概是在做游戏,仅有的几个不合群的,也在自己安静地看故事书,或者帮修女干活。   “对了先生,这个修女院还收养了几个一些孤儿,您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资助这些孩子,修女会为您赐福的。”   “您有别的信仰也没关系,是对您的祝福,信仰不同也是不影响的。”   那个正在帮修女干活的小孩跑了过来,甜甜地对三个人笑了一下,用法语说了什么。   夏溪从前是学过法语的,但是外语没有语言环境很容易就忘记了,听清小孩说的那句话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摄影师,发现小孩说话的那一瞬间,摄影师的脸上也出现了有些尴尬的神情。   那小孩似乎说了一个人名,喊摄影师哥哥,说你回来了,辛苦了,这是哥哥的朋友吗。   他们是.......本来就认识的吗?   这个摄影师是故意引他们来这里的,看夏聿川财大气粗,以为他们听不懂法语,想骗他给这里捐钱吗。   夏溪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身边的夏聿川就一下子开了口:“你们是认识的吧。”   “哎?您说什么,什么认识?”摄影师愣了愣,装傻装楞地反问道。   小孩听见夏聿川语气有些不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担忧惶恐了起来,欲言又止地似乎要对夏聿川和夏溪说些什么,但一下子变得好像不会说话了一样。   摄影师一改在夏溪面前的样子,蹲了下来,很温柔拍了拍那小孩的肩膀,用法语跟他说没关系,不关你的事,去玩吧。   小孩似乎有些怯懦,比划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摄影师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抱到了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一本图画书,让他自己乖乖待着,一会会来给他念故事。   “那孩子一看就是很内向的样子,干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但是偏偏看到你回来笑得就很开心,你不会要告诉我说,你们不认识吧。”   “哎.......”被有理有据地当面揭穿,摄影师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确实是认识的,也确实是这边游客比较少,比较好拍照片嘛。我也没逼二位捐款呀,全凭自愿,全凭自愿。”   “西蒙,你是不是又去外面骗钱了。”   年迈的修女听不懂中文,但是看到这边起了争执,马上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赶了过来。   “抱歉啊,二位,”修女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歉疚地对夏溪和夏聿川说道,“西蒙是不是骗你们说这里是什么历史悠久的古建筑,许愿很灵验什么的了。”   “我们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修女院,不是什么景点,政府和几个教会也会拨款给我们,孩子们过得不差的,每个礼拜都能吃上肉,不需要钱,如果您愿意的话,帮孩子读故事或者当游戏裁判陪他们玩一会儿,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西蒙那孩子应该没有又骗你们他在ins上有很多粉丝,是网红,然后收你们很多钱给你们拍照吧。”   夏溪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倒是没有骗他们是网红,但是的确收了他们很多钱。   “这倒是没有,女士,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在生气,如果西蒙先生提前告诉我们原委的话,我们会很能理解的。”夏聿川彬彬有礼地说道。   他转向夏溪:“小溪累了吗,想回去了吗。”   夏溪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修女:“他们需要人读故事吗,我去给他们读故事吧。”   “我会法语,只不过很久没有说了。”   夏生明培养孩子目的明确,夏溪不用继承夏氏,自己也贪玩,让他学的东西就以社交属性的为主,比如艺术和语言,法语和德语夏溪都会说一点,至少能做到日常的交流。   夏溪自己也是孤儿,看到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多少会觉得有些触景伤情。   尽管听修女说,他们每周都能吃上肉,看到他们的衣服也是干净整洁的。   但是每周都能吃上肉,就是一周吃不了几次的意思,衣服虽然整洁,但是也并不合身。   手上多了一本很旧的图画书,一开始那个帮着修女干活的小孩坐到了夏溪的身边。   虽然很久没有用到法语了,但是童话绘本的词句刚好很简单,夏溪慢慢地给孩子念着灰姑娘的故事,小孩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夏溪的余光轻轻瞥了一眼哥哥在做什么,他和修女交谈着,不知道哥哥说了什么,看起来年迈沉稳的修女突然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惊呼,随后两个人走进了屋子里面。   “婆婆好像很高兴,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夏溪身边的小孩轻轻说道,“好看的哥哥,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吗。”   “上帝会祝福你们的。”   小孩子的话,即使再夸张,也不让人觉得尴尬。   夏溪轻轻揉了揉小孩的头,继续给他念故事。   没多一会儿,夏聿川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年轻的摄影师正在组织孩子们做游戏。   不知道为什么,夏溪用余光看到,夏聿川从围成圈的孩子里抱出了一个孩子,带到了一旁的树下面,递给他了一颗巧克力,然后洗干净了糖纸教他折纸。   夏聿川气质淡漠不近人情,并不讨小孩子喜欢,语言也不通,那个小孩一开始有些怕他。   但是看到他折出一只会跳的小青蛙的时候,孩子一下子就变得眉开眼笑,不断地用法语夸赞他。   那个孩子说话有些结巴,又是亚裔,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在孩子的小团体里常常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哥哥应该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单独送他礼物,教他折纸,好让他被其他孩子羡慕的。   哥哥实在是个很好的人,看似疏离冷淡的外表下其实体贴又温柔,细心又聪明。   拥有这样好的,被人喜欢的哥哥,不管多少人喊他哥哥,喜欢他,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哥哥,这本来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但是夏溪那种莫名作祟的占有欲又突然占了上风,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其实夏溪甚至也能猜到,夏聿川对修女院的这些孩子这样上心温柔,大概是因为他也有一个曾经在孤儿院被人欺负,经常一个人可怜巴巴待在角落里的弟弟。   只不过看到夏聿川也对别人那样好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很恶毒地产生了一点不那么光彩的难过。   要是哥哥那时候来的不是自己在的孤儿院,要是哥哥注意到的,被欺负的孩子不是夏溪,而是别的什么人。   夏聿川也会这样温柔地对他好,做他一个人的哥哥吗。   应该是.......会的。   夏溪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足够幸运而已,才被母亲带回了家,成了夏聿川的弟弟。   夏溪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太在意哥哥,他变得很不像他自己了,就连哥哥对这些本就应该被怜悯孩子好,他竟也觉得这样嫉妒。   夏溪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的。   从前的夏溪明明会因为自己的哥哥这样好,这样被人喜欢而骄傲的。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呢。   要怎么才能回到以前呢。   夏溪好像一无所知,毫无办法。   “哥哥,为什么灰姑娘会喜欢上王子呢。”靠在他怀里的孩子偏着脑袋,有点疑惑地问道。   “王子并没有帮过她,像白雪公主里的王子那样,她应该喜欢仙女教母才对呀。”   正在走神的夏溪回过了神来。   他重新打起精神,认真思考了一下,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敷衍这个难得才能听一回故事的孩子。   为什么灰姑娘会喜欢上王子。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因为夏溪很快就想了起来,他从前也这样问过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林芬。   “因为本来就不是谁救了公主,公主就要和他结婚的。她和王子在一起,是因为她喜欢王子,白雪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也是因为白雪公主喜欢王子,而不是因为王子救了她。”   “喜欢和恩情,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如果灰姑娘喜欢的是仙女教母,那她就可以跟仙女教母结婚,如果她喜欢变成人的南瓜马车,当然也可以跟南瓜马车结婚。”   “那妈妈,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我会跟王子,还是和仙女教母结婚呢。”   记忆里的林芬温柔地笑了一下,亲了亲他的脸颊。   “以后不能总是给你穿裙子扎小辫子扮女孩子了。”她轻轻地嘟囔了一声,“怎么老把自己代入公主呢。”   “这个问题现在妈妈回答不了你呢,小溪觉得自己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夏溪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会喜欢最好看的,最优秀的,最能干的,要每天拿最多的小红花,能给我换很多很多的糖果。”   夏溪的幼儿园里表现好的时候,老师会奖励小红花,小红花集齐了一定数量,可以跟老师换棒棒糖。   “还要对我最好最好的,要像哥哥一样,我跟他一人一根的棒棒糖,他愿意全部给我的。”   保姆和林芬都笑了起来。   “你又多吃棒棒糖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上次给你俩一人一根棒棒糖,看你当场就吃掉了还鬼鬼祟祟的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四岁的夏溪并不知道当时的林芬和保姆为什么笑他,十八岁的夏溪却逐渐明白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要那个人长得好看,又要他优秀能干,还有对自己视若珍宝,百依百顺。   除了杀猪盘,世界上哪有这样完美的人。   就算有,这样的人又凭什么愿意对自己百般迁就呢。   如果真的要用这个标准来找对象,夏溪大概得单身一辈子吧。   最好看,最优秀,最能干,还要对他最好。   可是夏溪偏偏真的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哥哥夏聿川长得好看,年少有为,全世界对他最好。   夏溪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下子变得那样奇怪,那样陌生......   那样自私,狭隘,面目全非。   不是因为他变坏了,不是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宽容大方,会给没过过生日的好孩子订蛋糕,帮服务员出头的好孩子了。   是因为他喜欢夏聿川。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想要和哥哥在一起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辛德瑞拉 少年的心事   “二位先生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夏溪听见身侧年迈的修女笑了笑,走到夏聿川身边客气地邀请道,“今天厨房做了酸菜炖肉, 马上就可以吃了。”   夏聿川摇了摇头, 说了什么, 应该是婉拒。   “二位是我们的贵客,帮了我们这么多,请您留下来给我们一个面子,和孩子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尽管修女一再相邀,但夏聿川还是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了:“我们是外国人,吃不太惯法国菜,您客气了,孩子们很可爱, 这是我应该做的。”   修女院条件普通,酸菜炖肉对于孩子们来说应该算是一顿难得的,丰盛的晚餐。   夏聿川并不缺他们这么一顿答谢的晚餐,但是每个人多吃一点肉, 却应该能让孩子们很高兴。   夏聿川不是为了答谢才帮他们的,甚至他本人并不算什么多么善良的人。   只是夏溪失踪之后的这些年,多做点善事已经成了他自欺欺人的寄托,就好像他多积一点德, 夏溪在别的地方就真的也会过得好一点一样。   看着身旁的孩子叠完第三只小青蛙,夏聿川用刚刚学会的法语和他说了再见,孩子也像那个摄影师学了几句中文,蹩脚地和他说了再见。   “小溪,”告别了孩子的夏聿川站了起来, 走到了夏溪的身边,“修女院要开饭了,我们也应该回酒店了。”   那个听他讲故事的孩子依偎在夏溪怀里,似乎很舍不得他的样子。   夏聿川低下头,目光落在他们翻开的那一页童话书上,夏溪在给那孩子讲灰姑娘的故事。   夏溪神情温柔,手轻轻揽着那孩子的肩膀,孩子的头歪在夏溪的怀里,很舒服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很直白的念头出现在了夏聿川的脑海里。   分明还是少年的模样,可这样的夏溪.......真像小妈妈。   尽管他看起来白皙清瘦,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即使告诉别人自己十八岁,也有人觉得他虚报了年龄,可是他把孩子揽在他怀里的样子实在很温柔,真的不怪那孩子那样依恋他。   对于夏聿川来说,这实在是一种违和得近乎恐怖的想法,他几乎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哥哥,下次再见啦,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像天使的人,愿主保佑你。”   修女正在喊孩子们去吃饭,夏溪怀里的孩子合上了故事书,朝他甜甜地笑了笑。   夏溪温柔地朝他挥挥手,也和孩子说了再见。   夏聿川听不懂法语,除了那句再见,他并不知道那个孩子和夏溪说了什么。   他只是注意到,夏溪似乎在因为孩子的话而害羞,转过来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时候,脸微微有些发红。   孩子很快跑着去吃饭了,夏聿川在夏溪面前微微蹲下来,示意自己背他回去。   “快上南瓜马车吧,辛德瑞拉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夏溪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怎么了?”夏聿川见夏溪不上来,微微愣了愣问道。   哥哥怎么突然说.......那种话。   夏溪一下子刚刚才和那个孩子说完,公主嫁给王子是因为她喜欢王子,如果她喜欢仙女教母,当然也可以嫁给仙女教母,如果她喜欢南瓜马车,当然也可以嫁给南瓜马车。   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要说那种话,要不是知道哥哥听不懂法语,他几乎就要误会哥哥是那种......意思了。   “哥哥怎么突然想到要背我。”夏溪的声音轻得细若蚊蝇,“我现在腿没有抽筋,也没有不舒服,最多就是有一点点累.......”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已经被夏聿川背了起来。   “你走多远会累,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其实也没有很累,就是一点点,而且坐了很久了,慢慢走回去也没事的.......”   “怎么今天这么奇怪,连背你都要问个为什么,你累了就背你,不是一直这样吗,本来不就是经常背你的吗。”   夏溪自然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他现在开始庆幸夏聿川背着自己了,这样的话,他就看不见自己红透了的耳朵和脸颊了。   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回去的一路上,夏溪满脑子都是那辆该死的南瓜马车,夏聿川好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有注意到哥哥的问题是什么。   其实林芬给他的回答,他给那个孩子的回答,都并不完全是对的。   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是因为她喜欢王子,可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也需要王子也喜欢灰姑娘才对。   夏聿川愿意为他做很多事,可以当实现他心愿的仙女教母,带他去到任何地方的南瓜马车。   但是夏聿川并不喜欢他。   也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甚至也许如果夏聿川在孤儿院遇见的是别的孩子,他也会对那个孩子和夏溪一样好。   从最开始的面红心跳,夏溪变得有一点难过。   他安静地抱着夏聿川的脖子,用脸贴着哥哥的后颈。   夏聿川的体温比他高一些。   这是夏溪和哥哥最亲密的时候。   夏聿川订的是总统套房,回到酒店吃完饭的时候,侍者给他们递来了包装精美的水果,据说都是早上刚从邻镇的庄园里采摘来的。   夏溪挑嘴,夏聿川只收下了那盒葡萄,侍者笑着问先生是不是喜欢葡萄,那我明天替您多要些葡萄过来。   夏聿川没有拒绝,带着夏溪回了房间,两个人洗完澡,他拿了一个下午逛街时候买的玻璃碗,给夏溪剥葡萄。   侍者大概没有夸张,葡萄汁水很多,甜但是不腻,的确很新鲜也很好吃。   夏溪吃着夏聿川剥给他的葡萄,脸上的潮热还是没有退下去,他用叉子插了一颗递到夏聿川的嘴边,夏聿川一开始似乎不想吃,下意识地似乎想偏头避过,后来才勉强就着夏溪的手吃了下去。   夏溪的脸和耳朵一下子更烫了,还好夏溪本来就娇气怕热,再加上外面比较热的缘故,哥哥竟也什么都没有问。   夏聿川剥葡萄的时候很细心,一点外皮连着的薄衣也不会留下,籽也都去掉了。   夏溪从小就觉得很疑惑,为什么哥哥什么都很厉害呢,读书很厉害,拉小提琴很厉害,就连剥葡萄,他也没有见过有谁剥葡萄能薄得和哥哥一样又快又好的。   “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你奇奇怪怪半天了,就感觉你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夏溪微微有些失神,他还以为.......自己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装得很好呢。   “哥哥,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年你们来的不是我在的那家孤儿院,而是来了这里,或者还是那家孤儿院,你们看到别的孩子被欺负,他也乖乖的,很安静,长得很可爱.......”   夏溪提问的时候,夏聿川停下了剥葡萄的动作,很专注地看着他,听着听着,他微微皱起了眉。   “小溪想说什么。”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夏溪。   “我想问.......”本来就鼓起勇气才敢提问的夏溪更加怯懦了,声音变得很轻,脑袋也垂了下去。   “想问如果当初你们收养的是别人的话,哥哥是不是也会对他那么好,就像......你对我,和对今天修女院那些孩子一样。”   夏聿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给他剥葡萄。   “夏溪,问这问那的,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夏聿川的语气难得一见的有些轻佻,“怎么不问我小行星不撞地球恐龙没灭绝那人类怎么办。”   夏溪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愣了愣,像是真的在思考恐龙没有灭绝的话,人类应该怎么办。   “那要........怎么办呢。”   如果不是手上沾了葡萄的汁水,夏聿川几乎都想用指节轻轻敲敲夏溪的脑门,让他别犯傻。   “能怎么办,”夏聿川没好气地说,“我白天去打猎,你去摘果子,运气好晚饭就吃肉吃果子,运气不好我们俩就一起给霸王龙当晚饭。”   想到了他哥哥不穿衣服当野人的样子,夏溪不禁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可是笑过之后,夏溪还是想到了自己刚刚困扰的那个问题。   哥哥并没有回答他。   但夏溪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知道一个问题问第一次的时候如果得到的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回应,那大概就说明那个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哥哥并不想回答他,他不应该再这样一直问下去了。   他低下了头,安静地继续吃葡萄。   “小溪,你要知道,世界上是没有那么多如果怎么怎么样,那么会怎么怎么样,这样的问题的。”   “我刚刚是在开玩笑,但是这样的问题其实也都和如果恐龙没有灭绝一样,大部分都是在庸人自扰。”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也会遇到很好的家庭来收养你,你不会在18岁那年再经历那种事,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也许可能真的有这么一个平行时空,那个时空的你和家人也许会庆幸还好你没有遇到我,没有经历后面的那些事情。”   夏溪一下子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后,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脑袋摇得就好像一个小拨浪鼓。   “不会,不会的哥哥。”   “遇到哥哥很幸运,特别幸运。”   夏溪抬起头看着夏聿川,说过的话似有回响,在胸腔不断地震颤着。   少年的心事挂在嘴边,几近呼之欲出。   过了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在胸腔剧烈震颤着的,是他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他想亲哥哥 他偷偷亲哥   “小溪, 我们都别说这个了,好不好?”   夏聿川看向了夏溪,用很少见的, 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想到我会有其他人做弟弟妹妹, 你会不开心, 想到你会有别的家人,还过得更加顺遂幸福,我也会不开心。”   “不管怎么样,小溪现在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最宝贝的弟弟。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即使是在假设里,我也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让我们都不开心的话题,那就不聊了好不好?”   夏聿川几乎从来不会用这样商量的,近乎可以算作是请求的语气和夏溪说话。   夏溪怔了怔, 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甚至不安。   他有些呆在了原地。   本来想说的话.......他应该说出来吗。   “.......哥哥。”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小声地喊了夏聿川一声。   “我的腿有一点抽筋, 可不可以帮我......揉一下。”   腿已经疼了有一会儿了,夏溪本来其实觉得没必要管,因为反正就算不管,过一会儿应该也就不疼了。   但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一个让哥哥不开心的话题, 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快一点打断这个糟糕的话题。   “我去洗个手帮你揉。”夏聿川没有多想,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是在外面就痛了吗,”有些心疼地,他主动追问道,“还是回来之后坐久了才痛的, 怎么刚刚不告诉我。”   “是.......回来之后才痛的。”夏溪小声回答。   他其实还是觉得只是抽筋就要让哥哥帮他揉有些太矫情了,看到哥哥如临大敌,就更是有些无措了起来。   夏聿川去洗手间洗了手,让夏溪坐到床边上去。   他坐在床上,原本是想让夏溪把小腿放在他的大腿上的,但是不知怎的,揉着揉着,夏溪就把那碗葡萄放在了一边,上半个身子也凑到了他的身边来贴着他。   夏聿川身形微微一滞。   不知道为什么,夏溪好像越来越黏人了。   冬天还好说,夏天天气热,夏溪娇气最怕热,从前是不喜欢总是和自己贴在一起的。   夏聿川有点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他回来之后,也可能更晚一点。   大概是把他伺候舒服了,夏溪整个脑袋都歪在自己怀里,身体很放松,像被人揉肚皮揉得舒服餍足了的小猫。   .......好乖。   “这样会不会太重?”   “不会,刚好。”   夏溪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搭在夏聿川的肩膀上,看到他没有抗拒,这才放下心来。   这实在不是很高明的试探,但是两人从小亲近,哥哥好像也并没ῳ*Ɩ 有发觉出什么不对来。   这样和哥哥很近呢。   脸贴着哥哥的肩膀,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哥哥的胸膛平缓地起伏着。   夏溪的小腿被那双体温比自己高一些的手轻轻揉着,抽筋的地方其实已经不疼了。   .......好舒服。   夏溪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了。   夏聿川不想失去弟弟,夏溪也不想.......失去哥哥。   如果把那个秘密说出来的话,如果夏聿川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话,他还会让自己离他这样近,这样亲昵地给他揉腿吗。   欺瞒了哥哥的愧疚和能和哥哥凑近贴在一起的幸福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般,几乎要把夏溪尽数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夏聿川怀里又凑了凑,想要多和哥哥贴在一起待一会儿。   夏聿川的衬衫上有淡淡的,柑橘味留香珠的味道,夏溪最喜欢柑橘味。   但是很可惜的是,现在他的腿已经很不争气地不疼了。   他不能让哥哥给他继续揉了,他心疼哥哥,哥哥的手也会酸。   哥哥的手是签字,看文件的手,是很金贵的,他不能总是让哥哥给自己做这样的事。   “这就不疼了吗。”夏聿川问道,“才揉了这么一会儿。”   “本来就是一阵一阵的疼。”夏溪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其实已经骗哥哥给他多揉了好几分钟了。   “那还有一点葡萄没剥,小溪还要吃吗,吃的话我去给你剥出来。”   “晚上要是腿再疼,就来我床上把我喊醒给你揉。”   夏聿川还有工作,夏溪说不疼了也不吃葡萄了之后,他就抱着电脑坐到一旁去工作了。   那个年轻的摄影师如约把底片发了过来,夏溪抱着手机,看着别人镜头下的自己和哥哥。   两张容貌很出挑的脸,举止亲密,但也没有到像恋人一样的地步。   说是兄弟也可以,说是朋友也可以,说是刚刚在一起的爱人,也能说得过去。   其实那个摄影师说他和哥哥般配的时候,夏溪心里是很欢喜的。   他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也知道哥哥相貌出挑,站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不知道是兄弟,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般配。   他也是被那个摄影师说得开心了,才想跟他讨价还价争论一会儿,听他多夸自己和哥哥两句的。   被误认成情侣的时候,哥哥是什么反应呢。   夏溪现在有点后悔自己那时候只顾着开心害羞,没有去注意哥哥的反应。   只不过他转念一想,夏聿川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吧。   外人面前,哥哥总是冷着脸,神情淡淡的,什么都很难入他的眼。   就算那时候夏溪有心留意,应该也只会看到他微微皱眉,然后摇头解释吧。   国内这时候正是上午,夏聿川似乎有事要忙,给夏溪剥完葡萄之后,就一直工作到了十一点多。   直到夏溪被他催去睡觉之后,他都一直还在工作。   前天一整天,夏溪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昨天也没有睡好,尽管依旧有心事,但是夏溪还是很早就睡着了。   半夜再醒来,是因为小腿又在疼了。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在学校的时候,晚上夏溪睡着之后,腿是不会抽筋的。   就算抽筋,夏溪也是醒不来的,只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才会发现。   可是考试一结束,他就好像整个人都变得娇气矫情了起来,腿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经常抽筋,腰也总是发酸。   摸黑找到了自己的拖鞋,夏溪走到夏聿川的床边蹲了下来,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哥哥的手臂。   哥哥,我腿有点疼,你可以帮我揉揉吗。夏溪在心里说道。   隔着鹅绒的被子,夏溪那轻轻的一拍实在和风吹了一下没什么区别,至于他在心里说的话,夏聿川又没有读心术,又怎么可能听得到呢。   夏聿川自然是没有醒的。   心安理得地,夏溪在夏聿川的床上挨着他躺了下来。   哥哥的睡衣上也有淡淡的柑橘的味道,很好闻,抽筋的小腿依旧疼着,但是夏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哥哥的体温比他高很多,贴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让人感觉很幸福很温暖。   等明天起来哥哥问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的时候,他就可以说是他腿疼,想来哥哥床上让他给自己揉腿的,只是哥哥睡得太熟了,他就没能把哥哥叫醒。   哥哥肯定不会怪他的。   而且夏溪的腿也是真的有点抽筋,他也真的叫过哥哥了,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没有骗人。   沾沾自喜地给自己想好了留在哥哥的床上睡觉的理由,夏溪的心情变得莫名很好。   只要他一直不让哥哥知道自己喜欢他,他就能一直这样赖在哥哥身边,一直享受哥哥对自己的温柔,亲昵,和纵容。   骗哥哥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但是夏溪好像没有办法让自己继续当好孩子了。   当坏孩子当然没有奖励,可是当好孩子不骗人,却会有惩罚。   他想继续和夏聿川亲近,也不想让他难过,让他困扰,让他觉得失去了自己这个弟弟。   昏暗的夜灯在夏聿川冷峻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夏溪呆呆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他觉得哥哥长得实在很好看。   夏聿川其实长得像林芬多一点,但是眉眼更像夏生明,因此尽管五官生得好看,但一点也不会显得阴柔。   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但在第一时间,就被夏溪自己否定了。   他想.......亲哥哥。   那是不对的,夏溪告诉自己,你不能不经过哥哥允许就那么做,那样是不对的。   可是夏聿川实在睡得很沉。   哥哥不会知道的,酒店房间里又没有监控,只要他把脑袋稍微往哥哥那边靠一点,就能亲到哥哥的侧脸了。   他偷偷亲哥哥一下,只要他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但那是不对的.......   身体先于纠结的心替夏溪做了决定。   ——宋也好像在骗人。   这是夏溪偷偷亲了喜欢的人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并不像宋也说的那样,身体会变得酥酥麻麻的,既奇怪又很舒服。   只有心跳扑通扑通的,开始跳得很快,夏溪轻轻地揉揉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想让心脏不要跳得那么快了。   跳得太快了,有点难受,就好像在坐过山车一样。   但是真奇怪,心里好像莫名地一下子就变得餍足而又开心了起来。   嘴唇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直到心脏跳得没有那么让人难受了,耳朵和嘴唇才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小腿还在抽痛着,但是和哥哥躺在一张床上让夏溪觉得很幸福,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忍耐的。   贴着夏聿川温暖的身体,夏溪安然地睡了过去。   这是睡得很香甜的一个晚上,夏溪什么梦也没有做,就安然地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夏溪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又久,又没有心事的觉了。   在便利店打工的那段日子上的是夜班,白天夏溪睡觉的时候出租屋外面的楼道总是很吵;在学校里的时候,夏溪虽然能睡得很沉,但却怎么也睡不够。   今天大概是因为睡在哥哥身边的缘故,这一觉夏溪睡得格外舒服安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即使厚厚的窗帘也不完全能挡住外面正盛的阳光。   夏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往身侧夏聿川那边凑了凑。   往常的时候,哥哥应该会揽住他拍拍他的手臂,然后他就能和哥哥一起再躺一会儿。   但是现在,身旁空无一物。   夏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夏溪自己的那一张床上床单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好像没有人躺过一样。   原本横放在电视机前的行李箱,现在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哥哥,你明   “退房。”酒店的大厅里, 年轻高挑的亚洲男人递过来一张房卡,用英语对酒店前台说道。   “先生,您没弄错吗, ”确认完客房信息之后, 酒店前台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今天早上刚开的房间,您确定要退房吗?”   “嗯,我只是洗个澡,你们酒店没有钟点房。”   “很抱歉给您带来困扰,押金已经退回去了。”前台没有再多问什么,帮男人办理了退房。   夏聿川礼貌地谢过了他,拖着行李箱来到了电梯前,侍者帮他按了上楼的电梯。   快要十二点了,夏溪也差不多应该睡醒了, 再不醒的话,可能就要错过酒店的自助了。   酒店的自助各种风格的菜品都有,夏溪的口味有点挑剔,这座小镇也不大, 他能吃习惯的餐厅并不好找,要是错过自助的话,就有点难办了。   侍者是个omega,虽然夏聿川刚刚打了抑制剂也换个新的抑制贴, 应该不会有信息素漏出来,但是易感期的夏聿川还是很绅士地站到了最边上的角落里。   今天一早,夏聿川醒来的时候,发现夏溪不知道为什么跑来了他的床上,窝在他怀里, 睡得正香。   夏聿川本来不应该觉得有什么,夏溪喜欢和他一起睡觉也是夏聿川自己惯出来的,怕黑,又总喜欢抱点什么东西才能睡着。   可是他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脖颈上横着的,夏溪白皙得像玉一样的半截手臂。   夏溪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像是梦里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像小猪一样哼哼唧唧了一声,脑袋往夏聿川的颈窝蹭了蹭,蹭得他有点痒。   夏聿川的身体僵住在了原地。   四肢好像不再是他的四肢了,过了很久,他才缓过神来。   自认的冷静自持一下子成了笑话,腺体开始隐隐发烫。   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怎么会在这时候。   作为等级极高的alpha,夏聿川的易感期一向准时,原本六天之后,才应该是他的易感期。   但是以防万一夏溪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收拾行李的时候,夏聿川还是把抑制剂装进了行李箱。   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夏聿川才轻轻抬起夏溪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从夏溪自己的床上拿来从家里带来的玩偶,塞进了他的臂弯里。   熟睡中的夏溪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的地方,顺势抱住了小熊。   呆坐在床边晃神了好一会儿,夏聿川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需要抑制剂。   还需要洗一个澡。   房间里光线昏暗,不想吵醒夏溪,夏聿川从书桌上找到手机和现金,拉起电视机前立着的行李箱,走出了房门。   重新开了一个房间,从行李箱里找到换洗的衣服和抑制剂,他去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新开的房间里只有夏聿川一个人,安静的浴室里,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这本来应该是很容易就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场景,但是唯独这一次,夏聿川睁眼闭眼,都是夏溪的样子。   像是自虐一般,他没有去管自己的生理反应,粗暴地撕开抑制剂的包装,针管对着自己的手臂就扎了下去。   世界是灰白色的,烈性的抑制剂进入身体,血液在血管里像是要沸腾起来。   夏聿川走出浴室,呆坐在单人间的大床上,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就算是在易感期,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会连自己的身体反应和脑子里想什么,也都控制不住了呢。   夏聿川在后来单独开的房间里待到了中午十二点。   不顾生理反应强行注入强效抑制剂的效果让他有些头脑昏沉,但是顶级alpha的生理素质又让他慢慢恢复了过来。   真正让夏聿川觉得近乎崩溃的,是他失控的,原本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害怕夏溪知道之后会觉得恶心,甚至觉得害怕。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把自己调整得像一个正常人,或者一个正常的好哥哥了。   十二点多,如果再不回去叫夏溪,可能就赶不上酒店的中午的自助餐了。   其实夏溪也算不上挑剔,就算带他去吃不符合他口味的当地菜,夏溪也只会笑眯眯地说没吃过诶,好像还挺新奇的,我再尝尝。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夏聿川才更想把他照顾好,一点委屈也不想让他受。   心跳已经平静了下来,像被火燎过一样的腺体也不再有什么异常。   还是快点回去吧。   走出电梯,夏聿川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原先开的房间,用房卡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光线昏暗,夏聿川先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正午的阳光透了进来,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小溪,起床.......”   夏聿川转过了头去,想要喊夏溪起床,可看到床上场景的一瞬间,他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夏溪已经醒了过来。   他抱着膝盖,蜷缩着靠坐在床头,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苍白得厉害,眼睛红肿得像是刚刚才大哭过一场。   “.......小溪?”夏聿川愣在了原地。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睡得好好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哭成这样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委屈。   “怎么哭了,怎么了,出成绩了吗.......”   夏聿川连忙慌乱地走过去,把他抱进了怀里,拍着他的后背不断地安抚。   “考得不好也没有什么,考试无非是为了念一个好大学,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   夏聿川的安抚戛然而止,他被夏溪用力地推了一下,不禁闷哼了一声。   夏溪实在真的用了点力气,夏聿川猝不及防,被推开了一段距离。   他有些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看着夏溪通红的眼眶,又凑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夏溪打他,那应该不是因为考试,应该是因为夏溪在生他的气。   夏溪还觉得不解气,用力又打了他几拳,但是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还没有吃早饭,自然不可能有多疼。   夏聿川抱着他,不管他怎么打都很用力地抱着他,怎么用力也推不开。   夏溪好不容易才因为哭累了止住的眼泪又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他用力地在夏聿川肩膀上咬了上去,恨不得从他肩膀上咬一块肉下来。   不像软绵绵的拳头,就算是本来就力气小还没吃早饭的夏溪,牙齿咬着还是疼的。   但是夏聿川浑然不觉,只是把夏溪像抱小孩一样抱在腿上,手掌顺着他的脊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   牙齿咬得久了,上颚也会觉得酸,夏溪吃不消了,总算松开了咬着的夏聿川的肩膀。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又哭又咬了很久,夏溪本来身体就娇气,一下子就哭得没了力气,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走掉了.......”   “你去干什么了,行李箱也拉走了,为什么连行李箱也都要拉走,你也不给我发信息,一条都没有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夏聿川有些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看了一下表,从他离开房间到他回来,一共也才过了.......一个小时二十四分钟。   手机也一直随身带着,没有开静音,夏溪给他打电话,他就能立刻接起来。   并没有来得及感觉到任何的烦躁或者委屈,夏聿川只是看着夏溪哭得肿起来的眼睛,觉得他现在眼睛应该哭得很疼。   不能让夏溪再继续哭下去了。   “不哭了好不好,要不要去喝点水,别哭晕过去了。”   “去喝点水”和“夏聿川不抱他了”在夏溪的脑海里自动链接在了一起,夏溪用力摇了摇头,抱紧了夏聿川的脖子。   “我不喝水,我才不要喝。”   夏聿川的手其实已经托住了他的屁股,想要把他抱起来,抱着他去拿矿泉水,但是见夏溪又闹着不喝水,动作又停了下来。   可能是生气了之后纯犟的,夏溪就这样,脾气上来的时候,你说东他非要往西。   小孩子一样。   “那不哭了好不好,掉这么多眼泪,眼睛都要哭干了。”   “我是想去洗个澡,怕吵醒你,就另外开了一个房间。”   “我又不怕吵,我睡着了就像死猪一样的.......”夏溪边哭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行李箱也拿走,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在睡觉,摸黑不好找东西,”夏聿川继续拍拍他的背,温声哄道,“拉拉链的声音也很吵,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会法语,我才怕小溪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非要现在洗,”夏溪抽泣着,因为哽咽的缘故,话说得断断续续,“难道你下午再洗就会被电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玩笑都实在让夏聿川笑不出来一点。   他其实并不想说出自己是因为易感期才需要洗澡的,夏溪记得他易感期是什么时候,他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易感期会突然提前。   “小溪,我的易感期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洗个澡才好打抑制剂。”   “是我不好,应该给你发个消息留个字条的,小溪不哭了好不好。”   觉得夏溪现在怎么都需要去喝水,夏聿川没和他商量,就抱着他站了起来,拿了一瓶冰箱里的电解质水,拧开喂到了夏溪的嘴边。   夏溪这次没有抗拒,他也哭得很累了,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   夏聿川抱着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夏溪伏在哥哥的肩膀上,看到电视机前的柜子上,装着两个人的护照的背包都还在那里。   他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   他低下头,尽管本意并非如此,但这样的动作看上去就好像是在蹭夏聿川的颈窝撒娇。   之前就有人说,他的脾气很坏,没人会受得了他。   他的脾气......好像确实很坏。   除了哥哥,应该没有人能忍受地了他吧。   即使是夏聿川,他心底会不会也觉得厌烦呢......   “哥哥,以前你的易感期.......不是还有过段时间才到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我也不太清楚,”夏聿川平静地回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难不难受,”夏溪有些急切地问道,“他们说易感期不稳定的时候,好像是会更难受的。”   夏溪终于松开了抱着他脖子的手,从他怀里抬起了头来,伸手探了探夏聿川的额头。   哥哥的额头微微有些烫,好像是低烧。   夏溪有些愣住了。   愧疚一下子淹没了他,自己真的是在无理取闹。   “小溪。”夏聿川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了下来。   “我没事,易感期的体温正常来说都会有点高,不是发烧,你别担心。”   “那你难不难受?”   很执着地,夏溪又问了一遍。   哥哥易感期,打完抑制剂发着低烧的时候,却有人在无理取闹地和他发脾气。   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早就跟那个人发火了。   “不难受,”夏聿川摇了摇头,“易感期,很正常的.......”   “哥哥,你明天不要打抑制剂了,”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夏溪轻声但是坚定地打断了他,“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以后都让我陪你 我肯定比抑   “我帮哥哥用手好不好, 用嘴也可以,我分化晚,腺体也没有完全退化, 哥哥可以咬, 虽然我没有信息素, 但是有我帮哥哥的话,应该比打抑制剂要舒服一点吧.......”   夏溪还坐在夏聿川的腿上,他往哥哥那边小心翼翼地挪了一点距离,和他凑得更近了一点。   夏聿川微微仰头看着他,像是有些愣住了。   “以后都让我来陪哥哥过易感期好不好,我肯定比抑制剂要好用,我也没有总是很不懂事,总是发脾气,我也想对你好, 想让你舒服.......”   夏聿川沉默地看着他,听他说完了话。   几秒之后,他抱着夏溪站起来,把他放了下来。   “坐好。”   罕见的, 夏聿川用了可以算得上严厉的语气。   夏溪双腿有些瘫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倒去,夏聿川只好又抱住了他,像摆弄玩偶一样把他抱到床边放了下来。   “谁教你的这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片好意得到了严厉冷漠的回应,夏溪有些愣住了。   几秒过后,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随便乱说,也没有和别人说过,以后也不会跟别人乱说, 我就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这种事情也不是你用来显示你懂事善解人意的工具。我也不需要你变得懂事体贴,高中上生理课的时候,你又睡过去了吧。”   “没,没有呀。”夏溪愣了愣,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之前上课再爱睡觉,也不会在生理课音乐课体育课睡觉,这些没用的课,他听得最认真了。   “这种事情和恋人才能做,而且就算你日后真的找了alpha恋人,你身体又那么娇气,易感期也应该让他打抑制剂才对。”   “哥哥,我.......”   “自己在房间里反省,”夏聿川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站起来就走到了门口,“酒店自助的时间也过去了,我出去给你买饭,不好吃也别挑。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别让我听到第二遍,要是敢对别的男人也这么说被我知道,我真的会揍烂你的屁股。”   夏聿川几乎鲜少这样疾言厉色地和夏溪说话。   但是夏溪并不是在因为哥哥难听的语气而难过。   在夏聿川那句要揍烂他屁股的威胁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失落了。   夏聿川还把他当成小孩子。   夏聿川从未有过半分和自己对他一样的绮念,夏溪所有的不该有的想法,都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白日做梦。   夏溪低下头,听见房门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有点想哭。   哥哥不愿意自己陪他度过易感期。   ——因为他提出要帮夏聿川度过易感期,夏聿川甚至在生气。   夏溪知道自己没办法像omega那样给alpha安抚的omega信息素,没有omega那样柔软的身体,也不会像omega那样能有很多很多的水。   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能帮alpha度过易感期的伴侣。   他原本应该猜到了哥哥会拒绝的。   但是夏聿川拒绝得太快了,就连半秒的犹豫和思考都没有。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任何的,这方面的可能性一样。   就算诧异过后,哥哥只是犹豫了几秒也好。   可是夏聿川的反应,先是愣了愣,然后蹙了蹙眉,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发了脾气,就好像是夏溪无理取闹给他添麻烦一样。   好难过,没有办法不难过。   反省,夏聿川让他反省,可是他能反省什么呢,反省自己不应该喜欢哥哥,不应该想要他也喜欢自己,想要他也想亲自己,抱自己吗。   一瞬间,夏溪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性。   夏聿川会不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自己喜欢他,知道自己昨晚偷偷亲过他,知道自己想跟他在一起,而不只是想做他的弟弟。   所以他才会这样生气,这样.......敲打自己,让自己不要对他动那样的歪心思。   他完蛋了。   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哥哥是不是不愿意见他了,是不是再也不想理他了。   哥哥这次,会不会真的自己走掉了.......   夏溪一下子着急了起来,虚惊一场过一次之后,他并没有因此就把心落到肚子里,反而胡思乱想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他不该跟哥哥说那样的提议的,明明已经想好了要瞒着哥哥,不让哥哥知道的。   他真的好笨啊,本来脑子就不好,一到哥哥面前,就笨得更加厉害了。   就在这时候,门锁发出被房卡刷开的轻轻一声滴的声音。   出去买饭的夏聿川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着麦当劳的袋子,袋子打开,是夏溪平时爱吃的薯条,汉堡,和炸鸡。   “怎么了,刚刚凶了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夏聿川远比夏溪情绪稳定得多,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就已经看不出任何刚刚和夏溪吵过架的痕迹了。   “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快来吃饭吧,冷掉就不好吃了,就是怕送过来冷掉我才出门买的。”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夏聿川又好声好气地哄着夏溪赶紧趁热吃饭。   袋子里热乎乎的薯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哭了一个早上的夏溪又饿又累,一下子也顾不上别的了,只好先吃了中饭。   夏聿川不喜欢吃这些,只吃了一个汉堡,吃完之后,他又拿起纸巾给夏溪擦了擦嘴巴。   夏聿川的脸上看不出身处易感期的任何异常,倒是夏溪因为哭得情绪激动双眼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买了冰袋,躺倒床上去,我给你敷一下,再不处理的话,眼睛要肿成金鱼眼了。”   夏聿川用带来的毛巾包裹住冰袋敷在了夏溪的脸上,冰块的凉意透过毛巾传到了夏溪的眼皮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昨天那个摄影师要给你拍照,你还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现在好了,你今天和明天要想拍好看的照片,那可比登天还难了。”   “刚刚是凶了你,可是我也是一时间急了,哥哥心里有数,可是你要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外面的alpha有的就是禽兽,他们让你受委屈了怎么办。”   “我又不可能在你身上安监控,时时刻刻都盯着你。”   夏溪撇了撇嘴,像是又要哭,夏聿川怕了他,连忙噤了声。   要是夏溪再哭的话,眼睛真的要哭出问题了。   真是小祖宗,犯了错也说不得。   夏聿川这下是真的自食恶果了,他惯出来的,只能他自己继续惯着。   “是哥哥不好,刚刚一时急了,对你态度不好,小溪现在知道不能随便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了对不对,那就还是好孩子。”   夏聿川轻轻摸了摸夏溪的头发,语气很温柔,和他听夏溪说要帮他过易感期的时候几乎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并没有碰到夏溪的脑袋,按常理说,头发上应该是没有神经末梢的才对。   但是平白无故的,夏溪莫名感觉到了额头有些烫,和被冰敷的眼皮相比,就好像是冰火两重天。   其实夏溪不应该感觉到任何的喜悦的。   夏聿川对自己越是这样轻声细语地讲道理,就越是说明夏聿川不喜欢他,对他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   可是夏溪实在很是好哄,只是哥哥摸摸他的头发,都让他觉得很开心。   他太喜欢哥哥了,好像喜欢得有点无可救药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这一刻好像来得有些太迟了,夏溪觉得自己就好像一辆已经开到悬崖边的车,但是就算尽全力猛踩刹车,也没有办法让车在掉下悬崖之前停下来。   要怎么才能.......不再喜欢哥哥呢。   可明明哥哥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值得喜欢,见过哥哥这样的人之后,他又要怎么样才能喜欢上其他平庸的人呢。   就好像一个住惯了别墅的人,要怎么去适应住在出租屋的生活呢。   想到这里,夏溪悲哀地发现了这个房间里好像就有一个住惯了别墅后来又适应了出租屋的人。   大概也是可以适应的,只是会很艰难而已。   夏聿川并不知道夏溪这时候已经自己演完了一出苦情的琼瑶大戏,他坐在夏溪的床边,用余光盯着他脸上的冰袋有没有滑下来。   哭了那么久,就算亡羊补牢地敷了冰袋,明天也大概还是会肿起来的。   怎么办呢,小孩明天起来照镜子,又该不高兴了。   夏聿川其实也有些觉得疑惑,夏溪平日里明明也是很注意形象的人了,现在怎么一下子不管不顾地哭成这样。   一开始发现自己不见了哭也就算了,后来自己凶了他几句又哭。   好吧,的确都能说的出来理由,也都是夏聿川做得还不够好。   异国他乡,觉得自己可能被抛下确实很委屈,自己刚刚凶了他语气很不好还威胁要揍他屁股,确实也有理由觉得委屈。   是他不好,让小溪受委屈了。   也许应该再道个歉哄哄他,可是夏聿川又怕夏溪一感性,又哗啦啦的掉眼泪,第二天眼睛肿的更加厉害......   夏聿川心里反省着自己,有些走神,就在这时候,夏溪突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哼。   原本平躺着的人一下子侧躺着蜷缩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裹着毛巾的冰袋一下子滚落在了一旁,在掉到地上之前,被夏聿川用手接住,放到了床头柜上。   “小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胎动 “年纪这么 【首发资源微博:一枝喵er,每天更新小说】   “肚子, 肚子有点.......”   有点疼。   身子骤然间一空,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溪已经被夏聿川拦腰抱了起来。   坐上去医院的出租车的时候, 夏溪其实都还没意识到那是因为他肚子里的孩子。   他甚至还在担心夏聿川会不会以为他是在装病, 毕竟他很了解自己的哥哥, 不要说夏溪喜欢他了,就算有一天夏溪做了更不好的事之后生病了,他也只会先担忧地送自己去医院。   直到在持续的绞痛中,他突然明显地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夏溪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躺在夏聿川的腿上,夏聿川也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马上到医院了,忍一忍好不好?”   以为是他疼得厉ῳ*Ɩ 害,夏聿川心疼得拍了拍怀里的人。   “我应该.......没事。”夏溪想到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应该是宝宝在.......踢我,可能有点重, 肚子就有一点痛。”   即使知道出租车司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夏溪仍旧觉得耳朵有点烫,夏聿川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他借势整张脸都埋进了夏聿川的怀里。   听到他说的话, 夏聿川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拍了拍夏溪的背:“去医院看一下吧,放心一点。”   “嗯。”夏溪埋在他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夏溪突然意识到,他和哥哥之间还有这个孩子。   就算哥哥不喜欢他,对他永远都没有那种想法,他们之间也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相爱的伴侣之间才会有的,血脉相连的孩子。   尽管即使有这个孩子, 哥哥也对他没有半分那样的想法。   “没有什么大事,”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手里的报告,“就是正常的生理性腹痛,你是beta,生殖腔窄,生殖腔增大和胎动都会痛,之前没有痛过吗。”   夏溪的法语只够日常交流,医生说了好多他听不懂的词汇,他只听得懂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   “是第一次,之前没有这么疼。”   “是正常的,如果实在痛得厉害,可以用毛巾热敷,”医生看了一眼身旁的夏聿川,“或者让孩子的爸爸帮你用手揉揉,但是一定要很轻。”   医生的眼神并不是很友善,夏聿川听不懂法语,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年纪这么小就怀孕了,还是beta,让他多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   夏溪一下子愣住了,因为羞赧的缘故,耳朵也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想到国外的医生这么......   应该说是关心人吗,但是国内的医生从来都不会说这样.......可能引来麻烦的话的。   他连忙想解释,可是他越着急解释,在医生眼里就越发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医生的眉头随着他的解释越皱越深,看向夏聿川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友善,即便夏聿川听不懂法语,也能从医生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猜出来他大概在说什么。   夏聿川的脸上并没有因此有任何不悦,等到医生说完了话,他才接过了报告单,拉着夏溪走了出去。   “医生怎么说?”   “说没什么事,让我好好休息。”夏溪一撒谎的时候,小动作就格外多,睫毛很快地眨了好几下,几乎就要把“我有事瞒着你”几个字写在脸上。   夏聿川走到门口,拿起手机拍了那张诊断书,给家庭医生发了过去。   “我看他刚刚脸色不好看,还看了我好几眼,可能太多专业术语了,你法语也不是特别好,没有都听懂。”   “可能.......是有一点听不懂。”   “没事,我都录下来了,等下回去用翻译软件看看。”   “她没,没说什么,”夏溪一下子就没办法再装下去了,“就是说我痛得实在厉害的时候,可以让你给我揉揉肚子。”   “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夏聿川问道,“要哥哥这样才能问出来。”   医生大概还说了些别的,但是夏聿川能猜到什么,也就不执着于从夏溪这里得到答案了。   夏溪的脸开始有些发烫,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顾左右而言他地抓住了夏聿川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哥哥,你摸摸,他现在会动了。”   “我的肚子是不是比以前大一点了,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取名字了,他现在17周,医生说,宝宝现在应该这么大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但是夏聿川好像在走神,直到他比划了第二下,他的目光才落在夏溪比划的手上。   “你刚吃完中饭,一个巨无霸,一包中薯条,一对烤翅,一个辣翅根,还有三分之一杯可乐。”夏聿川指出来。   “是,是吗,原来是吃完饭才鼓起来的吗。”   夏聿川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他一直都有注意着夏溪的肚子,就在昨晚,他半夜还趁夏溪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比划过。   夏溪喜欢漂亮的衣服,之前胖了几斤就嚷嚷着要减肥,他之前给夏溪买的衣服一般都比较修身。   如果肚子真的已经开始显怀了,夏聿川得在第一时间就去给他准备一点宽松的,能遮肉的衣服。   夏溪很把这个孩子当回事,从医院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说想回家让家庭医生检查一下宝宝的情况。   夏聿川当然觉得没必要这样着急,已经检查过知道没事就好了,他不想夏溪有了这个孩子就什么都以孩子为先,围着这个孩子打转。   但是小镇本来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景点,他们小时候就来过一次,新鲜过后,也未必比待在A市自己家的别墅舒坦。   再加上夏聿川很快也想到,夏溪也有自己的朋友。   高三刚刚毕业,总是要约着一块出门逛商场,吃饭,去周边的地方旅行的,夏溪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无聊的小镇子上。   订下了当晚回去的机票,夏聿川帮夏溪收拾好了行李,夏溪被剥夺了干活的资格,大概是不好意思在夏聿川干活的时候自己玩手机打游戏,低着头摸着自己的小腹发呆。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好像很难给宝宝取名字呢,夏溪认真地想着,最好取一个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名字。   夏好,夏恩,夏平安.......   夏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听又寓意好的。   或者还是让哥哥来取吧,哥哥比他聪明,有文化,取的名字肯定比他取的好。   连夜坐了飞机回来,第二天夏溪就央着夏聿川带他去A市第二大的医院做了检查。   得到一切正常的结果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回到A市确认孩子平安之后,意识到自己对哥哥心意之后的夏溪又变得心事重重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只会让自己继续对着哥哥胡思乱想,于是主动想叫朋友出来谈谈天吃吃饭。   可雪上加霜的是,朋友们竟然一个一个也都婉拒了。   宋也也就算了,他可能是真的忙,可小朱小滕他们竟也一天到晚找这个借口,找那个接口不出来。   夏溪一下子有些懵了,他甚至有些开始怀疑起了自己,觉得是不是其实小朱和小滕没有把自己当成很好的朋友,只是作为室友表面上过得去,他们才会一毕业就想和自己断了联系。   夏溪最后一次鼓起勇气邀请小朱,甚至提出自己请客的时候,小朱终于忍不住了。   “夏溪啊,这几天先别叫我了行不?”   “刚考完那会儿我喊你你说没空,现在快出成绩了,我得在家里多帮我妈做家务刷刷我妈好感度,以免她明天把我赶出家门。”   沉湎于自己无疾而终暗恋的夏溪终于想起了还有高考这一茬。   考完的那天,考试这件事就好像被清空的文件夹,已经彻底从夏溪的脑子里删掉了。   以至于现在被小朱提起来,就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明天.......出成绩啊。”   小朱:“看得出来少爷度假度得很开心了。”   虽然考完之后还是蛮有自信的,但是一下子骤然得知第二天就要出成绩了,夏溪瞬间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一下子熬到了半夜两点,夏溪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爬起来拿起手机,给可能还醒着的朋友一个个发消息。   小滕一贯开着免打扰玩电脑游戏,小朱大概在家里做早睡早起的好孩子,消息发过去都是一片死寂。   倒是宋也还没有睡,安慰了他一番,只不过宋也安慰人的技术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安慰着安慰着,就已经开始按照夏溪可能的最差成绩给他填志愿了。   听到那些学校和专业,夏溪更是心如死灰,要想上听起来凑合的学校和专业,他就得离开A市,去很远的地方。   当然,他知道哥哥也能给他安排国外的学校,可是那样的话,就也要离开哥哥,离开A市了。   那样.......也不一定是坏事吧,也许离开哥哥远了,夏溪就能不再喜欢哥哥了。   因为要出成绩的事,夏溪一夜没睡,胡思乱想了一整个晚上。   一会儿担心万一考得不好就得离开哥哥去很远的地方,一会儿想着万一考得好,又兴奋得更加睡不着觉。   就这样几乎到了天亮的时候,夏溪才终于好不容易睡着。   等到他第二天下午起床的时候,成绩的短信就已经发到了手机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什么都可以吗 如果他想要   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夏溪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去摸手机看时间。   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在家里睡得这么晚,夏溪不由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在外面度假的时候倒是没什么, 顶多就是错过了酒店的自助餐, 在家里毕竟有孙姨辛辛苦苦烧好了饭, 总归是不太好的。   下一秒,夏溪揉了揉了眼睛,看到了屏幕上那条很难不注意到的短信。   “【A市教育考试管理中心】夏溪同学你好,你的考试成绩为:语文121,数学.......”   不是说晚上才能查成绩吗,现在不是才,才三点吗.......   心脏一下子跳得很快,夏溪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手就已经不小心一抖, 下意识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看清屏幕上的短信之后,夏溪不可置信地又揉了揉眼睛,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   夏溪考完估的分就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但那是一个比夏溪估出来的分数还要高好几分的好分数。   看了一下发件人, 确定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朋友的恶作剧,夏溪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大喊着哥哥跑出了房间。   夏聿川刚好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夏溪一下子蹦到了他的怀里。   夏聿川微微愣了愣, 连忙把他举了起来。   “哥哥,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夏聿川见到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大概考得很好,他顺着夏溪的话猜了下去,先估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我猜猜啊.......六百二?”   夏溪的眼睛亮晶晶的, 显然比六百二还高出不少。   “不对,比这个高。”   得意洋洋卖关子的夏溪就好像一只抓到了毛线球的小猫,笑眯眯地低头看着夏聿川,希望他继续猜下去。   但是夏聿川并不买账,抱着他去了卫生间,帮他接好温水挤好牙膏,让他先洗漱。   “你再猜猜嘛。”本来卖了个关子的夏溪现在倒成了求人的那一个,他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夏聿川,求他再猜猜。   夏聿川这样逗了他,心情莫名变得很好,他帮夏溪抹了点水乳:“好了,先下楼吃饭吧,我要去书房取个文件,同事还在客厅等。”   “噢。”夏溪作失落状,“你就一点也不关心不好奇你弟弟我考了多少分吗。”   夏聿川忍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谁让你一开始卖关子的,嗯?憋着吧。”   夏聿川转身去了书房取文件,偃旗息鼓的夏溪只好乖乖地走下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客人,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姐姐好。   来取文件的秘书并不知道夏溪是什么身份,她只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年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不免微微愣了愣。   但是上司的事情,她自然不敢多问多想一个字,只好也客气得近乎拘束地和比这个自己小上很多的少年说了下午好。   所幸夏聿川很快从楼上取了文件下来,主动介绍说这是他的弟弟。   弟弟吗?   秘书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少年长相清秀漂亮,和夏聿川的长相并无肖似可言,而且夏总的弟弟,不是早就.......   对夏总的畏惧到底还是止住了秘书探究的好奇心,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秘书不是A市本地人,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A市人管表弟堂弟也叫弟弟吧。   “来都来了,顺便吃个下午茶吧。”   夏聿川对下属虽然严格,但是并不苛刻小气,马上就让孙姨去给秘书准备下午茶。   夏溪本来就是个不爱吃正餐的,看到客人吃的点心,一下子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夏聿川,示意他自己也想吃。   在外人面前,夏溪一下子就转了性,不再费劲吧啦地让夏聿川猜他的高考分了。   想想也知道,夏聿川公司能直接接触到他的同事大概都是名校毕业的,这点分就嘚瑟成这样,真的会让客人看了笑话的。   点心准备得自然只会多不会少,夏聿川想到夏溪不吃西柚粒,又把盛好的杨枝甘露拿了回来,细心地帮他把西柚粒挑出来。   平时孙姨自然是不会放夏溪不吃的西柚粒的,但是夏聿川这次只说是给同事准备下午茶,他平时对夏溪吃的东西把关又相当严格,孙姨以为夏溪不吃,就加了西柚粒进去。   秘书小吴微微愣了愣,夏总对那个漂亮少年照顾得实在悉心得有些不寻常,哪里像是照顾借住的表弟,就算是照顾亲弟弟,也实在好得有些过分了。   就算是父母对亲生的孩子,也哪里有这样宠溺的道理。   她要是回去跟她老妈说妈妈给我挑一下杨枝甘露里头的西柚粒,她老妈没把杨枝甘露扣她脑门上就算老妈今天脾气不错了。   何况夏总这个人,平时只有别人巴结奉承他的份,秘书在他身边工作了好几年,哪见过他这样伺候别人。   在夏聿川身边待了多年,小吴很有眼力见地意识到了两人关系绝不寻常,她非常有分寸地立刻蚕食鲸吞完了点心,抱着文件站起了身。   “夏总,公司还有事,我就先不打扰您和家人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夏聿川点了点头:“不送了。”   秘书小吴抱着文件快步走出了别墅,夏聿川挑好西柚粒,把杨枝甘露往夏溪面前一推,发现他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聊得正起劲。   “诶,谢谢哥哥,你帮我把西柚粒都挑出来啦!”   “嗯,在跟谁聊天?”夏聿川状若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夏聿川不买账,迫切想要找人分享一下的夏溪马上就去骚扰了宋也。   宋也可比夏聿川给面子多了,追着他从六百三十分开始一分一分往上加,最后知道夏溪考了643分的时候,激动得一连打了好多个感叹号。   “你太厉害了夏溪!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昨天还担心你真的只能考砸了,晚上还做梦你只能去北方上学,打电话跟我哭你不习惯大家都光着身子一块洗澡的大澡堂呢。”   “我也厉害,嘿嘿,我给你出的生物默写押到好几道高考题了,我还是太有实力了。”   宋也夸得夏溪飘飘欲仙,一下子就把在哥哥那里受的冷落抛之脑后了。   只不过夏聿川一问他在跟谁聊天,他一下子又想起来了刚刚卖关子不成的愤懑。   “不告诉你。”   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在心中生出阴恻恻的嫉妒之前,他瞥见了两个字的备注和熟悉的头像。   应该是宋也。   见夏聿川毫无波澜,夏溪一下子觉得有些挫败:“好吧,告诉哥哥了,是宋也,我还不知道别的同学考得怎么样,我怕他们考得不好,没敢主动跟他们说我考得这么好。”   “比六百二十高,那小溪考了有六百三十分吗?”   这个分数实在让夏聿川颇为意外,他知道夏溪这段时间学习真的很刻苦努力,付出有回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夏溪居然能进步得这么大是他实在想不到的,一下子他又开始觉得心疼。   夏溪在家里都能学习学到困得睡过去,在学校里他管不到的地方,还指不定怎么用功得连身体都不顾了呢。   看到一向发生什么事都从容淡定的夏聿川惊讶得难以置信,夏溪终于达到了自己小小的目的,总算肯不卖关子告诉夏聿川自己的分数了。   “我考了六百四十三分!”   夏聿川一下子愣住了。   “这么高啊。”   “那你在学校里,每天是不是学到很晚,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那么用功吗.......”   “也还好啦,可能主要因为是我比较聪明。”   在学校里学习的辛苦就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了,夏溪主打一个忘本,一下子就把自己考试考得差压力大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夏聿川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小溪真厉害。”   “我们小溪”四个字比刚刚宋也满嘴跑火车天花乱坠地夸了他一大堆还要让夏溪高兴,他一下子飘飘欲仙了起来,开心得晕晕乎乎,几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意识回笼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夏聿川的身上。   夏聿川一手托着他的腿根,另一只手护在他的腰间,是一个抱小孩一样的动作。   夏溪一下子有些羞赧,但是马上从哥哥身上下来,好像又让本来自然的庆祝变得更加奇怪了。   “以后干什么事情,最好都不要这么拼命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万一累出病来怎么办?”   “不会呀,”夏溪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和孙姨把我照顾得这么好,皇帝一天都喝不了那么多补汤,我肯定不会生病的呀。”   夏聿川被他一下子逗笑了,又觉得他说得话实在可爱,下意识地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抱他那样。   这个动作实在也很让夏溪觉得欢喜,他主动又凑上去,贴了贴哥哥的额头。   “考得这么好,想要怎么庆祝?或者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给你。”   尽管夏聿川并不在乎这场考试,夏溪平时想要的东西,想实现的愿望,也从不需要考试考得好才能如愿以偿。   但是看到夏溪激动兴奋的样子,夏聿川还是愿意顺着他的情绪多夸夸他,好让他更加开心。   “哥哥,什么都.......可以吗。”夏溪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他想要的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哥哥清醒时候的亲吻,也是可以的吗。   如果他想要.......哥哥呢。   哥哥也会答应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他想亲哥哥 夏溪亲了亲   夏聿川笑了笑:“当然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像是鼓励, 也大概能算作是蛊惑,看着夏聿川带着笑意的眼睛,夏溪能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什么也可以吗。   如果这样的话.......   “我想.......”夏溪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就好像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自己不确定的问题一样, 说完之后的夏溪有些不自信地低下了头, 反刍般地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   说的好像有点.......不太好,听起来好像不太坚定。   作为表白的话,会不会让哥哥觉得自己不太真诚呢。   但夏溪真的是真心的。   他最想要,也只想要和哥哥在一起。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夏聿川僵住的身体,和一阵漫长的,度秒如年的沉默。   安静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两声.......   “小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 夏聿川这样反问他。   是冷静到几乎冷漠的语气,无论如何听起来,都不像是一句即将接受表白的时候应该说的话。   我知道。   夏溪有点想哭。   我知道的。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也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亲弟弟,可是我就是真的喜欢你,我确认过很多遍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但是哥哥什么都能答应我的话,可不可以为了我.......和我在一起。   不要拒绝我,不要把我赶走.......   夏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不说话了,苍白着脸, 嘴唇也几不可查地微微发着抖。   “小溪,小溪?”像安抚魇住的小孩一样,夏聿川轻轻拍了拍夏溪的背。   “怎么了?”   看到夏溪这幅样子,夏聿川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能是考得太好了,一下子高兴傻了吧。   想到范进中举之类的故事,夏聿川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啊!”   回过神来的夏溪轻呼了一声。   刚刚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都还没有发生。   “哥哥怎么.......打我啊。”   “你说呢,一下子突然什么话都不说,低着头不知道干什么,存心想让我担心吗?”   “没,没有,就是刚刚想到了一点.......别的事情。”   心里有事瞒着夏聿川,否认的声音不禁越来越轻。   他还没有说出告白的话。   他担心的那些,都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了什么事情?”夏聿川淡淡地问道。   “在想.......以后就见不到这些同学了,有点......有点舍不得。”   这大概的确是一个夏聿川没有办法帮到他的问题,夏聿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从怀里放了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A市人都不喜欢小孩去外地上大学,你那几个朋友应该也会留在A市的,都在一座城市,见面不会太困难。”   “就像你和小宋现在也没办法每天见面,要是真的感情很好,但其实也会一直联系的。”   “不过我知道你们感情好,难过也是正常的。趁暑假多一起约着玩玩吧,以后到了社会上,的确未必有这么好的朋友了.......”   心跳还如擂鼓般的响着,夏溪几乎不敢相信哥哥就这样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他还没有把告白的话说出口,夏聿川还没有拒绝他。   他现在依旧还是夏聿川最疼爱的弟弟。   “晚上要不要和同学出去吃饭?”夏聿川善解人意地主动问道,“我给你多转点钱,可以请同学吃。”   夏溪还没有缓过来,几秒钟过后,他才摇了摇头。   “今天才刚出分,大家都要填志愿的,哥哥你也太不关心我啦。”   夏聿川其实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虽然对这场考试并不在意,但也不至于连要填志愿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替自己辩解,只是笑了笑,问夏溪自己有什么打算。   说是以夏溪的意见为先,但是连晚上门禁都掐着秒算时间的夏聿川要是真的有那么开明,那就不是夏聿川了。   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无所谓,夏溪必须留在A市上大学。   从小到大,夏溪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远的地方不说水土不服,光是一个礼拜夏聿川见不到他一次,就让他没办法放心得下来。   “小溪任何想法我都尊重,但是相对来说,我不太放心你出远门,更希望你留在A市。”   “小溪的分数加上选科,留在A市有很多不错的大学可以读。”   填志愿的事两个人其实很早就讨论过,夏聿川虽然对夏溪的考试成绩没有任何要求,但是对于夏溪必须留在A市上大学这一点,他的态度相当强硬。   夏溪也没想过要离开。   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那样的想法,夏溪其实也想过离开夏聿川的身边,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因为自己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困扰了。   但是想想很容易,现实却不是这样。   夏溪没办法说出口那个他想要离开A市上大学的原因。   就算是世界上最明事理的家长,大概也没有办法接受孩子讲不出任何理由,一声不吭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吧。   何况夏溪本来就想留下来。   即使知道留在哥哥身边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他也想留下来。   世人都是明知故犯,就好像夏溪从前减肥的时候明明知道不吃甜点和宵夜才对自己好,可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一样。   “嗯,我听哥哥的。”夏溪答应道。   平行志愿填起来很快,夏聿川雷厉风行,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和夏溪一起决定好了志愿要怎么填。   夏溪也礼貌地打电话告知了林芬和夏生明考试成绩,夏生明那头高兴地说要给夏溪办个升学宴,被夏溪拒绝了。   人是会变的,从前的夏溪喜欢热闹,喜欢做人群的中心和焦点。   但是现在的夏溪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哥哥待在家里,甚至开始畏惧人多的地方。   晚上孙姨做了一桌子好菜,夏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被夏聿川拉下去散步。   夏溪不喜欢运动,现在却并不讨厌散步。   因为散步的时候,怕他被人群或者大型犬撞到,夏聿川总是会一直牵着他。   夏溪喜欢哥哥牵着他的手。   像小时候一样,也像是.......恋人一样。   江边有江风,比在小区里散步凉快,夏聿川把车开到环江路,才停了下来。   暮色还没完全沉下去,江面上铺着一层碎金般的晚霞。   A市常年有很多游客,更不用说现在还是暑假,怕影响到游客拍照,夏聿川和夏溪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另一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摇摇晃晃的,像是鱼鳞。   江上吹来的风轻轻抚摸他的脸,就好像是夏聿川的手一样。   和夏聿川单独待在一起,就算是再无聊的事,也叫人觉得很幸福。   夏溪偏头去看哥哥的侧脸,但是就在这时候,耳旁突然响起了“嗖”的一声响。   头顶正空,烟花炸开了。   第一朵是金色的,在深蓝色的夜幕里绽成一棵巨大的流苏树,江面上映着亮晶晶的光,不知道是坠落的灯火还是岸上的霓虹灯。   紧接着是红色的,紫色的,蓝绿色的,一簇接着一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夏溪听见身后的游客议论纷纷,“又不是过年也不是节日的,怎么突然放这么好看的烟花。”   “暑假游客多政府搞的吧,这种烟花一般人可放不起。”   “政府搞的会没有预告吗,政府搞的应该会提前预告才对吧。”   “好看就行了,你管这么多呢。不好看吗?”   好看。   夏溪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就好像烟花的光落在了他眼睛里。   是谁放的烟花呢?夏溪好像知道。   那天晚上他做了噩梦,梦见自己高考考得还不错,但是包括哥哥在内的所有人都并不在乎。   梦里的夏嘉屿是高考状元,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哥哥温柔又欣慰的目光尽数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哪怕一星半点被分给夏溪。   梦醒之后,夏溪发现那是假的。   他问哥哥如果自己考了六百三十分,他会高兴吗,夏聿川回答,要给他大摆升学宴,要放烟花给全A市的人看。   现在夏溪考得比六百三十分还要高。   他侧过去看夏聿川,夏聿川笑了笑,轻轻捧了捧他的脸,示意他抬头看烟花。   烟花洒在脸上的光忽明忽暗,哥哥优越的五官看起来更加好看了,像是电影里才会有的特写镜头。   想.......亲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溪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擂鼓似的响,震得耳膜发胀。   烟花还在继续,人群的惊呼一阵接一阵,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想亲哥哥。   夏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月光把他和哥哥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溪低下头,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个影子。   人群里也有人举起手机,看向了江面上倒映的烟花,他低下头的举动并不显得多么突兀。   他凑近了一点,两个影子就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下一秒,夏溪亲了亲夏聿川的影子。   那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可能只有一秒,也可能连一秒也都还不到。   烟花的光有一点刺眼,那一秒里他闭上了眼睛,那些烟花的光透过眼皮变成橘红色的,跳动的潮水。   是因为亲到了哥哥的影子的幸福,还是因为无望的难过呢,被光刺得有点酸酸的眼睛突然有一点想哭。   可就在那一刹那,夏聿川突然回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我很喜欢 最后的那一   那双眼睛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里望向了他, 夏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就好像真的亲过一样,嘴唇开始变得很烫。   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后知后觉地, 夏溪才意识到了自己和哥哥还不是恋人。   他和哥哥没有在一起, 他只是偷偷地,亲了一下哥哥的影子。   他只是夏聿川的弟弟,弟弟是不能.......这样亲哥哥的。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夏溪想到了那些可怕的情况,一下子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哥哥感觉到了吗,哥哥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了。   哥哥会不会.......赶他走呢。   “小溪喜欢吗。”   “想给你个惊喜,没跟你说就安排了,要是小溪不喜欢,喜欢什么再跟我说, 我另外再给你买。”   “现在很多人说仪式感也很重要,就算平时也什么都能给你,我觉得还是要庆祝一下的。”   心脏依旧震耳欲聋地响着,烟花在头顶一簇又一簇地炸开。   “喜欢。”夏溪仰头看着烟花, 轻轻地回答道。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又一簇烟花升空,最后的那一个字淹没在了烟花炸开的声音里。   我很喜欢.......你。   夏溪喜欢哥哥,是想做恋人的那种的喜欢, 是想和他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但是他也还想继续做哥哥的弟弟,想要高兴的时候可以跳起来被他抱在怀里,做噩梦的时候可以被他像哄小孩一样拍着背直到睡着。   如果那句话说出口的话ῳ*Ɩ ,现在夏溪拥有的这一切,以后都会变成奢望。   哥哥会觉得他没有教好自己, 会自责,然后和自己越来越疏远。   他们可能就连亲人......也做不成了。   夏溪不想这样。   他宁可自己痛苦煎熬,也想把对哥哥的心意藏起来,继续留在哥哥的身边。   要是能不喜欢夏聿川就好了。   ........   “今天出门去吗?”   “嗯,”夏溪乖乖地答应了一声,“今天和同学聚餐,吃火锅。”   要出门去吃火锅的夏溪穿了一件深灰的T恤和黑色的直筒裤,T恤松松垮垮的,把他整个人更加白皙清瘦。   看到哥哥似乎有要叮嘱的,夏溪乖乖地站在玄关,等着他开口。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喜欢哥哥之后,夏溪觉得自己不能再一天到晚待在家里,送哥哥上班,等哥哥下班了。   于是昨天同学约了他出去吃火锅的时候,他很积极地就答应了。   “在外面不要吃辣锅,”夏聿川叮嘱道,“让他们点一个番茄或者菌汤的,不行的话你请客就好。”   “难得和朋友出餐,要是他们想去唱歌或者逛街的话,可以回来得晚一点,提前和我打电话说,我来接你。”   这对夏聿川来说几乎是罕见的让步,如果放在以前,他怎么可能允许夏溪去KTV那种地方。   以前的夏溪大概也会因为夏聿川一次的慷慨而高兴地跳起来,笑眯眯地哄着夏聿川说很多好话,然后真的很珍惜这次机会地一直疯玩到第二天早上。   但现在的夏溪并不这样想,甚至因为逐渐变得宽松的管束而觉得有一点失落。   他长大了,哥哥不再像以前那样管他管得很严厉了。   比起获得自由的喜悦,夏溪心里最先产生的,是会不会哥哥和自己越来越疏远的担忧。   张叔的车子在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夏溪礼貌地和张叔说了再见,走进了一早就预订好的包厢。   “你来啦!”   房间里已经来了两个同学,他们招呼夏溪坐下,先给他也点了一杯饮料。   只是几天没见,这些同学就大变了样,一个和夏溪相熟的beta女生去染了很浅的金发,看起来一下子就洋气了好多。   夏溪不吝赞美地夸了夸她这个发色比黑发好看,衬得她皮肤白,夸得女同学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染了好久呢,我坐在那里都要饿死了,好看是还好看,但是发质变毛躁了好多,烦死我了。”   “漂过就是这样的,但是真的很好看啦,我觉得你特别适合金色.......”   聊了一会儿天,其他几个同学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这是考试完之后夏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同学,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又一段时间没见,见到大家之后夏溪不住地觉得有点开心。   人到齐之后,大家就在烧开的火锅旁边吃边聊。   班上的大家高考考得都还不错,这几个和夏溪关系好来聚餐的同学,只有一个发挥得不太好。   但是那个同学本来成绩就好,上不了首都最好的学校,留在A市上A大,也不至于让人特别沮丧。   这个时候的少年人有说不完的话可以说,学校里的八卦,新出的游戏,对未来的畅想,感觉氛围有些到了,一个同学提议要喝点酒。   夏溪自然是不喝的,他捧着自己的酸梅汁,和朋友一次又一次地学着大人的样子碰杯。   “夏溪,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心事啊,吃得也不多,你考试考得不是蛮好的吗,怎么了,表白失败了?”   那个同学也就随口一说,毕竟高考完还能让心情不佳的事情,除了成绩之外,就只有染头失败和表白失败了。   夏溪的发型和从前别无二致,那第一个选项自然可以排除了。   但是夏溪却微微有些愣住了,像被说中了一样,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表白失败........应该也能这样算吧。   还没告白就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也可以算作是失败吧。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不是什么光彩的,能说得出口的事情。   可是如果他不和这些同学说出来的话,他又能去和谁说呢。   在家里的时候,每天都对着哥哥的脸,即使夏溪心里觉得很难过,也不敢在哥哥面前表现出来。   发问的同学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知道说中了夏溪的伤心事,有点尴尬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大脑飞快地想着安慰人的法子。   “天哪,是谁啊,连你都要拒绝,他要上天啊?”小朱忍不住感叹道。   “咱们学校的吗,你还有暗恋的人啊,我都不知道。”   “.......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夏溪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之前学校的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朱有些无所适从地哎了一声。   夏溪是转学生,最开始为了解释自己转学的原因,和小朱他们说自己是从外地转学过来的。   小朱大概就自然而然地以为夏溪暗恋的是之前的同学,之前的同学也是因为异地恋的缘故才拒绝了夏溪。   这样的话听起来正常多了,夏溪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还好,家里有钱得给全校捐空调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平易近人,天天和他们凑满减的外卖,他根本想不到什么人会这么眼瞎,连夏溪的表白都不答应。   “那确实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想呀,你们不在一个地方,异地恋很难的,就算大学报一个城市,以后你也会留在A市的,难道要他离开他的父母家人,在那边的好朋友,一个人跟你来A市吗。”   “哎呀,不说这个了,”另一个同学说道,“夏溪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给你介绍,还是喜欢omega或者alpha?虽然现在话是这么说啦,但是我觉得我们beta还是找个beta来的好。”   “就是就是,谈恋爱嘛,再找一个就好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没缘分就是他不够好配不上你,命运打算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   “他很好。”夏溪轻轻地说。   几个安慰他的同学一下子说不出话了,饭桌上难得地陷入了一片寂静,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露出“他没救了的神情”。   发现因为自己冷场了,夏溪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帮大家涮了一盘肉下去。   小朱默默地从一旁的架子上拿来了啤酒:“那你要不借酒消愁一下?”   夏溪愣了愣,似乎真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还是摇了摇头。   “唉,哥管严。”一个同学很适时地感叹道,“少爷也有少爷的烦恼,失恋了连酒也喝不了。”   他拍了拍夏溪的肩膀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拿两块西瓜啃啃得了。”   桌上的肉和菜还剩了几盘没有下,但是西瓜很畅销,已经吃完了,夏溪的位置也靠近门口,他闻言也站了起来:“我去陪你拿西瓜。”   同学没有拒绝,毕竟多一个人就多拿两盘水果。   调料台人很拥挤,夏溪拿西瓜的时候,身旁已经拿完了西瓜同学好像碰到了什么熟人,很开心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哎呀,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呀。”   在这样的连锁火锅店碰到熟人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这家店本来就是年轻人吃得多,靠近学校的这块地方也就这一家。   夏溪回过头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同学,就算不认识,同学的朋友,也该打个招呼的。   是一个不认识的alpha,身形瘦高,长相清秀,不过想想也知道,夏溪在这个学校待得时间也不长,除了自己的同学,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夏溪礼貌地笑了笑,和同学的朋友打了个招呼。   但是那个同学的朋友好像明显愣住了,耳朵也一下子开始微微发红。   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失态,高挑的少年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看向了夏溪的同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哥哥? 一把扣住了   “我来介绍一下。”同学大大咧咧的, 没有意识到什么异常,只当是两个人都内向,见了面感觉尴尬, 笑眯眯地向他们介绍对方, “这是我同学夏溪, 这是我篮球社的学弟陈劭恒。”   “学长好。”   夏溪和他笑了笑,来拿小料的人很多,他们自然不好挤在这里闲聊,和学弟寒暄之后道了别,他们就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半个多小时之后,大家总算吃完了火锅,一个个都饱得直不起腰来,扶着墙往门外走。   “要不要去唱歌呀,”小朱随口提议道, “我记得五楼不是有个KTV吗,我们高一的时候还来过,感觉挺好的。”   “行啊行啊,”另一个同学答应道, “我没意见,你们俩呢,回去晚有事吗?”   他看向的是两个beta女生,女生和omega家里总是要管的严一点的。   “少爷呢, ”小滕调侃地看向了夏溪,夏溪的家里对他的看管程度比起女生和omega也是不逞多让,“你打电话问问你哥同不同意,要是不行的话,可以我来打电话说你跟我在一起, 十二点之前肯定让你回家。”   小滕成绩好,即使在重高也回回都能考班级前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内敛沉稳,大概从小到大就是所有朋友父母眼里的好学生,一说和他在一起,朋友的父母都能放心一大半。   “我们就买三个小时的团购券,时间肯定超不了,超了他们也不会让你唱了。”   “我可以的,我哥哥答应的。”夏溪马上就答应道。   他刚刚就已经在掏手机给夏聿川发微信了,和夏聿川说好了结束的时间和地点,很快就得到了哥哥的回复,说他知道了,玩的开心,会准时来接他。   “咱们五个人,搞个中包吧.......”见夏溪答应,小朱马上就开始预定包厢,“我靠,没包厢了,今天不是周四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那大包厢也可以,”夏溪主动说道,“我请大家好了。”   “不用你请,大家AA就好了,大包也没有比中包贵很多,大家唱的舒服点。”一个同学主动说道。   虽然夏溪家里有钱,但是也不能总占人家便宜,KTV包厢而已,偶尔一次普通家庭也没有负担不起。   “.......很可惜,大包也没有了。”小朱遗憾地表示。   “那要不我们打车去万象天地那一家吧,我看看.......那家还有大包。”   “那家曲库有点不全,上个学期去过的你去补课了没在,不过也行吧.......”   “学长,你们也吃好了呀。”   一行人刚刚走出火锅店门口,夏溪回过头去,是刚刚那个小吴篮球社认识的学弟和他的另外两个朋友。   夏溪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刚吃好。”   “学长,你们也想去唱歌的话,要不跟我们一起吧。”那个学弟的其中一个朋友很开朗外向,明显也认识小吴,主动朝他笑了笑提议。   “我们刚刚也想一会儿去KTV唱个歌,发现没包厢了,就订了个十人的,我们才三个人,算上你们六个刚好差不多。”   夏溪自然没什么意见,其他人都觉得可以,但是转头去看小滕的时候,却发现他脸色有点奇怪。   小滕性格好像是内向一点,可能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玩。   夏溪走了几步,走到小滕的身边,想低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玩,如果那样的话,他们自己去订别的KTV就好。   只是他刚要开口,小滕就像没事了一样,主动说了他也可以。   商场的电梯总是人满为患,几个高中生等不及下一班,马上走去了扶梯那边,那个学弟和他的朋友走在最前面,夏溪和小滕走得慢,落在了人群最后。   “夏溪,你.......”像是找到了什么机会,小滕看向了夏溪,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很快又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算了,你刚失恋,也挺好的。”   什么?   夏溪有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也没什么,alpha就alpha吧,也给个人家个机会相处一下再说。”   “什么机会?”本就疑惑的夏溪更加懵了,他完全没懂小滕在说些什么。   “那个学弟啊!”惊讶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小滕,只不过小滕毕竟性格沉稳,没有真的大喊大叫出来,只是有点惊讶地低声轻呼了一声。   “.......夏溪,你不会没认出来吧?刚刚那个学弟就是之前运动会送你玩偶的那一个。”   看着夏溪茫然的神情,小滕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我刚刚看你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脸盲吗?”   “不是啊,”夏溪摇了摇头,“不脸盲才见了一次面也不认识呀。”   小滕有些失语,这一刻作为夏溪的朋友,他也有点可怜那个连脸都没有被夏溪记住的学弟了。   不过想到夏溪这样的人大概身边应该会围着各种想献殷勤的人,他记不住也属实正常。   “那你介不介意.......”   夏溪摇了摇头。   那个学弟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大家一起唱歌而已,唱K本来就是人多热闹。   夏溪和从前的朋友去唱歌,他们也经常带夏溪不认识的朋友来。   何况那个学弟跟他根本谈不上是什么过节,只是对方送了自己一个玩偶,自己后来还回去了而已。   要是因为这个就避之不见,倒显得夏溪好像有点自作多情。   见夏溪不介意,小滕就也不再说什么了。   到了KTV,小朱跟没吃饱似的,上来就点了两份卤肉饭。   “你干嘛呀,你刚刚没吃饱啊,点两份饭?”小吴忍不住骂他道。   “他上得很慢的,先点就好了,一会儿饿了刚好上来。我们这么多人拼两份饭有什么吃不完的。”   “.......啤酒就不点了吧,咱们也喝不了多少,刚刚在火锅店两瓶六个人都喝不完,夏溪不喝,而且这里还有未成年,”小朱又在屏幕上点了点,“我们唱三个小时,点饮料吧,你们喝什么?”   朋友们大部分点了奶茶喝汽水,夏溪有所顾忌,只点了一杯甜牛奶,小滕睡眠不好,也跟着夏溪点了甜牛奶。   只是没有想到,甜牛奶是量很少的一杯,唱歌费力气还费嗓子,唱歌的时间还没有过半,两个人的甜牛奶就喝完了。   朋友看到他们的牛奶很快喝完了,连忙帮他们再点了一杯。   有陌生人在场,夏溪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但是小朱小吴还有其中一个学弟都是很外向的人,一块儿唱了几首流行歌,气氛很快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夏溪讲话的声音就很好听,加上还有一个音乐家的养母,唱歌在普通人力量当然不会难听,几个同学又是鼓掌又是录像,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小滕下单之后的十分钟,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甜牛奶。   “怎么好像不甜啊,好像没加糖吧。”刚好唱完一首歌的小滕刚好有点渴,喝了一口他那一杯牛奶,忍不住皱了皱眉。   夏溪主动接过了他那一杯:“我尝尝,我这杯是好的,要不我跟你换。”   喝了一口的夏溪也微微皱了皱眉:“好像是不甜,”   他不太喝外面的纯牛奶,感觉和家里的不太一样,感觉有点腥气,喝了会有点难受。   “不用换不用换,”小滕连忙摇了摇头,“你肯定也不喜欢喝不甜的,你要是喜欢你肯定一开始就点了,他们做错了,我去前台换一杯就好了。”   小滕拿起了牛奶站起了身,想要拿去前台加糖。   但是他的座位在包间的中间,面前就是茶几,走一趟其实不太方便。   坐在最靠门口的陈劭恒主动站了起来:“那个,学长,要不我帮你去换一杯吧。”   他看了看靠近他那一侧的显示屏:“下一首是不是还是学长点的歌,我去吧,我离门近,学长不用和我客气。”   “麻烦你啦,”大概是怕自己去还要麻烦好多人站起来,小滕感激地笑了笑,“不用换,你让服务员加点糖就好了。”   夏聿川对夏溪三令五申过,在酒吧里离开自己视线的饮料就不能再喝了,加上夏溪经历过那样的事,如果是他的话,他其实是不想让学弟帮他去加糖的。   但是小滕没有拒绝,夏溪总不能跳出来替他拒绝。   何况这家KTV夏溪很熟悉,真的只是一个唱歌的KTV,还开在商场里面,而且周围还都是熟悉的同学。   就算今天刚刚见第二面,也总不能真的把什么也没做的学弟当坏人防备。   “您好,这杯牛奶做错了,”陈劭恒端着牛奶走出包间,“点的是甜牛奶,做成了纯牛奶,可以帮忙换一杯或者加点糖吗。”   快到午夜的时间,大概是KTV客流的高峰期,前台很忙,别的客人还等在后面,言语客气地给了他几包方糖,说麻烦他自己加一下。   毕竟是学生,陈劭恒不是难说话的人,前台人的确很多,甚至等候的沙发上人也很多,他不好堵在那里加方糖,就端着牛奶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柜子上,把牛奶放在柜子上加方糖。   脊背莫名有些发凉,他转头看去,却发现没有人在看自己。   这里的空调开的好像是有点低,要不要去前台要一条毯子呢,夏溪学长看着好瘦,肯定也怕冷。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又不好擅作主张地献殷勤,于是还是决定先端着牛奶回包间问问。   那个学弟回来的时候还没到一首歌的时间,夏溪正在和另一个学弟一起唱歌,只注意到门开了一下又关上,小滕拍了他一下他才听到学弟在问大家要不要毯子。   小吴穿了短裤,有一个女生穿了过膝的裙子,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冷,其他人觉得温度有点低,可以干脆把空调再开高一度。   夏溪主动按了一下身后屏幕上的呼唤铃叫服务员过来,刚要继续拿着话筒唱歌的时候,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服务员来的这么快吗,他们才刚刚按铃了没几秒的时间。   现在的夏溪脸皮变得很薄,他有点不好意思当着服务员的面唱歌,低下头伸手去拿杯子想喝一口牛奶,等服务员调完空调温度走了再继续唱。   模糊的人影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扣住了他拿着杯子的手腕。   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身上,夏溪吓了一跳,怔怔地抬起头来,看清了那个人冷峻的眉眼。   “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最下流的梦 夏溪用力拽   扣着夏溪的手腕捏得并不重, 但是夏溪吓了一跳,一下子松了手。   拿着杯子的手不小心一晃,一下子也撞倒了小滕的那一杯牛奶。   两杯牛奶一下子都洒在了茶几上, 好在牛奶不多, 倒的方向朝着侧边, 几个同学帮着用纸巾擦了擦,并没有洒到衣服上。   气质斐然的男人看了小滕一眼:“不好意思,我一会儿给你再买一杯,单我也会买掉。”   “不用不用,”猜到了这应该就是夏溪的哥哥,小滕愣了一下忙道,“我们快结束了.......”   被夏聿川扣着手腕,下意识地,夏溪顺从地站了起来。   “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为什么不接?”   “........电话?”夏溪一下子愣住了,“我,我没有听到呀,哥哥, 你有给我打电话吗.......”   夏聿川沉默地看着他,夏溪愣了愣,一下子更加茫然了。   可是,可是他的手机一直开着铃声和震动放在边上呀, 如果哥哥给他打了电话,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几个同学一开始就没看到他给家里打电话,只看到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像是在发消息,就以为是他和家里说过了。   见到他家长面色难看地找过来,几个同学下意识地当成了他是背着家里出来玩的, 觉得闯了大祸,一下子都不敢吱声了。   同学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夏溪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哥哥身边,被他扣着手腕像押犯人一样地带出了房间。   “给我一份305外面走廊里的监控,”夏聿川带着他走到前台,平静地对前台说道,“我怀疑有人往饮料里加违禁药物。”   夏溪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前台的反应也不比他好多少。   “先,先生,这个不符合规定的,而且您也没有证据,您如果怀疑的话,可以报警让警方来.......”   夏聿川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和他争辩什么,随即他转过身去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前台面前的座机一下子响了起来。   “李总,啊?可是........好的,好的,我马上按您说的办。”   挂断电话之后,前台看向夏聿川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按夏聿川的要求调出了几分钟之前的监控,监控画面里,的确能看到那个alpha正在往那杯牛奶里加什么东西。   “先生,这位先生刚刚从外面这里拿了两包方糖,应该是刚好在那里加方糖,好把垃圾丢在外面.......”   前台生怕面前非富即贵的男人发脾气,连忙暂停放大了那个画面。   这种场所的摄像头像素很清晰,能很清晰地看清楚alpha手里拿着的那包东西的确就是方糖。   前台如释重负,连忙从手边的抽屉里找出来一模一样的几包方糖。   “先,先生,我们是正规场所,就是这种方糖,您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有劳。”男人点了点头,帮305付完账单,让前台再送一杯甜牛奶给305,拉着身侧的少年离开了。   “哥哥,哥哥,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走进电梯,夏溪用力甩开了夏聿川紧紧扣住他手腕的手。   夏聿川看着他红着的眼睛,下意识松开了手,捧起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没有留下印子,夏聿川刚刚虽然急了,但是潜意识里也知道夏溪有多娇气怕疼,不至于真的不知轻重地弄疼他。   在闹脾气,才不让他牵手的。   “夏溪,玩得很开心,我刚刚进来打扰到你了,是吗?”   “让你别喝离开视线的饮料,是我多管闲事,冤枉好人。”夏聿川看着他,如果只注意他平静的语气,几乎听不出任何怒意。   “可是我没有啊!”夏溪忍不住大声说道。   “我喝的是我自己的那杯,那个学弟帮忙加糖的那杯是我室友的,难道我要当着那个学弟的面提醒我室友小心点吗?”   “而且那就是一个普通的KTV,我去过好几次了,周围都是认识的同学,那个学弟也不是坏人,哥哥你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出门之前经过了夏聿川的同意,出门之后也跟他说好了几点结束,手机一直没有开静音,每隔一会儿也都会看看有没有消息发过来,根本就没有接到夏聿川说的什么电话。   结果哥哥就像扣押犯人一样当着同学的面把他拽了出来,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朋友们大概还以为是他在撒谎,背着家里人出来唱歌的。   夏溪本来就泪失禁,说着说着,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欺负他?”夏聿川冷冷地反问,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要面子,下药也的确是很重的罪名,他担心的确是自己看错冤枉了好人,特意打翻牛奶拉着夏溪出去单独再查监控。   这样如果下药的事是真的,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要是下药是事情是假的,也不会让那个被冤枉的孩子太难堪。   结果夏溪眼睛红红的,说自己欺负那个人,心疼得甚至一下子几乎就要哭出来。   “以后他要进我家的门,我还有更欺负他的呢。”   “学弟,”夏聿川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夏溪对那个alpha的称呼,“不是同班同学,那应该也没认识多久。才见过几面,就这么喜欢了?”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了下来,听到夏聿川的话,夏溪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喜欢?   哥哥难道是觉得,自己喜欢那个学弟,想和他在一起吗?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哥哥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哥哥在生什么气,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被哥哥当着同学的面发脾气教训一顿的人是他,他都还没有生气呢。   他也才18岁,他也是要面子的。哪个18岁的小孩被家长当着朋友的面教训能高高兴兴地接受啊。   何况夏溪根本没有不接他的电话,也没有不经过他同意就去唱歌!   夏聿川已经走出去了好几米,但是夏溪还有点赌气地站在电梯门口,没有跟上去。   哥哥莫名其妙凶他,哥哥还不哄他。   他才不要现在跟上去。   起码要夏聿川回过头来找他,牵他的手才行。   “不跟上来,还想回去找那个alpha?”   “找就找啊!”夏溪不高兴地呛声道。   他的脾气本来就被家里人惯得很坏,后来尽管经历了那些事,回到夏聿川身边之后,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变得骄纵了起来。   察觉到爱意之后,人总是会变得有恃无恐。   何况这根本算不上是夏溪无理取闹,是哥哥凶他,是哥哥莫名其妙地冤枉他。   夏溪又气又委屈,脑子晕乎乎地,转身就按下了上行的电梯按钮。   夏溪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回那个包间去,被同学们看到自己被哥哥骂生气了哥哥也不哄他不追上来,那样也太没面子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在跟夏聿川唱反调,想要他回过头来哄哄自己。   夏聿川停在原处,还在等着夏溪跟上来,回过头的时候,却看见了发亮的电梯按钮和飞速变小的电梯楼层数字。   他还能很清晰地想起刚刚那个alpha的长相。   抛开当时警惕的滤镜,那的确是个长得不错的男生,瘦高又清秀,放在高中,的确会有很多omega喜欢。   夏溪也会喜欢他吗。   夏溪怎么能喜欢他呢?   夏溪怎么能.......喜欢上别人呢。   眼眶热热的,夏溪气鼓鼓地盯着飞速变小的电梯楼层数字,后知后觉地这才想起来要是哥哥不回来哄自己,自己会变得更没面子。   他也不能真的上楼去找同学们啊。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夏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偷偷地看着大理石上的反光,想看看哥哥回头了没有。   5楼。   3楼。   2楼。   下一秒,夏聿川拽住了他的手腕,夏溪一个不留神没有站稳,整个身体都朝夏聿川拽他的方向倒去。   然后他撞上了哥哥的胸膛。   夏聿川把他抱了起来。   这一次的夏聿川把他抱得格外高,脚怎么也碰不到地面,几乎要到了把他扛起来的程度。   失重的感觉让夏溪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很快,他意识到了夏聿川现在心情很不好。   哥哥凭什么心情不好呢,明明夏溪自己才是被冤枉,被他无缘无故凶了的那一个啊。   被放在了副驾驶座上,扣上的安全带像是锁链,很重地压在身上。   夏溪用余光偷偷瞄了哥哥一眼。   夏聿川的脸色阴鸷可怕,是他从未见过的难看,车里的空气都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聿川好像很讨厌陈劭恒。   即使知道了那只是一个误会,他对陈劭恒的抵触和敌意也没有减弱半分。   夏溪并不喜欢陈劭恒,也并没有想过要和刚刚见第二面的人在一起。   可是他还是觉得委屈。   为什么呢,就算他真的想和陈劭恒谈恋爱,哥哥又凭什么反对呢。   他已经18岁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陈劭恒是他的学弟,人品相貌性格到现在为止都没什么出错的地方。   哥哥凭什么不让呢。   他不喜欢自己,自己去喜欢别人,继续做他的好弟弟,这样也不可以吗。   他讨厌哥哥,讨厌他不喜欢自己,讨厌他不止不喜欢自己,还不让自己喜欢别人。   凭什么不让他喜欢别人呢,凭什么不让他谈恋爱呢。   从前的夏溪性格虽然骄纵,但是却很知道轻重,总能在适当的时候偃旗息鼓,不让哄他的人心里不舒服。   要是对方真的哄他哄得烦了,他也愿意反过来哄哄那个人。   可是这一次,夏溪却一点也不想和哥哥低头了。   他既生气又想哭,既想对夏聿川发脾气,又想钻进夏聿川怀里哭一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发脾气是可以忍住的,可是眼泪却是忍不住的。   快到家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副驾驶抽泣了起来。   夏聿川看了他一眼,单手握着方向盘,给他拿了纸巾。   夏溪接过那盒纸巾,也不擦眼泪,就那样继续抱着那盒纸巾流着眼泪,像是故意要让他心疼一样。   车在别墅的地下室停了下来,夏聿川下了车,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哭什么。”   “我说不喜欢你的小男朋友,你就委屈成这样?”   夏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得通红的眼睛看向夏聿川,像小兔子。   “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你为什么.......不让我谈恋爱呢?”   夏聿川垂眼看着夏溪,他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担心,后来也确实是嫉妒心在作祟。   那个男生不够好,没有到他觉得配得上夏溪的标准,可是也不是很差,没有到他需要大发雷霆和夏溪大吵一架的地步。   他沉默着低下头,想俯下身子,把夏溪从副驾驶座上抱下来。   在很多时候,夏溪也不是自己一定要回答他,他知道夏溪,夏溪眼光很高,未必真的有多喜欢那个男生。   夏溪可能只是在和自己置气,ῳ*Ɩ 想要自己哄哄他,是自己一时间失了分寸,让他不开心了。   在他抱住夏溪的前一秒,领子却被用力地揪住了。   夏聿川愣了愣,被迫提前俯下身子,靠近了夏溪。   夏溪漂亮的五官在他面前放大,他不敢看夏溪湿润的眼睛,移开视线的时候,目光又不小心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夏溪微微张着的,嫣红的嘴唇。   对于夏聿川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姿势,他喜欢夏溪,现在这样靠得太近了,他需要极力克制自己,才能把想亲他的念头压下去。   下一秒,就像夏聿川做过的最下流的梦一样,夏溪用力拽住他的领子,用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我就要亲我就要亲 要被吃掉了   说是贴比亲吻更加确切, 因为夏溪并不知道应该怎么亲一个人。   他只是机械地把自己的嘴唇和哥哥的嘴唇贴在一起不分开,就好像一个模仿人类接吻的小机器人。   直到夏聿川反应过来,想把他推开的前一秒, 他才报复一般地咬了咬夏聿川的下唇。   讨厌夏聿川。   讨厌哥哥。   不让自己好过的话, 那就让夏聿川一起痛苦吧。   那就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 让他痛苦自责,让他觉得失去了自己这个弟弟好了。   哥哥活该。   血的铁锈味在唇腔散开,一瞬间,夏溪又觉得心疼后悔,用温软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夏聿川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   察觉到夏溪湿热的唇舌,夏聿川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这样舔伤口,就好像小猫一样。   夏聿川不禁觉得他可怜可爱,同时又不住地觉得自己自私罪恶。   夏溪还小,不懂事, 可能分不清喜欢和依赖,可是你不小了,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是你没有教好他,是你你引诱了他, 是你在相处中给了他错觉,才让他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夏溪。”夏聿川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即使他还没有说话, 夏溪也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在他千次百次的幻想里,夏聿川早就和他说过了很多这样的话。   夏溪,你还小,还不懂事,你只是分不清喜欢和依赖。   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   我一直只把你当成我的弟弟。   “我长大了, 我十八岁了,我好多同学都谈过很多次恋爱了。”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就是喜欢你,我很清醒我很理智,我什么都知道,我不只想做你弟弟,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生怕夏聿川打断他,夏溪说得又快又急。   “我也知道话说出来之后,你会觉得自责难过,觉得是你把我带坏了,觉得没办法再和我做亲人了。但那都是哥哥你逼我的!”   夏溪本来明明都想好了,要把这些都藏在心里,不让哥哥困扰。   可是哥哥为什么一直逼他呢。   他不喜欢自己,却对自己那样好。他不和自己在一起,却也不让自己和别人在一起。   “你不是怀疑我喜欢那个学弟吗,我不喜欢他,可是你既然不喜欢我,凭什么不让我喜欢别人,不让我有自己的生活呢,我本来都想自己一点点放下了.......”   想到这里,夏溪心里一下子又变得酸涩委屈了起来。   都是夏聿川的错。   都怪夏聿川。   他又不是自己的爱人,凭什么管自己喜欢谁,跟谁谈恋爱。   夏聿川因为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学弟就大发脾气,就好像是在吃醋一样。   恋人之间才有资格吃醋。   不答应他告白的夏聿川有什么资格吃醋,他不喜欢自己,又不允许自己喜欢别人。   他太过分了,就好像.......存心不让自己好过一样。   夏溪撇了撇嘴,像是又要哭了。   夏聿川叹了一口气,伏下身子,把他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夏溪.......”   听到夏聿川叫自己的名字,夏溪用力捂住了耳朵大声喊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就是喜欢你,想要你亲想要你抱,想要你只亲我只抱我只喜欢我!”   夏聿川把他抱了起来向楼上走去,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夏溪把耳朵悟得紧紧的,只能听见模糊而低沉的讲话声,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就好像这样捂住耳朵,就能迟一点听到拒绝的话。   客厅的灯亮着,但是这个时间点,孙姨应该已经休息了。   经过客厅的时候,两个人默契地没有争执,安静地上了二楼。   进了夏溪的房间,夏聿川单手关上门,但是无论他怎么哄,夏溪怎么也不愿意把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   夏聿川把他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放了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像是有什么魔法,夏溪一下子愣住了,捂着耳朵的手呆呆地放了下来。   被亲吻过的眉心好像一下子烧了起来,灼热的温度一下子传遍整张脸,还有他早就因为争吵激动而红透的耳朵。   哥哥亲了他的额头。   他想不出这个亲吻的意义,因为额头实在是一个不够特殊的地方,恋人可以亲恋人的额头,可是长辈也可以亲晚辈的额头。   夏聿川是想告诉他什么呢,如果是拒绝的话,为什么要亲他呢,如果是答应自己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己的嘴唇呢。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拍的,只有嘴唇是除了恋人之外,其他人都不会亲吻的地方。   白娘子不会这样亲小青,奥特之母也不会这样亲别的奥特曼。   哥哥到底是答应他,还是不答应他呢。   哥哥这个人真坏呀,总能用别人都想不出的法子来欺负人。   “哥哥。”他轻轻地喊了夏聿川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被哥哥亲,好舒服呀。   可是太短暂了,夏溪还没有见过昙花,但是那个成语说的昙花一现,大概就是这样吧。   “还要亲。”   直到话音落下之后,夏溪才意识到这其实也能算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试探。   如果哥哥答应他,应该就会再亲他一下的。   如果哥哥拒绝他,大概就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吧。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聿川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把夏溪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不亲你,身上一股火锅味,刚刚还捂耳朵,说了很多话都不理我。”   夏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才有火锅味,你抱了我那么久,我身上就算有味道也都蹭到你身上了。”   夏聿川身上高定的衬衫被他蹭的皱皱巴巴,夏溪低下头去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鼻子闻了太久火锅的味道失灵了,只闻到哥哥衬衫上淡淡的,留香珠的花香。   “我就要亲我就要亲........”   耍赖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唇就被夏聿川亲住了。   夏溪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主动的亲吻其实什么都不算。   夏聿川捧着他脸颊的那只手烫得不像话,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他后腰,把他整个人紧紧地禁锢在了怀里。   炽热又狭窄的空间明明应该让人想到地狱,可是夏溪只觉得幸福得大脑一片空白。   亲吻原来是.......要伸舌头的。   夏溪听见了自己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细碎的,断续的,裹着水声的呜咽,从两个人交缠的唇齿之间漏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接吻的夏溪因为这样的水声而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了起来,那样剧烈的从未有过的刺激让夏溪的腰一下子软得厉害,如果不是夏聿川的手掌抵着,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塌下去。   腿也软得厉害,还好自己坐在哥哥的腿上,哥哥不会让自己倒下去的。   可是夏聿川却像是被那声呜咽刺激到了,搂着他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恨不得把他揉碎了吞吃入腹。   哥哥也的确在吃他的舌头。   要被哥哥吃掉了。   产生的这个念头让夏溪觉得格外地.......幸福,因为太激动的缘故,他学不来换气,整张脸随着亲吻越变越红。   “呜.......”   但是越是呼吸不上来,他却反倒越往导致自己变得这样难受的人的怀里钻。   哥哥抱抱他,应该就不难受了。   直到夏聿川反应了过来他的脸红是因为什么,立刻松开了他。   夏溪却呆呆地,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茫然地察觉夏聿川突然不亲自己了,用含着水光的眼睛迷茫地看向了哥哥。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呼吸机会的漂亮少年并没有立刻开始拼命呼吸,相反,违背了本能反应的,他又凑上去亲夏聿川的嘴唇。   夏聿川几乎被他这样的反应弄得大脑宕机了。   事实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就好像做梦,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夏溪。”   “吸气。”   缺氧的大脑几乎已经没有办法自主思考了,听到了哥哥的指令,夏溪就乖乖地鼻子嘴巴一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像做肺活量测试一样,夏溪用力地把那口气吐出来。   重复几次,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才消退了下来。   夏聿川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爱怜地把他按在怀里。   “怎么笨成这样,亲嘴都能把自己弄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小孩。   “.........哥哥才笨呢。”像是证实夏聿川说他笨,过了好几秒钟,夏溪才慢吞吞地挤出来一句反驳。   “我是.......第一次亲,你都不知道教我。”   这实在是无端的指责,因为夏聿川也是第一次接吻。   但是他并没有反驳夏溪的指责,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坐在他腿上而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夏溪。   夏溪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但是眼睛被亲得有些湿润。   他养大的宝宝。   他最心疼,最喜欢的小溪。   夏聿川捧着他的脸,用拇指帮他轻轻抹去了眼泪。   “宝宝。”   “为什么会想要瞒着我呢,再让自己重新喜欢上别的人呢。”   “你想要我,我就在这里,我的什么都是你的。”   什么都是.......我的吗。   夏溪呆呆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哥哥的话,窃喜如同潮水一般,一瞬间就包裹了他。   他是不是浪费了好多时间,要是他早早地就告诉哥哥自己喜欢他的话,哥哥是不是早早地就会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夏溪觉得自己真笨,哥哥对他那么好,他早该知道的。   他不是一无所有的,夏聿川在乎他,纵容他,爱他。   即使夏聿川对他没有对恋人的喜欢,夏聿川大概也会为了让自己不伤心而答应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突然间,夏溪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哥哥不爱他的话,那和自己在一起,对哥哥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自己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哥哥却不能,这样对哥哥来说好糟糕啊。   夏溪是爱哥哥的。   他没办法自私地只顾着自己幸福快乐,他爱哥哥,也希望哥哥幸福快乐。   可是和哥哥接吻太幸福了,宋也一点也都没有骗人,身上酥酥麻麻的,又奇怪又舒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夏溪没办法接受这是最后一次........   就在夏溪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他又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夏溪呆呆的,第一时间被激动冲昏了头脑。   就好像在听难懂的英语一样,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夏溪,我也爱你。”夏聿川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坐身上 我要跟你睡   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潮红一下子又卷土重来, 夏溪甚至都来不及怀疑这句话是哥哥哄自己好让自己高兴的,一下子害羞地低下了头,把脑袋伏在了夏聿川的肩膀上。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   夏溪自责地骂自己,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不就是被表白吗, 大大方方地接受就好了, 怎么一下子连看哥哥都不敢看了。   现在他是和哥哥.......在一起了吗?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夏溪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蹭地一下从夏聿川腿上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卫生间。   腿上骤然间一空,夏聿川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溪已经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夏聿川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他开始怀疑,自己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从哪里开始是幻觉呢,从他在KTV接到小溪开始的吗,还是从夏溪亲他, 和他表白开始的呢。   不是幻觉的话,他答应了夏溪的告白,告诉夏溪自己也喜欢他,夏溪为什么一下子就跑掉了呢。   是他........吓到小溪了吧。   口袋里还有车钥匙, 如果他正常回家,车钥匙应该在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被他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说明到家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是幻觉。   小溪说喜欢他, 小溪亲他,这些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所以小溪才会被吓跑........   夏聿川胡思乱想的时候,夏溪又噔噔噔地从房间的卫生间跑了回来。   他匆匆地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了一套睡衣,又胡乱翻找一通, 着急忙慌地看向了夏聿川。   “我的浴巾呢哥哥,我的浴巾怎么找不到了呀。”   夏溪平时洗澡的时候,夏聿川提前会帮他把换洗的衣服和浴巾都准备好放在架子上,等到他自己找浴巾的时候,一下子就找不到浴巾放在哪里了。   “哎呀,我身上都是火锅的味道呢,早知道哥哥要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先去洗个澡了。”   像是真的被夏聿川那句他身上都是火锅的味道打击到了,夏溪一下子变得很懊恼。   吃完火锅回到家就应该先洗澡的。   都怪自己犯懒,不然自己现在就能香香地窝在哥哥怀里,然后直接钻进哥哥的被窝了。   夏聿川并没有很快回答他的问题,他像是没听懂夏溪的话,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浴巾.......在阳台上。”   “小溪去洗澡吧,我去帮你拿。”   想到自己现在身上还有火锅的味道,夏溪不好意思抱哥哥亲哥哥了,只能乖乖应了下来,回到了卫生间。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就算是做梦,夏溪都不敢做这么大胆的梦。   哥哥亲了他,不是他偷偷亲哥哥的那种蜻蜓点水的亲,哥哥应该亲了他好几分钟呢,他都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了。   哥哥还说喜欢他。   哥哥也喜欢他吗。回想起哥哥说也喜欢他的场景,夏溪突然存了几分疑虑。   哥哥是真的喜欢他吗,可是如果哥哥不喜欢他,只是为了让他高兴答应和他在一起,哥哥也不可能直白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啊。   难道夏聿川要跟他说:“我不喜欢你,只是为了让你高兴,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那样的话,夏溪也不会开心的,夏聿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的那样说。   但是夏溪并没有沉浸在这样的疑虑里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想到,哥哥都亲他嘴了!   他亲得自己那么舒服,要是哥哥不喜欢自己,怎么会主动伸舌头亲他呀。   想到和哥哥接吻了,夏溪高兴地晕晕乎乎,哥哥肯定也喜欢他的。   他喜欢哥哥听起来好像匪夷所思,像变态一样,但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发生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也不显得怎么奇怪了。   夏溪喜欢哥哥,他是小变态,哥哥也喜欢他,哥哥是大变态。   他和哥哥,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舒舒服服地洗完了澡,夏溪走出了浴室,哥哥没在房间外面等他。   可能是哥哥身上也被自己蹭上了火锅味,他也被自己说的不好意思了,所以也去洗澡了。   平时在家里,都是夏聿川给他吹头发,但是夏溪住了那么久的校,也不是自己不会吹头发。   他找到了吹风机,边吹边想着一会儿要问问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虽然说服了自己,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怀疑,夏溪不想留着疑惑过夜。   夏聿川从小就和他说,如果心里有什么难过的地方,一定要在睡觉之前解决,如果留着过夜的话,会做噩梦的。   “今天这么能干,自己吹头发。”夏聿川推开了房间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就像夏溪猜测的那样,哥哥也洗了澡,换了一身睡衣,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夏溪手里的吹风机,挤了一点护发精油抹在了他的头发上。   夏溪的手刚好举得酸了,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抱着哥哥的腰。   吹风机的风热乎乎的,夏溪刚洗完澡,空调房里有点冷,吹风机的风吹得人格外舒服。   脸埋进哥哥夏聿川柔软的胸肌里,鼻子里全部都是哥哥刚洗过的睡衣的味道。   好喜欢,好开心。   帮他吹干净了头发,夏聿川也不示意他松开自己,抱着夏溪的腰就把他举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我要跟你睡。”   “好,跟我睡。”夏聿川没有任何异议,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先去洗漱。”   夏溪已经洗漱过了,钻进了被窝乖乖地等哥哥过来。   现在幸福得像是做梦一样,想和哥哥睡觉就和哥哥睡觉,想抱就能抱,想要接吻就能接吻。   他高兴地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夏聿川进来的时候,他正裹着被子姿态奇怪地蛄蛹了好几下。   隔着被子,夏聿川朝大概是他屁股的地方拍了一下。   “要和我睡,但是一点被子都不留给我吗?”   明明小时候连流鼻涕都是哥哥擦的,夏溪却因为被他看到这样的景象无端害羞了起来,他的耳根微微一红,连忙把被子让了出来。   被打屁股也好奇怪,哥哥怎么能打他屁股呢。   想要惩罚哥哥,夏聿川刚刚躺上来,夏溪就坐到了他的身上。   夏聿川身体微微一僵,但是他很快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小溪,做什么?”   “审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哥哥,回答出我的问题我再下来。”   夏聿川的脸色放松了一点:“好,小溪问吧。”   得到了允诺之后,刚刚趾高气扬的夏溪反而变得有点支支吾吾了起来,他的耳根变得有点红,也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会压到哥哥的。   他连忙用手撑在身前的两侧,把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膝盖和手上。   “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   夏聿川脸色微微一变,他反应了大概半秒的时间,随即很快把问题抛了回去。   “小溪是什么开始喜欢我的呢。”   “可能喜欢好久啦,”夏溪认认真真地想过之后回答道,“但是前几天才意识到的。”   “我也差不多。”夏聿川轻轻地回答。   漫长的单恋实在是一件不值得说道,也不光彩的事情。   实话实说既可能让夏溪心里有负担,又有可能让他觉得畏惧。   “那天看到有别人送你礼物,第二天你又没有按时到家,回来的时候提着纸袋,像是去约会了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好像很不开心。”   夏聿川撒谎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倒是夏溪因为想到了那天的事,脸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起来。   是吗,原来那天,哥哥就是在吃醋吗。   哥哥原来那么早就喜欢自己了。   自己才喜欢意识到自己哥哥那么几天,就这样痛苦了,那哥哥喜欢自己这么久,是不是一直都特别难捱呢。   自己还总是往他身上拼命蹭。   同时,夏溪心里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在听到夏聿川回答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哥哥是在自己回来之后才喜欢自己的。   自己一下子失踪了八年,要是哥哥喜欢自己的时间更早,那哥哥肯定更不好过了。   “大人审讯完了没有,可以放过草民了吗?”见夏溪仍在不知道想些什么,夏聿川平静地问道。   “好啦好啦!”夏溪意识到自己压到哥哥了,连忙从他身上连滚带爬地滚了下来。   夏聿川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手机响起来的瞬间,他露出短暂得转瞬即逝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什么事?”   借着打电话的机会,夏聿川背对着夏溪下了床,坐在床边转过头去,对夏溪说自己要出去打个电话。   大概是工作上的事。   夏溪当然不敢在这种时候任性胡闹,乖乖地点了点头,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小半张脸,示意自己会乖乖睡觉等他回来。   根本没有接起那个电话,夏聿川松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是徐玮的电话,基本上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这通电话的确是他的救命稻草,能让他得以顺理成章地走出房间,离开夏溪的视线。   ........像刚刚那样继续下去,夏聿川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走出房间之后,夏聿川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他控制不住地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恶心。   像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只是被夏溪坐到身上,他就起了生理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心理医生 上次我都要   “刚刚有点事, 没听到你电话,什么事?”   走出浴室,夏聿川把徐玮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大概是一直在等他的回电, 徐玮马上接了起来。   “是这样, 我爸在国内的分公司不是留给我了吗,有个大单子,可能需要你来撑个场子,和客户一块打会儿高尔夫........”   夏聿川的朋友不多,因为夏溪和徐玮的弟弟徐麟从前总是玩在一起的缘故,徐玮算一个。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夏聿川并没有理由拒绝:“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按时到。”   “不用不用,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就好。”   “明天?”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   徐玮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第二天的局,前一天晚上才来邀请。   要是夏聿川有事来不了,他连再找一个人的时间都没有。   “帮帮忙吧哥,我前段时间玩忘了, 忘记找你了。”   夏聿川没有随时随地当老师的习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下来,问徐麟和叔叔伯伯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们挺好的, 前几天还跟我说起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洛杉矶,让你去家里吃饭。”   “嗯,去那边的话,肯定去拜访伯父伯母的。”   “好嘞好嘞, 那明天见,我开车来接你。”   “嗯,明天见。”   夏聿川挂断了电话,回到房间的时候,夏溪正在抱着手机不知道和别人打字聊天。   见到他进来,夏溪很主动地就汇报说是在和同学聊天。   “在说明天出去玩的事吗?”夏聿川主动问道。   “没有上次那个学弟,就是几个一个班上的同学。”夏溪很自觉地报备。   高考考完之前,夏溪就和夏聿川说过朋友邀请他高考考完一起去隔壁省毕业旅行的事情。   “嗯。”夏溪应了一声,在夏聿川躺下之后,马上凑过去缩进了他的怀里。   “但是我有点.......舍不得你。”   原本是想离开哥哥出远门好去散心的,可是老天对他实在太好了,哥哥居然也喜欢他,他竟然就这样和哥哥在一起了。   本来和朋友出去散心的计划一下子就变成了让他和哥哥分开的罪魁祸首,夏溪刚刚就闷闷不乐,既不想离开刚刚变成男朋友的哥哥,可是当然也不能失信于约好了的朋友。   “不就去四天吗,我就在家里,我又不会跑,和朋友约好了,就去好好玩。”   看着怀里人有点恹恹的模样,夏聿川摸了摸他的头发。   “而且哥哥明天也有事情,要陪朋友去应酬。”   夏溪本来也没有想过要不去明天的旅行,他和朋友已经约好很久了,当然不能爽约。   虽然暑假很长,可是时间拖下去,他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只会越来越容易累,和朋友出去玩只会更不方便。   而且夏溪这个人嘛,他倒也知道自己,每次放假之前想到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得学校里的好朋友了,都会觉得怪难过的,但是一放了假回了家,他就一下子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了。   就四天而已,其实过得很快的。   他像小狗一样窝进夏聿川的怀里蹭了蹭,让夏聿川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东西还没有收拾呢。”夏聿川提醒他。   夏溪打了一个哈欠:“明天下午的火车,我起来再收拾。”   夏聿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他哄睡之后,去衣帽间帮他收拾了两套衣服和别的生活用品,又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才帮他合上了行李箱,立在了门的玄关旁。   一下子他又想到了什么,又从客厅的沙发下面拉出了夏溪的零食箱,挑了几样夏溪爱吃的零食和几包泡面和自热火锅装进了行李箱。   B省离得不远,饮食和A市相近,应该不至于吃不惯,但是夏溪出门在外离开他四天,他还是忍不住地觉得这也担心,那也担心。   回到房间,夏溪倒是没心没肺地睡得正香,就好像对他来说,除了离开自己心里有点难过之外,就没有任何大不了的。   不过想想也是,夏溪从小到大出门度假,参加夏令营,那次不是出门的时候哭哭啼啼,实际上到了那边,其实还是能自己玩的很开心。   睡熟的夏溪朝着他的方向侧躺着,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散落的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额头上,如果醒着的话,会觉得有点痒吧。   夏聿川伸手帮他拨开碎发,昏暗的光线下,夏溪鸦羽般的睫毛漂亮地垂落下来,分明可数。   像是做贼一样,夏聿川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怕吵醒夏溪,他的吻一触即分。   但是心脏一下子砰砰砰地跳的很快,比起那个吻,在安静的房间里,他剧烈的心跳好像才是更容易吵醒夏溪的东西。   为了这一秒钟,他等了十年。   睡着的夏溪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突然傻乎乎地笑了笑,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   夏聿川微微愣了愣,因为他听见夏溪说的好像是.......   “........我也爱你。”   这是夏聿川自从夏溪失踪之后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   夏溪睡着睡着就窝到了他的怀里,他一低头,就能闻到夏溪刚洗过的头发的香味。   石榴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宁。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夏聿川睡意模糊,感觉怀里好像钻进了一个毛茸茸的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乱拱,弄得他脖子有点痒。   可是家里并没有养猫狗啊,徐玮送来的那只,也早就被他还回去了。   他这些年消沉得厉害,徐玮想开导他,有一次抱了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过来,那小狗还没断奶,要用奶瓶一一地喂它,喝的时候还会用细细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叫。   夏聿川知道徐玮为什么送自己小狗,但是思虑再三,他还是把狗送了回去。   如果亲人心里的伤痛是小溪存在的另外一种方式,那等到他不再因为小溪难过了,那是不是就相当于.......小溪在这个世界上又死了一次。   小狗被他养了几天,已经养出了点感情,送回去的时候,因为要离开熟悉的环境一直大声地叫,连徐玮家里的阿姨都有点冒昧主动问他哪里不喜欢小狗,为什么不自己养着。   “哥哥起床啦!”   几次都弄不醒夏聿川,夏溪终于温柔耐心不下去了。   这么说来自己上学的时候几乎天天赖床,要叫好几次才能醒来,夏聿川一次都没有醒来过,脾气真的很好。   “哥哥大懒猪!”   夏聿川睁开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想像关闹钟一样去捂夏溪的嘴,看清面前的一切之后,他微微有些怔住了。   一碗热腾腾的粥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见他起来,夏溪就端起那碗粥拿起勺子,作势要喂他。   “哥哥,爱心早餐!”   他舀起一粥,直接递到了夏聿川的嘴边。   夏聿川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实在是照顾夏溪照顾惯了,突然这样身份倒置,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甚至有点诡异。   但是不想浪费夏溪的心意,他还是就着夏溪的手喝了一。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嘛?我问孙姨怎么煮粥好喝,孙姨都把她之前开店的焚诀告诉我了,她说这样熬出来的粥特别鲜.......”   夏溪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夏聿川咽下夏溪喂他的那粥之后微微愣了愣,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了碗。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溪的问题,而是沿着表层又舀了一勺粥。   “孙姨说她之前自己开店的焚诀是什么?”他边喝边问道。   “放很多的味精。”   “怎么样怎么样!”   “挺鲜的,很好喝,放了好多瑶柱,是特意为我加的吗。”夏聿川回答道,“小溪自己喝过了吗。”   “现在都中午了哥哥,我怎么可能没吃过早饭啊,我吃的孙姨煮的小馄饨,我现在得去吃中饭了,我跟他们约好了去吃个肯德基然后一块去火车站呢。”   “东西给你收拾好了,行李箱放在玄关,你看到了吗?”   “看到啦看到啦,谢谢哥哥帮我收拾行李。”   夏溪凑过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我走啦哥哥,四天之后记得来接我。”   夏溪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确认他已经走后,夏聿川放下了那碗海鲜粥。   他对着那碗粥,拿起手机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随后觉得应该凉了,搅拌了一下,舀了一勺吹了几下又送入中。   除了夏溪第一喂给他的很烫,里面还有没化开的味精颗粒之外,味道其实很好。   小溪第一次给他做的粥。   把那碗粥一滴不剩的喝完,来接他的徐玮也刚好到了家门。   “今天心情不错?”   徐玮开着他那辆花哨得要死的白色迈凯伦,摇下车窗笑眯眯地对他打了招呼。   “很明显吗?”夏聿川淡淡地反问。ῳ*Ɩ   “就差把这几个写脸上了,啥事让您老人家这么开心?今天夏氏的股价又涨了几个点啊。”   看到夏聿川心情好,原本心里打鼓的徐玮也一下子不担心了。   “去哪个球场。”夏聿川看了看窗外,不是徐玮平时会去的那个球场的路,倒像是在往市中心开。   “新开的一个,客户说想去。”   和徐玮多年朋友,徐玮也不可能把他拉去荒山野岭卖掉,夏聿川自然不担心什么。   过了一会儿,感觉喉咙好像干得厉害,他转头看向徐玮:“有没有矿泉水,有点渴。”   “马上到了,球场有热茶,你平时不是不喝矿泉水吗,要喝的话在你右手边。我打电话给他们提前准备吧,你喝什么,金骏眉还是肉桂?”   “今天不喝茶。”夏聿川稍微有点不自然地回答道,“喝水就行。   “怎么了这是,上火的话让他们准备绿茶........”   “喝不了热的,水就行。”夏聿川从右手边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大,分明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几下。   “怎么突然喝不了热的,你那么仔细的人,还能给自己烫到啊。”   听到这句话,夏聿川一下子像是莫名愉悦了起来,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徐玮一时间有点愣住了,限速40的路,不注意地一下子开了60码。   “超速了。”夏聿川皱了皱眉,“你要是每次都这样开着开着就超速,下次出门还是带个司机吧。”   “.......这是哪里,你开错路了?”   拐弯之后,车驶入了一个地下车库,看到车停下的位置明显附近没有什么高尔夫球场,夏聿川脸色一变。   “嗯,你下午没事的话,我带你来看一下心理医生。”   “我不需要。”夏聿川有些生硬地回答。   “你怎么不需要?”徐玮反问,“上次在海边,我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很想很想哥哥 他想了哥哥   海水是咸的。   中间的感觉夏聿川不记得了, 只记得并不好受,但是究竟是何种感觉,他已经记不清了。   最后大概是产生了幻觉, 夏聿川看见了十八岁的夏溪。   身上好像一下子就不难受了, 气管和肺的痛觉好像瞬间就开始消失了。   眼前的夏溪抱着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林芬送给他但是被别的小孩抢走,自己帮他抢回来的那只玩具小熊。   他对夏聿川乖乖地笑,然后把小熊塞进他的怀里,朝他挥了挥手。   这是夏溪死后八年,夏聿川第一次再见到他。   这八年来,他就连有夏溪的梦,也一次都没有梦见过。   小溪,你那时候疼不疼,那时候怪不怪哥哥, 没有保护好你。   我马上就来陪你,好不好?   夏聿川迫切地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但是从始至终,夏溪一句话也并没有对他说。   ........   “要不要汽水或者奶茶?”夏聿川派来的工作人员主动拿出了冰镇好的饮料和奶茶, 分给夏溪和他的朋友。   “不要太拘束,把我当网约车司机就好了,按你们原本的计划来,你们要去什么目的地跟我说, ”Romand笑眯眯地说道,“要听什么音乐?”   Romand年轻,几个同学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和他聊了几句之后,他很自然地就和这些高中生打成了一片。   “哥哥, 我现在到G市了,这里好热呀。【小狗吐舌头哈气】”   “Romand哥哥接到我们了,现在送我们去酒店,车上有空调还有冰饮料,这里是天堂吗。”   “夏溪,上车就别看手机了吧,你也不怕晕车,瞧你那打字发消息不值钱的样子,不会是拒绝你那位又来钓着你了吧。”   “可能给我们老板发消息报备呢,小少爷不用发了,小心晕车,我接到你的时候就跟夏总说过了。”   “好,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小心别中暑,Remond那里随时都有凉水和中暑药。”夏聿川在那边回复道。   “哎呀,你才被拒绝了,”夏溪不轻不重地在小朱大腿上打了一下,“人家没拒绝我呢,那天是误会。”   “什么情况!”小凌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什么什么,亏我们昨天还安慰了你那么久呢。”   “就是........误会,他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就是我太笨了,一直没有说出来,一直自己在心里乱猜,就以为他不喜欢我。”   车厢里闹哄哄的,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在一起了没?”   “长得好看吗,让我们看看照片!”   “本来就是嘛夏溪,段位低不要学人家搞暧昧,你应该早点让我给你参谋的。要不你就真诚点打直球嘛。”   “好,好看的,他长得很好看。”夏溪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即使身边是很熟悉的同学,脸也已经暗暗开始发烫。   夏溪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从前其实最享受人群的目光和关注了。   “之前是,是我.......太别扭了,没有主动和他表明心迹。”   “可以嘛,那你昨天怎么想明白和他表白的?喝酒了吗........诶你昨天不是没喝酒吗?”   “谈恋爱本来就要真诚一点嘛,你纠结他不主动,他纠结你不主动,总想着要对方对你主动一点,来来回回搞不好就相互错过了。”   高中生正是最闹腾的时候,得知朋友的感情经历有了进展,一下子就开始八卦起哄。   但是夏溪一下子就红了耳朵,大家就也不好意思一直刨根问底地问了。   夏溪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前排的后视镜上,开车的Romand脸色突然变得有点严肃。   小少爷谈对象这样的事情.......需要和夏总汇报吗。   夏总只说了让他好好照顾小少爷,但是并没有让自己做多余的事。   Remond是人精,天天就是做的和人打交道的事情,很清楚同样的事,对什么领导做能讨巧,对什么领导做只会被当成报丧的乌鸦被迁怒。   夏聿川显然是只论最终结果,赏罚分明的人。   和夏聿川打电话汇报的时候,他委婉地和夏聿川随口说了一下,夏聿川那头听不出什么怒意,只是比平时停顿了更长的时间,才对他说辛苦了。   Remond放下心来,知道大概就是这种事情不用他继续操心,夏总自己会处理或者干脆不用管小少爷谈恋爱的意思。   到了G市的时候是下午,虽然哥哥说了他不插手夏溪他们旅游的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Remond哥哥开车送他们去酒店的时候,还是没送他们去原本的酒店。   车在G市当地最好的酒店停了下来,几个小孩早就对夏溪家里的阔气有所耳闻,连连感叹之后,各自提起行李打算搬上去。   他们一行六个人虽然都是beta,但是男生偶尔还是要在女生展现一下绅士风度的,小朱走到后备箱,拿起一个看起来很精致漂亮的大箱子用力一抬。   “我靠,这谁的箱子啊,这么沉?”   两个女生看看彼此,茫然地摇摇头,上前打算帮忙抬,因为上车玩手机有点晕的夏溪这才从前排赶了过来:“我的我的,我跟你抬。”   “你要搬家吗?”小朱惊讶地感叹,那箱子实在是很沉啊,感觉跟他说里面塞了个人他都相信。   “我来我来。”打完电话的Remond走了过来,轻松地搬下了箱子,酒店的侍者也连忙上前,客气地帮几人搬行李。   除了夏溪,几个人的行李都并不重,把行李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往里面塞了啥呀,天哪,都塞砖块也不带那么沉的。”下来集合吃饭的路上,小朱忍不住对夏溪说道。   好几个同学在呢,他用了点力气那箱子纹丝不动,怪丢脸的。   “不知道,我哥哥给我整理的。”夏溪有点心虚,去的时候是张叔送他的,这个行李箱他确实一次也没搬过,“不好意思啊,你没怎么样吧。”   “我当然没事啊,我又不是八十岁老头提个行李就能闪腰,而且也不是我搬的,不过你哥对你也是真够不放心的,感觉给你压缩了个房间过来。”   夏溪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过来的,行李重不重,在外面会不会不习惯,这些他从来都不用操心,自有夏聿川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人到齐了,几个人出发去一家据说当地很有名气的饭店吃鸡煲。   做攻略的是小凌,高中生做旅行计划一向松散,吃完了饭,一行人去当地有名的步行街逛了逛,就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了。   夏溪打开行李箱,也好奇哥哥给自己带了什么,好像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也就是穿的衣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喜欢吃的零食,万一吃不惯可以吃的自热火锅,莫名其妙地就装了这么多。   夏溪这下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哥哥一定要安排Romond哥在G市接他们了,要是不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夏溪娇气,这几天指定住不习惯,要是带来了没有Romond哥来接的话,那行李又怪沉的,肯定不方便。   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和浴巾,夏溪舒舒服服地在酒店宽敞的淋浴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是谁打来了电话,手机正在响。   感觉可能是哥哥,夏溪高高兴兴地接了起来,那头却传来小朱的声音。   “睡了吗,没睡的话打不打游戏,刚好房间不是有电脑,现在新出了一个枪战游戏可好玩了。”   夏溪心里点燃的火苗一下子灭了下去。   “来嘛来嘛,他们都说不玩。你也不玩的话我只能一个人玩了。”   “我也得早点睡觉了。”夏溪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地拒绝道。   “那行,你早点睡,我自己摸索一会儿,省得操作太下饭丢人。明天见啦,晚安。”   和小朱说了晚安,夏溪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没跟哥哥说晚安呢。   可是从他去吃饭到洗完澡,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哥哥居然一条消息也没有给他发。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和哥哥说完自己到地方了,哥哥说好,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小心别中暑,Remond那里随时都有凉水和中暑药。   好几个小时哎,哥哥居然一条消息也没有给他发。   坏死了,那他也不要主动找哥哥了。   接下来四天都见不到面了,哥哥难道就一点不想他,不想给他发消息吗?   夏溪可是吃饭的时候也想哥哥,回到酒店打开行李箱看到哥哥收拾的行李也想哥哥,洗完澡听到有电话打来又期待是哥哥的电话的!   他想了哥哥这么多次,难道哥哥就一次都没有想过他吗?   差点把自己气成了河豚,夏溪气鼓鼓地看着聊天记录的页面,仿佛这样聊天记录的底部就能突然冒出来消息一样。   耳旁响起恋爱经历丰富的小凌白天开导他的话,你希望他主动,他也希望你主动,万一两个人都不主动呢,搞不好就相互错过了。   好吧,本来就是哥哥先喜欢他的,他是可以主动一点关心哥哥,给哥哥多发消息的。   何况........夏溪的确很想很想哥哥。   刚走的时候想到几天见不到哥哥就有点难受,躺到床上就开始想着床上没有哥哥的味道,抱着哥哥给自己带的小熊也觉得小熊身上太软了,比不上哥哥抱着舒服。   “和同学玩得开心吗?”   就像夏溪所期待的那样,聊天记录的底部,突然间冒出了夏聿川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如三月兮 迎接人类回   “开心呀, 不过今天其实没去什么地方玩,就去了步行街,吃了鸡煲。”   “同学都蛮好的。”哥哥问到了同学, 夏溪一下子就感性地发表了一下对同学的感激, “其实他们一直以来都挺照顾我的, 我是插班生,他们一直都对我蛮好的,我上学第一天中午,小朱就主动叫我和他们一起吃饭。”   “我早上就在担心,中午没有人陪我吃饭怎么办呢。结果打了铃,他就来喊我了。”   哥哥一给他发消息,夏溪的怨气就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几天都见不到面,难得看到哥哥在线,他就想着要多跟哥哥说会儿话。   “他们人真的还蛮好, 读书也厉害,见识得也多,我今天路上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天,又学到了好多东西, 回来再和哥哥说。”   全然不知道Remond私下和夏聿川说了什么,夏溪很性情地这样感慨。   特别是小凌和他说的谈恋爱要真诚,不要自己一直别扭,他仔细想了想, 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夏溪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要对哥哥更更主动,更真诚。   但是这样的话落在夏聿川眼里,就是Remond暗示他自己夏溪可能谈恋爱了之后,夏溪又在自己面前极力夸赞自己的同学。   夏溪不可能真的跟别人谈恋爱, 但是举止大概真的很亲密,才会让Remond说出那样的话来。   夏聿川实在不是一个宽容的爱人,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屏幕里夏溪发来的信息,几乎能想象得到夏溪说这话时候带着笑的语气。   想见他,想亲他。   不想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   想要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哥哥有没有想我呀。”   确认酒店的隔音很好,夏溪改用了语音。   “我可想哥哥了。想了你好几次呢,吃饭的时候想你,回到酒店看到你帮我收拾的行李想你,洗完澡听到我朋友打来的电话以为是你打来的又想你。”   “想亲哥哥,哥哥上次亲得我好舒服,今天我出门的时候,你都没有亲我,我回来的时候要补回来呀。”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哥哥上次亲自己的情形,夏溪白皙的面颊莫名地开始烧了起来。   他又想被哥哥亲了。   夏聿川亲他的时候会用宽大的手掌抵在他的后腰,顺着他的脊骨轻轻抚摸。   哥哥总是能亲得他很舒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夏溪一下子竟变得面红耳赤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下一秒,手机弹出了视频通话。   夏溪不可能挂断哥哥的电话,他红着脸接了起来,喏喏地喊了一声哥哥。   “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没发烧吧?”   面对哥哥的关心,夏溪有些不知所措,脸一下子烫得更加厉害了。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奇怪。”   和哥哥本来是不需要有秘密的,即使有,在哥哥变成男朋友的那一刻,也变得不应该存在了。   “这里有一点热,”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点奇怪,以前都没有这样过。”   “.......哥哥亲我的那一次,好像也是这样,有点热热的。”   还有其他奇怪的,夏溪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夏聿川在那头微微愣了愣:“小溪看了什么东西吗?”   “........没。”   “我就是想到上次你亲我.......”   夏溪的声音越说越低,回答完夏溪就后悔了,他一下子意识到哥哥会这么问,应该是因为正常的人大概都是看了什么东西,才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的。   他只是想着哥哥亲他就这样了,好像很奇怪。   “我觉得你亲亲我,应该就舒服了。”   害怕自己把哥哥搞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夏溪连忙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但是夏聿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那头迟疑了一下才问道:“哥哥是不是还没有教过你这个?”   原来是哥哥还没来得及教自己,不是自己的问题呀。   夏溪一下子就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那小溪忍一下,回来哥哥亲你,教你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好不好?”   “我想你........”夏溪委屈巴巴地说道。   “很难受吗?”   奇怪的感觉现在好像已经不见了,但是哥哥温柔磁性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让夏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撒谎的念头。   撒谎的话,哥哥是不是就会继续哄他了?   “身上不难受啦。”夏溪摇了摇头。   “就是........想哥哥想得难受。”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夏溪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耳朵就变得通红。   搞什么嘛,怎么一下子说这种让人尴尬的话。   夏溪一下子就不敢看屏幕里的哥哥了,他故作镇静地移开了视线,但是又克制不住地好奇哥哥的反应,悄悄地用余光偷瞄自己的手机。   然后他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夏聿川的轻笑,因为不是面对面的缘故,而显得有些失真。   哥哥为什么要笑呢。   好吧,可能是他说这样的话真的很蹩脚很好笑吧,小凌说的话也不全是对的,也许自然一点才是最好的,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哥哥了,一下子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可能反倒让哥哥觉得奇怪。   “我也想小溪。”然后夏聿川轻轻地说道。   “但是不难受,只是突然觉得四天过得好慢,想要快一点见到你。”   说不难受是骗夏溪的,如果他说难受的话,夏溪在那边会玩得不痛快吧。   八年都已经了过来,可是依旧会觉得分开的四天,每分每秒都这样难捱。   真奇怪,自己的耐性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差了。   八年里的每一天,也都是这样难熬,甚至比这样更难熬吗。   “先生。”   视频通话挂断之后的很久,夏聿川都还在晃神,直到门外响起了孙姨的敲门声。   “先生,徐先生打电话来,说那个药是要饭后服用的,让我给先生烧点宵夜再让您吃药,我烧了点小馄饨,给您端上来了。”   孙姨有些忐忑,夏聿川向来是对秩序极其敏感的人,自己听徐先生的吩咐做事,其实是不太好的。   “现在小少爷在这里,您肯定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小少爷要担心的。”她鼓起勇气说道。   她几年前就来了这里,先生和她的儿子差不多大,一直对她既不严苛也从不趾高气昂,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左右不过是病,跟感冒发烧一样,吃了药肯定就能治好了,治好了也免得以后小少爷知道担心您不是吗?”   夏聿川静静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明显的不悦。   他接过了那碗小馄饨,一手端着,一手拿着勺子几口吃完,然后吃了孙姨带上来给他的药。   “是快好了,我每天会自己记得吃的,麻烦你不要和小溪说。”   “那肯定,小少爷还是小孩子嘛,哪能让小少爷知道这种事。”孙姨忙道。   夏聿川松了一口气,把药瓶在第二个抽屉收好,让孙姨把吃好的碗和水杯端了下去。   他其实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了。   从小溪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好了。   但是要是这样才能让徐玮和Connie放心的话,他也不介意配合一点。   他现在真的.......应该说是太幸福了吗,所以由奢入俭难,连几天见不到小溪也觉得受不了。   人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觉得烦恼的时候,应该能说明他现在已经不在生活的低谷了吧。   会因为温饱问题而困扰的人不会在意外卖少放了备注加的香菜,负债累累的人不会在乎和同事撞了衫。   何况虽然见不到面,可是夏溪每天给他发很多条消息,有文字,有图片,也有语音,从早到晚,几乎每天都有几十条。   就好像夏溪就在他耳旁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话一样。   夏聿川上中学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翻盖手机只能存三百条短信,满了就只能删掉。   很多在谈恋爱的人舍不得删短信,就把短信一条一条地用手抄在本子上。   夏聿川当时只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没有意义,现在却出尔反尔地也想把夏溪发来的信息用手抄下来。   即使智能手机云端的数据,据说可以保存到他死为止。   “今天白天去了城市客厅,同学给我拍了好多照片,还没修呢,给哥哥看,不许存!”   “下午去了S市吃了双皮奶,回来得好早,我们在酒店玩真心话大冒险,他们也太坏了,一直问关于你的事,我都不好意思回答,感觉脸烧得要烤焦了一样。”   “我们今天去了游乐园,明天去爬山,后天就回来啦!哥哥有没有想我?一定要按时来接我哦!(或者没空的话让张叔按时来接我)”   好,不存,等小溪修好了我再存。   他们坏,小溪别理他们,赖账过去改玩大冒险就好了。   想,记得的,会按时来接你。   每一条短信夏聿川都看了很多遍,几乎能倒背如流。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夏溪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很可惜,今天直到他到公司楼下,夏溪大概都还没有起床,也就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夏总好。”   “夏总早上好。”   “夏总,今天的会议安排已经放在您桌子上了。”   夏聿川朝秘书点了点头,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今天过去,下班回家睡一觉,明天就可以见到小溪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夏聿川错愕地愣住了原地。   门边立着那个熟悉的白色大号行李箱,漂亮的少年坐在办公桌上,纤细的腿碰不到地,在空中像小孩子一样地晃着。   “当当当!想我了吗?”   夏溪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迎接人类回家的小猫扑到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恋爱脑 他勾勾手你   “夏溪, 你真的不玩过山车呀,这个真的没有特别吓人,不是那种会倒过来的, 那种我也怕, 你看好多小孩都坐。你后悔想玩了的话, 我们再陪你玩一次吧。”   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几个人从夏溪那里领回了夏溪保管着的随身物品。   “别别别,夏溪要玩的话你和凌欣陪他玩吧,我不玩了。”小滕满脸心有余悸。   “其实还是有点可怕的,”他语气认真地补充道,“夏溪你要是怕就别勉强自己,而且下来的时候水要溅起来的,你身体不好别淋湿生病了。”   “我不玩。”夏溪摇摇头,“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下一个是什么馆来着。”   “我看看啊.......”小凌低下头,翻了翻手机里提前做好的攻略,“下一个去鲸鲨馆。”   “鲸鲨,那是鲸鱼还是鲨鱼啊?”小朱好奇地问道。   “是鲨鱼。”夏溪在一旁说道。   夏溪其实小时候就和家人一起来过这里, 只是小时候旅游的地方太多,大部分已经都没有印象了。   听到小朱的问题他才想起来,他是来过这里的。   那时候的自己也问了哥哥一样的问题。   哥哥耐心地告诉他,鲸鲨是一种鲨鱼, 是世界上最大的鱼类。   只是因为商业捕捞的缘故,现在数量已经相当稀少了。   “那边好像有人在讲解,”小凌指了指那边的一个讲解员,拉着夏溪他们走了过去,“我们也去听听吧。”   成千上万珍稀鱼类和展厅里的人类之间只相隔一块透明的玻璃, 深蓝的模拟海水几乎要把展厅也染成蓝色。   巨大的灰蓝色鱼类拖着庞大的身躯,在人类面前静静地游过。   带着小蜜蜂的讲解员站在那面玻璃前,身前围着好多人,本该吵闹的孩子也许是玩累了,安安静静仰头看着讲解员和他身后的鲨鱼,   “........很遗憾的是,去年另一只鲸鲨在我们海洋馆去世了,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一只,应该是全世界最后一只存在在水族馆的鲸鲨。”   “那大海里呢,大海里还有吗?”一个留着卷发的小朋友在母亲的怀里抬起头问道,“是像恐龙一样灭绝掉了吗?”   “小朋友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讲解员耐心地解答,“和恐龙不一样,大海里还有鲸鲨,大海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人类对于动物保护的意识是一步一步提高的,现在人类意识到了这样的生物不能圈养在水族馆里,就不再把他们关起来了。”   “小朋友可以理解成,等到这只鲸鲨去世的那一天,他也许只是回到海里去了,变得自由了。”   小鱼成群结队地从那条孤独的鲸鲨身侧穿过,有如流动的银河。   夏溪无端地觉得有点........难过。   有些莫名其妙的,夏溪想到了哥哥,想到了自己不在的八年,不知道哥哥过得好不好。   其实在夏溪消失之前,夏聿川已经变得很能干,很厉害,很成熟了。   但是夏溪还是无端地担心,自己不在,夏生明批评他的时候,他不喜欢的饭局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孤单呢。   身为鱼类的鲸鲨并不能体会到孤独这一种高等动物才能拥有的情感,于是天生心思敏感的夏溪静静地看着深蓝色的人造海水,替他感到了难过。   “夏溪,夏溪?你怎么在发呆,要帮你拍照吗?”   四处参观的朋友们都返回了大厅,夏溪回过神来,看向了叫自己的小凌。   “不用啦,我就看看,没什么好拍的。要走了吗,早点回酒店睡觉了。”   大家也正有此意,顺着人流往回走的时候,夏溪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叫住了大家。   “大家不好意思啊,明天爬山我可能有点吃不消,可能要失陪一下。”   “我刚刚就想说呢,”小滕回过头看他,笑了笑说,“爬山你应该吃不消吧,你平时跑操都请假的。”   “那你就待在酒店吗,”另一个同学不禁问道,“会不会无聊啊。”   “我想.......提前改签票回A市。”   约定好的旅行却提前失陪,夏溪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对不起朋友。   “行呀,那刚好,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干,待在酒店太无聊了。”   几个同学都表示理解,夏溪也知道大家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人,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行,等你们回来我再请你们吃饭。”   “哟哟哟,”一听到夏溪这样客气,小朱忍不住逗他,“这么着急,是不是要赶着回去和对象约会啊。”   “没,不是,我就是在酒店有点无聊........”   夏溪简直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几个字刻在了脸上,几个同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朱熠然,你知道他不好意思还故意逗他干嘛。”小凌责备地瞪了小朱一眼,然后看向了夏溪,“回家跟对象吃晚饭还是吃午饭啊。”   夏溪心里刚刚对小凌升起的那一丝感激之情一下子灰飞烟灭,但是小凌的这个问题好像也在间接地问他是什么时候的火车,夏溪好像又没办法不回答。   脸微微发红,夏溪有点害羞地低着头:“我看了一下,明天六点四十有一趟飞机,我应该大概九点到A市。”   问问题的小凌沉默了几秒,默默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夏溪,你是不是有点太........”她一时半会没有想到恰当又不伤夏溪心的词,在原地哽了一会儿。   “就是虽然说我跟你说了可以真诚主动一点,但是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早上那么早的飞机,机场又在郊区,你三四点就得起来,这不就是红眼航班吗?”   夏溪怎么看都是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小少爷,出来玩几天他哥都得派人跟着,还给他们全部人都换几千块一个晚上的酒店,一谈上恋爱,居然这么恋爱脑,为了早一天见到对象,连红眼航班也都愿意坐。   怎么说也算是情场老手,小凌看多了情窦初开的朋友最后为情所伤的故事,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夏溪的肩。   “爱人要先爱己,虽然说真诚是必杀技,但是也不能一下子太投入了,你看你,恨不得把心肝挖给他,万一他是个玩弄感情的坏男人坏女人怎么办?我是说万一,没有说你那位不好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勾勾手你就像小狗一样凑过去了,搞不好新鲜劲儿一下子过了,还会这样珍视你对你好吗。”   “我说啊,红眼航班实在没必要坐吧,让对方知道你在乎他,很想他就可以了,比如说你明天还是正常起来,去给他买点礼物,坐下午的飞机回去,这样刚好到那里跟他吃个晚饭,又给他送了礼物,又提前和他见面,这样既不会显得你太恋爱脑,也能让他感觉到你的心意。”   小凌款款而谈,口若悬河地和夏溪分享了半天恋爱的心得。   夏溪安静地听她讲着,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呢?”夏溪问道。   “随便什么呀。”一行人刚好走到了靠近出口的纪念品店,小凌指了指那家店,“你进去随便买个纪念品就行了,礼物不在于一定要多贵重,让对方知道你出去旅游的时候也想着他就好了。”   夏溪一下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感激地谢过了小凌,飞速选购了一整个购物车的礼物。   “你说他听进去没有。”小凌站在店门口,有些凌乱地问身边的其他人,“我怎么感觉他只听懂了要送礼物。”   “我说实话恋爱脑是没药救的,”小朱摇摇头,“恋爱脑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夏溪好歹他哥管得严不至于被人骗感情呢,某些人我们提醒他的时候还觉得我们要害他一样,最后喜提一顶绿帽子。”   小滕:“........”   “这个还挺可爱的,”小朱状若没有感受到小滕带着杀意的视线,假装不在意地拿起一个海豚公仔,“我想想,70以内就买。”   小滕翻看了公仔的吊牌:“139。”   小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忙把公仔放了回去。   推着一大车纪念品的夏溪在另一个货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忙道:ῳ*Ɩ “我送你们我送你们,你们想要什么挑好单独拿着,一会儿我来一起结账。”   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纪念品去柜台结账,柜员数了半天夏溪才结完账,给他用了两个大袋子装着。   挑出了两个方便携带的钥匙扣,夏溪把剩下的都交给了Remond,让他打包寄回A市。   小凌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但是哥哥不是玩弄自己情感的坏人,所以小凌实在没必要担心他。   红眼航班也没有想象中的难熬,虽然是没有商务舱的航班,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哥哥,夏溪只觉得很欣喜。   就连难吃的飞机餐,他也高高兴兴地吃了一大半。   落地A市的时候,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提前了好几分钟,夏溪急急忙忙地走出机场,叫了一辆去夏氏的出租车。   他回来的事情没让Remond知道,哥哥现在应该还在家吃早饭,等他打车赶到夏氏,哥哥应该刚好也到了公司。   正好能给哥哥一个惊喜。   只不过在进夏氏的时候,夏溪遇到了点小麻烦。   比起八年前,夏氏的员工早就迭代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的前台并不认识夏溪,自然不好放他进去。   但是见他衣着不凡气质清贵,一看就是富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前台又不敢怠慢。   还好夏溪碰到了上次来过家里的秘书姐姐,嘴甜地喊了她一声,秘书姐姐认出了他来,马上就热情地带他上了楼。   坐在夏聿川平时的办公椅上,马上要见到哥哥了,夏溪的心脏跳的有点快。   夏溪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为了让哥哥第一眼看到他,他仔细地想了想之后,把行李箱推到了门口的柜子旁,又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坐到了办公桌上。   越是马上就能见到哥哥了,夏溪就越是觉得想他。   夏氏的大楼好高好高,从夏聿川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往下看,地上的人和车变得很小很小,像是五颜六色的蚂蚁。   父亲母亲搬走了,哥哥就这样一个人住在从前住着一家人的别墅,一个人工作,一个人这样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夏溪后悔了。   他后悔许下那个让自己消失的心愿了。   他把哥哥一个人留在在八年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怎么能离   “小溪?”   看到本该还在外面旅游的夏溪出现在这里, 夏聿川全然愣住了。   他把夏溪抱了起来,夏溪清瘦的,温热的身体靠在他怀里, 是很真实的触感。   夏溪回来了, 提前回来找他了。   他现在每天都有在吃药, 这应该不是他的幻觉。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因为我想哥哥呀,我特别想见你,晚一天见不到你都特别难受。”   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毛绒的钥匙扣,夏溪在夏聿川面前晃了晃:“这个给哥哥,我一个你一个。”   小鲸鲨虎头虎脑,不是平时见过的样式,看起来很新奇,摸起来软软的。   夏聿川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夏溪,让他帮自己挂上。   “去G市那个游乐园买的吗?”夏聿川问道。   “对呀。”   “小时候带你去过的, 记得吗。”   “记得呀,我当然记得了,那时候我都五岁了。”   “你五岁的时候去徐麟家,非要和他们家Lucky抢猫窝, 一屁股坐下怎么都不起来,我问你记不记得你又说不记得了。”   夏溪没想到夏聿川还会提起这一茬,他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是自从他有记忆开始, 徐麟家的那只小猫确实一见到他就哈气跑开。   “有,有这样的事吗,没有吧,哥哥又欺负我。”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作势要从夏聿川身上跳下来, 却被夏聿川用手扣在了后腰。   手掌灼热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到夏溪腰上本就敏感的肌肤上。   整个人被哥哥禁锢在怀里,从哪个方向都无从逃开。   夏溪其实现在才意识到哥哥和自己的身形和力气差距有多大,只要夏聿川想的话,其实单手就够把他稳稳地抱起来。   哥哥力气真大呀。   哥哥的吐息洒在他的肌肤上,这么近的距离,夏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夏溪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明明以前他都不会这样的,现在的哥哥成了他的男朋友,他反倒莫名其妙地害羞了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聿川抱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昨天晚上回来的吗,怎么不回家睡觉。”   “我早上回来的。”夏溪没撒谎,乖乖地应道。   夏聿川能查到他买了具体哪一躺航班的机票,撒谎也没有什么意义。   夏聿川有些愣住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不到,夏溪已经到了他的公司。   G市到A市的飞机需要至少两个小时,从机场到市区还要一段时间。   清晨的红眼航班没有商务舱,即使办了升舱,也只是比普通的座位宽一点而已。   那么娇气,他那么宝贝,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他吃的宝宝。   夏聿川又心疼又自责,每每夏溪这样让他觉得难受,他总是会先归咎于自己什么地方没做好。   “我想早一点见到你。”夏溪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我也想你,想到能早一点见到你,我就觉得很开心,连飞机上的面包我都觉得很好吃。”   夏聿川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心好像被分成了左右两本,一半难过酸涩,一半感动喜悦。   凌晨的红眼航班,公司稍微有资历一点的普通员工都不会愿意坐。   他娇生惯养的小溪,就这样为了提前一天见他毫无怨言地天没亮就起了床,一路奔波地回到了他身边。   还有那个行李箱,那么重的行李箱。   小溪要一个人从行李转盘上把那个箱子拿下来,小溪的胳膊那么细。   他抱着夏溪走到一旁的休息室,夏溪却在他怀里挣扎起来,闹着要下来。   “小溪乖,睡一会儿。”夏聿川亲了亲他的面颊,“那么早就起来赶飞机了,现在肯定很困,一会儿我来叫你吃中饭,中饭想吃什么,让孙姨做好张叔回家去拿。”   “我不困哥哥,”夏溪摇摇头,像是很不想休息的样子,“我现在精神得很。”   “小溪四点就起来了,怎么可能不困,听话,你躺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困了。而且我有很多工作要处理,现在还不能陪小溪玩。”   “哎呀哥哥我真的不困,你工作我不打扰你,我就在一边打会儿游戏.......”   夏溪是真的一点也不困,他就是来找哥哥的,哪里顾得上睡觉,而且他从前就记得夏氏的网速可快了,而且连内网打夏氏旗下的游戏又快又免点卡。   刚好他看新闻知道夏氏又谈好了国外一款游戏的代理权,虽然那点点卡钱对于夏溪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夏溪话还没有说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放了下来,被迫趴在了夏聿川的腿上。   下一秒,啪的一声,屁股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并不疼,可是夏溪身体敏感脸皮又薄,被这样像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打屁股,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不禁觉得有些羞耻,哥哥怎么能打他屁股呢,他犯错误就算了,他又没犯错误,哥哥怎么能打他屁股呢。   拍完之后,像是有点后悔揍了他的屁股,夏聿川轻轻揉了揉刚刚打过的地方。   “你又打我!”   夏溪向来得理不饶人,明明其实一点都不痛,看到夏聿川有哄他的意思,马上就闹了起来。   “我就不想睡觉,我就想打会儿游戏,我又不困你让我睡什么........”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夏聿川像是想到了什么,抱起他从休息室往回走,在办公室的沙发前停下,把他放了下来。   “在这里睡,我看着你睡,省得你在休息室偷偷玩手机。”   他拿起叠好的空调被,盖在夏溪身上,熟门熟路地从夏溪的裤子口袋里收走了他的手机。   不知道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确需要休息,这一回,夏溪倒是没有反抗了。   他乖乖地拉起空调被,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下来了。   手机被收走了,但是他可以这样看哥哥工作。   看哥哥比玩手机有意思。   空调被是夏聿川常用的,于是也沾上了哥哥身上的气息,夏溪把半张脸埋进空调被里,只露出看夏聿川的眼睛。   好喜欢。   就像被哥哥抱着睡觉一样。   夏聿川时不时地侧过脸来看他,虽然夏溪没有闭上眼睛睡觉,但是夏聿川看到他的确没有在玩手机,也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就没有再说他什么。   睡得那么少,不管夏溪盯着自己在想什么,这样没过多久,他应该也能睡着了。   夏溪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   从前哥哥大三在公司实习的时候,他也经常来公司找哥哥。   但是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抱着手机或者游戏机打游戏,从来没有关注过哥哥在做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抱着手机了,他侧躺着,安静地看着哥哥,却发现哥哥的工作好像真的很无聊。   不是像电视剧里的总裁那样,和秘书邪魅一笑要他三天内找来那个omega的资料,然后优雅地喝着咖啡让王氏破产的。   大部分时候,哥哥只是维持着一个姿势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应该是在看数据或者股票之类的东西。   夏溪眨了眨眼睛,三点起床的后果初现端倪,困意很快就泛了上来。   嗅着空调被上哥哥的气息,夏溪久违地,做了一个幸福但是又........不太好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关了起来,手被绑在了一起,眼睛也被蒙住了。   但是为什么这是一个幸福的梦,是因为他猜到了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别墅里,他所熟悉的,哥哥的房间。   被子和枕头上都有哥哥身上熟悉的气息。   是哥哥把他关起来了,哥哥要跟他玩什么游戏吗。   还是游戏输了,这是一个惩罚呢。   然后门被推开,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摘下了他的眼罩。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光线刺激得流了泪,夏溪怔怔地看着哥哥,还有他身后挂满照片的墙。   照片一张一张,悬挂在红线上,所有照片都有着同一张脸。   夏溪的脸。   从上到下,两岁的夏溪,三岁的夏溪.......十八岁的夏溪。   照片里的夏溪停在了十八岁,没有再长大。   身体本能的反应是畏惧的,因为在夏溪的大脑产生什么想法之前,他的全身就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小溪,你终于回来了。”   夏聿川脸色苍白,朝夏溪温柔地笑了笑,神态痴迷,就好像邪神的信徒。   回来?   夏溪有些茫然,什么叫终于回来,他有离开家很久吗。   觉得这样的哥哥有些渗人,他被束缚的双手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可是挣扎的过程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冰凉的。   全身都是冰凉的。   ——他已经死了。   但是面色苍白如纸的夏聿川显然比他更像鬼,夏聿川看着他,莫名落下了两行带着血的眼泪。   腿被夏聿川近乎炽热的手强行分开了,烫得像烙铁一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   “小溪。”夏聿川温柔地喊他。   “为什么要离开我。”和唤他名字的时候截然相反地,夏聿川偏执阴鸷地低声质问道。   身体原本是冰冷的。   但是随着夏聿川烫如烙铁一般的手指,又一下子变得沸腾如铁水。   “哥哥,烫,烫.......”   一开始是烫,后来他的身体也热了起来,就变得不烫了。   可是奇怪的感觉不断冲刷着他的脑袋,比单纯的炽热还要刺激。   .......好奇怪。   泥泞而潮湿,他原本不喜欢那种感觉的。   可是他很快又变得越来越潮湿,就好像坏掉了一样。   刺激一浪又一浪,几乎要把人彻底吞没,夏溪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整个人抖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几乎要彻底昏厥过去。   “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哥哥欠他一个亲亲 他只能感受   办公室安静无声, 夏溪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明显。   担心他做了什么噩梦,夏聿川担忧地走到了沙发旁,在夏溪面前蹲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热的缘故, 夏溪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红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把空调被裹得很紧, 夏聿川见状, 想要帮他重新盖一下被子。   伸手拉被子的时候,夏聿川却有些怔住了。   夏溪侧躺着,他呼吸急促,脸上是不寻常的潮红,夹着被子轻轻地蹭着。   “哥哥........”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夏溪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地说道。   呜。   □*□   □*□   □*□   □*□   □*□   我才不会离开你呢,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我想抱着哥哥.......   让我抱着你吧。   哥哥最好了。   “我........”   夏溪有很多话想要说, 可是电流一样的感觉一浪盖过一浪,他只能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   夏溪说不出话来,梦里的夏聿川也就自然没有体谅他受不住刺激的身体。   梦里的哥哥对他并不温柔,不停偏执得近乎阴鸷地质问着他为什么要离开。   好凶。   夏溪其实一开始被他凶得有点委屈,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好像都怪自己。   夏溪知道他错了。   对不起哥哥。   是我不好,是我不应该许下那个愿望。   是我把你丢在八年前了。   想要怎么罚我.......都是可以的.......   “夏溪,夏溪。”   和梦里的人一样的, 但是温柔很多倍的声音。   夏溪睁开了眼睛。   身体是温热的,不像梦里开始时候的那样冰冷僵硬。   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手腕也没有像梦里的那样被束缚在一起。   因为他在睡觉的缘故,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只有哥哥的电脑旁,立着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身旁,哥哥俊美的脸。   哥哥的眼睛没有像梦里一样流血呢。   夏溪意识恍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哥哥的脸。   现实里的夏聿川显然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愣住了,像是有些惊讶,一时间什么也没有做,任凭夏溪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下面的脸颊上。   对不起,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许下那个愿望。   夏溪想要把在梦里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说出来,但是下一秒,他却发现了身下的异样。   怎么会.......这样?   意识到腿间一片泥泞的时候,他整个人一下子浑身都僵住了。   夏溪的脸红透了,他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但上一次是在家里,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偷偷抱着床单去洗掉,哥哥就不会知道了。   可是这次他把哥哥办公室的沙发和空调被搞脏了,哥哥还就在他的面前,哥哥肯定看到了........   为什么会偏偏在外面做这样的梦啊。   夏溪一下子难堪地低下头去,他恨不得用被子蒙住头,像地鼠一样钻进地里去。   哥哥会怎么想他啊。   清理起来麻不麻烦可能都没那么重要了,哥哥会不会觉得他经常做这样的梦,觉得他很不知羞耻啊。   更糟糕的是,身下是湿黏的,可是他还没有,还没有.......   “小溪梦见了什么。”   在夏溪几乎无地自容的时候,夏聿川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啊.......”   夏溪这时候哪还能考虑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神智接近涣散,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编纂一个看起来合理正常的说辞。   何况,何况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回答什么是正常的。   “我梦见了........哥哥。”他喏喏地凭着本能回答道。   “小溪梦见我做了什么。”夏聿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询问夏溪那种梦的内容,而是在和他确认中午要吃什么。   夏溪难受得厉害,夏聿川这样冷静自持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更不堪了,他像鸵鸟一样去拉被子,想要把自己的头蒙起来。   哥哥.......好讨厌。   “被子脏了,一会儿我去洗。”夏聿川静静地打断了他的动作,把被子从他身上拉了起来。   明明只是被掀掉了被子,夏溪却有一种身上衣服被剥光的错觉,他的头低得更深了,想要把自己蜷起来,好显得很小,显得.......不那么有存在感。   “梦见我做了什么。”   夏聿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夏溪觉得夏聿川就是在欺负他。   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睡了那么久,头发是乱的,脸上可能也有丑丑的印子,脸很烫,现在肯定红得像关公一样。   他怎么能让哥哥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啊。   夏聿川也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还要一直问自己问题,他从前明明很有眼力见的,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肯定不会多问的。   而且也不只是样子难看不难看的问题啊。   .........洗澡,对,他现在应该去洗澡。   电视剧里就是这样解决的,应该洗个澡就好了。   还好,还好哥哥办公室的休息室有淋浴间。   夏溪想要坐起来去淋浴间,却被夏聿川按着肩头重新推回了沙发上。   “去做什么。”   夏聿川的手掌和梦里一样炽热,夏溪被迫摔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洗,洗澡。”   夏聿川问他问题的时候居高临下,就好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你欺负我,你是故意的........”本就羞赧的夏溪红着脸,用湿润的眼睛瞪着夏聿川,“我难受,我只能去洗澡。”   尽管是生气的话,可是夏溪拖长的尾音,听起来还是更像在撒娇。   “那小溪知道自己怎么处理吗?”   夏聿川这一次换了温和的语气,很体谅夏溪的样子,就好像刚刚那个恶劣的,一直问夏溪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不知道,我不会.......电视剧里都是去洗澡的,你没有教过我,你说回来会教我的,你.......”   夏溪说着说着,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睛红红的,像被人抢走了正在吃的菜叶的小兔子。   他觉得哥哥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又狼狈又难受,还这样故意问怪问题戏弄自己,自己要去洗澡自己解决,他还不让自己去。   “讨厌你,你就是欺负我.......”   而且在梦里,夏聿川对自己那么凶,难道梦里的夏聿川就没有错了吗。   夏溪红着眼睛,很是委屈地指控夏聿川,但是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呼。   然后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话来了。   和梦里的不一样,哥哥很温柔,带着薄茧的手指触感比梦里的更真实。   夏聿川在帮他。   好舒服啊,要是早这样........早这样就好了。   夏溪的意识一下子又变得迷蒙了,全世界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不见了,他只能感受到哥哥的手和自己的身体。   在接近临界点的那一瞬间,意识有那么一秒的清明,夏溪突然想起了在梦里受的委屈。   梦里的哥哥既没有让自己看着他的脸,没有抱着自己,也没有亲自己,就像他们在游艇上的那一晚一样。   夏溪后来总是回想起那一晚,他想哥哥不愿意亲他,应该是不喜欢他的。   所以他才会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夏聿川之后那样担惊受怕,害怕自己真正的心意一旦袒露,就和哥哥连亲人都做不成了。   哥哥欠他一个亲亲。   “要........亲。”   夏溪用不连贯的,微微颤抖甚至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喃喃说道。   “好,亲亲小溪。”   像是哄孩子一样,夏聿川温柔亲了亲夏溪的鼻尖。   但这对夏溪来说远远不够,就好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向人祈求施舍甘露,却只得到了一小口的水一样。   怀里的漂亮少年发出了一声有些委屈的呜咽,哼哼唧唧,就好像讨食的小狗。   夏聿川很清楚得知道夏溪想要什么。   他是一个对弟弟百依百顺的好哥哥,但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隐蔽的恶劣和控制欲。   “要到了,是不是?”过了大概有整整一分钟,他才淡淡地问道。   这实在是一个称得上明知故问的问题,夏溪已经被他用手指弄成了这样一副小狗一样痴痴的样子,难道还能再来一个小时吗?   意识模糊的夏溪呜咽着说了什么,但是很快又被吞没在细碎的喘息声里。   夏聿川低下头,亲住了夏溪的嘴唇。   被哥哥亲住的一瞬间,累积的愉悦和期待一下子几乎要让夏溪幸福得晕过去。   “呜.......”   哥哥在亲他。   好舒服,好幸福。   夏溪浑身剧烈一抖,电流一样刺激的感受一下子穿过了他的全身。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夏溪一下子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嘴唇半张着,被刺激得几乎已经合不上了,露出小半截粉红色的舌头。   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把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粉红的肌肤沾染了晶莹的水痕,就好像破了皮的水蜜桃。   沙发被弄得一团糟。   大概有那么三四分钟,夏溪都是全然失去意识的状态。   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的潮-红很久都没有褪-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晚了,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80章 夏溪是他的 手指一触即   昏睡的夏溪和他平时睡着时候的乖巧似乎也是全然不一样的, 大概是因为桃红的面颊和没有收进去的小半截舌头,是夏聿川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几乎称得上是色.情的样子。   夏溪是他的。   一想到这一点, 夏聿川心里就瞬间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 隐蔽的快-感。   这种感觉比真正的肌肤相亲还要让他觉得刺-激, 在过往的二十九年来从未有过。   夏聿川低下头,帮夏溪简单地擦拭了一下。   如果有第三个人能看见此时此刻的他,大概觉得是一个小提琴家在欣赏他最喜欢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目光沉静而无关情-欲,却流露出近乎病态的痴迷和占有欲。   就好像想要广而告之全世界他拥有这样一件珍宝,可是如果有其他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他就会把那个人的双眼生生剜去。   这时候,短暂昏过去的夏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哼哼,像是要醒的迹象。   意识到他快要醒了,夏聿川突然有些恶劣地伸出了沾了夏溪自己东西的手, 在他的唇边轻轻地蹭了一下。   手指一触即分,夏溪无知无觉,没有立即醒过来。   但是刚刚被夏聿川擦干净的白皙的小脸,现在又被弄脏了。   骚宝宝。   这样的宝宝就应该一辈子都乖乖待在他身边, 一辈子都不离开他半步。   在外人看来就该是圣洁纯真的天使,只有自己能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这样的,宛如诱惑人堕入地狱的魅魔的一面。   ........   夏溪醒过来的时候,夏聿川找人送来的衣服也到了。   他刚从外地回来, 风尘仆仆的,第一时间跑去找夏聿川,在夏聿川办公室洗个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有些惊讶自己竟然昏了过去。   哥哥怎么用手指都能把他,把他.......   身上被哥哥擦过一次了, 但是夏溪爱干净,还是想洗个澡,可从沙发上下来的时候,他却双腿一软,一下子不禁踉跄了两步。   双颊不禁微微发红,夏溪觉得自己还怪娇气的,有点不好意思。   夏聿川把他拦腰抱了起来,抱着他在休息室的淋浴间里放了下来。   “谢谢哥哥,哥哥辛苦了,刚刚哥哥是不是帮我弄了.......很久。”   夏溪有些羞赧,哥哥把他前面后面都照顾得很好,他觉得很舒服,是很难忘的体验。   那种像电流一样遍及全身的,愉悦的感觉就好像让时间都禁止了,夏溪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应该起码过去了半个小时吧,四十分钟也有可能。   再加上他睡着的时候是早上,现在已经是太阳正当空的正午了,自然就会对时间有一些不切实际的估计。   而且男生宿舍晚上一般也会聊这些,什么一次多少时间的,时间短的话,还是比较丢人的。   夏溪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时间很短的,他每天被哥哥逼着吃那么多的补汤和营养品,而且他今年十八岁,据说是最如狼似虎的年纪。   “没有很久。”夏聿川有些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哥哥不要和我客气啦,我知道你前面后面帮我一起弄了那么久,现在肯定挺累的,下次我们去看看医生,问问医生现在五个月可不可以弄,可以的话下次我坐在哥哥身上自己动。”   “.......好。”夏聿川神情有些奇怪,他的眼睛像是在笑,微微弯了起来,有点像狐狸的神态,但是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夏溪不是笨蛋,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   “小溪自己可以洗澡吗?还有力气吗,”夏聿川温柔地问道,“没有力气的话我帮你洗。”   但是好像没有了,刚刚夏聿川眼里的笑意像是夏溪的错觉。   可能只是他有点低血糖,刚醒来的时候会有点看花眼吧。   他时间不短呢,感觉弄了好久,哥哥肯定不会因为这个笑他的。   就算是笑,可能也是夏聿川太喜欢他了,一见到他就开心,一开心就想笑吧。   洗完了舒服的热水澡,夏聿川让他坐到休息室的床上,帮他吹干了头发。   今天很早就起来赶飞机了,刚刚又来了那样一遭,早上只在飞机上吃了半块空乘人员发的面包,夏溪现在有点饿了。   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夏聿川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公司的食堂你不是不爱吃吗,我让助理去酒店给你打包饭菜了。”   “那多不好啊,”夏溪感觉这样麻烦别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跟哥哥吃一样的就好了,或者我自己点外卖也行的。”   夏聿川自己平时就吃公司的食堂,公司的食堂其实还不错,味道虽然没有多少,但是菜品种类不少,也干净卫生。   公司的食堂还是几年前的,没有变过,夏溪从前是不爱吃的。   干净卫生的饭菜,吃当然没什么不能吃的,但是既然夏溪和自己在一起,夏聿川想给他最好的。   不过知道夏溪不想要总是麻烦别人,夏聿川没有坚持:“好,那明天宝宝拿我手机点外卖。”   过了没几分钟,头发刚刚吹完的时候,生活助理敲响了办公室外面的门。   夏聿川站了起来,走过去开门,从助理手里接过打包好的饭菜,和助理礼貌地道了谢。   夏聿川生活作风能简则简,午餐从来都是和员工一起吃食堂,忙的时候顶多也只是让助理把饭菜打包好送到办公室。   他突然大张旗鼓地让助理去人均几千块的兰苑点好几个菜打包,难免让助理觉得有些狐疑。   办公室的门口立着一个大而精致好看的蓝色行李箱,隔间的休息室里显然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生活助理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夏总这棵下个月过了生日就三十岁的老铁树,现在这是要开花了吗。   “Ryan,你刚干嘛去了,吃午饭去吗。”   “去帮夏总买饭了。”看到是同为夏聿川助理的Aria,生活助理笑了笑,如实地回答,“走吧,吃饭去。”   “买了两份饭吗?”进了电梯,确认四下无人之后,Aria才小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生活助理Ryan一下子愣了愣,“你和夏总那个朋友认识啊。”   “不算认识,”Aria摇了摇头,“可能也不是朋友吧,上次去夏总家里拿文件的时候见过,年纪很小,长得很漂亮,看着像夏总的弟弟。我来上班的时候看见他来了,就把他带了上来。”   “........夏总哪有弟弟?”Ryan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你来的晚不知道吧,之前在A市也算大新闻了........”   Ryan跟夏聿川的时间长,特助换了几个,生活助理一直都还是他,是公司的老人了。   他压着声音,和Aria说了大概的情况。   作为下属,私下议论老板的确有点不好,但是他和Aria关系不错信得过,也怕Aria因为不知道这样的忌讳惹得夏聿川生气。   “那他是........”Aria瞪大了眼睛,显然惊讶得厉害。   她确实听说过类似的传闻,但是还是头一次听到经过实证的,她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在夏总家里看到的景象。   夏总对那个少年实在呵护备至,又主动介绍说是自己的弟弟,她回去之后想了想,大概就是夏总的弟弟失踪之后,后来被找回来了吧。   可是Ryan这样说,如果不是疼爱的幼弟的话,那便只有.......   “有没有可能是找回来了,”她小声地问道,“找回来了也有可能的吧。”   Ryan一下子愣住了:“妹妹,海上失踪了八年的人找回来,你认真的吗,少看点小说吧,那是大海,48小时基本上就没救了。”   “可是他看起来好小,还在上学吧,总不能是,是........”   少年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年纪很小,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怎么都还是还在上学的年级。   夏聿川为人正直,怎么也不像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走到了公司食堂,周围人多,两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看着十六七岁,长得很好看,夏总对他很关心很好吗ῳ*Ɩ ?”   “对呀。”   “那确实挺像夏总弟弟的,不过他弟弟八年前就十六七岁了,哪有人样子过八年了都一直不变的。”   “可能是什么表弟,外甥,或者他看着合眼缘,让他想起他弟弟所以资助的贫困生刚好住在他家里吧,夏总这几年一直都有在做慈善,资助了蛮多孤儿的,有时候基金会也会带他们来公司参观。你对人家好点没事,别说多余的话就好。”   能让平时一向能简则简的夏聿川特意嘱咐去买兰苑饭菜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夏总很在乎他是一定的。   “夏总之前资助的贫困生也会亲自带去办公室吗?”   “那肯定不会啊,”Ryan明显觉得这是个傻问题,“他都不露面,都是基金会带着,怎么可能啊,那么多人他一个个带着,办公室每天都要变成大学教室了吧.......”   “Aria,你们两个边吃饭边聊天,难怪吃饭吃这么久。”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他们在聊天,皱了皱眉,走到两个人的桌前,没什么边界感地坐了下来。   男人叫贾一泽,市场部的一个副经理,是个alpha,学历很好,工作能力很强,但是因为性格咄咄逼人的缘故,同事们都不太喜欢他。   “下个季度新产品的审批方案你帮我递给夏总了吗,我们部门急着要的。公司付你们工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谈天说地来的。”   他和Aria都是首都同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自诩她的师哥,自以为和她关系不错,总是不太客气地催她进度。   “递过了的,夏总他可能还在看吧,下午我帮你催催。”Aria礼貌地笑了笑答应道,“师哥要是很急的话,不如自己去问问夏总?”   她语气礼貌,贾一泽没有什么茬可以找,他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跑去夏聿川那里催。   Aria也不是贾一泽真正意义上可以批评教育的下属,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Ryan显然也一样不太喜欢他,在他走后就皱了皱眉,和Aria交换了一个厌恶的眼神。   公司里好几个消息灵通的员工都知道,这个贾一泽不光性格不合高高在上爱PUA员工,而且大学的时候就传出来过骚扰omega的传闻。   听说当时已经闹到了警署,只不过他家里人对他实在溺爱,替他赔了好多钱,这才争取了对面omega的谅解,没有留下案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别碰我! 夏溪浑身一   “吃不下了吗, 是不好吃吗,兰苑的配方应该没改才对。”   夏聿川垂着眼睛看着夏溪剩下来的几口饭,平时在家里, 他能吃下这样的一整碗饭。   “挺好吃的, 是我吃饱了, 再吃就有点腻了。”   “再吃一半吧,”夏聿川看了一眼剩下的米饭,“或者小溪再喝点鱼汤。”   “不喝了哥哥,我感觉有点腻,我一会儿可以点个奶茶吗,我不点冰的。”   “再喝一半好不好,再喝一半就让你点,”夏聿川不由分说地端起了瓷盅,骨节分明的右手拿起了汤匙, “来,再喝几口。”   夏聿川这样的态度就好像是对待不肯乖乖吃饭的小孩,夏溪不由得脸微微一红,想起小的时候, 家里的阿姨就是这样哄他的,有时候为了让他多吃几口,还给他放动画片。   好在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会过来,夏溪就着哥哥的手, 小口地喝了几口汤。   哥哥现在都是他男朋友了,哥哥喂自己喝两口汤,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又不是他不会吃饭,天天顿顿都要哥哥喂他。   而且哥哥喂他喝的汤,好像是要比自己刚刚喝的时候好喝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 刚刚感觉就是有点腻的,哥哥喂他喝,好像就没那么腻了。   “宝宝,再喝一口,最后一口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夏溪刚刚走了神,夏聿川温声哄道。   这段时日,哥哥喊他宝宝的频率好像高了起来,从前夏聿川好像是喊他小溪更多一点的。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笃笃的两声敲门声,刚刚来送饭的那个生活助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夏总,我打包了一点果切和甜品,您需要吗。”   “请进。”   夏聿川的手还端着碗和汤匙没有放下来,助理的脚步声很快穿过办公室,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夏溪飞速地就着他的手喝下那口汤,用力拍了拍夏聿川的小臂,让他赶紧把汤碗放下来。   是鲫鱼豆腐鱼汤,哥哥自己不爱喝鲫鱼豆腐汤的,那个助理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助理已经离休息室的门很近的时候,夏聿川端着碗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夏总,我不进来了,就放在茶几上可以吗。”   万幸的是,助理最终也没有走进房间,听他的脚步声,大概停在了离休息室很近的,办公室待客区的沙发旁。   “好的,辛苦了。”   直到脚步声再次走远,夏聿川才又看向夏溪,淡淡地笑了笑。   “小溪刚刚打我打的好疼。”   夏溪低头看去,夏聿川冷白的小臂上,真的明显出现了自己留下的红痕。   他一下子恨不得也打自己几下,夏溪平时和小朱他们打闹倒是有数,但是刚刚一下子怕被看见急了,一开始可能还收着力气,后面两下可能真的打得很痛。   他连忙捧起哥哥的小臂吹了好几下:“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生气的话,就打回来好了。”   他抬起拖看夏聿川,夏聿川正看着他,目光带着笑意,夏溪一下子又意识到,这样好像还挺不合实际的。   夏聿川怎么可能舍得打他呢。   哥哥就是希望自己哄哄他。   心照不宣,夏溪又吹了几下哥哥的手臂,然后轻轻地亲了一下。   夏聿川收回了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手很大,能包住夏溪的小半张脸。   “乖宝宝。”   夏溪是俯下身子给他吹手臂的,他伸手去摸夏溪的脸颊,夏溪就着刚刚的动作,抬起脸来看他。   这么乖,小狗一样。   ........   哥哥在公司是有工作的,不能总是去找他。   但是我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游戏呀,我不影响他的。   你去公司做什么呢,你又不工作,哥哥的公司不是你玩的地方。   可是我小时候也经常去公司找他和爸爸,我不吵的,不会影响别人的,我就待在哥哥的办公室.......   又一天的早上,醒来之后的夏溪第一件事就是纠结要不要去公司找哥哥。   刚谈上恋爱的人就是这样,跟没见过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似的,每天都想见他,见不到他就心痒痒。   从那天从B省回来之后,才过了三天,他就又去找了哥哥一次。   今天不能再去了吧。   夏溪觉得自己实在很烦人,可是他又实在很想见哥哥。   陷入了无穷的纠结,夏溪感觉自己左右为难,恨不得把人分裂成两半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小溪弟弟,给你办了一个实习生的工牌,我跟前台说过了,你进来的时候找她拿,你下次来找夏总,就可以直接进来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Aria,夏溪一时间有点想不出Aria是谁,过了几秒才想起来是哥哥的特助,那个来过自己家里拿文件,那天还带他进公司的姐姐。   前天去公司的时候,夏溪出门接水的时候碰到了她,她就主动说要跟自己加个联系方式。   夏溪当时觉得这个姐姐还挺热情的,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办这个。   “好耶!谢谢姐姐!”夏溪连忙发消息道谢,“姐姐喝咖啡吗,我请姐姐喝咖啡。”   Aria发消息说不用,她今天已经点过了,让夏溪不用客气,她应该做的。   本来还在纠结去不去的夏溪一下子不纠结了。   Aria特意给他办了工牌,不去不是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好心嘛?   夏溪一下子心里怪开心的,因为想要把平板装进去带过去玩,夏溪没有背他那几个奢侈品包,他找出了上学时候背的书包,从家里找了一瓶没开过日期也比较新的香水装了进去,打算带去送给Aria。   没有叫张叔来接,夏溪自己背着包打了车就去了哥哥的公司。   夏溪漂亮白皙,身上又带着很单纯乖巧的学生气,几乎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前台姐姐已经认识他了,前天就是把他当成Aria的访客放他进去的,今天见到他,主动把Aria找人做好的工牌递给了他。   夏溪笑眯眯地谢过了前台,背着书包往电梯那里走去。   因为不是上班时间的缘故,电梯没用什么人用,夏溪很快等到了电梯,按下了去11层的电梯。   夏氏的大楼一共12层,顶层是夏聿川的办公室,他刚刚问了Aria,她的办公室在11层,打算先把香水送给她。   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夏溪并没有多想,他身上现在脖子上戴着工牌,怎么看都是公司的实习生,不会有人觉得什么不对的。   进来的人很高,像是一个男性alpha,不知道为什么,夏溪出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是你?”alpha看清了夏溪的脸,脚步一下子顿住了,连楼层都没在第一时间按。   怎么是他?   一瞬间,夏溪的全身都僵住了。   他认出了进来的alpha,是从前在便利店骚扰过他的人。   “哟,出息了,能来夏氏实习了?”alpha戏谑地笑道,又朝他走近了一步。   男人身上有难闻的烟味,凑近的时候显得更为明显,不好的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夏溪的心脏因为恐惧而一瞬间跳得很快,他头脑一片空白,双腿甚至开始发软。   “要我说,长得还算漂亮何必吃这种苦呢,你早跟着我,我一个月给你一万五,你这种学生,现在正是卖得上价的时候,过了这段时间,就不一定有人花这么多钱咯。”   男人的话恶心得让夏溪作呕,夏溪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恶心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哪个部门的?我肯定关照关照你。”男人笑着说,“我上次跟你说我是夏氏的高管,我可没有骗你吧,放心,我是市场部的副总,哪个部门的都能关照到。”   男人一下子凑近了,似乎想要伸手拿他的工牌看。   “别碰我!”夏溪色厉内荏地大喊道,“我会报警的.......我哥哥会要你好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威胁还是因为电梯里的监控,男人放弃了伸手拿他的工牌,只是低头仔细看了看。   “报警?你报警怎么跟警察说,说有坏叔叔要抢你的工牌看?”男人笑了起来,就好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你哥哥怎么要我好看,嗯?怎么不说爸爸妈妈,你是孤儿吗?”   “.......哦,行政部。”男人看清了他的工牌,“难怪,前几个月还在便利店打工,今天就一下子能来夏氏实习了,不过你长得的确还挺纯的,行政部,当秘书的话有人要你也不奇怪,别是卖屁股给面试官了吧.......”   污言秽语戛然而止,夏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拳挥在了男人的脸上。   夏溪并不知道自己那一刹那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也许是他的大脑因为惊惧已经不能做出正常的反应了,也可能是因为男人拿他胸牌的动作让他觉得分外恶心。   男人竟被他一拳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墙之后倒了下去。   叮的一声,电梯在11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工位上员工的交谈声传了进来。   夏溪的双腿瞬间开始发软,他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能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因为他在恐惧得发抖而不断地像地震一样摇晃着。   没事了,门开了,有人过来了的。   夏溪浑身一软,瘫倒在了赶过来的第一个人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一件也不会落下 监禁,审讯   “夏总, 这个实习生也不知道谁招进来的,没礼貌得很。”   看到来人是夏聿川,男人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趾高气扬的样子全然不见了, 瞬间变脸换了一副谦恭的模样。   “我只教育了他几句来上班不要迟到, 他就气得跟什么一样,我气不过,威胁了两句再迟到就把他开了,他上来打了我一拳,还说要我好看。”   “要不是怕给公司添麻烦,我非报警把他抓进去不可。”   男人边说边用余光偷偷观察夏聿川的神色,夏总性格一向正直,员工受了委屈,不会因为怕给公司添麻烦这样的事情让员工忍气吞声。   前几年他手下一个alpha偷家里钱赌博, 家人闹到了公司,夏聿川还主动让他帮alpha的家人报警。   大概又是出于绅士风度和教养,夏聿川没有立即把倒在他怀里的少年推开,而是用手扶着他, 让他不至于彻底倒下去。   男人偷偷瞄了几眼夏聿川,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是他脸上很罕见的神态。   是为难吧,夏总肯定觉得为难了。   夏总可是有洁癖的, 往他身上倒的omega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他最讨厌这种人了。   还是个beta,怎么有脸觉得这样夏总就能看上他的。   这次没有直接往边上走开,顶多是看少年脸色苍白难看的确像是受伤生病了一样可怜吧。   “他怎么还这样冒犯您,现在的实习生真不要脸,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往您身上凑,我马上处理.......”   夏聿川的视线终于从怀里的少年身上移开,落到了面前神色谄媚男人的脸上。   下一秒,砰的一声,男人被重重地一脚踹开,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男人脸上的神情由谄媚变成了震惊,然后又变成了茫然,他用手撑在身后,想要爬起来。   闻到了熟悉的,夏聿川身上的淡淡的留香珠的味道,夏溪几乎一片涣散的神智终于恢复过来一些。   是哥哥。   他没事了。   哥哥不会让他有事的。   哥哥会给他撑腰的。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重物坠地的身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很模糊,听不真切。   可是自己的身后.......夏溪记得,好像只有电梯和刚刚骚扰自己的男人。   然后慢慢的,周遭的人声终于清晰了起来。   他重新又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和四肢,然后腿也有了一些力气。   男人仓皇地爬了起来,赔着笑跟上了夏聿川的脚步。   夏聿川不是有暴力倾向的人,脾气虽然说不上好,但是却也称不上暴躁。   他从毕业开始就在夏氏工作了,那时候夏氏的总裁还是夏聿川的父亲,夏聿川接任之后把管理层大换血,也没有动他当时的主管职位。   自认为也是夏总的心腹,男人实在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夏聿川会突然踹他一脚。   那一脚踹得极重,男人甚至察觉到了喉咙里有一丝血腥味,他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要移位了,瘫在地上半天都站不起来。   难道是夏总心情很差,拿他出气吗........   “夏总,我真没对他怎么样,您不能因为他看着可怜就向着他吧,这样我们老员工会寒心的,我真没对他怎么样,夏总不信的话可以查监控,我碰都没有碰到他,我就骂了他实习生还敢迟到,想看看他的工牌是哪个部门的........”   男人的话让夏溪觉得一阵恶寒,他回过了神来,意识到电梯里的监控是没有声音的。   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污言秽语,监控都不会录下来,监控只能拍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然后自己揍他的那一拳。   迟到被批评恼羞成怒的实习生,语气可能不善但是实际上没有做错什么的,无辜的主管。   最后会有什么结局,其实显而易见。   夏聿川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我没有给你安排过查实习生迟到的工作。”   “我就是替公司考虑,实习生也是付工资的,要是一个两个都迟到,公司风气就坏了,您是在生气这个吗,也是我的不对,确实不应该插手别的部门的事........”   “其他的工作你也不用做了。”   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夏聿川就打断了他。   “收拾东西,今天之内离开公司。”   夏聿川语气平静无波,却像是平地炸开一道惊雷。   “夏总,我.......你,您要开除我吗?”男人一下子震惊得语无伦次,“我在夏氏干了十二年了,我刚毕业就来了这里,我工作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和公司签过竞业协议的,没有其他人敢要我的,夏总........”   不远处的工作区,有人听到争吵的动静似乎想要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看清夏聿川的脸之后,都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嗯,没有听明白的话,我再说一遍,贾一泽,你被开除了。”   男人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和刚刚的趾高气扬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怎么会.......   夏总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开除他?   他的父亲就是为夏总的父亲的保镖,他从毕业开始就在夏氏工作了,从前也有很多同事嫉妒他,和夏总说他的坏话,可是夏总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难道,难道是夏总还是容不下他,觉得他是老夏总招进来的人,还是对自己不放心吗。   接近一分多钟的思索之后,男人忍着痛,快步跟上了夏聿川的脚步。   “夏总,我.......这位小弟弟,我给你赔个不是,刚刚是我冒犯你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夏溪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连头也不想回,只觉得很恶心。   夏溪有夏聿川帮忙撑腰出头,能看到男人哈巴狗一样的狼狈的模样。   但是如果男人骚扰的人真的是一个没钱没势的学生,他很需要这一份工作,那他应该怎么办呢。   在孤儿院长大的夏溪,原本也会成为这样的一个人。   “哪里不舒服,”夏聿川看到他脸色不好看,担忧地微微低下头看他,“要去医院吗?”   “哥哥,我之前在便利店,他纠缠了我好几次,说我不检点不要脸,””听到了男人的道歉,夏溪并没有说任何谅解的话,反而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向夏聿川,“不给他微信就要投诉我,让店长把我开除。”   “他刚刚在电梯上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还说我是孤儿。”   他刚刚.......喊夏总什么?   哥哥?   眼前的少年抬起头,用小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夏聿川,身体和夏聿川凑得很近,俨然是幼弟对兄长的依恋。   怎么会这样?   夏总的弟弟,怎么会在一个便利店打三千块钱的工?   可是他说出了在便利店的事,又不可能是自己认错了人。   “小弟弟,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聿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说他在撒谎吗?”   男人全然愣住了,他意识到无论他如何争辩,夏聿川都只会无条件地相信身旁的少年。   即便少年说是自己导致全球变暖的,夏聿川也只会深信不疑地联系联合国的人把自己抓起来研究。   何况........那个少年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男人这才意识到,少年虽然穿着简单的白T和裤子,背着平平无奇的书包,但是一身衣服板型极好,不像是网上几十块的便宜货。   “夏总。”Ryan在这时候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要我叫保安过来吗。”   “贾主管不愿意走的话,那就叫保安过来吧。”夏聿川回答,“你去人事那里结一下贾一泽的工资,打电话给合作方律所的人,让他们派个擅长侵权纠纷的律师过来。”   监禁,审讯,留下犯罪记录,没有办法再应聘任何体面的工作,该有的,夏聿川一件也不会落下。   行业会不约而同地把这个被大公司开除又有犯罪记录的人排除在外,只要夏聿川稍稍嘱咐,无论薪酬高低,他都再也无法找到任何一份体面的工作。   在公司,初见夏聿川的人会觉得他性子冷漠,不近人情,即使长相好看,也会因为冷漠的神情让人心生畏惧敬而远之。   熟悉夏聿川一点的人又会觉得他虽然说话不多,但却就好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做出他需要的贡献,他就能给你应得的回报,虽然不可能和你做成朋友,但是却是一个很好的上司。   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喜好,即使惹了他不高兴,他也只会平静地指出来让你下次不要再犯了,而且因为没有人能讨好到他,所以还省去了溜须拍马讨好他的步骤。   这是夏氏的员工第一次看到夏聿川这样生气。   如果换做一个其他的同事,就算Ryan再讨厌他,大概也会觉得那人可怜的。   把夏总惹成这样,也不知道贾一泽犯了什么事,看样子夏总是非得把他送进监狱,再让他在A市混不下去不可了。   夏总身旁的那个少年,大概真的是夏总的逆鳞。   是绝对惹不得,碰不得的。   等等,夏总身旁的人.......   Ryan一下子愣住了。   他跟了夏聿川很多年,夏聿川的弟弟夏溪从他进公司开始就经常跑来公司找夏聿川和夏生明,小少爷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白皙矜贵,白瓷娃娃似的特别漂亮,见过一次就不可能不记得。   那好像........真的就是夏总的弟弟,他不可能认错的小少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不是亲还能是什么 看了一下他   受到了惊吓的夏溪下午发起了低烧。   最开始夏聿川觉得在公司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想让夏溪在公司多待,打算先送他回家,但是夏溪却怎么都不愿意。   越是心有余悸, 他就越是想跟哥哥在一起。   和哥哥在一起永远是安全的, 不管在哪里。   夏聿川把他抱在腿上, 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事,夏溪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他的确没有事呀,只是被说了几句而已,那个alpha根本就没有碰到他。   是他揍了那个alpha一拳,应该问那个alpha有没有事才对。   夏聿川不放心,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让夏溪就这样坐在他的腿上玩手机, 好让他有什么事自己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夏溪也很喜欢,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乖乖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夏溪搭在他颈侧的脸真的微微发热了起来。   夏聿川立刻摸了摸他的额头, 果然已经开始有点烫了。   夏聿川没和夏溪商量,抱着他就站了起来。   “哥哥怎么了,我这一局还没有打完呢。”   “你可能发烧了,我带你回家去。”   夏溪感觉好像是有点头疼, 但是他身体不怎么好,没睡醒,睡得太多,很多时候都会有些头疼。   因为不想自己动作太大影响到哥哥,夏溪玩的是一个自走棋, 他默默点了投降,跟夏聿川说要下来自己走。   夏聿川并没有理会,反而轻轻托了托他的屁股,轻轻拍了拍。   和自己在一起,没有让夏溪生病了还要自己走路的道理。   “有人会看见的,我都这么大了,没有人这样会抱着这么大的人走来走去的。”   “没人看见。”夏聿川平静地哄道,“有专用的电梯,直接到停车场的。”   “哥哥背我吧,背我吧,不要抱,万一停车场里有别人呢.......”   夏溪脸皮薄,见夏聿川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一下子就急了。   夏聿川觉得他实在可爱,有些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亲了亲他的脸颊,才把他放了下来,重新背了起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电梯刚好到站,Ryan这时候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见到背着夏溪的夏聿川,马上就停住了脚步。   “夏总,我刚刚联系了惠腾,把大概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他们安排好了律师来跟您交接,律师的资料我审核过刚刚发给您了,您看着觉得可以吗,我看您比较着急,就贸然来催一下。”   “惠腾安排来的不会差,你审核过觉得可以那就行了。”   伏在他背上的夏溪身体好像更烫了些,他努力地把自己往夏聿川身后藏,想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少爷不舒服吗?”   但是很不巧的,哥哥的助理却在这时候出声问起了他。   夏溪下意识地想回答没什么事,可是开口之前他很快又想到,如果没什么事他还让哥哥背,那好像更奇怪了。   “他有点发烧,我带他回家让医生看看。”夏聿川淡淡地说道。   苍白瘦削的少年伏在夏聿川背上,夏聿川仔细地背着他,嘱咐Ryan帮他按一下负二层的电梯。   在夏聿川开口之前,Ryan就主动帮忙按了电梯,少年的脸上泛起了大块的红晕,似乎很害羞的模样。   这又有点不太像Ryan记忆里的小少爷,在他的印象里,小少爷很活泼,也特别黏着夏总,自己玩的累了有时候都要夏总主动背,根本不会不好意思。   但是夏聿川对他又实在特殊得厉害,如果不是小少爷,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能让夏总这样特殊对待的人。   何况刚刚的少年和小少爷.......长得的确可以算得上一模一样。   小少爷很好,很善良,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如果他没有死,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等了下一班电梯下楼的过程里,Ryan给合作的律所发了消息,把律师的名片推给了夏聿川。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Aria主动发消息来问,“看你赶过去,夏总在跟谁发那么大脾气啊。”   “是贾一泽。”   “你先别急着幸灾乐祸了,你先去跟夏总说一声吧,那个实习生的工牌是不是你给夏总弟弟办的?”   “是我,等等,夏总弟弟?”Aria一下子有些惊呆了,他记得明明前几天,Ryan还振振有词地说着那肯定不是夏总的弟弟。   “贾一泽把夏总弟弟当成了实习生,对人家说了好多不太好的话,好像之前也有什么过节,夏总还请了律师说要起诉他,以后他在A市大概都混不下去了。”   两个人都是打工的普通人,从未见过夏聿川生气发火的样子,但是对于贾一泽即将得到的结果,他们却不是猜不到。   金钱和权力当然不能颠倒黑白,但是如果恰好和正义法律站在了一边,那另一边的后果可想而知。   即使等到他从监狱出来,社会上也并没有多少能供有案底的人挑选的工作,所有大型的小型的企业都会因为他的犯罪记录而不录用他,他会从企业高薪体面的高管变成从前他最瞧不上的那些人。   这还已经是夏聿川看着他是夏氏老员工的份上,网开一面宽宏大量的情况了,如果夏聿川想的话,还有比这严重千倍百倍的后果。   Ryan跟着夏聿川的时间长,他清楚夏聿川是睚眦必报的人。   他记得小少爷失踪之后,公司动荡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好多部门的人和供应链那边的人时不时来使绊子,当时就有人说是夏总年轻不懂事,在外面惹了人,但是不久之后,好像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了原样。   后来就零星传出了几条新闻,A市几个交情不错的家族相继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行商的出现了债务危机,资金链断裂,从政的被爆出丑闻,连降几级被迫提前退休,还有几个富家公子玩赛车的时候车子突然故障,好几个都受了伤。   要是这些真的都是夏总做的话,那贾一泽的结果可不会太好。   有根基的家族尚且如此,普通人就更容易被毁掉了,打打麻将就能背上债务,背上债务就能被砍掉手脚........   这还只是Ryan这个毕业就进了大公司,没怎么经历过社会阴暗面的普通人能想到的。   “夏总刚刚回我了,说不是我的问题,他弟弟还给我准备了礼物谢谢我,他说怪他疏忽,不知道他弟弟进不来,他明天上班把礼物拿给我。”   “夏总这样说了,应该真的是他的弟弟吧。我说Ryan你也真是的,凡事不能说的太绝对吧,不过他长得真的好小,看着就十几岁,最多最多二十吧,看着真的不像只小夏总四岁的样子。”   夏总也说那是他的弟弟。   Ryan怔了怔,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有些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总的弟弟失踪了八年,当时上过报纸,为了找他的消息,夏总悬赏了很多钱。   找了那么多年杳无音信,现在........现在一下子就突然找到了吗。   但是如果只是长相相似的人,夏总不是傻子,断然不会对他那样温柔那样好,这些年故意按着小少爷的样子整容的,Ryan都撵走了好几个。   整件事显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按照夏总的人品和性格,那显然就是小少爷。   比起魂魄之类怪力乱神的猜测,小少爷只是长得显年轻倒成了最实在的一种可能。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夏总的弟弟死而复生的事,Ryan手机里另一个群聊就响了起来。   “在停车场看到夏总和他对象了,是对象吗,我的天,长得好可爱,夏总一路从电梯背着下来的,乖乖的,跟小小手办似的。”   “别瞎说,没连公司内网吧你,小心被夏总看到开除你。”   “不是夏总对象还能是你的啊,”另一个ῳ*Ɩ 刚刚从外面出外勤回来的同事继续说道,“我亲眼看见的,夏总把人家一路背上车,拉车门送他上去之后还亲了他一下。”   Ryan:“?”   “你亲眼看见他亲的?”Ryan忍不住追问道。   “我倒是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亲眼看见夏总帮他拉开车门之后弯腰了,这不是亲还能是干什么啊。”最开始说自己看到的同事振振有词。   带薪吃瓜最是快活,再加上对象还是铁树开花的夏总。   许多人被他批评的时候都会在背后议论他的感情生活两句,长得这么好看的钻石王老五为什么至今单身,肯定是说话太刻薄把桃花气没了。   “好吧其实我不关心夏总有没有铁树开花,他找到媳妇儿了也不会另外给你发钱的,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死甲鱼是不是真的滚蛋了。”   “滚蛋了。这里已经显示离职了,普天同庆啊。[图片][图片]”   “不过我不知道夏总为什么开除他,行政部的人好像看到夏总骂他的时候夏总的小男朋友也在,好像就是惹了夏总的小男朋友,活该啊,让他一天到晚压榨实习生,他可能把夏总小男朋友当成真的实习生训了。”   “不过话说回来,夏总和他那个小男朋友真的好配,我以前就想他一直不谈恋爱是不是眼光高得想找天仙,看了一下他小男朋友长得真的贼漂亮,真是天仙来的。”   “就可惜我刚刚没敢拍照,唉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拍下来指不定看我给他拍了个神图,夏总一高兴给我年终奖翻个倍呢。”   “怎么就是男朋友了,”对于闲聊群里的大家居然都这么想,Ryan一下子觉得难以置信,立即就反驳道,“夏总背他上车应该是因为他生病了。”   “弯腰怎么就一定是亲了,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夏总可能只是帮他捡了一下东西,或者扣了一下安全带啊。”   小少爷怎么可能是夏总的男朋友,Ryan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总不能这么多年夏总一个omega也不谈,都是为了小少爷吧。   夏总这么多年........Ryan很快就意识到了可怕的一点,即便公司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可夏总这么多年,却是真的一点绯闻都没传出来过。   唯一让人觉得暧昧的,就是和回来之后的小少爷。   “我怎么就龌龊了,亲个嘴哪里龌龊了,他们俩颜值那么高,我觉得还挺登对的呢。”   “而且你不觉得如果夏总安全带都帮着他扣更暧昧了吗!偶像剧才会这么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太大了 夏溪的身体 【首发资源微博:一枝喵er,每天更新小说】   因为发烧的缘故, 夏溪的身体一直都很烫。   夏聿川只是帮他扣了一下安全带,凑近的时候,他竟莫名地抖了一下。   尽管知道他可能只是生病难受才会对触碰这样敏感的, 但是夏聿川心里还是涌上了一丝难过, 又爱怜地摸了摸夏溪微微发烫的额头。   哥哥温凉的手掌在自己额头上贴了贴, 夏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的躲闪可能让哥哥难过了。   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哄哄哥哥,几乎是循着本能,他呆呆地用额头蹭了蹭夏聿川的手。   哥哥,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喜欢哥哥碰我的,再摸摸我吧,亲亲我吧。   夏聿川看到他像小猫一样努力抬高脑袋蹭了蹭自己的手,心里不禁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子亲了亲夏溪的额头:“宝宝乖,很难受吗, 回家吃了药就好了。”   夏溪以为夏聿川是在问自己喜不喜欢他亲自己,有点晕乎乎地点了点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又摇了摇头。   到家的时候, 家庭医生已经提前到了,检查之后发现只是低烧,夏聿川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但是医生有说成年人受惊吓发烧的情况并不常见,夏溪的身体可能还是太虚弱了, 需要补补气血。   夏溪一听到就觉得有点头大,他最讨厌喝那些味道奇怪的中药了,前几天他和哥哥说不想喝,哥哥好不容易都答应了下次再让医生来看看,要是医生说可以就可以不喝了。   “不喝中药, ”夏聿川温声哄道,“小溪不想喝就不喝,多吃点饭菜也是一样的。”   “食补也是好的,食材好的话,食补比药补好。”医生在一旁附和道。   因为是低烧,夏溪还怀着孩子,医生没给他开消炎药,只让夏聿川给他煮点蜂蜜水,用退烧贴盖着他的额头物理降温。   头晕乎乎地有点疼,夏聿川躺在床上,把他抱在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帮他揉着太阳穴。   呼吸间尽数都是哥哥身上的味道,让人觉得放松又安宁。   没事了。   哥哥在呢。   被哥哥抱住怀里,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担忧,在便利店被欺负骚扰的事已经离他很遥远很遥远,就好像发生在上辈子一样。   夏溪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好像是半夜,头已经不痛了,夏聿川搂着他在他身旁睡着,好看的眉微微地蹙着。   好像有心事。   第一时间没有想到夏聿川是有什么心事,夏溪在原地努力地想了想,突然意识到哥哥好像明天就要去A国的夏令营了。   好像是什么大学的夏令营,搞什么数学竞赛,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   哥哥看着很成熟,其实也只比自己大四岁,为了这次数学竞赛他准备了很久,爸爸给他请了好多老师,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哥哥基本上都在做题,连陪自己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哥哥现在肯定很紧张。   哥哥行李收拾了吗,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夏溪突然忧心忡忡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床去找拖鞋。   奇怪,他拖鞋上的小熊图案呢,现在怎么是一双粉色的小兔拖鞋。   他有这样一双拖鞋吗。   可能是妈妈新买的,孙姨把之前的拖鞋拿去洗了,夏溪不管那么多了,穿上拖鞋站了起来,走到了玄关那里。   如果夏聿川收拾好了行李,他一般会把行李箱立着放在玄关门口。   玄关那里没有收拾好的行李箱,倒是睡眠浅的孙姨听到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小少爷,怎么了?找什么东西?”   “阿姨,我找行李箱,”夏溪回答,“哥哥明天要去A国了,你看到他收拾好的行李箱了吗。”   孙姨看着夏溪认真的样子,并没有怀疑他说的话。   说起来,先生好像是很久没有出差过了,可能A国那边的分公司有什么情况,需要他过去看一看。   “好像还没有,是不是先生太累了,想明天起来再收拾啊。”   “嗯,我现在刚好起来,我帮哥哥收拾一下吧,刚刚是我吵醒阿姨了吗,不好意思,我轻一点。”   “不是不是,我刚好起来上洗手间,阿姨老了,差不多这个点都会醒来一次,先生的行李箱好像在书房,我帮你去拿。”   “谢谢阿姨,不用了,你回去睡觉吧,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小少爷,你还是不要收拾了,”孙姨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先生要出差的话,他自己明天会收拾的,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没关系,我明天可以睡到很晚,”夏溪认真地回道,“我帮哥哥收拾完,他明天就能晚点起来了。”   见夏溪意识清醒,神情也很认真,毕竟不是真的长辈,孙姨也不好多倚老卖老地劝他什么,只好帮他找出夏聿川的行李箱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溪把哥哥的黑色大行李箱打开,认真地收拾了起来。   首先是衣服,哥哥要在A国待整整一个月,睡衣加上白天穿的衣服,六套应该差不多。   夏溪仔细地把衣服叠好,一套一套地装进行李箱,有一套戗驳领的西装他觉得哥哥穿着很帅,应该给哥哥带着,可以领奖的时候拍照穿,在衣柜里没有找到,发现晾出去了。   他连忙把衣服收了回来,仔细地熨好。   虽然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熨衣服没什么难度,只要小心一点,也很难把衣服熨坏,大不了慢一点,多熨几遍。   到了别的国家,哥哥有可能水土不服,还要准备一点退烧药。   哥哥胃不好,万一吃不惯,胃药也要装进去。   退烧药很好找,就在茶几上放着,胃药夏溪一时间没有找到。   平时妈妈把胃药放在厨房的一个柜子里,但是那里夏溪刚刚去看了,好像只有自己的零食。   注意到沙发底下放着一个看着像装零食的零食框,夏溪把它拉了出来,想找点零食给哥哥带去。   方便面可以带一包,自热火锅也可以带一包,免得哥哥刚到的时候没时间吃饭,不过不用带太多,等哥哥待了几天,肯定就知道中超在哪里了。   还可以带一点面包,单条的燕麦和奶粉........   夏溪这样想着,把零食筐从沙发下面拉了出来,但是那个零食框里没有零食,只有一大堆颜色单调的盒子。   全都是药。   从那里找到了哥哥常用的胃药,夏溪发现那里面还有很多........奇怪的药。   夏溪身体不怎么好,三天两头不是这个药就是那个药的,这里的药,好像没有一个是夏溪认识的,感冒咳嗽时候吃的常用药。   家里有谁生病了吗。   生了什么病,严重吗,为什么要瞒着他。   夏溪感到困惑,可是现在爸爸妈妈和哥哥现在都睡了,他没有人可以问。   他默默地用手机把每种药都拍了下来,打算到时候找机会上网搜一下。   真正的零食箱在茶几下面,夏溪拉出来,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和哥哥常吃的泡面和自热火锅,又拿了几包面包,几条燕麦片和奶粉,一并放进了行李箱里。   还有苏打饼干和藕粉,哥哥胃痛的时候,有时候吃这些会好很多,又能顶饱又能治胃痛。   牙刷牙膏,沐浴露洗发水,酒店那边应该会准备的。   手机充电器和万能充也塞进去了。   还需要带一些什么呢。   感觉好像没有什么落下了,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   哥哥到了A国,还会缺什么吗。   夏溪想到了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难过。   他跑去了夏聿川的房间,想要再装一点东西进行李箱。   哥哥要离开家那么久,他会孤单的。   有什么东西,能让哥哥装进行李箱里带进A国,代替自己陪着哥哥呢?   夏溪打量着四周,在哥哥的枕边看见了一只黑色的鲨鱼玩偶。   这是自己落在哥哥房间的吗,还是自己送给他的?   夏溪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一个这样的玩偶,不过他突然想起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自己房间的飘窗上,也的确放着一个一模一样傻笑着的的黑色鲨鱼。   除了和自己有关的原因,夏聿川好像也没道理在装修简约的房间里放这样一个傻乎乎的鲨鱼玩偶。   应该就是自己买过之后,忘记了吧。   那就是你了。   夏溪抱着玩偶下了楼,把玩偶用力压扁,试图装进行李箱里再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   但是他已经装了很多东西了,鲨鱼的脸被压得很滑稽,但是无论怎么用力,行李箱也塞不下这个傻笑着的鲨鱼了。   如果鲨鱼装不进去的话,本来就一个人去国外的哥哥会不会觉得很孤单呢。   吃不合胃口的饭菜的时候,一个人躺在A国酒店床上抬头看月亮的时候。   他会不会觉得很孤独呢。   有一个月的时间,他都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度过了。   夏溪抱着鲨鱼坐在地毯上,突然有点想哭。   为什么他偏偏买了一个这么大的鲨鱼啊。   这么大的,装不进行李箱的笨鲨鱼。   “小溪。”   “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哭啊。”   古典的旋转楼梯上有人拾级而下,头顶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夏溪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觉间,他这才发现温热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爸爸?”夏溪呆呆地看着眼前俊美成熟的男人叫道。   “哥哥要去夏令营了,鲨鱼太大了,我塞不进他的行李箱。”   “我也太大了。”夏溪垂下眼睛。   “我也太大了,”顺着刚刚的泪痕,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然后消失不见,“我也没办法被装进行李箱去美国陪哥哥。”   似乎想到了什么,夏溪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努力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尽量赶跑眼睛里那种干涩的感觉。   然后他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露出了一个酒窝深深的,乖乖的,很可爱的笑。   “爸爸,如果哥哥这次没有拿最好的奖,你可以不要说他吗?”   爸爸不喜欢看他哭哭啼啼的样子,他笑起来才活泼可爱,爸爸喜欢看到他活泼可爱的样子。   爸爸高兴了,才会答应他的要求。   “哥哥每天都复习,他已经很努力了,而且Garcia老师说了,哥哥还很小,和他一起比赛的都是大孩子,他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拿最好的奖。”   “我知道,爸爸最好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原来都是因为小溪 他的小溪,   “爸爸”并没有马上答应, 只是摸了摸夏溪的额头。   “爸爸。”   夏溪抬起湿润的眼睛看他,努力想让自己的眼泪不流下来。   要是哥哥一个人在国外度过了那样辛苦又孤独的一个月,回来之后还要被爸爸呵斥的话, 那哥哥也太可怜了。   夏溪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 却发现本来很容易的事情突然变得有点艰难。   “爸爸.......”   夏溪好不容易费劲地重新开了口, 却被“爸爸”一把拉进了怀里,忘记了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   “好,听小溪的。”   “等你哥哥比赛完,我们全家人一起去看他。”   听到这样的话,像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答应,夏溪一下子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爸爸........就这么答应他了?   反应很慢的夏溪在原地愣了那么快要一分钟,才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破涕为笑,又得寸进尺地拉着“爸爸”去帮他压行李箱。   “爸爸你帮我压一下这个箱子好不好?你力气大, 压扁一点,可能就能塞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爸爸”,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如果“爸爸”帮他把那只鲨鱼压进了行李箱, 就是他心中最厉害的人一样。   “好。”   夏聿川平静地答应道,帮他用力压了压箱子,拉上了拉链,立起来拉到了门口的玄关处, 装了太多东西的行李箱微微凸了一部分起来。   “谢谢爸爸!”   做到了夏溪因为做不到而苦恼了很久的事,夏溪的眼睛亮亮的,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崇拜。   夏聿川记得夏溪说的竞赛,那一年他十岁,上小学。   按照他的年龄, 本来应该报名的是AMC8,但是夏生明却给他报了一般是初中生高中生参加的AMC10。   夏聿川学习勤勉,脑子不笨,还有夏生明从A国请回来的老师指导,但是参加竞赛的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数学天才,数学这个东西,家庭的助力和勤奋在天赋面前其实不值一提。   准备竞赛的那一个月他压力很大,神经紧绷到连老师都劝慰他不要那么努力,放轻松一点。   那一个月里,就连夏溪也不敢进他的书房,有好几次,他和老师走出书房的时候,都看到夏溪抱着平时和他一起看的绘本走到他的书房门口,怯生生地在门口徘徊。   夏聿川也想陪他玩。   不只是为了夏溪,他自己每天一睁眼就是数学,也压力大得快要疯掉了。   但是夏聿川也知道,如果夏生明回家看到自己没有在学习还是陪夏溪一起玩,不光是他,连夏溪也会一起挨骂。   夏溪看起来好像总是一副不怕骂的样子,每当夏生明阴阳怪气的时候,他就傻乎乎地嬉皮笑脸,要是夏生明语气凶一点,他就红着眼睛要爸爸抱,说爸爸刚刚好凶,他以为爸爸很讨厌他,爸爸不要讨厌他。   即使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夏聿川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夏溪,他并不知道夏溪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夏生明的责骂他真的没听到心里去了吗,可是为什么夏溪被骂的时候肩膀会下意识地抖一下呢,为什么他的眼睛会出现一瞬间的失神空洞呢。   他不觉得夏溪其实是不恐惧被责骂的。   只是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潜意识已经形成了一种保护机制,让他被责骂的时候下意识地表现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样子,做出讨人喜欢的姿态,好让夏生明不忍再苛责什么。   夏聿川不想连累弟弟被骂,就像没有看到夏溪手上的绘本一样,看着夏溪笨拙地朝远离他的方向跑开了。   夏聿川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个家。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抱怨给他优渥家庭条件的父母,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条件比不上夏家的很多家庭,这些家庭里,孩子感受到的爱也一样稀薄。   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要抱怨自己的家庭不幸福,那未免也太矫情了。   所以只要能从父亲那里感受到一点爱,他就什么都不怪父亲了。   令夏聿川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简单却在过去十年里都没有实现过的愿望,突然在一个月之后实现了。   数学竞赛的结果就像夏聿川最担心的那样出来了,他只获得了颁给低龄参赛者的全球荣誉奖,远远没能达到父亲的预期。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数学天才,和一群比自己大很多又很聪明的初中生高中生比赛,没办法拿最好的奖,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一起比赛的几个哥哥姐姐向他贺喜,说他已经很不错了,等他再学两年肯定能拿最好的奖,夏聿川笑着谢过他们。   知道自己实力如此,夏聿川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觉得失落难过。   可一想到自己没有得到父亲满意的奖这一点,他整个人还是分外不想面对。   父亲会对他很失望,即使父亲已经对他失望了很多回,他想到那些可能的斥责,心里还是觉得不想面对。   他甚至开始祈祷回程的飞机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岛屿迫降,自己生死不知,父母开始祈祷只要他平安,拿不拿奖根本不重要。   但是举行颁奖典礼的那一天,他却在台下看见了好几张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   林芬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和长裙,戴着她最喜欢的那条宝石项链,夏生明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目光刚好与他交汇,朝他点了点头。   夏溪端坐在他们俩身边,朝夏聿川兴奋地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全家人都出现在了这里,来看他领那个几乎无异于安慰奖的,颁给10年级及以下学生的全球荣誉奖。   那一刻的夏聿川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比飞机在孤岛迫降还要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周围参加颁奖仪式的其他学生和家长都能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家人贵气不凡,看到夏聿川这么小就能参加竞赛得到荣誉奖,又有这样有钱的父母,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十岁的夏聿川的灵魂几乎要飘了起来。   他感受到很真切的幸福,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他当然是被爱着的,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夏生明也许只是对他寄予了太高的希望,又太不擅于表达了。   父亲对他寄予希望也没有错,夏氏有那么多员工,那么多员工的生计都落在现在的父亲,以后的他身上。   还有小溪。   他优秀能干,让家里的公司越来越好,小溪才能无忧无虑的,不用承担这些压力。   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是他没有做到最好,父亲还这样宽容地原谅了他。   “父亲,”走下领奖台的夏聿川心脏跳的比考试的时候更快,他抬起头,状若随意地问夏生明道,“我的成绩不够好,您........不怪我吗?”   “你还小,和你比赛的都是比你大的学生。”二十年前,夏生明这样回答,“你还有很多次机会能拿最好的奖,我相信你。”   父亲没有错,父亲从来都是爱他的。二十年前,十岁的夏聿川这样想。   不然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   父亲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也许他从前只是想要自己变得更好,想要自己以后也能过出人头地的日子........只是疏于表达而已。   “哥哥还很小,和他一起比赛的都是大孩子,”二十年后,因为发烧而意识迷糊的夏溪仰头看着他,尾音微微拖长,是很乖很讨人喜欢的语气,“他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拿最好的奖。”   夏聿川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脸,和他那双湿润的眼睛,有些愣住了原地。   小溪在哭。   是因为.......心疼他吗。   夏聿川就知道。   夏溪被夏生明凶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难过,不委屈呢?明明夏溪连想到夏聿川被训斥都会心疼得掉眼泪。   二十年后的夏聿川已经和那时候的夏生明差不多大了,拥有了差不多甚至远甚于他的事业,身边的同龄人也早就有了不小的孩子。   他不再苦苦追求父亲的认可,也知道了夏生明对孩子也许有着微薄的爱,但是那远远比不上他爱他自己。   他爱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爱夏溪是因为夏溪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一个能让他骄傲,一个能让他开心。   孩子能回报他等价的价值,他就愿意付出爱。   三十岁的夏聿川也有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想过孩子出生之后要如何对他。   于是他意识到了需要努力才能感知和理解到的爱不叫爱。   父母天生就应该爱孩子的,不管这个孩子是alpha,beta,还是omega,不管他木讷缄默还是活泼可爱,不管他优秀能干还是平庸愚笨。   从孩子诞生,孕育在生殖腔里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无理由地被父母爱着。   现在的夏聿川也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一整个童年,唯一一件让他察觉到父亲的爱意的一件事,原来都是因为小溪。   他低下头看着夏溪,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亲下去。   他的小溪,他的宝宝。   这个世界给他的........最昂贵的宝物。   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夏溪抬起头,看见“爸爸”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湿润。   爸爸今天真奇怪。   突然变年轻了好多,又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怎么好像还........流眼泪了。   他原本以为要软磨硬泡很多次爸爸才会答应呢,他都没有敢提一家人一起去A国接哥哥的事情,结果爸爸居然很快答应了。   .......爸爸好像还变帅了,是去参加什么活动化妆了吗。   床边的拖鞋也变了,哥哥床头的黑色鲨鱼自己也没见过。   夏溪一瞬间失落了起来。   难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一个粗糙的梦境吗。   这才意识到头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周遭的世界也天旋地转了起来。   原来都是梦啊。   夏溪很难过的想。   要是爸爸真的答应了他就好了,要是真的能去A国接哥哥就好了。   身体也悬空了起来,夏溪这才意识到,原来是“爸爸”把他抱了起来。   “爸爸。”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夏溪眉眼弯弯,继续向面前的“爸爸”挤出了一个乖巧,讨人喜欢的笑。   面前的人没有很快应答,只是又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奇怪。”夏聿川皱了皱眉。   自己睡觉之前就给夏溪量过体温,那时候夏溪的体温就已经降了下来,现在他的额头也摸着并不烫。   可是夏溪现在明显意识不清醒,在像做梦一样说着胡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假性发情 怀孕的人本   今天的爸爸好像对自己格外宽容, 既没有批评他半夜不睡觉,又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夏溪以为他不会随便答应的请求。   “爸爸不要皱眉了,”夏溪看见他皱起的眉, 心疼地用手指按了按他的眉心, 认认真真地说, “皱眉会老得快的。”   听到“老”这个字,“爸爸”的眉头不经意间蹙得更深了。   夏溪下意识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后悔自己说了这样一句可能让爸爸不开心的话。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爸爸”的声音又突然响了起来。   “小溪有不舒服吗?”   “不舒服?”夏溪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呀。”   “就是刚刚脑子是转得有点慢了,我没有说爸爸老的意思,爸爸现在还是很年轻, 很帅的,看起来根本不像三十五岁,看起来就像三十岁一样。”   夏溪知道爸爸并不喜欢太夸张的奉承,说爸爸像十八岁他自然能感觉到是在拍马屁, 但是说他像三十岁的话,爸爸就会很高兴地接受了。   但是“爸爸”这一次却没有马上舒展眉头。   他只是把夏溪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夹着体温计, 在房间里等自己。   “爸爸,我睡不着。”夏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是早上快五点,他从昨天下午就开始睡了,现在自然早就睡够了。   “那就在床上待一会儿,体温计可以乖乖夹着吗, 医生马上就到。”   “爸爸,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要看医生啊。”   “爸爸,我真的没有生病,我不要吃药好不好.......”   “嗯,没有说你生病,正常检查一下身体而已,小溪之前不是每天都检查身体的吗,也不是一定要睡觉,要是想玩游戏的话,小溪就自己玩会游戏。”   听到玩游戏三个字,夏溪恹恹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高兴了起来。   “那爸爸可以把手机借给我玩一下吗,”过了一会儿,他有点心虚地小声说道,“我的手机好像没有电了,昨天忘记充电了。”   刚刚已经给医生发完了信息,一会他过来的时候会按门铃,并没有别的用到手机的事情要做,夏聿川当即就把手机掏出来给他。   这件事的确也是他的疏忽,昨天又要照顾发烧的夏溪又要和律师交接,一下子忘记了帮夏溪给手机充电。   夏溪倒是没有马上把手机横过来玩游戏,不过夏聿川想了想,夏溪六岁的时候智能手机才刚刚出来,他喜欢玩的地铁跑酷会说话的汤姆猫什么的,好像都是竖着玩的游戏。   夏聿川并没有多想,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夏溪。   夏溪这一觉睡得很久,脸色比昨天白天红润正常了太多,比起自己刚刚找到他的时候,脸上手臂上和大腿上也被养出来了不少肉。   甚至因为夏聿川总是盯着他吃饭,比起八年前夏聿川的记忆里,腿上还要多了一点点肉。   吃胖一点才好,胖一点才健康,看着肉肉的也可爱。   脸颊肉咬一口,大概也会很软吧。   就是不知道小朋友上称的时候看到自己胖了,会不会有点不太高兴。   几个月前第一次看到夏溪的时候,夏聿川的心脏几乎拧作了一团。   怎么会那么瘦,腕子那么细,手臂甚至小腿随随便便就能用手掌包住。   似乎是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夏溪有些疑惑地从手机上抬起头,像是在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当然只是想要看着你。   像是喝醉了一样的夏溪并不能明白夏聿川这样的心意,好在这时候门铃响了,大概是医生到了,夏聿川走出了房间,取出了他夹着的温度计,让夏溪先在房间待一会。   夏溪以为他要去工作了,乖乖点头,同时手指不易察觉地退出了消消乐,点开了百度的界面。   他还记得刚刚看到的那些药盒。   即使是六岁时候的心智,夏溪也很难不把家人可能生病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对着自己手机里拍好药盒的照片,缓慢地在搜索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拼道。   “舒乐安定是什么。”   “氯氮平是什么。”   “锂盐是什么。”   几秒钟后,搜索结果缓慢地跳了出来。   看到搜索结果的那一刻,夏溪的身体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舒乐安定为苯二氮卓类催眠药,随着剂量增加可产生从轻度镇静到催眠甚至昏迷的临床效果。”   “氯氮平是一种非典型抗精神病药.......对阳性和阴性症状均有效,但需严格监测血常规。”   脑袋里晕乎乎的感觉不见了,夏溪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那几行字,不敢相信是真的。   心跳震耳欲聋,震得几乎连耳膜也觉得有些疼。   他不是六岁的夏溪,他已经十八岁了,经历了很多很多事。   他不再是父亲母亲最宝贝的幼子,不再是人尽皆知骄纵蛮横的夏家小少爷,但是他也不再需要察言观色地讨好林芬和夏生明,尽管从前的夏溪并不觉得讨好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什么很委屈的事情。   这个家里不再有爸爸妈妈和其他佣人,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   夏溪很清楚自己没有生病,这些药,都是哥哥在吃的。   哥哥生病了吗。   他生病了,病了多久了。   因为.......自己吗。   回来的这短短小半年,夏溪其实察觉到了哥哥的很多异样。   他的胃病从前明明已经好了,但是现在却又常常复发得那么厉害,他总是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睁着眼睛一直安静看着自己很久很久。   夏溪知道自己消失了整整八年,沧海桑田,白衣苍狗,物是人非,再正常不过了。   哥哥在他身边,他多陪陪哥哥,多照顾哥哥,以后应该就好ῳ*Ɩ 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搜索结果上说,氯氮平是一种轻易不会被使用的药物,大多数时候,只会用于重症的,有过自杀历史的心理疾病患者。   他是不是差一点........就失去哥哥了。   就像哥哥已经失去过他的那样。   夏溪呆愣在了原地,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凉凉的湿痕。   他好难过啊。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要许下了那样一个,让自己消失的愿望啊。   他真的是一个很不合格,很糟糕的弟弟。   夏聿川的手机就在他手上,想要知道哥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一件不难,甚至称得上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很快地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想要让自己快一点平静下来。   “徐玮哥,不好意思,可能打扰到你了,我是夏溪。”   “我有.......一些关于我哥哥的问题想要问您。”   电话那头传来当啷的一声,同时响起了一声男人的尖叫。   ........   “小少爷昨天是发烧过对吗,低烧,然后根据您说的,他意识模糊,有点像喝醉酒的状态,一直在说胡话。”   “也不完全是胡话,”夏聿川回答,“就是好像回到了六岁的时候,就是他还挺清醒的,还收了衣服,熨了衣服,熨得很平整........”   医生点了点头:“我了解了,这个可能是因为发烧引起的假性发情。”   “假性发情?”夏聿川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严肃了起来。   “怀孕的人本身身体非常敏感,任何异常信号都会导致身体有比较过激的反应,小少爷应该是因为低烧,导致身体误以为到了发情期。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beta身上,因为omega是有正常的生理周期可以纾解,并且得到伴侣信息素的........”   楼梯上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夏聿川想到夏溪现在穿着拖鞋,不禁有些担忧怕他摔跤,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宝宝,怎么突然下来了,怎么了?”   夏溪的眼神很清明,看向夏聿川的时候,里面有些复杂的东西。   不是“六岁”的那个夏溪会有的眼神。   “哥哥,我没事了,刚刚不知道怎么了,麻烦医生跑一趟。”他有些歉意地朝医生点了点头。   “小少爷好些了吗,意识清醒过来的话,现在应该就脱离假性发情状态了。”   “那就好。”夏聿川一下子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夏先生,既然小少爷清醒了,那我可能需要和二位说清楚这一点的。”   医生神色认真,正色说道。   “并不是这样就没事的,小少爷现在到了孕21周,身体和肚子里的胎儿都对伴侣的信息素有需求,那方面也是有需求的。”   “beta不像omega那样有生理周期,所以这一点经常被伴侣忽略,所以才会出现假性发情的问题,而且因为beta的腺体萎靡,不能正常接受标记和信息素,所以得到伴侣信息素的手段也是比较有限的。”   “那要怎么办。”从下楼之后一直在沉默的夏溪问道。   医生略微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夏聿川:“夏先生应该清楚吧,这个........需要我来给小少爷解释吗?”   “不用,我会给他说,我们没有什么问题了,抱歉这个时间让你跑一趟,一会儿给你打小费。”   医生心里没有性别,也不会羞于提及那方面的话题,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既然夏聿川会自己解释,那就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点了点头,马上就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不麻烦,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二位早点休息。”   “医生先生,麻烦您等一下。”   夏溪却突然叫住了他。   “小少爷还有什么问题吗。”医生礼貌地笑了笑,以为他还想要问自己刚刚没给他解释的那个问题。   “嗯,我想问一下您,舒乐安定,氯氮平,锂盐,这些药都是干什么用的?”   “舒乐安定?”医生微微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惊讶和疑惑。   “这个是安眠药,这个是小少爷千万不能吃的。锂盐好像是治疗精神疾病比如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的药物,抱歉,这个我不太了解,小少爷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学心理的同学........”   “不用了。”医生话音未落,夏聿川就打断了他,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小孩子闹着玩的,不用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夏聿川听到的:........老........老.........像三十岁........宝宝们我想要一点营养液TT(伸手) 第87章 很多很多年 我喜欢小溪   “徐玮哥?”   “徐玮哥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我,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不是鬼, 是鬼的话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说你是........夏溪?”   一阵叮铃桄榔的响声过后, 徐玮大概是捡起了手机, 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再一次问道。   “是我,徐玮哥,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但是我确实没有死,你刚刚没事吧?”   “我没事,我刚起床,手机不小心没拿稳,砸脸上了。”   “我的事情下次再跟你解释,我看到了你跟我哥的聊天记录, 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夏溪说得有点语无伦次,“徐玮哥,我看你要结婚了,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小溪, 害,我又不是你哥,我都二十九了,再不结婚就真变成没人要的黄金剩斗士了........”   徐玮一紧张, 嘴巴控制不住地开始玩莫名其妙的烂梗,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连忙打住:“小溪要问我什么?”   “我想问徐玮哥,关于我哥的事。”   .........   “我什么都知道了。”夏溪轻轻地对夏聿川说道。   医生走后,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夏聿川和夏溪两个人。   夏溪第一次意识到家里的别墅实在有些太大了, 这原本应该就是一大家子人住的地方。   从前的这里住着爸爸,妈妈,夏聿川,夏溪,还有三个佣人,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每年也总有一两个月会过来长住。   两个人住,实在显得有些太过于空旷静谧了。   如果有其中一个人不在的话,则会显得剩下的那个人更加形单影只。   “徐玮哥什么都跟我说了。”夏溪说,“哥哥不用这样看着我,就好像我只是在诈你一样。”   “我看到了沙发底下的药箱,去搜了那些药是干什么用的,然后我看到了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打电话给了徐玮哥。”   “徐玮哥什么都告诉了我,哥哥应该也了解他,他不会替你保密的。”   夏聿川看向了夏溪,夏溪平静地跟他对视着。   空气是一阵有些可怕的沉默。   “小溪,那你应该也了解徐玮,知道他这个人说话很多时候都会故意夸大........”   夏聿川斟酌着开口,但是说到一半的时候,他说不下去了。   夏溪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抽泣。   “徐玮哥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你真的做过傻事,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太痛苦了,你痛苦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   夏溪抱他抱得很紧,于是夏聿川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轻轻地发着抖。   我又让小溪掉眼泪了。   夏聿川抱住了他,有些茫然地这样想着。   都是我的错。   明明发过誓,想要让他从今往后再也不难过的。   “我讨厌你。”夏溪哽咽着说道。   刚刚穿越到八年之后的时候,夏溪的心里其实很害怕。   害怕从前的亲人朋友不记得自己了,害怕自己在这样陌生的八年后彻底孤身一人,变成这座城市的孤魂野鬼。   即使后来有了落脚的地方,他有时也还会在夜晚做噩梦,梦见无家可归的自己冻死在A市的接头,死后所有人的生活一切照旧,没有人记得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他希望过去了八年,大家都还记得他的好,还怀念他,一想到他,就觉得惋惜难过。   最好所有人都记得他,忘不掉他才好。   可是他现在后悔了。   看到夏聿川这样,他真的好难过啊。   他宁愿夏聿川一点也不记得他,宁愿夏聿川像从来不认识夏溪这个人一样,平淡而幸福地继续过他自己的日子。   如果不是因为夏溪的话,夏聿川应该有很顺遂的一生。   他会有很多钱,会有很高的成就,有很多人崇拜他,敬佩他,爱他。   他会过得充实又幸福。   为什么要喜欢夏溪呢。   夏溪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夏溪平庸,普通,身无长物,脾气坏,总是要人哄着。   既不值得夏聿川喜欢八年,也不值得他为之怀念一生。   只是夏聿川认识他太早了,被夏聿川敝帚自珍地当成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又死得太早了。   死在一个不管此生多么毫无价值,死亡都会让人觉得可惜的年纪。   为什么要喜欢夏溪那么久呢,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夏溪,就放弃自己原本那样好的人生呢。   听到徐玮哥说那些话的时候,夏溪的心脏难受得好厉害。   他宁可自己从来都没有被夏家收养,宁可夏聿川从来没有自己照顾弟弟,甚至宁可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如果能让哥哥不再难过,如果能让哥哥回到本来属于他的,幸福光明的生活里去。   “小溪,我向你保证,”夏聿川缓缓地说,“那次是一个意外。”   “我没有想过........要寻死,如果我要那么做的话,我在八年前就会那么做了。”   “我不会想要死的,我没有看到你的尸体,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相信你还能回来。”   “我讨厌你........”夏溪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你这些年过得这么糟糕呢,你从小就那么能干,明明我有记忆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会了,你为什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   夏聿川明明那么聪明,明明六岁就认识什么是感冒药,什么是咳嗽药,明明七岁就会炒蛋炒饭,会给夏溪做云朵吐司了。   可是自己不在的那一年他明明都22岁了,为什么反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   “你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呢。”眼泪模糊了视线,说着说着,夏溪就哭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夏溪自己没有钱,很落魄的时候,都还能照顾好自己,每天让自己准时睡觉,攒钱给自己买小熊和水果,让自己蹭同事的电瓶车上下班。   夏聿川明明比他能干那么多,聪明那么多,也有钱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照顾不好自己呢。   “我喜欢小溪。”像是在回忆夏溪的那句我讨厌你,夏聿川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说。   “小溪讨厌我,我也喜欢小溪。”   我喜欢小溪,很多很多年了。   在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很久很久。   很多年,很多年。   全世界最喜欢夏溪。   以前喜欢,以后也会喜欢,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小溪,别讨厌我。”   “不讨厌。”夏溪轻轻地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哥哥........”   “我喜欢哥哥,少喜欢了很多年。”   “我会赔给你,以后都赔给你,以后都只喜欢你。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   说完对不起,夏溪又喃喃地,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几句没关系。   “你照顾不好自己没关系,以后我来照顾你,以后都让我来照顾你.......”   他偏过头,用嘴唇去碰夏聿川的嘴唇。   温热的眼泪顺着贴在一起的面庞,滚落到了夏聿川的脸上。   “我长大了,我来照顾你。”   “以后我来照顾你,我来陪着你。”   我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了。   夏聿川有些愣在了原地,然后夏溪柔软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明明已经教过他接吻,但是夏溪是个学得很慢的笨学生,教了他十成,他却只学会了三成。   ——大概是一成。   他学会了要伸舌头,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舌头在夏聿川的唇腔吸吸舔舔,可是他怯生生的,一碰到夏聿川的舌头,就好像碰到了什么软体动物一样,很快就条件反射地躲开。   然后过了几秒,又故技重施地重新上来亲他。   夏溪有些挫败,他想亲哥哥,但是又笨得厉害,重复了几次都找不到哥哥上次亲他时候那种舒服的,身体像是过电一样的感觉。   夏聿川不得不一手护在他的后腰,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主动用舌头侵入了他的唇腔。   夏溪不会,那就多教他几遍。   夏溪亲得很笨拙,他还是不会换气,只亲了一会儿,他的整张脸就都染上了潮红。   夏聿川就像真正的老师一样耐心地教他吐气,吸气,手护在他的腰侧,像是怕他体力不支摔下去似的。   “我长大了,”夏溪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学着夏聿川刚刚的样子,想着刚刚他教自己怎么换气,又再一次亲了上去。   夏聿川俊美的脸变得那样近,近得他能看清哥哥的每一根睫毛,他轻轻亲了一下哥哥的眼皮,面颊,鼻尖,然后才是他的嘴唇。   这里是夏溪的,这里也是属于夏溪的。   这些都是他的。   夏聿川是他的。   他的哥哥,他的男朋友。   夏溪会照顾好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男朋友,再也不让他伤心难过。   夏聿川开始回应他,尽管不停地绞弄,侵入夏溪柔软的唇腔,却始终把掌握节奏的主动权放在了夏溪手里。   缓慢的快感绵绵密密地从嘴唇遍及全身,夏溪这一次学会了换气,可是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浑身软烂得像熟透了能掐出水的水蜜桃,他呜呜嗯嗯地又说了什么,意犹未尽的夏聿川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说什么?”   “我也喜欢你。”   “我会照顾好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孤单,让你难过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宝宝,乖宝宝 像夏溪梦里   说完这句话好像用掉了夏溪的好多勇气, 面颊,耳朵,甚至白皙纤瘦的脖颈, 都开始染上了喝醉一样的绯红。   小腹也开始微微发热, 夏聿川沉沉的视线是比接吻更烈性的酒。   他想看哥哥的神情, 可又像畏惧什么似的,低下头轻轻移开了视线。   他怕再看哥哥的话,身体会背叛自己,出现一些让人更加羞赧的反应。   夏溪原本还准备好了一些更出格更直白的话,但是别说把那些话说出口了,就连只是在心里默念,都足够让他的脸热得可以摊煎饼。   他突然明白医生说的“那方面的需求”,指的是哪一方面了。   beta腺体萎缩,没有办法通过腺体接受信息素。   那就只剩下接吻, 还有........那种办法了。   夏聿川没有马上应答,他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夏溪的脸上,让夏溪本来就敏感的身体热得更加厉害,甚至想要发抖。   过了一会, 他才轻轻地捏了一下夏溪的屁股。   “宝宝,上次才没几分钟,你就又设又抖的。”   “真的要做那种事,你受得住吗?”他淡淡地问道。   那是夏溪第一次听到从哥哥嘴里出现那样粗鄙的字眼, 他有些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微微发热的小腹热得更加厉害。   怎么会.......这样。   哥哥只是说了平时不会说的几句话,他怎么就起了这样奇怪的反应。   “我上次........只有几分钟吗。”   夏溪呆呆地问道。   在夏溪的记忆里,上次刚刚用手帮他的时候, 他明明坚持了很久。   紧接着,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一个更加让人挫败的问题。   ........哥哥是在拒绝他吗。   夏溪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想跟哥哥更亲近,想要和他做从未有人和他做过的事情。   可是哥哥好像不想........   和自己上次其实只有几分钟相比,被哥哥拒绝成了一件更难以接受的事。   夏溪情绪外露,被对他一向予取予求的哥哥拒绝,他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委屈得一下子就有点想哭了。   “去床上趴着,腿并拢。”不轻不重地,夏聿川拍了他一下。   夏溪像是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睛一下子又变得亮晶晶的。   在夏聿川面前,他总是喜形于色,全部的高兴和不高兴都会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笨得像被主人用新玩具骗去做绝育的小猫,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不要趴着可以吗?”夏溪讨价还价。   “我想........看着哥哥。”   “可以,那要听我的话。”夏聿川淡淡地说道。   一直温柔的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从一分钟之前开始,他的目光就变得如有实质,滚烫得让夏溪觉得有些陌生。   甚至让人从骨子觉得有些........畏惧。   并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出于一种类似于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一般的,写在基因里的畏惧。   只要对方可以,的确可以很轻易地像对待一个熟透的水蜜桃一样,让他浑身流水浑身软烂地坏掉。   夏溪印象里的哥哥冷淡禁欲,对这种低级趣味毫无想法。   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和任何omega的距离少于半米,易感期也总是一个人打抑制剂度过。   上一次在哥哥办公室的时候,他温柔又冷静,就好像完全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的哥哥突然变得陌生又熟悉,陌生是比起平日里的哥哥,熟悉则是........   像夏溪梦里的那样。   在夏溪做过的梦里,夏聿川把夏溪的手用领带绑起来,眼睛也被蒙住,四周的墙上悬挂着密密匝匝的红线,红线上挂满了自己的照片。   就好像被无数时空里过去的自己,用视线.......一样。   光是想到被那样对待,夏溪就.......   “........这么快。”夏聿川淡淡地说。   “我都还没找到要用到的东西。”   夏聿川语气平静,都只是平常的陈述句,可是被从他嘴里用那样的语气说出来,一下子让夏溪觉得分外羞赧。   “.......找到了。”   耳边传来撕开包装袋的声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听到这样的声音,夏溪又不禁颤抖了一下。   “乖乖的,听哥哥的话,可以做到吗。”   夏溪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但是只是几秒之后,夏溪就后悔说要看着哥哥了。   如果是趴在枕头上的话,他至少能不用亲眼看到那样狰狞的东西。   明明都是吃一模一样的东西长大的,为什么哥哥的会那么........   那么可怕。   他会坏掉吗。   ——哥哥应该不会让他坏掉的。   但是肚子肯定会被弄得鼓起来。   腿根一开始被磨得有点疼,可是很快,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就被尽数淹没了。   夏聿川先是温柔地亲了亲他,   好奇怪,为什么连这样........都会有感觉呢。   □*□   哥哥会喜欢这样的他吗,还是会觉得他太银荡了,需要管教呢。   呜.......   “夏溪,现在还不可以。”   “才过了多久,不是答应过我,控制住自己的吗。”   夏溪哪里还记得自己一开始答应过这样苛刻的请求,他委屈极了,眼眶一瞬间红了。   生理性的眼泪把睫毛打湿成一簇一簇的,他呜呜地想要说撒娇请求的话,可是因为呜咽喘息的缘故断断续续的,连完整的句子都很难说出来。   “呜,哥哥,求求你,我想........”   “太多次对身体不好。”   夏聿川的回答几乎称得上冷漠,夏溪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如果是在他还清醒的时候,夏溪是会和哥哥小小地发一下脾气的,质问那他为什么不搞快一点的。   但是他现在被刺激得意识恍惚,竟真的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敏感,太银荡,需要由哥哥来好好管起来。   哥哥不会害他的。   肯定是这样对他的身体好,哥哥才会管着他的。   有哥哥管着不好吗,只要听哥哥的话,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那哥哥把我........呜,把我绑起来吧.......”   “绑起来?”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夏聿川缓缓地反问道。   “嗯,绑起来,我听哥哥的,哥哥让我.......我再.......”   “宝宝,这么乖。”   夏聿川的动作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夏溪果真被绑束了起来。   被滞塞的感觉很难受,但是好在这样的话,夏溪就不用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了。   ........哥哥真好。   要是哥哥能亲亲他,那就更好了。   可是别说提出要求了,夏溪被弄得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抱住哥哥的脖子,努力抬起身体,想要去够到他的嘴唇。   可是身体瘫软得像没有骨头,只尝试了一次,身体就像化成了春水,刚刚抬起一点,就跌回了身下柔软的枕头里。   夏聿川伏下身体,嘴唇珍视地亲过他每一寸的身体,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红痕。   脖颈,锁骨,盈盈一握的腰。   大概是体恤夏溪敏感得只是接吻就容易干性口口,他亲过了夏溪所有的身体,却唯独没有嘴唇。   “呜........”   可是即使不接吻,他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夏聿川用来束缚他的只是一条普通的真丝领带,不是真正的口口锁,夏溪剧烈地喘息和战栗着,浑身都抖得厉害。   “哥哥.......”   “喜欢,喜欢你.......”   哥哥欺负我,我也喜欢哥哥。   “我也喜欢小溪。”   夏聿川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让夏溪和他一起坚持到最后实在是一个太过苛刻的要求,夏聿川伸手解开了领带,就在他松开的一瞬间,领带被弄脏了。   “对,嗯,对不........”   夏溪剧烈的喘息声里夹杂着破碎的词句,只是就连弄脏领带的对不起三个字,他也没有说完,就被刺激地晕了过去。   即使已经昏了过去,夏溪却还是颤抖得不停。   紧闭着的睫毛随着身体的战栗扑闪扑闪的,像是停息的蝴蝶在风里抖动翅膀。   整张原本白皙的脸现在又湿又红,漂亮极了。   他的宝宝。   他的。   夏溪现在的身体比最开始更加柔软敏感,夏聿川低下头,亲了亲他自己被磨得红肿了的腿根。   随着夏聿川的动作,夏溪的喘息声突然间重了些。   .......好奇怪。   好胀。   昏过去的夏溪睡得并不安宁,细密的薄汗和生理性的眼泪不断顺着他的流淌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又抖得厉害,像是刚刚被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可爱又可怜。   夏溪是他的。   这样被可怜可爱的夏溪是他弄出来的,平日里漂亮矜贵的小少爷也是他养出来的。   这样的夏溪是他的,高贵的小少爷也是他的。   都是他的。   一想到这一点,夏聿川心理上的愉悦几乎要盖过□□上的,他几乎差一点就像十几岁毛头小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了。   “宝宝,乖宝宝。”   骚宝宝。   不像清醒的时候还能艰难地控制一下自己,昏过去之后,夏溪的反应更加剧烈,只要定弄一下,他就会战栗很久,喘息声伴随着溢出来克制不住的哭。   看起来就好像夏聿川真的在欺负他。   可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腰竟也无意识地抬了起来,迎合着他最喜欢的哥哥。   只是他力气太小了,抬一次腰,就很快累得塌了下去,然后哼哼唧唧地继续哭上很久。   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   就好像发.情期的母猫,即使一点力气都不剩下了,也想要努力抬得高一点。   好喜欢。   好喜欢小溪。   好想把他关起来,好想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他。   他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我要跟小溪求婚 那颗克什米   夏溪是被烫醒的。   因为被烫得有些难受的缘故, 他下意识哼哼唧唧地呜咽出了声来。   ........什么东西。   好烫啊。   怎么会这么,这么........   他睁开眼睛,面前是哥哥离他离得很近, 好看得像是雕塑的脸庞。   像是大理石焕发了生机一样, 哥哥平日里俊美冷漠的脸染上了薄汗, 而显得有些.......涩情。   看清面前夏聿川的脸之后,夏溪乖乖的,把难耐的呜咽声咽进了肚子里去。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满足,和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受。   哥哥的东西。   是哥哥给他的。   要是哥哥能亲亲他,那就更好了。   只是喉咙里很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没办法跟哥哥讨要一个亲吻。   但是夏聿川就好像有读心术一样,下一秒,他就俯下身子, 亲住了夏溪的嘴唇。   “唔........”   成结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但是夏聿川实在太了解夏溪,他不断地亲着夏溪的脸颊,温声软语地轻声哄着。   “宝宝。”   “好漂亮。”   “乖宝宝。”   “亲.......”好不容易能喘上一点气发出声音的夏溪呜咽着, 断断续续地小声道,“要哥哥亲.......”   夏聿川觉得怀里的人就好像是一块刚刚出锅,又加了太多水的豆腐。   是那种质地太嫩,稍稍炒炖就会散开, 所以只能用来凉拌或者做汤的南方豆腐。   几乎用力一点就会破开,所以必须很小心很小心地对待。   夏聿川俯下身体,无比温柔地亲了亲他。   夏溪舒服得浑身都战栗了起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从中溢出几声温软的喘息。   哥哥亲他了。   哥哥的东西.......给他了。   好舒服。   好喜欢哥哥........   漫长的成结过程, 只需要亲吻和几句温柔的话,就可以让娇气得走几步路就要人背的夏溪甘之如饴地捱下来。   夏溪实在太喜欢夏聿川了。   “好了。”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聿川终于退了出来,像昨晚结束的符号一样,亲了亲夏溪的额头。   “辛苦宝宝了。”   这一次夏溪没有再昏过去,他努力凑上来,想要再讨要一个亲吻。   又亲了亲他之后,夏聿川把他软若无骨的身体抱了起来,放进了早已经放好温水的浴缸。   抱他起来的时候,夏溪抗拒地哼哼了两声,夏聿川没由着他来,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又是哭,又是流汗,又是流水,床铺上现在根本一塌糊涂。   怎么还能继续躺在上面。   夏溪似乎累得厉害,帮夏溪清理完擦干身体,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他困得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   问他什么问题,都只会不知所谓地哼哼嗯嗯。   夏聿川收拾完自己房间的一片狼藉,把弄脏的衣服床单和领带放进了洗衣机。   回到夏溪房间的时候,夏溪睡得很熟。   他们从天没亮一直胡闹到了中午,是真正意义上的白日宣淫。   夏聿川下楼给自己煮了点面,又给夏溪熬上了牛肉粥,打算等他醒来喝。   夏溪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清晨,应该睡不了太久,等他醒来,刚好让他多少喝点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看到是徐玮打来的,想到今天清早时候夏溪给他打去的电话,夏聿川默默把电话接了起来。   “徐玮,是我。”   “你........”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显然已经煎熬了很久,一下子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小溪找回来了,三月份时候的事情,他不懂事,早上没吓到你吧。”   “你说呢!”徐玮恼羞成怒。   他摸了摸自己现在早上被手机砸到还在疼的鼻梁:“大清早天还黑着,你太奶奶打电话给你你不觉得怕啊!”   虽然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真碰上三更半夜被鬼打电话,谁还能想起来自己做没做过亏心事啊。   徐玮不敢骂夏溪,碰到夏聿川终于一口气骂了个痛快。   “所以小溪真的找回来了?是怎么找回来的?应该不是我跟你一样出了幻觉吧。”   电话这边,夏聿川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回答。   “.......上天眷顾。”   听到夏聿川这样说,徐玮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夏溪大概辗转流离,受了很多委屈才回到他身边,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再让夏聿川回忆一遍讲出来,对他来说又是一次伤害。   “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徐玮喃喃重复了几遍,要不是亲耳听到夏溪的声音,他也不敢相信夏溪居然就这么回来了。   两家关系一直很好,徐麟和夏溪从小就是玩得最好的发小,当年那场意外之后,他们一家也帮着在海上找了整整十天。   四十八小时之后,希望就已经渺茫得微乎其微了,徐玮当然愿意相信夏溪没有死,但是常识摆在那里,他再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   死的是徐麟最好的朋友,死之前还刚刚见过面,十八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怕他走不出来,他让父母把弟弟提前送去了A国读预科班,自己留在国内照看着些伯父伯母。   当然还有夏聿川。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徐玮其实没觉得夏聿川有什么需要关照的。   和当时就大病了一场的林阿姨相比,夏聿川冷静,沉着,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和夏溪出事之前并没有什ῳ*Ɩ 么不同的地方。   夏聿川对夏溪的心意,他是在四年之后,夏聿川出事的时候才知道的。   如果夏溪还活着的话,徐玮是觉得这样的心意有些荒唐和离经易道的。   就算不是亲弟弟,但是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真的当成亲弟弟养的。   这特么跟刘星暗恋夏雨有什么区别,说出来怎么都是有点吓人的。   靠,你们两个还都姓夏。   但是夏溪已经死了,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无望的爱情,本身就已经是足够重的惩罚了。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呢?你对他.......还是继续做他的亲人吗。”徐玮下意识地问道。   继续把他当成弟弟,继续看着他交男朋友,带回来沈砚行,王砚行,李砚行吗。   这对等了夏溪八年的夏聿川来说,也太残忍了。   徐玮正心疼他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笑?笑是什么意思。”徐玮一瞬间警觉地问道。   “上次拍卖会你没拍到,托我打听的那颗克什米尔蓝宝石,是我拍下来的。”   “大哥你是我仇人吗,我用来跟眠眠求婚的戒指你都抢?我好不容易跟我爸要了六百万,你跟我有仇吗,你故意的,你买来有什么用?我恨死你了,在我消气之前我不会跟你说任何话的。”   “夏聿川我这次真的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知道因为你我的求婚计划推迟了整整两个礼拜吗.......”   “我要跟小溪求婚。”夏聿川垂下眼,平静地宣布了他的计划。   ........   恨死夏聿川的徐玮在三分钟之后被迫消了气。   闻到牛肉粥香味的夏溪下了楼,问夏聿川在跟谁打电话。   知道自己早上可能吓到了徐玮,夏溪主动要过电话说要给徐玮道个歉。   “没关系,我跟他解释过了,他不会生小溪的气的。”夏聿川抬了抬眼,淡淡地替徐玮拒绝道。   但是心里过意不去,夏溪还是主动拿过了夏聿川的手机。   他休息了没多久,走过来的时候,腿还有些软,姿势有些奇怪。   夏聿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给他盛了一碗粥,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徐玮哥,不好意思啊,我不该那么早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你才手机砸到脸的吗........”   “哎,没有的事,”在夏溪面前,徐玮换了一副嘴脸,“小溪回来了,你哥都跟我说过了,你考完试了吗,哦现在七月份应该考完了,我让徐麟回来见见你好不好?知道你没事,他肯定也高兴坏了。”   “好呀好呀!”夏溪高兴地几乎要从夏聿川身上跳下来,“但是会不会很麻烦........”   嘴里被夏聿川喂了一口热乎乎的牛肉粥,夏溪乖乖咽下,想继续跟徐玮哥说话,却被夏聿川又喂了一口。   “他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麻烦个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一会儿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小溪考试考得怎么样,考不好的话,你刚好去A国找徐麟得了,那边也有空房子,我爸妈还能照顾你。”   “徐玮哥,我考得还挺好的,我考了六百四十多分呢。”   早就不读书多年的徐玮对于这个分数毫无概念,他对夏溪成绩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他和自家弟弟半斤八两在重高倒数五十名的时候。   他笑了笑:“那挺好的,满分多少分啊,录到什么学校了,让徐麟考他还不一定有这个分数呢。”   “满分750分。”夏聿川给夏溪喂了一口粥,重新接过了手机。   “那你家夏溪考了多少,六百四?”徐玮大吃一惊,这实在超乎他的认知范围了,他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自己当初好像考了四百多分,他爸非常满意,敲锣打鼓地摆了个升学宴之后,把他送去A国读预科班了。   “六百四是多少分,不会是状元了吧,你家夏溪要靠自己考上首都大学了吗?”   “状元倒是没有,他没认真学多久,我也舍不得他辛苦,他考了全市几千名,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录到什么学校应该可以查了,我现在来查一下。”   夏溪哪里还喝得进去粥,他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可以按照公布的分数线查到录取的学校了,小朱小滕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小朱上了首都大学,小滕上了A大最好的专业。   只是夏溪这些天一门心思扑在他刚刚谈上的男朋友上面,根本懒得去查自己录到了什么学校。   反正录取通知书会发下来,提前去查也没什么用。   因为他成绩在几个朋友里最不好,所以朋友们也没有主动问他。   只不过现在,马上要知道自己考上什么大学的夏溪心脏还是砰砰砰地跳的很快,他紧紧盯着夏聿川滑动屏幕的手指,连大气也不敢喘。   夏聿川似乎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夏溪的分数对应的学校,他很快退出了分数线的界面,打开浏览器打了几个字,然后点进了A大的官网。   看到A大官网最顶端左上方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夏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夏聿川输入他还没背熟的新身份证号和密码,然后界面进入了长达两三秒的,漫长的加载。   大红色的恭喜录取的字样映入眼帘的同时,耳旁也响起了夏聿川低沉好听的声音。   “A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宝宝,我老吗。 我是不会嫌   “啥?A大?是我知道的那个A大吗?小溪读书原来这么厉害吗?”   电话那头的徐玮惊得差点又没拿住手机。   那可是A大啊。   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家想上国外的好大学不难, 可是要是能靠自己考上A大,换做徐玮自己,非得骑着他爸去报道不可。   妈呀, 那他家徐麟一直黏着人家学霸玩, 不是耽误人家考清北了吗。   “应该没有第二个A大了, 不过他的专业不是很好,应该是捡漏上的。”夏聿川谦虚道。   “专业再不好那也是A大啊,实打实的高材生,小溪也太厉害了,小溪要是无聊想赚点零花钱的话,我有个表弟快高考了,他现在考四五百分,他英语不咋好不想出国,他爸妈还挺发愁的........”   “那还是算了吧, 赚那点补课费不够小溪吃顿饭的,而且可能他就是聪明,自己会不一定能教会别人。”   “那倒也是啊.......”   感叹了一阵之后,徐玮琢磨出了不对:“夏聿川,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炫耀呢。”   被戳穿目的的夏聿川淡淡笑了笑:“好了,先挂了,他高兴得快傻了,我先让他把饭吃完。”   挂断了电话, 坐在他身上的夏溪还是愣愣的,夏聿川往他嘴里喂了一口粥,他呆呆地,连嘴巴都不知道张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如梦初醒一样回过神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考上A大了,哥哥你快掐我一下!”   “快掐我呀。”见夏聿川迟迟不动手,他忍不住又催促了一遍。   夏聿川看着他,只是温柔地笑,夏溪等不及,伸手想去掐自己的脸,却被夏聿川先一步抓住了手拦了下来。   然后夏聿川亲了亲他的脸颊。   哥哥的嘴唇的温度比他正在发热的脸上低一点,是再真实不过的触感。   梦里会有这样真实的亲亲吗。   “是真的,不是做梦。”夏聿川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我本来以为录不上A大的,去年的分数比这高了快十分........”夏溪喃喃自语,“本来能录到师范或者财经我都已经很开心了。”   “乖,再喝口粥。”夏聿川淡淡地哄他道。   夏溪捧着手机和他那些朋友报喜,夏聿川喂他一口,他乖乖地喝一口。   他真的考上A大了。   不是在做梦。   放在从前,考上A大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A大是A市最好的大学,在全国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但是在A市人心里,怎么也排得上如假包换的第三。   他不光可以留在A市,和高中的很多同学继续在同一个大学做同学,而且还能每个礼拜都回家见到哥哥。   宋也也在A大,如果分到一个校区的话,他还能经常见到宋也。   夏溪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他本来就腿软,吃完饭更是被哥哥抱着上楼下楼,脚就没沾到过地面。   知道他考上A大之后,几个同学对他发表了由衷的祝贺,又能跟他继续做同学的小朱和小凌格外兴奋,已经规划好了开学的第一个周末要怎么安排。   宋也聊一半之后突然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一口气发来好多条消息,一看就是转发的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夏溪正有些恼火宋也怎么这样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长串的学校周边美食名单,还有哪些社团氛围好,哪些社团事多又无聊,哪些选修课值得选,哪些老师好说话能翘课,哪些老师是killer。   “哎呀呀,”知道大概又是宋也的“那位”帮的忙,夏溪忍不住打趣他,“我们宋博士怎么还知道这么多本科生要用到的东西呀。”   “不要的话我撤回了。”宋也恼羞成怒,冷冰冰回复道。   “要要要!”夏溪连忙保存下来,对着手机笑眯眯地哄了哄宋也。   “谢谢宋学长,宋老师,开学了我请学长吃大餐!也不用等到开学,学长这周末有空吗?”   宋也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现在还不知道,得看老板。”   那是一个流泪小狗的表情包,宋也自己哪里会去找这么可爱的表情包来用,大概又是出自“那位”之手。   小凌说用可爱表情包的alpha大概率是渣男,夏溪杞人忧天地担心了一会儿,但是想了想之后,他又想起来夏聿川也经常偷自己的可爱表情包再发给自己。   直到和朋友聊天聊够了,夏溪才意识到屁股坐久了坐得有点疼。   他以为是坐久了,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却发现现在的痛好像和之前坐久了的那种痛是不一样的。   腿根也被磨得有点痛,应该破皮了。   反应过来了这是因为什么,他有点赌气地看向了正在工作的夏聿川。   还不如一开始就........   夏聿川就坐在附近的书桌旁办公,夏溪看向他的时候,他正抬起头来,有些灼热又湿黏的视线落在夏溪身上。   “怎么了。”夏聿川温声问道,“小溪不舒服吗,屁股疼吗,还是腰疼。”   “过来。”   夏溪心里其实有点委屈,他现在知道自己会屁股疼腰疼了,早上的时候可没看见他心疼自己。   但是他还是乖乖地跑到夏聿川的腿上趴了下来,任他拿出了药膏,要给自己抹上。   夏溪身体娇气敏感,稍稍一碰,又哼哼唧唧地差点哭出来。   “乖宝宝,忍一忍,知道你疼,擦完就不痛了。”   “你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夏溪差点像河豚一样气得鼓起来,“早上的时候我可一点也没觉得你心疼我了。”   “我想让你慢一点慢一点,结果你弄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溪不舒服吗,”夏聿川语气平静,手指沾了冰凉的药膏,“我以为小溪是舒服才说不出话的。”   “我看宝宝的表情,应该是爽的才对。”   夏溪根本不知道平日里禁欲古板的哥哥为什么会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来,他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脸甚至脖子都烫得厉害。   “慢一点的话,小溪等下要嫌弃我老,没力气了。”   夏溪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凉下来一点的时候,夏聿川又沉沉地开口道。   “我没有嫌弃哥哥老,你........”   就连片也没有看过的夏溪哪里听过这种话,一下子根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说过你老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嫌弃你老........”   夏溪全然是懵的,他觉得夏聿川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到刚刚为止的全部记忆,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嫌弃夏聿川老之类的话。   他有理由怀疑,哥哥是不是做梦梦到自己说他老,然后现在嫁祸到自己身上了,或者他就是想欺负自己,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而已。   哥哥太坏了。   夏溪也是有脾气的,不能白被冤枉,经过好几秒的思考之后,他赌气地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夏聿川愣了愣反问道。   “我说哥哥本来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被欺负狠了的夏溪小声道,他鼓起勇气想要故意气欺负自己的夏聿川一下,“三十岁不老,但是你总要接受的,你三十岁能这么搞我,不能四十岁五十岁了还要这样硬来证明自己吧。”   平心而论,夏溪这么说话,实在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身体敏感,夏聿川就算只用手指,都足够让他爽得晕过去了。   只可惜夏溪意识不到这一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屁股现在还捏在哥哥手里,看到夏聿川吃瘪,还越说越来劲。   “我是不会嫌哥哥老的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不了以后我,我在上面.......我来动.......”   说那样直白的话还是用掉了夏溪的很大一部分勇气,他说话的声音越说越低,白皙的皮肤也明显开始染上了绯红。   夏聿川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像是因为夏溪能说出这样的话而惊讶地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发出了一声沉沉的轻笑。   下一秒,安静已久的房间里响起了夏溪的一声有些急促的喘息。   冰凉的药膏,冰凉的手指。   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刑罚,因为夏聿川动作温柔,也如夏溪要求的那样又轻又缓。   可是那种感觉对于夏溪来说还是太超过了,脸上一瞬间就染上了薄红,眼睛也变得迷蒙了起来。   应该说是舒服的。   “呜.......”   但是早上才刚弄完,他怎么能现在又来一次,那样的话,他真的会坏掉的吧。   夏溪挣扎着想要从夏聿川的腿上起来:“不疼了,不用抹药了,呜........哥哥........”   “里面还没有抹到,万一明天肿起来怎么办,明天还要见徐麟。”   夏聿川一本正经,淡淡地说道,就好像真的只是担心夏溪明天见徐麟的时候会不方便。   “明天应该就不疼了,今天也不是很疼........”   急促的轻喘打断了夏溪原本要说的话,他面色潮红,身体抖得厉害。   坏哥哥。   怎么这么欺负他.......   夏聿川用另一只干净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如果只看这样的场景,就好像只是威严年长的家主在无比爱怜地安抚着扑到他怀里的幼妻。   但是没有人知道alpha宽大的手掌之下,少年单薄又苍白的脊背正在不停地颤抖着。   “宝宝,我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我想和他共度一生 哥哥随便弄   夏溪哪还说得出一句嘴硬的话, 只是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太奇怪的声音,就快要耗费他全部的力气了。   然后夏聿川俯下身子,低下头亲了亲他纤细光裸的后颈。   后颈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 也是食肉动物捕食的时候, 一口咬下去一击毙命的地方。   “不许想别人, 不许想离开哥哥,知道吗。”   那是一个全然被夏聿川掌控的吻,那个吻让夏溪颤抖得更加厉害,就好像灵魂都跟着战栗了起来。   就好像一只捕食小鹿的老虎,捕食羊羔的狼。   那绝不是一个平等的,健康的,没有流露出变态控制欲的吻。   但是缓过来的夏溪只是爬了起来,坐到他身上,乖乖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不觉得哥哥老, 哥哥随便弄弄我都要爽晕过去啦,哥哥再年轻再有力气的话,我都要坏掉了。”   “不会想别人,别人都没有我哥哥好。”   “不离开哥哥呀, 我这么娇气又爱钱要面子,离开你谁给我钱花呀。”   这些都是夏溪自己亲口说的。夏聿川想。   他给过夏溪机会的。   是夏溪自己选择留在他身边的。   那他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   “徐麟,徐麟。”   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家弟弟,徐玮尴尬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别哭了, 多大的人了,小溪回来是好事啊。”   “就是啊,你这哭得好像我真死了一样。”夏溪在一旁附和道。   “别说死不死的。”   夏聿川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到夏溪的话,不禁皱了皱眉, 有些不悦地纠正了夏溪。   “徐麟,小程,吃水果,饭一会儿就好了。”   今天徐麟从A国飞过来过来,怕他和夏溪在外面聊天不自在,夏聿川特地请了外面饭店的厨师到家里。   没想到徐麟哪里管是不是在外面,在机场看到夏溪的时候,就一顿嚎啕大哭,一直哭到了现在。   徐玮的未婚妻程则眠之前也见过夏聿川和夏溪几面,只是第一次来他们家里做客,不免有些拘谨,看到徐麟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一下子更拘谨了。   还好这时候夏聿川主动招待他吃水果,他的神色这才松动了一些。   程则眠一直在国外读书,上次见到夏溪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他觉得这个弟弟比起八年前好像变了许多,但是却说不出什么地方变了。   白皙的脸上透着丰润的红晕,看起来气色很好。   漂亮清秀的脸依旧是十八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又让人隐隐察觉出一丝异样的成熟或者说是违和,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好了好了,别哭了。”   被徐麟哭得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夏溪抓起一把蓝莓塞进了他嘴巴里。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平安回来不是高兴的事情吗,你哭得这么惨,我都要怀疑你不想我回来了。”   刚见面的时候,看到他哭,夏溪自己也忍不住哭了一会儿。   他和徐麟从小一起长大,是关系最好的发小,他穿越到十年之后,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人就是徐麟。   只不过徐麟一路从机场哭到现在,夏溪的身体可没那么好,要是陪他一直哭,夏溪现在都能直接哭晕过去了。   徐麟长得很高,几乎是和alpha差不多的身形,大男人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喝点茶喝点茶。”夏溪主动从抽屉里找到了待客的茶叶,找到热水壶想要给几个人泡茶的时候,却被身旁的程则眠接过了热水壶。   “小溪,我来吧,你别烫到手。”   程则眠和夏溪见面的次数不多,在他印象里,夏溪完全是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他是真怕夏溪不小心烫到手。   “沈砚行那个王八蛋,你失踪之后没过几个月就找了一个高二的学弟,他长得有点像你,很白,也很会打扮,我气不过跟姓沈的打了一架,然后被学校叫了家长,我爸妈就把我送出国去了。”   “你怎么跟他打架,你受伤了吗,是他们家逼你退学的吗.......”   夏溪听到沈砚行做的事情并不觉得生气,听到徐麟说他是因为沈砚行才被送出国的,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小溪,这跟你没啥关系,”徐玮在一旁皱了皱眉,忙否认道,“我们家里生意本来就在往北美那边发展,你应该知道的,本来那个学期开学后都不打算送他去学校了。”   “你怎么不问我打赢没有。”徐麟得意洋洋地说道。   也不知道徐麟这八年都干些了什么,感觉都二十六的人了,和夏溪记忆里他十八岁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打赢了吗。”夏溪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道。   “打赢了啊,当然打赢了,他住院都住了两个礼拜,不然学校为什么叫我家长把我领回去。你不知道吧,我和他打架的时候好多人说我一个beta打得过alpha厉害呢。”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他高考考得可烂了,考的学校他看不上,过来跟我当校友了,学了个什么法律,结果回国的时候法考考了三四次都没过,还学霸校草呢,真是笑死我了。”   “还是小麟厉害,不过厉害也不能总是打架呀,你看小溪刚刚都很担心你,你这样打架,他会有负担的。”程则眠温柔地说道。   “好的好的,我听嫂子的。”   徐麟还是有点怕这个omega嫂子的,虽然嫂子看着温柔好看,但是总感觉和他妈一样,真的把人惹急了会库库揍他揍得满屋跑。   “夏先生,菜做好了,请慢用。”   请来的厨师烧好了菜,几个人陆续起身去吃饭。   徐玮站起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夏溪还坐着,不经意间,他瞥见了夏溪领口的锁骨处隐约的红痕。   像是撞破了什么大秘密,他的脸色一瞬间藏不住地大变,吃饭的时候,饶是程则眠给他夹了好几次菜,用眼神问他怎么了,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徐玮哥,你不舒服吗?”   过了一会儿,就连一直在跟徐麟聊天的夏溪也察觉到了他有点不对劲,主动关心地问道。   其他几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徐玮身上,徐玮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向了夏溪。   “小溪呀,我知道你哥哥对你不错,你们也知根知底,你最清楚夏聿川是什么样的人。”   “我看你这段日子也稍微胖了些,你哥哥应该也对你很好,我也相信夏聿川以后也会一直对你很好的。”   徐玮说前面几句话的时候,夏溪听得很认真,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听到“稍微胖了些”几个字的时候,他不禁微微低下头去,下意识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他胖了吗。   感觉肉好像确实多了一点,但是很明显吗,徐玮哥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是呢,你毕竟年纪还小,可能又从小就崇拜你哥,觉得你哥说什么都是对的,有时候他提什么要求,你可能都不会想到要拒绝.......”   夏溪有些愣住了,他知道他和哥哥在一起的事哥哥已经告诉徐玮哥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徐玮哥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意思是自己崇拜哥哥,就答应和哥哥在一起了吗?   他哪有这么笨。   “徐玮,”程则眠温声打断了他,“小溪都和小麟一样,都二十六岁了,他肯定心里有数的。”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夏溪连忙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徐玮哥是担心我为了我好,不过嫂子说的对,徐玮哥,我都二十六岁了,肯定知道拒绝的,我哥哥也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的。”   “我知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夏聿川毕竟是你哥,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哎........”   徐玮说着说着,有点不太说得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总是觉得有点过不去那个坎。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夏溪不是夏聿川的亲弟弟,但是夏溪跟他弟弟从小玩在一起,他也一直把夏溪当成半个弟弟看的。   尤其是他上一次见到夏溪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在他眼里,夏溪还停留在那个连酒都不能喝的未成年小孩。   不小心看到夏溪锁骨上的红痕,就让他觉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从来都觉得,夏聿川和夏溪,就跟自己和徐麟是一样的。   虽然自己这样似乎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嫌疑,但是除了养父母,夏溪也没有其他亲人可以在这件事上替他把关了。   徐玮也知道自己的心态实在奇怪,简直到了脑子有病的程度,毕竟要是夏溪不喜欢夏聿川跟别人在一起了,他现在肯定又在心疼夏聿川了。   “哥,这我就要问你了,”夏溪还没有说什么,徐麟就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觉得夏溪跟聿川哥谈好,还是跟沈砚行谈好?”   徐玮:“?”   “或者不跟沈砚行比,比如说........比如说跟我表哥比,还有侯叔叔的侄子,他也喜欢过夏溪,你觉得他们跟聿川哥比怎么样........”   “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扯到他们了,怎么能拿他们跟夏聿川比,他们跟你聿川哥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徐玮皱了皱眉说道。   这句话倒不是徐玮当着夏聿川的面违心夸的,夏聿川不管是长相性格,人品还是事业,的确比那些歪瓜裂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管是徐玮表达疑虑的时候,还是他夸自己的时候,夏聿川都静静地看着他们辩驳,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看到夏溪光顾着听他们兄弟争执碗里的菜吃完了,他才伸手给夏溪夹了两块排骨。   “那所以说咯,聿川哥还是很好的,难道就因为他和夏溪认识的时间长感情深,所以还要倒扣分吗。”   “你,你这........”   徐玮几乎被自家弟弟这一套绕进去了,一时半刻竟完全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倒是夏溪听到徐麟的诡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玮哥。”夏溪看向徐玮,认认真真地开了口,“谢谢你替我操心这些。我其实没有想过.......还会有人替我考虑这些。”   “但是徐玮哥可能误会了,是我自己喜欢上我哥哥的,跟我哥哥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哥哥也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喜欢哥哥了。”   “因为喜欢哥哥,我还难过煎熬了很久很久。我知道我跟哥哥这样在一起,可能确实很奇怪,和普通的兄弟亲人都不一样。”   “但是我知道,我也特别确定,我真的喜欢哥哥,很喜欢很喜欢,我想要和他共度一生,也永远都不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求婚 这样大的一   那是很认真的剖白, 如果发到网上去,大概会让评论区空前一致地骂他是没药救的娇妻恋爱脑。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徐玮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最清楚夏聿川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记忆里和自己弟弟一样幼稚爱玩的夏溪也变得成熟了许多, 他不再是小孩子, 会深思熟虑再做出真正服从内心的决定。   只要知道夏溪不是一时冲动, 他就放心了。   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身旁的程则眠似乎是夹不到离他最远的那盘松鼠鳜鱼,起身想要站起来夹。   “嫂子是要吃鳜鱼吗。”徐玮刚要站起来帮他,夏溪就主动站起来,夹起了一大块鳜鱼肉放到他碗里。   “夏溪给我也夹点,你怎么就给我嫂子夹,他是客人我也是客人啊。”徐麟忍不住嚷嚷道。   徐玮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没长手不会拿筷子啊,还让夏溪给你夹,你怎么不让我喂你喝奶啊。”   徐麟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自己夹了一筷子蟹黄豆腐放进了嘴里。   夏聿川站起来,用公筷主动给其他几人都夹了一块松鼠鳜鱼,然后很平静地问起徐玮和程则眠打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还没找人算日子呢,打算后天去张老先生那里, ”徐玮笑了笑,“算好了最近的日子就定下来。”   刚刚的话题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几个人又继续吃饭叙旧。   吃完饭之后,夏聿川邀请他们在家里过夜, 徐玮和程则眠自然拒绝了,徐麟犹豫的时候,又被他哥拍了一下脑袋。   “想来玩明天再送你来玩就是了,你留下来他们还要另外收拾屋子出来。”   “我不用另外收拾屋子啊,我跟夏溪睡一个屋给我多床被子就行, 我俩打完游戏就睡,肯定不熬夜........哎我靠好痛!你干嘛啊打我打上瘾了啊。”   徐麟不高兴地看向他哥,他都多大了,徐玮还像拍皮球一样拍他脑袋合适吗,尊重他吗?   看看人家聿川哥多温柔多体贴,哥和哥的差别真是比人和狗都大!   两三秒后,想到了夏溪和夏聿川现在的关系,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的徐麟在心里打了个寒噤。   那差别还是大点吧,大点好啊。   “还是回自己家吧,”程则眠温声道,“你刚从国外回来,有时差,可能还认床,还是回自己家里睡得好一点。”   哥哥嫂嫂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把徐麟拉走了,夏溪有些懵,他隐隐察觉到,徐玮哥和嫂子好像在担心一些什么。   “徐玮哥和嫂子怎么这样呀,”送走三人之后,夏溪忍不住看向了自己哥哥,非常不解的样子,“我还想和他打会儿游戏呢。”   “徐麟留下来跟我睡不就好了吗,他们两个搞个好像哥哥你会不高兴一样,我和徐麟以前就经常这样的,你哪有这么小气。”   “哪有这么小气”的夏聿川在送走徐麟之后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夏溪,附和地说了一句是啊。   他淡淡地笑了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可能是怕他刚回国休息不好吧,你们俩凑到一起又爱熬夜。”   夏溪想到自己和徐麟确实有很多这方面的不良记录,也不怪徐玮哥不信任他们。   “但是徐麟都二十六了,怎么徐玮哥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管着,我也懂事了,我身体吃不消,肯定不会跟徐麟熬夜的啊。”   夏溪不免有点遗憾,他本来已经想好晚上找徐麟一起联机玩什么游戏了,徐麟脑子转的快,他们两个合作那叫一个配合默契,亲密无间。   而且他现在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知道自己现在是两个人,就算徐麟想熬夜,他也不可能陪徐麟熬夜的。   就算徐麟留下来,他们打一会儿游戏吃点宵夜聊聊天,最多一点也就睡了。   成功赶走了徐麟,夏聿川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其他人察觉到不到的弧度:“想玩什么游戏,我陪你玩吧。”   “没有啦ῳ*Ɩ ,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玩游戏,就是想和他聊聊天,我很久没见到他了,聊天的时候好像一直在聊我的事,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过得挺好的。”夏聿川和他们一家一直有联系,主动给夏溪讲了讲徐麟的近况。   他虽然不喜欢夏溪总是提别人的名字,但是也能把自己有些变态的控制欲控制在一个夏溪察觉不到的范围以内。   徐麟过得自然不错。   他们这样的富二代,除非像夏溪那样命运非要他栽个跟头,是不可能碰到什么太大的挫折的。   徐麟在A国按部就班地读预科班,读完预科班上了本科,上完本科了念个家族产业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去年刚毕业,今年开始被家里各种催着相亲。   他哥哥徐玮留在国内打理国内的产业,四年前相亲和从小相熟的程则眠定了下来,做了匹配度测试,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那是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应该会有的人生轨迹。   除了夏聿川,所有人都在这八年里过得越来越好,在自己原本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   其实夏溪也奇怪自己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过那么久才明白哥哥对自己的心意。   徐玮哥比哥哥还小一岁,就早早谈了男朋友。   哥哥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没有人想要和他谈恋爱呢。   八年了,哥哥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哥哥呢。”夏溪喃喃地说道。   “但是徐玮哥说,哥哥你过的一点都不好。”   “跟你说徐玮和程则眠的事情,怎么突然一下子说到我了,眼睛还红了。”夏聿川拿出手帕,帮夏溪擦了擦眼睛。   “不喜欢他们在一起吗,”夏聿川开玩笑地淡淡笑了笑,“那也没办法,他们都订婚了。”   夏聿川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夏溪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夏溪在想什么。   他把夏溪抱在腿上,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湿润的,栗色的眼睛。   “夏溪,这些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没有陪在你身边,才不肯来梦里见我。”   “不,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怪你........”夏溪一瞬间愣住了,他没有想过夏聿川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瞬间错愕又无助。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很善良的孩子,你不会怪我,你连夏嘉屿都可以........不怨恨。”   “但是我没有办法不怪我自己。”   “只要我把工作推掉留下来陪你,那一切就不会发生,甚至那场宴会,我也不会让父亲母亲那样匆促地就占用你的生日会。”   “只要我那天留下来。”   夏溪不是因为他出事的,但是只要他那天留下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夏溪什么委屈也不用受。   “夏溪,你离开之后,我过得很差,徐玮总是逼我去看医生,但是我去看了医生,医生给我开那些药,我吃完也没有好过一点,后来我就不想吃了。”   “夏溪,所以你别离开我了。”   夏聿川低声地,用一种罕见的,近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道。   夏溪望进他那双犹如深潭的黑色眼睛,似乎想从这双眼睛瞥见夏聿川的这八年。   他把哥哥一个人丢下了那么久。   “哥哥。”夏溪喃喃地喊他。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都怪夏溪自己。   都怪他许下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心愿,可是偏偏这样不可能成真的心愿,在那天晚上变成了现实。   “我们结婚吧哥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但是话说出口,夏溪就后悔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了。   求婚是要有戒指的。   是要有正式庄重的场合,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准备好鲜花的。   是要提前筹备很久的,而不是在一个随意的场合,就随随便便地说出来。   可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了。   夏溪不可能就这样耍赖,求夏聿川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   过了那么几秒钟,他想起了什么,跑到了客厅去,从果盘里拿起了一颗樱桃。   他把樱桃摘下来,用樱桃梗打了一个结,套在了夏聿川的无名指指根。   “我会攒钱给你买戒指的。”夏溪轻轻地说,“这个不算数。”   “但是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已经在亲朋的面前说过一遍誓言,夏溪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跟哥哥共度一生,我想照顾哥哥一辈子,当然可能大部分时候是哥哥照顾我,但是我不会再离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夏溪。”   眼眶有些发热,夏聿川把夏溪抱在腿上,让他背对着自己,好让他不需要看到自己的失态。   “求婚应该是我来的。”   “那我先抢到的,就算我的了嘛。”夏溪小声地,撒娇地说道。   夏聿川沉默了很久,饶是夏溪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也不免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夏聿川很爱他,但是会不会觉得他还小,还不成熟,还没有见过太多哥哥之外的其他人,所以不答应他的求婚呢。   可是夏溪很想很想跟哥哥现在就结婚。   恍惚之间,身体莫名一轻,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过后,夏溪意识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夏聿川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房间,把他在自己的床头放了下来,然后蹲下来,拉开了床头柜。   夏溪的心脏跳得比害怕被夏聿川拒绝的时候还要更快,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好像一下子要把整个房间填满。   从床头柜里,夏聿川找到了一个米白色麂皮的珠宝盒。   珠宝盒打开,天鹅绒内衬包裹着一枚闪着耀眼火彩的戒指。   宝石的颜色是纯正,浓郁,又微微带紫的正蓝色,就好像格陵兰高原的天空。   太漂亮了。   经历过穷苦困顿的日子之后,夏溪的生活作风变得很节俭朴实,从前在他看来非要不可的车子衣服鞋子手表,其实也都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比起买奢侈品牌昂贵的限量款,夏溪更愿意省下钱来多买几件普通的好看配饰,这样还容易搭衣服。   可是宝石不一样。   宝石真的就好像是地球的眼泪,每一颗都独一无二,贵价的宝石的确耀眼而美丽得更人心惊,配得上价值连城的数字。   夏溪了解珠宝,知道只有克什米尔蓝宝石会有这样的颜色。   这样大的一颗宝石,只会出现在拍卖会上,即使无人竞价,至少也要五百万才能拿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老公 已经送给我   “夏溪。”   夏聿川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和我结婚吧。”   结婚。   哥哥在和他........求婚。   就像刚刚夏聿川已经答应了的, 自己对他的求婚一样。   很不合事宜的,夏溪莫名在这时候想起来他小的时候,有一本画风精致漂亮的童话绘本。   在每个童话故事的末尾, 王子也都是这样, 单膝下跪, 拿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戒指,向公主求婚的。   这一刻的夏溪比所有童话故事的主角还要幸福。   这么漂亮的戒指。   这样漂亮的戒指,还是他最喜欢的人送给他的。   一刻也不想让哥哥等待,夏溪急急忙忙地从盒子里取下了那枚戒指,用颤抖的手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根。   “........我愿意,我愿意的,我愿意.........”   声音有些颤抖,怕哥哥听不清,夏溪连连说了好几遍。   普通而无比熟悉的房间, 傍晚的阳光填满了整个房间,把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夏溪把夏聿川拉起来,用力牵住了他的手。   夏溪手上的宝石戒指透着明艳的矢车菊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夏聿川捧起他的手,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指背。   戴在哥哥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上,就连樱桃梗也变得像是一个简约高级的素圈戒指。   “哥哥喜欢什么样子的戒指, ”夏溪认真而又急切地问道,“我攒钱去买。”   “我现在还买不起哥哥送给我这种.......这么贵的........”他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窘迫,声音越说越低。   他还很穷呢。   本来打算好了高考完要去自己挣钱,结果和哥哥谈了恋爱, 每天都不想离开他半步。   除了哥哥给他的钱,他自己挣的,只有在便利店打工挣来的那三千两百块,想要买一个像哥哥送给自己这样的戒指,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应该去赚钱的。   本来打算给哥哥买的礼物也没有买,他考上了A大,现在去当家教应该能赚不少钱,过一个学期,虽然不可能比得上哥哥送自己的号,但是应该也就能买得起一个像样的戒指了。   夏聿川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眼神晦暗不明。   得到他从前最喜欢的宝石戒指,夏溪竟然不是开心得意,想要戴出去炫耀,而是觉得买不起等价的送给自己,觉得亏欠自己吗。   “宝宝。”   “本来这个家的所有东西,我的所有东西,就都有一半是你的。”   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漂亮耀眼的戒指,夏溪还是觉得他应该给哥哥一个更好的。   “那哥哥想要什么样子的........”他急切地继续问道。   只要是夏溪买的,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夏聿川都会无比珍视。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回答夏溪。   夏溪太较真太执拗,如果不告诉他,他只会尽己所能地买最好的。   夏溪也不会用自己给他的卡给自己买戒指,他会觉得用来求婚的戒指,他一定要自己去赚钱买。   “我不知道。”   想了想之后,夏聿川很诚实地回答。   他是一个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可以简朴得近乎苦行僧的人。   常年不吃早饭,中饭只在公司食堂随便吃一点,晚饭有时工作忙,或者突然有了夏溪的消息,就只吃几块全麦吐司。   饰品这样的东西,他几乎全然没有要求和欲望。   “小溪来给我挑,可以吗。”   “小溪现在还是学生,大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放松玩,正常毕业。不要想着打工赚钱给我买戒指,你还是学生,不赚钱才是天经地义的。”   “可,可是.......”   这些话显然没有办法完全说服夏溪,夏聿川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夏溪的脸实在很软,又有些烫,捏起来就像两瓣软软的刚出炉的面包。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让我开心的事了。”   “给我挑一枚戒指,就是尽小溪的心意了。戒指那么多,挑起来也是很费力气的,小溪从小就眼光好,挑的东西漂亮。”   “那今天去给哥哥挑吗,现在应该,我们现在去买。”   夏聿川笑了笑,他自然没有意见。   夏溪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自己主动买过什么珠宝首饰。   就连他从前每个月都要去买的新款衣服,他也一次都没有主动买过。   夏聿川这种衣柜里常年黑白灰的人哪里懂什么流行什么好看,任何衣服配上夏溪那张漂亮的小脸,他都觉得好看极了。   他给夏溪买东西,就只知道让那几家叫得出名字的奢侈品店送每个月卖的好的新品过来,还要被夏溪教训说自己在学校里都穿校服,用不上这些东西,说他乱花钱。   “夏先生?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光顾了,我还以为会是Ryan来。”   奢侈品店的柜员显然对夏聿川印象深刻,一看到他,就满脸笑意地迎了上了。   “这位是您的........”   “未婚妻。”夏聿川很平静地回答道。   这个称呼让夏溪耳朵一热,然后他红着脸,乖乖地应了一声。   柜员一下子流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暗喜今天要开大单了。   “您看点什么,先看点珠宝首饰吗?要不要先去三层坐一坐,想要什么款式我给您拿上来。”   “还不知道要买什么,带我看看戒指吧。”   这就是要开大单的意思了,柜员欣喜地带二人去朝戒指的柜台走去。   这家店的风格偏高贵张扬,男款的戒指并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卖了几年的经典款,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夏溪挑了一款镶钻的菱格戒指,让柜员拿来适合夏聿川的指圈号给他带上。   好看,但是夏溪不太满意,感觉配哥哥还是差了点。   “是给夏先生选的吗,我觉得很好看啊,”柜员忙道,“夏先生手好看,或者试试这款切割的........”   “把这款米色镶钻的镯子拿来看一下吧,拿他的尺码,应该是S。”夏聿川走到另一个柜台前,指了一款镯子淡淡地说道。   那款镯子比他们刚刚没看中的那款戒指还要贵了两倍,柜员马上拿出了他要的型号,给夏溪戴上。   “这个打包起来吧。”夏聿川只看了一眼就说道,“白色也拿一个。”   “这款,还有这款也拿来给他试试,等一下我们去三楼休息,拿几件卖的好的成衣来看看。”   ........   夏溪和夏聿川一直逛到了广场快关门的时候。   明明说是来给夏聿川选戒指,他却一直在给夏溪买东西买了个没完。   看到哥哥刷卡,夏溪看得都快要对数字没有概念了。   他以前虽然花钱大手大脚的,但是哥哥现在简直就是在把钱当成欢乐豆花。   夏溪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只知道他不赌钱不创业应该是吃不完用不完的,至于现在,他就更不知道夏氏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但是看到卡里的钱像流水一样流走,夏溪还是不禁担心会不会就这样把家里买破产,忍不住想要快点给哥哥买完戒指回家。   到第三家店的时候,夏溪终于挑中了一款三色的戒指。   柜员早就看出了他们身份不凡,马上就说提出这是一款对戒,也有对应的女款。   夏溪当然不可能带着那个几百万的宝石戒指出去晃,这一次他倒是没什么异议,看着夏聿川爽快地刷卡付了钱。   夏聿川像是在柜员里的一声声般配的吹捧里上了瘾,意犹未尽地拉着夏溪又逛了那家店的腕表,给夏溪买了今晚的第四块表,又带着夏溪一直逛到了广场关门。   因为拿不下那么多东西,大部分的东西夏聿川留下了地址,让他们寄到家里去,只留下了那两个对戒,戴在他和夏溪的手上。   两只交握的手上戴着同一款戒指,这一个念头让夏溪无比满足,甚至超过了哥哥给他买的那样多的奢侈品全部加起来。   他现在是哥哥的.......未婚妻了。   夏溪体质弱,很容易累,在回去的路上,伴随着幸福和满足,困意渐渐地涌了上来。   夏聿川不忍心叫醒他,发现他睡着的时候,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来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又微微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到家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好,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夏溪抱了下来。   熟睡的人如有所感,轻轻哼了哼,却并没有半点脾气,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像小猫。   夏溪实在是逛街逛累了,夏聿川抱着他上楼,给他换上睡衣,擦脸的时候都全然一无所感地没有醒来,只是发出困极了的嗯嗯声。   夏溪娇气得像豌豆公主,夏聿川知道他身上有任何首饰都会睡不安稳,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主动想要替他摘下来。   但是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夏溪的无名指,甚至还没有碰到戒指,夏溪就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就好像怕有人趁自己睡着的时候,抢他严丝合缝地戴着手指上的,最难抢走的戒指一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同时,夏溪下意识迅速地把手从夏聿川手里抽了出来。   像是很真的很担心有人抢他的戒指,他还迅速地抬了抬腰,刻意地把手压在了身后。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迷蒙的眼睛这才重新有了焦点。   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夏聿川,夏溪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抢已经送给自己的戒指,眼神变得有些委屈。   “........老公?”   “已经........送给我了呀,不可以反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他真的变胖了好多 肚子像是刚   夏溪因为困意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就好像不谙世事的小动物,水蜜桃一样的脸颊一片湿红。   夏聿川在原地愣了那么几秒,深黑的眼睛垂下, 视线安静地落在夏溪身上。   “不反悔, 想帮你摘下来收好, 明天再戴。”   “这样戴着睡不舒服。”   “舒服呀,”夏溪连忙争辩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舒服呢,我就想戴着睡觉,我觉得很舒服呢。”   “你不戴就不戴嘛,我就是想戴着睡觉,我就是不想摘........”   “这是宝宝送我的戒指,我也不摘。”夏聿川低低地说道, “乖宝宝,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   “再叫一遍,就不让你摘了。”   “叫什么?”夏溪有些愣愣地问道。   “就是小溪刚刚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送给我了, ”夏溪想了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乖乖地重复了一遍,“不可以反悔的........”   “前一句。”   刚刚睡醒时候的记忆一瞬间重新涌了上来,夏溪的脸一瞬间红透了, 他翻了个身趴下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犹嫌不足地,怕再听到什么让自己面红耳赤的话,他用枕头把自己的耳朵也挡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说!”   夏溪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了出来。   “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实在可爱, 夏聿川看着他,不禁轻笑了一声。   “不叫就不叫,小溪别趴着,会压到宝宝的。”   宝宝就好像是一个神奇的咒语,一听夏聿川提到宝宝,夏溪咕噜一下就翻了过来。   宝宝。   不能压到宝宝。   夏溪平时都很注意的,今天被夏聿川惹得害羞了,才一下子翻身趴了下来。   “对不起啊宝宝,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弄疼你。”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就好像孩子真的能听到他说话一样,轻声哄着孩子。   就好像听到了父亲母亲在谈论他,就在夏溪翻身过来的一瞬间,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   夏溪一下子愣住了。   一股温暖而奇妙的热流从心脏流淌向全身,宝宝的存在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真切。   “哥哥,”夏溪一下子忘记了刚刚和哥哥小小的别扭,拽了拽夏聿川的袖子,“宝宝刚刚动了!”   夏聿川在原地愣了那么一秒,然后蹲了下来,温柔地贴近了夏溪的肚子。   哥哥差不多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只不过怕压着他,夏聿川仍然收着力气,只是靠着他,没有把重量尽数压在夏溪的腿上。   那是很奇妙的,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和上次突然肚子痛不太一样,夏溪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应该就是宝宝在动。   他的宝宝,他和哥哥共同的宝宝。   夏溪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只动了那么两下,然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哥哥你刚刚感觉到了吗,他刚刚动了一下........”   “疼不疼?”夏聿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这样问道。   “.........不疼。”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夏聿川要问他疼不疼,过了一会儿,夏溪才摇了摇头,乖乖地回答。   “就是好像被戳了一下,他现在还很小,没什么力气呢。”   现在还很小既像是在说他们五个月的宝宝,又像是在说夏聿川年幼的妻子。   夏溪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在因为夏聿川没有感觉到刚刚那一下胎动而遗憾。   夏溪白皙漂亮的脸上,神情是夏聿川从来没有见过的母性和温柔。   轻轻掀起夏溪的衣服,夏聿川亲了亲他的小腹。   不知道要怎么对他好才够。   身上皮肤敏感,被亲让夏溪联系到了从前绮靡的场景,本来就敏感的身体不由得颤了颤。   明明是才经历过两三次情事的身体,却敏感得像是久做人妻一样,夏溪乖巧的栗色眼睛垂下来看他,看起来纯洁又色情。   “宝宝。”夏聿川轻轻地说道。   “宝宝,爸爸叫你呢。”夏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已经那里有了一点弧度。   “再动一下,跟爸爸打个招呼。”以为夏聿川是在叫他肚子里的孩子,明明知道孩子听不懂他说的话,夏溪还是固执地摸着肚皮,期待孩子回应他一下。   “宝宝。”夏聿川坐起来,摸了摸夏溪的脑袋。   “小宝宝。”他又摸了摸夏溪的肚子。   夏溪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一下子又红了。   什么嘛,哥哥又逗他。   借口自己困了,他连忙起身去洗漱。   坏哥哥,就知道故意欺负自己,看自己脸红。   哪有这么坏的人的。   .......   自从在一起后,夏聿川和夏溪都一直住在一个房间,各自洗完漱之后,两个人相拥而眠。   一夜无梦。   徐麟刚刚回国,第二天,夏溪自然要陪他一起玩一会儿。   夏聿川没什么异议,第二天清早就把徐麟接了过来。   见了夏溪和夏聿川,徐麟就好像见了救星一样,一下子差点热泪盈眶。   “夏溪聿川哥你们可算来接我了,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你们想都想不到我哥哥嫂子有多腻歪!”   “我家现在晚上都不用开灯,有我就够亮堂了。他们昨天拉着我走不让我睡你们家,结果上了车,我哥居然还想把我赶出去睡宾馆,聿川哥,你说我哥咋这样啊,我就在家待一天他都要赶我走,你们两个谈恋爱肯定不会这样啊,你们俩一看就是细水长流,过日子的正经人。”   屁股还有点痛的正经人夏溪:“........”   “你们知道吗,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我哥还非要下厨给我嫂子做.爱心煎蛋,他做就做呗,煎坏的还说不能浪费粮食非要让我吃下去.......”   把“其实你来我家也一样”咽了下去,夏聿川体贴地问他腻不腻,要不要让孙姨给他榨点果汁。   “谢谢你聿川哥,不过我刚刚吃了七八个鸡蛋,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夏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徐麟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一本正经地忍住了笑。   “你别那么想徐玮哥,万一他是觉得你在国外吃得不太好瘦了,想给你补补身体呢?”   夏聿川在前面开着车,一听到夏溪这样的话,也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笑。   “我也没瘦吧,我感觉我还胖了点。”   提到这个话题,徐麟转向了夏溪,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端详了一会儿。   “干嘛呀。”夏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疑心他看出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   他好像是听说,做过那种事情之后,人会变得不太一样的。   但是昨天徐麟也没看出来什么呀,今天都过去两天了,就更应该看不出来什么了。   “夏溪,看到你还胖了点,我就放心了。”   “你在外面应该吃了很多苦吧,还好你现在回来了,我回来那天的飞机上还梦到你了,梦到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给我看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才豆芽菜呢。”   昨天已经煽情得够多了,不想再和徐麟抱头痛哭一场,夏溪小声地嘀咕道。   “没说你,没说你,你现在不是豆芽菜,你现在........”徐麟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思索了一会。   “白白胖胖的,怎么也得是颗大白菜。”   这是夏溪这两天第三次听到胖这个字了,和徐麟想象里他会跳起来打自己不一样,夏溪愣了愣,有些疑虑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又捏了捏自己大腿。   他真的有变胖很多吗。   徐玮哥也这么说,徐麟也这么说。   手腕没什么变化,但是大腿肉好像是变多了一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就显得更加明显。   “不胖,小麟逗你玩的。”   开车的夏聿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马上说道。   徐麟后知后觉地也意识到了不对,就算在从前,夏溪发现自己胖了之后,也是会闹着要减肥的。   “不胖不胖,哎,你这算什么胖呀,太瘦了不健康。”   徐麟实在不太会安慰人,他只好转移了话题,问夏溪有没有玩新出的枪战游戏。   他说的游戏也就是之前小朱喊夏溪玩的,夏溪没有玩过,但是知道很多人在玩,于是也欣然接受了一会儿玩这个游戏的提议。   两个人打了一整天的游戏,傍晚徐玮和程则眠来接徐麟的时候,徐麟仍旧恋恋不舍的,徐玮捏着他的肩膀,像遛完狗急着回家的主人一样把他半押半拽了回家。   也不知道徐麟这么没眼色像谁,自己不叫他回家,还真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徐麟走之后,夏溪像是一下子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变了些。   但是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徐麟。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站到了穿衣镜前面。   他知道徐麟和徐玮哥肯定都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是在为自己胖了而高兴,可是两天时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说了自己变得胖了些,一共还提到了三次。   七月下旬,夏溪怕热,刚好穿了一条裤脚到大腿中段的标准款短裤。   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肚子像是刚吃饱,微微鼓了起来,白皙的大腿比从前明显粗了。   他真的胖了。   难怪徐玮哥和徐麟都说他胖了,原来真的很明显。   夏溪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了,他一向挺在乎自己好不好看的,从前准备一场生日宴,他提前几个月就要找裁缝订制好独一无二的漂亮礼服。   他跌坐在身后的床上,坐下去之后,大腿肉被身体的重量挤压在床上,显得更加多了,肚子也鼓起了更明显的弧度。   而且他知道,短裤没有露出来的大腿根,还要更胖,还有更多肉。   他真的变得胖了好多。   夏溪一下子变得有些委屈,短短几分钟,他已经从大腿和肚子上多出来的那一点肉,想到了自己以后整个人身材发福走样之后会变得有多难看。   腿变粗之后,手臂也会变粗,腰也会变得像水桶一样粗,然后脸也会变胖........   夏溪知道,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不会嫌弃自己的,可是哥哥肯定不会变丑的。   夏生明和林芬老了之后依然气质斐然,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夏聿川的长相几乎是二人优点的集合,就算到了八十岁,也是个英俊的老头。   可是以后他跟着哥哥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他呢。   别人会不会在私下议论说夏总明明那么英俊多金,为什么身边却偏偏跟了这样一个又胖又难看的小胖墩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老牛吃嫩草 漂亮白皙的   夏溪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矫情的人, 从前他虽然脾气坏,但是也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得不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一下子就委屈得特别厉害。   床边的大熊傻乎乎地冲他笑, 夏溪气得把大熊翻了过去, 让他脸朝下, 不让它看自己。   就连你也笑话我。   你不也是大胖熊吗?你还笑,笑得好像你很苗条一样,是我不嫌弃你!   自己把自己气出了眼泪,夏溪抹了一把眼泪,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长裤和一件宽松的T恤给自己换上。   他平时最不喜欢这种穿搭,松松垮垮的,一点也不时尚,连高中的校服都比这样好看。   宽松的大体恤就应该配很短的短裤,松松垮垮的长裤应该配修身的上衣才对。   但是换上宽松的大T恤之后, 宽大的T恤垂下来,连他腿根的肉也都一并遮住了。   夏溪像是找到了救星,着急之下很轻地抽噎了一声,连忙也脱掉了短裤。   换衣服就好了, 把肉遮住应该就看不出来胖了。   对,这样应该就好了。   夏溪正想要换上长裤的时候,门却意外地开了。   “怎么在换衣服。”夏聿川主动问道,“一会还要出门吗。”   尽管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 可是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哥哥面前,夏溪的脸还是一瞬间就红了。   刚刚流过眼泪的眼尾湿润又微微发红,夏聿川愣了愣,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怎么徐麟一走就哭,”他把夏溪抱到自己的腿上, 温声问道,“舍不得他,还是他说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他走了你就换衣服,是他说你穿这身不好看吗?”   “他的话你也听,你看他今天那一身蓝衣服蓝裤子的,跟个蓝精灵似的,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这种又贵又丑得出奇的衣服为什么还没停产呢。”   夏聿川的嘴有时候还挺刻薄的,误伤了好朋友,夏溪连忙摇了摇头。   “不,不是因为他.......”   被哥哥温声安慰之后,夏溪一下子委屈得更想哭了,但是想起夏聿川刚刚说徐麟像蓝精灵的话,他又有点想笑。   徐麟那身衣服真的是特别像蓝精灵的蓝色。   一时间夏溪垂下眼睛,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没有人安慰的话,其实夏溪委屈过后也就过去了。   他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现在因为这样的事情难过是在矫情,是不对的。   觉得自己胖了应该去减肥,去锻炼,早睡早起,少吃垃圾食品,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要是宝宝知道了他在因为这种事情不开心,肯定会难过的。   明白道理归明白,可是夏聿川一安慰他,他整个人还是不禁更加委屈了。   “哥哥,我是不是胖了........徐玮哥和徐麟都说我胖了,我照了镜子,发现确实也变胖了好多。”   说出口之后,夏溪就ῳ*Ɩ 后悔了,这样听起来,因为自己变胖就哭确实是一件很矫情,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想起了自己现在还没穿裤子,夏溪连忙想从夏聿川的腿上下来。   “我先,我先去把裤子穿上........”   夏聿川看了一眼他从衣柜找出来的那条松松垮垮的工装裤,又看了一眼他穿在身上的宽松T恤。   如果放在平常,夏溪才不会这样配衣服。   他把夏溪抱了起来,走到了穿衣镜前。   像是展示玩偶一样,夏聿川捏了捏夏溪的大腿,又用手掌量了量他的后腰。   夏溪被他翻过来背对着镜子,不得不回头才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手掌抵在他的后腰,夏聿川的手掌宽大,腰刚好盈盈一握。   “小溪觉得自己哪里胖了?”他淡淡地问道。   “腿........还有肚子,脸也有一点.......”   听到他提到脸的时候,夏聿川又用手轻轻捏了他的脸颊。   掌心抵在下巴,五指刚好能包住他的整张脸颊。   夏聿川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好像还好。”夏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小声说道。   “肚子鼓起来不也是正常的吗,是你自己要留下孩子的,现在又不想要他了吗?”   “不,不是!”听到这句话,夏溪连忙大声地反驳。   像是害怕孩子听到一样,他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没有........你别说这个,他会听到的。”   才几个月,小孩才多大一点,哪里来的耳朵。   夏聿川并不信夏溪说他孩子会听到,但是却也不置可否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夏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想到里面住着一个石榴大小的小宝宝,好像突然就不觉得自己肚子变大有什么了。   宝宝很健康,营养充足,肚子才会这样鼓起来。   宝宝健康的话,夏溪自己变得胖一点,丑一点,好像也没有关系了。   “主要是腿,大腿........也胖了好多。”   “大腿变粗是因为要支撑整个身体,肚子变大了,腿还像竹竿一样细,一不小心被压得骨折了怎么办。”   夏聿川轻轻捏了捏,夏溪的大腿肉白花花的,实在很软很好捏。   “唔.......”被捏的有些痒,夏溪不禁下意识地轻喘了一声。   “那宝宝出生之后,还会再细回来吗?”夏溪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不用特别细,太细也不好看,稍微比现在细一点就好了。”   “这样有很粗吗。”夏聿川淡淡地问道。   夏聿川又捏了捏他的大腿,从前的记忆一下子回笼,夏溪瞬间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哥哥就先用了他的腿。   也没有过去几天,那时候他的腿应该就这样粗了。   哥哥其实不讨厌吗。   “真,真的吗?”夏溪小声问道,“哥哥觉得不胖吗。”   “小溪长得好看,怎么样都是好看的,胖也好看,瘦也好看,当然还是胖一点,健康一点的好。现在这样就刚刚好,一点都不胖。”   “我就怕以后会越来越胖........”   被夏聿川好声好气地耐心哄着,那些原本矫情得说不出口的话,一下子好像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我就是怕以后越来越胖,越来越丑,我站在你身边,别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你为什么要跟这么一个又胖又丑的beta在一起........”   听到这样的话,夏聿川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一声笑。   “你还笑!”夏溪一下子被他笑得恼怒了,“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变胖变丑,这样就没有别人愿意要我了.......”   夏溪对他哥哥不会嫌弃自己这一点很是有自信,但是巴不得自己变胖变丑这样就没有人愿意要自己了,这却是夏聿川真的会有的心理。   “我现在不相信你说的了,”夏溪推了推夏聿川,想从他身上坐起来,“我可能真的已经很胖了,我现在就要去减肥,我要找个普拉提的老师........”   “夏溪,我现在比你大了快十二岁。”   被夏聿川的手圈住了腰,夏溪被迫跌回了他的怀里。   “我跟你出去,才要担心别人觉得我配不上你,议论我是老牛吃嫩草,是畜生是变态。”   “小溪这么漂亮,”他轻轻地说,“胖一点也漂亮,瘦一点也漂亮。”   夏溪就是很漂亮,夏聿川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看得像表姐玻璃柜子里的芭比娃娃。   哭也好看,呆呆的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好看,不过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   大腿肉肉的很漂亮,瘦的时候大概也是漂亮的,偶尔吃饭的时候手下人带子公司旗下的明星来敬酒,他们的腿就是这样骨感纤细的,大概许多人人都觉得这样是漂亮的。   虽然看到夏溪这样瘦,夏聿川只会觉得心疼。   “哥哥还在乎别人怎么想吗。”大概是被夏聿川哄得开心了,夏溪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夏聿川接手夏氏之后,短短几年就让夏氏更上一层,杀伐决断凌厉果决的名声就连夏溪也有所耳闻。   要说他在乎别人的看法,实在是太荒谬了。   就连那几个对他有意见的叔叔伯伯被逼迫离开夏氏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要买通几个媒体写几条通稿垂死挣扎一下。   “不在乎。”   “但是小溪太漂亮,太可爱了。”夏聿川轻轻地说。   夏溪太美好了。   他配得上任何年轻的,热烈的,出色的,好的配偶,几乎没有人会不为他倾倒。   “从小你就是很漂亮的小孩,母亲抱着你出去玩,很多人都要凑上来逗你,带你去商场,还好几次碰到有人问你要不要当童模。”   “长大了就更漂亮了,又这么乖,这么可爱。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所以我总是乱吃醋,有时候也会让你不开心。”   被夸好看实在是任何生物都没有办法抵御的精神攻击,孔雀要开屏抖动自己美丽的尾羽,麋鹿要往角上缠绕水草和树枝。   刚刚还在因为自己变胖而焦虑难过的夏溪被夏聿川连着夸了几句好看,一下子就变得高兴了。   “没有不开心啦。”他很诚实地回答道。   “要是哥哥上次没有因为误会冤枉我朋友的话,其实哥哥吃我的醋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哥哥也很帅呀,我好多同学都夸你帅呢,新闻上也都说你长得好看呢。”   “但是我确实比现在的小溪大了整整十二岁。”夏聿川轻轻地说。   “也确实是在........老牛吃嫩草。”   也不怪夏聿川总是在意这一点,如果相差十二岁不算老牛吃嫩草的话,这个词发明出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哥哥不老啦,爸爸妈妈都很显年轻的,”被夸得满意了,夏溪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哥哥的鼻尖,“看起来顶多比我大六岁.......哦不,四岁,主要还是我太显年轻了。”   “你又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在乎我的话,我又不觉得你老。”   夏溪声音软软的,像是清甜的新鲜蜂蜜,把夏聿川的心也搅和得软软的。   “真的。”夏溪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就像哥哥觉得我胖了瘦了都好看一样,哥哥就算八十岁了,在我心里也是最帅的老头。”   “老牛现在要来吃嫩草吗。”夏溪笑眯眯地凑了上来,柔软的小舌头被夏聿川含进嘴里,像是刚出炉的,温软的布丁。   五个月身孕的身体欲望变得有些强再正常不过,但是夏聿川不可能再真刀真枪地再花几个小时和他来上一遭。   时间隔得太近了,夏溪的身体吃不消的。   “宝宝。”夏聿川轻轻提醒他换气。   夏溪身体实在敏感,很快就被他弄得没了力气,身体瘫软了下来。   夏聿川用手掌扶着他,防止他从自己腿上滑落下去。   只不过夏溪也算有一点进步,只提醒了一次,他就已经学会了换气,不再会轻易地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还要夏聿川提醒他吸气呼气。   □*□   夏溪急促地喘着气,漂亮白皙的小脸一下子染上了绯红。   身体抖得厉害,瞳孔一片迷蒙。   要不是夏聿川另一只手扶着他,几乎下一秒就要栽倒下去。   有过之前的经验,夏聿川对夏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如指掌,看到他这样,夏聿川知道,他就快要到了。   但是这一次,夏聿川却没有顺着夏溪的心意来。   相反地,他抽出湿黏的手指,抱着夏溪站了起来,走到了那面全身的穿衣镜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你耍流氓 “宝宝,尿   身体骤然悬空, 夏溪一下子惊呼一声,发出了一声细细的,猫叫一样的哭喘。   他正是最受不了作弄的时候。   “夏溪, 睁眼, 自己看着镜子。”   夏聿川托着他的腿根, 像是在向镜子展示自己心爱的玩偶。   夏溪被迫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浑身粉红,短短几分钟,整张脸就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   狼狈而又银荡。   “很可爱吧。”夏聿川淡淡地问道。   意识一片迷蒙,家里既没有小猫小狗,夏溪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没有出生,夏溪完全没有意识到哥哥在说什么东西可爱。   没有听明白哥哥在说什么,他囫囵地摇了摇头,想表达自己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   然后下一秒, 他整个人又被往镜子面前送了送。   镜子被空调吹得很冰,夏溪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脸抵着脸,身体抵着身体,肉腿抵着肉腿。   夏溪被迫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实在是太.......   原本就又湿又红的脸现在羞赧得更加厉害, 他从不知道夏聿川还有这样恶劣的一面。   镜子凉得像是冰块,哥哥的手指却炽热得近乎发烫。   哥哥怎么这样,这样........   这样欺负他。   “不可爱吗。”夏聿川又问道。   “明明这么乖,这么可爱, 这么漂亮。”   这么乖,这么漂亮的乖小猫。   “呜........哥哥........”   明明更激烈的刺激夏溪也受过了,这次明明只有哥哥的手指。   可是被抵在镜子前面,十分的刺激一下子变成了两百分。   镜子里的自己是这样的情态,可是身后的夏聿川却衣冠楚楚, 仪态万方。   可是让夏溪更加难堪的,是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整个人却颤栗得比先前还要厉害了。   快一点结束吧。   他每次不是只有两分钟吗,两分钟.......怎么还没有到啊。   夏溪度秒如年,感觉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想要解脱。   可是他整个人犹如被夏聿川困在手心的一只小雀,漂亮单薄的翅膀飞不起来,腿脚也没有一点力气,哪里有自己释放的自由呢。   在人的掌心里,他只能顺着人的抚摸一下又一下地颤栗,发出让人满意的,好听的鸣叫声。   想要舒服和解脱,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断断续续的,夏溪终于艰难地说出了哀求的话。   夏聿川又问了他什么,他胡乱地点了点头,附和了夏聿川问他的问题。   夏聿川终于温声地宽宥了他,答应了他的请求。   “乖小溪,可以了。”   镜子被弄得一团糟。   夏溪又哭又抖,一下子又晕了过去。   ........   因为昨天徐玮一家来做客,夏聿川特意从外面请厨师的缘故,他给孙姨放了几天的假,家里现在只有夏聿川和夏溪两个人。   别墅里寂静安宁,夏聿川帮夏溪擦干净了身体,帮他换上睡衣,盖上了被子,让他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夏溪其实早就醒了,但是不想理他哥哥,于是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来装睡。   没见过哥哥这么趁人之危欺负人的。   他也就是一时间小小地作了一下,他再怎么说也怀了哥哥的孩子,怀孕的时候有点脾气容易心情不好不是正常的吗,他还听小朱说他妈妈生他妹妹的时候半夜闹着要吃火车上的泡面呢。   他又没让夏聿川半夜带他去火车上吃泡面,他就自己躲起来一个人委屈一会儿,都没麻烦哥哥做什么。   而且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打算减肥了,可是哥哥居然那样对他。   他自己穿着整整齐齐的,皮带都不解,把夏溪光着屁股就抱到了镜子前面,就好像在给小孩把尿一样。   他要到的时候,夏聿川居然还有脸问他为什么要对哥哥翻白眼。   一想到这些,夏溪就羞耻得恨不得自己干脆一直晕着没醒算了。   想要埋在被子里一辈子都不理哥哥了,但是刚刚不小心想到了小朱妈妈之前怀孕的时候突然想吃泡面的事,他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很想吃泡面。   大概是像他妈妈,小朱自己也很爱吃那个口味的泡面,常常和夏溪一起在阳台上偷偷泡面吃,夏溪一下子想起了那种泡面的香味,是一股咸鲜的海鲜香,但是却又没有海鲜的腥气。   好饿。   好想吃泡面。   哭和那种事都是耗力气的,怀孕之后的夏溪晚上本来就容易饿,一想到那种泡面的香气,肚子一下子更饿了。   于是夏溪屈尊降贵,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来。   夏聿川正好清理完了镜子,平静地看向了鬼鬼祟祟从被子里探出头的夏溪。   “哥哥我饿了,我要吃鲜虾鱼板面。”   想起小朱妈妈要吃的是火车上的泡面,而自己只是要一碗普通的泡面,夏溪扬起下巴,理智气壮地要求道。   不知道是被子闷的,还是刚刚的潮红没有退下去,少年脸上泛着事后的红晕,颇像是颐指气使的小猫。   “.......要吃什么面?”夏聿川愣了愣之后问道。   大少爷夏聿川养尊处优,在学校里也从来都是乖孩子,从没有干过偷吃泡面这样违反校规的事,吃方便面的次数并不多,偶尔几次,吃的也都是红色的那种。   第一时间并没有把鲜虾鱼板面和蓝壳子的康师傅海鲜方便面联系在一起,夏聿川有些茫然地想了想鲜虾鱼板面是什么。   听名字,有虾有鱼,的确像是孙姨会做给夏溪吃的面。   “鲜虾鱼板面!”夏溪放慢了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孙姨烧给你的吗,我打电话问问孙姨是怎么烧的,现在就要吃吗?可能要等一会儿,家里没有新鲜的鱼和虾了。”   夏溪一下子被他逗笑了:“是鲜虾鱼板面!康师傅的鲜虾鱼板面!那个蓝色壳子的方便面。”   夏聿川这才想起了鲜虾鱼板面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那个蓝色的最难吃了吗。”   夏溪偶尔也会馋方便面,只要不超过一个月两次,夏聿川是不会禁止他吃方便面的。   家里本来也会给他准备几盒他爱吃的方便面,但是从前夏溪向来对鲜虾鱼板面嗤之以鼻,甚至还评价它是最难吃的方便面,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停产,夏聿川自然就没有在家里给他准备。   “那我突然想吃了嘛,你不让就不让,等你睡了我自己偷偷摸摸点超市外卖让别人送过来。”   不好意思把真实想吃方便面的原因说出来,夏溪气鼓鼓的,又想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了。   “没有不让,”夏聿川觉得他大张旗鼓地要求了半天,最后只说要吃方便面实在可爱,他淡淡地笑了笑,“晚上了外卖送的慢,门口就有便利店,我出去给你买吧。”   给夏溪喂了点温水,下楼把开水烧了上去,夏聿川拿起钥匙出了门。   门口的便利店刚好没有海鲜面了,店员打了个哈欠,问他要不要香菇炖鸡面。   夏聿川买了一包,拿出手机点外卖的时候,却发现配送范围内的几家还开着的便利店,居然都没有在卖鲜虾鱼板面。   周边的几个楼盘基本上都是高档别墅和大户型的住宅,像林芬和夏生明那样搬走到新墅区的住户也不在少数,住户少了,吃方便面的人少,吃这种口味方便面的人则更少,周围的便利店大概就不卖了。   还好他带了车钥匙,夏聿川打电话回去想跟夏溪说他迟一点再到,或者实在饿的话,香菇炖鸡面可不可以。   只不过夏溪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马上接起来,夏聿川给他发了消息,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还是想吃蓝色的,晚一点没关系。   然后又发来一个求求你了的黄豆抱拳表情包。   夏聿川忍不住觉得好笑,给他买个泡面而已,怎么搞得好像求自己办多大点事一样。   发车的时候他看了那个又搞笑又可爱的黄豆表情包看了又看,还是忍不住地觉得夏溪怎么这么可爱。   跑了地图上的三家店才买到蓝色的方便面,怕只吃方便面太单调,他又在还开着的店给他打包了点烧烤和糖水。   回到家的时候,水已经烧开了,夏聿川不知道夏溪是要泡还是要煮,打算上楼先问问他。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却发现夏溪原本休息的床上没有人。   夏聿川心头一紧:“夏溪,夏溪?”   “.......我在上洗手间。”   没有怎么让他担心,夏溪的声音很快从房间里面的洗手间传了进来。   只是夏溪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奇怪。   夏聿川推开洗手间的门,没有想到他会进来的夏溪被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呀,我说了我在上厕所。”夏溪的声音听起来意外地有点恼火嗔怒,“你耍流氓!”   夏溪怕哥哥担心自己突然消失,他叫自己的第一遍就应过他了。   结果没想到夏聿川还是就这么进来了。   “你出去........我在上厕所呢.......”看到夏聿川站在那里还不走,夏溪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回应他的是夏聿川很轻的一声笑。   回来之后的夏溪脾气逆来顺受得不像样子,这样发脾气倒是夏聿川喜闻乐见的。   只是不久前还在求自己摸摸他让他舒服的乖宝宝突然一下子骂他耍流氓,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不禁觉得有些.......蹊跷。   “宝宝,尿不出来了吗。”   他走到夏溪身后,平静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巴掌 夏溪一不个   夏溪的脸一瞬间红透了。   可是他实在难受, 就只能眼睛红红地低下头,等着夏聿川来帮自己。   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想要请别人帮忙, 最好还是应该说两句好话的。   可是夏聿川实在太过分了, 饶是现在的夏溪再没脾气得就好像任人捏打的软面团, 也没办法向始作俑者说出低声求饶的话来。   刚刚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生怕自己有出格的反应,一直拼命地想要管住自己。   像小孩子一样........那样就太丢人了。   夏溪拼命地想要忍住,好不容易才没有在夏聿川面前失态。   可是现在........现在反而尿不出来了。   好在夏聿川也知道是自己过分了,并没有再说任何刺激他的话,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后,用手帮他揉了揉小腹。   夏聿川的手掌温热宽大,覆在他的小腹上,像是一种异样的刺激。   也像是一种默许。   夏溪像是被主人管束着的小狗, 只是得到了默许的命令,被温热宽大的手轻轻揉了几下小腹,困扰他已久的问题就立刻迎刃而解了。   大脑闪过那么几秒的空白,夏溪一下子变得舒服了,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哥哥好厉害啊。   ........他乖一点,早一点找哥哥就不会难受了。   可是........不就是坏哥哥害得他这样的吗。   反应过来的时候,夏聿川已经松开了他。   洗完手走出洗手间, 夏聿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问他方便面是想要煮还是泡。   夏溪觉得自己已经被哥哥玩得坏掉了,比起自己,夏聿川更像这具身体的主人。   可是夏溪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   就好像和撒旦做了交易,不知不觉的, 身体好像就坏掉了,不听自己的话,变得只服从夏聿川的命令了。   夏聿川脸上的笑意温柔寻常,夏溪有些恼火地想推他,夏聿川笑了笑,去捉他的手腕。   夏溪原本还没有那么生气的,看到哥哥这幅样子,他一下子更加恼羞成怒了。   都怪他都怪他!   自己明明说了不要不要,要去床上,不要对着镜子的。   用力地想要甩开夏聿川的手,一时间不知是怎么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是巴掌的声音。   夏溪一不个小心,失手打到了夏聿川的脸。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夏溪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从小学拳击反应速度极快的夏聿川会没有躲开,让自己的巴掌正正落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想要打哥哥的脸的。   “对,对不起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下子又后悔又羞愧,急急忙忙地去看哥哥被自己打到的左脸。   脸上有清晰的,五指的指痕。   连忙圈住了夏聿川的脖子,夏溪小心翼翼地去亲夏聿川刚刚被自己打到的左脸,就好像小猫看到受了伤的同伴,急急忙忙地上前给他舔毛。   “哥哥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夏聿川微微愣住原地,任凭他的嘴唇在自己的脸颊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那一巴掌并不疼,夏溪能有多大的力气,再加上他本来也不可能下大力气打自己。   即便真的疼,他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跟夏溪生气。   只不过夏溪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他脸上,就好像羽毛轻扫过,叫他觉得实在是很可爱。   宝宝,他的乖宝宝。   “就算故意打的也没事。”夏聿川淡淡地说。   “小溪是我的宝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就着夏溪圈着他胳膊的姿势,他托着夏溪的腿根,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了起来。   “方便面要吃泡的还是煮的?要不要丸子,鱼丸和虾滑可以加一点吗,味道应该不会混起来,单吃泡面没营养。”   夏溪整个人被稳稳地托在夏聿川的臂弯里,嘴唇被他轻柔地亲了亲。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夏聿川的脸,又对着自己打出来的印子小心地吹了好几口气。   怀里漂亮的少年吐气如兰,凉凉的吐息喷在夏聿川的脸上。   他沉沉地看着夏溪,轻轻地拍了怕他的臀。   “宝宝,问你泡面要泡还是要煮呢。”   “煮的。”夏溪小声提要求,“虾滑和鱼丸,这两个都可以。”   “好,我下去给你煮,我把你也抱下去好不好,买了糖水和烧烤,刚好吃一点。”   “什么糖水?”夏溪问道。   “糖水买了绿豆沙,双皮奶,马蹄爽,看你要吃什么。”   夏溪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好像隐约嗅到了楼下传来的烤羊肉串的味道,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夏聿川身上,被他抱了下去吃宵夜。   他的身体直到现在都还是绵软无力的,软趴趴地挂在夏聿川身上,夏聿川干脆把他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糖水吃泡面。   嘴边一鼓一鼓的,像是小仓鼠,但是倒比仓鼠吃得要多得多,东西一口一口吃下去,也不再提觉得自己太胖,要减肥的事情了。   夏聿川很满意。   半夜使唤哥哥买回来的泡面果然很美味,夏溪差点连汤也喝了下去。   吃完宵夜的夏溪看到夏聿川脸上还没有消退下去的指痕,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虚。   “虽然我打哥哥不对,但是哥哥不躲也有问题吧。”有点心虚的夏溪小声地推卸责任道。   “嗯,我知道小溪原本没有想打我的。”   “把我弄得尿不出来哥哥也有错吧。”   “........嗯。”夏聿川忍着笑道。   “对不起啦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帮哥哥擦点药吧。”   “药?什么药。”夏聿川微微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小朋友兜兜转转说了一圈,原来还是在在意那个自己早就说了没事的巴掌印。   “不用擦,”他淡淡地回答,“明天起来应该就消了,而且这种印子,药膏也没什么用的。”   “那怎么行!”夏溪一下子急了,“那要是明天起来还有印子的话,我帮哥哥打电话请假吧,反正怎么也不能让别人看到........”   他全然忘了夏聿川现在既不是上学的学生,也不是有上司的上班族,不想去上班的话,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请假。   夏聿川淡淡地笑了笑:“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   “让别人看到的话你要怎么解释啊,你会很丢脸的........”   夏聿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他不觉得丢脸。   公司里没有人敢议论他,夏聿川也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带着夏溪的巴掌印去上班,如果被胆大的下属问起来,他反倒只会暗自觉得高兴。   他并没有特殊的癖好,只是和夏溪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觉得心生愉悦。   对于夏聿川来说,他和夏溪的身上都能相互打上对方的烙印才好。   巴掌痕也是一种烙印。   “好,不去就不去,明天刚好去办点别的事。”   但是夏溪不愿意,夏聿川还是允了下来。   被扇巴掌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他不觉得丢脸,但是小朋友要脸面,可能会怕公司的人觉得他脾气不好。   小溪那么乖,那么善良,脾气最好。   要是被人误会了,也的确冤枉。   “什么事呀,你也不要去见别的人啊,你.......”   夏聿川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不见别的人,明天小溪陪我出去一趟。”   “哦.......”夏溪这才乖乖地应了下来,“好呀,我们明天去哪里玩?还是明天再告诉我吗。”   夏聿川喜欢搞这种可以被称之为惊喜的事情,就像夏溪从高考的考场走出来,坐上飞机,直到飞机降落之前,他都完全不知道夏聿川要带他去哪里那样。   夏溪也喜欢这样未知的,新鲜的约会。   事实上,夏溪最喜欢的是他哥哥,如果夏聿川在约会的前一天罗列出一张几点几分在哪里做什么的计划表,他又会觉得自己喜欢安排得这样井井有条提前心中有数的约会了。   带着好奇,夏溪很快就窝在夏聿川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餐晨起来的时候,想到要出去约会,夏溪认真打扮了一番,为了配和哥哥的对戒,他还认认真真地找来了一块风格一致的手表。   到了车上的时候,夏溪才发现夏聿川脸上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你脸上还有印子.......”   “不去见认识的人。”   夏聿川语焉不详地搪塞过去了此行的目的地,不过既然不见认识的人,夏溪就放下了一点心来。   车子没有驶出市区,夏溪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对于夏聿川要带他去哪里一下子更好奇了。   但是既然哥哥想要吊自己胃口,那夏溪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   然而十分钟后,车子却在匹配与婚姻管理中心停了下来。   夏溪愣住了,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   他这时候好像才想起来,夏聿川也没有说过,今天出门是来约会的。   他只说让夏溪陪他出去一趟,是贪玩的夏溪自作主张地理解成了约会。   这里是匹配与婚姻管理中心。   他是一个beta,自然没有做信息素匹配度的需要,于是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只剩下了一个用途。   窗外走过了一对刚刚登记完的新人,omega举着手机,依偎在alpha的肩头,正在给自己和爱人自拍合照。   阳光洒在他棕色的头发上,像是要把浅棕色染成金黄色。   “小溪,怎么这么惊讶,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结婚 “再问就是   “我是答应了, 可是真的要今天吗,是不是还要拍合照,你脸上........”   夏聿川的脸上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夏溪的声音越说越低:“而且我也没有........打扮得很正式。”   虽然特意打扮过, 可是夏溪现在怎么也是平常出去玩时候的打扮, 要这样去结婚登记,那也太随便了。   “你答应我求婚的那一天,就已经把结婚申请提交上去了,证件照也交上去了,你的照片用的是你身份证上的那一张,”夏聿川淡淡地答道,“今天只是去拿登记证明。”   夏溪有些愣住了,拿登记证明,意思是.......不用拍照片吗。   他是第一次结婚, 也没有结过婚的朋友,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不由得有些紧张。   “.......是不用拍照的意思吗?”   没有结过婚的夏溪谨慎地又确认了一遍。   夏聿川看着他紧张的神情,不禁笑了笑, 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   夏溪骤然松了一口气。   “那小溪答应和我结婚吗?”夏聿川看着夏溪的眼睛,平静地继续问道。   夏聿川有一双看似淡漠的深黑的眼睛,可是看向夏溪的时候,那双眼睛却总是让夏溪的心脏一下子变得特别柔软。   他已经让哥哥等了八年了。   等待的日子, 自然能少一天是一天。   夏溪没有不愿意的理由,一下子就用力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夏聿川已经先下了车,走到他这一边, 帮他打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   夏溪被夏聿川牵着手拉进了匹配与婚姻管理中心。   因为流程简单,可以预先提交申请的缘故,排队的人并不多,只是在外面的大厅上稍微等候了一会ῳ*Ɩ 儿,很快就轮到了夏溪和夏聿川。   夏溪也是一时间脑子糊涂了,直到夏聿川拉他起来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去拿登记证明的时候,也会有人看到哥哥脸上的........   他就好像听到要拆屋顶于是答应开窗的人,一听到可以不用拍照,别的事情就好像都没有那么严重了。   可是工作人员早已经等在了那里,这时候闹脾气回家,这一整个大厅的人,就都会看向他和哥哥了。   夏聿川见他迟疑,停下脚步来用目光询问他怎么了。   夏溪不好意思让他们等,只好也快步跟上,在工作人员面前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穿着正装,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熟练地接过了alpha递给他的身份文件。   面前的alpha身形颀长,相貌俊美,气质清贵,不像是普通人。   身边的beta也漂亮得惊人,很像一个她忘记叫什么名字的明星。   工作人员接过证明,看清名字之后,她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A市哪里还有第二个夏聿川。   匹配与婚姻管理中心的工作性质特殊,A市又经济发达,工作的时候碰到公众人物的情况不在少数。   但是要是真的碰到了,也免不了暗自一阵惊奇。   夏聿川并不像传闻里的那样冷漠威严,尤其是看向他身边爱人的时候,目光格外温柔得近乎湿黏。   工作人员抬起头,和登记书上的照片比对了一下,确认是本人到场,把登记书递给他们,让他们确认之后签字。   仔细看清夏聿川的脸时,工作人员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这位A市几乎没有任何人敢冒犯的商界新贵,脸上竟然有几道很淡但是清晰的指痕。   .......被扇巴掌才会留下的指痕。   工作人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和眼睛应该有一项出问题了,要么她看到的这位顶着巴掌印的帅哥不是夏聿川,要么夏聿川不是A市人印象里的那位夏氏总裁。   赫赫有名的夏氏总裁,竟然顶着这样一个巴掌印,就来领结婚登记证明了吗。   那并不是一个很重的,需要她走流程确认一下有没有被家庭暴力的巴掌,当然如果是omega或者beta的话,无论什么程度她都会确认一下。   但是眼前的人是一个alpha,是一个无论力气,身形,社会地位,都应该没有人敢对他做这样事情的alpha。   巴掌印很小也很淡,那个巴掌应该既不重,打人的手掌也不大,也许是发脾气开玩笑,也许是调情撒娇。   夏聿川身旁的少年身形清瘦,接过笔签字的时候能看清他不大的手掌和白皙纤长的手指。   二人暧昧而又相配。   窥见了豪门秘辛,工作人员故作镇定,把登记证明盖完章递还给了夏聿川。   “多谢。”夏聿川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叫夏溪的少年也礼貌地谢过了她。   那个少年长得实在漂亮得像是明星,看起来温顺礼貌又乖巧,年纪也很小,工作人员实在想不出这样乖的小孩,为什么居然会敢扇夏聿川的耳光。   大概是夏聿川实在把他当眼珠子一样地宠着吧。   不过他长得真的好眼熟,好像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明星........   她年纪大了,早就不怎么熟悉娱乐圈现在火的这一批明星了,但是她真的觉得夏溪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要是是单位里那几个年轻的omega,肯定能马上说出来。   还在想少年长得到底像哪个明星,工作人员莫名感觉到脊背有些发凉。   从夏溪身上收回视线,想要去探寻让她脊背发凉的源头的时候,夏聿川已经揽住了少年的腰,带着他转身离开了。   那是一个绅士但是占有欲有些强的姿势,他的手虚虚护在少年的腰侧,虽然没有碰到他,但是却牢牢把少年圈在了怀里。   “.......这张照片是哥哥什么时候拍的呀,好帅啊。”夏溪认认真真地看着刚刚拿到的结婚证明,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藏不住的雀跃。   证件照上的夏聿川穿着西装,眉眼冷峻深邃,气质矜贵,实在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个发型也好看,哪个造型师给哥哥弄的呀,不过是不是要用好多发胶,会不会疼啊。”   “我觉得哥哥穿西装最帅了,你高中毕业典礼的时候穿西装上去主持,我们初中部好多人都偷偷来看你........”   夏溪的小嘴叭叭叭的,夏聿川想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但是根本插不进去,他早就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等一等哥哥,”夏溪突然停住了他叭叭叭的回忆,“外面那辆车是不是徐玮哥的。”   一辆骚气哄哄的兰博基尼,车牌是程则眠的生日。   高三刚毕业的夏溪现在正是人一生记忆力巅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认了出来。   “他们也今天结婚吗?”   今天的确是夏聿川找人算出来宜嫁娶的好日子,徐玮和程则眠选在这一天结婚也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夏溪拉着他哥哥就想走,他倒不是社恐怕人或者不想见到徐玮哥,可是哥哥脸上还有印子呢,怎么能就这么见熟人。   好巧不巧的,徐玮和程则眠就在这时候从一旁的信息素登记处走了出来。   相比于夏聿川和夏溪,alpha和omega的登记流程则要稍微复杂一些,除了基础的确认信息,还需要到一旁的大楼里提取信息素,登记信息素和匹配度才能盖上最后的章。   “夏聿川,夏溪,好巧啊。”   徐玮主动叫住了他们。   “我刚刚就看见你的车停在这里了,还想给你打电话呢,要不要一起吃个中饭。”徐玮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你真着急啊夏聿川,小溪才十八,做梦都怕小溪上了大学碰到新的帅哥移情别恋了是吧。”   “嗯。”夏聿川淡淡地回道,“我年纪这么大了,当然怕他不要我。”   本来领了证心情大好的徐玮难得在夏聿川面前讨到一点口头便宜,心情更加美妙了:“那今天中午我请客吧,老婆你想吃什么?”   “小溪想吃什么?”程则眠温柔地帮夏溪理了理领口,“我知道有一家法餐还不错,环境也好。”   “好呀,那就吃法餐吧.......”   “夏聿川,你脸上这是怎么了?”徐玮笑眯眯地凑过来,语气颇为不怀好意,“我才发现,这是.......应该不是被猫抓的吧。”   “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夏聿川语气平静地回答,不见半分的羞赧。   倒是他身旁的夏溪脸连带着脖颈和耳朵都一下就红了。   他的皮肤本就比常人白得多,脸红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明显。   “撞到什么地方,能撞出来这样的印子呀。”   程则眠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徐玮犹嫌不足,继续贱兮兮地招惹夏聿川。   “嗯,昨天在卧室不小心撞到的,哪一家法餐,金汇西路那一家吗,我打电话去预约一下。”   “我来预约吧,我刚好和老板认识。”程则眠主动拿起手机,应该是在给老板发消息。   既然是徐玮主动说要请客,再让夏聿川预约总归不太好。   “在卧室撞到撞出来的印子还挺别致的呢,”徐玮继续打趣,“我还以为是你觉得好看,故意找人弄的呢.......”   徐玮比夏聿川小一岁,他常常这样没个正形,夏聿川早就习惯了,并不觉得生气。   只不过夏聿川不生气,不代表夏溪也不生气。   “再问就是徐玮哥你打的!”夏溪理不直气也壮,凶巴巴地瞪着徐玮虚张声势,“你打我哥哥,信不信我替我哥哥打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不识好人心 你记不记得   徐玮举起手来投降:“是我打的, 是我打的,我错了,小溪别打我, 我才刚结婚, 还不能让我老婆就这么当寡妇。”   “好了, 小溪,去车上了,外面太阳晒。”夏聿川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是熟悉他的徐玮和夏溪都知道,那是他高兴时候才会露出来的神情。   程则眠笑了笑,揽住了徐玮的手臂:“那小溪,聿川哥,一会儿去餐厅那边再见。”   “那我们去开车了,一会儿见。”他朝徐玮和程则眠点了点头, 揽住夏溪的腰离开了。   结婚证明本来应该被夏聿川就像对待他和夏溪的身份证那样好好地收起来,上面也只有几行字,两张照片和公章,但是夏溪愣是无比宝贝地抓着证明, 不知道在看什么地看了一路。   直到车停在了吃饭的地方,他才肯把结婚证明还给夏聿川让他收好。   程则眠选的法餐是一家这几年新开起来的法餐,夏溪是第一次来,不过味道还不错。   夏溪口味不挑, 只要食材好,做得好吃,各种口味的饭菜他都爱吃。   看到夏溪那样害臊,徐玮也不敢打趣他们了,像没看到夏聿川脸上的印子一样, 平静地和他们聊着别的事情。   “对了徐玮哥,徐麟呢,”夏溪突然想起了什么,有点郑重其事地问道,“我们这样背着他在外面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现在都没起床吧,让家里阿姨给他随便烧一点就好了,他天天不知道背着我们在外面跟多少朋友吃饭了,你担心他干什么,他反正饿不死自己。”   “对了小溪,说到徐麟,昨天徐麟说给你发消息打游戏,你怎么没回他,是他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吗。”   “徐麟?”夏溪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有给我发信息吗,我没有收到过啊。”   记忆力并没有收到过徐麟的信息,夏溪马上拿出了手机,想要看一下信息。   但是他刚刚拿出手机,夏聿川就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先吃饭。”   夏聿川每天都在用行动践行天大最大吃饭最大,就算是夏溪还在上学的时候,在他心里什么事情也都比不上夏溪吃饭来的重要。   “诶,是不是徐麟还没加你的新手机啊,”徐玮一拍脑袋一下子想了起来,“我昨天看他一直在给你的旧头像发消息,你的旧头像不是一个卡通小兔吗,你现在是不是换微信了。”   “是哎!”   夏溪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两天见徐麟的时候都有哥哥接他送他,和徐麟还有徐玮哥联系,两个男生各自回到家之后也不聊天,竟然过了两天才发现他们还没有成功加上好友。   “那我把他推给你,你吃完饭加他一下,他是这个忧郁男神头像的。”   听到忧郁男神四个字,夏溪忍不住笑了,他还记得徐麟从前的头像,的确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动漫的忧郁男神。   “不过小溪之前的手机呢,是没有拿回来吗,还是现在不用了?”   夏溪微微愣了愣,穿越过来之后,之前的那部手机就不在他身上了。   那部手机并不贵,但是对他来说却的确很重要,里面装着好多从前的照片,去各地旅游时候拍的风景,打游戏高光画面的截图,很多和朋友的回忆。   还有自己拍的哥哥,哥哥拍的自己。   如果能带着自己的手机的话,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能少吃很多苦。   即使不用来联系夏聿川,手机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也能让他很多难过孤单的时候,变得不再那么难捱。   “哥哥........”夏溪看向了哥哥,夏聿川应该知道他的手机在哪里的。   连他从前那些没用又占地方的玩偶和乐高夏聿川都会原封不动地留下来整整八年,手机那样珍贵的东西,夏聿川没有理由丢掉。   应该还能找回来的。   夏聿川没有第一时间还给他,大概只是因为那个手机的型号如今太旧了,夏聿川本来每年就都会给他买新手机。   “那部手机是给夏嘉屿定罪的证据,没有在我这里,应该一直都在警署保存。”   “现在没用了,小溪想要的话,我陪你去拿回来。”   ........   “还能开机吗。”   吃完饭之后,夏溪和夏聿川就来警署领回了他尘封已久的手机。   给手机插着充电线,努力长按了好几次开屏键,手机屏幕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深黑。   夏溪努力捣鼓了一下,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从小到大的照片都存在手机里了,”怕手机再也打不开了,夏溪有些难过地嘟囔,“还有你的照片,我第一次五杀,第一次十连双黄,第一次摸到沙漠之心.......还有我小学毕业照初中毕业照,都是我单独找每个关系好的同学拍的.......”   “还有你高中毕业典礼穿西装的照片也在我手机里,妈妈那里都没有,是我偷偷躲在礼堂二楼拍的,拍得比学校摄影师好多了........”   夏溪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得认真极了,夏聿川认真地听他叨叨地说着,其实夏溪不说这些,他也会想办法修好手机的。   “我送去修一下,应该还能用的,我先把电话卡拿出来吧,不能用的话去换一张,这个应该好处理。”   遇到问题的夏聿川比夏溪冷静得多,他用卡针把电话卡拿了出来,插到了夏溪现在的手机上。   现在的手机都是双卡,夏溪从前的聊天软件和电话很快就可以用了,只是因为是新设备的原因,从前的聊天记录并没有跟着转过来。   领手机的流程虽然不长,但是也签了好了几个字,费了一番功夫。   徐玮和程则眠大概早就回了家,告诉了徐麟夏溪回不了他消息的原因,但是出于尊重好朋友,夏溪还是亲自跟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才刚刚拿到之前的手机的事情。   徐麟大大咧咧,自然不会把这种小事情放在心上,只不过铁汉也有柔情,他很感慨地表示还以为他再也没有办法收到这个账号的消息了,被夏溪骂了一顿,让徐麟别咒他。   夏溪从前有很多朋友,聊天框一天到晚总是响起很多提示音,但是算起来,除开夏家小少爷的身份还愿意和他一起玩的朋友,其实也并不算很多。   即使除了徐麟之外还有寥寥几个人,但是这么多年了,夏溪也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突然收到自己的消息。   就像徐玮哥那天不小心手机砸到脸那样,害得别人吓一大跳,并不是夏溪的本意。   看着安静而空白得有些寂寞的聊天框,夏溪还是把新微信推给了徐麟,告诉他自己不用那个号了。   切回到自己现在的微信,列表一下子热闹了很多,小朱发来消息大学新生群的聊天记录和夏溪吐槽碰到的爱出风头的同学,打开朋友圈,小凌烫了头发,小滕发了很多一家人旅行的照片在朋友圈,应该是父母请了年假陪他出国旅行。   夏溪先回了小朱的消息,陪着他吐槽了几句,给小凌和小滕他们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   切回到聊天界面的时候,夏溪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验证申请。   好熟悉的名字,可是一时半会儿,夏溪好像想不起来这是谁了。   随之而来的,是打电话来解释的徐麟。   “夏溪,不好意思啊。那个我,我.......你不要生我的气啊.......”   徐麟难得支支吾吾地和夏溪讲话,夏溪微微一愣,意识到了徐麟打电话来道歉,大概因为他把自己的新微信推给了别人。   “........我把你的新号推给唐少谦了,这几年他一直都挺愧疚的,一直想要当面跟你道个歉。”   对于夏溪而言,尽管只过去了半年,唐少谦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已经相当模糊了。   就好像被水浸透又重新晾干的字迹,尽管有些印象,但是要很艰难才能勉强想起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唐少谦。   唐少谦是徐麟的朋友,也就是他生日宴的前一天,在徐玮哥开着玩的新酒吧,和他打架的那个人。   “你不愿意理他就把他删了吧,只是他想给你道个歉,道过歉就好了,我也觉得他这人不咋地,我也不咋喜欢他,这事儿也怪我,我答应了他有了你的消息就告诉他,我那时候脑子糊涂了。”   “那时候林阿姨夏叔叔给你办.......那个........”   夏溪随着电话里徐麟的停顿也愣了一会儿,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徐麟没说出口,用“那个”指代的词是葬礼。   他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的人,当然会有世俗意义上的葬礼。   “他那时候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还一个劲儿给聿川哥和林阿姨道歉,让我们如果有你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他。”   “我是觉得他虽然那天很欠揍,但是你出事跟他是没什么关系的,我记得那天也是你在按着他揍,没伤到你,他一个alpha不可能打不过你的........”   “不好意思啊夏溪,你可能觉得我两头装好人,但是你听我解释,你跟他打架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觉得兄弟你一点错都没有,我主要是觉得你后来出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夏溪,人命这个东西太重了,你出事之后,连我都觉得很愧疚很难受,想着那天要是留下来陪你去游艇上就好了,我觉得很后悔,很对不起你,他跟你打了架,大概就更觉得他害了你了,你骂他一顿也可以的,我没有想让你原谅他,你就当他是变态,你骂他一顿他就舒服了.......”   “徐麟。”夏溪忍不住打断了他。   “你别那么想,我出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现在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别再想了。”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吧,我也没有要求过你每次我跟别人有矛盾都站在我这边吧........”   “你怎么不说话了。”见徐麟不吱声,夏溪忍不住催促道,“我有吗?”   “有,有吧........你没有吗。”徐麟弱弱地说。   这次轮到夏溪不吱声了。   他不吱声,徐麟也不敢挂他的电话,两个人就沉默地举着手机,谁也不说话。   “徐麟,你还记得我和唐少谦打架的那一次吗。”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夏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我记得啊,让你们俩吵架的那个服务生不就是夏嘉屿吗........”   “你记不记得唐少谦骂完他之后骂我,骂的是不识好人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真假少爷 这分明是有 【首发资源微博:一枝喵er,每天更新小说】   这一切对于徐麟来说已经是八年之前的事了。   好朋友在和自己分别之后的几个小时之后遇害,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足以留下巨大的心理创伤。   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他主动遗忘很多细节,好让他慢慢地走出来。   夏溪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在徐玮刚开的酒吧, 就连除了夏溪和唐少谦之外还有哪几个朋友在场, 他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更不用提那天晚上吵架的时候夏溪说了什么,唐少谦又说了什么。   “夏溪,我不记得了。”   “但是你应该不会凭空记错,而且唐少谦平时的确不是特别容易惹事的人,他莫名针对一个服务生,好像确实很奇怪。”   “夏溪,他不是要跟你道歉吗,如果他想当面和你道歉的话,我们不如出去见见他吧。”   很想弄清楚唐少谦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看着手机屏幕,夏溪又还是有些迟疑。   如果说要去见和他打过架的唐少谦,不说出来让夏聿川信服的理由,他是不会答应的。   可是背着哥哥去见别人吗, 夏溪好像又有点没这个胆子。   “哥哥,你一会儿.......是要回公司吗?”夏溪坐在副驾,主动看向夏聿川问道。   “对,你要跟我去公司吗, 还是我送你先回家?”   “我先回家。”夏溪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哥哥,我晚饭不在家里吃了,我和徐麟一块出去吃。”   “好,吃完饭还有什么安排吗?”   夏聿川不是不讲道理, 连见朋友都不让的蛮横家长,什么多余的都没有问,他就立刻答应了。   “没有了。”夏溪乖乖地回答道。   “行,那你们吃完饭发消息给我,我过来接你。”   夏聿川的通情达理让夏溪变得更加愧疚了一些,回复唐少谦信息的时候,他暗自在心里发誓一定吃完饭就早早回家,再也不干这种骗哥哥的坏事了。   他没有骗哥哥,他的确是和徐麟一起出去吃饭,只是徐麟又带了别的朋友过来而已。   而且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见唐少谦的,有徐麟陪着他,地方也是夏溪自己选的。   一个多小时以后,已经考上驾驶证的徐麟从徐玮的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车出来,到了夏溪家楼下接上了他。   他们选的吃晚饭的地方是一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烧鹅很好吃,因为环境没那么高档地方又偏,两个哥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加上这家店虽然环境没那么高档地方也偏,但是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却也不便宜,一份烧鹅要六百多块钱,所以人流量也不大,每次夏溪他们想要聚餐的时候,不用预约也能有单独的包厢。   夏溪和徐麟到的时候,唐少谦已经到那里很久,也点完了菜,八年不见,夏溪险些认不出他来。   在夏溪从前的记忆里,唐少谦实在是个很普通的,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富二代,身上有这些富家子弟常见的倨傲纨绔,不过在家世更好的夏溪面前,平时并没有太强的存在感。   从前长相也算得上有几分帅气,因为大爷爷是做煤矿生意起家的新贵,不想被人骂是暴发户,格外看重小辈的学习成绩,几个年龄相仿的富家子弟里,只有他和夏溪徐麟沈砚行是考上重点高中的,他考上的还是比二中和外国语学校还要好的A大附中。   但是他现在像是大变了样子,戴着眼镜,整个人显得很颓丧,哪里还有半分从前趾高气扬的富二代的样子。   但是转过头,看清夏溪的脸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变了。   “夏溪,你,你没事啊,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啊........”   比起八年前,夏溪的样子没怎么变,但是周身的气质却的确变得成熟而内敛了许多,和从前骄纵的小少爷相比,温婉得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对,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怎么就都是你的错了,”夏溪皱了皱眉,“你道歉就道歉,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整的好像你很爷们儿一样........”   “你应该没掺和夏嘉屿干的事吧,应该没有,不然我哥早就把你抓进去了。”   又看了一眼唐少谦颓唐的样子,夏溪有些谨慎地开口:“.......还是你已经进去过了,现在刚出来吗?”   “没有,他没进去过,”徐麟主动为他说了话,“聿川哥报警之后警署的人和私家侦探把和那件事有关的人都查了个遍,跟他肯定没关系。”   夏聿川连刚找回来的亲弟弟和当时在A市能和夏家分庭抗礼的林家都没放过,不可能单单对唐少谦心软。   徐麟倒不是信任唐少谦这个泛泛之交,只是他觉得聿川哥当时那个样子,恨不得连他亲爹妈都治一个没照顾好夏溪的罪,不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不是,我不是,我不会害你的,我没有想过害你,我怎么可能........”   “是我前一天的时候,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碰到了陈以泽,哦不,夏嘉屿。”   ........   “老板我走了,网费从我卡里扣。”   “好嘞,要拿瓶可乐吗,我送你的,”网吧前台的omega眉眼弯弯地朝面前的年轻人笑了笑,“明天还来吗,包间的机子给你留着。”   “不来了,我爸明天回家,后天给我留着吧,我不来就正常扣钱。”   前台的omega硬要送他一罐可乐,唐少谦打开易拉罐把吸管插进去,叼着吸管一路喝着可乐,他是背着家里出来打游戏的,打算走远一点再让家里司机来接。   巷子前面围了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摆摊。   这地方离他学校近,很多老师住在这附近,放了寒假也在这安排补课,每到傍晚就有很多学生路过,偶尔有摆摊画糖人套圈的,都能赚不少钱。   唐少谦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打算快步绕过去,但是却发现路被这群人堵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他皱着眉,神色有些不满,“你们挡到路了。”   “抱歉。”人群的中央,一道彬彬有礼的年轻声音响了起来,“大家让一让,别挡到人家的路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唐少谦觉得自己好像听到过,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本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往前凑了凑,看见这是一个算命的摊子。   江湖骗子。他在心里不屑地说道。   紧接着,他看清了江湖骗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怎么是他?   陈以泽,A大附中没有人不认识的知名人物,长得很帅,成绩又常年全校前十,家里穷得漏风,又傲气得厉害,从不拿正眼看人。   因为从小有外教,唐少谦的英语学得不错,有一回考试英语作文特别难,唐少谦的作文写得特别好,被复印出来挂到了走廊上。   他常年只考全校三四百名,是这所全市最好的重高里标准的中等生,被复印出来给全年级观摩自然高兴,但是他自己美滋滋地去走廊上欣赏的时候,却被人莫名其妙地踩了一下鞋子。   白色的鞋子上马上印上了脏兮兮的印子。   鞋子是他刚买的限量版,全球就两千双,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不宝贝。   他皱了皱眉,正要发作,可是想想别人也赔不起,要是好好道歉他就算了。   但是他抬头的时候,早就不见了踩他鞋子的那个人。   “谁踩了我鞋!”唐少谦一下子就恼火了。   “你给我站住。”   低头的时候看清了刚刚踩自己的是一双什么样的鞋,唐少谦生气得追了上去,拦在那个人面前。   “有事吗?”那个人转过头,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他。   是陈以泽,常年年段前十的学霸,不少omega暗恋的清贫校草。   要是态度好,唐少谦就算了,毕竟别人赔不起,这种印子也能洗干净。   但是这人偏偏踩了他还不承认,唐少谦一下子就更火大了。   “你他妈踩了我的鞋,限量版的,你知道多少钱吗?”   “有钱就能血口喷人吗?”陈以泽冷冷地说。   作文贴出来的墙边围了很多人,唐少谦咄咄逼人,陈以泽不卑不亢,众人虽然没有出声议论,但是偶尔瞥过来的视线让明明被踩了鞋子的唐少谦倒成了仗势欺人的富二代。   “血口喷人?我都没说让你赔,我也知道你赔不起,你给我道个歉什么事都没有,我血口喷人?这印子是不是你踩的,你把鞋底给大家看看不就好了?”   “我没有踩你,”陈以泽皱眉,“如果你丢了钱,是不是还要搜我的身?”   “就是啊........”   “有钱人也太欺负人了,不就是被踩了一脚吗,自己刷一下不就好了。”   “陈以泽也太可怜了,其他alpha都嫉妒他,变着法地欺负他........”   “不过陈以泽成绩那么好,以后还不一定谁混得好呢,家里有钱有什么用,富不过三代,指不定马上就败掉了。”   唐少谦整个人一下子气血上涌,什么叫陈以泽可怜,他被踩了新买的鞋子他才可怜!   他正想继续理论的时候,被朋友拽了回来,刚好快要上课了,走廊里的人很快散去了。   他和朋友郁闷地骂了陈以泽三天,其实陈以泽在同性里评价并不高,大家普遍觉得他很装很鼻孔看人,但是omega却都觉得他这样很有个性很惹人怜爱。   一个朋友说会不会是因为从前每一期墙上贴的都是陈以泽的作文,这一期他被唐少谦挤了下去,才会这么针对报复他的。   另一个朋友大为震撼,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小心眼的人吧,觉得还是陈以泽不小心踩的不想承认。   不管怎么样,唐少谦算是跟这个人单方面的结下了梁子,一看到他那张脸,唐少谦就生理性地犯恶心。   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隔着人群没认出来,还是没有看清他是谁,陈以泽竟然还人模人样地让别人给他让路。   “客人这命.......奇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八字。”   “八字排开,庚金生于酉月,羊刃驾杀,本是刀斧劈开锦绣路的格局。财星透出天干,地支暗藏三合水局——这是江河倒灌般泼天的富贵,本该是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麒麟儿啊。”   “您说笑了,”陈以泽谦和地笑了笑,“您看我的穿着也能看出来,我家里条件并不好。”   唐少谦不由得停下来要走的脚步。   这种江湖骗子他见得多了,与其说是真的有什么勘破天象的本事,倒不如说是有那么点看人和说话的本事,能从人的穿着打扮,周身气度和一些细节的动作,看出一点唬人的东西,再说上几句没人不爱听的吉祥话。   但是这江湖骗子却有点反其道而行,陈以泽一看就是个穷鬼,他居然说反过来说陈以泽家里很有钱。   唐少谦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停下来想要看看这江湖骗子打算怎么圆。   “.......你不是催吗,怎么不走了?”身旁的大爷不耐烦地看了唐少谦一眼。   “我再听听。”唐少谦低声说道。   算命先生故弄玄虚,扶了扶墨镜。   “可你这八字里,月令酉金本是羊刃重地,偏偏时柱劫财高悬,贴身来夺你的财源ῳ*Ɩ 。财库之上又伏吟比肩,好似有人正正坐在你的钱箱上,替你领了那份财禄。更兼早年大运本该走财官旺乡,却被空亡星截了去,换成比劫争强。”   “——这分明是有人顶了你的身份,替你享了那十几年本该属于你的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夏聿川的宾利 餐厅门口,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了起来。   “难道是跟小说一样被故意抱错了吗, 天哪,现实里真有这种事情,那也太倒霉了, 故意抱错的人太坏了, 这个小孩也太可怜了。”   “我看他长得其实就挺贵气的, 那么帅,换件衣服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少爷。”   唐少谦在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陈以泽脊背笔直,长相优越,的确能称得上气度不凡四个字。   算命的故弄玄虚,在大冬天拿了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过老朽再斗胆多言一句,您今年流年逢戌, 与命局成三合火局,官星得生,财星有护,正是枯木逢春, 时来运转之象。”   “但占了您命格的那位,他的劫财星早已与您的日主缠成比和之局,再难有什么大变化了。”   “什么意思。”陈以泽微微皱眉,脸色霎时间就沉了下来。   算命的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即使是隔着很远的唐少谦也看了出来,陈以泽其实已经听明白了算命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假少爷也不会被送回去,父母养出感情了要留着他吗?”一个年纪偏小的小姑娘忍不住出声,替陈以泽打抱不平,“那不就是跟小说里一样, 假少爷还要厚着脸皮赖在家里作威作福吗。天底下真有这种父母啊,上赶着替别人养孩子。”   “哎,轻点轻点,别影响到大师算命了,”女孩身边像是母亲模样的人连忙小声说道,“你这话说的,要是囡囡你也是抱错了的,我们也舍不得你回去过苦日子啊。”   而且也不一定是真的。女孩的母亲在心里暗自补充道。   这种算命的大部分人都是看个乐呵,虽然算命的给上一个老太太算得也很准,但是难保那个老太太不是托。   这样的事情太过曲折离奇,眼前的少年保不齐就是这算命的老头的另外一个托。   唐少谦微微皱眉,听那个算命的形容陈以泽的命格是大富大贵,可是有钱人又不是傻子,换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偏偏A市的大富大贵之家,的确有那么一个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假少爷。   唐少谦往前面挤了一点,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陈以泽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的侧脸。   那是一张好看但是不太让人喜欢的,凌厉的,棱角分明的脸。   想到了什么,唐少谦有些愣在了原地。   那张脸........的确有几分像夏伯伯年轻的时候。   而且倘若是算命的说的那个人的确是夏溪的话,即使当年失踪的真少爷被找回来,夏伯伯和林阿姨的确不会再把夏溪送回去。   夏溪是夏家正儿八经收养的养子,还早早跟门当户对的沈家订了亲,夏家的确没有任何理由把他赶出去。   何况就唐少谦看来,夏溪只是性格骄气一点,陈以泽可就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每次都看得人一阵阴寒,只要跟他认识稍微久一点的人就都不喜欢他。   就算不谈别的,换自己是夏家的父母,也肯定不会愿意为了陈以泽就丢掉有了那么多年感情的夏溪。   “那我应该怎么做。”陈以泽看向那个算命的,沉沉地问道。   “那就看您想要什么了,”算命的回答,“想要钱,那就什么都不用做,我看小友气质不俗,日后定是人中龙凤,您命里的财星是天生地养的,钱财几辈子都用不完。”   像在卖关子一样,算命的把话说了一半,就停在了那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想要别的东西,我还是得跟他争,对么。”   “他占了我十八年的位置,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还会继续逍遥自在,对么。”   陈以泽语气平静,站在侧后方的位置,唐少谦也看不到他的目光和神情。   但是无端的,他突然觉得脊背有些莫名发凉。   就夏溪的脑子,按照陈以泽的城府,跟玩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也没啥区别。   周围的人少了一些,大概是听着故事越来越离奇了,像是那老头的托,于是就默默走开了。   还在看热闹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也都默默噤了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是面前的少年想为了钱争一争,没有人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应该的。   但是少年面色阴寒,如鹰视狼顾,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会有的眼神。   周围的人都莫名觉得有些心惊。   .......   “我原本是想要留下来,听听他和那个算命的打算干什么的。但是那个算命的很快又站起来说他今天要收摊了。”   “我觉得我对不起夏溪,如果我早一点把我看到的都说出来,可能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你是觉得你提醒了夏溪,他就不会上那艘游艇了吗。”徐麟愣了好一会儿,才打断了他问道。   “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我们当年都才十八岁,就算你提醒了夏溪小心他,我们也不可能想得到他胆子会那么大,能干出那种事情啊。”   徐麟和哥哥关系不错,不过A市有钱的人家兄弟阋墙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可能不知道有钱人家为了挣家产能到什么境地。   但是其他人再争再抢,也不可能弄出人命来,都是父母的孩子,即便是作为养子的夏溪也跟父母有了感情,真要害他的性命,他的父母怎么可能不对夏嘉屿生出厌恶畏惧。   争来争去无非是为了家产,夏家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在那里,夏嘉屿把夏溪害死了,对他来说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如果这是一部夺嫡的电视剧,一个弟弟害了另一个弟弟,还让自己背上了巨大的嫌疑,夏聿川那个角色做梦都要笑醒过来吧。   “他想要害我,我不上游艇也还有别的办法害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是防不过来的。”   沉默了很久的夏溪终于开了口,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怪你的。”   他刚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像是魇住了一样,神思恍惚不出一言,直到现在才缓了过来。   “我现在好好地回来了,他坐了好多年牢,付出了他应该有的代价,我父母也把他送出国去了,如果你一直在因为这件事愧疚,可以到此为止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唐少谦似乎有些急了,夏溪如今的反应,也的确佐证了他当年即使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夏溪大概也不会把那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当真。   “你觉得是他和那个算命的勾结.......害了夏溪的吗?”徐麟突然反应了过来。   当年船上发生的事情,亲历者普遍都被夏聿川送进了监狱,即使后来出狱,也都畏惧夏家的权势,对此讳莫如深。   即便是徐麟,对这件事知道的也一点也不比通过新闻了解这件事的普通人多多少。   普通人只知道有个十八岁的男生在游艇上失踪,大概是死在了海里,但是家里一直都还在找他。   而徐麟知道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夏溪,知道他失踪的那一天原本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知道那艘游艇是夏溪想要了很久夏生明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的阿兹慕72,而徐麟自己本来也该出现在那艘游艇上,参加原本属于夏溪的生日派对。   但是夏溪是怎么失踪的,失踪的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徐麟一点也不知道。   哥哥还特意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去问夏溪,夏溪经历那些已经很难受了,不要再让他更难受了。   可是这样说起来,夏溪在海上失踪,平安无事却整整八年一直都没有被找到,要说没有人在搞鬼全是因为机缘巧合,徐麟是不信的。   “徐麟,应该没有这样的事。”夏溪轻轻打断了徐麟的猜测,“如果扎小人有用的话,他肯定也不用亲自对我动手了。”   徐麟愣住了,夏溪一点都不信唐少谦说的这些话吗。   从唐少谦讲他和夏嘉屿的那些事的时候开始,夏溪的神情就开始有些不对劲,徐麟还以为他是在后怕。   不过想了想,夏溪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真真假假已经不太重要了,毕竟现在夏溪已经回来了,大概是怕唐少谦自责,所以才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的。   “好啦好啦,”夏溪笑了笑,“吃饭吧,一直聊天不吃饭,烧鹅都要凉了,还有大半盘呢.......”   差不多凉了的烧鹅不再像刚出锅的时候那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最后上的甜品放久了,卖相也变差了些。   今天的这三个人,其实谁都不是冲着吃饭来的,隔了那么久没见的朋友,聊什么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顿饭,夏溪第一个起身说要离开。   今天背着哥哥出来见唐少谦,他心里格外发怵,觉得还是早点回家来得好。   唐少谦已经提前跑去付了账,他和徐麟也不想再吃了,跟在夏溪身后走出了餐厅的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A市的夏天实在说不上宜居,又闷又热,空气里还总是弥漫着时有时无的湿热水汽。   但是夏溪和徐麟两个人在看清门外的那辆车的时候,两个人一下子都不由得从心底升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的寒意。   餐厅门口,停着一辆极其扎眼,让人几乎没办法忽视的黑色宾利。   夏聿川的宾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墓碑 这块墓碑旁   “我的车在那里, 我就先走了。”唐少谦并没有认出来是夏聿川的车,大概还以为那辆宾利是徐麟夏溪他们自己的车,礼貌地和他们道了别。   “回见, 有空一起吃饭。”夏溪和徐麟不约而同地笑得有些僵硬。   唐少谦走后, 徐麟原本笑着的嘴角一下子往下撇了下来, 表情又像笑又像哭。   “你说聿川哥有可能只是路过,把车停在这里去干别的事了吗。”   “你就应该一开始就跟你哥说实话,他顶多问几句,现在好了,你的屁股要完蛋了。”   夏溪说不出话了,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徐麟确实说过让他原模原样地把事情告诉夏聿川,跟他说实话。   可是无凭无据的事情,他又觉得好像不会太好说出来让哥哥烦心。   夏聿川对他太好, 太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就算只是胃口不好不想吃饭,也会让夏聿川变着法子地给他弄其他好吃的,让他多少再多吃一点。   “没事,你过去跟他打个招呼自己开车走吧, 我自己跟他解释。”夏溪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朝徐麟摇了摇头。   似乎被夏溪感动了,过了那么一会儿,徐麟脸上的神情很快又变成了视死如归。   “.......为了兄弟的屁股, 今天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夏溪,记牢了,咱们是约好两个人出来的,唐少谦是我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碰到的........"   黑色的宾利不耐烦地把车灯切换成双闪,徐麟风声鹤唳地一激灵, 他打小就怕夏聿川,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   说来也奇怪,只是朋友家的哥哥,夏聿川自然是没有揍过他的,甚至从小到大,夏聿川在外人面前都相当温柔绅士,但是他莫名就是觉得聿川哥特别威严特别吓人。   夏溪瞥了他一眼,对他一会儿见了夏聿川能不能继续保持义气保持怀疑。   “我肯定义气,害,我不帮你谁帮你,我顶多被骂一顿,你的屁股可是真的会完蛋的。”   鼓起勇气的徐麟把夏溪护至身前,深呼吸之后,钻进了宾利的车后座。   “聿川哥,那个.......那个,我和夏溪本来是约好两个人一起吃饭的。”   “唐少谦是我,我们吃饭的时候才刚刚碰到的,我就让他坐下来一起聊聊........”   徐麟说得那叫一个支支吾吾,边解释着,边露出纯真的傻笑,简直就把“聿川哥嘿嘿我是骗你的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就别拆穿我们了”写在了脸上。   夏溪恨不得把他踹下去,真是求人不如求己,就算他一开始就自己来跟哥哥解释,都比徐麟现在这样来得可信些。   “你们有你们的朋友,”夏聿川笑了笑,“跟朋友吃个饭而已,怎么好像很担心我会生气一样。”   “小溪现在虽然和我在一起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成年了,当然有自己交朋友的自由。”   夏聿川语气温和平静,脸上也并无愠色,徐麟一下子就放下心来。   聿川哥其实一直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从前一直很严格地管着夏溪,也是怕夏溪年纪小不懂事。   夏溪以前也确实不懂事嘛。   “对的对的,我就知道聿川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我先开车走了啊聿川哥,你放心,我们都没喝酒的,我不会带着夏溪喝酒的,旺仔牛奶我都给他拿了常温的。”   “嗯,小麟下次见。”夏聿川笑了笑,温声说道。   天真的徐麟如释重负,松了好大一口气,拉开车门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车里的空调开得温度正好,徐麟开门出去的时候,跑进来一点热气。   但是夏溪看着夏聿川脸上一切如常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夏聿川生气了,以至于他几乎快要忘了哥哥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可是没来由的,即使夏聿川没有皱眉,他也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就是徐麟说的那样。”夏溪迎着头皮撒谎,“不过哥哥我知道错了,结束的时候我看时间还早,徐麟说送我回去我就没让你来接我,我下次会提前告诉哥哥,让你来接我的。”   “是吗?”   “对呀,不过哥哥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是哥哥也刚好来这里办事吗?”心里有些疑惑,夏溪这样问道。   正常情况下,哥哥应该不知道,也不会主动来这样的小饭店才对。   “我不光知道你们在这里。”夏聿川淡淡地说。   “为什么唐少谦在你的葬礼上那样难过,现在我也知道了。”   夏溪一下子怔住了。   他有些没听懂夏聿川是什么意思,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夏聿川。   哥哥在说些什么,他好像有点没听明白。   是夏聿川生气了,所以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吗。   “唐少谦对我没有那种意思呀哥哥,你别多想啦,他喜欢我还跟我打架呢,那不是开玩笑吗,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老公啦,别人怎么都比不过我老公的呀。”   某种程度上,夏溪还是很了解他哥哥的。   他知道只要喊一句老公,夏聿川的火气就能消下去一半。   要是在说上几乎好听话,就能再消下去两三成。   但是这一次,夏溪惯用的伎俩却并没有奏效。   “我没有说他喜欢你。”夏聿川说。   “我是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也知道他为什么.......在你葬礼上那样愧疚难过。”   刚刚在夏溪脑海里一瞬而逝的念头再一次地卷土重来,夏溪再一次地愣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但是又好像.......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本该是可怕得令人惊,以至于毛骨悚然的一个结论。   但是夏溪却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惊讶。   “哥哥知道我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手机吗。”   “老公在我的手机里装了什么.......高科技吗?”   夏聿川听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最后用了高科技三个字来形容了自己在他手机里动的手脚。   听他的语气,让人难以相信的,夏聿川甚至听出了一丝.......有点像是崇拜的意思。   夏聿川有些愣住了。   他忍不住怀疑夏溪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这里找到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和朋友对话的内容。   可是夏溪偏偏又说了那样的话,说自己安在手机里的窃听器和定位器是.......   高科技。   定位器和窃听器,在夏溪那次从B省提前回来见他的时候,夏聿川安在了他手机上的。   夏聿川实在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恋人。   他阴暗,恩将仇报,占有欲强得过分,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次是提前跑回来看自己,可是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会不会.......这样满心欢喜地,偷偷去见其他人?   何况他的小朋友那么乖,那么漂亮,那么可爱。   夏聿川恨不得把他关起来,藏起来,最好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许看,不许碰。   “唐少谦说的那些事,我觉得那种算命的总是装神弄鬼的,要是真的有用,夏嘉屿也不用亲自动手害我了,我觉得是他想的太多了。”   关于唐少谦说的事,夏溪认认真真想了想,停顿了很久,又继续这样说道。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夏聿川在他手机里安定位器的事,认认真真地很快又开始讨论下一个问题。   唐少谦告诉他那件事的时候,他的确很惊讶,也认真地想过自己穿越的事情跟夏嘉屿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消失了整整八年,这八年里社会天翻地覆,穿越过来之后,他一个人走投无路,孤苦伶仃,如果宋也也没有收留他的话,他大概会流落街头,困顿至死。   他爱的哥哥也受尽孤苦。   如果夏嘉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没办法不恨夏嘉屿。   穿越的事情说来任谁都会觉得荒唐,若说这样的事情没有缘由地就这样莫名其妙发生了,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可是后来的夏溪想了想,自己一开始没告诉哥哥的决定是对的。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实在没有什么用来证实的方法,夏嘉屿现在也已经被严加看管了起来,再没有办法对自己做什么了。   现在他已经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夏聿川身旁,再在这件事上纠结,只能让人白白花费心神。   “唐少谦说的那件事,”过了一会儿,夏聿川说道,“我会叫人去找夏嘉屿查个明白。”   他看向夏溪,目光平静而深邃。   “夏溪,国内有结婚等待期,我们结婚还没超过一周,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夏溪,我不是你期待的那样的一个正常的爱人,”像是一个温柔的老师一样,夏聿川循循善诱,“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夏溪愣了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夏聿川刚才的问题。   漂亮的少年垂下鸦羽般的睫毛,神情有些难过。   夏聿川心跳如擂,那一颗正像兔子一般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要分手。   不要离开我。   不能让他离开我。   把他关起来。   把他藏起来.......不让他走.......   “是我不告而别了八年。”夏溪轻轻地说。   “是我让哥哥一个人.......孤苦伶仃了那么久。”   “哥哥为什么觉得,因为这个我就会想要和你分手呢?”   如果这样能让夏聿川有安全感一点的话,夏溪其实一点都不介意。   夏聿川的占有欲反而会让他感觉到安适,会让他觉得哥哥是在乎他的,爱他的。   虽然窃听器和定位器........好像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其实如果我不用去上大学的话,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听宋也说他们之前上网课呢,要是能在家上课的话,哥哥把我关起来也可以的。”   “.......不过,你不能断我网,也不能一直.......那样弄我,我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夏溪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夏聿川把他关起来的可行性。   他甚至没有说自己的身体受不了,只是怕太频繁的性.爱,会对他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夏聿川鼻腔一阵酸涩,他心神俱震,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他是爱夏溪的,他没有想让夏溪难过。   他是想让夏溪幸福的。   只是他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每一次夏溪离开他,他都会怀疑刚刚那是不是他和夏溪的最后一面。   他想夏溪,分开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想,只有能看到夏溪清晰的坐标,才能让夏聿川觉得稍稍放心那么一点。   “我知道哥哥会变好的。”夏溪轻轻地说。   像平时夏聿川摸他的脑袋一样,夏溪凑过去,轻轻摸了摸夏聿川的胸口。   心跳一声一声响着,有如擂鼓。   “哥哥知道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留在你身边就好啦。”   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安抚因为分离焦虑疯狂吠叫的大型犬。   “我爱哥哥不会比哥哥爱我的少,哥哥想想你有多爱我,就知道我有多爱你啦。”   几乎是生平第一次的,一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夏聿川愣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会的。   我知道的。   夏溪不喜欢,他会努力改掉过分的控制欲的。   是他有病,是他管不好自己,总是疑神疑鬼地怀疑夏溪会从他身边消失。   只要夏溪留在他身边,只要他知道夏溪以后不会再走了。   “不过,我确实有问题想要问哥哥。”   “你说唐少谦在我的葬礼上哭得很伤心,原来你们还给我........办过葬礼啊。”   “那.......你呢。”   哥哥哭了吗。   哥哥难过了吗。   我让你.......流泪了吗。   我让你难过了吗。   “我没有哭。”夏聿川轻轻地回道。   而且.........   “我那时候.......还相信你会回来。”   ........   深夜的墓园里空无一人。   墓园远离城市,现在又到了一天之后仅有的,没那么闷热的半夜,这里的夏夜凉爽而安宁。   风卷起清晨才有人打扫的樟树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看到自己葬礼的夏溪说,想来看看自己的墓。   夏聿川一开始不愿意,说太晚了,要带他回家。   但是今天在夏溪身上装定位器的夏聿川太理亏了,只好听从了夏溪的话,驱车来到了城郊的墓园。   “这是我的墓。”夏溪轻轻地说。   一块很普通的墓,和墓园里别的墓并没有什么分别。   夏溪在心里小小地闹了一点别扭。   哥哥怎么这样。   也不给他弄一个漂亮点花哨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墓,让他做了鬼好歹也能炫耀一下自己的漂亮房子。   太普通啦,不符合他的气质呢。   身旁的夏聿川神情很宁静,他显然常常来这里,进来的时候,带着夏溪熟门熟路地就找到了这里。   很安静地看着他看过很多次的墓碑,夏聿川俯下身子,拂去了墓碑上的几片落叶。   然后夏溪微微偏过头,看见了这块墓碑和墓园里的其他墓唯一不一样的地方。   这块墓碑旁边,挨着一块空白的墓碑。   没有正常的活人会为自己立墓,也没有第二个死人会为自己立一座空无一字的墓碑。   夏溪想,他知道这座空白墓碑的主人是谁了。   夏溪不想要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自作自受 夏嘉屿这样   “Ryan先生, 请坐请坐,您喝什么,要来一点甜点吗?”   A国警署的工作人员很是客气:“美式, 伯爵茶, 绿茶都有, 甜点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不用客气,我来帮夏先生找人,帮我查到住址我就走。”   夏聿川的助理Ryan摇了摇头,这A国人的甜点跟糖不要钱似的,一口下去的热量足够让他游泳回国了,给钱让他吃他都不想吃。   “是来找那个叫Samuel的华人吗,应该很快,您稍微等一等,我对这个人有印象的, 好像前不久还来过我们这里。”   “抱歉啊Ryan先生,冒昧问一下,他是夏先生的什么人呀。”   “........血缘上的弟弟。”迟疑了一秒之后,Ryan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答案实在有些微妙, 如果是弟弟的话,直接说弟弟就好了,哪有人还会在前面加上一句“血缘上的”的。   兄弟不合的豪门在哪国都有,警长一下子就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这个Samuel和夏先生可真是一点也不像, 我知道他就是因为他上次非法持枪被带到我们这里了。”   “非法持枪?”Ryan挑了挑眉。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情世故即使在A国也免不了俗,Ryan可不觉得夏嘉屿和夏总一点也不像。   夏嘉屿和老夏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夏总虽然中和了一半母亲的长相,显得更加俊美优雅,但是三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鼻子和眉骨,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我们看到他在街头和人斗殴,然后扭送警局的时候,才发现他身上带了枪,他当时精神明显不太正常,我们当时还怀疑他嗑药了。”   Ryan微微一愣:“那他.......”   “没有,明显是精神出现了问题。这个案子很奇怪,受害人是个十八岁的华人男孩,根本不认识他,他带了枪,但是因为没有持枪证买不到子弹,我们扭送他回警局的时候,他还试图开枪对受害人进行射击。”   “没有持枪证,枪是哪里来的?”   “查出来是一个有持枪证的农场主,喝醉酒之后不小心弄丢的。这种糊涂蛋我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一丢枪也就报备了,我们也没办法吊销他的持枪证。”   “那这个人现在还在警署?”Ryan挑了挑眉。   “不在了,他精神有点问题,没办法给他定罪,后来他的监护人从国内赶来,他应该是被送进精神病院了。哪家精神病院我们现在正在查。”   “有劳。”Ryan点了点头。   监护人,那大概应该是夏生明或者林芬。   Ryan是夏聿川的助理,对那二位的行踪并不了解。   只是他们并没有多溺爱夏总,如果要是对发疯伤了人的夏嘉屿格外宽容,Ryan自然会稍微有点替自家老板打抱不平。   虽然只是冰冷的发工资的关系,但是夏总赏罚分明待人公正,出手也十分大方,Ryan跟着他的时间长,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有私人感情。   “您吃点可颂吗,或者慕斯蛋糕,甜甜圈也不想吃吗。”   “抱歉,我落地的时候刚吃过午饭。”Ryan笑了笑婉拒道。   “警长,Ryan先生,查到了。”一个警员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   “在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   “冒冒失失的,我在接待客人,不知道要敲门吗?”警长呵斥道。   “但那是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我担心........”   Ryan虽然也帮夏聿川处理过国外的事宜,但是对于A国的精神病院这一块,实在有些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尊敬的先生,您可能有所不知,”警员有些尴尬地朝Ryan陪了个笑,“圣伊丽莎白疗养院是一个........您可能没有办法想象的去处,里面的人过得挺糟糕的,每年都有好多病人自杀,如果是您重要的人的话,您还是快一点去看看吧。”   糟糕?   Ryan微微一愣,脸上并没有展现出明显的喜忧来。   “那烦请快一点带我过去看看吧。”   伊丽莎白疗养院远离城市中心,Ryan第一次来这座南部城市,从警署驱车过去,花了快一个小时。   “请问您找谁?”   “这个人。”Ryan拿出夏嘉屿的护照复印件,展示给疗养院接待的人看。   “是他啊。”那个人很快就认出了夏嘉屿,“前不久刚刚转院过来的。”   “原本好像在梅奥疗养院的,那里条件比我们这里要好得多,费用也贵,他家里条件挺好,还给请了单独的护工,他父母也来看过他一次。”   “那........后来为什么来了这里?”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转院原因写的是费用困难无力支付,不过我看他的父母衣冠楚楚的,带的可是江诗丹顿的表。 ”   “是吗,那一块表就够好几年住院费了吧。”Ryan附和说道。   “谁说不是呢,”谈起八卦来,接待的工作人员兴致勃勃,“不过我看他父母送他过来的时候,脸上神情不怎么好看,那位老先生脸色尤其难看。”   “好像有听别人说,是他精神出问题了,对他哥哥有点怨念,可能富人家里争家产争输了吧,他把老先生认成了他哥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难听话还是动了手,最后才变成这样的。”   “我是他哥哥的下属。”Ryan笑了笑,随口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他哥哥让我来给他送点东西,能让我见见他吗。”   “可以的,不过不能离开见面室。”接待人员很快递过来一张表格,“请你理解一下,见面室里有监控,当然也是保护您的安全嘛,这个病人还是比较危险的,毕竟是有暴力倾向的。”   Ryan很快填完了表格,又递过去一张百元美金:“有劳,麻烦你们了。这是小费。”   很丰厚的小费,工作人员喜笑颜开,马上把钱收进了口袋。   虽然只是夏聿川的私人助理,但是Ryan从前是在夏氏见过夏嘉屿的。   老夏总有意让他接触夏氏,让Ryan带夏嘉屿随便参观玩玩,就像从前怎么对夏溪那样。   那时的Ryan其实有些为难,小少爷心思单纯,一来夏氏就钻进夏聿川的办公室打游戏,可是ῳ*Ɩ 夏嘉屿会问一些并不好回答的问题,很多都是公司内部不算机密但是不能外传的信息,总让人觉得有些棘手。   八年不见,夏嘉屿和Ryan记忆里的精明英俊判若两人,整个人形销骨立,Ryan第一时间都怀疑他们带错了人。   “二少爷,还记得我吗,我是夏总夏聿川的助理。”   在听清夏聿川三个字的时候,夏嘉屿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醒而阴狠。   “夏聿川……去.......死。”   确认录音笔录上了声音,Ryan温和地笑了笑:“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您方便的话可以回答我一下。”   “当年在A大附中附近的临水巷,您认识了当年六十五岁的李满金先生,对吗。”   夏嘉屿并没有回答,刚刚清醒而阴鸷的目光很快又变得混沌而茫然。   “........卖掉!”突然之间,夏嘉屿又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我说了收益率再飚50个基点就卖掉!”   Ryan被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中文还是英文,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夏嘉屿出来之后,好像由夏太太帮他找了一份金融有关的工作。   “二少爷,我们已经知道了李满金这个名字,找到他也不会花太久的时间,先来问您,只是给您一个机会。精神病也不是不能治,您难道不想出去吗。”   听到李满金这个名字,夏嘉屿明显有些愣住了,但是只过了那么几秒,他又恢复了Ryan刚刚见到他时候的疯癫。   “.......看来您并不想和我交流。”   努力沟通之后,Ryan意识到了夏嘉屿的疯癫不像是装的。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Ryan也看到过一些说起来像是编故事的奇谭。   听说人如果要用人所不知的手段害人,就必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嘉屿这样落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下场,倒是真的很像奇谭故事里用邪术做法害人,最后自作自受的恶人。   如果真的是他伙同那个李满金让小溪少爷失踪整整八年都找不回来,落得这样的下场,的确能称得上一句天道好轮回。   “二少爷,虽然我没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不过我相信我的其他同事很快就能从李满金那里问出来。”Ryan平静地说道。   “不过我觉得,我大概有必要让您知道一点。”   “您恨小溪少爷,情感上,其实我是能理解的,甚至一定程度上.......夏总也是理解的。”   听到“小溪”两个字,夏嘉屿的目光一瞬间又罕见地变得清明了起来。   “夏溪........冒牌货........”   “夏聿川........贱人.......”   “您回到夏家的时间并不长,可能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夏总吧。”   “夏总从大三开始,就一直在着手创办自己的企业,很多人都觉得疑惑,夏总为什么要放着夏氏那样一个巨大的产业集团不去学习如何管理,却要从头开始,创办那样一个小小的,麻雀一样的公司。”   “夏总当年办的那个小公司叫希瑞,取了小溪少爷的名字,那是他想要办起来,好赚钱养活小溪少爷的。”   “他觉得您受了委屈,但是您已经长大了,他能弥补的很少,只有物质上的东西,可能才实在一点。”   “整个夏氏,本来都是夏总留给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夏聿川,你疯了! 夏聿川一个   半夜的墓园里风声萧萧, 天上既无星星,也没有月亮。   夏溪呆呆地看着那座空白的墓碑,明明墓园里的路灯温暖昏黄, 并不是刺眼的强光, 但是眼睛还是突然被光照得很酸, 然后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小溪哭什么呢,人总是会死的,我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没有位置了。”   “这片墓地还挺热门的,说是风水好,来生能去个好去处,我不先买下来的话,应该没过几年就要被抢光了。”   “夏溪,”夏聿川看着他说, “我不想和你分开。”   如果夏溪真的死在了那天的海里,他活在世上的一生都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才等到安宁的死亡。   他和夏溪生不同寝,死不同穴, 但是至少,他们可以再也不用分开了。   一时半刻的分别,现在的他都受不了,现在夏溪回来了, 他只觉得从前那八年恍如隔世。   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没有夏溪的这八年。   “位置抢光就抢光了呀。”夏溪喃喃地说。   “这里不是也没有我的尸体吗?”   “就算我真的死在了那一天,我不会想在这里见到哥哥的。”   不想见到夏聿川,至少不要在这里见到夏聿川。   他想要夏聿川好好地活下去,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 可以从很多别的地方找到他活着的意义,存在的价值。   到了他真正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如果夏聿川还是想念他,那就再让人把他的骨灰洒进海里吧。   他们会变成海里的两颗尘埃,跨越大洋山川,终有一天再重逢。   “夏溪,”夏聿川打断了他,“别说了。”   一向无所不能的哥哥就好像成了极懦弱的一个人,即使只是假设,也让他分外不能接受。   他的眼睛红了,脸色变得很苍白。   “好。”夏溪乖顺地不说了,“我活得久久的。”   “我给哥哥养老送终。”   “给我养老送终还不够,小溪要活到一百岁。”   “好。”一百岁对于夏溪来说太久了,但是夏溪还是轻轻地应和说,“我活到一百岁。”   “那哥哥活到一百一十二岁好不好,让我照顾你,我照顾哥哥一辈子。”   小拇指轻轻地凑了过来,勾住了夏聿川的小拇指。   夏聿川带着婚戒的无名指和夏溪的无名指重叠在一起,微微有些硌。   然后拇指也重叠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盖了一个章。   用来许诺百年不变。   “哥哥,这里也要盖章。”   夏溪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这并不是单纯的许诺的含义,只是单纯地借机讨要一个他喜欢的亲吻,也想这样亲亲夏聿川来哄他高兴。   就像小狗喜欢被摸头,并且固执地认为人类摸了他的头之后,心情也会变好一样。   夏溪最喜欢的亲吻方式是夏聿川把他抱在腿上,用嘴唇轻轻碰碰他的嘴唇,再轻轻碰碰他的鼻尖,睫毛,眼睛,和面颊。   但是夏聿川并不喜欢浅尝辄止。   嘴唇被亲住了,哥哥亲得又凶又急,几乎要把他吃下去。   脊背抵住了身后冰凉的墓碑,夏溪双腿一软,顺着墓碑滑了下去。   然后他被夏聿川托着腿根双脚离地地抱了起来。   夏溪太瘦了,趴在夏聿川的怀里,就好像一只真正的树袋熊。   “不亲了。”   夏溪轻轻地推推夏聿川。   “不亲了,不在这里。”   他的身体好像又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夏溪很害怕在自己这样肃穆的陵园就弄湿了裤子。   这一天晚上过得很荒唐,一到家,夏溪就被哥哥按在了玄关上继续亲。   夏聿川性格寡言,又很顾及夏溪的感受,几乎从不在这种时候对他提出什么要求。   唯独这一次,只要夏溪那么几秒没有轻轻哼唧,他都要强迫夏溪发出声音来。   听到夏溪的声音,他才能确信这一切不是他在夏溪墓前幻想出的梦境。   一向听话的夏溪也尤其听话懂事,即便体力透支被过度的刺激弄得晕了过去,他也不忘在睡梦中发出轻轻的哼声。   “宝宝。”   夏聿川看着夏溪迷蒙的眼睛和潮红的脸。   “不离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好不好。”   “不.......离开。”没有意识的夏溪机械而缓慢地重复了夏聿川的最后几个字。   “好。”   ........   昏过去的夏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因为梦实在太真实了,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是梦,从哪里开始是现实了。   他迷迷糊糊地应和着哥哥,然后迷迷糊糊地被夏聿川抱去洗澡,喂水。   过了一会儿他想要上厕所,自己醒了过来,身上干爽安适。   上完厕所之后,他找到了夏聿川放在床头的,自己已经修好的旧手机。   连上网络之后,这八年间别人发给他的无数消息在几秒钟之后迅速弹了出来。   宋也的,徐麟的,二中班长的,其他朋友的,母亲的,父亲的........   最频繁也最后发来的,是夏聿川的消息。   夏溪很累也很困,只点开了夏聿川的信息,跳转到了最上面。   手机是在游艇上找到被警署搜走当做证物的,夏溪刚失踪的那段日子,知道不可能得到回复的夏聿川并没有给夏溪发过任何消息。   消息记录停留在那两个未接来电,再上面一条,是夏溪戴着夏聿川送他那枚胸针的自拍照,十八岁的少年戴着漂亮耀眼的胸针,笑得明媚而灿烂。   2018年3月12日3:19   “夏溪,哥哥错了。”   “我不该去开那个会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回家好不好,让我找到你好不好。”   2018年4月29日14:21   “小乖,让我找到你吧。”   “至少让我找到一点线索,让我别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找下去。”   “你会回到哥哥身边的对不对。”   “你不会不要哥哥的。”   ........   2020年11月29日7:47   “小溪,爸爸今天打电话来,说妈妈生病了。”   “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的,爷爷过世之前那段日子也很有精神,完全看不出他生了病,有时候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万一妈妈的病很重,可不可以让她再看看你。”   2020年11月29日22:12   “母亲没有生病,她只是想把我从老宅叫回去,和他们喊来的一个omega吃饭。”   “她说我是疯子,是变态。”   “应该跟那个omega道个歉的,头好疼,明天再说吧。”   .......   2021年2月13日3:35   “过年了,外面在放烟花。”   “小溪,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什么人会在阖家团圆的春节给一个已死之人发送新年快乐呢。   夏溪像是不认识新年快乐这几个字了,那几个字映入眼帘,很快又在他的脑海里变幻排列,然后变成了别的字。   我很孤单。   我很想你。   夏溪不想再看下去了。   思念和爱意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关掉手机,钻进了夏聿川的怀里,对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哥哥,新年快乐。   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看烟花了。   习惯了怀里抱着夏溪睡觉的夏聿川伸手在面前揽了揽,确认把什么东西抱在怀里之后,他才继续呼吸均匀地睡去。   夏溪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气息,觉得无比安宁。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溪发现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那似乎是他的灵魂,魂魄一类的东西,四处飘荡了很久,他也无知无觉,直到魂魄在异国的街头停了下来,夏溪才回过了身来,四处张望这是哪里。   周围都是欧洲的面孔,看了一看招牌上的文字,夏溪意识到了这里是B国。   “哥哥!”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有一张出挑而熟悉的面容,夏溪惊喜地喊道。   “夏聿川!”见到夏聿川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夏溪不由得开始闹脾气了,“你怎么不理我啊!”   “先生,请留步。”一个打扮斯文穿着西装的老人拦在了夏聿川的面前,用英文对他说道。   这一次,夏聿川倒是停下了脚步,只不过也一样没有多热情:“请问你是?”   怎么就理陌生人都不理自己啊。夏溪又想发火又想哭。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透明的,没人能看到的,在电视剧里的话,需要被弄成特效的孤魂野鬼。   “如果您有朋友在C市的话,应该有听说过我,我的名字叫许盥文。”老人温和地回答。   夏聿川并没有在C市的朋友,也不知道许盥文是谁,但是见老人气质文质彬彬,就没有怠慢,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我的老师是先生您的同胞,他叫周守元。”   “原来是周老的学生。”夏聿川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又端上一副礼貌而疏离的面容,“不过我一会儿要去一个投资峰会,今天应该没有时间请您指教了。”   周守元是G市有名的玄学大师,夏聿川相熟的许多有名有姓的人都去过他那里,只是夏聿川并不信这些,自己从未去过。   “先生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烦请听我一言,”见夏聿川对自己说的并不感冒,许盥文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急切了起来,“你身边的人近日有灾,是何人我看不真切,既像兄弟宫,也可能是夫妻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我有个不成器的师兄,是师父早年识人不清收的。我们学命理天象,是帮人避灾遇福,让人顺遂,他不走正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被师父逐了出去。”   “他那一套外邪之道可能还传给了别的徒弟,如真是他这一脉害了先生的亲人恋人,我不能坐视不理.......”   “需要我怎么配合?”夏溪听见夏聿川马上说道。   “您和那位受难之人原本都福泽深厚,命里不该有此劫数,我帮您是顺应天道,不用报酬。”   “但是对方折损寿数魂魄而行此事,灾厄只可减轻,不能消除,且你我介入此事,也会有代价折损在您的身上........”   “无论什么代价。”夏聿川马上说道。   他落在许盥文身上的目光犹带着审视和不完全相信,但是不惜任何代价的话却已经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口。   即便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相信许盥文,即便可能会有代价折损在他的身上,即便会付出健康,寿命,或者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不在乎。”   夏溪想要阻止,想要拦在夏聿川面前,让他先听大师把话说完。   自己平庸,普通,除了夏聿川以外没有人在意。   若要以命换命,夏聿川的命换他的命,太不值得了。   哥哥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对世界有很多用途,他还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哥哥死了的话,很多人都会伤心难过。   哥哥比自己更值得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他的灵魂已经从原地飘走,他再一次变得无知无觉,就连心也不会再痛了。   兄弟宫,夫妻宫。   夏聿川原来喜欢了他那样久,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是想要做妻子的那种喜欢。   夏溪飘啊飘,夏聿川的这八年飞速地在他面前闪过,有时候还来不及看真切,就到了下一个地方。   飘荡的灵魂终于在一个夏溪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港口附近的沙滩,是夏溪失踪的那一晚,游艇出发的港口。   海边的这一条路叫情人路,从路上翻阅栏杆下去,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沙滩,一望无际的大海。   A市临海,有许多作为景点建设的沙滩,这座没有任何商业设施风景也普普通通的沙滩上游客不多,夏聿川站在海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离他最近的是穿着花裤衩在拿着树枝写字的徐玮,在然后就是十几米外的一个钓鱼大哥。   不全的魂魄生性好奇,看到徐玮在用树枝写字,夏溪不禁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徐玮哥这人真有意思,他第一遍先写了程则眠到底爱不爱我,海浪过来,带走了“到底爱”三个字,留下来程则眠不爱我。   徐玮气急败坏,斜着写下了“程则眠爱我吗”几个字,吗字和最后的问号最靠近海浪,正常情况下,应该会留下程则眠爱我。   海浪斜着打过来,带走了程则眠爱我,留下一个问号。   夏溪噗嗤地笑出了声。   徐玮哥继续写程则眠,眠字刚写了一个目字旁,他突然抬起头,骂了一声草,扔掉树枝往海那边跑去。   “夏聿川,你疯了!”   顺着徐玮哥奔跑的方向,夏溪看了过去。   夏聿川一个人,正神思恍惚地往大海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婚礼 我会回到你   钓鱼的大哥也扔下钓竿, 连忙往这边跑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往堤坝那边跑去,那里有救生圈, 运气好的话还有巡逻的救生员。   “有人跳海!”钓鱼大哥朝岸上大喊道。   他抱起救生圈朝徐玮的方向抛了过去, 转头又去找别人帮忙了。   “兄弟, 你自己小心点啊!”钓鱼大哥扯着嗓子朝徐玮喊道,“你水性不好别硬撑啊,我去找人!”   徐玮已经跳了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的话,他费力地钻进救生圈里,朝他记忆里夏聿川最后出现的地方游去。   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水性再厉害又能有多好呢。   这里还是风大浪急的大海。   徐玮下了水,连眼睛也睁不开,更不用提在水里找人了。   “徐玮哥, 这边,往右边!”   “我哥哥在这边啊!”   看着徐玮往相反的方向游去,夏溪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眼泪是最没有用的。   何况现在连□□也没有的夏溪,就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哥哥, 对不起,我错了。”   “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我再也不会........你不要死好不好。”   没有肉身的透明魂魄潜入海里,徒劳地想要抓住溺水之人的双手。   “哥哥, 你看看我,我是夏溪。”   “你不要死,不要死........”   但是夏聿川看不见他,只是安静地继续沉了下去。   深海无边无际,人类渺小如斯。   夏溪第一次害怕得几乎浑身战栗起来。   徐玮哥, 钓鱼大哥,巡逻的救生员,认识的不认识的神明,他向所有人和神邸祈祷。   “哥哥........”   夏聿川慢慢地沉了下去,夏溪徒劳地抓住他的手,陪他沉了下去。   如果和哥哥死在一起的话,夏溪想,尽管不可能不害怕死亡,但那是好像也算一种.......安宁的结局。   他想到和哥哥的第一次见面。   哥哥真高啊,又高又俊,厉害得就好像奥特曼一样,随随便便就帮他要回来了被别人抢走,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小熊。   哥哥那么厉害,如果能和哥哥在一起的话,无论去哪里,夏溪也都不怕了。   无论是未知的冒险,还是安宁的死亡。   就在这时候,第一次见面时母亲送给他的那只小熊突然出现在了夏溪的手上。   夏溪如梦初醒,一下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把小熊塞进了夏聿川的臂弯里。   哥哥才二十多岁,他原本还有很长的人生。   自己也还活着,哥哥跟他盖过章,答应过他的,他们还会有很好的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哥哥,求求你不要死。”   “就算是........为了我。”   “求求你记住我,求求你再等我几年。”   “求求你........”   “我会回到你身边。”   如有所感,昏迷的夏聿川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夏溪的方向。   尽管那里空无一物。   远处的海面上方出现了一抹饱和度极高的橙色,那是一艘来找他的救生艇。   ........   睡梦中的夏溪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整个人微微地发着抖,出了一身的冷汗。   “宝宝,宝宝?”   “醒一醒。”   “是不是做噩梦了?”夏聿川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是发烧了,我叫医生来看。”   夏溪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夏聿川的脸。   他扑进了夏聿川的怀里,抱紧了夏聿川的脖子。   “乖乖,做噩梦了吗?”夏聿川摸了摸他的脊背,“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抱着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夏聿川刚刚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并不烫,甚至微微有些发凉。   “.......抱。”夏溪紧紧地抱着他,过了好久才吐出这一个字。   “抱着你呢。”夏聿川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后背,用另一只手松开他去拿床头柜上的体温枪。   滴的一声,35.8,显示夏溪并没有发烧。   夏聿川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哥哥陪你再睡一会儿,抱着你睡。”   “不睡了。”夏溪轻轻摇了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夏聿川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只是继续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不知道几点了,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照进了晦暗的房间。   ........   婚礼在两周之后举行。   夏聿川要求极高,时间又紧,好在酬劳颇丰,两三个策划团队不得不同时合作,才加班加点地赶制了出来。   经手的人多了,婚礼的前一周,夏氏继承人要结婚的休息就像不胫而走,很快在A市人尽皆知。   除了新娘的身份,更让人们好奇的,是这是一场怎样盛大的世纪婚礼。   毕竟夏聿川孤身一人多年,多少名媛omega对他趋之若鹜,也从来没有人得到过什么回应,已经有很多人猜测他是性冷淡甚至无性恋者,夏氏可能最后还是要落回到他叔叔伯伯或是二爷爷那一脉的人手中。   而如今短短一个月之内,夏聿川又是出入盛德广场花钱如流水地为伴侣购入奢侈品,又是张扬地邀请几家策划团队同时筹办婚礼,还好A市媒体风格委婉庄重,若是在G市,大概是会搞出“大龄恨嫁男”的头版头条来的。   对于伴侣的身份,夏聿川也并不隐瞒,很快全城就传遍了夏聿川的未婚妻就是自己养弟的新闻。   有人见过夏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实在般配之极,就宛如金风玉露,有人大骂他离经叛道,也有人大骂夏家父母居然新时代了搞童养媳这种东西。   只是无论他人如何议论,都没有一张夏聿川妻子的照片流传出来,见过夏溪的夏氏员工和奢侈品店柜员顶多支支吾吾地,说像哪个明星,却比那个明星还要好看几倍。   新闻媒体早就瞄准了这一场婚礼,但是唯独婚礼在哪里,如何进行,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出来。   十天之后的婚礼当天,新闻媒体这才得知婚礼在一艘巨型的游轮上举行。   他们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因为有人在海边看到了那艘很难注意不到的巨型游轮,但是这时候,早已经来不及准备混进去跟拍了。   游轮婚礼是夏溪提出来的。   起初,游轮的方案被夏聿川第一个否决了,他觉得那件事之后,夏溪很难再对大海有什么好的感受。   但却是夏溪把这个方案从回收站里拉了出来。   他知道他和哥哥都在大海留下了很多并不美好的回忆。   可是大海很好,大海很漂亮,大海是无辜的。   他还想跟哥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漂亮风景。   ——当然也包括看很多的海。   不好的回忆,用足够美好的回忆盖过去就好了。   他和哥哥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会有很多很多美好得足够抵消那些的回忆。   与其说是巨型游轮,不如说这是一座移动的奢华宫殿。   夏家如今如日中天,整个A市的名流相聚于此,都想看看亲眼这是一场怎样盛大的婚礼。   夏聿川容貌冷峻出挑,夏溪穿着一套他喜欢的宫廷风白色礼服,挽着夏聿川的胳膊入场,看起来漂亮又纯洁,就好像是中世纪教廷的圣子。   任谁都觉得般配极了。   证婚人虔诚地念着婚礼的誓词。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美貌还是失色,顺利或是失意。   你都愿意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夏聿川今天尤其地好看,化妆师微微修饰了一下,他变得很像夏溪十八岁时候记忆里的哥哥。   儒雅俊美,沉稳温柔。   黑曜石一般的黑眼睛沉沉地注视着夏溪,然后夏聿川捧住他的脸,俯身偏头吻了上来。   夏溪的嘴唇像是坏掉的蚌类,对夏聿川予取予求地被打开。   夏聿川的亲吻炽热而猛烈,旁若无人得就好像不是在万众瞩目的婚礼,而是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   夏溪几乎要疑心一旁的司仪也能听见轻微的水声。   等等!彩排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伸舌头的吗!   坏哥哥,言而无信,衣冠禽兽........   台下的人看呆了,过了一会儿,胆子大的徐麟才率先开始鼓掌和起哄。   夏溪原本就被亲得潮红的脸更红了,他不由得庆幸今天化了妆,脸红得没有那么明显。   被松开的时候,夏溪仍有些腿软,始作俑者好心而爱怜地扶住了他盈盈一握的腰,游刃有余地让他挽着自己的胳膊走下台。   贺词,祝福和夸赞多得根本数不清,到后面夏溪早忘了该怎么回应,只顾着盯着夏聿川好看的侧脸。   这是他的老公呢。   宋也第一次把男朋友带了过来,新婚礼物大概是他的男朋友挑的,是一枚订制的宝石吊坠,设计得很时尚,宝石看着也价格不菲,既能做项链手链,又能做胸针戒指。   看到他们的时候,夏聿川主动看了那个青年几眼,让宋也下次有空带男朋友来家里吃饭。   徐麟自知夏溪什么都不缺,自己审美也没夏溪好,什么新婚礼物也没有买,只是包了一个大红包,徐玮和程则眠送了一辆迈巴赫GLS,送的时候徐玮说了一句车内空间特别大,被程则眠瞪了一眼。   夏溪平时明明很容易累,但是直到仪式结束的时候,他都觉得意犹未尽。   他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喜欢做人群焦点,喜欢万众瞩目的小少爷。   手捧花被他抛给了宋也,那是一捧漂亮的铃兰瀑布,即便宋也已经找到了爱人,挂在宿舍也能好看好看。   台上夏聿川请来的B国知名乐队正在进行表演,海浪拍打船舷,正好和鼓点的节奏重叠在一起。   “老公。”夏溪小声地把夏聿川叫到他们自己的房间。   “我刚刚给别人花,你是不是吃醋啦。”   夏聿川微微愣了愣。   “手捧花,”他移开视线,没有像平常那样看着夏溪的眼睛,“手捧花本来就是给别人的,怎么会有把手捧花给新郎的。”   他辩解的间隙,夏溪已经从房间里找到一张空白的纸,然后开始折了起来。   夏溪十指翻飞,没过多久,就折好了一支栩栩如生的玫瑰花。   夏溪的折纸是和小滕学的,高中生无聊,在学校里什么都能玩得起劲。   “送给老公。”夏溪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以后,我还会给老公送很多花的。”   “........夏溪。”夏聿川呼吸微滞,声音低沉而有些喑哑。   夏溪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那只玫瑰,再拙劣的折纸也成了稀世的珍宝。   然后夏聿川又一次轻轻捧住了夏溪的脸,亲住了他。   夏聿川技巧娴熟,实在太知道如何把夏溪亲得舒服,他轻柔地撬开夏溪的贝齿,轻轻勾住了他的舌尖。   夏溪腰肢一软,痒意从嘴唇顺着脊骨蔓延至全身,他不禁向身后柔软的床上倒了下去。   夏聿川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和腰。   爱人俊美的脸在夏溪面前放的很大,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他的嘴唇被亲得晶莹,整个人因为舒服而轻微地颤栗。   他在被哥哥亲。   他的哥哥,他的亲人,他的爱人。   夏聿川的嘴唇要比夏溪还要炙热些,唇间的温度从有如热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温暖又幸福,幸福得让夏溪希望时光能在这一刻停驻下来。   但那好像也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夏溪和夏聿川,还有整整一生可以这样度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欢迎大家番外点梗,暂定 番外x2,孕期+崽崽出生的番外x1,小溪去上大学的番外x1,夏聿川视角的番外x1 【首发资源微博:一枝喵er,每天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