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呆夫郎他天生好命 作者:五朵云 简介:文案: 白朝和家人走散,差点活不下去的时候被人救了,他心甘情愿同恩人成亲,可新婚夜恩人相公却对他说,他们假成亲不圆房,往后存了银子就送他回家去。 白朝偏头一想,小心问道:“那你给我饭吃不?” “给!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只有一口我都给你。”洛阳和人保证! 白朝想起爹爹说过的话用力点了头,爹爹说找相公要找个子高、模样好、心地也好的,他觉得那个大个子就是这样的人,不用他生娃娃还愿意给他饭吃,他真是个好人! 成婚后 白朝坐在家里阿爷专门给他做的摇椅上满意点头,对自己的眼光表示了肯定,他就说嘛他这么聪明,选的相公和婆家是不会有错的! 阿爷是个吝啬鬼,但愿意给他买糖吃,阿奶嘴巴坏,却能去欺负他的坏蛋家里,将人骂得大门都不敢开了给他吃出气! 阿爹嘴巴笨但是手巧,会给他编玩具,阿娘温柔但记仇,会偷偷帮着他出气! 只洛阳这个大笨蛋是个大坏蛋! 大冬天的时候,他想钻到大个子暖和的怀里取暖,他却不给!竟然直接把他推开了! 划重点:受是呆不是傻~直白理解就是不怎么会人情世故。 另有:本文就是个轻松愉快的乡土文,主打农家细碎小日常,顺带点儿吃吃喝喝的小甜文。 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小哥儿,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缘何到了此地啊。” 白朝一睁眼,刚从躲藏的板车里钻出来,脑子还没清醒就被一个老婆婆拉着到了这人面前,待看清这人一身衣衫,立马吓得清醒了! 白朝原本慌张得很,发现中午给他包子吃的好心大个子也在,赶紧往人身后躲,“大个子,我不是坏蛋!”他只是偷偷在人板车的苞谷壳里睡了一觉而已,真的什么也没干啊,不要让衙役抓他! 洛阳这会儿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小乞儿怎么跑到了板车里,还给他拉了回来,还正好同来家里核对服役花名册的衙役撞上,他阿奶病急乱投医,竟然拉着这小乞儿就往衙役跟前凑,说这人就是他家的夫郎,他马上就会成亲了,不用去服晚婚苦役了。 苦役,洛阳自然是不想去的,去年他们村子里就有一人去服苦役丢了性命,今年更甚!听说今年的苦役要去北方的边境,那地方远在千里不说还是蛮族世代聚居地,去了那里九成九活不了了不说还是客死异乡,想想都凄惨。 且,他家里就他一个娃,他要是没了一家人可怎么办。 可眼下情形甚至想不了那么远的事,不把事情说清楚他现在就有麻烦,那衙役方才眼神八成是怀疑他是个拐子,那小乞儿是他拐回来的! “差爷,事情是这样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阿奶计较。” 事情原是这样,今早,洛阳在县里无意帮了一小乞儿一把,中午竟然又遇上,他便把手中包子给了人一个,之后就去办事了,哪知道这小乞儿在他走后躲到了他板车上的苞谷壳子里,就这么跟着他回来了。 洛阳解释清楚之后,他家里人特别他阿奶明显急了,可他话已然说清楚,家里人再急也晚了,这会儿只能眼巴巴望着衙役,只求人别和他们计较。 衙役就是邻村人,只对着眼前的小院打量几眼便对着洛家人一个摆手,意思是不计较他们方才瞎说了。 衙役不和洛家人计较了,却要和眼前小孩儿计较的,继续将眼神落到白朝身上。 洛阳见人实在害怕,赶紧轻声对身边顶着一个鸡窝头还有一张小黑脸的白朝哄道:“你年纪这般小,总不能一直一个人流浪行乞,快同差爷说清楚,你家何处。” 白朝原本满心惶恐,乍然听见‘家’这个字,开始有了期待,这才大着胆子一五一十回道:“我姓白,叫朝朝,家里在一个好大的村子里,我被坏蛋抓到这里的。” 白朝眼神还是有些害怕,眼下正盘问他的人虽然看着矮矮胖胖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但只那人衣服上一个差字就足够让人敬畏。 他知道,这种人很厉害的,谁见了都要对他们点头哈腰,谁惹他不高兴就会被抓走,挨板子蹲大狱,他们可怕得很,他要好好回话。 “白朝朝是吧,什么大村子不大村子的,家在何处说清楚一点,本衙役也好回县衙给你开路引,方便你早日回家。”感觉听了一堆废话,矮胖衙语气有些不耐烦,随后还忍不住小声念叨了几个字,他似乎是觉得‘白朝朝’这名字新鲜。 白朝听闻‘白朝朝’几个字赶紧同人解释道:“我的名字是白朝,白白净净的白,朝朝暮暮的朝。” “那你刚说你叫白朝朝。”衙役白了人一眼,心想‘白朝’这名字也挺奇怪的。 他们这里的哥儿很少用朝字做名字,这多是小汉子才会用的名字。 白朝被人看的缩了缩肩膀,小心替自己说话,“爹爹这么喊我的。” 衙役见他如此,没多纠结名字问题,继续问人先头问题,白朝也老实回道:“我忘了怎么回家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就记得家里在一个大村子里,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矮胖衙役倒是聪明,见他这样,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再仔细往人脸上一瞧,白白净净没有,小黑脸倒是有一张,另外还有一双直愣愣的眼睛。 结合方才这人回话,这下衙役懂了,原是个傻子。 矮胖衙役这会儿什么心思都没了,只轻轻一个点头,下巴一抬朝着旁边一起的洛家人说道:“听口音,这小孩儿应是人贩子从外地拐卖来的,还是个小傻子,不记得家在何处是回不去了。你们方才的话还作数吗?若作数,真要让他做你家的夫郎,倒是可以让他留下落户,按流民落户的章程来即可,如此你家儿子今年便不用缴晚婚税,也不用去服苦役了。” 衙役这会儿神情放松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人自然得要盘问清楚的,若是洛家拐卖而来,他可就立大功了,可惜了。 晏朝对人贩子可是要重惩的,抓住人贩子的人自然有重赏。 洛家如今没了拐子嫌疑,这亲事两方愿意自然能成。 衙役见点头如捣蒜的洛家人,再看那傻哥儿一副惊讶模样,倒是好心同人多说了几句,“你若是不愿意给这家当夫郎,可同我回县衙,近日县里来了不少临府的灾民,县太爷给安排了救济点,你是个哥儿总能有去处,到时候可再给你安排人家。” “等等等等。”白朝赶紧摆手,他捏了捏自己瘪瘪的肚子,之后将视线落到了好心大个子身上,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那个好心的大个子。 “大个子。”白朝同人招了招手。 洛阳这会儿不像先头那会儿两眼抓瞎,既不想去服苦役也不想娶个来路不明的人,他心头计较一番已经有了打算,他正想说些什么,哪知道那小孩儿已经准备先开口,还踮起脚伸手挡着嘴角,一副要同他说小话的模样。 洛阳屈膝矮了身子,白朝俯身到人耳边,一边打量着身处的院子,一边小声道:“大个子,你会打我吗?” “啊?你都是......若是我夫郎我自然不会打你。”洛阳原想说‘你都是大人了,我自然不会打你’,可一想他又不是没有打过大人,便换了个说辞,若是他的夫郎不管大小他自然是不打的,他自小也没见过阿爹打阿娘。 洛阳这话显然是得了人好感,可白朝的话还没完,继续说道:“那你给我饭吃不。” “给,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只有一口我都给你。”洛阳话间还偷偷往爹娘那里看了看,他知道,他爹会省吃的给他娘。 “嗯。” 如此,白朝放心了。 他这下也不怕了,眼神肯定的看着衙役,指着带他回来的大个子,指着这个不算气派的小院子很是肯定同人说道:“我愿意,我愿意给他家当夫郎。” 苦役是什么意思,白朝还是知道的,大个子是个好人,他也想吃饱饭,不想继续当小叫花子,所以他愿意做这家的夫郎。 事情尘埃落定,衙役再次嘱咐人尽早写了婚书去县里备案,之后赶去了下一家。 官家人一走,剩下所有人呼吸才顺畅起来,一家人不由将白朝围了起来,打量的眼神齐齐落到了他身上。 洛阳爷奶两个这会儿整张脸都皱巴了,方才着急只顾着找个人搪塞差役,这会儿再仔细去看,这娃娃也太过寒碜了一些,且连他是个小汉子还是个小哥儿都看不出来,这真要让他同自家孙子成亲吗? 白朝这会儿可顾不得洛家人怎么看他,他只知道往后他要住在这里了,他这会儿正专心打量着这户人家。 洛家屋子不算破旧但也不算气派,三间小屋材质竟然都不同,中间的正屋是木板房,且房板黑灰瞧着就有些年头了,东西的厢房是土胚房和石砖房,看成色应是刚建成没几年,至于屋后的灶房茅房这会儿没落在白朝眼里。 眼下正值秋收时节,洛家正屋的房梁上束着好些金灿灿的苞谷,房檐下的风簸箕上头还放着好几把割稻子的锯齿刀,一瞧便知收稻子的日子来了。 家中有粮还有大马,日子定然差不了,白朝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他还想继续打量屋子却被人拉着往屋后去了。 “娘,其他先不管了,我先给他洗洗干净吧,这浑身没一块干净地儿啊。”洛阿娘这会儿顾不得其他,只想先把这黑小子洗刷干净。 第2章 第2章 第二章 洛阿娘拉着人一走,洛阿爷满谷咂巴了两下嘴巴,发现嘴里空空的,又叹了口气,这几年家里穷,他连抽了几十年的旱烟都不抽了。 四五年前,洛家日子不说富裕到也过得去,算是村里的中等人家,不至于给唯一的孙子娶媳妇儿的钱都拿不出来,可就在家里要给洛阳说亲之际家里出了事。 洛阳曾祖生了重病,外家也遇上了麻烦事,家里不止将所有存银花了甚至卖了两亩地,且还借了不少外债,一下子穷得叮当响。 当时洛阳曾祖年事已高,好些村人都觉得那治病钱就是打水漂,事实也如村人所料,洛家银子花出去不少老人家也没能熬过去,将家里银子花光了就去了。 那时候有不少人笑话洛家人,觉得他们傻,只洛家两房人不觉得还正经同家里小辈们说理。 银钱能再挣,良心不能昧,若真眼睁睁看着家里长辈病死,那一辈子心难安,便是有银子也不能痛快过日子,更是得不偿失。 “就这么着吧,先把婚事定了,若那小娃是个哥儿他两就是姻缘天定咱就认了,要是个小子那等家里宽裕了再给阳子说个媳妇儿就是。” 姻缘天定,洛家人倒是认了这话,若非如此,那孩子怎么莫名其妙上了那板车,又怎会刚好碰上衙役到家里给家里解了燃眉之急。 这门亲事洛家认了,只现在还有个要紧事洛家人还不能确定。 方才那个傻黑小子是个汉子还是个小哥儿啊? 那黑小子一身衣服破破烂烂也看不出样式,头发披着还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一样,两个耳垂光溜溜不说还黢黑,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打了耳洞,神仙也分不出来他啥性别。 “应该是个小哥儿吧?方才衙差大人喊他小哥儿,他不是应了吗。” “可他瞧着傻乎乎的,万一是瞎说的呢?” “不能吧?再傻还能傻到自己是个汉子还是哥儿都不知道啊?” “对呀,他亲口说的啊,愿意给咱家当夫郎。” “他说了有啥用啊,都说了他那脑子瞧着傻乎乎的,能知道什么啊。” 一家人说了半天还是不能确定方才的小傻子是不是个小哥儿,但这事儿其实不重要。 “是个啥也得先娶啊,不然阳子就得去服苦役,听说这回的苦役是往北边去的,此去几千里哪还有命回来啊,多个儿子总比儿子没了好。”洛阳阿爹洛长福叹气,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不能让儿子丢了性命。 洛阿爹一句‘多个儿子’吓得洛家老两口子两眼一黑,将八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屋后,接着老两口互看一眼,洛阿爷犹犹豫豫说道:“不然还是厚着脸皮再往亲戚家里借点儿银子,给阳子正经说门亲吧。” 洛阿爷这话一出口心虚劲儿就上来了,他自己也知道,这提议万万行不通的。 眼下他家这账刚还上,哪还有亲戚愿意又借钱啊,这在别人眼里不就是假还钱啊,刚还了又要借。 洛阿爷一个叹气之后,便是一连串的叹气声响起,显然洛家其他人都知道,这法子不靠谱。 洛阳在方才应了亲事之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这会儿倒是淡定,起身还牲口去了。 今日挂板车的骡子不是他家的,是村口杨家的,杨家有个儿子在城里做事,前些日子带了话回来喊家里给捎点引火的软柴禾去,杨家男人这几日有事出门了,家里女人不会赶车,他正好要去县里便帮了这个忙。 原以为这就是件小事,哪知道那杨大两口子就和得了失心疯一般,要柴禾的是他们,真捎过去了嫌弃的也是他们,对着他就是一通阴阳怪气还不肯收下东西,他只能原样拉回来了。 回村之后,杨家听他一说,像是早知道会如此似的,将一板车软柴禾给他做了赔礼喊他直接拉回来,他也没客气,苞谷壳子能引火能喂牛甚至还能铺猪圈,结结实实一整车呢,有总比没有好。 “哎,或许真是天意。”朝着杨家去的路上,洛阳想着若是这柴禾在杨家就卸了,他没有拉回家去,也就不会正好撞上那衙役,也就没有什么亲事不亲事了。 洛阳去还骡子的时候,他家里倒是热闹,他大爷爷一家从那衙役那里听了一嘴他家的事,一家人都跑来家里了。 洛家人在村子里亲戚不多,其中关系近的只一家,也就是洛家大房洛满仓一家。 洛满谷和大哥洛满仓都子嗣单薄,各自膝下只一个孩子,到了孙辈倒是好了点,洛阳大姑姑洛长莲生了个两个孩子,早年虽只得了一个姑娘,但姑娘嫁出去了之后又得了一个哥儿,虽说三十五六才有的,眼下两口子都四十五六了孩子也才十来岁,但有个孩子在身边总是好的,家里不至于冷冷清清。 这会儿,大房那边的母女两个都在屋后帮着忙活。 “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是个小哥儿是个小哥儿!” 将孩子洗出个人样之后,洛家婆媳两个兴奋的不行,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是个小哥儿就好,是个小哥儿就好啊。 “好好好,哥儿好哥儿好啊。”大阿奶刚从大铁锅里舀了一桶热水出来,一听捡来的小孩儿是个哥儿,嘴上立马有了笑,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桶就往外间去了。 外头的人还不知道呢,她得赶紧去通口气,让人把心放到肚子里。 “我本来就是个小哥儿啊。” 白朝不懂身边围着的人怎么会因为他是个小哥儿如此欢喜,但他此刻没空想这个,只来得及本能的为自己身份证明一句,就疼的龇牙咧嘴的,说不出旁的话语来了。 白朝这会儿被泡在一个大木桶里,好几双大手在他全身上下揉搓,那木桶里面的水就和倒了半盆子锅灰进去似的又浑又黑,只瞧半眼都觉得磕碜人,但这会儿趴在木桶边缘的几个妇人却一点不见嫌弃,个个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眼下这桶水已是脏的不能看了,得要换一桶,换水也不需白朝费力了,他直接被人掐着胳肢窝拎了起来,直接放到了另一桶干净的水里。 白朝倒是聪明,被拎起来的时候还知道蜷着身子,不让人看他的小麻雀也不让双脚掉地上。 身子再次没入水中,白朝忍不住掬水浇了几把脸,方才的臭水把脸打湿了,他要洗干净。 洛阿娘见人浇水洗脸,忍不住跟着浇了几把然后上手了,她一边摸着白朝的脸,一边忍不住同婆母说道:“娘,这娃娃洗刷干净了能看呢。” 洛阿娘有些激动,把人带进来之前连他是个小子还是小哥儿都不能确定,这下不止能确定他是个小哥儿,还能确定是个漂亮的小哥儿。 这下好了,至少样貌能和他家孩子相配了,他家阳子专挑了他们两口子拔尖的地方长,不止模样俊个子身形也出色,以前家里日子好的时候可招姑娘哥儿惦记了。 “何止是能看啊。”大阿奶这会儿已经笑呵呵回来了,她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哥儿的眉心,笑呵呵道:“你看他这孕纹多漂亮啊,长得小巧精致竟还是水滴形的,且位置也好,就在眉心,就和特意点上去的花钿似的,真是漂亮。” “嗯,我就是很漂亮。”白朝方才觉得自己身上皮都要被搓掉了,眼泪珠子忍不住往下流,他这会儿还在抬手擦眼泪,可听见旁边两人的话还是忍不住的点头。 她们说的没错,他就是很漂亮的。 白朝一句话将所有人都逗笑了,洛阿娘一边继续给人擦身子一边笑道:“还是个不知道谦虚的。” “他一个小傻子,知道啥是谦虚啊。”洛阿奶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漂亮是漂亮可长得跟一根灯芯似的,也不知道年岁,万一还是个十四五的小孩儿,这何时才能生孙子啊。” 洛阿奶的话让众人兴奋的神情稍减了一点,因为她说的没错。 眼前的哥儿年岁先不说,这身子实在是太瘦弱了一点,这胸前是一点肉也没有,瘦的两片肋骨清晰可见,两条锁骨都凸出来老高,背上像是背着两个小翅膀似的,背胛骨都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得要精心喂养多久才能长出肉来,有底子孕育子嗣,他们家洛阳年纪可不小了,今年九月可就二十二了。 白朝这会儿一句话没说,先头被说傻他就不高兴,但他不敢明着反驳,这会儿又说身子瘦弱,他埋头一看也辩驳不了,但说他年岁小,他就要为自己说话了。 “我才不小,我十七了!” 白朝一句话说的众人又仔仔细细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要不说大伙儿都觉得他才十四五呢。 “真十七啦?”洛阿奶是第一个赶紧和人确认的,白朝很是认真点头,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他的手在热水里泡了会儿,手上黑诟一搓就掉,这下不止他肤色开始见光,光滑的手心也在洛阿娘手里展露无遗。 洛阿娘看着那双手心中顿时一颤。 这孩子的手虽和身上一样有着不少淤伤,可依旧能看出来十指纤细手心手背都无一丝老茧。 他这般年岁,若生在农家,该是做过不少活计的,可他的手洗干净了竟是白白嫩嫩的,这样的要么在家颇为受宠家里舍不得他干一点粗活,要么就是...... “可别是哪个好人家的小少爷啊。”洛阿娘担忧的小声嘀咕,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可惹不起有钱有势的人,虽说这亲事也算你情我愿,可这孩子也不是正常孩子,他们到底还是不占理。 洛阿娘的嘀咕声实在是太小,旁边又有人说笑,还有稀里哗啦的水声,旁人倒是一点没听见,且洛阿娘很快的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了。 她准备给白朝洗头的时候,发现白朝的头发之所以乱糟糟的是因为头上有个严重的伤口,伤口当时应是流了不少血且还没有及时处理,那头发泡在血水里凝成了块,这会儿还有好多头发贴在伤口上。 “天哪!可怜的娃娃,这咋弄的啊,可别是哪个黑心鬼给你砸的啊。” 孩子身上不只是脏污竟然还有伤口,这下又有的忙活,怕是再一个时辰都收拾不好了。 洛家女人们在屋后忙着,外头的洛家男人们也没闲着,他们在商量两人的亲事。 既然是个小哥儿,这亲事也就不用拖了。 “虽说是个小傻子但一个铜板不用花,也是划算。”洛阿爷还是很满意这亲事的,眼下家里没钱,孩子岁数又到了,这个时候可没给他们家挑剔的时间,但凡是个落雨知道回家的,他就满意了。 洛阿爷话一落,旁边一个同他有着四五分相似的大爷爷洛满仓跟着点头,这亲事是该抓紧了。 洛阳回来的时候,家里正商量他的喜酒要摆几桌,洛阳一个摆手给拒了,可他说了不算,家里已经决定了,摆酒是肯定要摆的,只不大办,就请家里关系近的亲戚摆几桌就是了。 洛家亲近的亲戚也就洛满仓一家,还有洛阳阿娘、阿奶那边,这几家人满打满算不过两三桌,连灶人都不用请了,他们自家人就能搞定这几桌菜。 一家人一边商量亲事,一边给白朝清洗身体处理伤口,这一忙活就是几个时辰过去,眨眼便到接近酉时了。 眼下已是八月的天气,酉时着实不早,得要着手做晚饭了。 洛满仓一家人走了之后,白朝也终于干干净净的露脸了。 “不错不错,这孩子长得倒是不错。” “是啊,瘦成一根灯芯儿了,这脸还是有些福相,不见一点尖酸刻薄的寡相。” 洛阳爹娘都高兴,洛阿爷啥也没说,倒是洛阿奶还是有些不满,叹口气左右各看了一眼,觉得自家孙子还是吃亏了,幽幽说道:“当然有福气了,傻人有傻福啊,一个傻子万事无忧怎么没福气啊。” “......”白朝又被人说是傻子,不高兴得很,可他初到此地根本不敢乱来,只心里偷偷想着‘你才傻子呢,我聪明得很。’ 白朝心头言语没人能听见,但眼下倒是有人给他做主了。 洛阿娘一个皱眉,觉得婆母这么说孩子不好,可她是做人媳妇儿的不好开口,倒是洛阳没啥顾忌,直接开口喊他阿奶不要喊人傻子,就带着白朝房前屋后转悠去了。 人到家里,首先得给人安排住处,告诉人吃喝拉撒位置,如此别人心里才能安稳。 洛阳一番好心,但这会儿他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坏蛋。” 第3章 第3章 第三章 白朝跟着人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到了茅房之后,看见猪圈里两头正哼哧哼哧互相拱来拱去的大壮猪,馋的吞口水,他舔舔舌头四下瞅,可将整个茅房看了个遍,也没瞧见白日那匹高大的马儿。 “大马儿呢?”白朝想着马儿是不是放出去吃草了,所以不在家里。 洛阳没想到这小孩儿倒是真不客气,竟然一副巡视地盘的架势开始盘家产了,他心头好笑,却又觉得如此也好,至少证明了这娃娃不全然是个蠢蛋,还知道家里得有家财。 “那不是马那是骡子,那骡子也不是家里的,我还给主人家去了。” 白朝哪管那是骡子是马,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子,他只知道一件事。“不是我家的啊?”白朝立马有些不高兴了,他嘟嘟囔囔半天,最后气哼哼看着人不满的话立马出口了,“大坏蛋。” 白朝这话说的又小心又小声,可还是给人听见了。 “哈。”洛阳这回是真笑了,谁说他傻了啊,这不是挺聪明的吗,还知道家里大牲口没了生气。 生气的白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待洛阳开口说什么他又开口了。“那什么时候有啊。” “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洛阳这话倒不是诓人,他心里算了一笔账,家里的大牲口确实是很快就会有了。 这三四年他们家前前后后还了七八十两银子,今年这账就还清了就能存下银子了,正当壮年的骡子马都贵,但半岁以内的崽子不贵,十几两银定能买一匹好马崽了,他和阿爹勤快点儿明年年底就能买了。 两人从茅房里出来,路过灶房的时候,听见了从灶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锅里东西的味道飘到鼻尖,洛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好浓的肉香味啊,他阿娘正在炒腊肉。 家里已经十来天没吃过肉了。 洛家的后院无须从屋侧绕,家里正房在挨着灶房的屋角开了个小门,直接从小门进去,穿过一个老旧的神龛就是堂屋,出了大门就能到前院了。 两人路过灶房门口的时候,洛阳忍不住喊了他娘一声,脸上笑呵呵的,跟在他身后的人虽是犹犹豫豫的但也跟着小声喊了声‘娘’,然后摆出一个同洛阳一样的笑再跟着人走了。 洛阳被身后那声小声的‘阿娘’喊的顿了下身子,他没想到这小孩儿习惯的这么快,他自己尚且懵着呢,还有些不习惯有夫郎了,但洛阳别扭也就是眨眼的事儿,旁人什么瞧不出来。 白朝那一声‘阿娘’喊的洛阳别扭,却喊的洛阿娘开心,她一点没犹豫的将之前放好的那半块腊肉又拿了出来,全给切了。 今天家里有大喜事,不必那么节省,痛痛快快吃顿肉吧。 出了堂屋,洛阿爹就在墙角处做篾活,洛阿爷不见人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洛阳顺嘴问了他爹一句阿爷呢,也不等他爹说话直接领着人去了他的屋子,他爹追着他的屁股眼神一直跟着人,一边支着脑袋看他俩一边回他,“阿爷去你大爷爷家里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还是孩子夫郎,家里人一时间都有些不习惯。 院子里传来的话洛阳没再回,他就是顺嘴一问,快要吃晚饭了,阿爷不可能再去田地里。 洛阳的屋子在东屋是间土胚房,家里给他建了一间给他成亲备用的石砖房,他觉得夏日里石砖房又闷又热,不如土胚房舒服,便一直没有搬过去。 如此,家里最气派的一间房子倒是成了摆设,里头放的全是杂物。 白朝一进房间就开始四处打量,这是他往后要住的房间,他得好好看看。 这屋子没什么值钱家具,也就一张床一个带着些虫眼的木柜和竹箱子,外加两根凳子。 好在,屋子虽简陋却干净,夯实的土砖清扫的干干净净,被子没有叠块却也整齐铺着,不难看出这大个子平日里生活习惯很好。 白朝打量完了屋子,洛阳也收拾好自己东西了。 “你今晚就睡这儿吧,你别怕,晚上我娘和你一起睡。”洛阳都想好了,成亲后怎么样先不说,但这会儿两人还没拜堂睡在一张床上不合适,这几日他去和他爹睡,让他娘和这哥儿在他的屋子睡。 “嗯。”白朝乖乖点头,他只是看见那张干干净净的床铺就已经累了,可他肚子也饿,他很想赶紧天黑,一会儿吃饱了就到舒服的被窝里睡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街上的角落再有遮挡也会露出衣角,破旧的废屋再偏僻也总会有乞丐,他总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总在梦里被吓醒,害怕又被抓走,也总是被人揍醒,被人赶出能够遮身的废屋。 农家人平日里的饭食简单,不到半个时辰饭就好了,洛阿娘正喊人摆桌吃饭,洛阿爷就回来了,且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方才洛满仓一家人回去的时候把洛阿爷一起喊去了,家里存了些鸡蛋,原想十五中秋拿去卖,能多卖点儿钱,眼下家里得了个瘦弱夫郎,便先拿给人补身了。 洛家的灶房和堂屋就隔了道门,平日里天气好就摆桌在后院,天气不好就去堂屋里,但大多时候都是一人端个碗,饭菜直接添到自个儿碗里,爱在哪里吃在哪里吃。 八月的天气暑气消了些,带着些秋爽的微风吹着很是舒服,但今日日子特殊,洛阿爷让人将饭菜都端到堂屋去了。 今日的晚饭,主食和平日里一样,一大锅蒸好的青瓜南瓜和土豆,只多了一大盆腊肉炒菜干,且今日那大盆里的肉片肉眼可见的多,一人能吃好几片。 洛阳是个大小伙子,最馋肉腥的时候,他一点没客气,第一筷子就夹了片肉到嘴里,嚼动之间油星子沾满了口腔,他满足的如同六月天里干旱了半月的土地突然被浇灌了一场甘霖,浑身都透着舒爽。 洛家其他人也是差不多,但他们倒是没有狼吞虎咽,反而一口肉尽量多嚼一会儿,如此嘴里尝肉的时间也能久一点。 白朝这会儿也在吃肉,他碗里的肉是洛阳爹娘给他夹的,两口子害怕他认生不敢动筷,第一筷子就给人夹了肉,先后落到了他碗里。 一家人都一样,几片腊肉下肚才开始说话,且话里话外的都是洛阳的亲事。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阳子,你明日搬两袋苞谷去卖了,买点儿肉菜回来,长福啊你去你岳家还有舅爷家里通知,日子就定在十二那天吧。” 洛阿爷是家里管事的,他直接将日子定了,可洛阳爹娘都觉得日子有点赶。 “今天都初十了,也就明天一天时间张罗会不会有些赶啊。”洛阿爹觉得起码得留个四五天的时间吧,一天实在是太赶了。 洛阿娘顺着丈夫的话跟着点头,她也觉得太赶了。 洛阿爷一点不认同他们夫妻俩,瞧了一眼万事不管只埋头吃饭的小傻子叹气道:“一个大活人没名没分的同阳子住一个屋檐下像什么样子?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再说了,这秋收也就这几天的事儿,成亲了才好带出去见人,一起忙活。” 洛阿娘一听这话心想着巴掌大点儿的人能干啥啊,可她没有明说,只琢磨着到时候找个借口把人留在屋里帮忙就是了。 洛阳的亲事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作为新人的两人却是一句话没有,只埋头吃饭,白朝这会儿正吃着一个青瓜,他觉得他的舌头对这个瓜的味道很陌生,也就是说他的家肯定在离着这里很远的地方,应该没有这个瓜。 他好像是真的回不了家了。 眼泪就这么说来就来,白朝吸吸鼻子骂了自己的脑袋一句。 “好笨啊。”他的脑袋真没用,竟然记不得家在哪里了,甚至记不得爹爹的名字,他只知道他是有爹爹的小孩儿,因为脑子里响起某些话语的时候,他很清楚的知道那是他爹爹曾经同他说的话。 埋头苦吃的小孩儿没让人看见他的金豆子,但晚间无意识的呓语却漏了他的心事,让洛阿娘红了眼。 “爹爹。” “哎,可怜的孩子。”洛阿娘轻轻抚拍着将她胳膊紧紧抱住的小哥儿,眼睛不由湿润了。 他这一声爹爹喊的娇憨依恋,不难想象他在家里是个多受宠的孩子,若不是那天杀的人贩子,他怎会流落异乡,弄得满身伤。 隔日,洛家人早早就各自忙活去了,只白朝睡到洛家婆媳两个从地里回来还没醒,洛阿奶原本立马就要喊人被洛阿娘给拦住了。“娘,让他睡,等早饭好了再喊他。” “哎,这是捡了个小祖宗回来啊。”洛阿奶叹气,她有些见不得家里孩子这么懒,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知道这人要长肉除了吃好还得睡好。 那哥儿瘦的皮包骨了,想要长肉可不得吃好睡好吗。 白朝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待到鼻尖传来干净好闻的气息才有些回过神,他现在没在大街上没在废屋里,他有家了。 “嘿,朝朝好运啊。”轻轻摇了摇脑袋,白朝心里美得不行,太阳都照到屋里了,也没人来喊他起床,看来这家人确实是好人。 他撞大运啦。 自觉撞大运的白朝倒是没想到,他的好运气还远远没有结束。 洛阳的亲事洛家没打算大摆筵席,只准备三四桌人的饭菜罢了,一天时间足够了,且就连两人喜服也都有现成的,直接穿了洛长福两口子成亲时候的喜服。 洛阿娘年轻时候的衣服白朝穿着也大,但大了无事,不过空荡了些,洛阳身上的衣服更为好笑,他身量比他爹高了些,同他爹年轻时候相比骨架也大了些,他身上喜服不止绷着,还手脖子脚脖子都在外头,看着不止好笑还透着困窘。 但好在,今日家里都是自家人,也没人嘲笑他,大家只管吃饱喝足让白朝挨个儿认了个脸熟,知道他们是自家亲戚便罢。 天色擦黑,席也散了,远来的亲戚被安置好之后,洛阿娘赶紧拉着儿子到一边说了几句小话,之后将儿子塞到了新房里。 白朝这会儿正老实坐在床边,他知道今晚睡在身边的人就是大个子不是阿娘了,他看了看身后床铺,甚至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摇摇脑袋开心道:“没关系,有我的位置呢。” 这床不算小,睡了大个子依然还有他的位置。 白朝正欢喜,耳边传来吱呀一声响,门开了又很快的关上,他的新郎进屋了。 这会儿黑色晚了,屋子里已然点上了蜡烛,而且还是特意买的红烛,白朝借着晃动的烛光看着慢慢靠近他的人,他原本打算移移屁股让人和他一起坐,可慢慢靠近他的人却直接蹲到了他面前。 “朝哥儿。” “叫我朝朝。” 白朝不喜欢‘朝哥儿’这个称呼,他脑子里没有这个称呼,应是爹爹没有这么唤过他,他不喜欢。 洛阳被噎了一下,两人算是刚认识,‘朝朝’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亲密了,但眼前的人一双眼睛干净明亮,满脸天真,他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别样心思,便顺从喊了人,然后在同人商量道:“朝朝,我同你商量件事。” 洛阳之后将心里的话慢慢道出,白朝面上的表情也在慢慢变化,从疑惑到开心最后满意点头。 “嗯!我答应你!” 第4章 第4章 第四章 “嘿嘿。” 白朝低着头眯着眼笑嘻嘻的看着蹲在他身前的人。 他爹爹说过的,找相公要找个子高、模样好、心地也好的人,他觉得,这个大个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他们假成亲不圆房,等家里存了银子就帮他找爹爹送他回家。 他知道了,成亲了,做了人家夫郎了,就要给人家生孩子,可他脑子里迷糊着有个念头,依稀记得生孩子不是什么轻松活儿,好像还会死人的。 这个大个子同他成婚,却不用他生娃娃也愿意给他饭吃,还愿意带他回家,他真是个大好人! 又卸下一层心防的白朝欢欢喜喜,一边的洛阳也松了口气,方才他娘把他拉到一边,喊他不要碰人,她觉得这小哥儿可能是好家人的孩子,害怕到时候家里找来家里会有麻烦。 其实,便是他娘不提,他也是这般打算的。 这小哥儿帮他躲了苦役,他给人提供一个栖身之所让人温饱不愁,他们谁也不欠谁的。 白得一个夫郎,且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夫郎太昧良心了,他干不出这种事,真要娶,就得按照规矩说媒下聘全了礼数才行。 洛家隔日要收稻子,洛阳把话同人说开也就打算歇了,可他没想到这小哥儿前脚才答应的好好的,后脚就后悔了。 “还没喝交杯酒呢,成婚要喝交杯酒的。”白朝看着不远处凳子上的水盅很是认真,甚至还白了洛阳一眼,他觉得洛阳才是傻子,连成婚要喝交杯酒都不知道。 洛阳被人说的直接愣住了,他一个皱眉嘴边有许多话要说,可一肚子的话全都塞在了胸口,便是闷得他难受却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他知道他说不清楚。 这哥儿一根筋,万事认规矩。 “哎。”罢了罢了。 洛阳长叹一口气,一个字没说,乖乖朝着那水盅而去,等到再回来手里捏着两个粗陶杯,他微微弯腰给人递了一杯过去,“咱家现在穷,买不起酒,这交杯酒是没法儿喝了,凑合凑合喝个交杯水吧,反正也是交杯。” “嗯!”白朝乖巧点头,喝酒喝水无所谓,重要的是交杯嘛,他赶紧接了洛阳手里的水杯,脸上甚至还能看见两分兴奋。 洛阳认命的同人喝了这交杯水,等到一杯凉水下肚,他收了人手里空杯,正准备放回杯子却见床边人小声又满足的说道:“这样才是成亲啊。” 洛阳被人认真的神情逗笑了,顺手指了指床里头示意人睡进去,白朝这会儿听话得很,乖乖脱了衣服上了床爬进了被窝里。 八月的天气晚上有了一点凉意,但这点轻轻浅浅的凉意其实是凉爽之意而不是凉寒之意。 洛阳看着薄被盖到胸口的人,有些替他热得慌,他夏日里睡觉都是打赤膊,得去到九月里,被子才会上身,眼下的天气让他盖被子非得给他捂出一身汗不可。 小心将身上喜服脱下,洛阳还将方才被白朝随意扔在床头凳子上的喜服收起,连同自己身上的一同放好,这才上了床。 洛阳这木床打了有些年头了,那时候他家里日子还好,这床是用好料子打的,床板不止宽大还结实,床头甚至还雕了花纹,只床再好也无用,近几年家里穷,床上被褥都有些年头了,被面洗得泛白,被褥也被压得死死,没一点蓬松样子了。 “哎。”洛阳躺下之后,脑子里算着日子,近日也就算了,冬日里他盖的被子这哥儿定然是受不了的,看来今年要做新被子了,不然到了冬日可有他罪受的。 除了被子,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还多得很,洛阳在心头盘算需要花银钱的地方,旁侧突然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他循着动静望过去,方才闭上眼一副已经要睡觉样子的小哥儿正定定看着他,一看就是还有话要说。 “怎么还不睡?” “大个子。”白朝小心开口,声音比先头软了很多,一副有求于人或是急于求证什么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洛阳心头一突,他直觉又有幺蛾子。 洛阳警觉起来,就怕这小哥儿又要做什么让他为难的事,白朝却顾不得那么多,一点点朝他挪了过来,最后在离着他一个身子的距离停下,然后拽了他的小手指小心问道:“你真的不会打我,会给我饭吃吗?” “......”洛阳浑身戒备突然就散了,他的床没有床帐,一对红烛的亮光足以让他看清小哥儿手背手指上的淤伤。 不用想也知道,他被拐子拐走的这一路一定吃了很多苦。 “自然是真的,我不止会给你饭吃,还会给你糖吃,等稻子收成卖了家里就有钱了,到时候我给你买糖吃。” “真的啊?”白朝方才小心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变得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欢喜。“你真好啊大个子。” 洛阳被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头想着这不是应该的吗,算什么好啊。 常言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们便是假成亲,送他回家之前,他也不会让他的假夫郎吃不饱饭。 洛阳眼神柔和了下来,声音也轻了不少,一副哄小孩的模样说道:“快睡吧,明日我得早起,你在家帮着家里干点儿杂活,明日家里会炖肉,又有肉吃了。” “嗯!”听见又有肉吃,白朝赶紧闭眼同时还不忘猛猛点头,好让人知道他听话得很。 肉啊,白朝唇角翘起,他要吃肉! 白朝紧紧闭着眼睛,闻着鼻尖干净的气息,听着身边均匀清浅的呼吸,双手捏着盖到了胸口的被子,只有满心的安稳,但他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之时,嘴里还小声念着‘明日要早起’。 满心安稳的人一夜好眠,但今日他却没有沉睡到大天明。 “怎么就醒了啊?这天还没亮呢,你接着睡吧,巳时左右娘和阿奶就会回来了,你别害怕。”洛阳醒来之后只打了个哈欠抻了抻身子就翻身起来了,他刚坐起就发现了床里的动静,朝哥儿竟然也醒了。 白朝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还能顺便摇了摇头,他不能睡,他要起床帮忙。 而且,他连着睡了好几日美美的觉,已经不像先头那么困了。 两人这边摸黑穿着衣服,外头院子也有了动静。 昨日两人成亲,洛家婆媳两个的娘家都来人了,昨晚有人连夜赶回去了,留下来的是今日帮忙收成的,他们得趁着家里有人帮忙赶紧把谷子收了,省出来的时间可以去财主家里干活儿,一天能挣不少工钱。 一家子人摸黑就准备下田了,临出门听见洛阳在喊家里新夫郎老实在家待着,这才知道白朝竟然也要去忙活。 洛阿爷原本还挺高兴,觉得这新夫郎甚是懂事,但他没想给人安排重活儿倒是打上了别的注意。 那是个小傻子也不知道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他准备让人去别人家田里捡稻子。 稻子收成的时候,不全然会掉到拌桶里运回家里,会掉些在田里,偶有一吊整的但基本都是一粒粒的,要捡起来麻烦得很,且数量又少,一块田还捡不了一把。 因此,除了日子难熬的人家没人会折腾,且就连日子难熬的人家都是家里老人小孩儿去拾捡,当家人可抹不开那个面子。 “大个子,我力气很大的,我可以帮忙的。”白朝有些害怕,害怕只吃不干活儿会被嫌弃。 白朝一句‘大个子’洛阳还没反应呢,洛阿奶不高兴了。“啥大个子,都成婚了还大个子?得喊相公,这要让别人听去了像什么样子。” “相公?”白朝倒是从善如流,因为他只用一个眨眼时间就懂了,阿奶说的有道理,成亲了是该喊相公的。 “相公~” 两人都是理所当然,黑夜里的洛阳却是满面羞窘。 相公?这怎么能乱喊嘛,他们又不是真成亲,可他也不敢解释,他爷奶的脾气他知道,若不是真的做了他家夫郎,可不会白给人饭吃。 几人几句话的时间,洛阿爹他们已经先出门了,洛阿奶看了看天色有些烦躁,秋收之时,一点时间耽误不得,他们今年还好,只提前一两个时辰出门罢了,往年农忙都是日夜加紧干,只要天上有月亮地里就有人。 因着着急出门,洛阿奶语气有些不耐,挥挥手冲人嚷道:“行了,去什么去啊,身子骨灯芯似的,下田也帮不上忙,你那小胳膊小腿是能割的动稻杆还是打得了稻子啊?别是稻草都捆不了,等日头大了还给晒晕在田里,到时候才是添麻烦。” 洛阿奶话里全是嫌弃,可这些话落到洛阳耳朵里,他却挺高兴,可这些话白朝不认。 他不是傻蛋,他会做的事情很多的。 “我会的,我会端茶、倒水、擦汗、送点心。” “哎哟!我的祖宗啊,咱家可没有茶也没有点心,那些玩意儿多贵啊,行了啊,你别啰嗦了,赶紧回去睡觉,等天亮了去屋子旁边摘一篮子青瓜回来,再把家里的前后院都打扫干净就成了。”洛阿奶抱怨着走了。 洛阳一边把人往屋里推,一边做了关院门的动作。“乖,听阿奶的话,快去睡觉。” 眨眼时间,一家人都走了,白朝一个人了站在院子里害怕,赶紧摸进房间钻到了被子里。 “不怕,有围墙的,不会有坏人。” 深深吸了几口气,白朝心绪终于平复了一点,这会儿虽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也是静的可怕的黑夜,可他在结实的床上,在干净的被窝里,不会有坏人来赶他打他的。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白朝不是什么流落的王孙贵胄,他是普通人家的哥儿,只是家里比较疼宠罢了。 第5章 第5章 第五章 天只蒙蒙亮,白朝就躺不住了,揭开被子直接起身坐到了床边。 他坐起来之后并没有立即去院子里,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成亲穿的衣服,他不太喜欢这身晃荡的衣服,可前日穿的衣服他也不喜欢。 前日那套也大而且还好多补丁,颜色也不好看,灰扑扑的,穿上了就和刚从锅底钻出来似的。 “就穿这个吧。”摸了摸衣服裤子,白朝点了点头又有一点满意了,至少这套漂亮,颜色亮亮的还没有补丁。 穿鞋的时候,白朝还用力往前挤了挤,他的鞋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得厉害,若不使劲儿往前挤鞋子容易掉。 洛家的院子分了前院后院,前院没有后院宽敞,但前院铺了石砖,便是下雨天也是干干净净的,晒个东西也方便,都不需要晒垫,直接晒地上也行,清扫干净的地板不会有什么灰尘。 白朝拖着一把竹枝扎的大扫把囫囵将院子扫了一遍,又拿了高粱扫把出来,准备再细细打扫一遍,其中他和洛阳房间的廊下扫的最为认真,如此这院子各处便干干净净了,就算是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是一样,便是赤脚踩在上头也不会粘上脏东西。 前院打扫干净了,白朝没急着去后院,他搬了板凳到院门口静静坐着放眼看着全村。 洛家所在的村子叫百花村,村子地势平坦阡陌纵横,几十户人家落在高低错落的各个小平地上,瞧着便是一片热闹繁盛,他家在村里的位置靠后,地势稍高,能将村子各处收入眼底。 白朝看着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屋子,看着屋子旁边扎眼的颜色,忍不住小声道:“漂亮。” 这百花村村如其名,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一年四季眼底都有漂亮颜色。 眼下正直八月金秋,最夺人心神的自然是菊花桂花,一个开的灿烂,一个香味整日萦绕鼻尖。 除却这最惹人的两种花,还有随处可见的韭兰花、桔梗花、牵牛花,甚至到了花期末尾的红苕花也挣扎着绽放着自己最后的美丽。 洛家同村里大多人家一样,房前屋后也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就连房前的菜园边缘都种上了花。 白朝看着路边一排排蔫嗒嗒的美人蕉,还有墙根处开败了花期的韭兰,开始想着这些花朵盛开时坐在门口吃糖一定很美。 看着漂亮的花,嘴巴里的甜能甜到心里。 坐了好一会儿,白朝觉得屁股有点疼,他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之后微微皱了眉头,又上手捏了一下。 “屁股都没肉了。”心下叹气,白朝没了看花的心思,起身进屋了,他的活儿还没有干完。 洛家的后院很是宽敞,但只有挨着屋檐的位置铺了石砖,其余地方都是泥地,虽说是夯实的泥地,但也不好清理,所以后院无需怎么细心,只拖了大扫把随意扫扫就行,也不是什么复杂活儿。 白朝眨眼功夫将后院的落叶和一些泥巴碎石都扫干净之后,便提了篮子直接从后院出门了。 白朝很喜欢家里的后院,后院虽然没有高大的院墙,院子只是用篱笆和木棍围就,但篱笆外头种着许多花,眼下还能分辨出来的就有鸡冠花、指甲花、胭脂花,除却这些常见的花竟然还有各种山兰,应是家里人去山里挖回来的。 且不说这些,院子外头还有条大水沟,大水沟两边的缓坡上有不少大树,其中几棵油桐树最为扎眼,油桐树的树皮干净光滑,小孩儿都喜欢爬上去玩。 白朝摇晃着篮子到了阿奶说的那丛青瓜藤那里,他一刻功夫没耽搁,将篮子挂在胳膊上就朝着一棵一颗橘子也没结的橘子树爬上去了。 那青瓜藤沿着树干往上缠满了树身,他在树下抬头看,满树都吊着青瓜,且这些青瓜都有些老了,里面会有肥嘟嘟的胞芽,不管蒸着还是煮着吃都可好吃了。 这几日,家里蒸的青瓜胞芽,都被娘扣给他吃了。 白朝摘第一颗青瓜的时候,手心被青瓜屁股上的刺扎了一下还挺疼的,他将手腕的篮子挂在树枝上对着手心又捏又咬的老半天,才觉得被扎的地方舒服点儿了。 青瓜这东西鲜嫩的时候是嫩绿色,就连皮儿也嫩,洗干净了就能直接煮,等老了那皮儿,不止瓜皮变得厚实连颜色都变了,整个瓜都泛着青黄,瓜屁股上还有老刺,摘的时候得要小心。 白朝拿的篮子不算很大,只放了几个青瓜进去就装不下了,他动手掐了掐篮子里的青瓜,发现根本掐不动,于是一点没犹豫的直接将篮子里的瓜扔了下去,之后再摘了瓜也是直接就往地上扔。 反正又摔不坏,没关系的。 听到若有似无得嬉笑之时,白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的他就知道不是了,眨眼功夫罢了树下多了几个小娃娃,他们手牵着手对着树上的他唱起了童谣。 傻子憨,坐门边,拿着石头当银钱。 风吹草帽飞上天,拍手笑说云送冠。 白朝初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小孩儿蹦跳着转圈圈看着还挺好玩,但细听他们嘴里的歌谣便知道了,这些娃娃是在笑话他。 白朝有些生气,心想他哪有捡了石头当钱花啊,方才在门口捡的小石头都被他扔了。 白朝不理人,那些小孩儿笑的更开心了,嘴巴里又换了一首童谣唱起来,一边唱还一边去踢他在树下的鞋子。 傻子傻,挎篮花,走到地头啃泥巴。 别人种地他追鸭,日落忘了带回家。 看着被越踢越远的鞋子,白朝这会儿有些生气了,可他看了看身上的红色喜服,想着他都成亲了是人家的夫郎是大人,不能和小屁孩儿计较,便只是气哼哼的摘了瓜用力往下扔。 树下几个孩子里有一个要稍大一点,一个青瓜扔在他前头,他吓得往后一窜接着甩开身边小伙伴的手,气呼呼指着树上的人道:“不对不对,应该是傻子傻,挎空篮,爬到树头摘青瓜,别人用蓝他乱砸,瓜落满地闯祸啦,日落相公回家他屁股要开花~” “你屁股才要开花!”白朝心想大个子相公才不会打他,但他会打这个坏蛋小子。 ‘啪’青瓜继续下落,还是专往人身上砸去的,这下树下的娃娃笑不起来了,在那个稍大的娃娃被砸之后开始四散跑开,这下轮到白朝哈哈笑,他们哇哇哭了。 “打人啦!洛家的傻夫郎打人啦!” 小孩儿撕扯着嗓子大喊之时,白朝也从树上下来了,同时也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跑远了。 白朝下了树,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哇哇哭的人,还有围着那孩子一副他闯祸了的几个孩子,偏头对人一笑,直接上手了。 “你们还没挨揍呢!” 坏蛋头子被青瓜砸了,剩下的小跟屁虫就吃他的拳头吧! “呜呜呜......” 眨眼功夫,方才围城一圈哈哈笑的娃娃围成一圈哇哇哭,白朝叉腰站在他们旁边,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许哭了!”白朝一声令下,呜呜哭的娃娃虽还在抽噎,却赶紧用手捂了嘴,生怕哭声了漏出来还得挨打。 白朝见状十分满意,指着自己被踢远的鞋子让人给他捡回来,等到鞋子回来穿到脚上,他又指着地上的青瓜,让人一个抱两个给他抱回去。 “好的,傻子夫郎。” “你才是傻子呢,叫我老大!”白朝顺手给了傻矮个子一下,一挥手让人赶紧干活儿。 “好的,老大!” 一声声‘老大’钻到耳朵里,白朝别提多神气了,昂着头提着篮子领着一群小尾巴回去了,有了这些小尾巴帮忙,他一次就能将青瓜全部搬回家了。 到家之后,白朝下意识想要给人吃点什么,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家里什么零嘴都没有,便一个挥手将人打发走了。 几个小萝卜头如同得了赦令赶紧跑了,还在后院的泥巴墙那里撞上了一老一小。 “朝哥儿,朝哥儿你没事吧?” 听见外头有人喊自己的时候,白朝还在将地上的青瓜往撮箕里放,他听出了那是大阿奶的声音,赶紧应了人,眨眼功夫大阿奶到了灶房门口,二话不说提溜着他就浑身打量,满脸的担心。 “朝哥儿,月哥儿方才回去同我说,村里的王癞子领着一帮娃娃在欺负你,怎么样?没有挨打吧?” 月哥儿是洛阳堂弟,今年只十岁,他性子内敛又胆小,看见一群娃娃欺负白朝他也不敢上前,只转过去立马往家喊人去了。 白朝正盼着家里人回来,他好同人炫耀方才的事,这会儿大阿奶问起,他来精神了,手舞足蹈的将方才事情说了,一边说着经过,右手还捏着拳头一挥一挥的,一直在演示他都是怎么打人的。 “大阿奶,他们才是傻子呢,一个个同一根萝卜一样长还敢笑话我,我可比他们高多了,我伸手拍他们脑袋他们都拍不了我的肩膀!” 大阿奶这会儿放下了方才的担心,可又有了别的担心的事,自家孩子虽是没吃亏,可却是动手打人了,听他说的打的还挺厉害,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找来。 哎。 “孩子,你做的好,是他们先欺负你,你没错。”找来就找来吧,大不了撕破脸同几家人吵一架,万没有让自己人吃亏的道理。 大阿奶心头有数了,却不知道方才那群萝卜头这会儿正蹲在洛家附近商量这事儿。 “不行!不能回家告状,我都喊了他老大了,不能不讲义气。” “对!他打架好厉害,我要认他当老大!” 第6章 第6章 第六章 大阿奶并没有待多久,只留了月哥儿在家里给白朝作伴便回去了。 月哥儿同洛阳有两分相似,兄弟两个都长着清俊的眉眼,直挺的鼻梁,只脸型嘴巴不一样,月哥儿脸蛋圆圆的嘴唇有些厚,洛阳则相反,下颌锋利还长了两片薄唇,不说话沉下脸来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白朝盯着月哥儿的脸看了半晌,看出了些亲近来,月哥儿也是一样,不多会儿功夫便不见外了,他好像还没听够方才的事儿,指着地上的青瓜问人,“朝哥儿,你真的拿青瓜砸王癞子了啊?” “你不能喊我朝哥儿,你要喊我堂嫂,或者喊我小哥也可以。”他们晏国的规矩,哥哥的夫郎可以喊嫂子也可以喊小哥,全看夫郎本人意愿。 小哥儿嫁人之后,所履的职责同出嫁的妇人无二,好些哥儿不在乎被喊作‘嫂子’‘婶婶’之类的,但有些哥儿不喜欢,便有了‘小哥’‘小叔’之类的称呼。 月哥儿改口很快,立马换了称呼,“小哥,你真拿青瓜砸王癞子了啊?” “什么是癞子呀?”这个称呼有些陌生,白朝不懂。 白朝的话将月哥儿问懵了,癞子是身上长了毒疮以致皮肤斑斑点点甚至溃烂,亦或是毛发一块块掉落的人,可王家的小赖子不是啊? 王家的小赖子同他爹不一样,好像同一般的小孩儿没啥区别。 到喉咙的话一下子有些说不出来,就在月哥儿纠结怎么同人解释的时候,洛阿奶回来了。 洛阿奶原本正高兴着,洛家的水田几乎全在村子下头的水田堆那里,她自然是从前院回来的,她原以为家里的傻夫郎会睡到太阳晒屁股,哪知道前院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说,就连后院都扫过了,甚至青瓜都摘回来了。 她心里实在是高兴,心里开阔的就和今天的天色一样,一片蓝天里挂了几朵漂亮的白云,别提多美了。 家里老头子还说是个落雨知道回家的就行,可如今看来他家夫郎也不傻啊,让做啥做啥,其他人家的夫郎不也是这样的吗。 洛阿奶高兴不到两瞬,却是得知村里娃娃竟然跑来家里笑话人了,她恨不得立马跑到门口对着那几户人家破口大骂,可听着听着她走不动道了。 有些不对啊。 “你是说你给人揍了?全揍了?”洛阿奶嘴唇动了几动却是一句话说出来。 村里好些娃娃欠打得很,整日编了些童谣在村子里乱唱,被他们编撰的对象大多都是爹娘不喜的小可怜、脑子不好的小傻子亦或是新进门脸皮薄的妇人夫郎。 他家这个不只是新进门的,还被村里人喊作小傻子,可不就成了那群娃娃欺负的对象吗。 但是!他竟然给他们打了?好家伙!这小傻子是个能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样的娃娃,我看哪个碎嘴的婆娘还敢说我家夫郎是傻子!” 洛阿奶笑得开怀,白朝也跟着放下了担心,只剩下高兴了, 他就说嘛,他这么厉害,肯定会得到夸奖的,大阿奶方才完全是多想了。 洛阿奶是提前回来做早饭的,原本她今早不需下地,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农忙的时候伙食要好不少,好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出来的,都专门留个人在家忙活。 昨日,家里刚刚办了喜事,还剩下些饭菜,早饭有现成的只需要热热,再煮一锅热汤就好也不费事,所以洛阿奶也跟着去忙活了,虽说只能忙一两个时辰,也是能干不少活儿的。 灰面是一早发好的,洛阿奶将围腰系上让两个孩子帮着看火就开始忙活了。 早饭不需要多复杂,只需蒸上一大锅的杂粮和馒头,再将昨日的荤素菜分开热了,最后煮一锅爽口的青瓜汤就好。 巳时刚过洛阿娘也回来了,不多会儿田里忙活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男人还都是背着一袋子谷子回来的。 秋收的时候,家里有牲口的话要轻松不少,可洛家没有大牲口,借也不好借,这几日家家户户忙着收成,谁家也没法儿将牲口给借出去。 晚上几天等人家收成之后再借也不成,因为洛家父子两个还得趁着时节正好出去做工。 他们百花村地势偏低,收成算早,依着村口的大河往上还有大井村、大河村、五里村、八里堡、松树湾等等好些个村子,越是往上走稻子收成就要晚上几日,他们一连忙活十几二十天的话,父子两个一人能得差不多五六钱的工钱,合一起就是一两有余,可是一笔大收入。 这几年若不是一家人拼命地挣钱,这外债怕是还得两三年才能还得完。 洛阿娘一回来就将家里平日少用的一个大圆木桌安在了后院里,辛苦了一早上的人也不多讲究,一筲箕馒头南瓜土豆端上去,先拿了个在手里,直接开吃了。 昨日家里做了几样小炒肉,分别是炒茄干、炒笋尖、炒青豆,里头有不少新鲜肉,这肉菜放了一夜不止没坏还更入味了,几样菜直接热了一锅,随意夹上一筷子配上手里的大白馒头滋味一点不差。 “阿奶,菜园里还有最后一茬嫩青椒,你下午摘点儿回来煎着吃罢,今年也吃不了几回了。”洛阳嘴里还含着一口馒头,想到院子里的青椒立马就开始点菜了。 孙子要吃洛阿奶哪有不依的,顺便还同人说了另一个他爱吃的菜。 “有的有的,还有青豆炒南瓜,我看灶房背后的篱笆上有几个嫩南瓜,摘了炒一盆,这嫩南瓜这几天可少有了。” 白朝一直乖乖坐在洛阳身边吃饭,为此还得了亲戚几句调笑,但他听不出那是调笑,还点头应了觉得亲戚们说得对,他就是要跟着大个子相公,因为他有话要和他说。 白朝要说的自然是早上的事,他得了阿奶的夸奖,还想听大个子相公的夸奖。 一顿饭结束,白朝没等到夸奖倒是等来了阿爷嫌弃眼神。 “你看看你穿的啥啊?这多好的红布料子咋能平日里穿啊,赶紧去换了把这一身洗干净了放起来,把阳子的也洗了,一起放起来。” “哼!” 白朝不敢不答应,气哼哼往房间里去了,他将先头衣服翻出来,正愁着要不要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洛阳就在门口,正支着脑袋小声同他说话。 “你乖乖把衣服换了,这衣服穿不了几日了,等忙过了这几日我去城里扯布让阿娘给你做新衣服新鞋,做两套。”洛阳要忙着下田,话落就准备走了。 白朝顶着一脸笑追出去了,追上人之后也学着人样子悄摸说道:“相公,我会乖的,我马上就换衣服。” “好,在家要听阿奶的话啊。”洛阳再次交代,这次话语自然多了。 ‘相公’这称呼,听听也就习惯了。 白朝赶紧点头应了。“嗯,嗯嗯!” 早饭过后,家里的院子里多了不少谷子,白朝的任务便又多了一个,他得看着谷子,以防被鸟雀啄食,或是被手脚不干净的娃娃偷。 八月的天气知了少了,但偶尔也能听见声响,白朝在屋檐下昏昏欲睡,既醒不过来也睡不过去,正满脑子各种奇怪的画面乱飘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凉,他一睁开眼睛面前便有一个叶袋子。 “吃吧。”洛阳今年二十二了,正是力气好的时候,他饭后不需要割稻子打稻子,他任务只有一个,将拌桶里的稻子一袋袋背回家,要是挪了地方,还得背着拌桶去下一个地方,这是打稻子之时最累的活儿了。 方才背拌桶的时候,发现了一丛黄泡,这个时节外头的刺泡果也只有黄泡了,虽说味道没有红泡黑泡好,但也是不错的。 白朝不认识这个东西是啥,但他知道肯定是能吃的,他捡了一个到嘴里小心尝了尝,之后被嘴里的新鲜味道惊艳的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真好吃。”初时是甜甜的,之后有些微微的苦味,但等到整个果子下肚回口又是香香的。“好吃啊。” 他很喜欢。 阿奶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家里的小呆子给孙子喂果子,她骂骂咧咧又转身回去了,原想喊人去大水沟边摘点儿鱼香回来,给他们泡点儿凉水喝,这会儿只能自己去了。 天气太热,只喝清水也不顶事,放点儿鱼香到清水里,清水会变得凉悠悠的,喝着畅快。 “这阳子也真是,摘点儿果子自己吃了得了,咋还给拿回来,哎,真是!自己吃了多好啊。” 阿奶摘了鱼香叶子回来,灶台上放着半袋子黄泡果,她连连盯了几眼,拿起来瞅了半天最后才扔了几个在嘴里。 许久没尝过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时间好像突然倒退了几十年。 这些个野果子她成亲之后就没有尝过了。 大人都说,这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阿奶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筲箕还拿着那半袋子黄泡果。 “朝哥儿,把果子吃了去外头的菜地里摘辣椒,今天家里人多,多摘点儿将筲箕装满了。” 白朝这会儿正在玩手里赶雀儿的竹竿,听见有别的活儿还挺高兴,他乐颠颠起身,几步蹦到了阿奶身边接了人手里的筲箕但果子他没接。 “阿奶,果子给你吃的。”他专门给阿奶留的,阿奶咋又给他了。 阿奶没想到这果子还真是小傻子给她拿进去的,她直接给人递了过去,有些嫌弃的说道:“这都是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 “阿奶也可以吃啊,阿奶也有嘴巴啊。”白朝头一歪,似乎是在疑惑这东西为什么只有小孩儿能吃。 阿奶被人一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来,白朝也拿着筲箕出门了,因为院子里晒了谷子,只留了一条小道进出,他出去的时候还张着双手一副在走独木桥的样子。 见人故意摇晃着身子,阿奶背过身去,小声念叨:“果然是个小傻子。” 第7章 第7章 第七章 白朝出了院门没有直接去菜地里,他站在门口那排美人蕉那里,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他见过这个花,知道这个花里面有甜水。 抬头看了看天,白朝被一片蓝晃的叹气,天那么蓝应该是不会下雨了,也不知道下水有没有用,一会儿泼几瓢水上去,看看能不能吸出甜水来。 到了菜园子里,白朝一边摘着辣椒,一边四处打量,他来这个村子的时候睡着了,连村口在哪里也不知道,村子离着城里远不远就更不清楚了,家里没有大马,靠着两只脚走路进城的话太累了。 摘辣椒不是什么难事儿,白朝一边干活儿还能分心想别的,他瞧见了辣椒地旁边的一棵李子树,顺着李子树往前,还看见了一片水田和一片竹林,他轻轻咬了咬嘴巴,他知道竹笋炖鸡很好吃。 也不知道那片竹林有没有竹笋。 竹笋炖鸡暂时是没得吃了,但小甜花立马就能尝尝。 端着一筲箕辣椒回去之后,白朝提着一小桶水出来了。 洛阿爹背着谷子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白朝往花叶上浇水,他还笑嘻嘻同人说太阳大的时候不能浇花,得早上或者晚上才行,而且不能直接浇在花叶上,要浇在花根处浸到土地里,如此才能润到花根。 白朝没心思去分析阿爹叽里咕噜的那堆话,他只对着人笑笑便继续干自己的活儿,浇了水一会儿阿爹出来还能让阿爹也尝尝。 农忙时节忙得脚不沾地,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洛阿爹将背上的谷子倒在院子里,提了洛阿奶泡好的鱼香叶子水,立马又出来了,他一出院门一朵花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阿爹,甜的。”白朝已经试过了,不只是下雨,下水之后美人蕉的花朵里也有甜甜的汁水。 洛阿爹自然知道这花会有甜水,他笑嘻嘻接过孩子手里的花还立马将花茎放到嘴里吸了两口,见人脸上挂着汗珠还让人赶紧进屋去。 他家这个黑小子洗刷干净了不止白生生的,皮肤还嫩,可别晒破皮了。 “阿爹,我知道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白朝又摘了几朵花便提着木桶进去了,他把花儿给阿奶之后要进去守着谷子,不要让雀儿叼走了。 它们吃了,他吃什么啊。 白朝一手捏着花一手提着木桶,一蹦一蹦朝着后院去了,还没到灶房便开始喊‘阿奶’,他到正房那道小门的时候,一只脚刚踏过去后面那只脚的脚趾一时没能抓住鞋底,重心一个不稳一下朝着地上扑了下去。 眨眼功夫,他趴到了地上,手里的木桶滚远了,捏着的花倒是无事,还在手里捏着。 洛阿奶是听见屋外头的声响才出来的,刚出了灶房门便看见了正趴在地上,挂着两颗眼泪看着她的人。 “哎哟!咋这么不小心啊!”赶紧过去把人连扶起带拽的拉了起来,洛阿奶看着人红红的掌心,自己都帮着他疼。 白朝吸吸鼻子没哭出声,就是眼泪不停掉,疼,他的手和膝盖都好疼。 洛阿奶见人一脸的委屈,也不想再骂人,她弯腰给人捡鞋子的时候瞧着那只肥大的布鞋一下子知道孩子为啥摔了。 “死老头子,老抠门!”家里人的脚丫都比这孩子大不少,他没有合脚的鞋子,偏生家里的死老头子还不让去买现成的鞋,非说家里有废布头,自己做的话一双鞋能省好几文钱。 他也不想想,这几天家里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鬼晚,哪有功夫给孩子做鞋子。 白朝原本还担心自己被骂,听见阿奶小声地话语之后,跟着点头,颇为认同道:“阿爷老抠门。” 阿奶被人颇为正经的一句话逗笑,之后一边检查人身子一边对着人摇头,“可不许乱说,让阿爷听见了小心挨揍。” “哦。”白朝自然知道阿爷是家里最厉害的人,谁都要听他的话,他自然不敢惹他,乖乖应了之后,一边冲着阿奶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一边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阿奶,甜的。”白朝方才因着捏了花,手掌微微握成了拳,砸在地上的是掌缘,倒是要比手掌拍地上好受点儿,他难受的地方主要是两个膝盖。 他身体太过消瘦,没有一点肥肉作缓冲,骨头直接砸在地上可疼可疼了。 洛阿奶看着那几朵红黄相间的美人蕉,知道孩子是为了那点甜才去摘花,她拉着人到灶房里坐下,喊人把裤腿捞上去,待看清两个膝盖都给摔得泛红,虽是心疼却也庆幸没有破皮。 要是破皮了可就有的他难受了。 “往后走路小心一点,特别是沟沟坎坎的地方。”将人裤管放下去,阿奶叹着气同人说话,却是发现白朝正一脸期待看着她。 她犹犹豫豫半晌便是心疼的不得了,还是去神龛的抽屉里抓了些留作种子的南瓜籽和瓜子出来。 孩子嘛,不舒服了吃点好的哄哄就好了,家里没有糖是没有甜滋味给他尝了,那就吃点儿香的吧。 白朝得了瓜子却没笑出来,蔫蔫的往外头去,重新到廊下看守谷子。 “还是痛。”捏了捏膝盖旁边的肉,白朝丢了个瓜子到嘴里,有了瓜子吃还是疼,他便老实了,安安稳稳在凳子上坐着,便是看见墙角有蚂蚁也没去逗。 洛家父子两个前后脚背着谷子回来的时候见人在吃瓜子,态度出奇一致,喊人将瓜子壳扔到外头的地里,还得是不显眼的地方,最好是扔到菜地外头的荒坡上。 白朝听了他们的嘱咐,脑袋一歪小声道:“老抠门。” 他知道,阿爹和大个子相公肯定是害怕阿爷骂他才这般嘱咐的。 时间晃晃悠悠,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谷子越来越多,灶房里也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眼看已经酉时过半,田里忙活了一天的人也要回来吃晚饭了。 洛家一共有六亩水田,大头在村口下面的水田堆那里,还有些零散的落在村里各处,今日家里主要忙活的就是村外的那几亩,村子里的自家人一天就忙完了。 众人回来的时候只洛阿爷一个人没回来,今日一大家子七八口人从卯时干到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两块田,他让大伙儿先回家吃饭,饭后让亲戚们先回家,让家里人给他送饭顺便继续干活儿。 眼下马上月中了,今日天色又好,趁着月色将剩下的谷子全收回来,如此他就安心了。 直到大伙儿都端碗吃饭,还是没有阿爷的影子,白朝才忍不住问阿爷怎么还没有回来,洛阳随便应付了人几句便只顾着吃饭了,农忙时家里的饭菜都好,今日炖了腊肉,他正啃着一块大骨头没工夫说话。 白朝听说阿爷一个人在田里干活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想着‘老抠门’有点点可怜。 连白朝都知道心疼在田里忙活的人,洛家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浪费一点时间,风风火火的吃完一顿饭,带上给洛阿爷留的饭便立马就要往田里赶。 这一回,去田里的就不只是洛家的几个青壮年了,白朝也跟着去了,只洛阿奶得在家,家里那么多谷子,得有人看着。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可一点不耽误干活儿。 洛阿娘和洛阿爷两个在割稻子,洛阿爹和洛阳在打稻子,等到拌桶满了,父子两个还要轮流背稻子回家,至于白朝他也没有闲着,他负责将洛阿爷和洛阿娘两个割的稻子抱到拌桶附近去,方便打稻子的人直接动手,一点时间不浪费。 今日是八月十二,天上的月亮已经快要变成圆形,月色自然明亮,在这片明亮的月色下赶工的可不止洛家人,他家附近的水田里也有人家在忙活着。 白朝连着忙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累,洛阿娘见他不多会儿就要抬手擦汗便让他歇会儿,他听话的往田埂便去了,可他刚坐下不远处的水田里就传来了几声调笑。 “洛老头,你家新夫郎咋偷懒啊。” “是啊,我家新夫郎是个懒蛋,你家媳妇儿勤快懂事,王老头喊你媳妇儿来帮帮我家呗。”洛阿爷头也没抬,可嘴里却是没有闲着,一句话就让隔壁好一会儿没动静。 隔壁干活儿的王老太示意一边的王老头闭嘴,王老头这会儿确实是要闭嘴了,因为他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村里都传洛家娶了个傻夫郎,可洛家夫郎哪里傻了啊?这不是还行啊,还能帮着干活儿,这可真是便宜他洛家了,娶个夫郎竟然一文钱没花不说,还解了家里困境,儿子不用去服苦役家里也不用缴税了。 他家两个儿子,一个娶媳妇儿花了一大笔银子,一个因着出不起银子去年就去服苦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这该死的洛老头,嘴巴那么坏命却好得很,真是气死他了! 旁人怎么生气洛家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只知道阿爷打嘴仗打赢了,他家阿爷其他不说,说话很是能气人,少有受气的时候。 一家人忙到差不多亥时终于收工了,回去的路上一家子都是说说笑笑的,这几日虽说会累一点,可今年收成好不说,外债也只剩下几钱银子了,不用像往年那样将大半粮食都卖了却存不下一文钱。 今年,家里不止有粮食吃了,卖粮的钱也能存上一点,有了存银就有底气,这心情自然畅快。 农家人忙起来的时候白日还好,一到了晚上身上力气一卸便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去。 洛家几个老的只洗了把脸就上床了,几乎是眨眼功夫就去梦周公了,洛阳倒是冲了个澡,他有经验,洗干净了睡得更舒服更好去疲累。 白朝也跟着擦了身子,等到两人躺到了床上,几个呼吸时间洛阳已经快要睡过去了,可心里梗着事情一天的白朝睡不着。 感觉身边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白朝终于忍不住了,他拽着洛阳衣袖喊人,“大个子,你先不要睡。” 洛阳神志正要沉下去就被人拽上来了,他带着困倦的声音含糊问人,连眼皮都没动。“怎么了?” “我今天摔跤了。”话一出口,白朝干脆爬了起来,他一边扒拉自己的裤管一边去找洛阳的手。 洛阳一听人摔跤了,神思回来了一点,顺着人拉扯他的力道爬了起来。 白朝这会儿把人一只手拉着放在他膝盖上头一点,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同人说道:“你给我呼一下。” “啊?”什么呼一下?洛阳有些懵。 白朝听人‘呼一下’都不知道,又想到了白日里的阿奶,心情竟然好了一点,一个叹气之后和人解释道:“摔跤了,要呼一下才不会痛。” “哈哈。”洛阳笑了,瞌睡都跑了一半,搞了半天是喊他给他吹吹啊。 既知道了他的目的,且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洛阳自然从善如流,赶紧的埋头给人吹了吹,还吹了好一会儿。 感受着打在膝盖上的气息,白朝默默点了点头,待到两条腿的膝盖都被‘呼’了,他才满意了。 这下好了,不痛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8章 第8章 第八章 天只蒙蒙亮,山间还挂着一层淡雾,村子各处都还有些瞧不清楚,屋子里静悄悄的。 白朝迷迷糊糊间将手伸了出去,可手下却是毫无阻拦一路伸远了,他还没睁眼便有些醒神了,他知道大个子又出门干活儿了,今日甚至都没吵醒他,肯定起得更早。 一点没有耽搁,白朝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只下床的时候觉得双腿有些不舒服,看来这膝盖还得疼两日。 出了房间,便是天色还只麻麻亮,家里的院子里也已经晒上了一层厚厚的稻子,刚收成的稻子要尽快晒干,要是堆着捂出了麻点子,大米卖相可就要受影响了。 一家人一年的辛劳,一点马虎不得。 白朝慢慢蹲下,看着满院子的谷子用力嗅了嗅,鼻尖满是稻子的味道,他满意起身往后院去了。 洛阿奶果然已经在灶房里忙活,白朝乖乖喊了人,只拿了张洗脸帕便往灶房后头去了。 洛家这屋子当年建成之时是特意选了位置的,干啥都方便得很,洗衣服可以去不远处的大水沟,水流大清洗方便,平日里吃喝用水既不用打井也不用去远处挑,灶房背后不远处就有股地下泉水,虽说不算很大,但一家人生活所需足够了。 因着泉水太小,洛家在出水口挖了个两尺见方的蓄水池,平日里取用方便。 白朝将洗脸帕挂在脖子上,直接掬水往脸上浇,然后随意揉搓几下,再用洗脸帕将脸上水珠擦干净干净也就算是洗了脸了。 “啊,醒了。”迷迷糊糊的脑子经过泉水的洗礼彻底醒了,脑子一清醒就连眼神都好了。 不远处的南瓜架子上开着好几些小黄花,这个时节的南瓜便是开花也很难成气候,小南瓜只到一个核桃大就不长了或者直接烂掉,但白朝不知道这些。 看见和小黄花黏在一处只拇指头大小的那些小南瓜,他便想到了昨日的青豆炒南瓜丝,他双手一起拍了下脸,再嘟嘴弹了下舌头全当吹了个口哨,反正也有个声响,挂着一脸笑跑回去了。 “阿奶,又有小南瓜了,还有的吃还有的吃。” 阿奶正在灶后搅猪食,这猪要喂得壮只给吃点猪草可不行,猪草煮了还得放点儿麦麸米糠之类的进去搅动,让清汤寡水的猪食变得黏答答的,猪的胃口才会好。 十月之后红薯出来了,还得喂红薯,这样这猪才能长得壮,才能多卖钱。 猪食煮在一口大锅里,搅动的时候周围都是热烘烘的,阿奶一手不停搅动,一手摊开手心推了出去,示意正朝她去的人不要过于靠近。 白朝被阿奶伸手一拦干脆直接去了灶下帮着看火,嘴巴里也没有闲着,还在和人说他方才瞧见了好多小南瓜。 “你个傻蛋,一天天的就知道吃,马上九月了,那果子成不了气候了,没得吃了。”阿奶六十多了,又自小在村子里长大,这村里的大事小情就没有她不清楚的。 不说地里庄稼果木,就连气候天色她都了如指掌,看看风的大小方向、云的颜色形状,她就能知道之后几天的天气了。 白朝此时自然不知道阿奶有这么大本事,他想要辩驳几句,想说开了花结了果,只安心等着果子长大就行了,至于什么时节时令的他想不到那么多,但他话没出口阿奶就给他派了任务。 他要去喂鸡。 鸡食和猪食差不多,只猪食要煮熟鸡食不用,青草青菜的剁碎了和一点米糠进去就成。 家里的鸡圈在茅房的屋檐下,白朝将木盆里的鸡食倒在鸡槽里之后,还弯着身子仔细看了半天,他想看看家里的鸡壮不壮,又有多少母鸡。 最好呢就是多一点母鸡,公鸡不好,既不能下蛋也不能炖好吃的,他老听说炖老母鸡可没听过炖老公鸡。 而且公鸡是坏蛋,天天吵吵吵叫叫叫,还在做梦呢,它就把还在梦里享福的魂儿给叫回来了,只能起床干活儿了。 家里鸡笼挺大,占了一整排墙面,白朝认真看了半天,发现情况有点不好。 “哎,公鸡有点多啊。”鸡笼里起码有七八只鸡长着大红鸡冠黑亮长尾羽。 但是不怕!因为尾羽短短屁股胖胖的母鸡也有不少啊! 看完了鸡,心情受了点儿影响,白朝又去了猪圈,再看看大壮猪,他就高兴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下,现在八月了离着过年不远了,再三四个月就能宰年猪了。 “你们要好好吃饭好好长肉啊。”许是天色还早,猪圈里的猪都还睡着,但嘴里一直哼哧哼哧的,时不时还要用猪嘴拱一下身边的猪。 睡觉也要好好睡,这样才能长肉,烤猪肉、炒猪肉、炖猪肉都好吃,他都爱吃。 白朝聪明,后面这话他没说,他怕猪听去了。 白朝从猪圈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大阿奶和月哥儿背着背篓往家里来了,他们来找白朝,问人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山里摘皂角。 “不去了,等忙过这几天,我带他去。”阿奶看了白朝的鞋子一眼很干脆给拒了。 这平地上都要摔跤的小东西,到了山里不知道得摔多少跤,这原本就没二两肉,要是再摔坏了,成了小瘸子,那可就亏大了。 便是自家人,阿奶也没好意思说都是鞋子之故,大阿奶他们也没勉强,原本就是顺嘴一问罢了。 大阿奶他们走了,阿奶将人提溜到一边,准备给人梳头顺便看看他头上的伤。 白朝头上的伤有些时候了,阿奶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留疤,疤痕处是不是光秃秃一片,村里有些人心眼坏得很,若是瞧见谁眉毛脑袋上秃了一块,就要喊人家癞子,还说癞子传染,鼓动着全村人都不要同人说话靠近。 瞧见那脱了血痂的地方不是光秃秃一片,是有头发丝的,阿奶放心多了,这才用布条将人头发缠好。 给白朝梳了头,两人又有了新活儿,前院已经没地儿晒谷子了,今日后院也得晒上,但后院的土地不是石砖铺就,所以还得先铺了晒垫才行。 洛家后院大,一老一小直接铺了三床晒垫,之后又一点点搬了谷子倒进去,阿奶年纪不小力气倒是挺大,一袋子谷子或提或拉,能直接弄到晒垫里。 白朝力气小便拿了撮箕做工具,一撮箕一撮箕的搬,总归是能替阿奶省些力气。 一老一小忙活半天,只剩下最后一块晒垫的时候洛阳回来了,他背上还背着一袋谷子,放下谷子之后,直接将背上的垫背带子拿了下来,当做扇子扇风了。 今日时间也紧,洛阳一点不敢多耽搁,冲着白朝招了招手等人到了身边,准备看看他的膝盖。 昨日都睡了才知道他摔了,今早乌漆嘛黑就出门了,也不知道这腿摔得重不重。 家里人没必要是不会点灯火的,浪费钱。 他们成亲时候买了对红烛花了将近二十文,可将他阿爷心疼坏了,还言说这新婚夜点红烛还不能吹灭的习俗不好,那好好的红烛作甚非得让他燃尽,就不能等人歇下就灭了啊,如此还能用上好多回呢。 想到新婚夜的红烛,洛阳忍不住看了身前瘦小的哥儿一眼。 新婚夜里象征着同彼此完满走过一生的红烛已经燃尽了,可他的夫郎还没影子呢。 “大个子,我好看。” “哈,怎么突然说这个。” 洛阳被人一句话说的啥心思没了,只知道笑。 这小哥儿果真是一点不知道谦虚的。 白朝伸出手指戳了下自己的脸,理所当然说道:“你一直看我的脸,我好看。” 白朝的话说的洛阳赶紧往他阿奶那里看了一眼,哪知道白朝的话还没完,继续说道:“你可以看的,我愿意让你看。” “好好好,你好看,咱们不说这个了。”洛阳这会儿有些心慌,他招架不住眼前人直白的话语了。 移开眼神,转了话头,赶紧将人裤管撩了上去,这下洛阳注意力是真的转过来了。 亲眼瞧见膝盖处的两大块淤青,洛阳立即皱了眉头,“怎么摔的啊?摔这么重。”这要是个老人,怕是膝盖都要摔碎了。 洛阿奶在旁边推谷子,一点没有吭声,偷摸瞧见孙子在看她,眉头还紧紧皱着才老实说了,是在门口摔的。 “这事儿都怨你阿爷,便是不买新鞋,去村里头给买双合脚的旧鞋也花不了几文钱,偏他扣得要死,几文钱都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洛阳其实有些猜到了,应该就是鞋子的缘故,昨晚上去田里就绊了好几下,因着运气好都没摔,他当时也没多想,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能让人一直穿这么个鞋子。 “阿奶,吃了早饭你去村里给他买双合脚的鞋子回来吧,也不会浪费的,往后干活儿就穿旧鞋,在家里或是走亲戚穿新鞋就是了。” “成,吃了饭就去。” 白朝在一边听着两人的话眼睛都亮了,他看着脚上的大肥鞋乐得摇头晃脑。 一会儿有了好穿的鞋子,他就把这鞋一脚飞出去。 这个鞋子不好,让他摔跤了。 白朝乐,阿奶也乐,原本以为就是个应付朝廷才娶的夫郎,孙子应该是看不上,可瞧着不是这么回事呢,孙子好像挺喜欢他这小夫郎的,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 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要是不可心的话多遭罪啊。 洛家就洛阳一个孩子,家里人嘴上不说个个心里都拿他当心肝一样,知道孙子这姻缘算是圆满洛阿奶可高兴了,也不嫌麻烦,也不怕被人笑话,说家里抠搜一双新鞋舍不得给新夫郎买,她看准了时间就往村子里去了。 村里哪些人家有同白朝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一家家问过去,总能买双合适的鞋子回来。 这几日忙得很,得挑吃饭时间上门,否则当家管事的不在家。 阿奶回来的时候,在田里忙活的人也回来吃早饭了。 阿爷一坐到墙边的矮凳上,眼前就有一只鞋子飞了过去,接着又来一只,他立马站了起来,都来不及去训正穿鞋的白朝就追着鞋子去了。 “你个死孩子,咋乱丢鞋子啊,那可是好鞋好鞋,还能穿呢!” 第9章 第9章 第九章 阿爷追着鞋子去了,捡起来之后将鞋底鞋背的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人,还瞪了灶房门口的白朝一眼。 “破孩子,咋一点不知道疼惜东西。” 阿奶见人还没完了,两步站到白朝身边将人挡着,小声说道:“死老头子,那是鞋子不是孩子,摔一下有啥大不了的啊,还看个没完了,捡起来不就行了。” 阿奶这会儿还担心白朝听了阿爷的话不高兴,可白朝是个小人精,他躲在阿奶身后,发现阿爷只是嘴里骂骂咧咧一点儿过去收拾他的打算都没有,啥都不怕了。 他得了合脚鞋子穿高兴得不得了,一穿上鞋子就蹦了好几下,还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跳上跳下的,好似在确定脚上的鞋子确实合脚。 “阿奶,我走路舒服了。”白朝这会儿不止脚上舒服了,心里也舒服得很。 大个子会担心他膝盖的伤,阿奶愿意给他买鞋子,阿爷只会干瞪眼根本不会动手打他,他再一次确定了,大个子一家人都是好人了~ 连着蹦了几下之后,确定了脚上的鞋子很合适,他走路的时候脚趾再也不用用力抓着鞋底了,感觉两只脚都变轻了,开心的去哪儿都是一蹦一蹦的。 洛阿娘见一双旧鞋就能让孩子这么高兴,一句话没说,早知道孩子刚来家里那天就应该去买的,这几日也就不用受罪了。 洛阿爹这会儿刚洗了个脸,准备喊人摆饭了,吃了早饭还要加紧干活儿。 他们今日加紧干一天,明日就能上街去,不说朝哥儿那孩子要做衣服,他们家人也得做身新衣了,这都两三年没有做过衣服了,干活儿的衣服缝缝补补不知道多少回,实在是有些不成样子了。 今日的早饭依然有昨日的剩菜,但昨日剩饭不多了,洛阿奶将剩饭给白朝炒了一碗猪油饭,剩下的人依旧是啃灰面馒头和土豆南瓜。 今日又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这几日这样的天气真是让人有喜有忧,天气好谷子干得快,不用担心受潮变色,坏了价格,可这样的天气人受罪啊,便是带了斗笠也是无用,脖子脸晒得黢黑不说,身上的汗水一整天都没有停歇的时候,整个人成了泉眼一眼,不停往外渗水。 今日的活儿没有昨日重,家里人吃饭都不由放慢了一点,毕竟吃饭时间也是休息时间,能多松快一会儿是一会儿。 白朝先挖了一口猪油炒饭到嘴里,香得他连连嚼了好多下才吞下了,他连着吃了两口才发现就他吃着油炒饭,他到家里好几天了,这是第一天同家里人吃的不一样。 他犹犹豫豫半晌挖了一勺递到了阿奶嘴边去,阿奶自然不肯吃他的,可他倔得很,就是不肯把勺子缩回来,阿奶没法儿只能吃了。 阿爷这会儿正啃着半条老南瓜,他见白朝一点没有喂他的意思,气哼哼地想着死老婆子在家把这小黑娃子收买了,有好吃的只知道给她。 洛阿爹和洛阿娘见了倒是挺高兴,这几日家里忙,他们整日在外头忙活,家里就他们祖孙两人,这小孩子都这样和谁亲近就对谁好,这孩子才和阿奶呆了几天就知道对阿奶好,往后一家人一起过日子时间长了,定然也会对他们好的。 孩子脑子不太灵光没关系,是个有良心有孝心的孩子就好啊。 洛阳满心以为白朝喂了阿奶就该轮到他了,他自然不是惦记着一口炒饭,是理所当然觉得白朝会给他的,哪知道竟然没有。 洛阳和他阿爷一样,心里道了声‘小没良心的’便朝着他阿奶开口了。“阿奶,我咋没有啊。” “就剩下那么点了,还没你拳头大一坨剩饭,这要咋分嘛?你看你那个子你还要和灯芯儿抢吃的啊?”阿奶真以为大孙子不满了,想要吃炒饭,嘴里解释着脸上还有为难。 白朝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和洛阳坐在一起,他伸手捏了捏人胳膊,又把自己的小胳膊在人面前晃了晃,用了阿奶的话跟着说道:“你还要和灯芯儿抢吃的啊。”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用抢了,明日大家都有好吃的。”洛阿爹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哈哈笑了出来。 他这把年纪了只得了一个儿子,平日里看见别人家逗弄姑娘哥儿的可羡慕了,眼下他也算是有个哥儿了,还是个惯会逗他开心的小哥儿。 一顿饭吃完,大家又要开始忙活了,白朝也知道阿爹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是明日家里要去城里卖谷子,卖了谷子就有钱了,就能买好吃的了。 “明日可是八月十五,是大日子,怎么说都得吃点儿好的。”阿奶这话说的又痛快又有底气。 自打家里欠债,家里人就开始勒着裤腰带过日子,穷酸日子过了三四年了,总算是可以喘口气。 想到终于有好日子过了,阿奶不由看了白朝一眼,见人正缩在院子里的台阶处捉蚂蚁,心想这小呆子还挺有福气,若是去年来家里都有的他苦头吃。 还捉蚂蚁玩呢,这个时节得去田里捉黄鳝、去地里找知了、去山里割白草,只要有手有脚就得干活儿,可一点闲不了。 白朝的逍遥日子也就逍遥了一会儿,等阿奶收拾好了灶房的锅碗他就有活儿了,他要同阿奶一起去洗衣服,还得摘茄子辣子回家做菜干,而且每隔半个时辰还得翻谷子。 一家人家里家外各自忙碌,一天下来竟是没有一点闲时,便是月儿已经高高挂在夜空,照亮村子的光亮换了一个颜色,四下一片朦胧,一家人也还没有休息。 白朝躺下其实已经有一会儿,但他一直睡不着,一是兴奋,因为明日他可以上街去,再是因为院子里还有风簸箕咕噜噜转动的声音,有些吵人。 阿爹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歇下,还在风谷子,要趁着夜色将谷子里的秕谷分离,如此才能背去粮行卖钱。 白朝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睡过去了,一点不知道洛家的院子里直到月上中天还有身影忙碌。 隔日,洛家上街的人是洛阳和他娘还有白朝。 洛阳力气大,他娘会讲价,至于白朝,他啥也不会,他就是想去,家里人竟也依了他。 白朝自打到了这百花村,还没有在白日里到村里转过,几人一路往村口而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村里主路还挺宽敞的,只通往各家各户的小路有些差别。 有些人家家门口的路面不止宽敞还铺了石砖,有些人家也有宽敞的大路但只是泥路,有些人家甚至只是一条小径,连独轮的板车通行都困难。 但不管门前什么路,小院子倒是装点得挺漂亮的,总有一抹亮色在,不愧了这村子名字。 白朝见了许多院子路径之后,偷偷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自家的,这一对比他满意地点点头。 家里的屋子虽然不算很宽敞,但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且从家里前院出来就有宽敞的大路到村口,等家里买了大马,他就能坐着马车直接到家门口了。 三人到了村口之时,白朝发现村口有棵好像同天空一样高的桂花树,树下的路面铺满了掉落的桂花,他蹲下捡了几朵在手里立马拿到鼻尖,享受地闻了起来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很喜欢这桂花味道。 洛阿娘见他喜欢,告诉他家里也有桂花树的。 “大爷爷家门口就有桂花树,那是你们阿爷还小的时候家里就种下的,不说分家的时候那树没分,便是分了也是大爷爷家的同自家的一样,你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啊?”白朝一听家里也有桂花树眼睛都亮了! 他知道怎么让家里知道他才不是小傻子了。 “阿娘,我会做桂花糕,我做桂花糕给你们吃好不好?”白朝乐得都开始倒着走路了,眼睛一直亮晶晶看着那母子两个。 母子两个都对白朝的话半信半疑,但现在他们啥也没说,因为没有什么能比让孩子好好走路更重要。 “朝哥儿,看着点儿路,可别又摔了。”便是脚下的路平坦宽敞,可人的背后又没长眼睛,倒着走肯定要摔跤的。 洛阿娘这话一说,洛阳接着看了人膝盖一眼,还伸手指了指,白朝立马乖了,但他慢了步子到了两人身后,还是倔强的要两人同意,他要做桂花糕。 “好,等今日买了糖回去就让你做。”洛阳见人实在执着只能应了人,完了还看了他娘一眼。 那糖可不便宜呢,家里已经许久没有买过糖了。 洛阿娘瞧见儿子眼神先对人点了点头,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家洛阳也是不愁吃喝还有各种零食长大的孩子,这几年着实是委屈他了。 好在,不用委屈另一个孩子了,她仔仔细细算过一笔账,今年的粮食还有年底的毛猪卖了,将剩下的外债还完还能剩下好些银钱,家里再不用紧巴巴过日子了。 第10章 第10章 第十章 一路往城里去的路上,白朝眼睛嘴巴就没停过,不止仔仔细细辨认着一路的岔路,还仔细同人打听着途经的村子,且每经过一个村子就要问人他们那里离着家里有多远。 洛阳初时还想不到其他,只觉得小呆子看什么都新鲜,可慢慢的他就回过味来了,他这是害怕又走丢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会细细问他这许多问题。 “朝朝,你多认认我和阿娘的衣服,一会儿进城之后你要一直盯着我们,一直挨着我们,不能自己走远了知道吗。” “嗯!”朝朝知道的,不能走远了,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朝很是认真的一个点头,看的母子两个一时无言,都不知道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这孩子是别人家被拐走的哥儿,他家里人也不知道多担心。 百花村离着县城不远,只十里路罢了,但他们今日不是去县城,而是去将近三十里之外的府城,路程虽远但却值得,因为府城的粮价一斤就要贵上一文,各种调味料却要便宜一些,他们多走二十来里路就能赚上上百文,算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大概走了十里路的样子,洛阳和他阿娘头上的汗珠就开始不停歇的往下掉了,白朝也累了,但他没有抱怨,就连叹气都是偷偷的。 他偶尔的瞧见别人的牛车马车之时,就会偷偷看洛阳一眼,大个子说他们家很快就会有大马的,有了大马再进城大个子和阿娘就不用背东西了,他的腿也不会难受了。 因着村子离着府城太远,几人出门颇早,加之他们并不是一味走的官道,有些路段会抄近路走小道,紧赶慢赶到了城门口也才巳时过半罢了,时辰尚早,并不耽搁什么。 几人一进城做好了登记就赶紧往熟悉的粮行去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未带多少银钱,得要卖了手中的粮食才有钱买东西。 晏国的粮价相对固定,除了灾荒年间粮食短缺,一般大米卖到八到十文一斤,谷子能卖到六文到七文,不管大米还是谷子每年秋收之时价格最低,年初开始见涨,直到六七月便能卖上最高价。 洛家急着用钱,便是此时粮价最低也没办法,总要先卖个几百斤,不然家里盐巴都吃不起了。 洛阳个高劲儿大,用背架背了两大袋谷子足有一百四十多斤,洛阿娘力气也不错,背了将近九十斤,母子两个统共背了将近两百三十斤谷子,一共卖了一千三百多文,将近一两四钱银子。 这些银钱洛阿娘换了两块五钱的碎银,剩下的换成了一钱的碎银和铜板,过会儿买东西的时候花用方便。 府城虽大,可村人进城很少闲逛,只北门靠近城门口那一个地方,已足够他们逛个新鲜,将要买的东西都买足了。 三人一进菜市场,洛阿娘就带两人去了一个熟悉的小摊点,直接喊了几个包子几张饼,先填饱肚子。 他们今日吃的是白面包子,要比灰面的口感好多了,面皮更暄软香味更足,便是一个就得两文钱,洛阿娘也没节省,干干脆脆买了六个,还又买了几张鸡蛋饼。 洛阳胃口大,只两个包子是吃不饱的,他今日辛苦了,吃多点不算浪费。 他们买粮倒是舍得,但汤水是舍不得花钱的,出门时随身带着竹筒,沿路都有补足,嫌噎喝水就好,没必要多花钱。 肚子填饱,便要去买东西了,洛阿娘目的明确直接进了一间杂货铺子,买了五包盐巴一包糖,还打了一斤酱油两斤醋,也就是这些东西便花了她差不多一百四十文。 “哎,这糖盐是真贵啊。”洛阿娘掏了钱,一边心疼一边把东西往背篓里放。 洛阳听着他娘的抱怨,把话头接了过去,“这还算好的了,咱们离着产盐地近,听说西南边儿的地界,这盐能卖到三十几文一斤,更是贵的上天了,咱们这儿只十几文一斤罢了。” 洛阳嘴里提的那些,洛阿娘自然是知道的,她点头之后心里算是有了些安慰,正准备去布庄,却发现两个孩子没跟着,回头一看,朝哥儿正拽着她家大阳满脸的委屈,嘴巴都瘪起来了。 “不是说要给我买糖的吗。”白朝声音里全是委屈,都要哭了。 大坏蛋说话不算话,说了卖了谷子给他买糖,可根本没买! 洛阿娘听着人委屈的声音,哎哟哟笑了起来,指了指洛阳背上的背篓同人道:“买了呀,糖已经买了呀。” “不是那个糖,是甜甜的亮晶晶的糖。”白朝有些委屈,阿娘真把他当傻子了。 方才买的是做甜糕甜汤的糖,不是吃的糖。 洛阿娘一听白朝嘴里那句‘亮晶晶’的糖,脸上的笑没了,那糖不便宜。 那糖足足三十文一包,且一包只有十几颗,谁家能舍得给孩子吃啊,他们村里娃娃最多吃十来文一包的饴糖,更多人家只买了散糖回家冲点糖水喝就很好了。 “哎。”便是再舍不得又能怎样,话已经让儿子给说出去了,总不能诓骗一个孩子啊。 洛阿娘打开钱袋子准备数十个铜板给洛阳,可钱数到一半,她干脆自己去买了。 “老板,方才忘了还有包饴糖没买呢,你看我们方才买了那么多东西,你给少点儿成不?就给九文钱?” 杂货店老板一听九文钱,嘴角一抽,这饴糖十文一包都卖了多少年了啊,少有讲价的人,可他瞧着那妇人一脸笑,又瞧着旁边躲在相公身后正眼巴巴瞧着他的小夫郎,只能点头应了。 “行吧。”咋抠成这样啊真是。“给,一包饴糖。” “谢谢老板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饴糖到手,白朝终于高兴了,立马拆开包装捡了一个丢到嘴里。 “好吃。”得了甜头白朝精神头便回来了,也不觉得双腿累了,又变成了兔子腿,走路能蹦了。 洛阿娘见人这么高兴,有些走不动道了。 镇上的饴糖一包要贵两文呢,算了再给买一包吧,能省三文钱呢! “老板,嘿嘿。” 又九文钱买了一包糖的一家人走远了之后,杂货店老板叉腰看着那三个背影,十分纳闷,“咋又抠又大方的啊。” 盐巴买了,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同样是要紧的,而且还贵得很,家里还得买布,而且得买不少。 他们全家人都好几年没有做过衣服了。 农家人多穿粗布麻衣,洛家人自然也不例外。 洛阿娘直接买了一匹麻布,一匹粗棉布,再扯了两丈好棉布,还买了些针线头,一下子就花出去了差不多一两一钱银子,今日卖粮的钱只剩下不到两钱银子,只有一百多文了。 且这些钱还带不回去,因为还得买东西。 “还得给你阿爷打半斤酒,再买点卤菜,咱家几年没吃过卤菜了,今日就当过大年了,先饱个口福吧。” 洛阿娘这话一说,洛阳只是点头,倒是白朝直接开口了。“好,饱口福!” 他这话一说,母子两个齐齐看向他,他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摸了摸自己肚子,再认真点点头,一看就是一点不想亏待自己肚子。 见人瘦的仿佛一把就能捏住的腰杆,洛阿娘咬咬牙,准备再割几斤板油回去,猪油养人,多吃点油炒饭,这肉肯定能长出来的。 三人满载而归的时候,一点没有把钱花光的忧愁,只有满满的欢喜。 洛阿娘胸口透亮,畅快的不得了,好久没有干干脆脆买过这么多东西了,花钱的滋味是真好啊。 洛阳看着一直紧紧跟着他的人,想着过几日他就有合身衣服穿了,心里也高兴,至于白朝,他一路吃着糖回家的,自然是更高兴了。 几人在城里都是有目的的直奔目的地而去,倒是没有花多少功夫,便是赶路费时,回家也还不到酉时,还没到农家人的饭点呢。 今日,阿爷和阿奶在家忙活,洛阿爹给人搬石墩子去了,只半天时间就赚了三十文钱,他和白朝他们前后脚到家的,两边掏了身上的钱出来对账的时候,洛阿奶也陆续将菜摆上了桌,她在家里早就准备着了,只等所有人回来就开饭了。 “啊?只剩下这么点儿了啊?”阿爷来回扒拉着桌上的一点散钱,就五文?他实在是不能相信。“那么些粮食呢,咋就剩了这么点儿钱回来啊?” “都买东西了,啥都买了,还买了些好布。”洛阿娘有些心虚,那两丈好棉布花了不少钱,足足一百二十文呢。 “啥布那么金贵啊?还有啊,朝哥儿的东西咋一样没买?这都成婚了这身上要什么没什么像什么样子啊!”阿爷瞧着白朝耳朵手指上都是光秃秃的,一下子就挂脸了。 他是真生气了,那多钱一下子花光了,却是该办的事不办,这是怎么当家的啊! 阿爷提到白朝的东西,母子两个顿时心虚,他们是真忘了,而忘了的原因自然是他们都知道,白朝不是他家的夫郎,就是暂时住在家里罢了。 母子两个一句话不敢说,白朝躲在人身后半天,瞧着阿爷面色半天,悄摸摸往着人身边移动,直到到了阿爷身边,突然往人嘴巴里塞了一块糖。 “阿爷,吃糖。” 白朝的动作快得很让人猝不及防,阿爷被迫张嘴之后,糖块落到嘴巴里,口腔顿时湿润了,下意识含着糖吸吮,却也忍不住训人,“吃吃吃就知道吃!” “好了,今天是八月十五呢,这东西都买了又不能退回去,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吧。”阿奶偷摸瞪了发脾气的阿爷一眼才赶紧打圆场,阿爷吸溜着嘴里的糖,不情不愿的挥手喊人摆饭了。 今日,家里的饭菜十分丰盛,除了洛阳他们带回来的卤猪下水,还有一份酱肘子,只这份酱肘子就花了三十文,贵得很。 洛阿奶在家也准备了好些菜,只都是素菜,她知道荤菜出门的人会买回来。 豆角焖土豆块、凉拌青椒茄丝、炒青豆、煎豆腐,甚至还有一盘子青虾蛋羹。 “这虾子是二娃子送来的,说他干爹今年的生辰他来不了,他要跟着人出门跑商,怕是得年底才回来。”阿奶嘴里的二娃子是洛阿爹的干儿子。 杨二娃八字特殊,小时候病了先生给他算命,说是得找个会手艺的干爹护着,可没人敢收,村里的木匠和杀猪匠还有泥瓦匠都只当不知道,看见杨家人都躲着。 洛阿爹会篾活也算是一个手艺,他不怕收了杨二娃做干儿子,杨二娃的病还真的慢慢好了,因此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之前洛阳成亲的时候,除了家里亲戚,村子里来的两家人里面有一家就是他们杨家。 百花村所在的府城临海,海货相对便宜,内陆好些地方见都没见过的虾子,他们这里花点钱便能吃上,只是这点钱还是有好些人家舍不得出。 毕竟城里贵人觉得十分便宜的青虾,在他们看来却是天价,几十文一斤,一斤才十几只,贵得要死。 “忙活一天了,吃吧。” 洛阿爷一开口,所有人这才动筷,而动筷之后家里人是不会客气但也不会贪心的,那盘子青虾蛋羹一人至多两勺,多了没有。 稀罕的青虾蛋羹不能多吃,好在今日好吃的很多,也不在乎那点儿。 白朝碗里同时多了一只青虾,阿奶的脸立马皱巴巴的,冲着洛阳和他娘说道:“你们母子两个干啥啊?他多大点儿人啊能吃多少啊,你们管他做什么。” 阿奶看着白朝碗里的虾子有些心疼,孩子他娘也就算了,咋她大孙子的口粮也给小呆子了啊。 阿奶不知母子两个心思,气哼哼的看了白朝碗里的虾子一眼,将自己的给了洛阳,白朝在他们三人碗里来回一看,也气哼哼的夹起了自己碗里的虾丢给了洛阳。 “不要你的。” 阿奶只心疼大坏蛋,阿奶也是大坏蛋! “哈,小不点儿还挺有脾气。”洛阿爹往嘴里塞了一口酱肘子,吃的满足笑的畅快,他家这小夫郎性子他实在是喜欢,真是怎么看都顺眼。 白朝生气的一丢虾,让阿爷发话了,喊谁都不许再给旁人夹菜,那菜就在桌上又没藏起来,爱吃啥吃啥。“一家人好好吃饭,别搞东搞西的。” “别搞东搞西的!”白朝接了阿爷的话,下巴都要抬到天上了。 阿奶给人气笑了,“死娃子,又学人说话。” “好了好了,都好好吃饭,一桌好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这大阳和他阿爹明日就要出门干活儿了,不许闹了。” 阿爷的话让一桌人都开始好好吃饭了,只白朝看了洛阳好几眼。 大个子明日要出远门了啊。 第11章 第11章 第十一章 今日晚饭吃得早,饭后天色还早,阿爷放下碗就出门去了。 洛阳和他阿爹在家坐了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也准备出门,白朝还惦记着大爷爷家的桂花,原想跟着他们去,但不等两人说什么,阿娘就将他拉住了。 今日扯了布回家,洛阿娘一刻功夫也不想等,这就要赶紧的给人量尺寸,要给人做衣服鞋子了。 “阿娘,是不是做两套,大个子说要给我做两套。”白朝张开手乖乖站着,任由洛阿娘在他身上摸摸捏捏,只他嘴巴不闲着,就想知道是不是要做两套衣服。 他明白得很,衣服得有两套才能换着穿,不然他又要穿那套灰扑扑的衣服,还有那套只坐在地上就让阿爷心疼的红衣服了。 阿奶一听说要做两套,想都没想就伸手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有一套就不错了还两套,你这娃娃咋人小心大啊,老婆子我几年还没得一套新衣服呢。” 洛阿奶手上还有活儿,她要去前院扯几包苞谷,搓了苞谷粒拿去喂鸡,老头子方才走的时候交代了,这几日给家里那几只大公鸡吃点儿好的。 洛阿奶慢悠悠朝着堂屋去了,就站在灶房房檐下的两人一直偷偷看着洛阿奶背影,等到阿奶两只脚都迈过了堂屋,白朝才小声道:“大个子说了的。” 白朝这话说的小声,只洛阿娘一个人听见了,洛阿娘的话就要稍稍大一点了,她用洛阿奶听得见,却又能辨得出她也很无奈的语气说道:“得做两套啊,孩子来家里时候那套衣服完全不能穿了,家里也没同他身形差不多的,总穿着大红的喜服也不是事,两套衣服才能换着穿啊。” 洛阿奶都到堂屋里了,也不能折回来在说什么,只‘哼哼’两下继续往前院去了。 前头没声响了,母子两个都‘嘿嘿’笑了,白朝最为欢喜,他终于有新衣服了,而且还是两套! 哦,对了!鞋子也有! 洛阿娘将人肩膀、胳膊、腰杆和腿都捏了个遍之后,好一会儿没说话,还时不时就叹口气。 孩子个子不算矮,只身子实在是太瘦了,阿奶就是小个子,可他瞧着比阿奶还要瘦些,他这么大的孩子做身衣服起码要用十尺布,他怕是八尺就够了。 但孩子身板单薄的有些难看,那双脚长得却是真漂亮。 他的双脚骨肉匀称,没有什么骨节突出,整个脚背看着像是一尾鱼,这样的脚形穿鞋不费鞋不说,便是针脚差点的鞋子上脚也不易磨脚。 没想到啊,这孩子不只是脸上,身上各处都长得好,如今瘦弱些全是饿出来的,等到养段日子身上长了肉,保准是他们百花村最标致的小哥儿。 洛阿娘越看人越喜欢,忍不住去捏了捏白朝的脸,白朝也不嫌弃阿娘的手刚摸了他的脚丫子,他的脚丫子香得很,一点也不臭。 八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风轻云淡,被晒了一整天的土地泛着温热,被烤了一天的谷子也泛着谷香,晚风一吹,无孔不入的飞到了每个人的鼻尖。 白朝原本打算去篱笆墙那里摘朵儿小花玩,瞧见阿奶端着一簸箕苞谷进来了,便跟着到了人身边坐下,同人一起搓苞谷。 一老一小的两人也没找了凳子坐,直接坐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上,被烤了一天的石阶暖烘烘的,白朝随口就道:“坐了热石头会不会生疮啊。” 阿奶被人这话说的往人脸上细细看了两眼,她不知道这小娃子的脑子都塞了什么,咋整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不会生疮,会生娃娃。”阿奶脸上一点笑都没有,好似真的有这么回事,吓得白朝一下子蹦了起来。“我不要生娃娃!” “娘,你吓他做什么啊。”家里正房是木板房,不算太隔音,洛娘将两人的话都听见了。 她出来的时候端着一个大笸箩,也跟着坐到了两人身边去,白朝这会儿也算知道了,阿奶骗他的,阿奶还坐着呢,阿娘也坐过去了。 重新坐下之后,白朝依然闲不住,双手搓着苞谷,一双眼睛却到处乱晃,最后将眼神落到了天上。 这天已经连着晴了好些天,天空从最初的湛蓝变得浅淡,好似染上了一层白雾,天边的一团团白云也从正午时候的雪白变成了五彩的颜色,各种连染坊都染不出来的颜色挂在天空,层层叠叠晕染开来,比雨后的虹霓还漂亮。 “阿奶,今天的云好漂亮啊,和着火了一样,咱家屋子都好像变颜色了,好亮啊。”白朝看着漂亮的云朵,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他想着若是那些稀奇的颜色能做成衣服就好了,肯定很漂亮。 阿奶手上的活儿不停,浅浅看了天边一眼,嘴皮子都没动一下,村子里每年这时候都一样,天边总要起火烧云,有时候那云霞能将村子都映照得变了颜色,恍惚间还以为在梦里呢,因为除了做美梦,可瞧不见那些个漂亮的颜色。 但再漂亮也是虚的,阿奶觉得看再多眼天上的云,也不如闻一下院子里的谷子让人安心。 只有粮食能填饱肚子,只有粮食能让人安稳地活着。 洛阿娘在一边挑布头,她要先给人做鞋子,家里虽有垫层的垫底,可尺码都不合适,还得重做。 她又瞧了一眼白朝的双脚,便将话头放到洛阳和他阿爹身上去了。 “娘,明早给他们爷俩做顿好的吧,他们这一回怕是得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主人家虽然供饭,可想也知道不可能多好,他们是干苦活的也不是匠人,几日能有一顿荤腥吃就不错了。” “哎,我晓得,不会亏了他俩肚子的。”儿子和孙子又要出去干活儿,虽说是去挣钱的,可洛阿奶脸上并无几分欢喜。 那是地主不是善主,每年那父子两个干活儿回来都是又黑又瘦的,可苦得很。 婆媳两个一时之间都没有话语,可便是沉默也让中间的白朝感受到了她们好似不太欢喜,他想了想直接丢了手里的苞谷,然后径直朝着他和洛阳的房间去了。 白朝回来的时候双手都藏在身后,脸上还笑嘻嘻的。 “阿娘。”白朝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变戏法儿似的多了颗糖,一下子塞到了洛阿娘的嘴里。 洛阿娘刚感受到嘴里的甜,白朝已经到了阿奶身边去,也照样直接给人塞到了嘴里。 阿娘和阿奶不高兴,吃了糖就高兴了。 婆媳两个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能不知道一个小娃娃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笑,心情还真的好了起来。 白朝见了可得意了,摇头晃脑的开始干活儿了。 手中苞谷粒扑簌簌往下掉,苞谷搓完了这天色也晚了,埋伏在水沟边草丛里的虫儿也开始放声歌唱了。 伴着一阵虫鸣蛙吟,洛家男人们也陆续回来了,大家开始洗漱准备睡下的时候,洛阿娘还特地交代了,喊白朝今晚泡泡脚再睡,泡脚的时候往水里撒点盐巴。 喊人撒盐是偷偷说的,阿爷听见了会不高兴,说他们浪费东西。 洛阿娘特地交代了,且还有洛阳在旁边,白朝这淡盐水泡脚自然得泡,等到两人回了自己屋子,洛阳竟然还难得点上了灯火。 “小抠门。”白朝这会儿才知道他们屋子里竟然是有油灯的,可却是第一次点上。 洛阳被人一句‘小抠门’骂得嘴角一抽,这些天天色都亮得很,便是不点灯火也不是一抹黑。 再说了,不就是脱个衣服就上床的事儿吗,便是月色暗淡也不需要点灯火啊,摸黑脱衣上床又不是啥难事儿,何必要点灯,浪费灯油。 “行吧,我是小抠门,那小抠门的银钱你要吗?”今日晚饭过后,洛阿爹将身上那三十个铜板全给洛阳了,洛阿爹的意思是洛阳成亲了长大了,身上不能一个铜板没有,得给他一点私房钱才行。 洛阿爹这说法家里人也认同,也都同意了,所以洛阳今日拥有了一笔三十文的巨款。 洛阳坐到床边,直接将兜里的铜板全都掏了出来,摆在了床单上。 白朝也坐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床上的银钱,还时不时朝着洛阳讨好一笑。 是铜板啊,可以买东西的铜板,他想要。 白朝一脸馋样,洛阳越发得意的同时还想着,这哪里是小傻子啊,这不是聪明得很吗,一脸见钱眼开样。 见钱眼开的白朝很快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钱,可他脸上的笑却没了。 “五个?怎么我的这么少,你的那么多啊。”白朝压着手心下属于自己的五个铜板很不高兴,“我的太少了。” “五个还嫌少啊?”洛阳原本只打算给人三个,豪气的给了人五个,他竟然还嫌少。 洛阳也是第一次得了这么多钱,这些年他赚的钱都是交给家里的,身上基本一文钱不留,说实话,给出去的五文钱已经让他很心痛了。 “哼!小抠门是大骗子,你说了要对我好,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只有一口就只给我,你有钱怎么只给我这么少啊,你是坏蛋!” “......”洛阳没想到,这人将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他脸色变了变,眉头微微皱起,他怎么觉得这承诺越听越奇怪,像是许了终生一样。 这真是自己说出去的? “啊啊!”使劲儿摇了摇头,洛阳将脑子里不靠谱的念头摇散了,然后很是无奈的重新开始数钱,“给你,再给你十个,这下我们一样都是十五个,可以了吧?” “嘿~可以了!”白朝看着一模一样大的两小堆铜板,立马笑了,一边把钱往自己枕头下面藏,一边笑着夸人。 “大个子相公,你真好!” 第12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隔日,洛阳和他爹要早起,白朝竟也跟着人一起早早起来了,只下床的时候他两条腿打闪差点儿摔了,洛阳知道一定是昨日走了太多路的缘故。 想到昨晚泡的淡盐水,洛阳觉得这法子也没啥用,这腿该痛还是要痛啊。 “你今天老实呆在家吧,赶了远路,隔日腿是会酸痛的,在家帮阿奶干点儿杂活就好。” “行吧。”白朝原本还打算去大爷爷家门前捡桂花,这会儿却乖乖应了。 两人说着话慢慢往后院去了,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后院的地上还能映出他俩的影子。 俗话说得好,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今日那挂着天上的明月瞧着浑圆透亮,比昨夜还要漂亮些。 这会儿才刚卯时正,还没有天明的迹象,天上不止有圆月,还洒满了星星点点,露出一片漂亮星空,今日肉眼可见的又是个大晴天。 两人直接进了灶房,不多会儿洛阿爹也来了,简单洗漱之后便坐到了灶房的一张小桌旁。 洛家的灶房是单独的一间房还算宽敞,土灶是三口锅灶,只看他家大中小三口铁锅就不难看出,早些年日子肯定是过得不错的。 灶房宽敞,澡房也就没另建,只在菜板后头用木板隔了块地方出来,木板宽大倒是能将洗澡的地方遮挡严实,平日有外人来家里,不至于将洗浴这种太私密的地方瞧个清清楚楚。 阿奶早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她今早给父子两个做了蛋饼,还是用土豆粉做的,又香又糯,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菜色。 白朝早早起了,洛阳自然不能让他的嘴巴空着,他夹了块蛋饼到了人身前,白朝却不接,不止摇着头还伸手把嘴巴也堵上了,瓮声瓮气说道:“相公吃,阿爹吃。” 大个子相公和阿爹要出去干活儿,要很久才能回来,很久都吃不上好吃的,他不能抢他们的好东西吃。 白朝不肯吃,阿奶也让那父子两个不要管他,洛阳也不勉强只管埋头吃饭。 他不是第一年出门干活儿了,自然知道想要在地主家里赚点钱不容易,主人家给了工钱,他们不止要起早贪黑的干活儿,每日的饭食也只是管饱罢了,想要吃得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一顿饭的功夫眨眼就过去了,父子两个准备出门的时候,阿爷和阿娘也起来了,一家人把父子两个送到了大门口,临走洛阳的胳膊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大个子,你早些回来,等你回来我给你做桂花糕吃。”白朝这话只是一句简单交代,说完还巴巴等着洛阳应他。 可他不知道,他这话一说,洛家除了洛阳都一下子带了一脸笑,只洛阳面色发窘,被他爹轻轻一拐子怼了胳膊之后面色还开始发烫,还好眼下照映人的是月色不是日光,不然一张又红又囧的脸就要给人看个精光了。 洛阳走出去老远之后,顶着他爹的哈哈笑声突然给了自己脑袋一下,原因无他,临走他也给人交代了一句话,还是埋首到人耳边悄悄的说的。 他同白朝说了他的铜板藏在哪里,喊人若是昨日的糖吃完了,就找出来拿去买糖吃。 十五个铜板眨眼时间没了,洛阳很是心痛,但他惯会哄自己,心头告诉自己假夫郎也是夫郎,也要好好养着心里就痛快多了。 那是他的夫郎,给他花钱是应该的。 父子俩走出去不远,安静了一整夜的村子也慢慢醒了过来,村庄各处有了人声,田间小路慢慢有了人影,洛家剩下的人也要准备下地干活儿了。 “你喊他去做什么啊,他胳膊还没刀把粗,怕是啥也干不了的,便是干得了,你看他毛毛躁躁的样子,要是在地里摔了,被那苞谷杆子的新鲜口子扎出个好歹来,你咋和你大孙子交代哦。”阿奶这话说的软软的,她习惯了事事听从阿爷的安排,同人唱反调的时候总是底气不足。 阿爷原本也只是随口一喊,能去干活儿自然好,不能就算了。 阿奶这话一说,他想着要是摔了还得给他看伤,还更花钱,左右不是啥重要的活计,不去就不去吧,干脆拿了镰刀同洛阿娘一起下地去了。 今日,他们的活儿还不少,晨间去地里砍苞谷杆子,早饭过后要去稻田里锄田,田地都收拾出来之后就要种麦子豆子了,反正只要家里有田地就总有活儿干,一年到头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家里只剩下一老一小,但他们活儿也不少。 现在天色未亮,要先把猪食煮上,鸡食备着,天亮之后将台阶上的谷子弄到院子里,晒了谷子就要去洗衣服了。 这些天家里一直忙,换下来的脏衣服那是被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得要立马洗了否则会发臭,布料容易坏。 煮猪食的时候,阿奶一边教白朝打草把,一边开始抱怨,“这前山的柴禾要是能砍,家里柴禾也不至于这么紧,那些地主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田地都买去也就算了连山也要买,先头咱们村子用柴禾可方便了,现在都得去老远的后山砍柴了,累死个人。” 家里木柴少,便只能多烧软柴,可像草把秸秆此类的软柴不耐烧,一把柴禾放进灶膛,眨眼功夫就燃尽了,这灶下就不能少人,若是大木柴的话就方便了,放两根进去就不用管了,足可以烧个把时辰不灭的。 阿奶的抱怨白朝有些不能理解,一时接不上话,她瞧着手里的草把转了话头接着说道:“还好只是不能砍大木,细小的柴枝和老草不打紧,也算是那地主有点良心了,否则割把草都得去后山可就麻烦了,不说这烧火的草把,就是那垫圈草也没得用。” 白朝这会儿慢慢琢磨出阿奶的话什么意思了,他很肯定的说道:“不不不,没有良心的,还是大坏蛋啊!” “你这小呆子你知道啥啊。”阿奶望了望门口,手里动作加快了,同时还看着白朝手上动作,想看看这小呆子学会打草把了没有。 阿奶看人动手已经很熟了,正欣慰,旁边气人的话就来了。 “不让我们打草就要成荒林了,好木头长不好。”白朝这话一说,阿奶双手一顿,仔仔细细瞧了人好一会儿。 这小呆子什么脑子啊?她之前咋没想到过这个?这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啊。 不过...... “你知道啥啊,地里的荒草打了也能喂猪呢,总归是有点益处的。”阿奶想着,就算真是如此,就当地主要的好木是庄稼,荒草是猪草,打发他们一点猪草也是好的。 “那我们是猪吗?” “哎呀!你这死孩子,你别说话了,你就知道气我老婆子!” “哦。”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他也不是很想说。 他还没有吃饭,他身上没有力气。 学会了打草把的白朝开始自己烧火,阿奶要去剁猪草、鸡食,一老一小忙活好了灶房的事天色也慢慢大亮了,他们开始晒谷子。 今年是个丰收年,家里的六亩田比去年多收了百十来斤稻子,只这多出来的百十来斤稻子就是差不多六钱银子,家里一年的盐巴钱都不用愁了。 往年日子艰难的时候,煮饭盐巴都不敢放多了,这顿多吃点儿下顿碗里就没味儿了。 将最后一块晒垫的谷子推开之后,阿奶面上神情松快了不少,今年算是老天爷开眼,自打收成那天这日头就好,这谷子也晒不了两天了,明天下午就能全筛了,等到上了粮税就能知道家里能留下多少粮,家里隔几日能吃上一顿白米饭。 农家人一年到头的忙碌,也就是为了嘴里那点嚼头,白朝懵懂不知愁,不懂阿奶面上的欢喜是何故,只当自己表现好,惹了阿奶一脸笑。 谷子晒罢,两人就得去洗衣裳了,阿奶还让白朝将前院的院门关上上了闩,他们要去大水沟那里洗衣服家里没人看着,要是有人进了院子可就遭了。 百花村因临近府城的原因,治安一向不错,基本都没外贼,可外贼没有村里小偷小摸的人却有的,总有人喜欢贪点小便宜,顺手顺点儿瓜果蔬菜回去。 爱占便宜的人习性是改不了的,可不会因为东西不一样就不动手,既能偷菜这粮食也是一样要偷的,看见满地的谷子,家里又没人,人家捧个几捧在兜里装回家,谁也不知道。 一老一小一个提着大木桶,一个端着大木盆,到了水沟边的缓坡,慢慢往下走的时候,白朝双腿一个打颤,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地上往下滚了一大截。 “朝哥儿!”阿奶都要吓死了,这里家里人常来洗衣,路面并没有什么地刺荆棘,可地面也不算光滑,可别让地上的石子把手脚给磨破了,到时候有的他难受了。 白朝原本趴在地上,慢慢爬起来坐着之后,脸上挂着几滴眼泪,满脸委屈着捶打着自己双腿。 “他不听话,没力气摔了。” 阿奶听人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跟着人点头道:“是啊,他不听话,让他别去他非要去,小胳膊小腿的走了几十里的路,今日可不得受罪吗。” 赶路就是这样,当日只是累,隔日更是遭罪,两条腿灌了铅似的,走平地累,走下坡路像是刀子在戳大腿,痛的直不起身子。 “哼!”白朝听出了阿奶在说他,气得头都歪到一边了。 阿奶也没管他,自顾自检查人胳膊腿,发现没有明伤,才放心了一点,“哎哟,我们朝哥儿吃大亏啦,去一边儿坐着吧。”阿奶一边不走心的哄人,一边开始将衣服泡水准备干活儿了。 白朝气性来得快去得快,脸上还挂着眼泪已经开始帮着阿奶捡石头围个小水塘,再将脏衣裳全丢进去泡着。 农家人的衣服上几乎都是汗水泥渍,清洗没多大难度,先泡上一会儿去了大部分汗污,之后再用皂角碎洗就能干干净净了。 衣服泡了一会儿,阿奶便拿了捣衣杵开始干活儿,白朝见了干脆将自己鞋子脱了,直接上脚踩。 阿奶见人在水沟边踩衣服,害怕水沟地面不平让人摔了,也怕这流动的凉水一直泡着让人受寒,便喊人打了水到木盆里踩。 白朝倒是听话,阿奶喊怎么踩就怎么踩,一边踩嘴里还哼着一些很有规律的调子,可阿奶问他叫什么他又不知道,他只知道一高兴就哼出来了。 第13章 第13章 第十三章 洛家院子宽敞,倒是不愁没有晒衣服的地儿,光是那篱笆上头就能晒不少,但家里专门拉了晾衣绳,不需要将衣服挂在篱笆上。 洗完了衣服,阿奶瞧着人衣袖裤管都打湿了一点,想喊人去换衣服,又想起他衣服还没做,便让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等衣服裤子干了再进去。 白朝其实一点不觉得冷,踩水的时候还觉得那溪水冰冰凉凉挺舒服的,但阿奶的交代他自然要听,乖乖坐在晒垫旁边,拿着根赶雀儿的竹竿玩。 阿爷他们大概巳时多一点的样子回来的,今日早饭有些昨晚的剩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好饭了。 “这卤的猪肝还怪好吃的,价钱也不贵,下回多买点儿回来,比吃肘子划算。” “猪下水卖不上价钱,卖的就是个卤料的钱,可惜这配方咱不知道,不然自己也可以做。” 阿爷阿奶谈着卤货,白朝嘴里还嚼着一块卤猪肝,他一边点头一边很是认真的说道“可是卤料很贵的,咱家买不起的。” 洛阿娘初听这话直接笑了,可慢慢的就不是滋味了,家里现在确实是穷。 阿爷阿奶脾气可就没有阿娘好了,立马‘呸呸呸’几下喊人重说,老人常讲稚子言灵,还没换牙齿还有天生傻呆呆的娃娃说话很灵。 “你别胡说八道,怎么就穷了啊?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啊?”阿爷的脸拉得老长,上下盯人一眼,看着人嘴里正嚼动的卤菜,想到昨日买回来的饴糖,心都在滴血,这小傻子惯会花钱! 阿奶甚至上手了,扒拉了人好几下,让人赶紧重说。“你说点儿好听的,这天老爷听去了能完成你心愿的。” “那咱家慢慢就会有钱了,就能有肉吃有糖吃这样总行了吧。”白朝说的极其敷衍,他觉得阿爷阿奶就和傻子一样,他又不是神仙,他说的话才不会管用呢。 “不行,还得加一句有好衣服穿、好房子住、再存上好多银子!” “阿爷,你要求太多了。”白朝一下皱起了眉头,可一想阿爷说的话又慢慢点了头,“那就慢慢来吧,都会有的。”家里房子是不好,银子也没有很多,衣服更是破破烂烂的,不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可以答应。 洛阿娘这会儿早没了方才的心酸,她听着这爷孙几个的话早乐得不行了。 俗话说得好,老还小,老了性子就会像小孩儿,原来真是这样啊。 家里两个老的怕是将孩子当成菩萨了,竟然还同人求上了各种东西,孩子也傻,反正就是嘴皮一动的事儿,随口应了就是了,还同人讨价还价。 饭后,阿爷和阿娘又要去忙活儿,且干的还是苦活,家里没有耕牛,稻田只能靠双手一锄头一锄头的挖出来。 阿爷临出门的时候长叹了两口气,便是今年的外债就能还完了,也暂时过不上好日子,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很。 他手里的二板锄用了好些年了,铁块磨损了太多瞧着已经短了寸余,用着很是费劲。 阿爷他们出门之后,阿奶开始做针线活儿,她年纪大了,太细致的活儿做不好,但只要不绣花样,不管做鞋子做衣服她都没问题。 “朝哥儿,你在旁边学着点儿,这田地里的活儿干不了家里的得清楚,总不能啥也不干只知道吃闲饭。”阿奶瞧了瞧白朝双脚,孩子的鞋子他娘会操心,她就不管了。 她准备先给人做身衣裳,这成亲也有几日了,总不能一直穿着新婚时候的红衣,这不合规矩。 白朝直接略过了让他不高兴的‘吃闲饭’几个字,轻轻点了点头,扯了扯阿奶的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子,冲着人说道:“阿奶,绣上小花好看。” “哟,你还知道绣花啊,你倒是尽挑好看的喜欢,那你会绣花吗?”阿奶这话说得随意,但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白朝怎么说都是个小哥儿,他这般年纪,家里应该是教过他不少东西的。 也不知道他这呆傻样子是天生的还是脑子撞坏了,若是天生的倒是无妨,若是脑子撞坏了才这样,那个该死的人贩子可就是造了孽了,死了该下地狱割舌头吞刀子! 阿奶的期待竟然落了地成了现实,白朝往人笸箩里翻了半天,翻了块相对完好的蓝布头出来,说要往上头绣花,等洛阳回来送给他,他干活儿的时候可以用来擦汗。 “哈哈哈,好好好,你只管绣,绣个啥阿奶都高兴。”阿奶这会儿可不管白朝能绣出个什么东西来,只要孩子想着她的大孙子她就高兴。 白朝动针之后很是认真,他不想做吃闲饭的人,也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他不是傻子,他什么都会。 阿奶忙着手里的活儿,还时不时往白朝那里瞟一眼,发现孩子手法一点问题没有,奇奇怪怪的落脚也慢慢被填满,竟还真的有了点花朵的影子,脸上的欢喜也越来越重了。 阿奶只是现在做不了细致活儿了,不是眼睛彻底不行了,她看得出来白朝手法很稳很扎实,他的绣工很是不错。 心头的欢喜在一朵活灵活现的小花落在那蓝色布头上之时彻底绽放在了脸上,阿奶高兴地立马准备给人抓瓜子吃,白朝却不要。 他现在有糖吃了,不想吃瓜子。 “那糖多贵啊,得省着点吃。”阿奶想到昨日的糖还是有些心疼,买的太多了,竟然买了两包,那母子两个也是太惯着孩子了。 白朝一听‘省着点’立马不干了,摆手表示不答应,还一拍胸口表示根本不用省,“大个子给我钱了,我有钱。” “......”阿奶被人气坏了,但一会儿功夫又好了。 她很快想通了,他们是两口子,关系好总比相互厌烦好,毕竟这亲事仓促,感情可不好培养呢,眼下这情况那是再好不过了,孩子们看对眼可比几十文钱重要多了。 两人就坐在前院的廊下,日头虽没有直接打在脸上也有些热烘烘的,好在已经不是盛夏时候的闷热,但偶尔响起的知了叫唤还是带回了一些夏日的烦闷,让人脑子晕晕乎乎开始犯困。 白朝昨日走了许多路,今日又起得早,阿奶见他犯困,喊他去歇会儿,他掐了掐自己的眼皮儿摇了摇头。 “我不睡,我一会儿给阿爷和阿娘送饭去。” 锄田是力气活儿,肚子饿了没力气,阿爷他们巳时过半就出去干活儿了,挨不到下午回来,得给他们送一顿中饭去。 中饭也不是啥硬菜,无非就是一罐子凉悠悠的鱼香叶子水,一些蒸的南瓜土豆,但有的吃总比一直饿着肚子好。 白朝现在已经知道自家水田都在哪里了,他背着东西出发的时候,阿奶很是不放心,对他再三交代,喊人不要走错了路。 白朝嘴上答应着不会错,脸上还不高兴了,他觉得阿奶又拿他当傻子,他都去过田里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这几日依然是农忙季,白朝往田里去的时候在路上遇上不少人,但大家都忙也没多少功夫打趣他,倒是他自己走到村口的时候,被一丛开的漂亮的红苕花吸引了视线。 黄色的红苕花,花朵又嫩又艳。 “真漂亮,要是能挖点种子回去就好了。”白朝起了心思,便开始打量这家人屋子还有位置,准备回去告诉阿奶,让人上门要种子,但他观察人屋子的时候看见个熟悉的影子。 “坏蛋头子?”这是坏蛋头子的家啊,那不用找阿奶了,他自己去可以了。 他可是他的老大! 第14章 第14章 第十四章 白朝双脚下意识停了下来,他望着王家的院子,犹豫了好几瞬才继续往前走。 不能现在去,阿爷和阿娘还等着他的饭,他得先去田里。 村里大多水田都在村口下面,那里是个缓坡,一片片水田缓缓向下蔓延,水田尽头处是一片没法儿开采的砂石地,越过那片砂石地便有一条大河,沿着那条大河往上往下都有许多村子。 老百姓的日子离不开山水,有山有水手脚勤快,日子便能慢慢好起来。 太阳连日晒着,路边的野草都变得蔫蔫的,泥巴的路面都硬的和砖头一样,白朝走的是下坡路,双脚有些不舒服,他步子迈得极小,就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自己和背篓里的东西都完蛋了。 白朝离着家里水田有些距离就瞧见埋头锄田的阿爷阿娘了,他背上东西不算重,但日头实在大,他依旧出了一身的汗。 “阿娘,阿爷,我来了~”他扬声大喊,脸上有了笑,终于是到了。 田里两人闻声齐齐抬头,瞧见已经弯了背脊的白朝,阿娘停了手上的活儿,从田埂上的桑树上面拽了几捆谷草铺在田埂边,自己也坐了下去,就等着白朝的吃食了。 阿爷一直没停手,直到白朝将背上背篓放下,将里面的吃食都拿了出来,他才扔了手里锄头过来了。 “阿爷,喝水。”白朝先给人倒了一碗鱼香叶子水,阿爷接过喝了,原样给人递还了回去,喊人再倒一碗。 白朝又给人倒了一碗,看着阿爷咕噜噜全喝光了,又看着阿爷额头上小臂上的汗珠,心想着难怪阿爷一口能喝一大碗水,他喝的水都变成汗珠跑掉了。 他一天就不用喝很多水,因为他没有出很多汗,但他一天能吃很多糖,因为他有钱了。 他有三十文钱,还能买三包糖呢。 “哎,看你这一头的汗,等你阿爹回来喊他给你做个围帽,出门戴着雨天遮雨热天遮阳,总是能舒服点儿。”阿娘正拿了一块老青瓜在手上,她照旧将胚芽肉摘给了白朝,还冲着身边位置点了点头,喊人坐到她身边去。 他们这会儿在一棵桑树下头休息,这几天桑树叶子已经稀稀拉拉的,但好歹能遮点儿凉,总比直接晒着好。 白朝坐过去之后,阿娘又啃了一大口青瓜,清甜的瓜肉顺着喉咙落下,冒烟的嗓子都跟着舒服了,她才接着说道:“回去喊阿奶泡点豆子生点豆芽,过几天咱们凉拌豆芽菜吃,家里不是买了醋回来吗,正好用来做凉菜。这天热的人发昏,不弄点儿开胃的吃饭都没劲儿了。” “哦。” 白朝乖乖应了,但他初时是有些迷糊的,正想着沙子怎么能生出豆芽来,脑子里就有了画面,他立马就明白了,原是将黄豆埋到沙子里生出芽来。 一边的阿爷也没什么反应,醋不比酱油金贵,一月吃上一斤,算不得铺张浪费。 天气炎热,但水沟边树荫下,偶尔也会有点凉风,一阵微风袭来白朝支着脑袋感受着一点清凉,脑子舒服之后他开始同人嘚瑟起了白日的事。 “阿娘,我今天绣了一朵小花,阿奶说我很厉害。” “绣花儿了啊,朝哥儿真厉害。”阿娘根本没听进去,敷衍的夸了夸人便罢。 倒是阿爷眼睛一亮,立马说道:“真绣花啦?那我回去得好好看看,真绣得漂亮就做绣活儿去城里卖,能赚不少钱。” “阿爹。”阿爷的话听的阿娘眉头一皱,往人身上看了好几眼,可嘴里的话到底没有出来。 她只心里想着孩子他阿爷就是这样,一听到能赚钱脑子就糊涂了,他也不想想,一个小呆子咋可能绣出什么好东西嘛,肯定是胡乱在布料上扎几针,绣个大概样子罢了。 白朝并未在田里多待,两人吃罢就喊人回去了,他在路上也一点没有耽搁,他一心想着去坏蛋头子家里挖花。 白朝要去的人家姓王,户主叫王癞子。 这王癞子也没个正经名字,他爹娘早逝,小时候的名字早没有人叫了,他自己也是个癞子,村里没什么人待见他,一直王癞子王癞子这么喊着。 但王癞子手脚勤快,自己建了房子开了田地,还存钱娶了个瘸腿哥儿,哥儿给他生了个儿子,一家人除了都不受村人待见,见了他们就和见了瘟神一样,日子倒是过得去。 白朝到王家路口之后一点没有犹豫,直接往人院子里去了,百花村少有人家砌了院墙,大多人家的院子都是围个篱笆,又在篱笆周围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春夏时节花期最盛之时,家家户户都被花丛包围着。 “坏蛋头子?你在不在家?”白朝站在那丛黄色的红苕花旁边,歪着脑袋往屋子里看,他小心喊出口,话落不久,灶房门口就支了个脑袋出来,仔细一看,那小脑袋上的一张小脸满是惊讶神色。 王小牛趴在自家灶房门口,眼睛鼓得和牛一样大,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谁敢来他家院子里,不说院子,他家屋子周围也是没人来的。 就连收税的官差都不来,只远远站着,喊他爹把钱送过去。 慢慢悠悠还满是迟疑的挪步出来,王小牛小心看着远处的人,有些害怕的开口了,“洛家的傻子夫郎,你是来打我的吗。” “不是啊。”白朝一点没去想人家怎么会这么问,只一本正经的回了人,便指着身旁的红苕花说道:“这个可以挖一棵给我吗?我可以拿糖同你换。” “你要花啊。”王小牛这会儿神情放松了不少,但他没继续同人言语而是一个转头往屋里去了,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白朝见了人手里的锄头,眼睛一下亮了,有了锄头,一会儿功夫他就有漂亮的花了。 白朝伸手比了比他和王小牛的身高,见人才到他胸口,很是仗义的将锄头接过去了,准备自己挖,可他刚接过锄头就听到背后一声吼,吓得他手都抖了一下。 吼他的人眨眼到了眼前,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手里的锄头就被人抢了扔了,他自己也跌坐在了地上。 他被人推了,还推倒了。 白朝委屈得不行,正想爬起来问他干啥推他,那穿着一身青衣的夫郎却一瘸一拐到了他面前,指着他就骂:“洛家的夫郎,你别太过分了,那日将我家娃娃打的脑袋顶着一个大包回来,今天还追到家里欺负他,你真以为我们怕了你家吗?!” 白朝这会儿还未回过神,但屁股上传来的痛感让他委屈得不行,他快速爬了起来,忍着哭声大喊道:“大坏蛋,不要你家的花了!” 白朝跑了,眼泪掉得和步子一样快,他要回去告状,他要同阿奶说有坏蛋欺负他。 洛家在村里最里头,离着村口还挺远的,白朝跑着跑着步子就慢了,心里的委屈也小了。“坏蛋头子的脑袋上好像真的有个大包,是我砸的?” 王小牛脑袋上的包在眉骨往上发际线的位置,还挺明显的,白朝知道自己不是无缘无故被推,心里好受些了,但心情始终不好,蔫蔫回家的路上还碰上了一个喊他‘洛家傻夫郎’的妇人,气得他往人身上上下一打量,直接骂道:“大水牛,又圆又短又黑的大水牛!” “嘿,你这傻子,你咋骂人啊!” “我没骂你,你就是大水牛,你就是大水牛!” 她就是大水牛,但他才不是傻子夫郎,他聪明得很! 白朝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只同阿奶说了让人生豆芽就往大水沟那里去了,阿奶支着脑袋看了半天但到底没跟去,只嘟囔着准备等人回来再问。 不多会儿,白朝回来了,手里还捏着几朵淡紫色的喇叭花,脸上也有笑了,阿奶便没问他刚刚怎么了,只想着小孩子脾气就是这样,晴一阵雨一阵,不需要多管,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白朝今日心情不好,因为有人同阿爷说他骂人,阿爷一回家就收拾他,但他运气也算好,阿爷没有念叨他两句,家里就来人了,而且是给家里送钱来的。 来人是来买大公鸡的,那户人家挑了半天,将家里最威武的那只大公鸡挑走了,当然价钱自然是低不了,足足卖了将近一百二十文。 “哈,我就知道今年村子里事情少不了,看吧,这公鸡的用处不就来了。”阿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去年,村里好几户人家遇上了大喜事,家里媳妇儿夫郎都怀上了,这怀有身孕的人要吃炖鸡谁都知道,但阿爷还多带了个心眼子。 村里规矩,孩子出生之后若是不乖就要去看八字,看看孩子十岁之前有没有什么磨难,其中三岁、六岁、九岁是最为关键的时候,又被称作三六九岁关。 孩子三岁之前最易夭折,家家户户都重视得很,看了先生之后若是有难就得做法事化解,做法事就需要大公鸡,且鸡冠子越大越红越好。 “你这老头子,你咋知道人家孩子就一定难啊。”阿奶脸上还带着笑,一百多文呢,比拿去市场卖还多了二十文谁能不欢喜,但阿奶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靠谱。 这不是一定的事,养鸡还是母鸡好,母鸡下蛋能卖不少钱。 阿爷白了阿奶一眼,“蠢!这路哪能只走一条,除了生娃娃的,今年不是还有几个办大寿的?我就不信女婿上门提母鸡,那自然是提着大公鸡有面?你瞧着吧,下个月村长老爹的大寿,咱们家大公鸡还能卖出去,而且是好价!” 阿爷欢喜,家里人竟也被他说服了,跟着欢喜起来,但晚饭过后白朝欢喜不起来了。 阿爷他们要出门去看热闹,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因为阿爷说他是小孩子火头低,去了要惹脏东西,身体会不舒服的。 “朝哥儿,你别怕,阿娘去看看小娃娃就回来。”阿娘临出门又安慰了人一番,白朝倒是无所谓,这里是家里,他不怕的,但他还是拽着阿娘衣服小声道:“阿娘,你要早些回来。” “放心吧,阿娘一会儿就回来。” 家里人都走了,白朝无聊,直接躺在了他们房间廊下的长凳上,他原本还在细细琢磨白日里的事儿,但脑子慢慢就迷糊了起来开始犯困,直接睡过去了。 第15章 第15章 第十五章 “朝哥儿,醒醒,咋在这里睡觉啊。” 白朝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晃动自己身体,接着就听到了阿娘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爬起来眼皮儿却重得很根本睁不开,只能含糊着喊人。“阿娘,你回来了啊。” “哎哟,这咋回事啊,一会会儿的功夫,咋就发热了啊,这身上咋这么烫啊。”洛阿娘的声音急得不行,一只手将人扶着,一只手还在人身上各处乱摸。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只是额头,就连背上肚子都在发烫,洛阿娘双脚都有些虚浮了,心里害怕得不行。 她几十岁的人了,还没见过发热发到身体烫人的病症,整个人都给急懵了,只能一边不停喊着人名字,一边将人往屋子里扶。 “朝朝乖啊,咱们去床上睡,睡一觉就好了。”半扛着人进屋去,将人弄到床上之后,洛阿娘一刻不耽搁地赶紧往冯家去了。 爹娘怎么说都比她多吃了十几年的盐巴,见识比她多,还是得赶紧喊他们回来想办法。 洛阿娘着急忙慌地跑去冯家之时,冯家院子里的人更多了,今日冯家办的法事还挺大,事不关己的人全当看大戏了。 洛阿娘去而复返,看热闹的村人还以为她方才假正经,回家之后还是忍不住回来凑热闹了。“洛婶子,你看冯家这出是不是比过年的大戏还精彩啊。” “没你家精彩。”洛阿娘一点没给王家大媳妇儿面子,直接将人给挥开了。 洛阿娘在黑夜里白了王家媳妇儿一眼,心头不屑,哼还看戏呢,这村里谁家的戏比得上他们王家,亲兄弟没了,不止不照看兄弟留下的孩子,还将人田地都给抢去了。 “阿娘,快回家了,阿娘!”洛阿娘几个闪身离着王家媳妇儿远了,嘴里大声喊着人,循着洛阿奶应和的声音找去,又大声喊了洛阿爷,三两下找到两人,赶紧拉着人走了。 老两口被拉着出来的时候还听见王家媳妇儿在骂人,他两虽不知道咋回事,却也下意识骂了回去,这才跟着儿媳妇儿出了冯家院子去。 “咋啦?慧娘啊,你刚说朝哥儿咋啦?”出了冯家院子喧闹声才小了,阿爷顺嘴一问,阿奶朝着家里方向看了一眼笑道:“还能是咋的啊,孩子怕黑呗。” “娘!什么怕黑啊,朝哥儿发高热了,整个人烫得火球一样,我实在是害怕得很,我们赶紧回去吧。” 洛阿娘一句话,说得老两口脚下生风二话没说立即就往家里赶,这谁都知道发热还是高热一个不小心就能要人命的! 三人几乎是眨眼功夫就到家了,刚到了家门口洛阿奶就慌张喊着白朝名字,可惜没人应她。 几人都是一样,一边喊着‘朝哥儿’一边急哄哄往房里钻,可白朝也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安安静静躺床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爹,怎么办啊,还是烫得很。”洛阿娘声音里是显然的慌乱,且还带了些哭腔,她家洛阳和娘家几个孩子自小就乖,偶有头疼脑热或是积食发热,也从没有这样全身滚烫过,她实在是害怕得很。 洛阿娘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床边,摸黑抓着白朝的手,一直在小声喊着人,还是洛阿爷镇定,一边喊洛阿娘把灯点上,一边往自己屋子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前日刚去城里打回来的半斤好酒。 洛阿娘动作也快,阿爷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灯火点上了,屋子里亮堂了屋子里的人更揪心了,白朝面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身上各处烫的吓人,却连头上都没有发汗。 “老婆子,把孩子脚拉出来放床边,我给他揉揉脚心。” 阿爷话落人已经在床边蹲好了,阿奶赶紧把孩子的脚从被子里捞了出来,阿娘也凑近了过来,两人都安安静静看着阿爷将白酒抹到孩子脚心,又不断揉搓直到手心酒液全都消失,再继续重复。 直到手里白酒都去了二两,床上的人才‘哼哼唧唧’发出了一点声音,洛阿娘赶紧扑过去,却听见孩子是在喊‘疼’,顿时心疼上了,赶紧喊阿爷别揉了。 “阿爹,别揉了,孩子脚心疼得很。”洛阿娘这会儿是真哭了,她虽然都是当娘的人且孩子都大了,可洛阳身子自小皮实,便是头疼脑热的时候还能蹦跳着吃下两碗饭,哪里见过孩子这么难受的样子。 洛阿爷也知道这一直揉着也不是办法,只能先这么对付着,再弄床厚被子捂捂,明早要是还烫着,再背去城里看大夫吧。 孩子应该是方才在外头睡着了受风着凉,只是孩子体弱这病症才这么明显骇人,若是捂一晚上发了汗还不行,只能去城里看大夫了。 这晚,洛阿娘没有回房睡,陪着白朝睡下了,洛家老两口回屋也许久没有入睡,他们在商量着明日的事。 “朝哥儿,乖乖的啊,咱们睡一觉明早醒了就好了,就不难受了。”洛阿娘这会儿放心了一点,孩子身上虽然还烫着,可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吓人。 现在只是热,不是烫。 洛阳房间窗子不大,这个时节蚊子还多,且叮人比夏日里还疼,所以门窗白日夜间都是关好的,这会儿便是外头有明月,屋子里也是一片昏暗。 白朝睡得迷迷糊糊,但本能的觉得很不舒服想要将身上东西揭开,他嘴里小声喊着人,手脚也不老实起来。 “孩子,怎么了?哪里疼啊?”洛阿娘伸手给人按被子,还把耳朵凑到人嘴边细细听着,待听清了白朝嘴里的呢喃,身子放松了一点眉头却皱了起来,轻叹一声,将嘴里安慰的话语从‘阿娘在这里’,变成了‘爹爹在这里’。 隔日一早,洛家老两口就醒了,还把东屋的母子两个一起喊醒了。 “孩子他娘啊,别睡了,赶紧把人弄起来给他洗个澡,把身上的汗洗干净了带他去县里看看。” “娘,这热已经退下去了,不用去县里了吧?”洛阿娘昨晚睡下的时候,白朝身体已经不怎么发烫了,她放心了睡得很沉,这会儿也还困着。 阿奶一个摆手啥也不听,只让人赶紧起床,“昨晚我和他阿爷商量过了,这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趁着这次生病也算是给咱提醒了,还是去医馆给看看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暗疾也好提前治着养着,若真是身子底子不好,这回好了也无用,时不时来这么一次,人都要吓死了。” 洛阿娘听了阿奶的话,心里一琢磨,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赶紧起身了,还将白朝一起喊醒了。 白朝泡到大木桶里之后,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终于没了,他就像只干旱了许久的鱼儿,乐得一直在水里翻滚,两只手掌在水里翻来翻去,终于是活过来了。 阿奶见人又变得咋咋呼呼的,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了,也有空抱怨下阿爷了。 阿爷这会儿不在家,他出门借钱去了。 “这老头子,不过几十文钱作甚还要欠个人情啊。”阿奶的意思是他们直接背了谷子去县里,卖掉谷子拿了钱去医馆就好,可阿爷不干。 阿爷算了一笔账,这县里和府城大米一斤相差足足一文钱,一百斤就是一百文,便是谷子没这么大差价,也是五六十文,家里的谷子一斤都不拿去县里卖,全要拉去府城粮行里卖,算下来能多赚不少钱。 “娘,看爹能不能借得回来吧,若是可以确实是划算的,咱们一天也挣不了几十文啊。” “嗯。”白朝这会儿顾着玩水,还能抽空应付人,也不管旁边的人说什么,嘴里时不时就‘嗯嗯’两下。 他平日里都没有这么多水给他洗澡,都是一个小盆子擦擦身子就好,他要泡澡阿奶不给,说是浪费柴禾。 阿奶和阿娘都给人逗笑了,心里都放心了不少,算着时辰等人泡了一刻钟左右,就将人捞起来擦干了身子套进了干净的衣服里。 白朝还没有自己的新衣服,他这会儿穿的是洛阿娘的旧衣,虽说有些大了还有补丁,可好歹是干净的总比穿他那身被汗水泡湿的衣服好。 阿爷到底还是借到钱回来了,天刚麻麻亮阿爷和阿娘就带着白朝往县里去了,白朝还被背在背上,阿爷一边装模作样喊人下来自己走,一边想着什么时候换他背,一家人拌着嘴到了村口,白朝却不干了,嚷着要下来。 “娘,错了,错了,你走错路了!”白朝记得清清楚楚,进城的路不是眼下这条,是反方向的那条! 洛阿娘将人往上颠了颠,在人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喊人老实一点,“往北边儿去的那条是去府城的路,咱们是去县里,就是往南走,只不到十里路就到了。” “啊?还有城啊?”白朝乐了,原来也有很近的城里啊,那以后买糖方便了。 白朝因为很近的城高兴,但他不知道,还有更让他高兴的,因为离着百花村不到五里路的地方就有个小集市,那里也有杂货铺子,也有卖糖的铺子。 往后他要买糖可方便得很。 第16章 第16章 第十六章 三人一路往县里而去,到了第一个小集市白朝便挣扎着要从洛阿娘背上下来。 洛阿娘以为他是要买糖吃,将双手收得更紧了,“朝朝别动,想吃糖咱们去县里再买。” 阿娘这话说完白朝还在微微挣扎,洛阿爷到底年纪大些有经验得很,看孩子一个劲儿把脑袋往人背上埋,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就知道孩子是见到外人不好意思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的,也没在村里遇见什么人,这会儿人多了,孩子害羞了。 “怕啥,你还没家里小鸡儿重呢,小娃娃生病了就是要大人背着的。”阿爷一点不脸红地帮着哄人,明明刚出门的时候还说孩子快有他阿娘长,腿都要拖地上了,怎么还背着。 白朝大腿根被阿娘双手环着挣扎不动,眨眼功夫耳边人声小了,他偷偷抬头发现小集市过去了,已经到了没人家的地方,便不挣扎了,但这个时候洛阿娘倒是将他放下来了。 洛阿娘背着他走了五里地,有些累了,放他下来换阿爷背他。 白朝见阿爷要背他,怎么都不肯,指着阿爷脸上深深的褶子小声道:“阿爷老了背不动我。” 阿爷给人这句话气笑了,是真的笑了,他上下打量了白朝几眼,叉腰指着不远处的田野,指着田里正打稻子的人颇有些骄傲的同人说道:“老了?那拌桶多重你多重?那拌桶我都背得动,你个灯芯儿似的娃娃有啥背不动的?赶紧的,别浪费功夫。” “哼!阿爷也是灯芯儿,阿爷同我一样也是又细又长的。”白朝乖乖趴到了半蹲着的阿爷背上,等到阿爷起身赶路发现自己离着地面都远了,便小声说了这话。 洛阿娘在旁边笑,孩子虽然退热了,可面色依旧有些青白,嘴巴也有些泛白,瞧着就是一身不舒服的样子,否则他们也不会舍不得孩子走点路,如今瞧着他嘴巴又开始皮了,一看就是有精神了,她放心多了。 洛阿娘笑,阿爷也跟着笑,一点没有因为白朝的话生气反而十分的得意。 他身量就是高,身板就是正,年轻时候村里少有他这么硬朗俊俏的小伙子,老了也是这样,村里少有他这么结实又板正的老头子,便是年纪大了也没弯了脊梁,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便宜你小子了。”阿爷笑了半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大孙子身量贴了他们洛家人,又高又大,那身板厚实的像能自己扛一段大墩子,脸蛋子也长得好,把他爹娘优点全长去了,同他阿爹一样鼻梁高高、眉眼俊,和他娘一样一口好牙又白又齐整,十分的有口福。 这人啊吃得好才能身体好,这小灯芯儿有福了,大孙子那体格子能护着他一辈子。 洛阿爷和洛阿娘都是常年干农活儿的人,身上是很有些力气的,便是背着人也没误了脚程,十里路罢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一进城,两人一刻没耽误直接带人去了县里最大的医馆,既然要好好给人看看身子,还是找有经验的老大夫靠谱。 一般到医馆求医的都是老人孩子居多,看病求医贵得很,青壮年都是扛扛就过去或是自己去挖点草药熬了喝,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医馆里人不少却不十分吵嚷,抓药的药童也好、拿药的病人也罢,做事说话都是轻手轻脚、轻声细语的,医馆里唯一吵闹的来源便是还在牙牙学语的娃娃。 但这样的娃娃便是哭闹,旁人更多是心疼,小小年纪就要吃苦受罪,哪里会责怪。 阿爷他们小心护着白朝,同药童打听了认识的大夫,老大夫先头给洛阳祖祖看过病,家里人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不是那等子胡乱开药,故意说重病情让人乱花钱的人,两人是很放心,一点不怕花了冤枉钱。 老大夫是医馆里资历很深的大夫,并未在大堂坐诊,他有个单独的小院子,找他看诊可贵呢。 白朝昨晚上可把一家人吓坏了,白日里还好好的孩子突然就浑身滚烫,他们想好好给孩子看看身子,没有吝啬那多出的几十文钱,乖乖交了钱被人领着去了内院。 白朝这会儿听话得很,让张嘴巴张嘴巴,让伸舌头伸舌头,把脉的时候也听话一点不乱动,大夫问什么答什么,有些一时听不懂的问话就砸吧着眼睛看着阿娘阿爷,让人帮着答。 病人知无不尽,大夫倒是省心,一会子的功夫老大夫收回了给人把脉的手,默默点了点头,之后在三人身上几个来回,一个白眼落到洛阿爷和洛阿娘身上,面上又是生气又是欣慰的样子。 “家里是闹饥荒了?这孩子怕是有些日子没有吃过饱饭见过油水了,好在孩子身子骨不错,底子养得好经得起折腾,不然早没了。”大夫话语说的直白,只差冲着人讲他们虐待孩子了。 这千木县是个富庶的县城,便是下头的村子也难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将孩子养成这样真是黑心! 洛阿爷他们一点没计较大夫语气里的责怪,也没过多解释白朝的来历,两人面面相觑之后都有了些笑意,听见孩子身子骨不错哪有不开心的啊,这把人养胖容易把底子养好难啊,那是自小打下的根子啊。 知道孩子身体底子不错,洛阿爷一点没在意大夫指责的眼神,果断拒了大夫给开的药膳,那药膳贵得很,而且是药三分毒,他们还是把钱省下来买吃的吧。 因着没从医馆里拿任何东西,便只有看诊的钱,洛阿爷借来的五钱银子只花去了一百二十文,还剩下好些,他拿着银钱袋子倒腾过来倒腾过去的,好一会儿才下了狠心,递了块碎银和一串铜板统共一百八十文给洛阿娘。 “去割两斤猪肉,剩下的都买猪油。”猪油养人,往后给灯芯儿吃点儿好的。 “阿爹,先头已经买了块板油回去了,阿娘熬了整整一罐子呢,能吃上不少时候。”洛阿娘想着都到县里了,不能啥零嘴也不给孩子买。 她想省点钱给孩子买包糖糕,那圆圆胖胖,糕身正中点着红点,外皮香脆芯子甜蜜的甜糕,家里几年没买过了。 “那才多少啊?这离着过年还早得很,趁手里有钱还是割点儿吧。”洛阿爷一个摆手给拒了,在他看来什么都没有买猪油划算,只要家里有肉有油,日子有油水润着,这身子就不会差。 阿爷是家里管事的,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阿娘应了,却偷偷拍了拍拽着他衣袖,眼神望着热闹街道的人。 没事儿,阿爷只说了买猪油又没说买多少,那板油贵得很,她少买个一斤就能给孩子买包糖糕吃了。 买好了猪肉猪油,洛阿娘自个儿往对街的杂货铺子晃了晃,眨眼功夫手里多了包糖糕。 阿爷看着人手里的糖糕半天没说话,兀自哼哼着一副吹胡子瞪眼样,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好一会儿之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安生回家了。 这几日家里活儿多,可不敢浪费时间,得早些回去。 回家的路上,白朝一直蔫蔫的,精神头还没来的时候好,一直软趴趴在阿娘背上,话都没说几句。 阿爷瞧着孩子这样,气又来了,早知道买了糖糕也没把人哄好就不买了,孩子嘛有吃的就行,回去了给他蒸碗蛋羹,他吃了就能高兴了。 一碗蛋羹打个鸡蛋就成,可比几十文一包的糖糕划算。 阿爷兀自思前想后半天,一点不知道孩子只是累了加渴了,他嘴巴里干,不想说话浪费口水,他要留着口水润嗓子。 三人回到家不过巳时过半,正好是赶早工回家吃早饭的时辰,阿奶的早饭也正好出锅。 白朝一到家就往灶房里钻,直接打了一瓢水,阿奶急得在人身边抢水瓢,不让人喝生水喊人去喝热水,白朝却不管咕噜噜喝光了一瓢水。 “阿奶,我要渴死了。”他长长吸了一口气,之后一个叹气,整个人终于是舒服了。 “可不得渴死了,昨晚怕是流了几斤的汗,一身衣服全打湿了。”阿奶今早给人洗换下来的衣服外加被单,一身衣服都是润的,一捏就知道昨晚衣服定然全打湿了。 阿爷和阿娘今日依然要去田里忙活,一边准备吃饭了一边赶紧将大夫的话同阿奶说了,阿奶听后放心了,看着白朝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孩子没事就好,他们不用花钱,他也不用受罪。 一顿饭吃罢,阿爷他们又要出门忙活,临走还交代阿奶好生看着人,不许人去大水沟边玩水爬树,这几日都要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阿爷琢磨过了,孩子昨晚上突然来势汹汹的高热,可能和之前摔跤还有赶路有关,腿上有伤还走了那多路,把自己累了个半死,一个不小心还着凉了,这身体累积的祸患也就一股脑跑出来了。 白朝听着阿爷的吩咐,哼哼唧唧像是有些不满,可他有些害怕阿爷的,因为阿爷的话谁都不敢不听,便也只是哼哼唧唧啥也不敢说,等到阿爷他们走了,才搬了个小板凳气哼哼说道:“我就要出去。” 阿奶见人一脸倔样也没说他,只眼神跟着人,见人没走远也就算了。 白朝搬了小板凳也没去什么地方,不过是到了大门口坐着罢了,大门口能瞧见村子里好些地方,比一直在家里只能看见院子里的谷子和蚂蚁好。 白朝坐在门口靠着院墙,脑袋一歪一歪的,嘴里还含着一块糖,眼神也不知道飘向了何处,脸上一下有笑一下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角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之时,白朝正眯眼努力去想昨晚做的梦,他昨晚好像梦见爹爹了,又好像不是梦,因为爹爹就在他身边似的,他正努力去想爹爹到底长什么样,就听见身边好像有动静。 “坏蛋头子?”白朝看见面前的坏蛋头子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屁股又开始痛了,可看清坏蛋头子手里的东西,他的屁股不痛了。“坏蛋头子!” 坏蛋头子手里是漂亮的花啊,坏蛋头子给他送花来了! 第17章 第17章 第十七章 白朝兴奋的都站起来了,还往前走了两步,可王小牛却慢吞吞的,好一会儿了也没走到洛家大门前。 “你能不喊我坏蛋头子吗。”王小牛今年只有八岁,个子在同龄人里也不拔尖,且还是偏瘦的身形,好在他长了一副凌厉的眉眼,便是小身板也看不出可怜模样。 白朝想也没想先冲人点了头,然后一点不客气的从人手里拿走了花才来得及问人名字,“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叫你坏蛋头子了。” “我叫王小牛。” 白朝倒也干脆,直接换了称呼,“王小牛,谢谢你给我的花。” “是爹爹喊我给你的。”王小牛这话说的有些犹豫,可到底说了实话,昨日爹爹推了人,他说了实话洛家夫郎应该就不会记恨他爹爹了。 白朝昨晚上虽然发了高热,可脑子没有烧坏,昨日推他的人他还记得,但他一点不记仇,也不去想那人态度反复的原因,只笑呵呵同人说道:“谢谢你爹爹,这个花好漂亮,我喜欢得很。” 白朝这话一落,王小牛先是一愣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但白朝一点没管他,谢了人,立马就要往屋子里走,这时候王小牛才赶紧将人喊住了。 “洛家夫郎,你说拿糖同我换还算数吗?”王小牛这会儿有些局促,也有些没底气的样子,话语十分的小心,生怕白朝不愿意,甚至再揍他一次。 白朝说出去的话自然是没有不算数的,他很是认真冲人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花放在了大门口,然后一边大声喊着阿奶一边往自己屋子里去了。 阿奶这会儿在灶房里忙活,她下午要熬猪油,还要将那两斤猪肉切成小片炸了放起来,好让小呆子慢慢吃,这会儿得先把猪油和猪肉用冷水泡上,泡时间久了不用热水也能洗干净。 听见白朝喊她,她立马甩甩手上的水出去了,小呆子声音急吼吼的,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白朝拿了糖出来正好同阿奶撞上,他指着大门口的红苕花冲着阿奶笑,嘴里还嚷着,“是王小牛送给我的,阿奶我们把它种起来。” 阿奶慢慢看向家门口,果然有个小身影在那儿,仔细一看确实是王癞子家的娃娃,她一时有些不高兴,这破孩子咋癞子家的娃娃也敢来往的啊。 白朝刚生了病,阿奶一点不敢大意赶紧追了上去,生怕白朝被人传染了癞子病,可她去的晚了,白朝步子快,等她到了门口之时,白朝已经将手里的糖递了过去,还傻了吧唧的摸了摸人头顶。 阿奶面上情绪一点没藏,王小牛在村人面上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他一看就知道洛阿奶不待见他,脚下步子生风,一眨眼就跑的没人影了。 王小牛跑出去之后,先把手里的糖塞到了嘴巴里,他得把糖吃完了再回去,不能被他爹爹发现,因为爹爹没让他用花换糖,只让他把花给洛家送去。 说到送花,王小牛脑子有些迷糊,他觉得他爹爹脑子好像有些坏了,昨日他爹爹不止不给人家花,还推了人,可人家走了,爹爹愣了会儿,又自己拿了锄头挖了两株花。 他原以为,爹爹生气了发脾气,要把花儿全挖了扔了,哪知道爹爹挖了花就没动静了。 他都把事儿忘了,今日,爹爹又喊他把花给洛家夫郎送来了。 许是连着晴了多日的缘故,今日虽还是晴天,但日头明显没了前几日的威力,天空好像蒙着一层白雾,但只是薄如蝉翼的浅浅一层,整个天空还是泛着一点蓝。 白朝立马就要将花儿种在家门口,阿奶却不让。 阿奶原想骂人,可想到小呆子还生着病就骂不出口,她站在家门口皱巴着一张脸,兀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决定。 哎,种吧种吧,她瞧着王家小癞子也常和村里几个小娃娃一块玩耍,也没见那几个小娃娃变成癞子啊。 不对,应该是那王家小子和他爹爹一直同王癞子一起住,也没见那父子两个变成癞子啊,这么些年也只王癞子自己癞了脑袋,掉了头发少了眉毛罢了。 如醍醐灌顶一般,阿奶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说,还颇为感慨。 哎,这人啊就是喜欢跟风,这几十年了,旁人提到王家就鄙夷,谁都不想靠近,都说癞子会传染,一个个怕得要死,也没去想人王癞子都成婚生子了,他的夫郎和儿子不也没事吗。 “小呆子啊,这种花得早上晚上种,哪有大中午种花的啊。不过啊这个时节便是早晚种也无用,这杆子是活不了了。”阿奶面上有了笑,一点没有花儿种不活的忧愁。 阿奶见人蔫了一张小脸,又接着说道:“你把上头的花和大颗的花骨朵摘了吧,一会儿我给你找个罐子养着,剩下的种子我给你埋了,明年长出来就能开花了。” 红苕花的种子同芋头很像,也有些像小红薯,只皮黑红黑红的,白朝一听这花今年种不活了有些不高兴,但他瞧着周围泛黄的各种叶子,心头明白阿奶说的有道理。 他摸着种子,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明年能开就行。 因着花朵都被摘了,这杆子活不活也无所谓了,两人当即就挖了坑将种子给埋了,种好了花阿奶拉着人进屋做针线活儿去了。 她给白朝做的鞋子只差鞋面了,至多后日孩子就能穿上新鞋了,至于新衣,她看前两日天色都晚了媳妇儿房里灯还亮着,想来也是在赶工,小呆子的新衣服也快好了。 一在屋檐下坐定,阿奶就想到了白朝昨日绣的那朵小花。 她朝着人看了一眼带了些笑,这孩子瞧着傻呆呆的一双手倒是灵巧,那花儿绣的活灵活现,便是反面针脚也一点不见杂乱,那是足以卖去绣坊的手艺,往后孩子日子不会难,这手艺足以养活自己了。 一老一小干着活儿说着话,不知怎的话头就到了冯家头上,白朝一双手在身上到处摸,非要让阿奶告诉他他的火头在哪里,火头怎样才能变高,他也想去瞧小娃娃和看热闹,不想一个人在家。 “你这孩子,你这......”阿奶一张脸皱巴在了一起,显得脸上皱纹更深年纪越大了。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死孩子的脑子也不知道塞了什么,尽问些奇奇怪怪让人答不上来的问题。 阿奶答不上来正为难,可白朝倒是好,问题抛出去眨眼功夫就不感兴趣了,瞧着太阳的位置,反而问起了什么时候给阿爷他们送饭去。 阿奶心头一松,脸上褶皱抚平了一点,颇为欣慰道:“今天不用你,我去,你好生在家待着。” 白朝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正想和阿奶争取同她一起去,大阿奶和月哥儿来了,他们是来看白朝的,今早阿爷出门借钱碰上了大爷爷,大爷爷一听孩子发了高热,回去自然同家里人说了。 大阿奶还给白朝带了嫩南瓜过来,让阿奶煮汤给他喝,嫩南瓜煮汤十分清甜清爽,适合发热的人喝。 “大阿奶,我好啦。”白朝把头支了过去,示意大阿奶摸他的额头,大阿奶十分配合,摸了他额头还很是认真的点头说道:“太好了,朝哥儿病好了。” 白朝什么话都能听成夸他的话,还神气的摇晃着脑袋,他很厉害,生病了一会会儿就好了。 白朝没有大事,大阿奶他们就放心了,阿奶见月哥儿也来了,就喊白朝给人拿个糖糕出来,白朝也没舍不得,还很会抢功劳。 “月哥儿,糖糕是我的,我要给你吃的。”只是阿奶先想到了罢了,他是月哥儿的小哥,他愿意给月哥儿糖糕吃。 妯娌两个见人拉着月哥儿的手,巴巴在人耳边邀功,都笑得不行。 哎,真是个小孩儿啊。 大阿奶他们没立马回去,留下同阿奶他们一起做针线活儿了,直到阿奶要去给阿爷他们送饭,两人才准备回去而且还把白朝一起给带回去了。 白朝想起了他的桂花糕,他要去捡桂花回来,而且要捡很多回来,桂花除了可以做桂花糕还能泡水喝,少放一点味道淡淡的香香的,很好喝。 家里的后院有条通往大阿奶家里的近路,直接沿着大水沟旁边的小路下去就好,这条路来往人少,路边草木繁盛,好在这个时节雨水少,倒是不担心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衣服裤脚。 大阿奶领着两个孩子慢慢悠悠往家赶,白朝很喜欢这条小路,下头的水沟边上有漂亮的石头,光光滑滑的,夏日里坐在石头上肯定很凉快,水沟两边的荒地上还有不少野花,甚至还有芦苇,但白朝芦苇两个字一出口,大阿奶和月哥儿都笑了。 “傻孩子,那是啥芦苇哦,那是铁心杆老了开花了。” “铁心杆是什么?是很硬的杆子吗?”白朝觉得这名字好无情,听上去就让人难受。 铁心杆是大人用来打小孩儿的,这东西虽细打人却疼,一条子打在腿上,腿能青个好几天,又疼又不至于伤了骨头,最适合用来打皮实的孩子了。 大阿奶自然不会同人说这个,便同人说了另一个用处。 “小孩儿用来识数的。”铁心杆的杆子又细又光滑,而且还结实,折成两寸左右的长度,一把能有十几二十根,小孩儿用来识数足够用了。 大爷爷家的院子同家里挺像,只前院后院的大小刚好相反,他家前院很大后院却小,除了牲口房,只架了个鸡笼,没有宽敞的院子也没有漂亮的篱笆,更没有各色的花朵。 白朝自己带了小篮子来,可大阿奶不让他捡地上的桂花,将他的篮子交给了月哥儿,月哥儿像只小猴子眨眼上了树,直接给人摘花去了。 “大阿奶,在树下铺个垫子吧,把花摇落下来就行了。”白朝瞧着月哥儿摘花速度太慢了,觉得还是用棒子打或者拽着树枝摇晃快,一会儿就能小半篮子,足够用了。 大阿奶听人这么一说,立马觉得有道理,赶紧喊女儿搬晒垫去了。 家里晒垫有大有小,大的晒谷子小的晒菜干,家里院子宽敞,用大晒垫也能铺的开,且收集也快。 大晒垫铺好,一家人或是拿了棒子打,或是拽着树枝晃,月哥儿甚至直接踩在了枝头全身上下用力摇,那树上的桂花就和下雪似的不断往下飘,一会儿功夫晒垫上头便铺了浅浅一层,只这浅浅一层收拢起来也就半篮子了。 白朝在大阿奶家里玩得开心,并没有立马回去,他发现大阿奶家里这里也有一片竹林,只大阿奶家的在屋后,他们家的在屋旁。 白朝想去竹林挖竹笋,可惜被大姑姑制止了,这个时节可没有竹笋。 没有竹笋可挖,白朝有些小小遗憾,他隐约记得生病了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他现在生病了,要是有竹笋的话应该可以吃到竹笋炖鸡的。 第18章 第18章 第十八章 白朝提着半篮子桂花回去的时候,天上的云层厚实了一些,天边有些云朵甚至还有了暗淡的颜色,空气有些闷,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细汗,无意识叹了口气。 “好热啊。” 白朝这会儿因为天气有些烦闷,阿奶这会儿心情也不好。 她这会儿已经从田里回来了,正在灶房里刷洗先头泡上的猪肉,嘴里还不停在抱怨。 “这傻娃子,做什么桂花糕啊,又费糖又费面的且不说,还指不定做成啥样呢。”先头大阿奶他们在,阿奶不好说,去田里说了,偏生媳妇儿说什么都答应他了,他要做就做吧,那死老头子也不吭声,显然也是答应了。 阿奶很不高兴,家里进项全靠田地里的产出和那爷俩做苦活的工钱,每一文都是辛苦钱,家里存银每一文都是他们从布头上嘴巴里省下来的,咋能这么铺张浪费啊。 阿奶正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劝小呆子歇了做那劳什子桂花糕的心思,白朝就叫嚷着回来了。 “阿奶,天要掉下来了!” 白朝只走到一半,脚下的步子便越走越快,他总觉得那乌云在追着他跑,怎么离着他越来越近了。 阿奶听到人声音神思才回来,感觉屋里光线不对,一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出去了。 “哎哟!什么天要掉下来了,这是要下大雨了!”阿奶抬头望天,接着一个跺脚,几步到了院子里的晒垫边上,顺便指挥着白朝,喊人赶紧去帮忙。 白朝慌忙将手里篮子放到屋檐下,之后去到晒垫一角,拎着垫子开始抖,眼睛却时不时望着天空。 他觉得那天好吓人啊,天边的黑云一大块一大块的,还有薄有厚,微微透明的地方就和变成了精怪张开了大嘴一般,那大嘴马上追到他们家院子上头了。 “这天连着晴了好些日子了,从昨日就开始闷了,也该要下雨了。”阿奶脸上的慌乱减了少许,动作倒是利索了不少,嘴里说着话手上动作一点不耽搁。 白朝也不管到底会不会下雨,反正谷子是不能淋雨的,所以很是认真的点头,赶紧帮着干活儿。 后院的谷子都晒在晒垫里,收起来要方便不少,一老一小的两人将晒垫的谷子收拢又一撮箕一撮箕倒进麻袋里,三个晒垫统共花了不到两刻钟的功夫。 “阿奶,天更黑啦!” 谷子刚收完,院子里天色也暗了不少,天边的黑云散到了各处,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眨眼功夫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了。 阿奶这会儿脸上愁绪又来了,叹了口气小声道:“没打雷,看来这雨得落一阵了。” 俗话说得好,先打雷后下雨,不如一场大露水,闷不吭声的雨不一样,短时间停不了。 白朝伸手接了几个雨点,起初还有些兴奋,他不明白阿奶咋这么神,她说要下雨就要下雨,可听到阿奶说大雨暂时不会停,他又慌了。 “完啦完啦!”白朝立马叫唤了起来,还蹦了两下,指着已经哗啦啦落下的大雨着急得不行。“阿奶,阿爷和阿娘还在田里,他们要被淋湿啦!” 阿奶面上确实是有些担忧,可农家人习惯了风吹雨淋,阿奶并不慌张,只看着那已经有了屋檐水的雨幕淡淡道:“放心吧,你阿爷他们不是傻蛋,雨下大了他们知道回来。” 现在时辰不算早了,阿奶要准备熬猪油做猪肉臊子了,两人一进去灶房,阿奶便喊住了准备给她烧火的白朝,指了指灶房里的那个小木桌,上头放着一个破了口子的陶罐,陶罐里插着的便是早先两人折下来的红苕花。 白朝脸上立马有了笑,调头到了木桌旁,还倾身闻了闻,之后摇摇头小声道:“不香,苦的。” 红苕花的花香确实是有些微微泛苦的,但不是让人讨厌的味道,白朝又埋首闻了闻,就连鼻尖都触到花蕊了。 阿奶见他喜欢得很,喊人直接搬到他的屋子里,反正他们屋子的窗台空着,放上头好看,让他看个够。 白朝听到可以放到自己房间里,一点没犹豫立马就抱走了,可一会儿功夫他又回来了。 “咋又回来了。”阿奶这会儿已经在灶下烧火了,准备先烧锅热水。 孩子捡了桂花回来,让人就那么放着肯定是不行,她先烧点水给人冲点糖水喝,孩子好哄得很,可能喝了糖水就不要那桂花糕了,正好田里的人也要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喝点儿。 白朝仍旧是欢欢喜喜的,他将陶罐放回原位置,指着桌上的花朵道:“阿奶,放在我房间里不好,我白日里不在房间里,天黑了就睡了也看不到,还是放在外头好,整天都能看到。” 阿奶‘嘿’一声笑了,连连看了人两眼,细想是这么个道理,这小呆子咋又傻又精的,一会儿笨的像猪,一会儿谁都没他精。 “朝哥儿,看看水盅里还有水吗,有的话就拿出去倒了,再撒几颗桂花进去不要多了,不然齁得慌。”桂花味大,只是泡水喝的话,放一点儿进去有个味儿就行了。 白朝特地去捡这个桂花就是为了泡水喝,至于做桂花糕,那得等大个子相公回来,他同人说过的,等他回来就做桂花糕给他吃。 想到洛阳,白朝顺嘴就问出口了,“阿奶,相公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朝记得的,在阿爷阿奶面前不能喊大个子要喊相公,不然会挨骂的。 提到自己的大孙子,阿奶面上的笑格外的惹眼,她特地看了白朝一眼,脸上笑容更大,不错啊,知道惦记自己的相公就不算傻。 心里高兴了,话语里都夹着快意,阿奶笑呵呵道:“且有的等呢,九月九之前总会回来的。”想了想日子,阿奶又接着道:“便是月底就回来也能得不少钱呢,他们爷俩都有的是力气,干活儿又实诚从不会偷懒坑东家,每年农忙出去干活儿都能赚不少钱回来呢。” 去年家里谷子全卖了,下半年家里吃的盐巴和各种开支都全靠那爷俩做秋工得来的工钱呢。 家里柴禾都是有安排的,煮什么东西就用什么柴禾,烧开水的话自然是草把麦秸或是苞谷杆子这样的软柴禾最好,燃得快火势大,几个草把就能烧开一锅水了。 眨眼功夫半锅热水好了,阿奶让人把水盅提过去,她拿了水瓢两瓢水就把水盅灌满了。 刚烧开的热水热气弥漫,嫩黄色的新鲜桂花飘在上头还挺漂亮,那香气也顺着热气飘出来了。 “你先别动,得泡上一会儿味儿才好。”阿奶害怕小呆子馋立马就喝,再给人烫着了,还特地交代了一句。 白朝可聪明呢,提着水盅的时候,都是拿帕子隔着,他的手一点不会烫到。 心心念念的桂花水就在眼前了,白朝干脆就在桌边坐下了,阿奶见人那馋样,切肉的手到底是停了下来。 就一碗寡水有啥好喝的啊。 “朝哥儿,你吃炒瓜子不?阿奶给你炒一把瓜子吃。”便是有桂花水喝,可光喝水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得吃点儿什么东西才行的。 白朝一听有吃的想都没想就点头了,他今早没太吃饱,因为早上吃饭之前喝水喝饱了。 炒瓜子不能用大火,好在马上要熬猪油,柴枝也不会浪费,阿奶去挖了一碗瓜子出来,还顺便抓了一把南瓜籽,等灶里搭了几根柴枝,烧上了小火,先把瓜子下锅了。 瓜子要比南瓜籽好熟,不能一起炒。 灶膛里小火温着铁锅,锅铲翻飞间,锅里的瓜子慢慢变了颜色,锅里也有了香味传出。 这是今年刚收成的瓜子,粒粒饱满又新鲜,只是翻炒一下不需放任何东西进去就能漫出一股淡淡坚果香,不用挨着锅边也能闻到香味。 这会儿,才刚到堂屋里的阿爷他们就闻到了。 “娘,在炒瓜子啊。”洛阿娘这会儿正把衣袖放下来,她和阿爷被淋成了落汤鸡了,雨太大了那草帽完全不顶事,整个人都湿透了。 阿爷这会儿已经回房换衣服去了,阿娘先到后院招呼了一声。 阿爷他们换好了衣服进来,阿奶的瓜子炒好了,热乎的桂花水白朝也给他们倒好了,阿奶还往里面撒了一点糖,她没放在水盅里,水盅大,一点糖放进去不抵事,还是放在碗里好,那点甜滋味能大些。 阿爷他们到了灶房一坐下,自然瞧见了小桌上的红苕花,家里红苕花只有紫红色的,早过了花期了,阿娘顺口一问咋来的,阿奶也不敢说是王家给的,随便给应付了过去。 几朵花罢了,阿爷没在意,阿娘也是一样,阿奶咋说就咋信了,就连白朝也没多话,王家人就是村里人嘛,一样的。 阿爷和阿娘嗑着瓜子喝着桂花甜水,一身疲惫便去了大半。 “朝哥儿,这瓜子你怕是不能吃,炒瓜子上火厉害,你这身子不舒服,吃多了明日该喉咙痛了。”洛阿娘见白朝面前堆了一座小山似的瓜子仁,犹豫几瞬还是同人说了。 瓜子什么时候都能吃,还是孩子身子重要。 “啊?不能吃啊。”白朝原本高高兴兴的小脸一下蔫了,但他倒是听话,因为阿娘没说错,他喉咙好像是有些不舒服。 “好吧。”干脆应了人,白朝将自己剥的瓜子仁分成了三堆。“阿爷的,阿娘的,最后是阿奶的。” 各自拨了一堆给阿爷阿娘,白朝将桌上剩下的瓜子拨到桌边全掉手心里,拿到灶后给正切肉的阿奶吃了。 阿奶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炒瓜子,笑呵呵说道:“哎哟,我们朝哥儿白忙活咯。” “不白忙活,我喉咙好了就能吃了。”白朝说着话还顺势吞了口口水,炒瓜子好香啊。 炒瓜子没吃成,阿奶心里偷摸有些懊恼的,她方才脑子不好没想到,早知道小呆子不能吃就不炒了,等大孙子回来再炒。 阿奶的懊恼无人知,这会儿阿爷他们已经到了外间的屋檐下头去干活儿了。 农家人闲不住,喝了碗水吃了把瓜子,阿爷拿出了家里的家伙儿开始修整去了。 今日锄田的时候,锄把脱了好几次,家里锄头都该换了,全都不好用了。 阿娘也没闲着,她在给白朝做衣服,今日算是收了个早工,可以多点时间给孩子做衣服,今日加紧一点,孩子后日就能穿上新衣服了。 白朝也忙得很,一会儿蹲到了阿爷身边去,直夸阿爷厉害,散了一地的东西阿爷一会儿就让他们变成了锄头。 阿爷给人夸得呵呵笑,这小东西嘴巴甜得很,啥东西都能给他夸出一朵花来。 一眨眼他又到了阿娘身边去,还晃荡了一下他宽大的衣袖,喊人给他做小一点,他要吃很多饭才能穿胖衣服,变得和阿娘一样能干。 “哎哟,阿娘这个体格子可没几个人羡慕啊。”洛阿娘体格在妇人里是有些大的,胳膊腿都圆乎乎的,只脸盘子不是浑圆而是像颗饱满的鹅蛋,还长了一双大眼睛,整个人看上去都是钝钝的慢慢的,一副很是亲近人的模样。 她做姑娘的时候被嘴贱的邻居婶子笑话过,说是相公抱着她都翻不了身,但其实翻得了。 她相公力气很大。 白朝这会儿心心念念只有自己的新衣服,一点没在意阿娘脸上偷偷爬上的红云,他坐在长凳一头,脑袋搭在阿娘身上,眼神落到了近在眼前的雨幕里。 这天就和漏了似的,雨点又密又大,雨滴成了连线的珠子不断打在地上,头上的青瓦被打得噼啪作响,瓦沟里的屋檐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流,院子里来不及流走的水流好像变成了小河,可河水太浅,水珠哗哗往下掉,弹起了一片水雾。 白朝正出神的望着水雾一片的院子,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猪肉下锅,香气弥漫,阿奶开始炒肉,今天有好吃的了。 第19章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两斤猪肉被阿奶切成了不足半寸的小肉片,肉片下锅一直用小火温着炒,肉香慢慢溢出来的时候熬出来的猪油也越来越多,肉片慢慢卷缩着身子,边缘位置还泛起了一点黄。 眼看着锅里的猪肉快要干瘪,阿奶赶紧收手起锅,铲了一大铲子到准备好的碗里,剩下的所有猪肉猪油全都倒进了一个大肚子油罐里。 洛阿娘买的这两斤猪肉是肥瘦相间的三线肉,这是做红烧肉的好原料,但用来熬油却不行,那大罐子还得灌点油进去,若不让猪油盖住肉哨,这肉哨就该变味甚至起霉了。 熬好了肉哨还得熬猪板油,阿奶倒是不觉得麻烦辛苦,这猪板油熬好了会有不少猪油渣,猪油渣她没打算给小呆子一个人吃,那是全家的口粮,大家都能尝尝肉香。 肥厚的猪板油照旧被切成了小块,因着只几斤罢了且还用清水泡过洗过,下锅之后倒是不用再放水,只需翻炒一会儿再用小火慢慢熬着便好。 锅中油块滋滋冒响,透明的油泡盖了满满一层,瞧着那颜色就知道锅里猪油很是干净,大概两刻钟左右,冒着咕噜响的雪白油块慢慢开始染上金黄,差不多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锅里多出来半锅亮汪汪的猪油,先头白生生胖嘟嘟的猪油块也变成了轻飘飘的猪油渣飘在猪油上。 “阿奶,好香啊。”白朝已经进进出出灶房好几次了,每次瞧着锅里的猪油渣又变了点颜色,他脸上的欢喜之色就重一分。 如今,这猪油马上熬好了,终于能吃到猪油渣了,他嘴角翘起来就一直没下去。 今天,能吃好多好吃的。 阿奶一个哼笑,想要往人头上敲一下又抽不出手,只能一张嘴道:“能不香吗,这猪板油可是猪身上油水最好的部位,可比猪肉还有水油熬的油水香多了。” 一老一小说几句话的功夫,锅里的猪油渣又变了,阿奶瞧着那颜色知道再不捞不行了,这猪油渣黄白色最香,若是彻底变成金黄便会有微微苦味,连带着一锅油水的滋味也会受影响。 “朝哥儿,先去把火灭了。”阿奶一边吩咐人,一边拿了漏勺开始打油渣出锅。 她准备了一个大碗一个小碗,大碗里的放起来慢慢吃,小碗里的一会儿大家一起吃。 白朝到洛家之后已经帮着阿奶烧过火了,怎么生火怎么灭火,他都知道,饭菜没做好之前灭火不能用水,不然还得重新生火。 他蹲在小锅灶口,火钳在灶里几个翻动,里头那点小火便被锅灰吞了,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在闪动,他看了一眼灶头上的猪油渣,放下火钳高高兴兴跑出去了。 “哎呀,你跑啥。”阿奶还想喊人先尝一个猪油渣,哪知道这个没眼力见的小东西,有好吃的在眼前都不知道守着。 阿奶这话刚落到地上,白朝声音就从灶房后头传来了,这下阿奶知道了,小东西洗手去了。“真是穷讲究,只是握个火钳灭个火,咋就脏了嘛,那铁火钳干净得很。” 阿奶猜的一点没错,白朝还真是去洗手了,等再回来的时候还在甩着手上的水珠,为了让手上的水干的快点儿还翻着手掌,掌心掌背都在脸上搽。 “小呆子,张嘴。”猪油渣刚出锅有些烫,但阿奶手里的是她早看中的,那块猪油渣上头挂了点瘦肉,吃起来会比全是肥油的香些,她早用筷子夹着了会凉得快些,不会烫着孩子。 猪油渣入口先是一阵肉香,慢慢嚼碎之后芯子里仅剩的一点油水慢慢蔓延到口腔各处,这个时候便是满嘴油香。 白朝嘴里的猪油渣带了些瘦肉,油水不足但是脆香十足,他一边嚼动一边点头,很快的喉结滚动,嘴里东西下了肚。 “好吃。”白朝满意点头。 这会儿,阿奶将盐罐子拿了出来,她也没用勺子,只用手指捻了点儿盐出来,然后将盐粒均匀的洒在了那碗猪油渣里。 “你尝尝,现在更好吃。”阿奶将那碗猪油渣往人面前挪了挪,示意白朝自己挑一块。 白朝咧嘴,对着阿奶一个眯眼笑,然后摊开了一边手心,开始挑自己看上的猪油渣放到手心里。 阿奶瞧着人小手里放了好几块,正想训人,白朝却是收了手一边往外头跑一边喊着,“阿娘,阿爷,好香的猪油渣。” 白朝这么一喊,阿奶就知道了,小呆子是给外头两个拿出去的,她脸上的嫌弃和不高兴没了,还忍不住笑了笑。 家里有啥吃的都是端上桌一起吃,没有还在灶头就给谁先尝尝的时候,她倒是忘了,那小呆子是吃几个野果子也要分出来给人的性子。 白朝出去之后,没直接把东西塞人嘴里,而是先摊手放到人鼻尖让人闻一闻,再问人香不香,得到‘香’这个回答了,才笑嘻嘻的将猪油渣递到人嘴边去。 喂了阿娘,喂阿爷也是一样,阿爷听到那句‘香不香’,瞪人一眼道:“我是你喂的小狗吗,还得汪一声给你听听才有的吃。” “阿爷不是小狗。”白朝回的还挺正经,一副阿爷是傻子的模样,气得阿爷又瞪了他一眼,但他还是将手里猪油渣给人递过去了。“阿爷是阿爷,不是小狗。” 还有啊,小狗不用‘汪汪’给他听他也会喂的,可惜家里没有小狗。 喂了阿娘阿爷,手心里还剩下一块猪油渣,白朝将之丢到自己嘴巴里,带了盐粒的猪油渣同方才满满油香相比多了一味咸香,味道更好了。 一块猪油渣没多大嚼头,一会儿功夫就下了肚,白朝手里猪油渣没了,进去给阿奶烧火了,但这会儿阿奶用不着他。 “不用你看火,你出去坐你阿娘身边儿学着点,往后这些都是你的活儿。”自打阿奶发现白朝针线做的不错,心里忧愁便少了大半。 他们总会老,总会有做不动的时候,她先头还担心往后两个孩子一鞋一袜都要请人帮着做,如今不担心了,他家朝哥儿厉害得很,会自己做。 白朝也听话,喊出去就出去,一屁股坐在洛阿娘身边,却一眼没看洛阿娘手里的活儿,他眼神尽落在远处水雾迷蒙的山,还有眼前一点不见小的雨上头了。 洛阿娘感觉手臂肩头的重量越来越重,便赶紧喊人,“朝哥儿不要睡,马上要吃饭了,吃好了饭再去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病就好了。” “嗯,不睡。”白朝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扯着自己又长又直的睫毛把眼皮儿往上拉,等到眼睛被迫睁大还有些扯得疼,这下好了,精神真的回来了。 今日洛阿娘他们回来的时候,洛阿奶就打好主意晚饭做什么了。 一早她就抓了几把盐菜泡着,泡发之后沥了水也有不少,盐菜吃油厉害,用熬了猪油渣的油汪汪的铁锅来炒正好,再有那一大铲子半软的肉哨一起炒,保准油水足,下饭肯定香。 这菜也算是荤菜了,加上那碗猪油渣就是两个荤菜,阿奶又炒了一大盘子小白菜便足够了,小白菜是前些日子撒在院子边上的种子,这会儿正水嫩,素炒也好吃。 有了这三个菜,再有一锅一点杂面没掺的白面馒头,这晚饭就足够好了,但白朝吃的更好。 阿奶在一锅馒头中间给他单独蒸了一碗白米饭,还用今天刚熬出来的猪板油给他和了猪油拌饭。 一家人上饭桌的时候时辰不算早了,加之今日天色还不好,灶房里有些昏暗,可便是这样了,阿爷也不让点油灯。 “又不是完全看不见了,将就吃了算了。” 阿爷的话没人反驳,桌上菜色也不多,不说天色暗,便是两眼抓瞎啥都看不见也一点不耽误吃饭,反正筷子会找到嘴巴。 白朝吃饭的时候一直没什么话,阿奶他们以为他是吃着好吃的猪油拌饭没工夫说话,可饭后就说困了想睡觉,洛阿娘觉得不对劲儿,拉了人到身边摸了摸人额头,这一摸可把她吓到了。 “阿爹,不好,朝哥儿额头好像有些热啊。” 洛阿娘是养过孩子的,便是洛阳自小没生过大病,可年纪在这儿总有些经验,她知道这发热不是退了就没事了,因为这热症会反复,一会儿烧上去一会儿又下来,真是最让人害怕的病症了。 白朝又发热了,便是没有昨日厉害,一家人还是着急得不行,就在洛阿娘决定明日还是带人去县里好好抓几副药的时候,洛阿奶‘哎哟’一声,一拍桌子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给小呆子治病的一个土方子了! 阿奶一边让洛阿娘点灯,一边赶紧去拿了一个鸡蛋出来,还拿了一个空碗出来喊阿爷去倒点儿酒。 一听又要自己的酒阿爷就肉疼,可阿爷瞧见阿奶拿出来的大勺子还有鸡蛋知道她要干啥,只能不情不愿去了。 阿奶要做的是个治受寒的土方子,将白酒鸡蛋打在勺子里,再放点儿糖进去,然后将勺子煨在子母灰里面,子母灰便是掺杂着一点炭火的高热灶膛灰,只用那点热慢慢将勺子里的鸡蛋煨熟。 这法子浪费得很,又要鸡蛋又要糖还得要纯度高的好酒,一般人家便是知道也舍不得,便是舍得家里可能也没有这些东西,顶多就有个鸡蛋。 大概一刻钟过去,白朝面前放了个沾了不少锅灰的勺子,好在阿娘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将勺子里东西倒在了碗里,他不用吃灰了。 端着碗的时候,白朝是嫌弃的,因为锅灰还是跑了些到勺子里,等到东西入口,他脸上的嫌弃神色慢慢消失了,接着眉毛一扬,眼神都亮了。 “好吃!真好吃!” 因着里头有酒,白朝还害怕难吃,可里头的鸡蛋有香味甜味却是没有呛人的辣味,真的好吃。 白朝加快了往嘴里送东西的速度,一边的阿娘阿奶放心了不少,只阿爷想着,可不好吃吗,全是好东西呢。 吃了白酒煨蛋,白朝闹着要洗牙,阿奶递了杨柳枝给他,他还挺嫌弃,可家里没有牙粉也没有洁齿小刷,只能凑合了。 今晚依旧是洛阿娘陪着白朝睡,白朝今晚同昨晚不同,竟是有些畏寒,他钻到洛阿娘怀里还把人抱着,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但他睡过去之前突然喃喃道:“阿娘,大个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天,他吃了好多好吃的,有甜糕甜水,还有肉哨油渣,还得了漂亮的花。 可阿爹和大个子还在外头,他们今天有没有淋雨,有没有休息,又有没有吃到好吃的啊。 第20章 第20章 第二十章 夏秋时节,常常一个山头一个天,甚至同一片天空还东边日出西边雨,但这只是短暂的天气,若是连天的大雨,不说两个山头,便是相邻的几个县城都是一样的天气。 因着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洛阳和他阿爹也歇了半日,但一起出去做工的人没几个高兴的,只半天时间罢了,主人不算一个工时。 他们算是白忙活大半天了。 “这地主啊就是黑心,半天也有半天的工钱啊,凭啥一文没有啊。” 有人抱怨主家刻薄,有人却是只能劝人,“算了吧,这周大地主田地多着呢,得罪了人不让干活儿了损失更大,不过半天的工钱罢了,哪有长久的活计重要啊。” 地主手里的田地基本都是佃出去,但这周大地主要比旁的地主还会算计,他不招佃农只找小工,下种也好收成也罢,都是按天请人干活儿,如此算下来,要比将田地佃出去,给佃农分稻子划算得多。 这会儿抱怨的人都是周家的熟工,这些事儿自然知道。 “就是就是,你们看人洛老哥和他儿子多稳重,一句抱怨话没有还笑呵呵的。” 话落到了自己和阿爹身上,洛阳微微转身朝着家里方向看了一眼。 他和阿爹自然是高兴的,半天工钱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家里稻子都收回家且算着时间差不多都晒干了,这场大雨不影响家里什么,还能让家里人歇息半日,也算是好事吧。 再说了...... 洛阳偷偷笑了笑,他们损失了工钱,周大地主的烦恼可比他们重多了。 湿透的谷子得要摊开晾着,捂着时间长了大米成色会受影响,严重了还会生热发霉呢,今日上半日收了那么多稻子回去,可有的大地主愁的。 大地主的愁绪与旁人无关,这会儿洛家人的忧愁倒是散了不少。 “阿奶,生啦生啦~”白朝声音在灶房屋檐下响起,虽然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他喉咙应该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他精神头明显比昨日好了。 昨晚上,洛阿娘一直没睡熟,迷迷糊糊间时不时就要把手落在人额头上,还要顺便在脸上摸几把,手心一直没有传来烫人温度,她也就一直迷迷糊糊睡着,眼皮没有完全睁开过,也算是休息了。 今早完全醒神的第一时间,洛阿娘的手又落到了人额头上,还忍不住的又摸了摸白朝的脸。 他家朝哥儿长得真的出色,乍一看就很好看了,五官周正脸型饱满,仔细看还越看还越好看。 他的眉毛不修不描也是好看的样子,形状颜色都正好,顺着漂亮的眉弓落在额头,平时瞧着顺顺的像平眉,一笑起来便会折了一点弧度,配着那双亮晶晶的笑眼,顿时眉眼弯弯,好看里又多出了几分可爱,让人心生欢喜。 鼻子也长得好,不过分挺直却也没有大鼻头,小巧可爱很配他这张脸,至于嘴巴那就更好看,不薄不厚的嘴唇笑起来唇角还微微上翘,嘴皮颜色虽有些淡,可这是他身子不好,往后养好了气色就好了,就会很漂亮的。 “朝哥儿,不要拔豆芽啊,还得长一日才行,明日再拔,咱们做凉拌豆芽吃。”阿娘就在旁边给他做衣服,瞧着人就要动手,赶紧阻止了。 昨日的雨下了一整夜,今早还有连绵的细雨,阿爷决定今早也不下地干活儿了。 现在田地里的活儿主要就是砍苞谷杆子和锄稻田,苞谷杆子打湿了重得很,而且叶子蓄了不少雨水,一动手肯定抖的满身满脸都是。 至于锄田也不好干,发泡的泥土黏锄头又黏脚,没一会儿就踩高跷似的,又要拔鞋底的泥又要清理锄头上的,麻烦得很,还是得晾一晾才行。 左右离着小麦下种还有些日子,不用那么着急,歇个一天半日的不打紧。 昨日那一场大雨浇了好些人家一个透心凉,但洛家却是不怕了,他们家起早贪黑干了好几天,谷子早都收回家还晒干了。 阿爷也会些简单的篾活,他这会儿正在编鸡笼,月底家里又要菢小鸡了,还得再编一个鸡笼,趁着有时间先编了放着。 白朝手痒忍不住,便是阿娘说了不拔他还是拔了一根豆芽菜出来,还乐颠颠拿到阿爷面前去让人看。 “阿爷,生了,真的生了,阿奶好厉害,豆子变成豆芽菜了。” 阿爷手里动作不停,只瞥眼看了人手里的豆芽一眼便一本正经说道:“是呀,你阿奶不止会生豆芽菜还会生豆腐,厉害得很。” 白朝一听阿奶还会生豆腐,捏着豆芽就往灶房里跑,“阿奶,你再生个豆腐吧,煎豆腐也好吃。” “什么生个豆腐!那是推豆腐,你别听你阿爷胡说八道。”阿奶这会儿正在洗锅刷,她虽然外头的活儿干得少,可家里的活儿基本都是她的,家里杂事又多,也没什么闲暇时间,手里总归是有事情在忙着。 白朝不是傻子,方才只顾着兴奋了,觉得阿奶会生豆腐很厉害,这会儿他脑子里有了石磨推豆腐的画面,也就反应过来了,阿爷骗他。 他气哼哼往外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阿爷是坏蛋。” 阿奶顺着人视线往外看,忍着笑意跟着说道:“对,你阿爷是坏蛋。” 阿奶瞧着人气哼哼的一张脸,心头想着阿爷是坏蛋,但阿奶是好蛋,阿奶不会生豆腐但会买豆腐,一会儿雨停了就去买块豆腐回来,下午做煎豆腐吃。 家里只四个人,一块豆腐两文钱,两文钱能煎一盘子豆腐让家里人过过嘴瘾,也算不亏。 早饭过后,雨势渐歇,一眼望去视线彻底清朗,远处的山间飘着一层蜿蜒的气雾,天上的云朵也慢慢散开,昨日还蒙着一层白沙的浅色天空又变成了湛蓝的颜色,这天又要晴起来了。 阿爷落碗就出门砍竹子去了,左右今日无事,他想再编几块竹笆,阿奶收拾了锅碗又歇了会儿让路晾了晾也出门买豆腐去了。 这会儿家里只白朝和洛阿娘在家,白朝正掰着手指数日子,他在算大个子和阿爹出门几日了,也在算阿奶出门多久了,阿奶出门会带豆腐回来,大个子和阿爹会给他带什么回来呢。 “是钱,大个子会带钱回来的。” 白朝知道,出门做工是有钱的,大个子和阿爹出门挣钱去了,阿爹的钱要给阿娘,那大个子的应该会给他吧? “啊!”深深吸了一口气,白朝觉得今日的空气好像比昨日好闻啊。 他原以为是心里美的,因为他今日就有新衣服穿了,可香味实在太大,他才反应过来了。“啊对!是花香!” 白朝想起他的桂花,赶紧往灶房里去了,还自己去翻找了一个簸箕出来,将昨日捡回来的桂花全都倒进了簸箕里。 天上又有蓝天了,一会儿肯定会有太阳,他把桂花晒干了就能放很久,往后只要有糖就有桂花糖水喝了。 洛阿娘收了最后几针,最后打结抽线的时候才去喊正弓着脊背晒桂花的人。“朝哥儿,快过来试试衣服。” 白朝回头对着人笑,手里动作加快,将簸箕里的桂花抚平了又拿去高处晾晒好,这才赶紧往洛阿娘身边跑。 洛阿娘一边给人穿新衣,一边心头暗暗开心,孩子不是顾头不顾尾、凡事做一半的性子,这可是很难得的。 白朝到了洛家已经有些日子了,可这是他第一次穿上漂亮而且合身的衣服,欢喜的一直傻笑。 白朝这会儿高兴,到了晚些时候一家人都高兴了。 他今早虽然没事儿,可一家人都担心到了晚间他又要发热,白日里都惦记着,直到他闭眼歇□□温都一直正常,一家人悬了一天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了。 白朝身子无大事,一家子的日子也就轻松了,日子又和先头一样往复,一家人各自忙碌,如此半月之期眨眼而过,就在九月初五这天,洛阳和他阿爹终于回来了。 洛家旁边的竹林下,父子两个荷包满满,一脸笑意,正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第21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阿奶,我和阿爹回来了。” 洛阿奶正在后院里泡黄豆,她算着日子呢,知道就在这几天父子两个就要回来了,想着生一点豆芽,等他们回来也能多个菜尝尝。 白朝也在旁边陪着,一双衣袖都挽得老高,阿奶是泡黄豆,他纯粹就是为了玩水。 听见外头的声音,白朝比阿奶跑得快多了,他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往前院跑,刚进了正房的小门就看见了已经踏进了堂屋的父子两个。 “大个子!阿爹!你们回来啦!” 白朝急急朝着人跑了过去,洛阳赶紧伸手将人接住,等到双手按在人胳膊上,还没来得及高兴白朝终于穿上了合身的新衣服就注意到了别的。 他眼里一喜,正想同他爹说自己发现,身前正欢喜的人比他先开口了,“大个子,你有没有想我啊。” 白朝一句话给洛阳问懵了,之后还落了个大红脸,先头偏向他爹的脸也赶紧收了回来,支支吾吾半天含含糊糊来了一句,“不想。” “啊?哼!”白朝没想到大个子竟然不想他,气得直接将人手甩开了,转而去问洛阿爹,“阿爹,你有没有想我,朝朝也有想你。” “哈哈哈哈,想想想,阿爹也想我们朝哥儿了,哎呀,我们朝哥儿新衣服真好看啊。”洛阿爹见人一脸期待,不止嘴巴应着还一个劲儿点头,又伸手在人肩头轻轻拍了拍,一副羡慕模样。 上回母子几个去城里,洛阿娘买了几尺好布,都给白朝做成衣服了,他身上衣服是上好的棉布做的,质地柔软,瞧着好看,穿着也比那麻布和粗布舒服多了。 洛阳见人一身新衣不只是纯纯靛蓝色,衣领衣袖上头还有小心思,他娘还给人绣了花色,顿时觉得他娘对白朝也太好了。 他的衣服都没有花色。 但...... 他一个大汉子衣领袖口绣朵小花也不好看啊。 眨眼功夫,洛阳心里舒服了,可白朝这会儿还不舒服。 他看向洛阳还没有好脸色,白人一眼‘哼’一声偏过头,留下一句‘坏蛋’,之后一只脚一步踩出来,又冲着洛阿爹说道:“还有新鞋,阿奶做的。” “看见啦,新鞋子也漂亮,阿奶手艺好得很。” “嗯,好得很,穿着也很舒服。”鞋子好不好穿只有脚知道,白朝脚尖轻轻连点着地面,一副欢快模样,他用脚告诉阿爹,他的脚很舒服。 洛阿爹原本就高兴,这会儿给孩子逗得更乐了,白朝收回脚,嘚瑟的看了洛阳一眼,一蹦一蹦的进去了。 父子两个跟着人进去,洛阿爹还在笑,洛阳也笑,而且面色已经恢复了。 他这会儿知道了,方才是他误会了,他方才还以为白朝傻呆呆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讲,哪有在家的夫郎当着长辈的面,问出门的相公想不想他的,羞都要羞死了。 哪知道,是他自己想岔了,白朝确实是想他们了,想阿爹和想他是一个想。 “娘,我们回来了。”一进院子,洛阿爹喊了人,洛阳跟着喊,还到处瞅。“阿奶,我娘他们干活儿去了啊。” “终于是回来了,朝哥儿念叨你们许久了。”阿奶的话让父子两个不由互看一眼,洛阿爹继续笑,且这会儿的笑还带了点儿促狭,洛阳挠了挠头皮也跟着笑了下,但神色已经自然了。 “你娘去挖苞谷桩子去了,你阿爷去山里了,他的背架坏了,得做一副新的。”阿奶见儿子脸上笑意啥也没想,只当他们这回出门没吃亏,她心里也高兴,赶紧问人吃饭了没有。 这父子两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赶回来的,这不早不晚的,若是没吃早饭得赶紧给他们弄饭才行。 “阿奶,吃过了,我和阿爹到县里的时候一人吃了碗混沌。” “那就好,你们先歇着,我先去生豆芽,过两日给你们凉拌豆芽吃,你阿娘和那个小呆子都爱吃得很。” 阿奶去忙了,洛阳又朝着白朝那里看了几眼,才把先头没机会开口的话冲他爹说了。“阿爹,朝哥儿是不是胖了点儿啊,我方才捏着他胳膊,我觉得长了点肉,脸上好像也有点肉了。” 洛阳离家差不多二十天了,这么多天没见人,白朝身上一点小变化自然特别打眼。 洛阿爹倒是没太注意,但无妨,眼下人就在眼前了,他好好打量一下就知道了。 白朝这会儿在灶房里,手里不知道抓着什么,正准备出来,父子两个在正房屋檐下站着,便是还有些距离,洛阿爹也能看出来,孩子确实是胖了点儿。 有了这个发现,洛阿爹更开心了,这才大半个月孩子就长了点儿肉,看来不需多久,顶多大半年,孩子就不是眼下这可怜的细藤模样了。 “阿爹,给你吃。”白朝眨眼到了眼前,伸出来的右手握成了拳,瞧着鼓鼓的,手里也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 洛阿爹摊开手,白朝拳头张开,一小把炒熟的黄豆就落到了他的手心里。 “阿奶给我炒的,好香。”白朝话间还朝着灶房点点头,他意思很清楚,灶房里还有,但是那是他的。 洛阿爹笑呵呵的看了就在身边的儿子一眼,然后坐到了放在墙根处的长凳上,白朝跟着坐了过去,开始同人讲近来家里的事儿,当然主要是他自己的事,特别是他发了高热的事儿,说了一遍又一遍。 “阿娘说我好烫好烫就和一个火球一样的,把阿娘吓到了。”白朝侧了身子,双手将人胳膊拽着,眼睛还偷偷往洛阳那里看。 他说的委屈,父子两听着心里也是真后怕,村里人家就没有谁是不怕孩子发热的,若是那温度迟迟降不下来,可是会死人的。 但害怕过后,两人又都觉得老天有眼厚待他家,只大半个月罢了,生了大病的人竟然还长了点儿肉,这可不止是老天开眼了,还是老天保佑啊。 “哎,我们朝哥儿受苦了,好在我们朝哥儿福大命大是个有福气的,老天爷自会护着你。”孩子生了病不止没瘦,还是长了点肉,可不就是福大命大嘛。 白朝其他的话听不明白,只十分认同洛阿爹前头的话,点点头认真道:“嗯,我受苦了。” 几人几句话的功夫,阿奶埋好了豆子回来了,这下子没有白朝说话的余地了,洛阿爹赶紧将好消息同阿奶说了。 他们父子这回出门多赚了不少钱。 收成时节,却遇上了连天的大雨,一连下了整整三日,便是后头几日天气也不是多好,地主家里没法儿,只能多准备晒垫,可现成的晒垫不够用,没办法只能请了会篾活儿的匠人编。 好在晒垫编了也不浪费,年年都能用,且什么都能晒。 洛阿爹正好会篾活儿,且手艺好得很,他连罗筛都会编,晒垫根本不在话下,且他干活儿不偷懒主家是知道的,很是放心把活计交给他。 他每编一床晒垫能得四十文不说,每天还有二十文的基本工钱,这大半个月不止没干苦力活儿,还多得了将近三钱银子。 “这么多啊?”三钱银子可不少呢,阿奶笑眯了眼,看见啥都欢喜,看见正吃炒黄豆的白朝,都后悔早上没给人多炒一点。 不说三钱银子便是三十文钱买的豆子,也足够那孩子把牙都嚼痛了。 得了银子全家高兴,可日子照常要过,活儿自然得干。 洛阿爹将身上银子都放家里扛着锄头就要下地了,洛阳自然也要去,就连白朝都跟着人去了。 前几日,他已经去地里帮着阿娘干过活儿了,他会砍苞谷杆子,还会把杆子捆起来,苞谷桩子他挖不动,但他会把阿娘挖起来的苞谷桩子捡到撮箕里,倒在地边上,等到完工回家,还能背一背篓的苞谷桩子回来。 父子三人一起出门,还在离着家里苞谷地不远的小路上碰上了王家父子两个。 同人撞上的时候,洛阿爹他们习惯性的只是和王家夫郎点了个头,只白朝不止冲人露了个大笑脸,还要同人搭话。 “小牛爹爹,谢谢你送我的花,花种我阿奶给我种上了,明年就会长出来开花了,花朵养了好些天,不可惜的。” 王家送花都是好些天之前的事儿了,那些花和花骨朵插在罐子里也开了许久,白朝每日看着那些漂亮的花都能想到送他花的人,所以这会儿碰上了人,他自然要道谢的。 白朝的话让两边的人都是一脸懵的样子,但懵也就是一会儿,白朝道谢的话说完,人走都出去一段路了。 王家夫郎同儿子走出去好长一段路,才小声对儿子道:“小牛,往后要是哪个孩子再笑话洛家夫郎是傻子,你就吐口口水在他身上,吓死他。” 他们不是都害怕他家有癞子病吗,那就好好吓吓他们。 王家夫郎闷了一会儿给了儿子交代,那边的洛家父子却是一句话没有多说,直到干完了活儿回家去,一家人吃罢了晚饭,收拾好一切躺床上,洛阿爹才闷闷的冲着洛阿娘说了,“朝哥儿是个好孩子。” “要你说。”洛阿娘瞌睡来了,困得很,偏生还要被拉着说废话,她给了后背的人一拐子,闭上眼不搭理人了。 洛阿爹望着漆黑的房顶重重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相信王家癞子病会传染人,他比王癞子大个七八岁,小时候还给过王癞子糖吃,可越长大就越被村人影响,也下意识不同人多来往了,生怕真惹了什么,更怕同人来往多了,连着他家洛阳和家里所有人也要被村人孤立了。 哎,还是孩子好,啥心事啥心机也没有。 洛阿爹一时睡不着,洛阳也是一样,但洛阳睡不着同王家没关系。 “朝朝,你睡了吗?” “嗯,睡了。”白朝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困倦,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洛阳有些犹豫,可听着人困倦的声音还有明显同他隔出了些距离的身子,他还是说了。 “我白日骗你了。” 第22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其实,他也想人了。 想着留给他的三十文钱,他有没有买了糖,阿爷抠门得很,会不会不让他花。 也想着他的衣服鞋子何时能做好,他每日穿着不合脚的鞋子会不会又摔跤,他腿上都没多余的肉,要是又摔了膝盖又要受罪了。 还有,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干活儿的时候会不会不方便,要是闯祸了会不会被阿奶念叨。 他担心了许多,却不料白担心了。 阿爷都拿出他几天才舍得喝一口的白酒给他擦身子,还用白酒煨鸡蛋给他吃,咋会舍不得几十文钱。 阿奶把人当个尾巴一样拴在身边,重活儿却一样没让人干,今天他要去地里,阿奶就是第一个不让的,可他还不领情,乐颠颠跟着他和阿爹跑了。 洛阳想着白日里的事儿,忍不住笑了笑,身边这小呆子还挺记仇,白日里说不想他,到了地里就不帮着他搬苞谷桩子了,一直在阿爹阿娘身后忙活。 “朝朝,我白日里说了假话,没有不想你,我也有想你的。”洛阳原是觉得两人不是真的两口子,不太适合说些奇怪的话,可现在他知道了。 是他自己思想龌龊,小呆子想他和想阿爹是一样的。 如此,他就放心了,也敢也能将心头惦记说出来了。 白朝早被气清醒了,他听到洛阳说了那个‘骗’字的时候,脑子就清醒了,心想着大坏蛋不止没有想他竟然还骗他,他倒要看看这坏蛋到底骗他什么了! 原来是这个啊,骗他的事不是旁的,是不想他这件事。 “是这个?”白朝气得皱皱巴巴的脸慢慢平了。 不想他是骗他的,也就是想他!那他不气了~ 不过....... “哼!那你也是坏蛋!”事情想通,白朝原本都往人身边挪了挪,这会儿又挪回去了。 还有事情让他很生气啊! 洛阳原以为白日的事情说开了也就行了,没想到小呆子气性还挺大的。 “行吧,我是坏蛋,那坏蛋以后不骗你了可以变成好蛋吗?”洛阳没有弟弟妹妹,只月哥儿一个弟弟,年纪相差又有些大,且又不在自家屋檐下,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哄孩子的经验,只能学着些孩子气的话语同人说话。 “只能变一半,你还要关心我心疼我才能变成好人。”白朝这话说完已经不气了,他又重新挪了回来,抓着人胳膊委委屈屈开口了,“我今天说我发热了,我受苦了,你都不问我难不难受,你不关心我,也不心疼我,你不能这样的,你要对我好才行的。” “......”原来,这才是他变成了坏蛋的原因啊。“朝朝,是我错了,我以后会和阿爹一样关心你的。”他今日听见人还发了高热,第一时间确实不是担心而是庆幸,庆幸他没有出事不说,竟然还长胖了点儿。 他确实是坏蛋啊。 “不对!你要比阿爹、阿娘、阿爷还有阿奶都关心我才对的,你是我的相公,你要对我最好才可以的。” 白朝的话带着些理所当然和迫切,明显需要洛阳的肯定,可洛阳好一会儿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他们说好了是假成亲,往后是要送他回家的,可看人如此认真的语气,他一时又有些说不出口。 犹豫了半晌,洛阳没有反驳人,只老老实实点头道:“我答应你,往后我会对你好,而且比家里任何人都对你好。” “嗯。”嘿~白朝笑了,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他心里彻底舒服了,这下瞌睡又来了。 身旁的人安稳睡了,洛阳却一点瞌睡都没了。 他脑子转来转去半天,最后突然笑了。 他突然想明白了,不把人当成夫郎也可以对人很好很好,做全家对他最好的人,这并不冲突。 而且小呆子说得对,他确实应该对他最好,毕竟没有他的话,他现在正在前往边境的路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 — 眼下已是九月天,不止日头短了,早晚也有了凉意,白朝只盖到肚子的薄被已经盖到胸口了。 洛阳一个翻身起床之后,将被子给人盖好了,才小心出了房间,但他白小心了,白朝也醒了,跟着起床了。 不是耕种和秋收季,家里不会像之前那般,天没亮就起,天黑了还在甩着膀子干活儿,除了特殊的时候,比如进山干活儿或者进城买卖东西须得走得远,总要等到天色麻麻亮才会起身。 洛家男人起床后,一个个直接往灶房后头的小水塘那里去了,阿奶没管他们,只喊了白朝过去洗热水脸。 “现在天气凉了,不许再去外头洗冷水脸了。”阿奶将洗脸帕丢在洗脸盆里,就差将帕子都给人拧好了。 现在天色早,微微有些凉,白朝听话的点头,还要附和阿奶的话,“阿奶,我不洗冷水脸。” 阿奶知道的,这小孩儿最喜欢学人说话,但这回学的话她喜欢,笑呵呵的夸人是听话的乖孩子。 今日,家里有大事,洛阳和他阿爹要去城里卖谷子,回来家里会多一大笔钱,这人啊有粮有钱才会安稳,便是日日挥着锄头都是踏实的,因为每一锄头种出来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父子两个是去府城,路途遥远,来回足足六十里的路,他们得一早就出发,连早饭都不在家里吃,洗个脸就要出发了。 白朝已经去过府城了,他觉得和县里也没什么不同,街道长得都差不多的,而且他想起上次从府城回来,双脚酸疼、还摔了的事,这回他不闹着去了。 洛阿爹站在家门口,身前堆着五六大麻袋谷子,他瞧着洛阳已经牵了马车来了,便对着守在他身边的人嘱咐道:“朝哥儿,你在家乖乖的啊,阿爹给你买好吃的回来。” “嗯!”白朝赶紧点头,可他刚点头阿爷的话就在身后响起了。“买什么买,他缺啥吃的啊?瓜子豆子糖都有,浪费那个钱作甚,不许买。” 白朝回头瞧着正在堂屋门口换鞋的阿爷,拉着洛阿爹衣袖小声同人说道:“阿爹,要买的,没有糖糕了。” 洛阿爹学着他那小心样子,悄悄同人打了个手势点了点头,让人放心,他一定给人买回来。 有了阿爹的保证,白朝高兴了,等到父子两个将谷子抬上了马车,还将人送出去了老远一段路,直到马车出了屋边的竹林到了村子里的大路上,这才回来了。 父子两忙大事去了,家里人也不能闲着,现在九月了,要将麦地和豆子冬菜地打理出来,这些东西要赶着时节下种了。 一家人各自忙碌,到了酉时左右,阿娘和阿爷扛着锄头回来了,洛阳和他阿爹也回来了。 阿爷他们和那父子两个前后脚进门的,阿爷亲眼瞧着阿爹将一包糖糕落到了白朝手里。 他拉着脸瞪了儿子一眼,却没对白朝说什么,白朝抱着点心往后院去,原想去给阿奶他们分着吃,但一到堂屋就被洛阿爹喊住了。 今日卖了谷子,他们要算账。 “这里是我和大阳前些日子干活儿的钱,一共是一两五钱,这些是今日卖谷子的钱,今年大丰收谷价没有去年高,只卖了六文一斤,四石多点儿统共卖了三两余几十个铜板,加起来一共四两五钱。” 洛阿爷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没有同往日一样收起来,而是说起了家里的外债。 “家里先头还有六钱银子的外债,前些日子朝哥儿出事又借了五钱,这就是一两一钱整。”阿爷算了外债,从桌上拿了一两一钱到面前,剩下的全都推到了洛阿爹面前去,还看了洛阳一眼才接着说道:“孩子也大了,这个家也该你们两口子来操心了。” 洛阿爷这话一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往后这个家就由儿子夫妻两个来当了。 洛阿爹明显有些慌张,还是洛阿娘镇定,直接收了钱,又将剩下的银子拨了两钱银子出来给了阿奶。“娘,身边有点钱方便,你年底去舅爷家里走一趟吧,这几年舅爷他们一家人没少帮咱家忙活。” 阿奶也有自己的娘家人,总不能大事小情都同人开口要钱,身边有点小钱花用才方便。 阿奶干脆收了还挺高兴,儿媳妇儿当家比那个死老头子当家好多了,还能想到给她钱。 这些年,她兄长一家确实是一直帮扶家里,她也终于能回报一二,年底也能给家里小娃娃一点压岁钱。 父母的钱给了,洛阿娘也没忘了儿子,昨晚上丈夫特地给他提过了,孩子都成亲了是大人了,得给他一点钱,让他自己做主才行。 这事儿原本是要和阿爷提的,这下好了,他们可以自己做主了。 洛阿娘琢磨了一会儿,先给了人八钱银子,这是洛阳前些日子做工的钱,她意思很明显,往后洛阳外出做工的钱都自己收着,不必给她了。 将洛阳工钱给了人,洛阿娘又拨了两钱银子过去,算是卖粮的分红。 洛阿爹见妻子给人分了整整一两银,小声道:“会不会有点多了啊?” “多什么多啊,你以为他是一岁还是十岁?他都是二十出头的人,还娶了夫郎了,手里没点可以做主的钱像什么样子。”洛阿娘话落,已经开始收剩下的银子,显然是就这么决定了。 她这么分钱,阿爷阿奶面色没啥变化,显然是没有意见,洛阿爹想着谷子还没卖完呢,冬日将剩下的谷子卖了家里还有一笔进账,也就没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满意了,有人不满意。 “我呢?” 白朝红着眼睛伸出手摊开了掌心,示意他的掌心空空,一文钱都没有。 “我没有钱,我也要分钱。” ==========作者有话说:========== 现在朝朝只把人当成可以信任的家人所以想他,洛阳是本身是个好人所以会惦记他过得好不好,特殊的感情慢慢相处才会有~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所有人都有就他没有。 阿爷面前有钱,阿奶面前有钱,阿爹阿娘有好多钱,大个子也有好多钱,就他一个铜板也没分到。 “哟,还是个小钱眼子啊。”阿奶这会儿正高兴,看着什么都收不住好心情,依旧是一副笑模样。 阿爷就比阿奶直接了,直接同人说道:“你分啥分啊?你啥都有人操心,哪有花钱的地儿啊。” 两个老的都觉得没必要给人钱,洛阿爹也只是笑,显然没把白朝要钱的事儿当回事,但洛阿娘见人眼睛都红了,想了想开始了数钱的动作。 “给,当然得给啊,朝哥儿也是个人,自然也得分钱啊,我们朝哥儿昨日才帮着阿娘搬了好多苞谷桩子呢,可能干了。”洛阿娘这话落下之后,手里的钱也数完了。 白朝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堆铜板,一下用双手盖住护着,望着洛阿娘笑得摇头晃脑的,先头含在眼里的泪花就这么挤了出来,他脸上挂着两滴泪,偏生还一脸笑,“朝哥儿也是个人,自然也得分钱啊~” 洛阳见人竟然哭了,看了自己身前的银子伸手给人擦了脸上的眼泪,但一句话没说。 白朝得了三十个铜板欢喜不已,家里其他人见只是三十个铜板也没说什么,就当哄孩子了。 算好了帐分好了钱,便要分旁的东西了。 白朝将包着点心的油纸拆开,开始给大家分糕点。 “哎,这都要吃饭了吃啥点心啊,放起来明个儿中午吃吧。”阿奶摆手不要,其他人自然也是一个意思。 白朝不知其意,以为明日才可以吃,他看着白白胖胖一看就又香又甜的点心,小心冲着阿奶说道:“阿奶,我能先吃一个吗?我现在就想吃。” “吃吧吃吧,就吃一个啊,不然该吃不下饭了。”阿奶依旧是笑着应了人,其他人也是一脸笑。 全家上下都是真高兴,三四年了,这是家里第一次有这么多的余钱,且到了冬腊月还有进项呢,怎么能不高兴啊。 今日的晚饭不算丰盛,饭是苞谷饭,米粒里面还掺了苞谷粒,一大盆焖菜里面也没有几片肉,青瓜汤也没飘着几朵油星子,只多出来一碗蛋羹瞧着馋人,但那是白朝的。 “等下个月菢出来的鸡崽长大了,明年咱家一月里也能吃上几回蛋羹了。”村里人喂鸡,大多都是为了卖蛋,便是家里有鸡蛋也是舍不得多吃的,只偶尔给孩子尝尝罢了。 但手里宽裕了就不一样了,捡了五双蛋,自家总能吃一双。 阿奶说到明年的日子,一家人都盼着,都希望日子能过得快些。 晚饭过后,还未天黑,阿爷拿着那笔还账的银子出门了,阿奶也出去了,她也好久没到村里同人闲话说笑了。 老两口出门了,洛阿爹他们好像也要出去,洛阳赶紧把他爹喊住了。 “阿爹,你空了帮我编两个......算了,你帮我编两个框子吧,别用粗篾条,编得细致平滑一点,能像凉席那样的滑溜就最好了。大小的话,大概和家里的小筲箕一样大,不要太深了,还要个盖子。”洛阳原想喊他爹帮着做两个存钱的罐子,一想银钱放在竹编的罐子里不靠谱,干脆喊他爹帮着编框子,用来给白朝放吃的。 至于存钱的罐子......不要罐子了,直接去村里找木匠,喊人给做两个木匣子。 他现在有钱了,可以花钱自己找人做。 洛阿爹一听儿子这么多要求,立马不耐烦道:“你咋这么多事啊,还细致平滑,你用来放金子啊?” “不是金子,是朝哥儿的吃食,他的东西得有个地方放才行。”洛阳一点没觉得这有啥,直接同人说了。 洛阿爹一听是白朝的零嘴盒子,还是要求这么多的零嘴盒子,想着儿子还挺上心啊,挤眉弄眼地冲着洛阿娘一笑,然后在洛阳开口解释之前,麻溜儿出门了。 洛阿爹不知道往哪里去了,洛阿娘去大爷爷家里了,家里只剩下两人,洛阳拉着白朝回了他们的屋子,将身上银钱全都拿了出来。 “朝朝,我们先头说好的,等存了钱就送你回家,往后我赚的钱,一份存起来做你回家的花费,一份留着给你买吃的和其他东西,你记住了,存着回家用的钱不可以花用,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能拿了买糖吃知道吗?” “回家?”白朝听到‘家’这个字,脑子里眼前的洛家,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他的家不在这里,他是要回家的,要回家找爹爹。 “嗯!不用,存起来,回家。”白朝猛猛点头,说罢想到了什么,直接往床上爬,之后在枕头底下摸了一堆铜板出来。 “这是我的钱,我的钱也存起来。”先头白朝得了洛阳分给他的十五文,洛阳走之前又给了他十五文,他便有三十文钱了。 那三十文钱他一点没花,今日又得了三十文,他自己便有六十文钱了。 洛阳没想到这钱竟然一文没花,他昨日也没问,还以为他都花光了。 “朝朝真厉害,存了好多钱。”屋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但白朝脸上的认真洛阳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暗暗记下了。 朝哥儿也很想回家。 两人收拾好了自己的钱,坐到了他们房间外头的屋檐下等人,白朝同人说着家里细碎的小事,慢慢的天色越发的暗淡,天上零星的几个星点子开始闪烁,时辰不早了。 便是有洛阳在身边陪着,白朝还是想阿奶他们快点回来,他拉着洛阳的手想喊人陪他去门口等人,他们刚起身就听见了外头慢慢靠近的人声,听着很杂还有笑声,出门的人可能是路上碰上了,一起回来了。 “阿奶,你怎么才回来啊。” “哎哟,我们朝哥儿这么惦记阿奶啊。” 眼下是月初,天色晚了便是两眼抓瞎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浓黑的夜完全挡不住阿奶声音里的欢喜,她出门应是遇见好事了。 “哼!那死婆娘就知道笑话咱家,这下好了吧,她自个儿成笑话了。”阿奶回家了,又将方才路上说过的事儿又说了一遍,且声音里还透着兴奋。 原来,阿奶出门没有遇见好事,还遇见讨厌的人了,但讨厌的人吃瘪了不说还被气着了,她自然高兴。 先头,阿爷和阿奶一起去还钱,去到杨家的时候正好碰上王老婆子,王老婆子以为他们又是去借钱的,那是好一顿的阴阳怪气,直说他们家拿着点儿小恩当天大的人情用,不过是收了个干儿子就把杨家当冤大头了,遇事就去找杨家。 阿奶可不是好惹的,一点没客气,直言便是仗着情分欠钱不还,那也比吃亲兄弟家财的人家强,兄弟死了不止不照拂兄弟留下的独苗,还将之田产房屋都抢走了,这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王老婆子便是王癞子的亲伯娘,当初王癞子爹娘先后意外去了,那时候王癞子还不到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能守得住爹娘留下的东西,全给他黑心的大伯一家抢去了。 王家是外来户,在村里没什么根基,更何况人走茶凉啊,王癞子爹娘留下的人情也不管用了,王家的事自然没人管。 可怜了王癞子,在村子里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一个人在村外的那个石洞里住了好些年。 王家这些事,村里有些年纪的人都知道,可没人说破,阿奶这话等于直接往人脸上甩耳光,那王老婆子不敢继续提自家干下的破事,只好继续拿洛家欠钱说事,想要好生打阿奶的脸。 可惜,阿奶没给她机会,直接将银子拿了出来,一文不少的给了杨家。 “痛快!真是痛快!”阿奶恨不得逢人就说上一嘴方才的事,可惜天色太晚了,但是无妨,明个儿去他们大爷爷家里,好生和他们摆一场。 白朝直到躺到床上,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他还没见过阿奶这么开心得样子,他也开心。 开心的白朝美美一觉到天亮,连洛阳起身都没有把他吵醒。 “哼,怎么不喊我,我要去给阿娘帮忙的。”白朝一边给洛阳递擦脸的汗巾,一边气呼呼埋怨人。 他现在知道了,要出去干活儿才有钱,他要存钱,要出去干活儿。 白朝的小脾气对洛阳来说像一阵打在脸上的轻风,他一点不在意,因为没有一点寒意只有舒爽。 看着他生气的小模样还挺可爱。 “对不住啦,我明日一定喊你。”洛阳毫不走心的同人道歉,白朝却是听进去了,“嗯,你记住了啊,可不能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心想着要帮已经掌握了家里大钱的阿娘干活儿的白朝,早饭过后还真同人一起出门了。 洛阿娘看着人欢快的背影,抬头看了看今日的天空,心想着还笑呢,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今日日头大得很,那天蓝得水洗过一样,天边几朵白云和刚炸口的棉花一样白,软乎乎凝成一块,一看就不会散开成了遮挡日头的云雾。 今日,洛阿娘和阿爷除了要挖苞谷桩子和片地,还要翻红薯藤,洛阿娘都想好了,等日头大了就割几捆红薯藤喊人背回去,顺便把人支走就成了,一个小娃娃干什么活。 洛阿娘计划成功,大概只到未时就将人支回去了,但只两刻钟左右的功夫过去,离着地里不远的路上便又有了一个小身影在靠近,白朝给他们送水来了。 这块旱地附近没有能直接喝的泉水,不远处虽有个水沟,可水沟里的水不是山泉水不说,附近还有牲口会在里头拉屎撒尿,大多人都不会喝那条水沟的水。 “阿娘,我回来了。”白朝小背篓里除了放着一罐子的清水,还放着几块青瓜,衣兜里还藏着好东西,今日活儿不重,不需要送干粮,几块青瓜给人解解渴就好。 洛阿娘和洛阿爷正口渴,家里送了东西来,他们正好喝口水歇会儿。 洛阿娘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水,一张被太阳晒得红透的脸上也全是细汗,她随手抹了抹,等到一口凉水下肚,整个人都舒爽了。 这块地离着家里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来回正好差不多两刻钟,洛阿娘瞧着白朝满头的大汗,知晓孩子回去了那是一刻没停歇,背了水立马就折返回来了。 白朝确实是累了,他回去没有歇息不说,来地里的路还全是上坡路,他赶紧将衣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准备给了阿娘他们就去休息,哪知道阿娘阿爷竟然不要。 “干巴巴的吃了难受,你自己吃吧,下头地坎边上有桑树,去树下吃。” “那我自己吃哦。”白朝瞧着手里的点心,闷闷想着怎么阿爷他们说话不算数,昨日说好了今日中午吃的,今日也不吃。 白朝下地舍不得穿好衣服,都是穿的一开始那身旧衣,他拖了阿爷的大背篓到树下,直接坐在了上头,将手里点心都吃完了就开始犯困,于是直接躺下了。 阿爷背篓很大,半个身子爬进去就能直接睡大觉。 累了之后身体一放松眼皮儿就开始变重,白朝昏昏欲睡之时只觉得有件衣服搭在了身上,他觉得安稳了放心睡了过去。 洛阿爷给人披上外衫之后,继续去干活儿了,埋头片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他家小洛阳以前也是这样,小小年纪就跟着下地,累了就直接爬到背篓里睡觉,有时候不说背篓里,挂在树头也能睡过去。 白朝那里有排桑树,便是日头西斜,孩子也晒不着,这几日的日头比不得夏日,只要有一方树荫便有一点凉风,不至于太热,阿爷他们放心干活儿,慢慢的便离着地坎边界远了。 感觉自己的床铺突然晃荡了起来,自己差点要摔了的时候,白朝吓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是被吓醒的,下意识蜷缩了身子捂着嘴巴。 可他嘴巴捂住了耳朵没捂住,讨厌的声音还是钻到了耳朵里。 “唉哟,果然是便宜没好货啊,不花钱的就是不行的,娶个傻子做夫郎同养一头猪有啥区别啊,整日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连下地干活儿都能睡着,还不如一头猪呢,猪还能下崽卖钱宰了吃肉呢。” 第24章 第24章[VIP] 第二十四章 “你是好货, 把你卖了!”卖了换钱! 白朝只要脑子反应过来,嘴巴伶俐得很,说出口的话直把人说蒙了。 妇人被气得不轻, 没想到一个小傻子说的话,她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 只能仗着年纪大开始训人,“嘿,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的啊!” 在上头干活儿的洛阿爷他们听见动静,回头瞧见白朝那里有人赶紧问怎么回事。 “黄嫂子, 我家孩子醒啦?”洛阿娘停了手里的活儿, 将锄头杵在身前, 瞧着还想要下去的样子。 那姓黄的妇人见状,赶紧大声道:“洛家嫂子, 我看你家夫郎竟然在这儿睡着了,喊他回去睡觉呢, 这孩子可真是好福气,在哪儿都能睡得香。” “......”白朝这会儿已经从背篓里爬出来了, 他瞪眼看着眼前的大水牛,心想这大水牛咋说假话呢, 她方才明明说他是猪啊。 白朝瞪着人不说话, 觉得这个人坏得很, 对着阿娘倒是笑呵呵,对着他的时候脸就变成坏蛋了, 还捏紧了拳头想要揍他的样子。 黄二梅撇嘴翻了个白眼,没搭理白朝, 满脸不屑的回了自家地里。 她先头瞧着那背篓外头的两条腿就知道是洛家的傻子夫郎,原本只想过来看人丢丑, 结果竟然在背篓外头瞧见些点心碎屑,她顿时就觉得洛家人真是蠢! 这蠢蛋虽然不花钱,可这不是家里物件是家里夫郎,俗话说得好种坏一代苗延坏九代种,洛家以后完咯,要生一窝窝傻蛋了。 她心里幸灾乐祸,可脑子里全是那些点心碎屑,她瞧着有些红红的点心外皮,觉得应该是县里卖的最贵的糖糕,几十文一封呢,一封也才十个罢了! 她家里一年也没买几次,小傻子倒是吃上了,于是她手就伸了过去,生生给人摇醒了。 黄二梅几句话功夫就走了,洛阿娘也没多怀疑,一边继续干活儿,一边对着白朝交代了起来,“朝哥儿,醒了就回去吧,回去喊阿奶把家里那两个嫩南瓜摘了煮着吃。” 白朝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彻底醒神之后看着就在他旁边干活儿的人小声念叨:“大水牛,那日喊我小傻子,今天说我是猪,大坏蛋!” 偷偷骂了人,白朝心里舒服点了,背了地上的大背篓,往着上头那块地的阿爷他们那里去了,到了地方还拿了自己的背篓,准备再背一背篓红薯藤回家。 “够了够了,多了你背不了。”洛阿娘见人一直抱了红薯藤往背篓里塞,都满满一背篓了还在往上头放,赶紧将多余的给人拿了出来。 红薯藤很长,便是没过了背篓边缘也不会掉下去,可孩子小,背上东西太重了,要是摔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朝摇头,他觉得不重,方才回家的时候他只歇了两回就到家了,这回多背一点,路上歇息三回就可以了。 “阿娘,我背得动。”白朝又将地上的红薯藤往背篓里放,一点不肯妥协。 洛阿娘只能嘱咐人累了就找歇气台歇息,慢慢回家就好。 洛家这几块地开在村子边缘的荒山上,但这片荒山眼下已经不荒了,林子以下的荒草地都被村人开垦了,至于再上头的位置,那是树林子,不能开垦荒地,朝廷不允许。 白朝慢慢从山上下来,到了村子边上才终于松了口气,从地里下来的一路都没有什么遮阳的地方,晒得很,到了村子边上才有阴凉地,他可以在水沟边的歇气台上多休息一会儿。 村子边上就有山泉水了,白朝将背篓放好才趴到了水沟边上喝水。 他趴在地上的时候,身后的路面有人经过,还嘀嘀咕咕的一听就是在议论他,他也没管,只默不作声背对着人,感觉身后安静了这才恢复了神情,开始轻松起来。 白朝咕噜噜喝了半天水,喉咙舒服了,才又掬了泉水洗脸,等到清冽的泉水拍在脸上,这凉意立马直达心底,再有水沟边的凉风一吹,一身的热意和疲惫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从水沟边回到歇气台,白朝准备背起背篓之前还重重叹了口气,太阳真晒,干活儿真累,难怪阿爷的脸就和阿奶炒糊的菜一个色,他都被太阳烤焦了。 重新开始出发,白朝面上多了些笑意,进村之后一路回家的路上基本都有树荫,不会太晒了。 白朝走的是家里常走的小路,还要从大爷爷家门前经过,他在桂花树下碰上了大阿奶,大阿奶见他背上的东西都要把他藏起来了,想要帮他背回去,他还不让。 “大阿奶,我一个人背回来的,我厉不厉害。”白朝说着话,脚下步子都没停,只偏头看了大阿奶一脸的笑。 大阿奶见人步子还算稳,歇了帮人的心思,夸了人厉害,如此白朝便满足了。 白朝回去的时候,阿奶正站在灶房门口抬眼看着后山的方向。 今早吃了早饭,洛阳和洛阿爹才被人喊走了,他们去后山给地主家里扛墩子了,扛墩子是力气活儿,力气一般的汉子都干不了,得要年轻力壮的汉子才行。 因着是苦活儿工钱很高,一日能赚一百多文,这还是路途近才是这个价,若是去老林扛墩子,一日能赚几百文,只那活儿太苦了,且还没有什么门路,村里还没人去过呢。 村后那一片山都是地主的,山腰往上的位置有一片好木,可那里地势不好,很是陡峭,伐木困难,想要弄几段好木回来可不是容易事。 阿奶眼底都是担心,她都不是担心那父子俩吃苦,出去干活儿没有不苦的,她只盼着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 “阿奶,我回来了。”白朝一到院子外头就看见阿奶了,赶紧出声喊人。 阿奶听见人声音,又仔细瞧了好几眼,才瞧见院子外头那堆移动的红薯藤,不知道的还以为红薯藤成精了,长了脚自己在跑。 “哎呀!咋背这么多红薯藤啊,你阿娘怎么回事,咋让你背这么一大背篓,都要把这灯芯儿压断了。”阿奶赶紧朝着人过去了,在篱笆处接到了人,直接抓着背篓边缘喊人放下来。 白朝也累得很了,听话得很,垮了肩膀松了背带,任由背篓掉地上,还得意地冲阿奶道:“阿奶,方才大阿奶夸我厉害,我厉不厉害啊?” “厉害厉害,我们朝哥儿太厉害了,赶紧去歇着,等身子冷了去澡房擦擦身子,怕是背上肚子上都是汗吧。”阿奶直接从地上捡了两捆红薯藤抱着,准备直接丢到猪圈里,让那几头猪吃点新鲜叶子。 白朝瞧着人往猪圈去了,也没去灶房直接跟去了。 一老一小倚在圈门口,看着圈里的壮猪抢新鲜叶子吃,一个个哼哧哼哧吃得起劲,阿奶嘴里还在念叨着让大壮猪们多吃多长肉,白朝看着正美美吃着红薯藤的壮猪,倒是一句话没有。 阿奶瞧着一脸认真的人,轻轻在人脸上弹了一下,“想啥呢娃娃?想吃肉的话等年底吧,今年咱家的肥猪可以留一半呢,明年不愁没有腊肉吃了。” “嗯。”白朝点头,脸上依旧是一副出神模样。 阿奶闹不懂小呆子脑袋瓜子在想什么,摇摇头出去了,他家为了囤肥,猪圈是土圈,猪圈里不咋好闻。 白朝从猪圈出来,特地往鸡笼那里看了一眼,之后快步往灶房去了,但他眨眼功夫又从灶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水瓢。 白朝给装水的鸡槽灌满了水,再看了旁边鸡槽里的鸡食一眼,又去摘了好些红薯叶子给扔进去。 “你们也吃点鲜嫩的叶子啊。”猪吃了长肉,鸡吃了多下蛋吧。 喂了鸡,白朝还蹲下歪头往鸡笼里看,几只母鸡明显没有阴天有精神,几只大公鸡依旧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漂亮的尾羽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一般,太阳把人晒得蔫蔫的,它们倒是更漂亮了。 白朝回去灶房的时候,阿奶已经把清水给他准备好了,直接将人推进了灶房的挡板后头,让人揭开衣服,将前胸后背都给人擦了擦,将身上的汗水都给擦干净了,完事儿还在人背上摸了两把,似乎是想看看孩子长肉没有。 白朝被摸得耸了耸身子,阿奶以为摸到了他的痒痒肉又摸了两把,这下真摸到了白朝痒痒肉,惹得人呵呵笑了起来。 两人从挡板后头出来,白朝身上黏答答的汗水没了,还多了一丝丝冰凉,他觉得舒服了,又起了去外头的心思。 “阿奶,我去摘南瓜,阿娘说要吃水煮南瓜坨坨。”半个月前,那几朵坠着个绿珠子的南瓜花已经长成了果,但因为时节不对,这几日的南瓜很难长得很大,能长一个碗口大小就不错了。 白朝站在小溪边上,看着因阳光照耀而变得亮晶晶的溪水忍不住蹲下玩了会儿水,还揪了溪边的野草叶子当船玩。 他浇着水让小船在溪里打旋儿,还手动用力让船往上,嘴里念着‘逆流而上’,好半天之后,他玩够了手停了,一只只船儿随着溪流出去慢慢不见了,他才摘了近在眼前的南瓜回去了。 今日,洛阿娘他们收工回家的时辰差不多,饭食也差不多,只今日多了碗蘸碟。 今日,阿奶煮了一大锅青瓜和嫩南瓜汤,这两种瓜嫩的时候都有些清甜味,她只撒了一点点盐进去,好吃个清甜原味解解渴,又打了蘸水多个滋味,口味轻重都有,爱吃啥吃啥。 蘸水里的辣椒是自家干辣椒做的,那辣椒面还是白朝现舂出来的,阿奶见他拿个石杵都费劲,喊他别动换她来,他还不肯。 小东西也不知道咋了,今天勤快得很,啥都要做。 吃了晚饭,阿爷去村里溜达去了,阿奶也往大爷爷家里去了,阿娘拿了笸箩出来做针线活儿,白朝见了便想起了他做的帕子。 他在里头扒拉半天也没找到,脸都皱成一坨了,洛阿娘才开口了。“许是在阿奶那里,等阿奶回来了,喊她找出来给你。” “对哦,我和阿奶一起做的。”白朝立马高兴了,那是他给大个子做的帕子,虽然布难看,可他的小花很好看的,大个子应该会喜欢。 想要给人惊喜的白朝开始盼着洛阳回家,屁股下头的小板凳从堂屋里移到了自己房间的屋檐下,又从房间的屋檐下移到了大门口,他左盼右盼,终于临近天黑的时候把人盼回来了。 父子两个还在竹林下,白朝就用力同人招手,“大个子,阿爹,你们终于回来啦。” 洛阿爹看着孩子那盼星盼月亮的样子笑呵呵的,他好似看见了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只要他出门,总会搬个小凳子在门口等他,远远瞧见他就跑出家门去接他。 “朝哥儿,看阿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今日俩父子给地主家干活儿,不止有工钱还有饭吃,而且还是好饭。 吃饭的时候,洛阿爹悄悄藏了一把麻花,就是为了给孩子带回来。 白朝得了意外之喜还挺义气,咬了一口焦黄的麻花,冲着洛阿爹道:“阿爹,我也给你做帕子。” “朝哥儿还会做帕子啊,可真厉害,不过不用啦,阿爹的汗巾你阿娘会操心的,你给你的相公做吧。” “那行吧。” 父子两个有说有笑,洛阳看着他爹变戏法儿似的变出来的麻花一句话没说,只低头看了自己腰间一眼。 白朝吃着麻花等着阿奶回家,可阿奶回来已经晚了,便让他等等,明日就把他的小帕子给他找出来, 天色晚了,一日劳累夜里得要沉沉睡上一觉,才能洗去一身疲惫,明日才好继续忙碌。 白朝手里多出来一个青橘子之时,阿爷刚回了自己屋子,于是那黄绿相间的颜色也才能落到白朝眼里,洛阳将油灯点上了。 “橘子?!”白朝看着手心的东西惊喜不已,他拿到鼻尖一闻,一股清冽的橘子香立马钻到了鼻子里,感觉都到喉咙里了。 “这是早橘,我知道,中秋前后就能吃了。”白朝忍不住开始剥橘子皮,手上立马有了一些青黄的浆汁,橘子香气也更浓,一看就知道这橘子只是半成熟。 小心尝了一瓣,没有想象里那么浓的甜滋味,甚至有些泛酸,但酸里又带着满是果味的清甜,是很稀罕的味道。 “喜欢,好吃。”白朝忙往洛阳嘴里塞了一瓣,等人吃了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便停手了,还将果子皮扒拉了回去,将里面的果肉护住,他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啊?”洛阳嘴里还有好些酸甜滋味,他觉得挺好吃的啊。 这是地主家小少爷独有的,是他用石子给小少爷打了雀儿,小少爷才给他的,他没舍得吃,装兜里带回来了。 洛阳以为嗜甜的人不喜这橘子有酸味,白朝却是摸着肚子打圈儿,“装满了。” 他吃不下了。 如此,洛阳高兴了,原是如此,那无妨。 “明日再吃吧。” 两人躺到床上之后,洛阳还在想着明日要不要带人上街,白朝翻过来滚过去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拉着洛阳袖子小心问道:“大个子,我是不是猪啊?” 第25章 第25章[VIP] 第二十五章 夜色沉沉, 四下一片黑暗。 洛阳咧咧嘴角,摸黑过去寻着大概位置在人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安慰的话也随之出口。 “不是, 那麻花是阿爹要给你吃的,果子也是我要给你吃的, 你吃撑了不是你的错。” 白朝翻来覆去睡不着,洛阳理所当然以为这是白朝吃撑了不舒服了。 他犹豫了两瞬,到底是往着人身边挪了些位置,然后把手放到人肚子上准备给人揉揉, 可他手刚放上去就被人抓着了。 很快的, 抓着他的那双手变成了缠在他的手臂上, 轻轻用了一点力道拽着他的手腕,离着他更近了。 感觉身边人脑袋已经靠在了自己胸口, 洛阳才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儿,这反应不像是吃撑了倒像是受委屈了。 而且确实不能是吃撑了, 不过一把麻花,两瓣橘子, 才多少点儿东西啊,他吃了晚饭也有些时候了, 怎么也不能是撑了吧。 “大水牛说我是猪, 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前些时候还说我是小傻子,我不是傻子, 爹爹说我聪明得很。”白朝细细思量了一整天,还是觉得那个大水牛说的不对, 他和猪不一样的。 家里的猪他是知道的,是真的吃了睡睡了吃, 就连吃的都得给送到嘴边去,他虽然很少下地干活儿,但在家的时候也没有闲着,他要扫院子,家里的院子好大,早上要扫很久的。 他还要喂鸡,还要帮着阿奶做饭洗衣服,他每日也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洛阳原本放松犯懒的身体一下醒了过来,还蓄了力气,靠着床边那只手的拳头都捏紧了。 原以为是白朝贪吃,得了东西就往嘴里塞结果给吃撑了,所以觉得自己笨,说自己是猪,没想到是真有人骂他是猪。 “朝朝。”洛阳忍着一股无名火侧过了身子,一边把人往怀里搂,一边轻轻抚着背脊小声哄人,“你今天遇见谁了啊,那些骗你的假话是谁说的啊?” “是大水牛,阿娘喊她黄嫂子,她又黑又圆又短,和大水牛一个样,嗯......不对,她的眼睛没有大水牛好看!”白朝声音里还带着一些怒气和委屈,说到人眼睛没有大水牛好看的时候说的尤为干脆肯定。 白朝的话在洛阳心里有了影子,很快他就知道是谁了。 姓黄,还又黑又胖又矮,这样的人村里没有第二个,是黄二梅那个婆娘没错了。 心头有了答案,洛阳一句多余言语都没有,只有那只落在白朝后背的手一直没有停下,一直在轻轻安抚人。 他知道那婆娘为何要欺负人了,她大姐是王家媳妇儿,昨晚上王老婆子在他阿奶面前吃了亏,回去肯定要抱怨,他们家动作倒是快,一晚上时间就抱怨到亲戚耳朵里去了,还真有人替他们家出头了。 可出头归出头,有本事冲着他们开口动手,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白朝说了心头委屈,也得了安慰,心里好受多了。 大个子说了,大水牛说的是假话,可他发现还有件事,大个子没在意。 “大个子。”白朝拽住了洛阳胸口的衣服,“她还说我是小傻子,我很傻吗?” “不傻,朝朝一点也不傻,可聪明了。”洛阳这话说的一点不心虚,他确实是这样觉得。 白朝虽然很多事情不会做,可他确实是很聪明,一教就会,他甚至还会绣花,阿奶同他们嘚瑟过,说朝哥儿针线活儿很好。 “对嘛,我就是很聪明的,我还会背百家姓和九因歌,大哥说我很聪明......大哥?”白朝一下子愣住了,他记起来了,他有哥哥! 脑子里多出来的称呼和隐约的记忆,成了今日这份委屈的意外之喜,白朝已经顾不得白日的事,只顾着努力去想脑子里那个称呼的主人该是什么样子。 他努力了半天......可脑子里依旧是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大哥的样子,顿时有些泄气。 “想不起来啊怎么办。” 洛阳这会儿也正惊喜着呢,他虽然说了要送人回家,可白朝家里在哪儿,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如今白朝又有了一点对家里人的记忆,他也是高兴得不行。 发现白朝的失落,洛阳倒是没有一点泄气的意思,他声音里的兴奋还没下去呢,冲着人高高兴兴道:“朝朝,没关系的,你看这才多久啊你不是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吗?或许慢慢的你就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嗯!” 白朝重重点头,洛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高兴了,于是决定说件开心的事让人高兴高兴。 “朝朝,明日是县里赶大集的日子,很热闹的,我带你去县里玩好不好?我现在有钱了,可以给你买好吃的。” 明日是九月初八,后天九月九是洛阳二十二岁的生辰,家里人准备在家歇息一天,可阿爷不想真歇着,便决定初八上街买两把锄头回来,他在家把锄把弄好,初十就能用新家伙下地了。 铁质的东西都贵得很,两把锄头一下子就要花去几百文钱,好在铁家伙耐用,这回换了新的,用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白朝一听去县里来了点精神,但还是同人强调,“我也有钱。” “你的存起来,用我的。”洛阳这会儿终于有了一点笑,心想这人也就六十文钱罢了,真要花眨眼没了,还是存着吧。 说起赶集,先头不愉快的事自然被抛到了脑后,两人一阵小声嘀咕,商量着必须要买的东西,慢慢的眼皮儿越来越重,慢慢睡了过去。 九月天,秋意渐浓,便是中午烈日当头晒得人眼皮儿抬不起,到了晚间还是会有些许凉意,但这点凉意吹到被子里就不是凉意而舒爽,经过一个漫长又烦闷的夏日之后,好眠的季节终于来了。 一家人一夜好眠,沉沉一觉睡去了一日疲劳。 农家人身体都有自己的时辰,知晓隔日要做的事儿,连醒来的时辰都会有分别。 今日要去赶集,无需出早工,直到屋内有了清晰的光线洛阳才睁开了眼睛。 他绷紧了手脚准备抻抻身子准备起床,左手却抬不起来,这才发现怀里有个人。 糟糕!他抱着人睡了一夜! 洛阳这下不止手脚,全身都僵了,他准备把手抽出来,将人慢慢从怀里推出去,可微微动作之时怀里人眉间那颗漂亮的红钿便落到了眼睛里。 他还没见过那个哥儿眉心长着这么漂亮的红钿,不是手描而是天生,他手忍不住伸了过去,可却停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虚虚描摹几下就缩了回来。 他心里是把人当弟弟的,可不知怎的,那只手就是不敢落下去。 洛阳刚出了房门就听见阿奶好像在骂人,他一下猜到了原因,摸着脑袋慢慢悠悠到了灶房里,赶紧冲阿奶解释了起来。 “阿奶,那是我昨晚上给朝哥儿带回来的,他吃了两瓣分了我一瓣就吃不下了,我喊他留着今天吃。” 阿奶这会儿正在灶下烧洗脸水,现在早上晚上有些凉了,她不让白朝用冷水洗脸洗脚,听见孙子的话心里舒服点了,但还是要继续念叨几句。 “不过一个橘子有什么吃不下的,再说了,他吃不下了,你不是能吃得很?那橘子皮儿都剥开了,放了一夜瓤子皮都有些干了,这味道怎么也不可能比昨晚上好的嘛,一个个的尽知道浪费东西。” 洛阳从来不和他阿奶争论,只一味撒娇就行。“阿奶,我知道啦。” 洛阿奶听着孙子黏黏糊糊的声音,心情也好了,哼哼两下不和人计较了。 白朝出来之后,差不多一样的对话同阿奶又来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白朝将橘子塞到了阿奶手里。 他不吃了,虽然有点甜头,但还是酸。 白朝嫌弃那橘子酸,倒是不知道他将橘子给了阿奶,阿奶还舍不得一个人吃,一家人各自尝了一瓣,吃个新鲜。 这橘子来处还挺远,产自府城西南方位的一个小镇,等到了他们县里卖得很贵,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今日不卖粮,要买的东西也不多,只洛阳和白朝两个人上街便罢,两人出门的时候阿爷对着洛阳好一番交代,喊人不许乱花钱,别小呆子要什么买什么,便是手头有钱也要疼惜着花,那钱都是辛苦钱,不能浪费了。 白朝一听就知道阿爷说他乱花钱,还不太乐意,小声说了自己有钱,洛阳在旁边听着偷偷笑。 六十文钱就给人嘚瑟上了,那往后多给他一点吧,让他把尾巴翘到天上,好好痛快一下。 如今,刚过了秋收的日子,家家户户手里都宽裕,两人上街的时候还遇上了不少同村的人,还有人喊他们坐牛车,但洛阳拒了,为此白朝还有些不高兴。 “上次去县里,阿爷和阿娘背我去的。”这回不止不背他,连牛车也不让坐了。 “上次是生病了。”洛阳清楚得很,白朝根本不累就是觉得坐牛车好玩想坐,可黄家的牛车他们不能坐。 瞧着人一脸的不高兴,为了哄人洛阳豁出去了,前后看看,发现没什么熟识的人,便弯了身子冲人说道:“上来吧。” 白朝只瞧了洛阳弯下去的脊背一眼就知道爬上去肯定很舒服,他的脊背比阿爷还要宽大呢,可白朝‘哼’一声别过了头,学着洛阳方才的语气道:“上次是生病了。” 去县里的路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根本没多远,他走得动。 白朝确实挺厉害,十里路一句埋怨没有,一直紧跟在洛阳身后,路上瞧见高头大马的时候,还有心思拉着洛阳看,喊人家里买马儿的时候也要买那么高大的。 洛阳不想骗他,便只言,“行行行,买强壮的。” 农家人买牛马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实用,高头大马没有矮脚马好用,矮脚马四肢强壮劳力好,还善行陡峭山路,是最实用的马匹了。 他家要是买马,肯定也是买矮脚马。 两人今日上街主要是为了买锄头,洛阳却将之放在了最后,准备临走再买,铁坨坨放在背篓里重,他虽有力气却不是傻蛋,能轻省一会儿是一会儿。 刚进城,洛阳就拉着人往一家绣坊里去了,他早几日就注意到了,白朝有了新衣服新鞋,头上却依旧扎着破布条,那布条同他一身衣服一张脸一点都不搭,他准备给人买几条漂亮的头绳。 绣坊的头绳要比专门的首饰店便宜一点,多是用好布封边做了花样罢了,因着是绣布的边角料加工,能卖出去就是赚,卖的不是很贵。 白朝一站到系着头绳的展示杆子前头就知道洛阳的意思了,他摇了摇脑袋对着人笑,他伸手扯了扯头上的布条,一副现在就想拆了的样子。 洛阳赶紧抓住他的手,还轻轻拍了拍他高高扬起的半马尾,让人不要乱来,在街上散了头发像什么样子啊。 白朝自然懂,乖乖点头之后还扯着洛阳袖子晃来晃去伸手比了个二。 他要两条,要换着用。 旁边绣娘瞧着两人样子,笑嘻嘻冲着洛阳道:“你家弟弟好乖啊,小哥儿多大啦,可许了人家?” 绣娘的话让洛阳一时答不上来,倒是白朝很是干脆点头道:“许了,就是他家啊,我是洛家的夫郎。” 白朝这话说完,洛阳才有了些底气,冲着那有些年纪的绣娘点了下头,拉着白朝的手冲人说道:“他不是我弟弟是我夫郎。” 洛阳这话是解释也是为了省去烦恼,这绣娘约莫四十上下的样子,家中定有未成亲年纪正好的未婚侄儿男女,她害怕这人是瞧着白朝长得好性子乖,想要给人说媒。 他们村子里也不是没有上个街就被人看上了,请了人上门说媒的姑娘哥儿。 两人都没有瞒着,绣娘脸色却一下有些不好了,但这个不好只是对着洛阳,对着白朝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等到两人买了东西踏出绣坊大门之时,还能听见她小声叹气,直言‘可惜了’。 洛阳无端让人给了脸色看,竟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拉着白朝的手准备去给人买东西了。 白朝喜甜,糖是一定要给他买的,除此之外,洛阳还给人买了一枚顶针,昨晚上白朝管阿奶要帕子,阿奶说今天给他找出来,他既然会做绣活还是买个顶针吧,到时候用得到。 买了顶针,洛阳又想着这东西是干活儿用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咬牙又打了一斤甜酒。 甜酒贵呢,要二十文一斤。 明日是他的生辰,阿爷阿爹都会喝点酒的,也让白朝和阿娘阿奶喝口甜酒吧。 两人从酒坊出来,今日便已经花出去将近五十文钱了,但洛阳没心疼,只拉着人往闹市走,还又花了几文钱买了一根糖人给人,让人一边吃糖一边看热闹。 戏班子都是五湖四海乱窜的,哪里有钱挣就往哪里去,现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有点余钱,县里的戏班子都多了起来。 白朝含着一口糖许久没有吞下去,那边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儿好厉害,被一个大汉当成假人一般抛过来抛过去,还能在空中转个两圈又落回了大汉手上,真的好厉害啊。 “大个子,这个比胸口碎大石还厉害呢。”因为真的飞起来了,还在空中转圈圈,真厉害。 “你还见过胸口碎大石?我没见过呢,我们县里的杂耍团和戏班子都没人有这样的本事。”洛阳也就听过这个名头,确实是没见过。 但他觉得既然胸口碎大石都没事,有这样的本事咋干这跑江湖的活儿,该去扛墩子或者干镖师,甚至参军从武挣功名的,怎么着都比四处漂泊有奔头。 白朝听人这么一说,瞬间有了得意得神情,拽着人胳膊示意人蹲下一点,趴到人耳边小声道:“是大骗子,大石头是假的。” “假的?你怎么知道?”洛阳有些不信。 可白朝很认真,“我就是知道,就是假的。” 就是知道,就是假的。 洛阳没再说话,他知道白朝不会说谎。 洛阳心里瞬间明镜一样。 白朝知道这所谓的胸口碎大石是假的,证明家里人不止带他见过,还同他说过这里头的门道,足以证明家里人是有见识的。 昨晚,他还说他会背百家姓九因歌,他家里要么有识文断字的人,要么就非常疼惜他,让他一个小哥儿进学堂学东西。 洛家早年日子还算富裕,洛阳也进过几年学堂,但农家人送孩子进学堂,只是为了让孩子识得几个字,免得连卖身契都不认识,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洛阳也是一样,家里人没指望他念书出息,他只进了三年学堂就作罢,也只是识得些字罢了。 白朝嘴里的九因歌好些人听都没听过,就别说会了,会了九因歌算数厉害,做生意才不会吃亏,他运气好,小时候的夫子就会,还愿意授予他们,他幼时记性好,背下来的东西现在还记得。 心里突然闷闷的,就连眼眶都跟着泛酸。 洛阳瞧着白朝仍旧高高兴兴,一点不知愁的脸,心里更难受了,他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又拉着人去买了几斤糯米粉买了几个酒曲。 糯米粉贵,但烙饼好吃,还能做甜酒圆子吃,回去喊阿奶闷一锅醪糟,给他做甜酒圆子吃,只给他吃。 洛阳这会儿心里不好受,但不多会儿他就好受了。 从村里到县里虽有宽敞的官道,但官道有些绕,没有马车的人家有些路段会走小路,会近上不少。 小路两边草木茂盛,可以做的好事坏事都多得很。 “哎哟!” 不远处,一声痛叫传来,有人被草结绊倒了,狠狠摔了一跤。 第26章 第26章[VIP] 第二十六章 一听见响动, 走在前头的洛阳和白朝便立马停了步子,赶紧回头看,后头的草丛里不断有骂骂咧咧的人声传来, 里头的人却好一会儿没有爬起来,应是摔得不轻。 洛阳忍不住笑了, 但他没有笑出声,只抿了唇,一副想笑又不能真笑出来的模样。 他身边的白朝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直接嘿嘿笑了出来, 那笑声要多轻快有多轻快, 甚至扯着洛阳的衣袖用力垫着脚, 似乎是想看个仔细。 “你们俩笑你娘啊!两个死娃子!”草丛里终于有了脑袋冒了出来,原来摔倒的人是黄二梅。 她艰难爬了起来, 身子都站不住,弯了腿还垂着一只手, 看着像是手脚都摔了。 洛阳可不管那些,摔得重也不是她胡乱骂人的理由, 当即呛了回去,“黄婶子, 你咋骂人啊, 你自己摔了同我们有什么干系, 冲我们发什么脾气啊。” “老娘不冲你们发脾气冲谁?谁让你们走在老娘前面?我看啊这草结就是你们打的!就是为了故意坑害老娘!”黄二梅还扶着腰,可能不止手脚, 连腰也给闪了。 今日是赶大集的日子,还是秋收后的大集, 去往县里的人要比平日多不少,加之村子里有车马的人家到底是少, 回村的小路上还是有不少人的。 黄二梅身后又有村人来了,她赶紧将脊背弯的更低,指着两人继续骂,直说就是洛阳他们害她。 “黄嫂子,你可别瞎说,人洛阳这小伙子和他娘性子一样,最是老实不过了,自小就听话乖巧,咋可能干这种事。再说了,他们多大的人了啊咋会开这种玩笑,这草结一看就是小屁孩儿打的,你别乱冤枉人啊。” 一个和黄二梅年纪差不多大的妇人,还没听洛阳他们说一句话呢就开始帮着人说话了。 她这话可把黄二梅气得不轻,都顾不上腿上的疼痛,狠狠一个跺脚指着前头两人愤愤道:“除了他们还能是谁?就他们走在我前头,若是旁人打的,怎么偏偏他们没事我给摔了?洛家小子也就算了,可还有个小傻子跟着呢!” 两人和人有了口角,自然不可能原地不动,他们往回走了一点,到了黄二梅摔了的地方。 白朝直接驳了人,还用黄二梅的话骂她。“因为你才是傻子!我聪明得很!” 白朝这话说的又大声又干脆,说完还得意的昂着头,一副‘你看,她才是大傻子的模样’,他这小样子将好几个村人逗得呵呵笑,心想洛家这夫郎还挺好玩的。 白朝直白骂了人,洛阳不好继续,准备好好解释一番,他指着地上坏掉的好几个草结,冲着慢慢扎堆的五六个村人道:“大伙儿看,这两个是方才我踢坏的草结,那个还未散开的应该就是绊倒黄婶子的。” 其实,不用洛阳去指,大伙儿也都看见了,这一路上,可不只是这里呢,他们来的路上已经看见好几处了。 村里好些娃娃皮得很,就喜欢在草丛里打草结,他们也不是为了针对谁,因为谁被绊倒了他们都高兴得很,瞧见人倒在他们打草结的地方,只会哈哈大笑,只会觉得自己的草结绊倒了人,自己厉害。 洛阳见那黄二梅一副龇牙咧嘴样,忍了心头快意继续说道:“我方才确实是瞧见了,能一脚踢坏的也都将之踢坏了,就是怕有人给绊倒了,但仅剩的一个一脚没有踢坏我也没多管,想着旁边有坏的,路过的人见了多注意一下跨过去也就行了,哪知道黄婶子那么倒霉,就剩下一个还是给她绊了。”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洛阳又踢了那个草结一下,结果还是没散。 草结就是这样,结实和松散的都有,全看那是什么草、系在什么位置上。 若是一般的茅草,不管是打在草叶尖尖上、还是中间,都能一脚踢开,可若是白草,这结还打得紧实,确实是需要下了力气才能将之踢断。 这白草芯子是圆的,且韧性极好,可做草鞋草垫甚至各种摆件,那可是能卖钱的东西呢。 倒是巧了,将黄二梅绊倒的草结就是白草。 洛阳这一脚落下,白朝十分配合,开口道:“你是猪吗,就剩一个还给绊倒了。” “噗!” 白朝这话说的特别认真,一副他发现了真相的样子,大伙儿自然也知道这就是原因,可谁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除非是傻子。 事情又巧了!谁都知道洛家新夫郎是个傻夫郎。 众人脸上都带了笑,都不信黄二梅摔了是两人害的,他们一个个都开始劝人。 “不过一件小事,算了吧。” “人家小两口同你无冤无仇的,咋可能专门针对你嘛,你几十岁的人了别欺负娃娃了,赶紧回去吧。” “是啊,别乱撒气了,也不是摔得多严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黄二梅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哪里敢说,她之所以认定了是那两口子干的,是因为她前日骂了人,他们在报复她。 特别是有了白朝方才那句‘你是猪吗’,她就更加确定了!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百花村风气还算是不错,村人大多都是敬着老的护着小的,若是旁人知晓她偷摸欺负一个孩子,今日的事便是人家故意,她也讨不了好。 挨骂的还是她。 黄二梅有气无处发,掌心膝盖还疼得厉害,她自觉丢人,也只能算了,便冲着身前两人吼道:“还看什么看,让开!” “不让!”白朝立马接了她的话,之后拉着洛阳就走,还回头解释一般同人身后的黄二梅还有村人道:“她瘸了腿走不快的,让了她,一会儿她还得让我们,好麻烦啊。” “嘿!你这傻子,你说谁瘸了腿啊!”黄二梅被气得差点晕过去,恨不得上前给人两拳头,她看着前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两人,恨恨想着这到底是谁传的谣啊! 洛家这夫郎到底哪里傻了啊!他分明精得很! “黄嫂子,你积点儿德吧,你一口一个傻子喊着别人夫郎,这合适吗?” “就是,而且人洛家夫郎瞧着不傻呢,就是性子直了一点,有啥说啥罢了。” “对,就是有点愣头愣脑不会看人脸色,不傻呢。” 村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瞧着像是劝慰,让人别气了,可越说黄二梅心头火越大,只她不好得罪这许多人,只能忍了脾气就此作罢。 黄二梅膝盖摔了走不快,不多会儿离着洛阳他们就远了,方才还同黄二梅一起的村人也慢慢将黄二梅甩在了身后,有个婶子突然笑了出来。 “嘿,你别说,她是走不快啊,人家确实是没必要让她走前头。” “哈哈哈哈,那小傻子还挺有意思。” 白朝身子灵巧步子踏得快,洛阳力气大背上那点儿东西不算什么,两人走得挺快,前后都没人之后,白朝才笑呵呵的冲着洛阳比了个大拇指。 “大个子,她好倒霉哦,你真厉害啊。” 方才,两人确实是一句假话没有,那草结确实不是他们打的。 两人瞧见绊人的草结,洛阳顺脚就给踢了,但白朝瞧见了离着他们不远的黄二梅,同人说‘大水牛’在后头,于是洛阳突然停脚,直接走了。 那个没被踢断的草结确实是洛阳有意留下的,两人心里自然有着期待,没想到那姓黄的那么倒霉,还真将她绊倒了。 昨日白朝受的委屈也算是在今日给报了,两人一路都是高高兴兴的,回去的路上,白朝瞧见一户人家的院子上爬满了白色的牵牛花,他竟没有眼馋,只道:“我家有紫色的,也很漂亮。” 洛阳见人什么花儿都喜欢,还想着回头去山里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山里漂亮的野花多了,到时候遇到适合移植到家里的,给他弄点儿回来。 两人路过王癞子家外头的时候,白朝看着那快要过了花期,已经开始枯萎的黄色红苕花,想起了他和阿奶埋下的种子,两人到了家门口,他也不进门,喊洛阳进去放下东西就出来,他给人看他种花的地方。 洛阳没听他的,直接将背上东西放在门口便是,白朝见了便欢欢喜喜拉着人,一起到了他家门前那排美人蕉旁边,那些红苕花种子就在美人蕉旁边。 “阿奶说明年开春就会发芽,等四五月就会开花了。” 洛阳默默点头,红苕花花期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从四五月可以开到九月底差不多十月初,花期很长,因此村里大多人家都会种。 两人蹲在地上对着一块空地说话,阿奶瞧见了门口的背篓,慢悠悠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白了两人一眼就往回走,只留下一道憋着笑意的声音。“两个傻蛋是要吃土吗,蹲那儿干嘛啊。” 白朝听见阿奶声音便摇头,拉着洛阳起身了,“不吃土,回家了。” 两人进了院子,都是一副遇到好事的高兴样子,但没高兴多大会儿,就挨训了。 晚些时候,家里干活儿的人回来吃晚饭了,阿爷见他们买了好些没交代要买的东西,怨他们浪费钱。 “手里有钱就大手大脚的,我看你的工钱还是不能自个儿捏着,照你这么花钱,一年一个子儿也存不下来。” 这回阿爷的话大家都同意,没人帮他们说话,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就连洛阿娘都觉得那糯米粉没必要买的。 洛阳一见这阵仗就知道耳朵暂时清净不了,脑子一转转了话头,立马将方才同黄二梅的事儿说了。 他倒是聪明,这个话头转得好,家里人一下就被这事儿夺去了注意力,特别阿奶气得尤为厉害,连手里的饭碗都放下来了。 “我说呢!我说朝哥儿昨个儿咋奇奇怪怪的,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有一脑门儿的汗呢就先跑去喂猪喂鸡了,原是那个烂舌头的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啊!” 洛阿娘慢慢将口中饭食咽下,先给白朝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芽,才一本正经同人说道:“我们朝哥儿不是小猪,哪有朝哥儿这么勤快的小猪啊?小猪可不会帮阿奶烧火洗衣服,不会帮着家里收稻子,搬苞谷桩子,更不会给阿娘送吃的喝的,背红薯藤回家喂猪。” “嗯!我不是小猪,我还是很有用的,我没有啥也不干,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白朝这会儿彻底放下了昨日的事,是真的高兴了。 家里其他人因着这事儿,也不念叨他们今日乱买东西了,可洛阳心思却有些复杂起来。 他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甘心。 他高兴昨日的事儿,白朝竟然没同阿奶他们告状,而是晚上偷摸对他一个人讲了,他还以为白朝和阿奶最亲近呢,也因为这份高兴,他有些不甘心起来。 他觉得今日的事儿算不得他替人找场子,只能算是老天有眼收拾了坏人罢了,但凡事只能期待老天开眼,那坏人就得逍遥一辈子。 因为老天不常开眼的。 不行!找了机会,他得收拾那嘴贱的婆娘一顿。 第27章 第27章[VIP] 第二十七章 “为什么啊, 怎么还是不能做?” 白朝很不高兴,先头说好等大个子回家就给他做桂花糕,后头又说等他生辰的时候再做, 可明日就是他的生辰了,竟然还是不能做。 “那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啊!”白朝头一撇, 一副不想再同人说话的样子。 反对白朝明日做桂花糕的人是阿爷,这会儿自然得他来给人解释。 洛阿爷原本是一点不赞成做那费工费时还费料的玩意儿,可方才晓得白朝受了委屈,这会儿心头发软决定让人如愿, 便干脆给了人个具体日子。“十月初一吧, 十月初一是打糍粑的日子, 你那劳什子的桂花糕一起做了。” 这会儿大家都刚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在灶房外头, 阿爷坐在屋檐下,脱了方才穿的草鞋换上了布鞋, 一看就是要出门,自从家里还完了外债, 他每日空了都要去村子里兜一圈。 冯家外头有个晒坝,平坦又宽敞, 而且还在村子中间, 一年四季都热闹得很, 大人小孩儿都喜欢聚在那里。 这几日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 晚间那里有许多老头老太扎堆,大伙儿聊天的聊天, 打牌的打牌,老远就能听到热闹哄哄的声音。 洛阿爷给了具体的日子, 白朝却没能高兴起来,因为明日就是他先头得到的具体日子。 见白朝没个笑脸,定是没信他的话,阿爷决定让人高兴高兴,指着家里鸡笼说道:“明日要炖鸡吃,你那肚子巴掌大,吃了点心哪里还能吃得下旁的?你不是早想吃竹笋炖鸡了吗?我今儿瞧见那边竹林有几块拱土,明儿怕是要冒嫩笋出来,喊你相公带你去挖,能挖回来就炖给你吃。” “真的啊?”一听明日竟然能吃竹笋炖鸡,桂花糕什么的白朝不管了,咬着下唇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阿爷给人一脸贪吃样看乐了,穿好鞋站起来,手一甩假意生气道:“你个小娃娃,什么真的假的?我老头子一把年纪还能说胡话哄骗你不成。” 白朝见人吹胡子瞪眼样却一点不害怕,心里的话立马就出口了,“那你就是......”白朝想说阿爷本来就喜欢说胡话哄骗他,可话到嘴边他不说心里话了,他也开始说胡话哄人,他两步蹦过去拉着阿爷的手,“阿爷从来不说胡话,阿爷说话算话,明日吃竹笋炖鸡。” 白朝那点小心思谁都看得明白,但阿爷还是给他哄高兴了,乐呵呵出门了。 阿爷一走,白朝立马去找阿奶,拉着人往阿奶屋里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明日是一家人歇息的日子,晚间大伙儿也不着急入睡,但白朝许是累了,天刚黑就拉着洛阳去洗漱,早早同人回房睡了。 洛阳不解其意,只当他是想快些到明日,若是睡着了,一个晚上也不过就是一个闭眼一个睁眼的时间罢了,快得很。 为了让人早些睡着,洛阳睡下之后并不多话,准备真的睡觉了,但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发现了身边有动静,紧接着,他靠着里间的那只手心里被塞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洛阳几乎眨眼时间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白朝前些日子绣的帕子,说好了是给他绣的。 “大个子,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你明日先用着。” “明日先用着?那明日过后呢?”洛阳嘴角刚翘起就觉得白朝的话有些不对,难道这东西他还得还回去? 洛阳倒是聪明,还真给他猜着了。 白朝扭扭身子挨着人近了些,双手将洛阳那只大手抱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同人解释了起来。“那帕子还没封边呢,上头就一朵小花算不得手帕,只能算一块有些样子的布头罢了。你明日先用着,晚上还给我,我做好了封边,让它变成了手帕再给你好不好?” 白朝先头说他已经十七了,应该是没有说谎,他声音已经不是童音了,许是同他说话口音有关,他话语的最后一字总喜欢拖一拖,拉长的尾音听上去很像是撒娇,这让他清亮的少年音多了些软糯之气,显得很是可爱,说什么都想让人应了他。 洛阳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又赶紧开了口,“嗯,听你的。” 得了回答,白朝高兴了,他方才还害怕洛阳不高兴呢,他给的礼物不好就算了,还得要回去,这下好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白朝安心睡了,洛阳也闭上了眼睛,只是睡没睡着便无人知晓了。 风吹云动间,一夜时间悄然而过,翌日天明破晓之际,几声鸡鸣唤醒了清晨,天刚大亮,家家户户便燃起了灶火,飘出了炊烟。 洛家灶房里一阵‘咚咚咚’的剁草声音响起,阿奶在剁猪草,农家人的家务活儿一年四季都一样,都是从煮猪食剁鸡食开始的。 眨眼功夫,后院也慢慢热闹起来,一家人都起身到后院洗漱了。 洛家男人照旧直接去洗了冷水脸,白朝舀了阿奶早烧好的热水到盆里,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脸,之后又找了梳子乖乖在一边等着,阿奶一边干活儿一边看了他好几眼,心想这呆子今日怎么不梳头,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平日里,白朝都是自己梳头,但他昨日得了新的头绳,今日想扎个新样式,想让阿奶帮忙。 没出嫁的小哥儿多扎半马尾,成婚之后做了别人的夫郎多做半披发,但农家事多,披发不方便,也有夫郎直接扎个马尾将头发全都包起来,再在发包上做点装饰便是。 阿奶听人喊她帮着扎头发,喊人等着,等猪食下锅她就给人扎。 阿奶干惯了家里杂活儿,动作快得很,眨眼功夫猪草下锅,灶里也燃了火,手里便有空了。 白朝今日想绑个高马尾,阿奶听人一说便皱了眉头,“这不是小伙子扎的头发样式吗,你做了人家的夫郎了要把头发梳的乖巧些。” “我很乖啊。”白朝回的理所当然,继续把头往阿奶身前凑,阿奶无法,想着反正孩子们还没圆房随便他吧,这才接了梳子。 给人扎头发之前,阿奶照旧看了看白朝头上的伤,好些日子没看了,他头上的伤处恢复的很好。 那块伤了的皮肉逐渐看不出来了,算得上一点后遗症没有,也算是老天保佑了,要是秃了一块可就难看了。 扎好了头发,白朝还蹦了两下,他高高扬起的发间还夹着长长飘着的彩色头绳,再配着他飞扬快活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大宝贝,竟高兴成这样。 白朝先头用的那条破布条,他早不想要了,眼下终于可以换了,他自然高兴。 今日,家里会做丰盛的晚饭,早间便随意吃了些东西。 饭后,阿爷将家里各种刀具都搜了出来,准备去小溪边磨刀,家里在溪边安了块磨刀石,磨刀很是方便。 阿奶继续忙活灶房的事,阿娘拿了笸箩出来做针线活儿,洛阳和白朝同他们阿爹一起往屋子旁边的竹林去了。 只他们目的不同,阿爹是去砍竹子给白朝编零嘴盒子,两人是去挖竹笋炖鸡。 洛家旁边的竹林是一片杂乱生长的竹林,里头金竹、青皮竹甚至箭竹都有,其中大片都是最适合编东西的青皮竹,只边缘地带有些金竹和箭竹。 青皮竹是没有竹笋的,在地底下的时候不好找不说根子也没有笋肉,等到竹笋冒尖,眨眼功夫竹身已经有手臂那么粗大,早已经老了,两人要挖的是外缘的金竹笋子。 说是挖其实不准,更应该说是掰,金竹刚冒出土的时候竹身只有手指那么粗,长到两寸长左右都算是鲜嫩,再往上长也就老了不能吃了。 三人走在大水沟上方的小路上,白朝像个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往前走,洛阿爹大多时候都把眼神落在白朝身上,就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 这条路不是大路,纯是自家人来往山里和地里踩出来的羊肠小径,连两人并行都不行。 但偶尔的,洛阿爹也会把眼神落到洛阳身上,见人眼神一直落在自己夫郎身上,他才放心了。 洛阿爹一直担心儿子对他的夫郎不上心,他了解儿子性子,虐待夫郎的事他是绝不会做的,但虐待和好好对待之间还有好些可延展的地儿,也就是这些地儿,可以决定这日子是将就过还是舒舒服服的过。 眼下看来,儿子的日子应该是挺舒服的。 洛阿爹抬头望天,满脸乐呵,心情就如今日天色。 今日天气好得很,一层薄云遮住了太阳,既无烈日天又亮堂,时不时还有一阵凉风吹来,完美贴了所谓秋高气爽,且这天气还能舒心好几日,只看那云层便能知道,往后几日定然都是这样半阴半晴的好天气。 到了竹林,洛阿爹直接钻进了林子里,两人就在路边寻摸竹笋,不多会儿洛阿爹拖着两根竹子出来了,两人也寻到了几根嫩笋,洛阳见他爹手上那两根竹子颇粗,便接了一根在手里,喊白朝就在那儿掰笋等他,他一会儿就回来。 白朝乖巧点头,这里离着家里很近,他并不害怕,且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村子里不是大街上,便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欺负他的。 白朝手里掰着竹笋,脑子里却全是鲜香的竹笋炖鸡,他乐呵呵一连掰了好几根,发现附近没了站起来就准备再找下一个,但他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也发黑好似失明了一般,等到脑子清明过来他已经跌倒在地。 他眼神跟着清明起来,可眼前只有一片好似没有边际的竹林,心头突然害怕起来,总觉得眼前好似有着许多虚影,且每个影子都十分可怕。 白朝捂着嘴巴蜷着身子,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甚至恨不得钻进土里,让那些影子找不到他。 感觉被人紧紧困住之时,白朝才吓得叫了出来,他以为那些可怕的影子也有了身体,等到耳边有了熟悉的声音,他发现抱着他的人,不是那些可怕的虚影,而是夜夜睡在他的身边、把他护在床铺里头的人,他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终于不怕了。 “大个子!”这一回,是白朝将人紧紧抱着,一点不敢松开。 洛阳这会儿心头的害怕没比白朝少多少,他一回来就发现白朝蜷缩在地,全身都在发抖。 白朝虽没有喊叫,却用双手死命捂着自己嘴巴,如此奇怪的反应,吓得洛阳什么都顾不得,只能赶紧将人捞到怀里,小声呼唤,声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朝朝,没事了,不怕不怕啊。” “大个子,我方才看见好多坏人,他们要抓我!”白朝将人紧紧抱着,脑袋一直在人胸口磨,好像要把人身体磨个洞,自己钻进去藏起来,如此才能安全。 洛阳这会儿跪坐在地上,他看着晃晃悠悠的竹林,感受着林间风动,这片竹林好似变得高大幽深起来,他一边轻抚着怀中的人,一边脑子飞快的转动。 他想着,或许白朝出事的地方就有一片这样的竹林。 那日,白朝瞧见杂耍的人想到了哥哥,或许今日也是因为熟悉的场景才想起了可怕的回忆。 “朝朝,不怕啊不怕,你现在不是街上流浪的小哥儿了,没有坏人会欺负你,你在外面害怕了就回家,阿奶在家给你做好吃的,阿爷在家里等你回去杀鸡,你选了哪只咱们今日就吃哪只。” “吃鸡啊?嗯嗯!要吃鸡,要吃鸡。”白朝心神慢慢恢复了,他吸吸鼻子点点头,瞧见撒了的竹笋,人还没爬起来就伸手去捡。 洛阳赶紧帮着人捡笋子,全部到手之后统共七八根,白朝嫌少,两人又沿着竹林边缘找了一会儿。 只这次,洛阳一直紧紧跟在人身边,不肯离了人半步,还有意让人靠着路面他来靠着竹林那头。 两人回去的时候,算是收获颇丰,各自手里都捧着一小捧,加起来得有二十来根小嫩笋。 白朝脸上已经有了笑,方才的事儿早被他抛到了一边,可他心情恢复了,脸上的泪痕和红红的眼眶一时恢复不了,那可怜模样全给阿奶看去了。 “阿奶,你看,好多竹笋。”白朝捧着竹笋到阿奶面前邀功。 阿奶只看了他手里的竹笋一眼,眼神就落到了他的脸上,之后再看身边孙子...... 阿奶见人胸口那点点湿润,一个眼刀过去,顿时一个扬手,高高跳起,狠狠往孙子头上来了一下! 第28章 第28章[VIP] 第二十八章 “你个死小子!你是不是欺负朝哥儿了?你是不是许久没有挨过打皮痒了?!” 阿奶瞧着是真的生气了, 还气得狠了,打了人继续指着人骂,一副还想动手的样子。 洛阳被打懵了, 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除了一点委屈, 全是不解,“阿奶,你干啥打我?” 他是真不明白。 阿奶方才那只打人的手又伸了出去,她朝着白朝脸上指了一下, 又往人胸口指了一下, 一副‘别当我傻’的模样直接说了:“若不是你欺负他了, 他的眼泪花子咋会掉在你胸口?” “他抱着我哭的呀!”洛阳说的理所当然,哪知道这话刚落立马又挨了好几下! “你这臭小子!你还敢说你还敢说!他作甚要抱着你哭?你干啥了!干啥了!你信不信我打死你!”阿奶一副不准备停手的样子, 直接追着人打。 白朝赶紧去拦,洛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高大的身躯躲在白朝瘦弱的身体后头,好似找到了安稳又高大的靠山, 他见阿奶果然停手了,一点不敢从白朝身后出去。 他阿奶瞧着身子不大, 矮矮瘦瘦的, 咋手劲儿那么大!打得还挺疼的。 外头的洛阿娘听见灶房动静, 没有搭腔,她听得仔细, 知道阿奶打的人是洛阳,她一点不担心。 那小子皮糙肉厚的, 打打没事儿,再说了, 阿奶也不可能真下重手,那可是她的宝贝孙子。 她只好奇的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可这会儿那三人在靠着澡房挡板的位置,她啥也看不见,只能将脖子越伸越长,还示意一边的洛阿爹,阿奶在里头打孩子。 洛阿爹也一点不关心里头咋了,只冲着洛阿娘挤了下眼睛,夫妻两个竟是齐齐笑了起来,一点没有去拦一拦的意思。 家里只洛阳一个孩子,洛阳自小又听话,家里许久没有听见打娃娃的声音了,还挺有意思。 洛阳爹娘不关心他咋挨打了,他这会儿却知道了。 “阿奶!你是不是疯了啊!”因为激动,洛阳这话说得颇大声,这下好了,方才不管他挨打的爹娘齐齐出声训他。 “死小子,你想死是不是?谁让你这么和你阿奶说话的?”洛阿爹手里活儿都停了,只要洛阳敢顶嘴,他立马就要往灶房里去了。 洛阿娘见人欲起身的动作,伸手虚虚往下按了按,示意人别动,继续对着灶房喊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再敢这么没规矩,等你阿爷回来,我当着他面把你嘴巴缝了。” 夫妻两个声音前后一起响起,洛阳委屈巴巴对着外头‘哦’了一声,放低了声音冲着阿奶急急说道:“阿奶,你看我像傻子吗?我要是真想欺负他,哪用带人去竹林?你忘啦,我俩睡在一张床上啊,我要是真想欺负他,我夜夜都有机会!” 洛阳是真觉得自己比那戏文里的窦娥还冤,也是真觉得阿奶有些昏头了,竟然觉得他方才占人便宜才把人惹哭了,所以朝哥儿眼泪才全掉他胸口了。 阿奶方才甚至小声同他说,算他有良心没把人压着是把人抱着,那里那么多笋壳,他咋会把人压在地上啊,肯定是要抱着的。 哎不对不对! 这是阿奶胡说八道,他怎么跟着人一起乱想了啊。 阿奶见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也有些回过神了,孙子这解释十分的有道理,她方才应该是真的想岔了。 但她嘴硬,也不说自己想岔了,只指着小哥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冲着人道:“你自己看看?方才还好好的人,跟你出去掰个笋子就眼睛红红的回来了,你还说他抱着你哭,我咋能不想歪嘛。” “阿奶,大个子没有欺负我,我看见鬼了吓哭的!”白朝这会儿眼睛里又有了些眼泪,但不是吓的是急的,方才阿奶一直打大个子,他都拦不住。 白朝一句解释,可把阿奶给吓坏了! 竹林招阴就是鬼怪多,这可是老人常说的话,若真是这样,那可比孙子欺负人严重多了! 阿奶给吓得赶紧拉着人看,就连脸色都是肉眼可见的变白,洛阳见白朝一句话就给他阿奶吓惨了,也不敢计较阿奶冤枉他揍他了,赶紧同人解释起了方才的事。 “那日看见杂耍的人就想起他哥哥了,方才许是想起了旁的,阿奶你别害怕。”洛阳话落,白朝跟着人说道:“阿奶,你别害怕。” 白朝说的不是让阿奶别怕鬼,他想说的是,让阿奶别担心他,别害怕。 他现在有家了,他在家里没有在大街上,不会有人再来欺负他了。 阿奶有了两人安慰,加上那东西确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也不是害怕就行,也就慢慢放宽心了。 可阿奶心情好了,洛阳开始捂着脑袋叫屈了,“阿奶,你都不问清楚,你就打我,你还挑起来打,脑瓜子都给你打的嗡嗡响。” “嘿。”阿奶笑了,她往人脑袋上看了一眼,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理所当然说道:“不跳起来我打不着。” “......”洛阳更郁闷了,心想着打不着打他胳膊屁股不行啊,非得打脑袋?但他也不能真和阿奶生气,哼哼几句出去了,白朝也跟着人走了。 两人走后阿奶继续笑,她还伸手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两下,想着她个子不高,幸好没连累了儿子身高,至于孙子的身高应该是不会被父母连累。 他阿爹就不说了,个子贴了他们阿爷,是个大高个儿,至于他阿娘,个子不矮就算了身板也宽,可惜就是性子和身子不搭,长了一副大身板性子却是软绵绵的,不说主动惹事,就是被惹了也是尽想着息事宁人了。 还记得,她嫁进来家门的时候,瞧着她身板还觉得她是个不好惹的,听了几个老姐妹的建议很是拿了一段时间婆婆的威风,为此还和儿子闹得不愉快。 直到几个月过去,到了她生辰的日子,家里谁都没在意就媳妇记得,还拿了嫁妆给她做了身新衣服,她才终于知晓媳妇儿性子,不再折腾人了。 这些事儿已经二十多年了,眼下又想起,阿奶还是有些愧疚,她叹了口气,对着外头喊道:“慧娘,等种了麦子,你带着两个孩子回趟娘家吧,今年咱家谷子留了不少,给你大哥他们捎一袋子回去,顺便带孩子认认亲戚的家门,别到时候路过都不知道是舅舅家。” “娘,我知道了。”洛阿娘很快应了,她也不管什么原因,能回娘家就是好的。 她也许久没有回去过了,算下来都有四五年了,麦子下种之后,正好是家里收豆子挖土豆的时候,她也能回去帮着忙活几日。 洛阳同白朝这会儿正在家门前摘美人蕉的叶子。 方才白朝同人一起回房间拿糖吃,他本意是想哄哄挨打的洛阳,可他给洛阳喂了糖之后,又想给担心他的阿奶,给他做衣服的阿娘,正给他做零食盒子的阿爹,还有一会儿要给他杀鸡吃的阿爷吃。 他手里捏不下那么多糖就想装兜里,可他既害怕衣兜弄脏了糖,也怕糖将衣兜弄得黏糊糊,于是他脑子一转想了个好法子。 他折一个叶袋子放在衣兜里,再将糖块放到叶袋子里就好了。 美人蕉的叶子又大又光滑,折一片下来将叶子边缘打旋围成一个圆,再用个小草枝或是小木枝当线封好边,最后将叶子口弄平整将多余的叶子揪掉,让叶袋子变成和衣兜差不多深浅的样子。 如此,那叶袋子便不会从衣兜里掉出来了。 “大个子,你看我聪不聪明。”白朝将衣兜边缘牵开,让人看里面的叶袋子,洛阳伸手过去想要揉揉白朝的脑袋,但被白朝躲了。 “你不能老是揉我的脑袋。”白朝用力的同人摇头。 洛阳给人一脸不满的小样子逗笑了,但随即自个儿也生出了些不满来,“那为什么阿娘和阿奶可以?” “因为长辈才可以的,我是阿奶阿爷还有阿爹阿娘他们的小孩儿,不是你的呀,我是你的夫郎啊,你不能揉我的头,你可以摸我的脸。”白朝话落,头还微微往前,一看就是在等洛阳摸他的脸。 洛阳早给人说得脑袋空空,什么都干不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傻笑一下,一个抬手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拉着人进去了。 他不好去无缘无故去摸他的脸,但是牵手还是可以的。 两人又去到房间里装了糖才往后院去了,且刚到堂屋里白朝就听见阿爷的声音了。 “小呆子回来没有啊,我要杀鸡了。” “回来了回来了!”白朝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三两下窜了出去,几步蹦到院子里,到了阿爷面前去,“阿爷,我回来了,我掰了好多笋子回来。” 阿爷方才去大爷爷家里了,家里没有干花椒了,炖鸡得放点干花椒进去才香呢,且去腥效果还好,少了花椒这鸡汤味不正。 家里事情阿爷一点不知道,他将手头一小把花椒递给随后跟来的洛阳,就同白朝指了一下鸡笼的位置,白朝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嘿嘿一笑,去挑今日要宰杀的鸡了。 家里的公鸡在冯家那事儿之后又卖了两只,眼下只有四只了,倒是母鸡还有五六只,但这个时节母鸡慢慢开始勤下蛋了,阿爷也有些舍不得,他盯着鸡笼看了半天,哪一只都舍不得抓出来,只能拍了拍白朝肩膀,喊人做主。 白朝已经瞅好了,干脆对着鸡笼一指,“阿爷吃它!” 白朝常来喂鸡,也就常看到那只威武的大公鸡压在母鸡背上欺负母鸡,母鸡身上鸡毛都给它啄得乱乱的。 “它长得漂亮可是坏,吃掉它吧。”白朝指着那只五彩尾羽高高翘起、大红冠子又大又沉的公鸡,对着阿爷猛点头,就是它了。 “额......行吧。”阿爷看清白朝指的公鸡开始头疼,可说出去的话不能不作数,他应了人之后眼珠子一转把人支开了,喊人去灶房让阿奶烧水烫鸡毛。 白朝立马跑了,阿爷打开鸡笼,手一歪抓了另一只公鸡。 下个月要菢小鸡了,大红公鸡可不能杀啊。 家里的鸡都是一窝小鸡出来的,虽不是每只一个样却是大差不差,特别公鸡差别更小,也就个头的区别,还有尾巴颜色哪个更亮罢了,阿爷觉得他能混过去。 不多会儿功夫,开水已经淋在了宰杀好的鸡身上,白朝也没反应,阿爷觉得他混过去了,直到白朝一边扯着尾巴毛,一边哼哼说着‘阿爷大骗子’还满脸不高兴,阿爷才知道这小呆子眼睛厉害,竟然给他发现了。 “你这娃娃说啥呢?你晓得什么啊,那大公鸡是要留着菢小鸡的,有了好鸡种明年才有大公鸡和肯下蛋的母鸡,你才有鸡蛋吃呢。 再说了,这养鸡又不是养娃娃,咋可能一直养着嘛,早晚是要吃的,等过年就宰给你吃了嘛,早吃晚吃都是吃,一样的。” 阿爷的话说的慢悠悠的,且时不时还要看白朝一样,一副都是为他着想的样子。 白朝跟着阿爷慢悠悠的话,慢慢让那些话变成了画面,他脑子里便多了一大群小鸡和一地的鸡蛋,于是他被说服了,脸上立马有了笑,还赶紧去溪边洗了洗手,从衣兜里拿了颗糖出来。 “阿爷,吃糖。” 糖已经到了嘴边,还碰着嘴皮儿了,阿爷直接张嘴吃了还让人别拔毛了,“你看你毛手毛脚的,你别瞎忙活了再给自己烫着,还是让阿爷这个老手来吧。” “嗯,阿爷老手皮厚,不怕烫,我嫩手,怕烫。”白朝很是正经的点头,十分认同阿爷的话,还伸手给人看烫的红红的双手。 这水烫得很,他拔毛都是拔几根再伸手去旁边溪水里泡会儿歇会儿,阿爷好厉害,一点不停歇,一把抓过去一片毛就没了,动作还快,一会儿功夫半只鸡都给他拔秃了。 “嘿,你这娃娃,什么老手皮厚,是老手!干活儿老手!” “那就是老手嘛。” 那一老一小就在一墙之隔的灶房后头忙活,在灶房里忙活的阿奶和洛阳自然听见了他们的话,阿奶看了眼孙子小声说道:“死老头子,不只是干活儿老手,还是忽悠人的老手,尽糊弄小孩子。” 洛阳只笑不说话,他得赶紧将那堆小笋子剥出来,一会儿他要去村里一趟,看看他的小木匣做好了没有。 一老一小将一只鸡收拾干净拿回灶房里,洛阳刚把竹笋剥出来,白朝听人说要去村子里原本是想跟着去的,可想了想还是没去。 阿爹在给他编零嘴盒子,他要去阿爹那里。 对于篾匠来说什么撮箕、簸箕、背篓、筐子,那是再简单不过的活儿,可对于一窍不通的外行来说,不说编个筐子,便是编个篱笆围栏也厉害,明明只是些竹条条,怎么被篾匠的手绕来绕的就有了形状,成了各种东西。 “阿爹,你好厉害。”白朝伸手摸了摸已经有个大概样子的竹盒子,还伸手摸了摸。 洛阿爹将篾条削的细,还打磨的平滑,摸着一点不硌手,泛着青绿色得篾条颜色很漂亮,还有些淡淡的竹子香气,白朝还用力闻了闻。 洛阿爹给人夸得不好意思了,不过一点简单活计孩子还夸上了,比这复杂的他都会,下次给孩子编个鱼篓,让他去田里逮黄鳝抓泥鳅、去溪里摸鱼用。 白朝公平得很,阿爹一笑,立马往人嘴巴里塞了一颗糖,洛阿爹猝不及防,嘴皮儿已经沾了糖只能吃了。 喂了阿爹糖,白朝又去了旁边的洛阿娘那里,洛阿娘知道孩子有意要喂她糖,也不客气直接吃了,嘴巴里含着糖才同人道:“朝朝,一包糖才多少点儿啊,往后你自己吃知不知道,我们给你吃了,你就没了,你自己吃可以吃很久,天天嘴里都有甜味。” “可以不天天啊,我想给阿娘吃。”只要不是一直没得吃就行,而且大个子有钱,会给他买的。 “哎哟,我家朝哥儿咋这么好啊,阿娘可真是稀罕你。”洛阿娘给人哄的心花怒放,正想捏捏身旁那张鼓鼓的脸,灶房里突然传来一阵东西下锅的响动,接着还有些香味传出来。 “阿奶,开始炖鸡啦?”白朝待不住了,一边喊着阿奶一边往灶房跑,灶房里阿奶果然在炖鸡了。 鸡肉想要好吃、鸡汤想要香浓,这鸡肉就得处理好。 剁好的鸡肉先要清洗干净,之后烧火辣锅将鸡油放下去,等到炒出了油,再撒一点花椒下去,但不需要多,有个五六颗就行了。 等到花椒香味出来,再将鸡肉倒下去炒,炒的时间不能长不能短,感觉鸡肉皮子有了褶子,皮肉开始收紧,鸡骨头上面也看不出什么猩红之意,便能掺水进去了。 今日,家里多了鲜竹笋,鸡肉炒一会儿还得放竹笋,这一荤一素一起炒上一会儿才行。 掺水之后需要先用大火煮开,水沸之后再撒一点花椒进去,到这里便可以安心盖上盖子炖煮了。 炖煮的时候,同样先用大火煮上一刻钟左右,再慢慢用中火炖煮,最后用小火,前前后后起码得炖煮一个时辰,这鸡肉才会软鸡汤才会香。 锅盖子开始上大气之后,锅里的香气随着那些氤氲的白气一起飘出,不只是灶房里,就连外头的院子里都飘去了。 白朝被香迷糊了,一直往灶房跑,但他不去讨吃的,只闻闻就跑了,阿奶见他馋得不行,便想着一会儿汤好了先给他盛一碗。 这汤好了,还得煎豆腐,炒白菜,还得一会儿才能开饭呢。 阿奶想给人开小灶,不料白朝还不乐意。 “不要,一会儿一起吃。”白朝摇头拒了阿奶给他的鸡腿,一眨眼又跑出去了。 “嘿,小呆子,德性还挺好。” 今日是洛阳生辰,晚饭菜色不算多,但算是丰盛。 只那一大锅鲜笋炖鸡便能让人大饱口福,喂饱馋虫,还有小火慢煎出来,外头脆黄里头软嫩入味的野葱煎豆腐,这是阿爷最爱的菜,他觉得又好吃又划算,便是家里最穷的时候一个月也要吃上两次的。 此外,还有十分下饭的泡椒爆炒小白菜,白朝尝了一口爱得很,以后定会常常闹着要吃它,最后的凉菜是阿娘的最爱,过水的豆芽撒上辣椒粉和盐,一瓢热油下去辣椒爆香之后再往里倒点儿酱油醋,配啥都好吃。 阿奶炒素菜的时候,先让洛阳给大爷爷家里端了一碗鸡肉过去,这只鸡不小,足有四五斤呢,给了大爷爷家里一碗尝尝,他们一家人也够吃。 喂了将近一年的大公鸡,炖煮的鸡汤香滑可口,几乎是金黄的颜色,为了这锅鸡汤,阿奶还煮了一锅白米饭,为的就是吃一口鸡汤泡饭,那可是比吃鸡肉还好的滋味。 今日天气好,饭桌摆在了后院的空地上,阿奶第一筷子就把先头白朝拒了的鸡腿给他了,其他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家吃鸡只会留着一只完整的鸡腿,留给家里最小的孩子吃,剩下的管他鸡腿鸡翅膀,全都剁成均等的小块,谁夹到了谁吃。 只这规矩早几年就废了,洛阳个子长起来之后特别是大爷爷家里有了月哥儿之后,他就不好意思吃这鸡腿了,都让阿奶直接剁了煮一锅,大家一起吃。 看着白朝拿着鸡腿吃得香,洛阳想着,往后还是给他留一只完整的鸡腿吧,他还小,可以一个人吃一只鸡腿的。 第29章 第29章[VIP] 第二十九章 今日晚饭吃得早, 饭后天色亮堂时辰尚早,阿爷落碗之后竟然没有往村子里去,而是直接往屋檐下一坐, 同家里人说些乱七八糟的事。 白朝原想让洛阳带他去院子外头爬树,知道洛阳要去村里木匠家里拿木匣, 便跟着人一起去了。 洛阳中午去张木匠家里的时候,他的木匣还差个锁孔没做,张木匠喊他下午些时候去拿。 张木匠家在村子北边,几棵高大的水杉树下头, 他们家里有往那里去的小路, 可小路难行, 沟沟坎坎的地方挺多,洛阳自己便罢, 他身高腿长也不在意那些小沟小坎的,可带着人就算了, 他怕人摔了,还是带人从村里绕了一圈, 走村里大路去了。 两人刚成婚不久,新婚的小两口是村人最喜欢调侃的对象, 路上遇上了人总会同他们搭腔, 甚至调笑几句。 洛阳性子贴他阿娘, 自小听话乖巧,在村子里人缘挺好, 被那些婶婶嫂嫂的调侃他也不恼,别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被人问到不好回答的问题也不恼,只笑笑不说话。 “阳子啊, 这是带着夫郎去哪儿啊。” 两人快要到张家的时候,遇上正背着几捆苞谷杆子的杨老太,她是洛阳干弟弟的阿奶,两家亲近,他都是直接喊人阿奶的连个姓都不加,还让白朝跟着他喊人。 “阿奶。”白朝喊了人,还仔细看了杨阿奶几眼,这个婆婆同家里关系应该很好,大个子同她说话的时候很是亲近。 白朝不止乖巧喊人,语气也不敷衍很是亲近,杨阿奶听得笑呵呵的,还喊人没事儿就去家里玩,说罢了这些才问他们去哪里,一听他们是去张家,看着洛阳很是满意的样子说道:“该去该去,娶了夫郎是该置办点儿家什的。” 几句话功夫,两人继续往张家而去,只一路上洛阳心里多了件心事。 他想着,杨家阿奶说得对,小哥儿需要的东西到底和汉子不同,他房里确实是还得添置些东西。 两人到了张家,又被张木匠两口子好一顿调侃,张木匠将木匣给人的时候,看着白朝同洛阳道:“小子,你这木匣是交给谁啊?你赚的钱交给老娘还是夫郎啊。” “我,交给我。”提到钱,白朝立马点头认了,钱给他存起来,大个子说的,这木匣就是用来装钱的。 “哈哈哈哈。”张木匠被人逗得哈哈笑,还冲着洛阳挤眉弄眼的,最后往人肩膀拍了一下才一个摊手,让人给工钱。 洛阳没回他方才的话,也没给钱,只抬手拍了回去,也往人肩膀来了一下,又同人打听了好几样家具的花费,得了具体的数目才给了钱,同白朝一起回去了。 张木匠手艺不错年纪却不大,只比洛阳大了五六岁,他家这是家传的手艺,他自小耳濡目染,年纪小小就开始帮着父亲打下手,手艺早练出来了,不说现在二十七八了,便是二十来岁那会儿,他的手艺村人也是不会怀疑的。 小木匣简单,大件的东西洛阳对人也是放心,而且他们年岁差的不多,也算是一起长大,还算有些交情,价钱方面张木匠也不会坑他,更不会以次充好用差些的木头骗他。 两人回家的时候路过周家,白朝还同正趴在家门口也不知道干啥的王小牛打了招呼,王小牛见洛阳在他身边,并不回他话,继续埋头抠泥巴,还是洛阳问他咋不搭理人,他才同白朝点了点头,但依然不说话。 两人经过冯家外头那块晒坝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阿爷在不在,见阿爷不在,便是那里挺热闹许多人喊他们过去玩,他们也直接回去了,离着天黑还有一会儿呢,回去同家里人一起说说话,他们一家人啥也不干,只坐着闲聊的时候可不多。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小木匣慢慢悠悠往家赶,等他们稍稍走远了,先头晒坝那里有两个妇人倒是说起了他们两个。 “哎,可惜了,你们两家都可惜了,洛阳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竟然娶了个傻子,你家那个也可惜了,听说洛家外债还完了,没想到他们家这么能挣钱,这才几年啊就将那么些银子都还完了,这等于是几年功夫就存了一百多两银啊,这可贼吓人了。” “好啦,别说这些了,都是孩子们没缘分。”说这话的妇人遥遥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人,好一会儿之后才重重叹了口气。 她确实是觉得可惜了,若是几年前洛家小子确实是配不上她女儿,眼下却是正合适的。 可惜了啊,怎么突然就娶了夫郎啊。 原本还想着趁着洛阳年纪到了,得去服苦役,他家若是再上门提这亲事,洛家定能同意的,可惜了,可惜了啊。 _ 两人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没出去,见他们手里匣子,还打听花了多少钱。 “要是合适,给你姑姑说,喊她给月哥儿也打一个。”月哥儿过几个月就十一岁了,哥儿到了这个年纪要慢慢的给人存嫁妆,得给他专门准备一个存体己的嫁妆箱子。 前几日,洛阳姑姑提过一嘴这事儿,阿奶当时也就听听,如今见这小匣子装点东西很是方便,便想起了月哥儿。 “这是用边角料做的不贵,张木匠就收了个工钱,一个三十文。” “那是不贵。”阿奶点头,心里却有一杆小秤,张木匠同她大孙子关系好,收他三十个钱,怎么也得收旁人五十,但张木匠手艺好,五十也不贵。 白朝倒是会看人脸色,见阿奶将眼神落在他手里的小木匣上好几眼,便干脆的递了过去。 “阿奶你看,还有锁孔,可以买了小锁镶上去,上了锁里面的银子就安全了,可惜没有刷桐油,要是蛀虫了就完啦。” “哟,我们朝哥儿还知道桐油能防蛀啊。”阿奶拿着小木匣翻来覆去的看,还不忘夸奖一下白朝。 旁的人听见他说桐油也觉得惊喜,村里好些娃娃都不知道桐油是啥呢,他家朝哥儿竟然还知道桐油是用来干嘛的。 白朝很是喜欢听人夸他,夸他什么都行,他点点头继续道:“嗯我知道,我还知道什么木头最轻什么木头最重。” “这么厉害啊?” “嗯,我厉害得很!” 一老一小这简简单单两句话,逗得边上的人哈哈笑,阿奶不自觉也跟着自豪了起来,谁说她家朝哥儿是傻哥儿的,她家朝哥儿聪明得很。 一家人这会儿都在前院说话,两人带着木匣进屋之后,洛阳立马将他们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两人蹲在床边,开始数钱,他们手头的钱不多,特别白朝也就几十文罢了,洛阳的钱要比他多不少,但数目也不大,统共还没二两银。 “朝朝,这里的钱咱们自己用,这里的钱藏起来,等存到五两银子了,我就带你去找你爹爹。”洛阳将钱分到两个匣子里放着,他们花用的那个,瞧着有三钱碎银和几十个铜板,要藏起来那个有一两整银子,还有好几块碎银,瞧着应该有一两五钱的样子。 白朝很是认真的看了两个木匣之后,摇了摇头,“这个太少了。” 他们自己用的钱太少了。 白朝一点没客气,直接上手从另一个匣子里将碎银全都抓了出来,飞快丢进了花用的那个木匣,然后笑嘻嘻同人道:“这样才公平,一样的。” 白朝倒是说的没错,眼下两个木匣的存银确实是差不多了,也就相差一钱银子罢了。 洛阳这么分钱是有原因的,他觉得等到白朝头上的伤完全愈合,他想起来的事情定然会越来越多,可能很快的他就需要送人回家了,既如此自然要多存一点钱。 可他见人一脸的笑,还伸手护着花用的匣子,只能妥协了。 “行吧,听你的。”想想也是,马上入冬了,等入冬之后还有好几处地方要花钱呢,就这样吧,多花了他再多挣就好了。 钱分好、放好,洛阳将存银箱子放到床底下最里头,还对白朝说他屁股底下就是银子,问人高不高兴。 白朝很认真同人摇头道:“银子是硬的,睡在银子上没有睡在床上舒服,嗯......也没有趴在大个子你的胸口舒服。”白朝话落还想拍拍人胸口,他觉得趴在大个子胸口睡着好舒服,都不会做可怕的梦了,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洛阳原本想要逗人,哪知道给人回话堵得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加快了放匣子的动作,将另一个木匣放到床下好拿取的位置,赶紧同人一起出去了。 这会儿,阿爷他们在商量家里的事情,两人直接坐到了他们房间外头的屋檐下,都安静听着。 听见家里的柴禾要去很远的山里砍,白朝这才知道阿奶为什么总不让他泡澡,烧一大锅热水,确实是要很多柴禾的,阿爷他们砍柴很辛苦。 秋意渐浓,等到麦子种下,家里头等大事便是囤柴禾,草把还好说,地主家的山里就能割,柴枝柴棒子就难了,便是家里有着两个力气正好的汉子,这事儿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离着村子近的山林都被地主买了,地主不让在林子里砍柴只能割草,无主的山林都远,一天来往山林两次背不了多少柴禾回家,却已经很累人了。 白朝听着家里大人叹气也跟着叹气,“哎,好累啊。” 白朝脑子里,已经有了阿爹他们在很大的林子里,背着重重的柴禾慢慢往家赶路的情景,他忍不住觉得累,可刚有了叹息,挨着洛阳的手就被轻轻拍了几下。 “别怕,你和阿奶都不用去的,你乖乖在家就好了。” “可是我想去,我有力气!”白朝摇头,他想去,他想帮着家里做事情,他已经吃了很多蛋羹很多猪油炒饭,现在已经有劲儿了,也能帮忙的。 说罢白朝还撩起袖子,想让洛阳看看他有力的手臂,可惜只露出来一截瘦瘦白白的小臂。 洛阳一边把人袖子往下头拉一边笑,嘴里却不好打击人,只说家里的事也需要人帮忙的。“你还得喂猪喂鸡呢,不把它们喂得肥肥壮壮,过年就没有肥猪肥鸡吃了。” 眼下天色渐暗,可两人的一来一往倒是让家里人看的清楚,阿奶仔细盯了洛阳碰着白朝的手几眼,心头有了打算。 晚些时候,一家人都歇下了,阿奶把琢磨了一天的话小声同阿爷说了。 “你看朝哥儿才多大点儿啊,他们若只有亲热也就算了,那小子有分寸不会真过了,可万一有了娃娃咋办啊?他就那么大点儿人,一根灯芯儿一样大,到时候再一尸两命可就没得后悔了啊。”阿奶几句话罢了,皱眉越皱越紧,话落还连连叹气,那是真害怕。 阿爷根本没想这些事,眼下听阿奶提起,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一开始他就没想到这事儿,是觉得孙子怕是看不上那孩子,如今见两人越来越亲近,他觉得这事儿是该提提。 “你明个儿同他阿娘讲一下,让他娘给他说,他就是再忍不住也得给我忍着,大夫说了朝哥儿身体底子不错,咱们好生养上一年半载的,等孩子长肉了身子结实了,到时候巴不得他别歇着,早点儿给我弄个重孙子出来才好呢。” 重孙子几个字让阿奶心情好了点儿,她点点头,闭眼乐呵去了。 阿奶今日有心事,还是关于洛阳的,但她不知道她大孙子也有心事。 白日里,白朝一本正经同人说他是他相公,可以摸他的脸,他有心说他们是假成亲不可以太亲近,却到底没有说出来。 他害怕他这么说了,同全家人都亲近的哥儿要有隔阂了,因为他知道白朝不傻,他其实很聪明。 他小小年纪同家人离散,还吃了许多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他家,有个安稳的地方,洛阳不想让白朝觉得他是外人。 洛阳想着,他愿意白朝把他阿爷阿奶当成自己的阿爷阿奶,阿爹阿娘当成自己的阿爹阿娘,也把他当成......他的相公。 “朝朝,你睡了吗。”洛阳小心喊出口,身边人却无回应。 洛阳知晓身边人已经真的睡着了,若是没有,他该回自己‘睡了’。 慢慢侧过身,洛阳小心将白朝的手抓在手里,轻轻摩挲两下便松开又躺了回去,离着人有了些距离。 但洛阳还是没睡,好一会儿之后,他往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一下。 他觉得,他变坏了。 第30章 第30章[VIP] 第三十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歇息了一日, 隔日又要开始忙碌,一大早洛阳就和他爹去田里忙活了,眼下临近九月中, 到了麦子下种的时候。 洛阿娘同洛阿爷一起去红薯地里翻地除草,先头的苞谷地已经打理好了, 等到田里的麦子种下就轮到地里的,虽说忙碌但全家人都高兴。 此后,田地里的收成全都是自家的花用。 洛家光水田就有六亩,还有上好的五亩肥地, 自己开荒出来的五亩生地, 有这么些田地, 只要手脚勤快,将田地里的庄稼伺候好了, 光是卖粮食就能卖一大笔钱。 再有洛家父子农闲时候出去干活儿挣工钱,这一年下来便能存上二三十两银子, 这也是家里的外债能这么快还完的原因。 眼下,最后的欠债也没了, 地里庄稼、外头工钱全是自家用,这日子终于可以好起来了。 阿奶昨晚上就将发母子泡好了, 今早起床煮猪食的时候挖了几大碗灰面出来准备和面, 且她挖灰面的时候还有些嫌弃, 准备下回磨面就不这么凑合了,也要用罗筛将麦麸都筛出来, 他们以后都吃白面。 昨日家里炖了鸡,还剩下些鸡汤, 阿奶准备做鸡汤面吃,再给每个人煎个鸡蛋, 上回大爷爷家里拿来的鸡蛋足有二三十个,白朝吃了十来个,还剩下些,再不吃可能要成寡鸡蛋了,到时候可就浪费了。 而且,再过几日家里力气活就来了,得给他们吃几顿好的,如此身上才有力气。 白朝到洛家之后,除了一开始的几日在补觉,每日都起得稍晚,此后便没再睡过懒觉,没比家里人晚起多大会儿。 “阿奶,前院扫完了,扫得很干净。”白朝拍着手从堂屋小门出来了,家里前院后院扫地的扫把不一样,他空着手来的。 阿奶这会儿正在揉面,没工夫管他,顺着他的话开始夸人,“嗯,朝哥儿做事最是细心,扫得地是最干净的。”阿奶的话也不全然是应付,她说的是实话。 白朝扫地认真得很,前头铺了石板的院子什么边边角角的地方,他都扫得干干净净,用了大扫把再用小扫把,比家里人任何人都细心。 得了夸奖,白朝又去屋檐下拿了大扫把开始扫后院,院子外头有不少大树,现在秋意渐盛,树叶开始枯黄掉落,院子里总有被秋风裹挟着飘荡而来的落叶,清扫起来要比夏日麻烦。 好在家里的后院一大半地方都是泥土地,便是落叶掉在上头也不算扎眼,每日扫上一遍不至于落叶满地,让外人瞧了去觉得主人家邋遢就成。 白朝扫到院子边缘,到了鸡笼猪圈那里,除了母鸡咯咯叫,偶尔还能听到公鸡打鸣,每当公鸡叫唤,他总要朝着鸡笼看一眼,然后看看天色。 天边还有些灰白之色,天色刚刚亮堂起来,时辰还早,他也不知道是鸡太懒,起得太晚,还是阿娘他们太勤快,出工太早。 若是阿娘他们出工早,那他们岂不是比鸡还起得早,可真是辛苦。 一笼子的鸡叫唤不停,猪圈里的猪倒是安静,依旧倒在猪圈里哼哧哼哧睡着,只有到了它们的饭点,才会全都跑到猪圈门口一边叫一边拱圈门。 白朝最满意的就是家里这几头大壮猪了,每每去喂食都要学着阿奶的样子,指着猪槽和墙根处,让它们该吃吃该睡睡,不要拱猪圈。 猪拱猪圈费垫圈草,而且还消耗大长不壮,那样不好,还好他家的猪乖得很,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清扫完最后的角落,白朝将扫把放好,去到灶房的时候看见阿奶在揉面,也不用阿奶交代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活儿了。 “阿奶,我去摘小白菜。” 白朝刚到灶房门口,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阿奶见人一溜烟儿就不见的背影,满意笑了,他家朝哥儿越来越聪明了,还知道做什么饭配什么菜。 家里那圈篱笆外头撒了好些小白菜种子,这小白菜好养活得很,只要将种子洒在地上,不论肥地瘦地都能长起来,甚至不用洒在地里,就是种子掉在地缝里,见了雨水它就能长起来,且不用施肥就能长得很好。 这几日,新鲜的青菜少,撒点小白菜种子在家门前最是方便,不需几日就能出土拔苗,七八天就能吃了。 白朝挑着长得肥壮的菜苗往手里拔,一只手捏不下了,便将手里白菜放地上接着拔,等到感觉差不多够他们一家人吃了,才用两只手一起捧着菜,往小溪边洗菜去了。 白朝洗了菜回去的时候,两只袖子都撩得老高,手里鲜嫩青绿的小白菜还沾着水珠,瞧着就可口,但阿奶不见白菜,只见那两条细白的胳膊了,特别手腕的地方连着看了好几眼,那里细得好像轻轻用力就能折断,她心里偷偷叹了好长一口气。 哎,还得养,还得好好养不少时日呢。 一入秋,秋意便无孔不入,细细渗透各处,不止外间草地大树,家里的人也是一样悄悄有了改变。 白朝这会儿都不咋爱玩水了,放下手里的菜便用干帕巾将手上的水珠搽干净了,还立马将高高撩起的衣袖放下来。 阿奶见人穿得单薄,琢磨着得再给他做两件里衣,而且袄子也要跟着做起来了,不然等到天气冷了他要受罪的,只一下子做几套衣服花费太大,顶多给做两套,好在他的衣服也就今年紧着穿罢了,明年就好了。 今年做两套,明年做两套,只需两年,这衣服就多了,换洗的衣服也就有了。 现做的手擀面要比提前做好的水面吃着有嚼劲得多,阿奶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只等外头忙活的人回来就能撒面条下锅了。 大概巳时过半,外头的人便陆陆续续回来了,阿奶将锅里热好的鸡汤起锅,之后开始煎鸡蛋,等到六个咸香四溢的煎蛋出锅都不用洗锅,直接开始烧煮面水。 面条已经切好,只等水开下锅,再烫了青菜,等到面条青菜挑到碗里,往里头淋上一勺子鸡汤,再盖上一个荷包蛋,这早饭便好了。 阿奶煮面的时候没将一菜板的面一下子都下锅,而是分了两锅煮,今早这手擀面她切得有些粗了,一大锅一起煮害怕面坨一起了。 第一锅面出锅,阿爷和阿爹阿娘先吃了,他们脸上都有惊喜,今日还有煎蛋吃。 只阿爷看了碗里煎蛋一眼,又看了一边的白朝一眼,嘴唇动了动好似有话要说,却一个字没说,想来舍不得归舍不得,到底还是馋这一口了,还是闭了嘴啥也不说了,只一味一口面一口蛋,埋头苦吃。 第二锅面很快就好了,洛阳端了自己的面到一边的小桌上,准备去拿醋的时候,被阿奶打了手背。 “你干啥呢你个猪脑壳,鸡汤面咋能倒醋进去啊,一点儿香味全让醋味儿抢了,吃着啥味儿也没了。”阿奶打了人还瞪了人一眼,顺便对着他的碗一指,喊人赶紧去吃面,别搞其他东西进去了。 洛阳被打也不生气,只乖乖应了他阿奶就去吃面了。 白朝端着自己的碗坐到了他身边去,他们碗里什么东西都一样,只白朝多了个勺子舀汤喝。 “你怎么和个小娃娃一样,吃个面还要用勺子。”洛阳看着人碗里的小勺子笑,不料话落又挨了他阿奶一下。 阿奶打了人,端着碗往外头去了,临走还同他说了句,“他可不就是小娃娃。” 阿奶帮着白朝说话,白朝却不认,对着已经到了屋檐下的阿奶大声道:“我不是小娃娃,我十七岁了。” 白朝一句认真的不得了的话,没让家里人放心上,只洛阳将‘十七岁’几个字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 他既然记得自己的年纪,那记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呢? 洛阳手心好像又感受到了那团软软的东西,他得了别人的帕子做生辰礼,也该给人回一个。 洛阳立马就想问人记不记得生辰,见人正美美吃着碗里的面,到了嘴边的话都没说出口,算了,先吃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免得他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事,连好吃的鸡汤面也不香了。 今日的面条许是切得粗了些的缘故,很是有嚼劲,吃着更香,加上还有好料做浇头,还真是不需旁的调料也能吃个满嘴香。 白朝将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都喝光了,洛阳也是一样,但他吃啥都能吃完,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灶头上慢慢有了一摞空碗,一家人吃罢了早饭,又要开始各自忙碌,肚子饱饱去干活儿,身上便有劲儿了。 家里又只有那一老一小,白朝将给洛阳做了一半的帕子拿了出来,开始给帕子封边,阿奶也准备用旧衣给白朝改两套里衣,这天气冷了,马上就要加衣了。 一块帕巾一会儿功夫就好了,白朝正无聊,倒是有人来找他了。 王小牛贼头贼脑在洛家正门旁蹲了好一会儿,半天没见院子里有人只能绕路到了洛家后院。 到了后院的路边,他瞧见了屋檐下坐着的一老一小,但他不敢进去,只能故意将他的小脑袋露出去,想让白朝见了主动出来。 王小牛一等就是差不多一刻钟,他倒是好耐心,竟也一直等着,直到白朝手里的活儿完了,开始觉得无聊,然后东张西望,这才看到了他的小脑袋。 “阿奶,我出去一会儿。”白朝丢下一句话就跑了,阿奶顺着他跑得飞快的身影跟出去,原以为是月哥儿来找他了,结果竟然是王家那小子。 阿奶下意识就要喊人回来,可生生给忍住了,好在白朝很快就回来了,王家小子也走了。 阿奶见人很快回来高兴了,但她高兴早了,因为白朝回来立马就往外头院子去了,都到了堂屋才和她说,他要去村子里一趟。 阿奶知道王家也没什么可怕的,孩子去就去吧,人家王小牛和他爹爹同王癞子一起吃一起住,这么些年了不也一点事情没有。 可她脑子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忍不住的想骂人,她忍了半天到底忍不住,还是给骂了出来。 “死娃娃,一天天的就知道给家里找事,这若是给旁人看去了,连带着嫌弃家里人可咋办啊,哎!” 白朝拿了昨日做的叶袋子,又往里头放了几块糖,将叶袋子装到了衣兜里这才出门了。 王小牛说他阿爹今早从山里挖了一株好漂亮的野花回来,问他要不要去他家看。 他要去。 王家在冯家下头一点,离着家里不算很远,许是大中午大伙儿都在地里干活儿的缘故,两人一路没碰上什么村人,不多会儿就到了王家。 王家这会儿只王小牛爹爹一个人在家,他在整理葱蒜种子,他家的菜地打理出来了,要种葱蒜了。 两人到了王家路口,一点犹豫没有,几步到了家里院子里,直接奔着刚种下的那株野花那里去了。 “这花好香啊。”白朝觉得眼前这花朵很像豌豆花,乍眼看去,花朵上头好像也有个小眼睛,只这花不是紫色,是白绿相间的颜色。 这种颜色的花很少见的,不止颜色稀奇味道也好,不是熏人的浓烈花香,也不是常见的带着点微微苦味,却要鼻尖靠拢才能闻到的寻常花香,而是只蹲在它旁边甚至稍稍远一些都能闻到的清幽香气。 王小牛点头,很自豪的样子,“我阿爹挖回来的,现在只有一株,等发枝了,分你一株。” “好啊,我也分你糖吃。”白朝牵开自己的衣兜,往里头掏了块糖出来,等到王小牛接了,想了想又给了人一颗,这下王小牛更高兴了,直说他会好好照顾着,等有了分枝立马去洛家找他。 这下白朝也高兴了。 但这会儿,这院子里高兴的人不止他们两个。 王小牛爹爹蹲在灶房门口忙活,安安静静的没弄出什么大动静,倒是将蹲在院子里的两人一言一行看得清清楚楚。 他家小牛也终于有个朋友了。 “小牛,别蹲在那里,给洛家夫郎抬根凳子过去。”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白朝被吓得身子一晃,还好他蹲着,离着地上近,不至于摔了,他双手撑地稳了身子之后赶紧回头看,瞧见蹲在门口的人立马站了起来。 白朝原本立马就想走,却被人开口挽留了。 “洛家夫郎,坐会儿再回去吧。”王夫郎这话说的小声,也听不出他是真想留人做客,还是就那么顺嘴一说。 王夫郎这样的语气,唤作旁人肯定要细细思量,一听就是别人客气自然不会当真,可白朝不是旁人,别人留他,他也想留,也就不走了。 他想着,这花稀奇,他白得一株太占人便宜了,去帮着人做点事作为交换吧。 一点没有犹豫,白朝直接朝着王家灶房那里去了,还自顾自蹲下帮着王夫郎理蒜头葱头,学着王夫郎的样子将一整块的蒜头一瓣瓣的掰下来。 不多会儿,王小牛搬着凳子追过来了,三人坐着干活儿,王夫郎感觉旁边的人看了他好几眼。 他正不知所措,一边的白朝开口了。 “小牛爹爹,你长得好漂亮啊。” 第31章 第31章[VIP] 第三十一章 许是没想到一直打量他的人, 会直接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夫郎怔住愣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回神也只是赶紧往自己身上瞧,他全身上下只有一身简单的布衣不说, 还有一条不怎么能受力的瘸腿,他实在是看不出来, 他和漂亮有什么关系。 王夫郎往白朝那里看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可白朝偏头往人脸上细细一打量,竟是又说道:“小牛爹爹, 你真的好漂亮啊。” 白朝先头夸人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 这会儿再一次开口, 脸上笑眯眯的,好似第一回是打量后的结论, 这会儿已经开始欣赏了。 白朝越看越觉得王小牛爹爹就是很漂亮,一张脸哪里都长得正正好,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而且看着很像一个好人, 除了不爱笑什么地方都挺好的。 王夫郎不知道孩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心底生出一股喜悦, 脸上不由带了笑, 这时候王小牛一个点头附和了白朝的话, “嗯,爹爹漂亮。” 王小牛这话一说, 白朝用力同人点头还嘿嘿笑,他就说嘛, 他不会看错的,小牛爹爹就是很好看啊。 王夫郎见两个孩子面上并无一丝作假的样子, 眼中却还是有着迷茫怀疑。 他真的好看吗? 他自小从未听过这样夸他的话,就连爹娘也总是带着嫌弃的眼神看他,甚至常说早知道他卖不了一个好价钱,小时候就该两脚将他踩死,免得浪费粮食。 白朝眼神不错,王家夫郎确实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可一条瘸腿让如花般漂亮的人有了残缺,父母的嫌弃让本该开得灿烂的花直接枯萎,婚后关于夫家的流言,更是让村人的鄙夷在他身上泼了墨,让他整个人没有一丝色彩,没有一处可让人入眼,自是无人觉得他漂亮。 王夫郎觉得一颗心在胸口怦怦跳,他也朝着白朝那里看了好几眼,犹犹豫豫许久终是开口道:“洛家夫郎,你要吃鸡蛋吗?我给你煮一个鸡蛋吃好不好?” 世人皆如此,无人不喜被夸赞,且还是出自真心。 王夫郎瞧着白朝心头欢喜,总想给人点什么东西,见人腰间微微鼓起的衣兜,想着孩子是个好吃嘴,便是担心被嫌弃,还是问出了口。 小孩子贪吃归贪吃,只是不知道,洛家夫郎愿不愿意吃他家的东西。 白朝一听鸡蛋两个字,直接摇了头,“不吃,我早上吃过鸡蛋了。” “吃过鸡蛋了啊?那你想吃什么?炒豆子吃不吃?我给你炒点豆子吃吧。”虽是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但王夫郎并不难过,他没在白朝脸上看到嫌弃的神情。 这个孩子确实是不想吃鸡蛋而已。 许是害怕人又拒绝,王夫郎指着人手里正掰开的蒜瓣同人道:“就当是感谢你帮我干活儿。” “可是我干活儿是为了换你家的花啊。” “没关系的,花是小牛给你的同我没关系,你帮我干活儿我给你吃的,就该这样的。” “额......那行吧。”白朝爱吃炒黄豆,他觉得很香,可阿奶说家里的豆子不能再吃了,再吃连种子都没了。 黄豆可做的食物颇多,价格不错,洛家的黄豆在八月初刚收成就全卖了,家里所剩不多,挪出来一点炒了吃阿奶都已经很心疼了。 想到家里的事,白朝乐得晃了晃脑袋,因为他又记起阿奶的话,阿奶说了,明年家里的黄豆就不卖了,留着自家做豆腐做豆豉吃,还能余下不少给他炒豆子吃。 白朝那乐颠颠的样子,让王夫郎活儿都没继续干了,就想让人早点吃上东西,他丢了手里的蒜瓣让两人继续忙,反正活计简单,孩子也能做,他去生火炒豆子了。 炒黄豆不能用大火,大火一炒外头焦黑里头却还没熟,会有豆腥味,得用小火慢炒,隔着铁锅慢慢烤熟,如此黄豆慢慢熟透豆瓣微微膨胀,只会泛黄不会变黑,且外壳轻轻一搓就掉,直接往嘴里一丢,越嚼越香。 这炒黄豆也算是村里孩子最为便宜的零嘴之一。 白朝丢下手里最后一个蒜瓣,留王小牛一个人收拾,他去灶下帮着人烧火了。 阿奶给他炒过豆子,他知道炒豆子的时候不能往灶膛里放草把,只能放小柴枝,而且不能多放,有个两三根燃着,里头有着小火苗即可。 烙饼也好,炒豆子也罢,甚至煮汤圆的时候都对火势有要求,好些做饭的妇人夫郎没少因为灶膛的火大小不对,冲着烧火的人发脾气。 白朝往灶下一坐的时候,王夫郎还不肯让他烧火,岂料锅里黄豆一直没有变焦发黑或者突然没了变化,一看便知他将火势控制的很好,一直不大不小正正好。 白朝烧火,王小牛凑到王夫郎身边去眼巴巴望着锅里,就想锅里的东西早点儿出锅。 王夫郎看着灶下乖巧烧火的哥儿,想着若是他也有个哥儿就好了,可他这个念头刚升起又灭了,他家小牛是个小子还要被村人嫌弃,若是哥儿更是遭难,不说往后能不能嫁出去,便是嫁出去了也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大人的心思孩子无从知晓,他们只盼着锅中的豆子快些熟,快些到他们的嘴巴里。 时间慢慢过去,锅里豆子变了颜色有了香味,终于是熟了。 白朝将自己另一个衣兜牵开,让人直接给他放里头。 “现在还有些烫,再等等吧,你趁热吃一点,一会儿我给你装进去,你带回家吃。”王夫郎见人身上衣服单薄,害怕衣兜贴着身子再给人烫着,他用筷子不停搅动着已经盛出来的炒黄豆,好让豆子快些凉下来。 白朝轻轻一个点头,抓了一小把在手里便乖乖坐到了一边,王小牛也抓了把豆子在手里,坐到了他身边去。 王小牛一边吃东西一边同人炫耀他家院子里的花,说那些花都是他阿爹弄回来的,白朝不知道他家里的花都是谁弄回去的,但他知道他阿爹定然也很厉害。 “我回去了,也让我阿爹去山里给我找好看的花回家。” 白朝说的很干脆,王小牛许是有些不服,直说他阿爹更厉害,他家院子里的花更多,他家的院子也更好看。 白朝不是个嘴硬的人,细细想了两家院子,再想阿爹出门之时带回家的东西,好像确实是没有带花回家啊。 他一个叹气之后认下了,“那好吧,算你家的院子更好看吧。” 王夫郎在旁边听着两个孩子的话,心头明白,这个看着有些傻乎乎的小哥儿运气不错,误打误撞进了洛家,洛家为人还是不错的,从不拜高踩低,应是不会为难一个落难的哥儿,事实也是如此,洛家人对他很好。 若是不知道的,听着他方才那些话,八成以为洛家是他娘家而不是婆家。 白朝一把豆子吃完,大碗里的豆子也凉的差不多了,王夫郎给人往衣兜里装豆子,一个衣兜满了他就不要了,王夫郎想把另外一个也给他装满,他摇了摇头拒了,“有糖。” “你把糖拿手里吧,反正有袋子也不会粘手的。”王夫郎细细看了人衣服里的叶袋子,想着洛家人心还挺细,给孩子做的这个叶袋子倒是方便,这糖不会黏衣服了。 白朝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将所剩不多的糖果拿了出来,王夫郎给他装豆子的时候,将叶袋子里头的糖果拿了一个出来往人嘴边递。 “不用,你不用拿糖果给我交换的。”王夫郎学着白朝的话语将人拒了,白朝摇头,“这不是交换,是我要给你吃的。” 王夫郎一听这话,嘴角有了笑,嘴巴里也有了甜,张嘴将递到嘴边的糖吃了。 白朝出来有些时候了,他两个衣兜鼓鼓之后便想回家去,好同阿奶一起吃豆子,临走的时候王夫郎将人送到家门口,还又同人说了几句话。 “洛家夫郎,往后你要是在家里无聊可以来我家玩,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白朝干脆同人点了头,想了想还是同人说道:“你不喊我洛家夫郎好不好,喊我朝哥儿。” “好。”王夫郎答的很干脆,还立马换了称呼。“朝哥儿,有空就到我家来玩。” “嗯。那我要换称呼吗?”白朝想着他还不知道王小牛的爹爹叫什么名字呢。 王夫郎没想到白朝还想到了这个,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很喜欢这个称呼,你就喊我小牛爹爹吧。” 白朝同人点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步子迈出去两步才又回头,小声说着同人说道:“小牛爹爹笑起来更好看。” 因他这话,王夫郎又笑了笑。 王家院子就在大路边上,白朝同人亲亲热热说话还从王家院子出来,给路上路过的村人看了去。 王夫郎见路边有人还有些担心,发现白朝什么反应都没有,还乖巧的同路过的易老婆子打招呼,同人前后脚一起走了,他才放心了一点。 易老婆子喜欢看热闹,为人倒是不算刻薄,应该不会对一个孩子口出恶言。 王夫郎嫁到百花村不少年了,对村里人多少有些了解,他猜得没错,易老婆子确实没对白朝说什么,还笑呵呵和人聊上了。 白朝是个弹簧性子,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 感觉老婆婆人还挺好,他也大方了起来,从衣兜里抓了点儿炒豆子递给人。“婆婆,吃炒豆子。” “哎哟,哥儿啊,这个我老婆子可不敢吃哦。”易老婆子走在白朝身后,白朝转身给她递东西,她停了步子还双手一起摆个不停,一副极害怕的样子。 白朝很能察觉一些小情绪,发现这老婆婆是嫌弃他的豆子便有些不高兴,心想既然嫌弃他的豆子,那就糖也不给了。 两人又往前一会儿,到了冯家外头的歇气台那里,碰上了正在那里歇气的王老婆子。 王老婆子这人最是吝啬不说,还最喜占人便宜,他瞧见白朝两个衣兜鼓鼓,嘴里还在嚼动着,便将人喊住问人在吃什么东西,舍不舍得给她吃点儿。 白朝不认识人,但觉得老婆婆背着那么多的红薯藤很是辛苦,很大方的抓了一把给人递了过去。 白朝动作快,一边的易老婆子反应也快,一见白朝递过去的手,便‘哎哎哎’的叫唤了起来,对着王老婆子喊道:“哎呀!我说你这个贪嘴的老婆子,你怎么什么都敢吃啊?你知不知道他这豆子哪来的啊?” “能是哪里?洛家那倒霉老婆子给炒的呗。”王老婆子全不在乎,已经准备接了,还冲着白朝笑了一下。 可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易老婆子一个跺脚,一副做贼样子指着王家方向小声道:“那是从你那大侄儿家里出来的啊,你还敢吃啊?!” “什么?”王老婆子脸色立马变了,摊开的手心陡然抬起,对着摆手递过去的手就是狠狠一下。 白朝手背吃痛,手指不由松开,捏着手心的豆子都撒了不少,他委屈看向王老婆子还没说什么呢,那王老婆子竟然还开始骂他。 “你个贪吃的死傻子,你是什么东西都敢吃啊!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你还想害别人,你咋这么恶毒啊!” 白朝挨了打正委屈,这会儿又被人冤枉心头更是难受,看着地上的豆子小声说道:“是你自己喊我给你的。” 白朝听不明白王老婆子嘴里什么害不害人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她是个坏蛋! 她自己管他要豆子吃,却又打他骂他! 易老婆子是个人精,见王老婆子竟然动了手,害怕事情大了赶紧走了,她还得下地干活儿呢。 王老婆子见人走了,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都没人,直接松了肩膀上的带子,两步到了白朝面前,伸出手在人肩膀推了一下,之后叉腰骂道:“你这哥儿咋这么坏啊?干了坏事还敢顶嘴!” “你才是坏蛋!”白朝不服,直接骂了回去,也就他这么一骂,让王老婆子更生气了。 她伸出手来,狠狠往白朝额头戳了一下,厚厚的指甲在人额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白朝额头吃痛,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他这会儿不说话了,怔怔站在原地,红着眼睛瞪着王老婆子。 王老婆子见人还敢瞪她,又连着在人头上脸上戳了好几下。 “你个傻子,还敢瞪人,信不信我眼珠子给你扣了?哼,你若不服气,你尽管喊人给你做主,今日这事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的不是,我老婆子可不怕与人分说。”王老婆子这话说了,却没真留下等人评理,而是匆匆走人了。 白朝站在原地,双手捏紧一句话不说,只是眼神一直跟着王老婆子的背影,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直到王老婆子走出去了老远他终于站不住了,竟是追着人去了。 王家在村里人户最是密集的村口,白朝亲眼见人进了一户院子,又在人家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好似确定了什么事情,一个点头之后转身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白朝不敢跑得太快,他的衣兜里豆子装得很满,他只能用双手压着口子,以防止豆子撒出来,没了双手做平衡,快跑了会摔跤,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脸上神情才变了。 “阿奶!” 双脚一踏进家里院门,白朝才终于松了咬紧的牙关,红了一双眼眶,早已经含在眼睛里的眼泪也开始不停往下掉。 阿奶在后院听着人喊声有些不对,赶紧从灶房里出来,还没走出去两步,怀里就撞进来一个人。 白朝扑到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奶,有坏蛋欺负我。” 第32章 第32章[VIP] 第三十二章 “哎哟, 这是咋了?咋哭成这样啊?是哪个天杀的欺负你了啊?” 阿奶一边哄着人,一边一脑子浆糊,同时还满脸焦急, 一点不知道孩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竟给人委屈成这样, 哭得都要上不来气、身子都打颤了。 白朝个子瞧着同阿奶差不多,实际比阿奶还要高点儿,他这会儿微微弓着身子埋首在人肩上,下巴靠着阿奶肩膀, 哭得厉害了还要将整个脑袋一起埋进去, 脑袋不停在人肩上蹭, 一会儿功夫罢了,阿奶觉得她肩膀都湿了。 阿奶给人哭得难受, 越来越急,她想要将人推开些, 赶紧把那欺负人的东西找出来,白朝却死死抱着人不松手继续呜呜哭着, 好一会儿之后,许是心里委屈变成眼泪掉光了, 心头好受些了, 终于有功夫同人说话了, 才松开抱着阿奶的手。 但他仍旧哭着,抽动着肩膀同人道:“我不认识那个天杀的。” “哎哟, 那可咋整?”阿奶是真急了,她也不能满村子挨家挨户去敲门啊, 便是挨家挨户去了,那个欺负人的东西不出来, 便是找对了人家也没用啊。 阿奶又气又急,开始后悔没让白朝多去村子里转转,多认识一下村人,如此也不会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阿奶兀自生气,憋得胸口疼,好在白朝立马同她说了要紧事! “我知道那个天杀的家在哪里。” 白朝这话一说,阿奶胸口郁气散了不少,一边准备着出门,一边还不忘纠正白朝方才的话。“朝哥儿,你别学阿奶说话了啊,若是给人听了去,别人要说你没规矩的。” “哦。”白朝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那么骂,但还是乖乖应了,而且他现在哭完了脑子聪明一点了,看见阿奶准备出门还准备把人拦着。 “阿奶,我们不等大个子他们回来再去吗?我们两个会不会打不赢他们啊?” “你放心,我不打人。” “不打?光动嘴啊?不行不行!她不止骂我,她还推我,还用她黑乎乎的指甲戳我,我的脸和额头好痛好痛,阿奶你看我的脸,好痛啊!”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阿奶方才着急,加之白朝一直趴在她肩上,她没看个仔细,这会儿白朝把脸支到她面前,她才看清了。 白朝脸上好几个指甲印子,其中额上那个最深,还给人戳在眉心红钿上,看着微微破皮,还有些肿了。 “这是哪个造孽的东西啊,咋给你脸戳成这样啊!” 阿奶气得不停抚着胸口,好半天没缓过气,白朝赶紧去给人顺气,还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我要打她,我要打回去阿奶,我们等大个子和阿爹回来再去打她吧,我们两个打不赢的。” “好好好,打她!咱一定要打她!”阿奶被气得厉害了,也不想草草了事,她拉着人往灶房里去了,她得烧点热水给人擦擦脸。 阿奶往锅里掺水的时候,还在考虑他们是等地里的人回来,还是直接去喊人,也就是她想事情这会儿功夫,她又想到了旁的问题。 “对了,朝哥儿,打你的是男的女的,什么年纪,你都不认识他,咋知道他家里在哪里啊?” “是一个胖胖的老太婆,我怕你找不到她,偷偷跟着她回去了。” “自己跟去了啊?哦哟,我们朝哥儿咋这么聪明啊,还知道跟去贼窝。”阿奶心里终于顺了点气,还好孩子聪明啊,不然可就要白吃这个亏了。 同时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开来。 胖胖的老太婆?村子里年纪大的,身子壮的老太婆都有谁啊? 阿奶琢磨一番,心头有了几个人选,正想着那几个老太婆谁会如此缺德,白朝跟过去坐到了她身边,她伸手拍拍白朝以作安慰,白朝转而将她手臂抱着,还整个人趴向她,委委屈屈开口道:“她好大一坨,我打不过她,不敢打她,我知道她家在哪里就回来了。” “嗯,是该这样的,我们朝哥儿真是聪明,咱好汉不吃那眼前亏,不用同她硬碰硬。” “嗯,我很聪明,打不赢她,我不打。” 阿奶烧火的时候,见人衣兜里装着好些炒黄豆,细问之下从白朝嘴里听见什么‘侄儿’之类的,这下也无须白朝带她去找人了,她已经知道那老太婆是谁了。 “这天杀的臭婆娘,侄儿一家受他们欺压,便以为人人都能被他们拿捏是吧?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她!” 白朝脸上的伤没有见血,只眉心那处厉害一点破了一点皮,但也只是浅浅一层,不需要怎么处理,只给人擦擦干净就好了。 给人擦脸的时候又给阿奶心疼坏了,她知道,明日白朝的脸上定要顶着几块青紫,真是瞧着就可怜。 “朝哥儿,阿奶下午烙糖饼给你吃哦。”上回洛阳买回来的糯米粉还一点没碰过,糯米粉烙饼黏黏糯糯的可好吃了,再有一点白糖或者黄糖包进去,整个饼子又香又甜又糯的,滋味可好了,一点不比铺子卖的糖糕差。 白朝一听下午有好吃的,脸上有了笑,猛猛点头,方才一脸的委屈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阿奶将脸给他擦干净之后,又让人洗了手,之后拉着人到屋檐下继续做针线活儿,眼下时辰还早,才刚未时的样子,做晚饭还太早了。 阿奶本意是等家里人回来再去王老大家里同人算账,可她手指连着挨了好几下,她坐不住了。 她心里藏着事,一心只想去王家骂人出气,实在是集中不了精神,干啥都干不好。 她等不了了。 “朝哥儿,你在家里别乱跑啊,阿奶出去会儿。”阿奶将手里的针线放下,决定先去王家一趟,真等地里的人回来再说,她都要被气死了。 白朝立马猜到阿奶要去哪里,他站起来跟在人身后,要一起跟着去。 “哎哟,你去干啥啊?我这一会儿就回来的。”阿奶是去骂人的,带个孩子在身边影响她。 白朝可不管,他就是要去,还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理所当然说道:“我是证据啊,我要去。” 阿奶无法,只能把人带着,心想着反正她是去骂人的,不会与人动手,若是王家敢对他们动粗,这事儿可就没完了。 白朝先头回来的时候只有满心委屈,这会儿再往村子里去便只有兴奋了,他方才一句话不敢多说,就怕又要被打,这回他不怕了,他也要好好骂骂那个大坏蛋。 两人往王家去的时候,王老婆子也正在家里骂人。 “那死傻子,真是怎么都敢吃啊,怎么不吃死他啊。” 这会儿,王家人都在地里干活儿,只王老婆子和小孙子在家,王老婆子骂了人,将手里瓜瓢扔到水缸里,还暗暗可惜着被她打落在地的炒豆子。 今日,若不是易家那死老婆子在那儿,她就干脆接了那豆子吃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呸!”王老婆子越想越气,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还朝着王小牛家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心头暗恨,她方才那么大反应是故意的,说白朝要害她自然也是故意的,她也不是真嫌弃那豆子,为的就是要让人知道那癞子一家是沾不得的脏东西,他家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若是别人见有人吃那家人的东西,还屁事没有,让人知道了,那癞子其实没有癞子病,头上疤痕不过是生疮留下了疤而已,那还了得啊! 这村里人就是这样,有来往就会有人情,若是那家人同村里人家走动起来了,定会有人替他们不平,那当年的事又要被翻出来了。 “他一个小娃子,凭什么占着田地屋子,他爹是王家人,他爹都没了,他爹的东西合该是王家长子长孙来继承!” 王老婆子骂人了心里顺了点,招了手喊孙子过去,准备逗孙子玩会儿再去地里,也就是她刚捞了孙子到怀里,家里院门突然传来好大一声响,听着像是被个大石头重重砸在了上头。 王老婆子也是个脾气大的,她将孙子推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一边往院门口走去,一边骂道:“谁啊!哪个短命鬼砸我家的门啊。” 砸人院门这种事一般都是小娃娃会做的事,所以王老婆子下意识骂人短命鬼咒人长不大,待她话落她还捋了捋袖子,准备出去收拾人,可她袖子还没挽上去,外头的骂声也来了。 “谁!你八辈祖宗!你个断腿瞎眼的老婆娘,你给我出来!”阿奶也正在捋袖子,不过她不是要冲人动手,她习惯了,她骂人之前总喜欢捋袖子叉腰,如此才能骂的顺畅顺口。 两人都一个村子里住了几十年了,彼此声音也好脾气也罢都清楚得很。 王老婆子知道洛家来人了,一时有些心虚,可一想到洛家夫郎的豆子是从那个癞子家里拿出来的,她又有底气了。 王老婆子人肥体壮,宽大的腰身快要有她家半个院门宽了,她直接往院门一倚,将院子里的小孙子挡得严严实实,还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向下一撇,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开口了。 “洛家老婆子,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干这种小娃娃才做的事儿啊,我家院门招你惹你了啊?你就要用石子砸?” “是我砸的!你招我惹我了!”白朝就站在阿奶身后,手里甚至还捏着一个石子,说罢竟是当着王老婆子的面又来了一次,又将手里石头砸在了王家门上。 白朝这一下,等于是直接打人脸,王老婆子气得不行,咻一下站直了身子,两步上前准备训人,阿奶赶紧将白朝护在身后,再伸手往前一拦,直接开始叫喊起来。 “大伙儿快来看啊,来看王家老婆子是怎么欺负人的!” 王家在村口人户扎堆的地方,这个时辰,每户人家基本只有老人孩子在家,而老人孩子又是最喜欢的看热闹的。 眨眼功夫,附近人家的院门都开了,慢慢支了几颗脑袋出来,等发现王家那里有热闹看,陆陆续续出了院门,都往王家这里来了。 人渐渐多了,阿奶满意,直接开始骂。 “你个上山打滚断腿、平地啃泥摔跤的死老婆子,我家孩子长得好看、人又乖扎你眼睛了是吧?你个断手婆娘活不起了,一双手痒得很,怎么去地里折腾你的破手,你那破手在地里忙活,还能有□□食收成,填饱你的狗肚子! 你个断手婆娘冲别人家孩子动手图什么,又算什么本事?你无故打人就算了,还偏要往他脸上戳,怎么不把你手戳断啊?反正留着也是没用了,只会欺负一个孩子!” 阿奶开口骂人了,王老婆子自然不会一直挨骂,开始和人对骂了起来,白朝见王家门口来了不少人,便赶紧跑到那些老婆子面前,让人他看的脸,指着王老婆子同那些人告状。 “婆婆,那个坏蛋戳我的脸,她还推我、打我,她打我的时候还把我的豆子都打到地上了。” 这会儿在这儿的好些都是有孙子的人,白朝年纪虽大了,可话语同自家孙子一个口吻,几个老人围着他看了半晌,一个个脸上都有心疼。 “哎,乖孩子,还疼不疼啊?” “疼的,很疼的。”白朝用力点头,脸上的伤就是很疼的。 白朝如此说了,他身边一个婆婆实在是看不过眼,微微往前两步冲着正同阿奶对骂的王老婆子说道:“唉哟,我说王阿奶啊,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吧,人家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哥儿,你专往人家脸上下手啊?”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单嘴也骂不过众人。 王老婆子被旁人怨怪,开始分心,自是没法儿再和阿奶骂起来,她微微偏了身子赶紧将早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说出来了。 “哼!姜老婆子,你要是知道了他那豆子哪来的,你就不会说这风凉话了!” 终于说到豆子的事,王老婆子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她动手的时候想好了,便是洛家找来她也是不怕的! “他那豆子是在那癞子家里拿的!他还敢给我吃,他这不是想要害人是什么啊!” “我害你娘啊我害!”阿奶一听这个‘害’字,又被气到了,她抬起一只手,直接指着人骂,“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这种丧良心的话也能说得出来,你这辈子是怎么变成的人啊?我看你投生的时候应该是披着一张人皮就来了,内里就是一头猪! 你若不是蠢猪,你咋能蠢成这样啊?还我家孩子害你,我害你八辈祖宗! 那东西我家哥儿没吃啊?怎么?他能吃偏你不能吃!你不是人啊,人能吃的东西你不能吃,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豆子你吃了是会遭报应还是咋地啊?” “嘿!你这死老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老娘哪里胡说八道了啊?先不说你吃了豆子会不会遭报应,单说我家孩子才到村子里几天啊,她连村人都认不得两个,同你有什么仇啊就要害你! 不过啊,我回去就同我家孩子说清楚,往后啊,不说给你东西吃,就是同你说上一句话也是晦气,还给你豆子吃嘞!你想吃屎还得跑快点儿,晚了掉茅坑也不给你吃!” “你!你!” 王老婆子给阿奶气得不行,指着人想要骂人,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还在想着阿奶方才说的报应。 王老婆子说不出,阿奶可有的是话。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阿奶这会儿继续拿豆子说事,“还有啊,那豆子不是你这个贪嘴的婆娘主动开口管我家孩子要的吗?你自己同个孩子抢吃的,还污人要害你,我害你八辈祖宗,你个脑子塞糠肚子装蛆的臭婆娘!” “洛老婆子,你别太过分!” 两人都是外地嫁到百花村的,年纪相差又不大,年轻的时候也曾一起上山一起进城,虽说没有多大的交情,却也没有直接撕破脸,这么破口大骂的时候。 王老婆子也不知道是真要扯交情,还是要岔话头,可阿奶不接她话茬,只继续同人论理。 “我过分?我过分什么过分?不是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婆娘亲手将我家孩子手都打红,脸都戳破的吗?你还好意思叫嘞!一把年纪了欺负一个孩子,我要是你,我早去跳河死了,不对,跳河都脏了河,你直接去跳粪坑得了,和你这个臭婆娘一样臭,正好和你配得很!” 热闹人人喜欢看,但好些人不是爱拱火的人,热闹看了,事情原委也听出来了,也就开始劝人了。 “好了好了,洛阿奶你别骂了,还有王阿奶你也是的,人家孩子自己还吃着呢,你要是嫌弃你不要不就得了,用得着同个孩子动手吗,还是下那么重的手。” “说得好听!那癞子家的东西你们不怕啊?还有啊!什么孩子!他都嫁人做人夫郎了还孩子呢!” 王老婆子扯着王癞子家的豆子说事,可这事儿村里人也不是真人人惧怕,大多人不过是顺着人言,不想真和村里人反着来,因此都跟着疏远王癞子一家罢了。 可疏远归疏远,他们不是真人人没脑子,人王癞子夫郎和儿子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好好的,若王癞子的病真那么厉害,第一个被染上的病的就是他夫郎孩子。 王癞子家的事虽然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可毕竟不好分说,开口的婆子略过王家的事,直接说起了王老婆子后头的话。 “我说王老婆子啊,你别太过分了啊,非要让人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人家孩子什么情况全村人都知道的啊,你和他计较什么?这做人啊要积德,做了缺德事不报应自己也是要报应子孙的。” “我报应你娘报应!” 王老婆子实在听不得报应两个字,这几年他家事事不顺,她也是有些怕了! 他家新娶的那个孙媳妇儿,简直就是个大蠢货,什么事儿都做不来不说还是个蛀虫,什么都喜欢往娘家搬! 还有她那幼时粉雕玉琢的小孙子,也是越长越磕碜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往后娶媳妇儿也是难事,也得花大价钱啊! 王老婆子越想越气,很想将每个人都狠狠骂一顿,可偏偏越气嘴越笨,最后干脆挑了个软柿子,对着白朝骂道:“你个蠢货,人说娶坏一代种,延坏九代根,我看啊以后洛家后人全是蠢货,都要随了你的根了!” “你是天杀的!”白朝这会儿有人撑腰一点不怕了,躲在阿奶后头支个脑袋出去骂人,阿奶不让他这么骂人,肯定是这话厉害得很,那他就要骂!“你是天杀的坏蛋!” 他用阿奶的话骂了人,还知道用别人的话骂回去,“你家一代都没有!” 白朝这话同骂人立马就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啊,这下是真把王老婆子气狠了,她指着阿奶一声声‘好哇好哇’出口,不在同人纠缠什么豆子的事,因为她说不过人。 她开始拿洛家欠债的事说事。 “哼,前两年怎么装鹌鹑的这就忘了?这是欠债还完了了不得了,开始抖起来了,连个傻子夫郎都敢冲我老婆子破口大骂了?”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我们洛家只是欠钱了,不是不当人了,不说我家外债还完了,便是没有,你欺负人,今日也别想讨了好! 我们有钱没钱都一样,该是啥就是啥,你以为谁都和你家一样啊?看见那日子过得好的,整日上赶着巴结恨不得去舔人屁股,看见那日子过得差的,恨不得把人踩脚底下给你家垫脚,还嫌硌脚,都把人欺负到家了,一家子拜高踩低的孬货!还好意思说别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你说谁舔人屁股啊!”王老婆子一张老脸涨红! 白朝大方给人回应,“说你啊,你舔人屁股!” 白朝说这话的时候还皱着眉,一副很恶心很嫌弃的样子。 王老婆子何时受过这样的闲气啊,实在是忍不住了呜呜哭起来了,这一老一小都不是省油的灯,且连癞子一家的事也不避讳,她实在是是骂不过了。 王老婆子哭了,众人都开始劝,推着她进屋去了,王老婆子给台阶就下,进去之后还顺手把院门给关了,想着洛家那两个总不能继续骂了吧。 阿奶见人将院门都关了,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继续冲着人紧闭的院门骂人,从王家老的骂到小的,每个人干过的缺德事都被她翻出来说了一遍,甚至将王癞子小时候的事都翻出来说了。 “哼!”骂了半天,阿奶心里终于痛快了。 “走,朝哥儿,回家了。” “嗯,回家了。” 白朝也痛快了,阿奶好厉害,帮他出气了,他现在胸口不难受了。 第33章 第33章[VIP] 第三十三章 洛阳回家的时候, 白朝正在阿奶的笸箩里面挑稍微大点儿的布头,洛阳的帕巾做好了,他也想给自己做一个。 “阿奶, 朝朝,我回来了。” “大个子, 你回来啦!” 白朝听见洛阳喊人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立马站了起来,等他到了去堂屋的小门那里,洛阳也到了。 洛阳一见到人都不用怎么打量, 一眼就见到了白朝脸上的伤处, 他被人戳到的地方附近红了一大块, 伤处比方才更明显了,想来明日确实是会泛些青紫出来。 洛阳一回来, 阿奶刚消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赶紧拉着人给人说了一遍, 完了还要忍不住骂一句,“那死老婆子不干人事儿, 早晚遭报应。” 白朝跟着点头,末了, 还把自己的脸往洛阳跟前凑。“你看, 都是那个老婆子给我戳的, 好疼。” 洛阳看着白朝眉心那道深深的指甲印,俯身轻轻给人吹了吹, 又虚虚摸了摸,但没有旁的话语。 但, 他没有,白朝有。 白朝拽着他的手, 抬头望着他,眼巴巴说道:“阿奶帮我骂她了,你帮我打她好不好?你也推她一下,再打一下她的手......”白朝话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眨眼功夫他又开口了。“打一下她的手就可以了,就不要戳她的脸了,她老了,我让让她。” “哼!一个小孩儿都懂的道理那死老婆子不懂,我们家朝朝都知道要敬着老的,她不知道护着小的,不说护着让着了,就连不去主动欺负人,那死老婆子也做不到!她真是白活这几十年了!” 白朝被人打了的事儿,洛阳在路上的时候已经知道大半了,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早回来。 方才,有人去他家水田附近干活儿,同他们说了,说是他阿奶和夫郎在王家门前闹起来了,好像是因为他夫郎被王老婆子打了。 他不放心,他阿爹喊他先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朝哥儿真受了什么伤就去喊他回来,洛阳也想回来看看人,如今人见了,事情始末也清楚了,立马就要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喊他阿爹回家的。 白朝见人要走,一把将人抓住,委委屈屈说道:“你怎么就要走了啊?你还没有答应帮我出气,也没有安慰我,你就要走了啊?” 洛阳见人眼里已经含了泪,知道他今日是真的受了委屈,所以才这么容易掉眼泪。 可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人,他现在也没想好一会儿要怎么办,他只能反手将白朝的手抓到手里,轻轻拍拍以作安慰,然后承诺般同人说道:“朝朝,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洛阳走了,白朝开始生闷气,而此时此刻,王老婆子也要被气死了。 王老婆子几十岁的人了,被人堵在家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骂到话都说不出来,她自觉什么老脸都丢尽了,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白朝同阿奶走后,她立马央人去地里把她家里人都喊回来了,一家人这会儿正商量着要不要打上洛家去,管人要一个说法。 打上门去,他们家可能讨不了好,毕竟那洛老婆子不是好惹的,洛家那几父子一个个长得牛高马大的,万一动了手他们也讨不了好,可不去的话,又显得他们怕了洛家似的,也是丢面子。 一家人商量半天没个结果,王老婆子都要被气死了,她喊人回来是为了让人给她出气,可他们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甚至还有人觉得她多事,给家里惹麻烦了。 一家人没个统一意见,但很快他们就不用烦恼了,因为洛阳上门了。 洛阳到了王家门口,先敲了敲门,里头很快有人来给他开门,来开门的人发现是他,还愣了愣,慌张往屋子里看了看。 洛阳一点没给人时间,笑着推开挡路的黄大梅,直接进去了。 因着他这个笑,黄大梅也笑了,想着洛阳和他娘一样脾气好,应该是替他阿奶来道歉了。 “哟,巧了啊,你们全家都在啊,那王阿奶打了我夫郎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洛阳一点不和人啰嗦,明说了,他是因着什么事情来的。 王家人丁不旺但也算不得少,王老婆子和王老头共生了三女一子,三个女儿都外嫁了。 他们的独子王全发娶了同村的黄大梅,两口子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王大虎年初刚讨了隔壁村子的方春花做媳妇儿,小儿子王小虎才八九岁,娶媳妇儿还早得很,王家一家三代统共七口人,这会儿都在家。 黄大梅原以为洛阳是来道歉的,这会儿瞧着好似不是那么回事,脸上的笑已经收起来了。 王老头原本在灶房门口坐着抽旱烟,见了洛阳也一点没有起身的打算,眼皮一抬,慢悠悠喊道:“洛家小子。” 他喊了洛阳之后没有立即说话,依旧吧唧吧唧含着烟管,吐着白烟,咂巴了好几口烟才慢慢悠悠看了自家婆娘一眼,皱了皱眉开口了。 “今日的事就算是我家这老婆子的不是,但你阿奶骂也骂了,气也出了,咱们各退一步,这事儿就算了吧。两家人在一个村子住着,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弄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真生了仇。” 王老头自觉他话到这里已经算是退了一步,洛阳该领情,彼此互相说说场面话,这事儿也就过去。 洛阳笑了,觉得这老头的话实在是好笑。 “王阿爷,您这话就错了,首先我阿奶和夫郎没有错处,没有需要退一步的地方,再有便是这事儿算不得一件小事。” 洛阳知道,王家当家的已经是王老头的儿子王全发了,他并不在王老头身上浪费功夫,转而对着王全发两口子道:“王阿叔,我夫郎同我是新婚,刚到洛家没多久,他刚进门就受了这样的委屈,这怎么算都不能是小事对吧。 还有啊,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才是天经地义之事。 当然,我夫郎并没有被王阿奶打杀,只是被她打了而已,所以我自然也不会要了王阿奶的性命,但我夫郎吃了什么苦头,她也该尝尝什么苦头,这才是常理对吧?” “......”黄大梅脸色堪比吞了苍蝇,心想这小子果然不是来道歉的,她方才真是想瞎了心了! 黄大梅不满王老婆子倒是不好说什么,倒是王老头坐不住了。“洛家小子,你过了!” 王老头身子都坐正了,被洛阳气得直接起身了,还伸手指着他,眼睛瞪得比牛还要大!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向老实巴交的洛家小子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是怎么敢的啊?怎么敢的啊?他竟然想要打人,在他家的屋子打他家的人? 王老头又惊又怒,王家其他人也是一样,都被洛阳的话惊到了也气到了。 洛阳话一出口,再不和人绕弯子,他看了王老婆子一眼,同人转述了白朝的话。“我夫郎心善,知晓你年纪大了,也不让你那张比墙壁还厚的脸皮遭罪了,只手上挨一下,再推一下便罢。” “我挨你娘!推你爹!”王老婆子要被气疯了,她一下子从台阶上爬起来,又蹦又跳的指着洛阳大骂,眼睛还在到处瞅,许是想找个什么东西直接砸到洛阳身上。 洛阳见了王老婆子的疯癫样子却不管她,只望向王老头和王全发两口子,至于王家两个孙辈,一个眼神都没得,他们说不上话,不用搭理他们。 见王家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是一副他在发疯的样子,显然是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了,洛阳只能将眼神落到了一边的王家小孙子王小虎的身上。 “我们两家无亲,也不论什么辈分了,咱们就按岁数来算吧。”洛阳看了王小虎几眼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王家人正满脑子浆糊,洛阳又开口了。“既然你们不肯还债,那我们就用旁的东西来还吧。” “哼!你休想讹我王家一文!你夫郎又没怎么着,你还想要汤药费不成?”王全发一直耐着性子,若不是盘算着若是动手,他家可能打不过洛家男人们,他早就动手了。 洛阳一听这话,直接同他们摆了摆手,“我不要钱,我们算算别的。” “我算你娘,我看你能算出朵花来不成!”王老婆子在洛阳面前可算是找到优势了,她发现洛阳不怎么会骂人,这下好了,她方才受的气可以还回去了。 王老婆子心头暗喜,还想痛痛快快骂洛阳一顿,就当报中午的仇了,可她骂人的话还没出口,洛阳吓人的话来了。 “王阿奶她年近六十的人了,足足比我夫郎大了四十来岁,她欺负我夫郎就同爷奶辈的欺负孙子,这么稀奇过分的事她都做了,想来我也能做一做。 我比你家小虎也就大了十来岁,做他叔勉强,做他哥倒是还行,我若是教训他,顶多就是弟兄打架,倒是算不得什么过分的事,也不知道往后在路上会不会碰上你家小虎,我们也兄弟动动手玩闹一下。” 洛阳话里意思很简单,欠什么还什么,若是你家老婆子不肯吃亏,那么你们家人欺负旁人家小辈,他也可以欺负他王家小辈。 “你......你......”王小虎阿爹王全发一时都有些没有回过味,或者说不敢相信洛阳话里的意思。 他活了四十年了,还从未见过像这个小子这般无赖的人啊! 他竟然!他竟然用他家娃娃来威胁他们! “洛家小子,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干嘛?想干嘛啊?”王老头这回才算是真的急了,连嘴里的旱烟都不抽了,拿在手里晃了不停,烟灰随之抖落,飘得满地都是。 王家人急了,就连王小虎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了他娘身后,黄大梅赶紧把人护着还死死瞪了洛阳一眼。 洛阳可不在乎那些,他也不想和王家人费功夫干脆道:“我地里还有活儿耽误不得,你们赶紧选一选,是让王阿奶也挨人推一下算是赔礼,还是往后拘着你家小虎,让他别在村子里乱跑,你们选一个吧。” “洛家小子,你别太嚣张了,难道你洛家人就没有落单的时候?”王全发也跟着到了儿子身边,把人护着的同时还心虚的看了他老娘一眼。 “我家的事不劳你们操心,真让你们逮着了算我家倒霉吧,咱们就看到底是谁更倒霉。” 洛阳的话很清楚了,便是往后洛家人出门也要注意,这事儿也没完。 许是爱子心切,许是脑子清楚,黄大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洛家人的身形力气,还有洛家的情况,已经是完全没有脾气直接哭了出来。 洛家人里,他们打得过的人也就洛阿奶和那个新夫郎,可他们成日都在家里,打不过的男人倒是见天在外头干活儿,就连洛阳他娘那身形她也虚得很,这不是明摆着只能他们家吃亏吗! “小虎是我三十来岁才有的孩子啊,你真能忍心看他出个门都担惊受怕?”黄大梅抓着她男人衣角,小声恳求,她意思很清楚了,就牺牲一下她婆婆吧。 黄大梅那动作眼神,王家人已经全都看明白了,这个时候王老婆子才将满眼恶毒从洛阳身上收回去,转而去看着她的男人和儿子孙子。 可是,她失望了。 一家人,竟然没有一个打算帮她。 “阿奶,小叔子还小呢,今天的事儿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况且今日这事儿咱们关起门来做,也没人知道洛家找你麻烦了,你就委屈一下吧。”王大虎的媳妇儿方春花一直在一边装哑巴,这会儿倒是开口说话了,而且还是帮着她婆婆说话。 她是新媳妇儿,便是再蠢也知道,要讨好婆婆。 洛阳见此,心里也是惊的,他从田里回来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为难王小虎,方才那么一说也是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他甚至都没想过王家人会同意,他就是想用这事儿让黄大梅对王老婆子有些意见罢了。 因为她婆婆,让她儿子受连累了。 现在王家是王全发两口子当家,黄大梅不满王老婆子,王老婆子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哪成想,这王家人是真厉害,竟然还真选了,真愿意牺牲王老婆子。 洛阳心里一时有些不忍,因为他明白王老婆子为了王家劳苦半生,可又一想,她劳苦的对象也不是他洛家,他也就没什么不忍心了。 她在王家当牛做马,出去了却对旁人家孩子耀武扬威,谁家的人谁家疼,是他们王家不心疼她,同他这个姓洛的可没有关系。 王老婆子两行眼泪已经挂在了脸上,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皮底下的一家人,指着洛阳愤声道:“你们竟然真让他如此羞辱我这个老婆子?你们还是人吗?还有一点出息吗?他姓洛的再有本事不过两条胳膊两条腿,家里这么些男人就不能直接将他打出去?就由着他在家里胡作非为?!” “阿奶,这事儿可不是打一架就能完事儿的。再说了,这事儿不都是因为你动了人家夫郎才惹出来的吗,不过挨一下就能化解一场干戈,你就委屈一下吧,别再把事情闹大了。” 王家新媳妇儿方春花这么一说,一直憋着一口气的王家人瞬时反应过来。 是啊,不过是家里老婆子挨一下就能过去的事,除了丢人些,好似并没有什么损失啊。 “你杵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动手赶紧滚!”王老头发话了,让洛阳赶紧动手。 洛阳原本也是打算动手的,可他突然想做回‘好人’。 “我力气大,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这么着吧,我做回好人,你们自己动手吧。” 洛阳话落,还真有王家人松了口气的样子,只王老婆子双眼更红,眼泪流得更凶,等到一屁股坐到地上,便再也忍不住的哭喊起来了。 农家院子不隔音,王老婆子的哭喊很快惊动了左邻右里,加之洛阳方才进了王家院门也有人看见,早有人留意着王家这里,这里动静一大,王家院子里很快便有人来了。 “咋啦?这是咋啦?” “不活啦不活啦!洛家小子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我不活啦!”眼见有人来了,王老婆子直接瘫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哭喊了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洛阳毕竟是小辈,且他阿奶已经来王家闹过了,霎时便有人觉得洛阳过了。 “洛家小子,你家夫郎确实是受委屈了,可这事儿你阿奶已经替他出了气了,你们这没完没了的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是啊,王老婆子也一把年纪了,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有人帮着王家人说话,王家人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就该大闹一番,不该任由那小子拿捏的。 王家人后悔,洛阳却也跟着红了眼睛,很是无辜说道:“婶婶们说的哪里话,我什么也没干啊,是王家人因着我夫郎的事儿有了争执,推搡了起来,她怎么倒地上的我都不知道,天地良心,我是真没有动过王家阿奶。” “过分什么过分!” 姜阿奶中午的时候帮着白朝说了几句话,被王老婆子给骂了,这回她又要帮着洛阳说话了。 她指着洛阳,冲着王家院子里的众人道:“洛阳这孩子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和善从不为难人的,怎么会真去推一个老婆子。” “再说了,就是真推了也该!洛阳什么年纪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所谓救命之恩大于天啊,若不是他夫郎,他这时候正去北地服苦役呢,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 那是他新娶的夫郎且不说,还是有着救命之恩的恩人被人打了,他给人出口气算什么过分?你们家里没有儿子啊,没有新娶的媳妇儿夫郎啊,你们吞得下孩子被欺负的恶气啊?” 姜阿奶一番话说的众人一个字反驳不了,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啊,一个个的竟然都开始安慰洛阳了。 “好孩子,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是知道你的性子,你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方才也是看王家阿奶嚎得太大声了,像是受了啥天大委屈,这才胡乱误会了,你别多心啊。” “是啊,别多心。还有啊,回去也好好哄哄你夫郎,我瞧着那孩子也乖得很,让他往后多来村子里走动,也同我们亲近亲近,大家一个村子住着,彼此熟悉熟悉认认门,闲暇时候去家里坐坐说说话。” “多谢婶婶们关心了,我回去会和他说的,我还得去田里,就先走了。” 洛阳走了,就连来看热闹的人都走了好些,虽有些留下来了也是无用,只是让更多人瞧见她的丑态罢了。 王老婆子爬起来就往屋子里冲,捂在被子里呜呜哭个不停,她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王家院子里的人没有立马走光,开始劝起了王家人,大伙儿都意在说和,让他们彼此各让一步,算了吧。 王家人有苦说不出,也不敢去提王老婆子是被儿子推倒的,只能囫囵应着赶人出门,等到家里没人了,黄大梅才忍不住道:“这死小子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日里都给他骗了去,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呢!” “你也是想瞎了心了,也不想想他姓什么,你看看那洛老头是什么人,那小子能是个好人啊!” “可他爹娘都是一副鹌鹑性子,谁知道他是随了那个死老头了!” “哎,这事儿也怪那死老婆子,实在是忍不住动手,往人身子上隐蔽处揪几下不就得了,也看不见,也没法儿让人抓到错处,偏她蠢,尽往人脸上弄,这下好了吧,证据全摆在脸上了,连村里人都怨她,真是一点法子都没了。” 王家人怪这个怪那个,又在院子里争了半天,最后竟是都觉得王老头最后的话不错,都是王老婆子蠢,她要是不动别人脸,只在人身上来几下,便是那个哥儿回去告状也无事。 只要见不着伤,顶多抱怨几句也就算了,哪会大动肝火真上别人家里找麻烦。 第34章 第34章[VIP] 第三十四章 锅里的清油冒起了一点青烟, 阿奶用筷子在油里随意搅动了几下,感觉闻不到清油的生油味儿,便立马将已经包好了糖心的饼子摊平下到了锅里。 油温早已足够, 饼子一下锅便有阵阵滋滋响声传来,边缘炸开无数细小气泡, 饼身也慢慢膨胀变大开始变了颜色,从一身雪白慢慢染了一点黄。 白朝是个烧火好手,这会儿负责给阿奶烧火,阿奶一边摊饼一边观察着锅里饼子的变化, 只看那饼子颜色深浅, 她便能知道灶膛里的火势大小。 “朝哥儿, 你这火烧得不错。”摊饼最忌两头忙活,有人帮着看火, 才好安心忙活手里的饼子,双手一直干净, 动作就能快上不少。 慢慢的,锅里的饼子边缘开始微微翘起, 中心却有个小凸起,乍眼一看, 有些像一块化开的元宝, 不多会儿时间, 饼子边缘的一点微黄也慢慢变深成了金黄,糯米香混着油香也从锅里飘出来了。 阿奶拿了筷子依次翻动锅里的饼子, 只需来回两次,锅里饼子两面都已呈金黄, 便要赶紧出锅,准备下一锅了。 将最后一勺裹了面粉的砂糖倒进面饼窝窝里, 阿奶脸上全是笑意,家里好几年没做过糯米饼了,还是包了糖心在里头的,她也馋这口,方才多抓了几把粉子进去,也让家里人都尝尝。 白朝这会儿已经吃上了刚出锅的香甜糯米饼,最后一锅饼子下锅,阿奶让人往灶膛添了几根柴枝,便让人去一边吃饼子了,灶下已经不用人看火了。 “阿奶,我去看看阿爷他们要回来了吗。”刚出锅的饼子还有些烫手,白朝用片菜叶子包着,两只手小心捏着往外间去了。 灶房里只自己一个人了,阿奶脸上的笑却还没有消失,她家的哥儿虽然傻呆呆的,可心地着实是好,最难得的是他还不是个爱吃独食的,家里若是有了好东西,总会惦记着在外头干活儿的人也能吃上一口,不会想着自己先多吃几口到肚子里。 白朝到了前院,直接抬了根小木凳到大门口,他靠在自家院墙上,一边吃着手里香甜软糯的饼子,一边将眼神放远,盼着在田地里干活儿的人快些回来。 阿奶说了,这饼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糯米饼和面饼不一样,温热的时候有些微微粘牙,吃起来会更加软糯,等到冷了就会变硬,口味会稍稍打折,不过也有就好那么一口的,就喜欢冷硬的糯米饼,少了黏糯之意,却多了米香。 白朝不知道,洛阿爹和洛阳都好一口冷硬的糯米饼子,正眼巴巴盼着他们回来。 阿奶是算着时间做的晚饭,白朝四处张望的时候,阿爷他们已经到了大爷爷家那里,洛阳和他阿爹也到了王小牛家门前。 洛阳再去田地,自是将家里的事同他爹说了个干净,洛阿爹被气得不轻,可他嘴巴没有阿奶好使,便是在心头将王老婆子骂了千百遍,也一句话没能骂出来。 只他心里有了主意,他们收工到了王小牛家附近,他人还远远的就往人家院子看,待瞧见人家院子里有人,立马大声同人打招呼,生怕别人听不见。 洛阿爹虽然嘴笨但是人不笨,他心里门清,那王老头子一家最是害怕村里人同他侄儿一家来往。 他偏偏就要让全村人知道,他们家夫郎就是吃了王癞子家的豆子,不对......人家不是癞子,他记得王癞子本名叫王全安来着,他们家夫郎就是吃了王全安家给的豆子,他们家就是要和王全安家里来往,气死那个死老头子和死老太婆! 父子两个干脆痛快的同人几句话的功夫罢了,倒是一点不知道,等他们走远了,王全安一家人才终于安心了。 白日里,王家门口的事儿闹得那般大,王全安家里自然也知道了,王夫郎一直担心因为今日的事儿,往后洛家怕是不会再让家里夫郎同他家来往,可他没想到,这下子不只是洛家的夫郎,就连洛家人也同他家亲近起来了。 两口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从村子里搬走,除了因为王全安爹娘都埋在这里,他们得要守坟拜祭,还因为这个村子位置确实是好,去哪里都方便,就连去府城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脚程罢了,加之这个村子的田地都肥,只要不懒就能吃饱饭。 而除却这些,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要争一口气。 他们就不灰溜溜的离开,就要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就是要亲眼看着那欺负了他们半辈子的一家人遭报应! — 以往,白朝等在门口,都是他先兴奋喊着回家的人,今日却反了。 “朝哥儿,阿爹回来了。” 还远远的,洛阿爹就大声喊着白朝的名字,白朝听见声音赶紧站了起来,举高了手里饼子的同时还往上蹦了两下。 “阿爹,你们终于回来了,阿奶炸了饼子,又甜又香,好好吃。” 父子两个转瞬到了眼前,洛阿爹略过白朝举高的饼子看向了他的脸,待到看到他脸上的伤,立马就想伸手摸摸,可他手上满是柴火灰脏得很,他把手缩了回来冲人笑笑,让人赶紧进屋去。 “嗯,我们赶紧进去吧,阿奶炸了饼子,有好多呢。”白朝冲着洛阿爹说这话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可转头看见洛阳,只对人‘哼’一声便没话了,还转身直接走了。 洛阿爹偏头看向儿子,一副看戏表情冲人道:“你咋惹了他了?” 洛阳倒是一点不生气,还忍不住笑,“他还记仇呢。” 洛阳中午在家那会儿,没想好怎么收拾王老婆子,没应白朝喊他去推人的要求,这半天了小哥儿还气呢,看来是真讨厌王老婆子啊。 洛阳倒是会安慰自己,他告诉自己,白朝生他气不是真的生他气,纯是因为生王老婆子的气罢了。 洛阿爹听不懂儿子的话,不知道白朝为啥要记仇,又记什么仇,但他不打算多管。 他们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朝哥儿不是气性大的人,可能明早就好了。 白朝走在父子两个前头,因着嘴巴里吃着好东西心里高兴,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漂亮的蓝色头绳尾巴晃动,只看个背影都能看出他的欢快。 父子两个看向彼此,心里高兴白朝心情已经恢复的同时,也有些纳闷,他们都想不通,王老婆子一把年纪的人怎么好意思为难这么一个孩子的。 几人刚踏进后院,阿爷他们也到家了,只阿爷和阿娘今日在家里的生地干活儿,离着村子有些远,又没遇上上那片山下地干活儿的村人,倒是一点不知道家里的事。 看见白朝脸上的伤之后,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今日的事,阿爷脸黑的像锅底,他们家专门花了大价钱去城里医馆看身子的孩子,竟给人弄得满脸伤! 阿娘将白朝拉到身边,仔细问人除了脸还伤了哪里,身上有没有事。 “没有,她就戳了我的脸。”白朝把脑袋往洛阿娘眼前凑,想让人看得清楚一些,洛阿娘越看心里越是难受,忍不住轻轻给人吹了吹。 白朝给人吹得有些痒,摇晃着脑袋笑着同人道:“阿娘,不怎么痛了,明天就不痛了。” 村里人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满口都是明天就好了,明天就不痛了,孩子这么哄大人倒是少见。 洛阿娘听着白朝的安慰心里熨帖,她也跟着人笑了,“嗯,朝哥儿乖啊,明天就不痛了。” 农家人吃饭时少有食不言的规矩,一家人上了饭桌自然说起了今日的事,但洛阳一点没提他去王家干的那些事,好在白朝好像气性过了些,愿意同他说话了。 一家人不会对一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事情说罢也就高高兴兴吃饭了,洛阿爷吃了两个糯米饼,也不怪洛阳费钱买糯米粉回来了,但他吃罢还是多了一句话。 “这饼子别做了,下个月做点醪糟,留着煮醪糟吃。” “行,听你的。” 阿奶今日骂人骂高兴了,又听下月还能做醪糟啥也不说了,只满口答应就好。 那糯米粉做成汤包煮醪糟也好吃呢,滋味不比这糯米饼子差。 现下日头短了不少,一家人吃过晚饭天色就晚了,都快要天黑的时候大阿奶来了家里,她下午那会儿就知道了白朝被欺负的事,可那时候手里有事儿丢不开,现在忙完了这才过来了。 阿奶原本都要准备洗漱睡了,这会儿又拉着妯娌一起说了半天的话,但她俩也没说什么旁的话语,主要就是一起骂人来着,也不知道这会儿王老婆子耳朵会不会烧得慌。 大阿奶走了,一家人才洗漱睡了,等到了床上,洛阳半点没犹豫,立马将白朝的手拉到了手里,他有话同人说。 “朝朝,你别生气了。” 洛阳现在已经很了解白朝性子了,他明白白朝一点不笨,只是心思简单不会弯弯绕绕,同他相处也不能和他绕弯,什么事情都要同他说清楚,不然他会伤心难过。 “朝朝,我和你说啊.....” 洛阳将他去王家的事儿同人全说了,重点是将王老婆子真被推了的事说了。 虽然,他是真不知道王老婆子那么大体格,她儿子也不可能真下什么狠手,她到底是怎么跌倒在地的。 他预想里,王老婆子顶多后退几步,甚至动都不动,顶多因为家里人真对她动手难过罢了,他目的也只是这个。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所以...... “不生气了吧?” “嗯!”白朝干脆点头,这下好了,什么仇都报了! 心里畅快了,白朝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嘿嘿’笑着往洛阳身边挪,等挨着人了,还把手往洛阳枕头下面伸,洛阳配合着轻轻抬头,白朝的手在他枕头底下扒拉几下就缩回来了。 洛阳不知道他在自己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但无需他问、无需他猜,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手心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柔软,他立马知道了,这是白朝给他做的手帕锁好边完工了。 “你的生辰礼,现在可以给你了。” “朝朝。”洛阳再次动了那个念头,想问白朝他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可他这个念头都到了嘴边还是换了句话来问。“朝朝,你呢?你想要什么礼物啊?我还没有送过你东西,我也送一份给你。” 白朝没想到自己也能有礼物收,他很是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却是没想到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便摇了摇头表示什么也不要。 洛阳没想到白朝竟然什么都不要,他试探问道:“糖呢?糖也不要吗?” “糖不是礼物。”说到自己的口粮白朝回话的速度就快了,甚至理所当然同人说道:“糖不是礼物,是你本来就要给我买的。” “哈哈,行吧,糖本来就是要给你买的。”洛阳笑了,心想朝朝真是聪明啊,礼物不能常有,若糖算是礼物,可就不能常买了。 “嗯!嘿嘿~” 洛阳听着身边人的声音,就知道白朝心情完全不受白日的事影响了,已经彻底畅快了,这才开始求人。 “朝朝,方才我不是同你说了我白日去了王家吗,这事儿你不要和家里人讲哦,要是说了,阿爹他们知道我拿一个小娃娃威胁人,我会挨骂的。” 对了,这就是洛阳先头一点不敢说他去王家干了什么事的原因,他要是真说了,保准一个个巴掌就要朝着他脑袋拍过来,骂他脑子有问题,竟然拿个小娃娃说事。 白朝干脆点头应了人,但不多会儿,他伸手抱着洛阳手臂很是认真同人道:“不可以打王家小娃娃。” “嗯,我知道的。”洛阳自然不会真的对一个小孩儿动手。 他那番威胁全是唬人的,他只是知道王家人自己小人,便认为人人和他们一样,便认定他会做那样的事,才会害怕他真那么干。 他们害怕了,自然要做一个抉择,有了选择不管他们最后选谁,定然要内讧的,王老婆子的儿子和大孙子也就算了,也许会帮她说话,可他不信王老头和黄大梅也会不管王小虎。 到时候,王家人自己闹起来他就高兴了。 可王家人比他预料的还要狠,竟然没一个人在意王老婆子,那老婆子可真是白替王家操持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不值得。 洛阳自己心头感慨,正想设想一番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办,白朝拽着他衣服的手却是更加用力了。 “朝朝怎么了?” “不是。”白朝的手又紧了紧,他小声却十分坚定的说道:“不是不能打王家小娃娃,是他家小娃娃没有打我,不可以打他。” “哈。”洛阳笑了,不是被白朝逗笑的,是打心底里开心。 白朝这话让他打心底里开心。 “嗯!朝朝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不欺负无辜的人。” ==========作者有话说:========== 换个更新时间,明天也是这个点。 第35章 第35章[VIP] 第三十五章 一夜过去, 白朝脸上的伤果然愈发明显,左边脸上有两块铜钱大小的淤青,额头上的那块也是差不多大小, 他那漂亮的红钿都快被青紫淹没,眉心那么点儿地方青、红、紫都有, 实在是打眼。 今日,家里众人依旧要去田地里忙碌,一大家子人早早就起了。 阿爷洗了脸准备出门,去灶房屋檐下拿镰刀背篓的时候, 连连看了白朝好几眼, 每看一眼就要‘哼哼’两声, 脸色也要黑上一分,一副有气发不出的憋闷样子, 阿奶看着他那样都替他难受。 “行了,没见血不会留疤的, 过几日淤青散了也就好了。”阿奶方才在和苞谷面汤,现在九月了, 猪圈里的猪得要开始追膘,每日的猪食里都要和点儿苞谷面或者麦麸之类的进去。 但包谷面不能直接倒进猪食里, 不然会结块, 这样一大锅猪食仍旧是清汤寡水的, 猪不肯多吃,得要先搅和成面汤再倒进去, 如此一大锅猪食才会黏糊糊的,这样那些肥猪胃口才好, 能把猪槽都舔得发亮。 这会儿,白朝刚洗好脸, 他将帕巾丢到洗脸盆里,几步到了门口,把自己的脸往阿爷身前凑,嘴里却是学着阿奶的话。“阿爷,没有见血,过几日淤青散了就好了。” 今早,除了故意将手指放到伤口按压,白朝已感觉不到疼痛了,面上没有不舒服,他心情便一点不受影响,已经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完全将昨日的事抛到脑后了。 阿爷正想拍拍他脑袋,喊他今日在家要乖,洛阳拿了他昨晚上特意留着的冷硬糯米饼出来了,还直接把手里饼子往白朝嘴边凑。 阿爷见状把手收了回去,看着两人脸上也有了一点笑,拿起自己的家伙事走了,阿娘也跟着阿爷一起出门了,他们今日依旧是去地里忙活。 白朝轻轻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饼子,嚼动几下之后,眼皮往上一抬惊喜的看向洛阳,“好吃诶。” 热的糯米饼香甜软糯,冷了之后虽然有些硬了,却是越嚼越香。 洛阳见人喜欢,直接往他手里递,白朝接了之后将他方才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小块下来,余下的一大半还给洛阳了。 “不是喜欢吗,怎么不吃啊。”洛阳虽然就好这一口,可白朝喜欢他更是欢喜,他俩口味一样。 阿奶常说能吃在一起,才能过在一起。 白朝回答也干脆,理所当然道:“你要去干活儿,你吃多的。” 白朝的话有没有惹得洛阳开心不知道,但一边的阿奶高兴了。 阿奶笑得不行,直夸白朝懂事,干力气活儿的人就是得吃得好。 不过一个饼子,没必要推来推去,大不了下次再做的时候,多留两个,隔日再吃便是了。 洛阳将手里饼子直接咬了一大口,同人说了阿爷方才没说出口的话,“朝朝,在家乖啊,等过几日我们就能出去玩了。” “嗯,我会乖的。” 白朝乖乖应了人,洛阳便放心走了,这几日,全家人都要忙好几天。 洛家的十亩地有五亩是自己开垦的生地,朝廷规定生地满五年就要登记纳税,但生地毕竟是荒山开垦出来的,土地相对贫瘠,税额远比朝廷早就登记在册的肥地低。 村里有不少人家都开垦了生地,只生地瘦,需要养,早几年都不能种旁的东西,只能一直种着黄豆养地,开始纳税之后才好些,可以种苞谷了,但产量依然不太好,只有种红薯产量才好些。 家里欠债之后,每年都喂了好几头毛猪,毛猪要长膘需要吃得好,可一直喂粮食花费太大,算下来根本赚不了几个钱,还是喂红薯更划算。 十月之后,村人陆陆续续开始挖红薯了,洛家也是一样,阿奶日日都会煮上一大锅,再稍稍撒点包谷面或是麦麸谷糠进去,几头猪一会儿就能吃个精光。 如此喂养着,从十月开始,那几头猪一身猪膘见天长,到了腊月底只两三个月的时间,便能长到两三百斤,一头就能卖个至少二两银,家里一下就能有六七两的进账。 刨去全部成本,能净赚一半,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农家人几乎默认的规矩,动锄头的都是需要出力气的活儿,大多时候都是家里青壮年的劳力去干。 今日,依旧是洛阳和他阿爹去田地种麦子,阿爷和阿娘去地里翻红薯藤,可种麦子虽比翻红薯藤累些,却远远比不上锄稻田。 家里没有耕牛,秋收后,家里的六亩稻田都是阿爷阿娘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且锄田的时候还要堆肥,得要提前将撒在田里的草肥埋进土里,待到麦子下种,地下的草肥早已沤好,便不会烧坏了种子,只会肥地,让麦苗长得更好。 阿爷阿娘累,那时候洛阳和他阿爹也没闲着,也在外头做工赚钱,他们拿工钱给别人家干活儿,更是一刻不敢停歇,比家中人还累。 外头干活儿的人累,阿奶也不轻松,准备鸡食都是最简单的活儿了,她大清早就得起床煮猪食,而且还得煮两锅,不然几头肥猪不够吃。 完事,还要忙活一家人的饭食,还要浆洗所有人的衣物,有一点空闲时间还得去菜地里忙活一下,时令的菜蔬吃不完要做成菜干,等地里没菜的时候,碗里也能有口吃的。 除去这些,阿奶还得做针线,做缝补的活计,总之便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也难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一家人都累,便都不会抱怨,只会互相体谅着,彼此各有分工,将日子慢慢过好。 从八月下旬开始,家里开始抽红薯藤,将茂盛的红薯藤抽去大半,底下的红薯才能长得好。 这个时候,也是洛家人囤猪草的好时候,几亩地的红薯藤囤起来,便是养了四头猪,也足足可以喂上两个月,如此家里忙碌还有下着连天雨的时候,便不用担心猪草的事,可以安心忙碌或待家里躲雨了。 早饭过后,外头干活儿的人继续干活儿,唯一不同的是阿奶收拾好锅碗之后,也要去地里忙活,她去搭把手,阿爷他们就能轻省些。 “朝哥儿,阿奶把前院的大门上闩了,你不用顾着前院,安心待在家里头,若是无聊了可以去大阿奶家里,别去村里乱晃啊。”阿奶收拾好家里就去翻找了一个背架出来,她要去地里背红薯藤。 白朝见了,一边忙着摇头,一边去找他的背篓了,他也要去。 “你去啥啊,就在家待着,那座山,路不好走,比你先头去过的苞谷地更远呢。”阿奶脸都皱成一坨了。 那里是家里最远的一块生地,在那片生地的最上头,都靠近半山腰的松树林了,这几日山路虽然没有夏日的泥泞,却也不好走,路面很窄小,而且有些路段还有些崎岖陡峭。 若是平日也就算了,阿奶不会拦着人,可今日白朝顶着一脸的青紫阿奶心疼他,不想让去地里干活儿,哪成想白朝一点不领情,背着自己的背篓嘿嘿笑着跑了。 阿奶无法,只能赶紧追了去,白朝倒是聪明,便是阿奶喊他别跑他也不听,离着家里有好些距离才停了下来,如此才让阿奶给追上了。 两人都快要到大阿奶家里了,阿奶知晓他固执,自然不会再让他回去,可指责几句是难免的。“你个傻娃娃,喊你在家待着你还不肯,非要下地,下地有啥好的啊。” “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我可以干活儿的。”白朝这话说了还把那日背了一大背篓红薯藤的事拿出来说。 如此,阿奶便认了,这小子好像真有些力气的。 家里生地颇远,去地里的路还全是上坡路,得要差不多两刻钟才能到。 两人到山上的时候刚到未时,阿爷他们也刚到半个时辰左右,两人见了阿奶和白朝,洛阿娘还问他俩怎么下地了,原来就连阿奶也不是他们喊来的。 “昨日,我把要给朝哥儿改里衣的旧衣都找出来了,你们去十里铺还要几日,出发前绝对能改好给他穿上,我看家里也没啥事,来地里忙会儿吧。” 十里铺便是洛阿娘的娘家,那里是个小村子,村里人家不多,全都集中在官道旁边的一块小平地上头,因离着县里大概有十里路,外加村里像是铺平了一般,便被喊作了十里铺。 洛阿娘再次听阿奶提起让他们回十里铺的事儿,便知道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想到不多几日就能回娘家,洛阿娘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 一家人几句话功夫就要开始干活儿,家里只有三把镰刀,翻藤抽藤这活儿便轮不到白朝来,他只需要将洛阿娘抽好绑好的红薯藤抱到路边去,到时候背藤回去就不用满地收集,直接去路口就是了。 现在的红薯藤还很茂盛,藤叶都泛着青绿,几镰刀就能拴一把,三人动作迅速,一会儿功夫地上全是红薯藤堆着。 他一手抱着两把藤,藤身长长拖在地上,一直来回在地里和路边,前几次他动作还挺快,后面就慢了起来,等到来回十来次便干不动了。 “阿娘,我有点累了,我想歇会儿。”白朝这回没跟在人屁股后头,跑到几人上面那块地的地坎上坐着,开始歇息了。 洛阿娘他们原本也没指望他干什么,直接喊人歇着了,但白朝说歇会儿就是歇会儿,不多会儿又开始干活儿了。 阿爷见人又忙上了,虽一句话没说,心里倒是挺高兴,孩子还挺勤快的,虽然力气可能不行,但玩心不重,不像真正的小娃娃,只要停了懒劲儿就来了,再不肯干了。 阿娘见人干活儿这么认真,便想说件好事让他开心开心。 “等咱们去你们舅舅家里的时候,正好是捡山货的时候,山上的板栗、毛梨、野石榴都有了,到时候我喊元哥儿带你去山里捡山货。” 白朝听到‘野石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石榴!”他知道石榴,他喜欢吃石榴! 因着白朝反应挺大,干活儿的三人都朝他那里看去了,见人满脸兴奋期待,知道他定是喜欢吃石榴,只是此石榴非彼石榴,也不知道孩子到时候会不会失望。 白朝这会儿自然是不会失望的,他知道舅舅家是阿娘还有大个子他们三个人一起去,他立马同洛阿娘说道:“阿娘,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摘石榴。” 他不认识那个‘元哥儿’,不想同他一起去。 洛阿娘忙着手里的活儿,但还是趁着拴红薯藤的功夫回了白朝的话,“朝哥儿,阿娘到时候要干活儿,可没法儿同你一起进山捡山货,让元哥儿陪你吧,他同月哥儿差不多大小,定能同你玩到一处。” “嗯......那好吧。”白朝知道干活儿是最重要的,因为先头阿爷他们天上有了月亮,还在忙,那是不能被耽搁的大事。 “那我给阿娘带果子回去,阿娘就能吃到了。” 白朝立马想了法子,这个法子惹了洛阿娘开心,却让一边的洛阿爷生了个逗人的心思。 “完啦,朝哥儿和阳子阿娘都有果子吃,只我老头子没有啊。”阿爷这话一说,阿奶跟着来,“我老婆子也没有。” “......”白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起阿娘说还有板栗,板栗是可以存放很久的东西,可以带回家的!“我也给阿爷阿奶带回来,一定会给你们带回来的!” 白朝一脸笃定,老两口高兴了,便是什么东西都吃不到嘴里也高兴了。 一家人一起忙活了一个时辰左右,阿奶他们便要准备回去了,阿奶今年五十八岁了,年纪算不得很大却也不年轻了,她个子又小,不料力气倒是挺大,一背架的红薯藤有她几个身子大,完全将她淹没了,她还想着再码一点上去。 白朝也是一样,他见阿奶用力将红薯藤按紧,还用绳子系得高高的,便也用力往自己背篓里装红薯藤,甚至人都跳起来往下压,就想背篓里的东西能被按得紧一点,可以多装一点。 洛家的一老一小像是大小两座移动的小山山,慢慢往家里挪动,他们每经过一个歇气台就要停下歇会儿,背上有重物的话,下山的路会比上山路更加难行。 阿奶害怕白朝摔了,不止一直叮嘱着让人小心,还走在了白朝前头,她自己踩在哪里就让白朝踩在哪里,她有走山路的经验,下脚的地方总会有小小的凸起,有了这一点阻挡,脚下也就不易打滑了。 这几日,雨水渐少,山路又干又滑,若是一个打滑摔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座山并非处处被开垦成了生地,便是挨着山底的位置也有好些地方仍是荒草地,开垦生地也需要合适的地面,石子太多、地势太陡,都不适合。 祖孙两个到了山底,脚底下的路才稳了起来,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之后,歇在了山底的歇气台那里,准备放松放松,他们刚将背上的东西杵稳,便看见有人在路边的荒草坡割老草。 阿奶眼神还挺好,一眼看出那是王家夫郎,她一个眨眼,心里立马有了主意,大声朝着王家夫郎喊道:“王家夫郎,你在割草啊。” 阿奶声音很大,大到不像是他们相隔的距离该发出的声音,她的声音大到,还在更远处的几个妇人汉子都听见了。 第36章 第36章[VIP] 第三十六章 “得, 这下啊,这两家是彻底闹翻了。” 村里人也是有脑子的,见洛家阿奶故意大声同王家夫郎说话, 哪会不知道原因啊,立马猜到了是因王老婆子之故。 村人大多目不识丁, 便是有点闲钱去买个话本子,也识不得里头的字,平日里的消遣便是说东家长道西家短,村里热闹就是她们闲时的谈资。 洛阿奶带着家里新夫郎跑去王老婆子家门口, 将人狠狠骂了一顿的事儿,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有些好事的老婆子同人谈起那事儿,还会学着洛阿奶那日骂人的样子, 手脚并用、声情并茂,原样同人来一遍。 这会儿, 便有个那日看了热闹的老婆子,正和旁边妇人讲的热火朝天, 学着洛阿奶那日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虚指着某处, 对着空气骂人, 看得旁边年轻的妇人笑弯了腰。 但这会儿, 无人在意她们,洛阿奶已经带着家里新夫郎走远, 他们还要忙着回去晒红薯藤,做晚饭。 两人到家的时候, 还不到做晚饭的时辰,阿奶铺了晒垫在院子里头剁红薯藤, 白朝也搬了小凳子坐她旁边做针线。 给洛阳的手帕已经做好了,白朝也想给自己做一个,还想给家里人都做一个,但阿爹已经说过了,他的阿娘会做的,那他就给阿爷、阿奶还有阿娘做就好了。 家里做衣服时候裁剪下来的布头都会好好放着,白朝翻了一会儿,选中了好几块适合做手帕的碎布出来,他将之摆成一排自己挑选了起来,还给每块布头都选好了主人。 他喜欢蓝色,所以蓝色的布是他的,阿娘好大一块,所以摸起来厚厚的布是阿娘的,阿爷黑乎乎的,那灰扑扑的那块就给阿爷吧,阿奶的话......阿奶就和他用一样的吧,因为只有蓝色的布了。 农家人常穿粗布麻衣,这些布料难有鲜亮的颜色,蓝色已经是那堆碎布头里面最打眼的颜色了。 阿奶见人将一块块碎布头成排摆着,还满嘴碎碎念,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便问人想干什么。 白朝很自然的将自己心头所想和阿奶讲了,阿奶听后哈哈笑了一阵,之后对着他摇头,喊他不必麻烦了。 “你阿爷干活儿的时候,那汗水就和下雨似的哗啦啦掉,一块小帕巾抵什么事啊,他都是腰上别一块汗巾,可比手帕方便多了。” 阿爷用的汗巾基本都是家里淘汰下来的洗脸巾,长度足够搭在肩膀或是卡在腰间,确实是要比一方小小手帕方便。 阿奶的话有理,可白朝不管那么多,他就是要做。 阿奶见识过白朝的固执劲儿,也不管他,反正就是些碎布,他爱折腾就随他吧。 白朝自己忙活了一阵,手上动作突然停了,他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突然带了笑,匆匆朝着灶房里去了,等再出来的时候端着一个小碗,碗里头还有大半碗炒豆子。 王家夫郎给他装的豆子着实不少,他吃了些,还剩下不少呢。 “阿奶,吃豆子。”白朝把碗朝着阿奶面前递,阿奶只看了一眼便摇了头,“我不吃,你吃,我忙着呢。” “那好吧。”白朝也不勉强,先自己吃了起来。 阿奶就在他身边,能闻到一点隐约的香气,便想着这炒豆子确实是挺香的,除此之外,炒豌豆菜豆也好吃呢,看来今年的各种豆子得多种一点。 白朝干活儿也不一直干,吃东西也不一直吃,他吃了会儿豆子又抓了一些到手里,然后站到了阿奶身边去,开始直接往人嘴边递。 他想着阿奶不吃,可能吃因为手里没空,她两只手都要干活儿,没空闲的手吃东西了。 阿奶见人又把东西递到嘴边,拿他没办法,配合着将白朝手里的半把豆子吃完了。 白朝回去自己的小板凳,捡起方才的帕子继续做,但他也不一直做,不多会儿又端起豆子碗开始吃,每次还都要喂阿奶一点。 如此两三次之后,阿奶忍不了,开始训他,“你这娃娃,做事儿咋三心二意的,这手绣活儿最忌打断了,你干脆做完了再吃不行啊。” “我在想绣什么东西啊。”白朝这会儿又将手里的帕子放下,准备去拿豆子碗,听阿奶这么说干脆直接问人。“阿奶,你喜欢什么啊?” “还绣啥呢,能绣个东西上去不错了,随便绣个什么花啊草啊的就好。” 洛阿奶绣工只是一般,从没有生过要靠绣活儿赚钱的心思,洛阿娘也是一样,花花草草的花样子会一点,但来来回回都是未出嫁之时学的那点儿,虽不至于拿不出手,但也决计是卖不成银钱的。 白朝绣工不错,阿奶已经知道了,但她不知道白朝不止会绣有现成花样子的东西,他还能将自己见过的,甚至没见过自己想象出来的漂亮东西绣出来。 他这会儿就是在想,应该要给家里众人绣什么东西到他们的帕子上。 “我给阿娘绣红苕花吧,胖胖的圆圆的,但是很漂亮。”心头有了花样,白朝再动手速度就快了不少。 不多会儿时间,他已经在帕子上落针,只是位置很是奇怪,这里一针那里一针的。 阿奶偶尔往他那里看一眼,但是什么都不说,她已经门清了,她那点儿本事指点不了这娃娃,这娃娃的绣工厉害着呢。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白朝给洛阿娘做的绣帕已经大概成型了,只差最后的锁边了,白朝显摆似的拿到阿奶眼前晃,阿奶还有些不高兴了。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咋不先给我做啊。” 白朝一听阿奶这么说,不止没有不好意思还一下高兴了! 阿奶能直接同他说喜欢什么,那是最好了,阿奶又细又短,他不知道像什么,也不知道绣什么。 阿爷他已经想到了,阿爷又细又长,那就是竹子啊,他们家竹林里的竹子,每一根都是又细又长的,同阿爷很像。 额......好像阿爹和大个子也是一样的,都是长长的,他们都很像竹子。 阿奶见人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本来就是故意板下来的脸,也坚持不住了,一凝眉稍稍想了想主动同人道:“给我绣一个刚爬上山头的日头吧。” “朝阳啊?嗯!好的!”白朝用力点头,对于阿奶给的答案非常的满意! 阿奶给的东西很新鲜,白朝很是高兴和兴奋,绣花草多没意思啊,还是阿奶聪明呢,绣朝阳多新鲜啊! 白朝一句朝阳,让阿奶点头的同时不由看了他好几眼。 也不知道他家朝哥儿出生的时辰是不是早上日头初升之时,不然家里人怎么会给他取个朝字作名。 欸?朝阳? “哈哈哈,朝阳好,朝阳好。”阿奶突然呵呵笑了,还一直往白朝那里看。 白朝每次收到阿奶眼神,也对人笑眯了眼,一老一小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莫名其妙一直笑了好一会儿。 转眼个把时辰过去,阿奶往天上一看,只瞧着哪片云最为晃眼再看看天色,便能确定大概的时辰,知道时辰不早,便要开始张罗晚饭了。 今日的晚饭阿奶早想好了,闷上一大锅干豆角土豆,他们吃白菜疙瘩汤。 院子边上那片小白菜再不吃不够鲜嫩了,还得再撒种子,等到再长起来就是十来天以后了。 “朝哥儿,别绣了,去拔点儿小白菜洗了,咱们今天下午吃疙瘩汤。” “好。” 白朝听话的将手里东西放下收好,拿到屋檐下的风簸箕上放着,晚饭过后还有点时间,还能继续做,没必要放到屋里去。 阿奶说的疙瘩汤,白朝还没吃过,其实就是面疙瘩煮汤,将灰面和成不干不稀的面糊,再将之一点点拨到滚开的汤锅里,落到锅里的稀面糊,会结成形状各异的面疙瘩,就被喊作疙瘩汤了。 疙瘩汤里煮小白菜味道最好了,面香混着菜香会有一股子两者混合的清香味,而且因着面粉口感厚实,香味仿佛也能嚼动一般,口味十分不错。 不多会儿,外头干活儿的人陆续回来,阿奶也开始拨面糊下锅,一会儿功夫一锅疙瘩汤便好了。 阿奶先给白朝盛了一小碗,让他尝味儿,剩下的全都盛到大斗碗里面,喊外头干活儿的人先吃。 和煮面的时候一样,这疙瘩汤也得分成两锅来煮,一锅煮的太多会黏在一起,好在这东西熟得快,旁边的人也等不了多久,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家里桌上菜色不多,东西全在自己碗里的时候,阿爷喜欢端着碗去外头吃,有时候甚至还会溜达到竹林那里去,阿爹喜欢坐在外头的石阶上,阿娘和洛阳也是一样,只白朝到了家里之后,吃什么都是在小木桌上,所以阿奶和洛阳都陪着他。 家里煮面或者像今日这样吃疙瘩汤的时候,都是阿爷他们吃第一锅,他们三人等着吃第二锅。 洛阳和阿奶也吃上晚饭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 今日,大阿奶同月哥儿又上山了,他们碰到了一棵野石榴,摘了好些回来,大阿奶惦记着白朝长了张好吃嘴,便让月哥儿给人送了些过来。 月哥儿将野石榴兜在了衣襟里,阿奶让人拿碗接了,白朝看着比他成婚时候的新衣还要红艳的果子,一刻等不了就想尝尝。 他赶紧放下筷子,直接就往溪边跑,洗好了立马丢了一个到嘴巴里,回来还往正坐在台阶上吃饭的阿爹阿娘身前递,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便笑着直接回去灶房了。 “朝哥儿,把碗里东西吃完了再吃。”阿奶知道这果子酸味不小,害怕白朝吃了果子再吃面疙瘩就不好吃了。 白朝将果子碗放到桌上,瞧着很是高兴的样子,他还想好好感谢月哥儿,但月哥儿已经回去了。 “有点酸,也有点甜,好吃!”嘴里的味道虽然不是纯甜,酸味比重还不小,可果香也是满口,白朝很喜欢。 听了白朝对这果子的评价,阿奶也笑了,看来十里铺的野果不会让他家朝哥儿失望了。 饭后,一家人坐在屋檐下闲聊,白朝将一碗野果子放到身边,一边做绣活儿一边吃东西。 家里人知道他要给他们做帕子,都让他别忙活了,但知道洛阿娘的已经快要做好了,又觉得既然孩子要做,就让他做吧。 “嘿,你还别说,这到了九月这天气是不一样啊。”阿爷摸了一把自己晾在外头的胳膊,将高高晚起的袖子放了下去。 白朝轻轻拍拍他的小手臂,他不冷,他的肉衣服都盖着呢。 九月天,特别已经日子过半的九月天,便是中午日头最盛时候还有些夏日的嘴脸,可早晚已经有了秋意,打在身上的风也渐渐从凉爽变成了冰凉。 眼看着,加衣的时节便要到了,家里囤柴禾的日子也要来了。 第37章 第37章[VIP] 第三十七章 白朝得了月哥儿几个野果, 一直惦记着那滋味,好在他不多久就能尝到不止一种野果的味道了。 日子到了九月下旬去,洛阿娘便要准备着回去娘家了。 十里铺没有什么水田, 只有一片片的山地,山地灌溉不便, 无法种植水稻,只能种植苞谷、高粱、土豆,还有各种豆子。 这几日,正是土豆和各种豆子收成的时候, 家家户户忙得很, 他们回去帮着忙活几日, 洛阳舅舅他们也能轻松不少。 “大个子,阿爷和阿奶在吵架吗?” 白朝和洛阳坐在他们的屋子外头, 对面库房里传来了阿爷阿奶有些吵闹的声音,白朝拉着洛阳袖子, 俯首过去在人耳边小声话语,还一副小心样子盯着对面。 他还没见过阿爷阿奶吵架, 这会儿有些害怕。 洛阳轻轻拍拍白朝的手,还对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喊人别管, 也别担心。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阿爷阿奶在干什么。 他们明日要去他舅舅家里,阿爷定是因为要背多少谷子去舅舅家, 同阿奶有了争执。 洛阳从来不管这些事,他知道不管阿爷怎么不满抱怨, 反正最后还是会让他们把粮食背走的。 今年,家里的外债还完了, 且打谷子的时候也多亏了舅舅他们帮忙,阿奶肯定是想多背点儿谷子过去,但阿爷不愿意,这才有了争执。 洛阿娘这会儿就在大门旁边坐着,离着西屋库房比白朝他们还近,可她一个眼神都没落到西屋,任由两个老人争执。 她心里明镜似的,阿爷虽然有些抠门,但不是不知礼数的人,阿爷让带回家的谷子不管多少,礼数上绝对够了,足以让她有面子,便是阿奶争不赢,她也无所谓。 她正忙着给家里哥儿缝个小包,她娘家有个不到十岁的小哥儿,她回去自然要给孩子买点糖,可她带过去的糖就是别人的,没道理还要让人拿出来给朝哥儿吃。 朝哥儿看着是个大哥儿了,可他孩子心性,瞧着旁人有糖他没有,他会难过的。 她给人缝个挎包,让他挎在身上,到时候给他放点儿糖进去,到了那里,他不止自己有糖吃,还能分点儿给元哥儿,同人快速玩在一起。 他们得去五六天呢,要是和元哥儿玩不到一处,他们去干活儿,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说话的人,他要无聊难受了。 阿爷阿奶终于争出个结果的时候,天色都暗了,洛阿爹方才在后院编罗筛,这会儿也收工了,喊洛阿娘他们早些洗漱歇下,明日还得早起赶路。 阿奶出来的时候笑嘻嘻的,倒是阿爷板着一张脸,洛阿娘便明白了,明日背回家的谷子定不会少。 洛阿娘猜得没错,给他们背回去的谷子,装了不大不小两个麻袋,两麻袋谷子起码得有一百三四十斤。 谷子价高,就这两麻袋谷子就不便宜,能卖六钱银子不止,确实是非常拿得出手,这礼比年节的礼还重,难怪阿爷昨日的脸黑得和锅底似的。 白朝这会儿正背着他的小包乐呵,大个子说了,一会儿到了街上给他买糖,把小包都装满! “阿奶,我们走咯。”许是知道他们要离家几日,出了院门,白朝还专门同送他们到门口的阿奶告别。 阿奶知晓至多五六天他们就回来了,毕竟家里还得囤柴禾,可家里一下子走了好几个人,特别白朝还整日同她待一起,她还挺舍不得的。 “朝哥儿,早些回来知道不。” “嗯!我会早些回来的。”白朝认真同人点头,完了还对阿奶有吩咐,“阿奶,你要想我哦。” “好好好,阿奶晓得,阿奶每天都想你,你要快些回来哦。”阿奶欢喜又干脆的声音很快出来了,末了还有笑声。 洛阳走在最后头,听到阿奶的话又想到上次的事了,他心里便知道了,白朝谁都会惦记,下回白朝问他,他便干脆回他。 很想他。 不然,他又要生气,又要不理他了。 洛阿娘和洛阳都背着一袋子谷子,出了村子,白朝便走在了最前头。 几人走到那日黄二梅摔跤的地方,白朝往黄二梅摔到的地方用力踩了一下,同身后的洛阿娘道:“阿娘,那个婶婶就是在这里摔的,她好笨,看到草结还迈不过去,还被绊倒了。” 洛阿娘原本都把这事儿忘了,白朝这么一说,她又想起来了。 黄二梅那个不招人喜欢的碎嘴婆娘,前脚刚说家里哥儿是猪,后脚就给摔了,真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这才让她给摔了。 母子几个心情突然好了不少,脚下步子都轻了不少。 几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才麻麻亮,只辰时左右,大概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也到了县城门口。 几人忙着赶路,进城之后买了三包糖,分了一包给白朝便匆匆走了。 十里铺离着县城有十里路,且还全是缓缓向上的上坡路,便是可以一直走宽敞的官道,也有些累人的,也得大半个时辰才能到。 母子两个都盼着早些赶到,早些下地去干活儿,脚下步子一直不慢,不多会儿,额头上都冒汗了。 赶路的时候,若是累了话就会变少,因为说话也得费力气,张嘴也费事。 从县城一路往十里铺去的路上,沿途都有一条大河,他们便是沿河而上,那条大河两边便是高耸的大山,几人走在路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还觉得路面挺宽敞,可离着远了,大山中间的大河和道路都变得狭小,更像是一个深沟。 早些年,这条大河沿途还没能聚集这许多村镇之时,还没有如今的县城之时,这条路也被叫做深沟头,沿路还有强盗呢。 几人到了一处两边林木高大幽深的地方,洛阿娘忍不住的又说起了小时候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旧事。 白朝一听这里竟然还有强盗,吓得到处瞅,洛阳见人吓到了赶紧让他娘别说了,又开始安慰人,“那是早年间,怕都有百年了,我外公和阿爷他们还小那会儿就已经太平了,现在哪里有什么强盗哦,要是有,早给官府的人逮了,送去大官人面前邀功了。” “嗯。”白朝点头,大个子说的对,他不怕了。 洛阿娘见儿子护短的样子,初时还想笑,后头便笑不出来了,甚至慢慢皱了眉头,好一会儿过去,她眉头松开了,往白朝那里看了一眼之后,还悄悄叹了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 大概巳时两刻的样子,几人终于到了十里铺的进村口,这十里铺虽就在官道附近,可这个村子落在几座大山的夹缝处,村子几乎被大山包围,村子的土地全在包围村子的大山上,全是一片片的旱地,竟是一块水田都没有。 几人进村的时候,白朝看着两边的大山摇了摇头,对洛阿娘说道:“阿娘,这里不是铺子,这里是大山沟。” 铺子是很大很平的,这里明明是个山沟沟啊。 “可不是吗。”洛阿娘也觉得他们村子名不副实,可都已经喊出名了那就喊呗,反正就是一个村名,叫啥都无所谓。 便是好听到天上去,村人也得靠双手双脚才能填饱肚子,若是有个神仙名字就能有神仙送吃的,那就改,立马改。 洛阿娘的娘家姓陶,陶家人口也简单,洛阿娘的爹娘只生了她和弟弟两个,她弟弟陶丰年也只得了儿子陶大通和哥儿陶小元两个孩子。 他们到陶家的时候家里只洛阳外婆和元哥儿两人在家。 洛阿娘离着家里院门还有好些距离就大声喊了人,外婆在里头听到女儿声音,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等到洛阿娘又喊了第二声,她才直接丢了手里的瓜瓢,舀了一半的猪食也直接放下,赶紧出来了。 “慧娘啊!咋回来了啊!”外婆满脸的惊喜,脑袋一直在三人身上乱晃,都不知道去看谁了。 等看清母子两个背上的东西,立马瞪了洛阿娘一眼,这么些谷子怕是得有一百多斤,她咋敢从家里背走的啊! 洛阿娘自然知道她老娘什么意思,笑着说了是她婆婆让背的,便赶紧让白朝喊人,她和洛阳先进堂屋去了,背上东西不算重,可架不住走的路远啊,现在确实是有些累了。 白朝还没见过外婆,他和洛阳成亲的时候,陶家只洛阳的舅舅舅母还有大表弟去了,但他嘴巴向来乖巧,乖乖点头之后便开口喊人,“外婆。” “哎哟,这孩子......”外婆原想说洛阳舅舅他们瞎说,这孩子明明长得挺好,可话到嘴边发现这话不对,同自己女儿说说也就算了,在孩子面前不能乱说,便呵呵笑着往白朝肩膀轻轻摸了两下,转口说道:“哎哟,我们朝哥儿真乖,真是讨人喜欢。” 白朝一听外婆说他讨人喜欢,脸上笑容更大,不止没有不好意思还点了点头,他这个点头可把外婆逗乐了,哈哈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喊屋子里的人出来。 “元哥儿,快出来,你姑姑和表哥表嫂他们来了!”外婆话落,灶房门口支了个小脑袋出来。 白朝心下明了,这个小哥儿便是阿娘嘴里的元哥儿了。 “元哥儿。”白朝主动喊了人,还往人身边去了,可元哥儿性子腼腆,见了生人有些害怕,一下子把脑袋缩了回去,躲到灶下去了。 白朝离着灶房门口只几步路的时候,洛阿娘他们也出来了,外婆赶紧喊他们先歇会儿,她要先把猪喂了。 “娘,我爹他们在哪座山上啊。” 洛阿娘立马就准备下地干活儿了,可她娘哪里肯,直接往门口的长凳上一指,喊他们先歇会儿再说。 “你爹他们眼看着也要回来吃早饭了,你们先歇会儿,吃了早饭在一起去。”阿奶提着猪食穿过正房的屋檐往旁边的猪圈去了。 陶家这院子同大多农家院子一样,中间是正房,灶房和猪圈鸡舍落在两边,将灶房和猪圈之间建个围墙,便有院子了。 只唯一不同的是,这十里铺的二十来户人家全是木板房,一户是砖房或是土胚房都没有。 白朝这会儿已经到了灶房里,他见那小哥儿怕他也不敢离人太近,远远的踮起脚往灶下看了一眼便出去了。 “阿娘,他不理我。”白朝一出去就同洛阿娘告状,洛阿娘把人拉过去在人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白朝冲着人点点头,一边的洛阳也起身了,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往白朝手里递了一包糖,他拿着往灶房里去了。 元哥儿觉得又有人进来灶房了,他小心一个抬眼,便看见了一个漂亮哥哥在对他笑。 第38章 第38章[VIP] 第三十八章 “糖?” 元哥儿都不用抬头, 只轻轻抬了下眼皮就发现近前有一只手,摊开的掌心里面放着一颗糖。 “元哥儿,我是你表哥的夫郎, 你可以喊我表嫂也可以喊我小哥,这是我给你的糖。” 白朝这会儿正弯着身子, 但他发现就算他弯着身子,他还是太高了,同坐在矮凳上还缩着身子的元哥儿说话很不方便。 白朝正想蹲下的时候,手心里的糖突然被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拿走了, 只不知为何, 小手上头有一小块青色, 白朝没有多想,因为那小手的主人还快速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想要同他说些什么,却又很快的埋下了头。 白朝瞧着眼前小小一团的小哥儿, 心想原来不是每个瘦瘦小小的人声音都那么大,阿奶很矮也很瘦, 声音却大得很,元哥儿也只有一点点声音却小, 小到一句‘谢谢’他都得支着自己耳朵努力听、盯着人嘴巴仔细看, 才能猜出来。 “还有这个。”白朝干脆蹲了下去, 还将洛阳给他的一整包糖都递到了元哥儿身前去。 方才他给的是自己的糖,从他的小布包里拿出来的, 他的一包糖大多都大个子给他放着,他只倒了一点点到布包里。 阿娘说他们要在舅舅家里住几日, 他的糖不能一天吃完了,要慢慢吃。 此刻, 元哥儿嘴里已经有了甜味,舌头正贪婪地吸吮着嘴巴里的甜味来源,看见眼前的一大包东西时,他眼睛都亮了,还满眼不可置信!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糖! 去年,阿爷给他买的糖就是用那种袋子装的! 许是不敢相信那些糖都是给自己的,元哥儿有些不敢接,也是这时候洛阿娘也进屋来了。 “元哥儿,还记得姑姑不?”洛阿娘已经四五年没回家了,这几年家里困难,若是回家,她不止不能给爹娘捎带什么,爹娘还要想方设法给她带东西回去,她便歇了回家的心思。 一眨眼的,先头还小小一团的小哥儿都能帮家里烧火了,已经马上十岁是大哥儿了。 “姑姑。”元哥儿轻轻点头,他姑姑上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六岁,开始记事了,家里人还常提起姑姑,他心里便一直有姑姑的模样,他自然记得。 听元哥儿喊了人,洛阿娘脸上的笑一下子大了,她又赶紧同人介绍白朝,但外头突然响起一片人声将她声音盖住,原是陶家干活儿的人回来了。 这下,洛阿娘也顾不得元哥儿了,赶紧出去了,还大声喊道:“阿爹,我回来了!” 洛阿娘一走,白朝知道是外婆家里的长辈们回来了,直接将手里的糖放到元哥儿身边的矮凳上,也跟着出去了,他要去和长辈打招呼。 元哥儿等人走了,才赶紧将屁股旁边的糖抱到怀里,还偷偷笑了。 “哈哈,咋突然回来了啊哈哈,哈哈。”外公还拍着身上的泥,却早已笑眯了眼。 他们秋收的时候才去过洛家,洛家的情况大概知道,原想着今年年底的时候,女儿应该会回家一趟,不成想这个时候回来了。 外公笑得停不下来,一张黝黑的脸都快糊成一片,连五官都瞧不清楚了,只能瞧见由眼角往下的一片褶子。 白朝方才对着元哥儿倒是一副大人模样,这会儿却生出了一点害羞来,慢慢挪着步子到了洛阳身边,还微微往后躲了一点,让洛阳靠前,然后赶紧伸手拉了拉洛阳衣袖。 洛阳是个大傻蛋,还把自己当小孩儿,也不知道同外家介绍新夫郎,还是洛阿娘反应快,一巴掌拍在洛阳后脑勺,嫌弃的看了人一眼,赶紧拉着白朝同陶家人介绍,特别是洛阳外公,他还没见过白朝呢。 “阿爹,这就是朝哥儿。”洛阿娘心头明了,白朝的名字还有他是怎么到了洛家,弟弟两口子定然同家里人说过了,她也无需赘述,只同人介绍人便好。 “朝哥儿,快,叫外公。”洛阿娘轻轻拍拍白朝的后腰,白朝便立马喊人了,“外公。” 白朝喊了初次见面的外公,也没把舅舅舅母给忘了,也紧跟着开口喊人,“舅舅,舅母。” 喊了舅舅舅母,白朝不知道喊旁边的人什么了。 那人是洛阳的表弟,他要喊表弟吗?可他看着好大一坨啊。 洛阳表弟陶大通体型贴了他爹,个子不算矮不算高,但整个人都壮壮的,那脊背就和石板一样硬,那体格子好似能扛起几百斤的壮猪一样,瞧着就知道一身力气好得很。 白朝正愁着要喊人什么,倒是陶大通先开口了,“姑姑,表哥,小哥。” 他挨个喊了人,白朝不用愁了,只点头应了之后还偷偷笑了笑。 那么一个大块头喊他小哥啊嘿嘿。 一家人彼此招呼过后,舅母才赶紧拉着白朝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半晌,“哎哟哟,我们朝哥儿真是大变样了啊。” 舅母是见过白朝的,自然知晓白朝先头的样子。 她这会儿满眼都是惊喜,还对着洛阿娘比了个大拇指,冲人说道:“大姐真是厉害,这才养了多久啊已经是翻天覆地了,这么乖巧漂亮的哥儿,咱们家洛阳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白朝样貌确实是变了不少,他身体底子好,乍然受苦,瘦下去的只是皮肉,只待每日吃饱喝足不愁事,消下去的皮肉很快长了回来。 他这会儿虽还是消瘦,却早不是初到洛家时候的小叫花子样,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好似随时都能去了一般。 舅母觉得白朝大变样了,舅舅自然也是一样,还在十分夸张的同外公他们讲,白朝先头什么样子,所有人都惊喜白朝的变化,只一边没怎么开口的洛阳有些纳闷。 朝哥儿真变了那么多?他怎么没发现啊。 农家事多,一家人不可能一直扯闲话,不多会儿,外婆便张罗着众人赶紧吃早饭了,饭后又得下地干活儿。 这十里铺的人家虽然没有水田,但旱地却多,陶家土地算少的,也有十几亩,一家人紧赶慢赶大半个月,才能将地里庄稼都收回家。 饭后,一家人都要出门干活儿,只外婆会迟一点出门,她还得将家里收拾妥帖才行。 外婆原本是打算让白朝和元哥儿在家的,哪成想白朝出了门也很勤快,饭后便开始找篮子,阿娘知道他要干嘛,但想起元哥儿那腼腆样子,有些不能确定元哥儿愿不愿意同他出门。 她原想着元哥儿今年已经十岁了,她七八岁就能满山跑,元哥儿应该早能进山捉鸟下河摸鱼,不过是带着白朝进山应该不成问题,不成想孩子这几年变了性子,竟是比小时候害羞内敛了这么多。 这十里铺也是洛阿娘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哪片山头有什么东西她清楚得很,若是野石榴,山腰就有好些,但想要摘旁的果子得往远山去,得要翻过最矮那座山的山头,最近的地方离着村里都有将近一个时辰的脚程,且还是崎岖的山路,更是累人。 她琢磨了一下没有开口,想着临走的时候,她和洛阳带着人上山去采摘便好了,答应孩子的事总要做到的。 洛阿娘没想着为难元哥儿,都不准备开口,不成想元哥儿一听白朝要篮子,赶紧屁颠儿屁颠儿跑到灶房里,将他平日里摘菜的篮子递到了白朝面前,还跟在人身边喊哥哥。 白朝讨人喜欢,洛阿娘自然知道,只她没想到就连元哥儿这样害羞的小哥儿也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就对白朝生出了亲近,愿意跟在人身边。 元哥儿马上十岁,可以干些不需要力气活儿的农事了,家里人原是心疼孩子,想着留他们在家里,若是他们自己要上山,那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会拦着,只会更高兴。 农家人没有吃闲饭的,不说十来岁,好些人家,不管是小汉子还是哥儿姑娘,到了七八岁就跟着下地干活儿了。 姑娘哥儿在娘家的时候,不修女红不懂农事,家里家外都拿不起,到了婆家要被人嫌弃甚至赶回家的。 同样的,若是小汉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蛋,会娶不到媳妇儿夫郎的,便是父母帮着娶了,也难撑起一个家,好日子总归是难长久。 洛阿娘拉着白朝进了屋,准备让人换身衣服,他们来的时候她给人穿的好衣服,但也准备了旧衣,出门有人看着,自然不能穿得破破烂烂,可下地不一样,穿着旧衣干活儿才不会心疼。 外婆见人还给孩子准备了干活儿的衣服,还说了她几句,洛阿娘也不瞒着,直接说了孩子想进山摘野果,这衣服是给他去山里穿的。 外婆一听,心里便有打算了,又让元哥儿拿了一个篮子出来,喊他们先跟着去地里摘胖豆,晚些时候去山腰上头的荒草坡上找野石榴。 胖豆也就是芸豆,因着不管新鲜还是晒干了都是白白胖胖,便被喊作了胖豆。 村子平坦,出村的路也是四通八达的,哪里都可以往山里去,可一旦到了山脚就不一样了,坡度陡然变大,得要从村人世世代代踩踏出来的大路上山才方便。 且这条大路沿路都被村人挖了垫脚坑,双脚踩在小坑里,脚下十分稳当,若不十分粗心大意,基本不会脚下打滑摔了。 开始往山上走之后,白朝抬头远远望去,发现围着村子的几片山,山腰以下几乎全是土地,到了山腰开始有了荒草丛和一些矮小的灌木,高大的树木几乎要到山顶或者翻过了山头才有。 “好远啊。”白朝不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阿娘听见了便在一边安慰他,“别怕,只是瞧着高有些唬人,其实没多远,一会儿就能爬上去,比去县里府城近多了。” “嗯。”白朝一听要比去县里还近,也就不怕了,他可是靠着自己的双脚走到府城的人,他很厉害,他不怕。 白朝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轻松了些,感受到背上有什么贴着赶紧回头一看,原是洛阳一只大手贴在他腰背处,如此他走路的时候可以轻轻撑着他,让他少费些力气,万一脚下打滑也能及时将人身子稳住。 白朝感觉自己确实是轻松了不少,便开开心心同人道谢,“大个子,你真好。” 白朝直直的话语惹得一家人大笑,但大家只是开心,倒没有继续逗他,他们都知道白朝情况特殊,不会像逗弄新婚小两口子那般逗弄他们。 村里好些人家的土地都是连成一片的,因为土质地势都一样,便是有些地没有挨着,也会想办法和别人换过来,大家也都愿意换地,自家的地全在一处,干起活儿来要方便很多。 陶家的地在靠上的位置,他们沿着坡度不小的山路往上走,足一刻钟才到最下面的地口,但家里收成年年都是由远及近,他们还得往上爬十几块地头。 陶家的十来亩地,大多种着土豆和胖豆,还有两亩地的样子种着高粱,高粱米价格虽然不高,但高粱穗子扎的扫把价格还成,一把可以卖个四五文钱,两亩地的空穗子扎了扫把,卖差不多一两银子左右。 好在,他们这几日无需再收高粱,今年种的早高粱,在七月那会儿已经收成,这会儿连高粱扫把都扎了出来,还卖了几茬了。 十里铺的土地几乎没有黄土地,全是黑沙地,挖出来的土豆不止个头大,上头也不会沾多少泥沙,只需要轻轻摩挲两下一整个土豆就能变得干净。 洛阿娘原本是打算让白朝去帮着摘捡土豆,哪知道他更想去摘胖豆,洛阿娘便也由着他了。 白朝去摘胖豆之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元哥儿也跟着去了,胖豆和山下的杆豆差不多,都是茎身很长,缠绕依附在细长的杆子上,一串串豆子便挂在杆子上,只胖豆外壳又宽又长,里头的豆子也大,是一般杆豆的几倍大小。 元哥儿过来之后,两人也算是配合默契,白朝个高,只摘高处的便不用弯腰,元哥儿个矮,也不会拿高处的胖豆没有办法,两人都能轻松些。 他们认真摘着豆子,便是偶尔说上两句话手上的活儿也没停下,身边的篮子一会儿就被装满,地里很快开始有了胖豆堆出来的小山。 洛阳初时还时不时往白朝那里看一眼,见人干得顺利和元哥儿也相处的挺好,也就不担心,开始专心挖土豆了。 他是力气正好的年纪,动锄头的力气活儿自然该他来做。 这片山地,今日可不止洛家一户人家在忙着,但彼此是没工夫说话的,因为家家户户地头都宽,一会儿功夫也就离得远了,说句话还得大声吼,太费力气了。 白朝连着摘了整整大半个时辰的胖豆,开始觉得有些手酸,他停了手轻轻晃动着手臂,眼睛倒是没有闲着,开始循着这块地慢慢往四周看去,也是这一看,看得他重重叹了好几口气。 好多啊,舅舅家的地真的好多啊。 元哥儿说,从他们这块地一直往下,直到那棵野苹果树那里全都是他家的地,这么看着最少也得有十几块。 且这里的地和他们家的不一样,一块地好大好大,口子又宽,延伸的又远,他们忙活这么半天了,还一块地都没有忙完,难怪阿娘说要待上好几天。 元哥儿胆子不大心却很细,瞧出白朝累了,也停了手上的活儿,还寻了块稍平坦的地儿,让人坐下歇会儿。 干活儿的时候要是累人,直接往地上一坐就好,反正身上衣服就是干活儿穿的,一天下来满身泥灰,也不在乎屁股上多添点儿颜色,染上泥土的黑灰。 白朝默默点头跟着人过去坐下,人变得矮了之后周围一切好像都放大了,他感觉周围的地更加宽敞,他原本想要叹气,却突然笑了。 “嘿嘿。”地多收成的东西就多了,舅舅他们就不会饿肚子,还能用粮食换好多钱了。 有了钱,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布料,还有好用的各种工具,什么都有了! 希望他们家的水田也能多一点,最好可以和舅舅家的地一样多。 因为家里的田太少了,所以阿爷才会舍不得给舅舅家里很多谷子的。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干活儿,只他们到底年纪小,自然不可能和大人一样干上一整天,大概未时过半的样子,舅母就喊元哥儿领着白朝去山腰上头的荒地上找野果子。 一听可以去找果子了,白朝劲头便来了,也不累了,高高兴兴同人一起往山上去了。 两人沿着地边的大路往上,便是到了荒草坡,初时也还有明显的路径,待到走出去一刻钟左右,脚下的大路便消失了,只有隐约的路径。 白朝对山路地形陌生,走在了元哥儿后头,元哥儿带着人在没过他们头顶的荒草坡上穿行许久,终于找到了第一棵野石榴,但他们运气不好,这棵野石榴的果子已经被人摘的差不多了,只树顶上还有几颗。 “元哥儿,你等着,我去摘。”白朝是会爬树的,他将手里篮子放下,走到石榴树下,双手扶着树干就开始往上面蹦,可他连着蹦了好几下,还是呆在原地,根本不能蹦上去。 “怎么回事啊?”白朝觉得这棵树不好,明明树都是很好爬的啊,只要抓着树干往上蹦,就能上去了。 野石榴树除非是年成久的,不然就连主干都顶多只手臂粗细罢了,白朝要上树的时候,元哥儿就有些担心,害怕白朝将树枝压断,这会儿见人竟然原地蹦跶,他心里担心没了。 他直接笑了,“小哥,你原来不会爬树啊。” “我会啊!”白朝回得很坚定! 他以前爬过什么树,他有些不记得了,可他做了大个子的夫郎之后,还爬过橘子树呢,他就是会爬树的啊。 白朝说的肯定,元哥儿点头一副信了他的样子,但还是决定自己上吧。“小哥,这棵树有些小了,我个子小我来爬吧,我怕你摔了。” “好吧。”白朝试过了,确实是爬不上去也就不勉强了,但心里难免疑惑,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上不去树了,他记得,爬树明明很简单的啊。 元哥儿倒是真的灵活,是个爬树高手,只见他脊背微微弓着,手脚并用,手往上移动一下,脚也往上移动一下,他四肢并用,好像在爬行一般,眨眼功夫就到了树干分叉处。 爬上了主干,就方便了,只需要找到稳当的分支,算好距离踩在上头,再扶着主干将树梢的树枝捞到手里,慢慢将树枝拉下来,果子也就到手了。 果子不多,甚至用不上篮子,元哥儿直接将之装在了衣兜里,两个衣兜都还没满,树上果子已经没了,他一溜烟功夫又下来了。 “小哥,给。” “谢谢元哥儿。” 白朝摊开手心等着果子落到手心里,等到一把果子到手,他直接坐到了边上长在草丛里的平坦石头上。 野石榴和石榴不一样,它没有厚厚的外皮,也没有那么多籽,是单个的果子,外形同羊奶果有些像,只是颜色有些差异,完全成熟之后是鲜艳的红,红色的果子总是格外吸引人,还未入口便觉得甜。 白朝已经尝过这野果了,他很喜欢这滋味,眨眼功夫就将手里一把果子吃完了,之后又得了一把,他也很快吃光,等到果子没了,他才发现果子好吃是其一,再有便是他是太渴了,想要润润嘴巴。 “元哥儿,我们歇会儿吧。”方才干了好一会儿的活,之后又在荒草坡上穿行,白朝有些累了。 元哥儿精神竟比白朝还要好些,面上没有一点疲色,但吃了东西歇会儿总归是舒服的,便点头应了。 白朝见人点头,立马放松身子直接躺了下去,这个时节雨水减少,只要四五日不下雨,山里厚厚的草丛便会干爽蓬松,躺在上头还挺舒服。 今日天气是个适合干活儿的好天气,云层高高挂在天空,一派天高云淡,既遮挡了日头也不会闷热压抑,偶有一点凉风,还能吹去些许疲惫。 白朝躺得舒服了,有些不想动了,他看着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草丛,眼神也虚浮了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睡过去之际,元哥儿摇晃着他的身子将他晃醒了。 “小哥,不能睡,会着凉的。” “着凉?嗯!”只两个字,不好的记忆冒了出来,白朝赶紧用力揉了揉眼睛,还扯着眼睫毛往上拉拔了几下,硬是将自己给痛醒了。 他知道的,不能睡,上回在院子里睡觉就发了高热,差点把阿娘他们吓坏了。 白朝精神回来,两人继续在草坡里穿行,只这会两人不止又找到了石榴树,白朝还有新的发现。 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些小菌子。 “小哥,这是露水菌,荒草堆里少,要松树林里才多呢,翻过这片山头就有松树林,那里有好多这种小菌子,运气好还能碰到旁的杂菌,若不是农忙,有好些人去捡菌子呢。” “好吃吗?”白朝只知道这是菌子,却对样子有些陌生,他应该是没有吃过的。 元哥儿很快点头,“好吃的,就是太小了,若是数量少了没吃头。” 元哥儿倒是说的没错,这露水菌整个菌身只一根小指长短而已,菌伞打开了也还没有一个核桃大,若是数量不大,只几朵的话塞牙缝都不够,捡了也不会特意做一道菜,不值当费心思去找。 白朝是个好吃嘴,他没在意元哥儿说的‘没吃头’,只听见了‘好吃的’,他开始留意起了草丛根部,甚至还会用手拨了草叶特地去看,这样一来,还真给他又找了不少。 此后,两人各自忙活,元哥儿忙着摘果子,白朝忙着捡菌子,两人满山乱窜,虽累得额上都有汗珠滚落,却是收获颇丰。 元哥儿的篮子里有了小半篮子野果,白朝的篮子里也有了将篮子底部铺满的菌子。 在山里行走时间过得最是快,不知不觉已接近申时末,两人在山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也要准备回去了。 因着收获颇丰,两人都很高兴,他们到了地里,外婆要回去做晚饭了,让两人跟着一起回去。 白朝有些累了,留下也干不动活儿,而且他背上好像有小虫子,一会儿咬他一口,他要回去把它抓出来,便乖乖听话准备回去了。 白朝临走,还抓了一把野果到自己衣兜里,剩下的果子全给地里干活儿的人吃了,他又将自己篮子让元哥儿提着,用元哥儿的空篮子捡了一篮子土豆提回家。 地里土豆好多啊,他能搬一点回家算一点吧。 一老两小下山的路上,外婆把两人夸了又夸,白朝被夸得很高兴,他们在山底的进村口遇上了几个元哥儿的玩伴,他还给人分了糖吃。 只元哥儿有些小气,见他给人糖吃,竟然还不高兴了。 第39章 第39章[VIP] 第三十九章 白朝跟在外婆屁股后头, 慢慢的开始嫌弃外婆走得慢了,冲着外婆说了句要先回家就跑了。 他觉得背上好几只小虫子,一直在咬他, 往后他再也不躺在草地上了。 外婆背着一大背篓的土豆,走不快, 见白朝跑了,便让元哥儿跟上,元哥儿一听赶紧追去了,他还以为他方才没理人, 他小哥生他气了。 两人前后脚到了家里院门口, 进了院子却进不去大门, 农家人的院子大多不上锁,但正房大门是要上锁的, 万一有贼人进屋,进了院子无所谓, 进了大门的话,家里银钱粮食甚至衣服可就要遭殃了, 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可不能丢。 进不去屋子, 也不能在院子里就脱衣服, 可白朝等不了, 他直接往茅房跑,元哥儿见了才放心了, 原来他小哥是尿急了。 茅房里光线不如外头,但还算亮堂, 白朝赶紧将自己的外衣脱了,再把里衣脱掉, 还用力把手往后背伸,双手在身上倒腾许久,确认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才将外衣穿上,拿着里衣出去了。 元哥儿还在院子里,这会儿正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支着下巴等人,白朝直接坐到了他身边去,还把自己衣服摊开,让人一起帮他找虫子。 元哥儿一听白朝被虫子咬了,而且虫子还藏在衣服里,吓得赶紧将人衣服拿起来用力抖,抖了半天也没见地上有虫子,又把眼神落到了衣服上,特别是容易藏东西的肩袖处,他看得尤为仔细。 元哥儿这么一检查,虫子没看到,倒是找出来几根搓绳草老了之后长出来的毛刺,脸上终于有了笑。 “小哥,你竟然以为这是虫子啊?你不止不会爬树,还不知道毛刺啊,这个东西山里很多的,这几日还算少的,要是冬日里进山,只要在草丛里行走,总要沾点儿在身上的。” 元哥儿笑了,白朝却很郁闷,他将元哥儿手心里的东西捡到自己手心里,仔细看了又看。 这几根小东西只绣花针粗细,长短还没有他拇指的指甲盖长,没想到他难受了一路,竟是只是这几个小东西在作怪。 “坏东西!”白朝气得将手里毛刺丢在了地上,还准备踩上两脚的时候,外婆也到了,刚好进了院门。 元哥儿这会儿又一脸惊奇的同外婆说起,白朝不知道草丛里有毛刺,还以为身上有虫子在咬他,又说他连树都不会爬。 白朝这会儿心里已经好受多了,因为他觉得身上沾了毛刺要比进了虫子好。 他不喜欢虫子,虫子很脏,他害怕。 白朝心情好了,脑子也聪明,嘴皮子也利索了,他不承认元哥儿的话,赶紧冲外婆解释,“我会爬树的,我还去树上摘过老青瓜呢。” 说完自己会爬树,白朝也跟着笑了。 他发现元哥儿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元哥儿。”白朝想同元哥儿说悄悄话,正好他也得进门穿衣服,便让外婆赶紧把大门打开。 家里院子里还有屋檐下都堆着土豆,外婆直接将背上的土豆倒在院子里就去开门了,白朝拉着人就走,但他到了屋里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房间去。 “小哥,去我的屋里换。” 陶家屋子也是木板房,但他家屋子进深要比洛家长,虽依然是堂屋在中间,但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家里有四间房算是宽敞,现下陶大通还未成亲生子,兄弟两个都单独住着一间房。 白朝进了元哥儿房间,很快将里衣穿上,又重新穿好了外衣,这才开始同人说话。 白朝想问问元哥儿是不是和朋友吵架了。 “要是他们坏,我就不给他们糖吃了。”白朝觉得肯定是他们惹了元哥儿生气,所以元哥儿才不理他们的。 两人这会儿就坐在床边,元哥儿顺手拉着床单乱扯,方才脸上的笑也没了,一看就知道有心事。 白朝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元哥儿,想喊人同他说说,元哥儿将手里床单拽的更紧,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不是我朋友。”元哥儿终于开口了,只是话语很低很细,但白朝同他离得近,自然听清楚了。 白朝想着方才那几个人的模样,他们瞧着同元哥儿差不多年纪,便是个头最大的那个也顶多比元哥儿大个两三岁的样子,且又还在一个村子住着,可他们竟然不是朋友。 王小牛和月哥儿都比他小了很多,可他们也是他的朋友嘞。 白朝这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他捏了捏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才嘻嘻笑了,拉着元哥儿的手道:“他们既不是你的朋友,下回不给他们吃糖了,我的糖是大个子给我买的,额,大个子就是你的洛阳表哥,他挣钱很累的。” “嗯!”白朝给的答案得了元哥儿欢心,他重重一个点头,终于有了笑脸,还邀人今晚同他一起睡。 其实,便是元哥儿不开口,今晚白朝也得同他睡,就连洛阿娘也得分给他。 外婆这会儿正坐在门口台阶上歇息,偶尔落个眼神到屋子里。 外婆不知道两个孩子干嘛去了,她这会儿眉头还皱着,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会爬树,还不知道毛刺,村里娃娃自小就上山下河,哪有不会爬树的,再有便是那毛刺,不说秋后的山里,便是路边的毛草丛也会有,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啊,竟还以为身上有虫子。 “哎,老天爷啊,这小哥儿到底哪里来的哦,可别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哥儿,落到咱们手里吃苦咯。” 外婆歇了会儿,起身去灶房忙活了,眼下时辰不早,得要抓紧时间做晚饭,好让地里的人一回家就吃上东西。 外婆开始忙活上了,屋子里的人也出来了,两个人都是笑嘻嘻的,一看心情就很好。 村里在家忙活的妇人夫郎,都有边做饭边忙活杂事的本事,但有人打下手,到底要方便不少。 今日,两人捡了菌子回家,虽还不到一斤的样子,可小菌子清洗复杂,得把上头泥土草屑都洗干净,才能放心入口,也颇费功夫。 外婆原是打算将那点儿菌子煮到腊肉里添点儿鲜味,不知道怎的最后竟是直接给炸了,还一炸好就将之分到两个碗里,直接给两人开了小灶。 元哥儿倒是从善如流,还很高兴的样子,白朝却是不肯动。“阿娘他们还没有回来呢。” 他要等阿娘他们回来一起吃。 外婆不了解白朝性子,只觉得小孩子都贪吃,可没想到他连一点菌子也舍不得吃,这会儿又想起他给素未谋面的孩子分糖吃,心情倒是复杂起来。 这孩子性子虽好,却也因着太好,若是碰上那些个坏胚子是要吃苦头的。 外婆年纪大了,自是有着一套哄孩子的法子,她直接拿了碗筷往白朝手里塞,还一本正经同人说道:“快吃吧,这菌子冷了就不好吃了,那就浪费了。再说了,今日只有这点儿原本也是不够吃的,你若是想要你阿娘也吃上,明日喊元哥儿带你走远些,你们吃了早饭就进山去,不说一个小篮子,一个小背篓也能给填满了。” “我吃了明日就能去山里捡菌子,捡很多很多回来吗?” “对啊,地里的活儿用不上你们,你俩折腾一天,还不如他们两个人干个把时辰,你俩去山里弄点儿野鲜回来更好,让全家人都打打牙祭。” 外婆一脸的认真,白朝仔细琢磨了外婆的话,觉得外婆说的很有道理,阿奶也说过的,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活儿,干自己擅长的就行了。 “嗯!” 他们明日进山,一定要捡好多好多菌子回来。 农家人的饭食平日里简单得很,但家里有人帮忙干活儿的话,便会将家里好东西拿出来招待人,且洛阿娘他们还不是外人,外婆自然想着给人做好吃的。 中午出门之前,外婆已经将腊肉洗干净泡上了,这会儿正在揉土豆皮。 新鲜的土豆,外皮只薄薄一层,泡在水里一揉就掉,这种鲜土豆最适合用来闷炖,若是能再加点儿腊肉进去,那滋味可比肉还香。 炖肉时间长,外婆最先炖上的就是大锅里的腊肉坨坨,等到腊肉差不多好了,先将之舀出来,再将土豆下锅翻炒些许时候,先沾了油香,随后将腊肉倒进去一直小火慢炖,等上小半个时辰就能出锅了。 因着长时间的闷炖,腊肉汤汁重新钻到了腊肉里,让腊肉口感变软,还会钻进土豆里,让土豆又绵又软,这样的焖土豆口感丰富都要分不清是荤是素了。 外婆将腊肉块切得很大,一块腊肉进嘴就能满口都是肉,有了这道硬菜,再能有一锅米饭,便足以让忙活了一天的人满足。 农忙时候,桌上饭菜不讲花头,只讲实惠,只要有肉有饭而且管饱,就是好饭。 今日,外婆不止炖了大块腊肉,还拌了一大盆醋香凉拌鸡,说是鸡其实不是鸡,只是一种叫做鸳鸯鸡的野菜。 这野菜和蕨菜极其相似,只味道更好,而且没有一点草涩味,鲜嫩之时就是口感最好的野菜,是能拿去城里卖钱的,晒成菜干之后再复水泡发,用来炝炒凉拌味道都不错。 快要天黑之时,地里的人才陆续回来,还一个个都背着一大背篓的土豆或胖豆,而且他们不是回来就算了,还得来往地里好几次,只为了尽量将一日收获都背回家。 外公他们忙着将东西背回家也不是怕丢,这是早晚的活计,能早点搬回家总是好的,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白日收成的粮食,便是堆在地里也无妨,因为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收成,若是谁家粮食在地里丢了,他才不会管是谁偷的,半夜里怎么方便怎么来,也去地里背东西回家弥补损失。 别人家丢了,自然也不肯,或许也要去偷,如此那就乱套了,村人默认的规矩,别人家地里没有背回去的粮食是不会动的。 天色成了一片浓黑,已伸手不见五指,一家人才吃上晚饭,好在这几日日头短,天色完全暗了也不过戌时过半的样子,算不得太晚。 一家人在院子里架上柴禾,趁着火光照耀吃完一顿晚饭,还在院子里闲聊了会儿才洗漱睡下,但睡下的只是旁人,白朝昏昏欲睡之时,一只手还在枕边寻摸,他娘还没睡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和外婆说话。 隔日一早,家里人又要下地忙活了,就连白朝也跟着去了,吃过早饭之后,白朝和元哥儿准备着要去山里,洛阳将人喊住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根布条。 洛阳拿了布条,直接蹲到了白朝身边去,将人两条裤管和衣袖都扎紧了,不见一点敞口。 “好了,这样就不怕虫子钻到衣服里了。”昨日,一家人说起白朝把毛刺当虫子的事,洛阳心头就有打算了。 现在入秋了,山里小虫子虽没有夏日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白朝害怕虫子,如此既能让他安心,也真能阻止小虫子顺着裤管爬到身上去,倒是挺好。 元哥儿见了,也要扎,舅母一边说他折腾,平日里进山也不见他扎衣袖裤管,可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进屋了,不多会儿也拿了布条出来,给人扎上了。 两人都做好了进山的准备,一人背着背篓一人提着篮子,再一人拿上一根长棍这就进山了。 外公他们也要下地,一家人一起到了地里,两人要继续往山里去,洛阿娘见洛阳一直往山里看,知道他不放心,便又叮嘱了元哥儿几句。 “元哥儿,你们不要走得太远,至多翻过这座山就不要再往山里走了,便是背篓里菌子果子都不多,也别继续往深山去,早些回来。” “姑姑,我晓得的。”元哥儿不是第一次两次进山,他是不怕的,但他觉得他小哥会怕,很干脆的应了人。 白朝一听洛阿娘的嘱咐,也赶紧同人保证,“阿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元哥儿的。” 白朝的保证满脸认真,却将就在洛阿娘身边的舅母逗笑了。 孩子话都没听明白啊,他们哪是放心不下元哥儿啊,是放心不下他。 两人今日进山,手里东西全乎,不止衣裤利落,一条长长的棍子握在手里,遇到路径不明草木覆盖地面的地方,只要拿着棍子戳戳打打,就能确认安全了。 村子前山草木覆盖不深,两人偶尔到了地面高高凸起的地方,地里的人还能瞧见他们已经变得小小一个的身影。 舅母他们看见洛家母子时不时就把眼神落到山上,她没打趣洛阳,倒是打趣起了洛阿娘。 “大姐,你这是嫁出去了就连自己老家山里什么个情况你都不知道了?那山里太平得很,不说豺狼虎豹了,就连野猴子都没一只,那些个能跑能蹦的野物也就几只野鸡了,你担心啥啊,你家夫郎十七了不是七岁,你怕啥啊。” 洛阿娘被舅母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说家里夫郎情况特殊,可她又不想同人说起孩子缺处,一时也没话说,只紧着手里的活儿。 好在不多会儿洛阿娘就再不担心了,路边又有好几拨人往山里去了,大人小孩儿都有。 两人慢慢往山顶而去,初时白朝还会扒拉草根,见了草根处的小菌子便着急要捡,还是元哥儿让他先别着急,他们先去山里看看,若是山林菌子不多,回来的时候沿路拾捡一点便好。 白朝立马被元哥儿说服,他们这时候捡了要背着进山林,岂不是浪费力气,若是山林里菌子多更是亏,一朵朵慢慢找,哪有菌子成片,直接去捡来得快。 只用专心赶路之后,两人进山的速度很快,两刻钟过去已然靠近山顶。 也是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周围树木陡然拔高,开始有了松木,等到他们翻过山顶,这才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延绵出去的大山几乎没有尽头,林木也越发茂盛高大,除了松木还多了好些巨木。 而且,巨木根部的矮小灌木也不甘示弱,见缝就长,一眼望去,整片林子好似无人踏足的荒林,几乎没有路径。 但几乎无路,只是对于不熟悉这片林子的人而言罢了。 白朝跟在元哥儿后头,脚下一直有隐约的路径,他们不往前,继续往上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多出一片空地来,等穿过那片空地,再爬上一片长满搓绳草的小坡,方才有些吓人的密林便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只有松木和马桑等矮小树木的林子,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步子,在林中专心捡菌子了。 “小哥,我们就在这里捡吧。” “嗯!” 元哥儿说的没错,这山里的菌子虽不至于满地都是,但树木根部,特别是松木根部总会长着不少,一小点地方能捡十几朵甚至更多,两人只一会儿功夫收获就比昨日还多了。 刚出地面的露水菌,整个菌身呈黑灰色,开扇之后颜色变淡成为灰白,但不管是菌菇朵还是撑开了扇的菌子味道都好,菌菇朵脆嫩,开了伞的菌香味浓,白朝捡得吞口水,满心都是昨日炸菌子的好滋味。 两人埋头苦捡,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元哥儿捡了大半篮子,白朝也把背篓底部填起来了,瞧着也有不少。 “小哥,我有些累,我们歇会儿吧。” “好啊。” 一直弯着腰是有些累的,反正这片松林很大,他们不用浪费时间找地方,白朝很是干脆应了,直接坐到一块凸起的地面开始休息,但他眼睛没有休息,还在到处瞅。 除了菌子,他也想看看有没有野果子,他有些渴了,若是有野果就更好了。 元哥儿一看他眼睛滴溜转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都不用看,直接将自己篮子里的菌子倒在了白朝的背篓里,把篮子空了出来。 “小哥,一会儿你继续捡菌子,我去那边那片山头摘果子,那里有好几棵野石榴,还有一棵毛桃树,若是运气好,还能给你摘桃子吃。”元哥儿都想好了,他小哥不会爬树,只管捡菌子就好,他会爬树就去摘果子。 他们分工,各干各的,便什么都能吃到了。 白朝干脆点头,但还不忘吩咐人不要走得太远了,他答应了阿娘的,会照顾元哥儿。 想到答应阿娘的事,白朝突然摇了摇头,又否了元哥儿的提议。“元哥儿,我们不分开,林子很大,走丢了就完啦,我们一起去吧。” “小哥。”元哥儿无奈笑了,他赶紧劝人,“不会丢的,我来过这里很多很多次了,只要你不乱走,只在这里不会丢的。” 元哥儿也有些渴了,可这片林子没什么溪水,想要喝水要么去远处,要么得自带,他们忘了带水,想要润润嘴巴只能靠野果子。 两人都渴了也不打算歇息了,元哥儿立马就要去找果子,白朝也跟着去了,两人往元哥儿印象里那个山头而去,还离得远远,果然看见了好几棵石榴树,而且那几颗石榴树旁边还真有一棵桃树,上头还挂着几个半清半红的野毛桃。 看着树上鲜翠欲滴的果子,元哥儿动作比兔子还快,提着篮子就开始爬树了。 白朝看着小猴子般灵活的元哥儿又纳闷了起来,他怎么突然不会爬树了啊。 但白朝郁闷归郁闷,却不会原地犯傻,他也背起背篓寻菌子去了。 这几棵石榴树长在地势稍平坦的地方,白朝慢慢往上,地势开始便陡,但好在地上不是光秃秃一片,很多草根草桩,很好下脚,再有双手扒拉着高耸直立的树身,轻易不会摔倒。 两人各自忙活,白朝也捡了好些菌子,但他不敢走得太远,时不时就要往元哥儿那里看一眼,好一会儿之后他发现他们这里有人来了,那些人还径直往元哥儿那里去了。 他这会儿离着人有些远了,也瞧不清那些人是谁,只是不管是谁,他心里更加安稳了。 这里毕竟是离着村里有些距离的林子,多一点人总是好的,多一点人他就不会太害怕了。 对,害怕,方才白朝之所以要跟着人,除了害怕元哥儿走丢了,他自己也害怕。 他不想一个人在一个山头,太吓人了。 白朝这会儿还在偷笑,可他马上笑不出来了,他好像听见了元哥儿在喊他。 许是山林空旷,一点声音放大了不少,白朝听见元哥儿有些惊慌害怕的声音,赶紧看向了那几棵石榴树的方向,也就是这一看,差点把他气死! 他看见有个小娃娃竟然将元哥儿的篮子打落了,便是离着这般远,他也能瞧见里头的果子滚落! “元哥儿,抓住他!” 白朝直接捡起地上的背篓,背在背上之后,气得脚下生风,火速朝着元哥儿那里去了! 哼!大坏蛋咋这么多!那个胖婆婆他打不过,还打不过一个小娃娃不成! 今日,他不用回家告状了,他自己就能报仇! 第40章 第40章[VIP] 第四十章 白朝气得狠了跑得很急, 到底还是摔了,好在他摔到的时候已经下了坡来,倒在了离着石榴树不远的平缓处。 背篓里的菌子已经有不少, 白朝摔到之后,菌子撒出来落了好些在他的脖颈处, 再掉到地上。 感受着脖颈处的冰凉,白朝气愤想着,虫子没有钻到衣服里,倒是让菌子跑到脖子上了, 这都是那些坏蛋的错! 因为摔倒, 白朝更生气了, 他直接将背篓留在原地,一边对着元哥儿大喊, 喊人一定要把人逮住,一边迅速跑了过去。 白朝离着元哥儿已经很近了, 自是没让打落元哥儿篮子的小孩儿跑了,但其他人已经没影了。 白朝过去之后, 直接接手了元哥儿的活儿,一把将人抓住, 之后他也不管被他逮住的人, 而是赶紧问元哥儿有没有事。 “挨打了吗?除了把果子倒了, 有没有推你打你?”白朝先头离着元哥儿有些远,加之这是山林, 难免会有视线遮挡,他不知道在元哥儿喊叫之前, 这些坏蛋有没有对元哥儿动手。 元哥儿这会儿眼睛红红,眼里已经含了委屈的眼泪,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只摇头的时候眼泪也被他摇了出来,两行眼泪就那么顺着他白生生的脸蛋流下,显得他好生可怜。 白朝知道元哥儿没有挨打,已经捏紧的拳头才松了,也才放心了一些,但还是非常生气! 上回,那个大坏蛋打他的时候,也把他的豆子打落在地上了! 白朝微微低头,看了看被他逮住的人,又看了看元哥儿,之后便皱了眉头。 元哥儿咋回事啊,怎么会被这个小娃娃欺负?这个小娃娃瞧着好矮啊。 白朝见人比元哥儿矮,便以为他岁数也比元哥儿小,但其实被白朝逮住的刘春要比元哥儿还要大上半岁,只是他家里人都矮,他个子也不高,才有些显小了。 但这会儿,这人大小不重要,白朝将手松了,然后叉腰将人拦着,指着元哥儿冲着人说道:“同他道歉。” 白朝拦在方才几个娃娃跑走的方向,刘春无法,只能低头了。“元哥儿,对不住了。” 刘春干脆道歉之后又看向白朝,“我可以走了吗?” 白朝不理他,只是指着地上甚至滚远的野石榴道:“果子也要捡起来,这是你打落的。” 白朝身体不止算不得强壮,甚至比一般人还要瘦些,但他毕竟十七岁了,个头在那里,他板着脸往那儿一站,十来岁的小娃娃自然害怕,也不敢不从,赶紧蹲下捡石榴了。 元哥儿瞧着听话的刘春,心里终于舒服一点了,也跟着去捡石榴,白朝这会儿还没消气,因为他两个膝盖都有些疼,他偷偷将膝盖处的裤子绷紧,发现没有血渗出来,知晓膝盖没有摔破,不会痛得太久心里才舒服了一点。 小孩儿力气虽小动作却灵活,两个小娃娃很快将地上的果子拾起,那刘春原以为他可以走了,可这事儿还没完,白朝指着他摔倒的地方冲人说道:“还有那里呢,都是因为你,我才摔了,把我的菌子也给我捡起来。” 竟然又是捡东西,刘春舒了口气,赶紧朝着白朝的背篓跑了过去,元哥儿也想去帮忙,白朝却没让,只蹲在那棵野桃树旁边慢慢等,期间元哥儿想去摘桃子也被白朝阻止了。 不多会儿,刘春将洒在地上的菌子都给捡到了背篓里,还十分有眼力的将背篓放在树根处卡主,防止随意放着,又倒了。 干完活儿的刘春慢慢到了白朝面前,再次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白朝暂时没有回他,而是指着那棵毛桃树冲人说道:“你上去把那几颗桃子摘下来。” “哦。”村里娃娃爬树都很厉害,刘春一点没有为难,赶紧又去了,就怕慢了一点就得挨打。 爬树摘果子,可比挨打好得多啊。 白朝见人咻一下上了树,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元哥儿说得对,小树就要小人来爬,那个娃娃比元哥儿还小,那棵小桃树就该他爬,只有他才不会将树枝给压折了。 树上果子不多,刘春动作又快,不多会儿就摘了果子下来,还赶紧全给了白朝,之后又要问先头的话,但这回白朝先开口了。 “你以后还会欺负元哥儿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刘春满口保证,死命摇头! 可白朝好像有些不信,“你说的是真话吗?” “......”刘春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白朝来了这么一句,但一点不妨碍他迅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再次保证道:“真的!我真的不会再欺负元哥儿了。” “好吧。”白朝勉强信了,之后一个抬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等到心头有了结果,他面色也好了不少,“分你一个桃子吧。” 这个人有点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而且也没有打元哥儿,不算很坏的坏蛋。 白朝竟然给人桃子,虽然那是刘春摘下来的桃子,可他那只伸出去的手还有说出口的话,直接让旁边两人懵了。 特别刘春,他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他原以为不挨打就不错了,竟然还有东西分? 刘春鼓起来的眼睛,好一会儿都没有恢复正常,但白朝才不管那些,再一次提了他最为关心的事。“你说的哦,以后不会欺负元哥儿,你若是往后再欺负他,你就是很坏的坏蛋,我就要打你了。” “嗯!嗯嗯!”刘春神情还是有些呆,但不耽误他猛猛点头,赶紧应了,且这一回要真诚不少。 白朝是很能观察人情绪的人,他能感觉到刘春没有应付他,心里高兴了些,再看着被人拾捡干净一点没留在地上的果子菌子,手伸向了自己腰间的小包。 “张嘴。” “啊?” 刘春不解其意,但好奇张开的嘴足够让白朝塞进去一颗糖。 “记住哦,以后不可以欺负元哥儿。” 白朝留下这话,提起篮子,喊了元哥儿便走了,到了他放背篓的地方才将篮子递给元哥儿,自己背上背篓。 两人慢慢朝着方才的地方而去,一点不知道刘春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时间,一直一动不动。 “糖。”那个人不止没有打他,竟然还给他吃糖啊。 直到嘴里的甜味快要消失干净了,刘春才挪动步子去找苟家兄妹几个。 白朝和元哥儿回了方才的山头,那里菌子多,且离着村子里也近,他们心里也能安稳些。 两人回去之后没有立马干活儿,先坐下吃了会儿果子。 野石榴酸酸甜甜,倒是让人口舌生津,一把下去嗓子舒服不少不说,还总觉得嘴巴里有股子清新香味,一直润着嗓子。 野毛桃汁水虽少,口感倒是不错,又脆又甜,许是因为时节关系,属于野毛桃的苦味已经淡到完全可以忽略,这桃子倒是奇怪,瞧着还泛着青色,却是完全熟透了。 白朝啃了一个桃子便没吃了,倒不是他不爱这味道,只是东西太少,还要留一点回去。 许是这片山林离着村里不远的缘故,林子里没过人身的荒草丛不多,纵横错落的枯树和枯枝腐叶更是没有,只覆了一层浅浅松叶罢了。 如此,林间自然没有什么陈旧腐朽的味道,同一般山林没有什么区别,让人生不出畏惧,反倒因为山林里清新凛冽的空气让人格外舒服。 白朝将手里桃核一丢,大大伸了个懒腰,若不是这里没有床铺,他真想直接躺下,这里的空气竟然甜甜的香香的......欸? 甜甜的?香香的? 白朝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他觉得他闻到的不是空气的味道,这味道有些熟悉啊! “元哥儿,你先捡菌子,我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野花。”白朝觉得他闻到的味道,同王小牛爹爹在山里捡到的那株野花很像,那花太漂亮了,他实在是喜欢,他一定要好好找找! 元哥儿一听人要找野花,虽然乖乖点了头,却觉得白朝一点也不像大人,干活儿干得好好的竟然要去找花,就和小孩儿一样。 “小孩儿。”元哥儿默默念了一句话,嘴角有了笑。 他想着如此甚好,他也是小孩儿,这样他小哥就同他一样了。 两人开始动手,虽是各干各的,但时不时就要把眼神落到对方身上,他们彼此都不想离得太远,林木太高的地方遮挡视线太厉害了,要是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大概小一刻钟过去,白朝一无所获,但他野花没找着,却看见了旁的东西,他发现,方才那个小孩儿往他们这里来了。 看见刘春,两人都不免警觉,可警觉没用,那刘春也不知怎的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慢慢的,白朝连寻花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别往我背篓里偷偷丢菌子了。” 白朝觉得这个小孩儿很奇怪,刚发现人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只是路过罢了,毕竟这里也算是一条回村的路。 后面这人直接跟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以为,这小孩要同他们一起捡菌子,可他还是想岔了,这人确实是来捡菌子的,可这傻蛋捡了朵好菌子就往他的背篓里面丢! 他自己的小背篓里全是些小菌子。 这个小孩儿,他是个傻子吗? 白朝语气里带着些疑惑,也有不耐烦,反正态度算不得多好,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声,好像把人吓着了。 刘春顿了顿身子,缩到身边一棵松树后头藏了半张脸,之后才小声说道:“我想给你。” “你给我做什么,我会自己捡的。”白朝见人那样,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方才把人吓到了,这个人是来讨好他的。 白朝可不想欺负小孩儿。 白朝没有欺负小孩儿的打算,那刘春也确实是来讨好他的,但说是讨好也不十分准确,因为刘春不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他就是想那么干罢了。 “你给我糖吃。” 这个哥哥没有打他,还给他糖吃,不像苟家兄妹几个,什么都要帮着他们干,关键时候他们还把他抛下了。 方才,刘春原本是有机会跑的,可另外几个人没有救他,任由他被元哥儿拽着,他们倒是趁机跑了。 刘春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被打了哪里。 那几兄弟一句话,问的刘春立时红了眼睛,他们明知道他留下会挨打,竟然还是把他抛下了。 刘春没有回答他们,只从他们手里拿回了他的背篓和镰刀便走了。 他决定了,他不和他们玩了。 他和他们几个一起玩的时候,老是要帮他们干活儿,他们有了好吃的东西要么不给他,要么给他一点点,就连上山捡了菌子果子,他们也要把好的挑走。 方才,也是他们让他将元哥儿篮子打掉的。 他们讨厌,他不和他们玩了,他要重新找一起玩儿的人。 白朝什么都不知道,一听是因为糖,不在意的摇摇头说道:“你很乖我才给你的,我不要你的菌子,你扔到自己背篓里吧。” 白朝只是实话实说,那哥儿竟然红了眼睛,白朝不知道他咋了,但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个草桩一屁股坐下去了。 坐在草桩上倒是不痛,白朝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直接坐地上指着村里的方向同人道:“这么远进山捡菌子,不多带一点东西回去多亏啊,干嘛要给别人,你是傻蛋吗?” 白朝说了实话,还有些担心眼前的小哥儿被人说是傻蛋生气,哪成想那哥儿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欢欢喜喜同他确认道:“我很乖吗?” “嗯。”白朝虽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说他傻蛋他竟然没反应,但到底是承认了他说过的话。 除去他打翻了元哥儿篮子这事儿,他勉勉强强算个乖娃娃吧。 “你算是很乖吧,让做什么做什么,也答应了往后不欺负元哥儿了,你要说到做到哦,你就是很乖。” “嗯!我不会欺负元哥儿了,我也不想欺负元哥儿的,是苟家几个人欺负元哥儿,他们还打元哥儿。” “......” 刘春一句话,让白朝立马看向元哥儿,元哥儿也看着白朝,他一个点头之后突然哭了起来。 “他们让我偷家里的鸡蛋和米给他们,我不,他们就打我!他们揪我的肚子,扯我的头发,还用我的手打石头。” 元哥儿委委屈屈的话语和明显还压抑着的哭声气得白朝胸口疼,但白朝运气到底不算特别差。 元哥儿的事,刚把他气到了,立马就有好事了。 他心心念念的野兰花终于找到了,就在他屁股下头的那个草桩后头,被一丛白草掩盖住了。 白朝他们没有带刀,也没有带锄头,他不知道野花根部深浅,不敢直接上手拔,好在刘春来了,他手里有镰刀,白朝拿了人镰刀砍了根棒子,将一头削尖,用来撬土倒也好用。 他跪趴在地,动作又轻又细,一点点撬动泥土,将那株野兰花完完整整挖出来了。 “好漂亮” 白朝看着仿佛青里透白、白里又泛青的花朵,恨不得含到嘴里,但最后只是低头闻了闻。 “啊,舒服。” 沁人的香气萦绕鼻尖,白朝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还让旁边的两人挨个过来闻花香。 两人对花都不感兴趣,可白朝一副对那东西稀罕得不得了的样子,竟也愿意给他们嗅闻,元哥儿也就算了,这在春哥儿眼里就是分享,白朝愿意同他分享好东西,他开心极了。 挖了野花,白朝看着刘春都顺眼了,他不赶人走了,三人继续捡菌子,但这时候的白朝心情已经恢复不少。 他方才得知了元哥儿挨打的事,心里着实不痛快,可有了野兰花弥补,也算是有了弥补,心口终于畅快些了。 白朝这里算是喜忧参半,可那边的苟家几兄妹就惨了。 他们今日全是忧。 “你想干嘛?” 苟家兄妹几个先头被刘春给气了一场,后面捡山货也不顺利,苟大有从一棵小漆蒿树上掉了下来,树上的毛梨没摘到不说,还给膝盖手腕摔破了。 兄妹气死了,他们都觉得若是刘春在,就该他去摘果子,他瘦的猴子一样,定然不会将那树枝给压断了。 这会儿,他们背着一点菌子回家,嘴里正骂着刘春,刘春就出现在了眼前,只是他的身边还有旁人,而且他们还是一副拦路的架势。 这拦路的人便是白朝他们了。 原来白朝的心情虽然好了,但他并没有打算让好看的野兰花弥补那几兄妹的过错,一码归一码,他们欺负了元哥儿,他自然是要给元哥儿报仇的。 “我要打你。” 白朝一点没有废话,别人问什么答什么,话落就开始动手。 苟大有今年十二岁,他是个小汉子还是有些力气的,可白朝毕竟十七岁了,个头比他高了不少,加之因为气愤连力气都大了两分,两人动起手来,白朝并不吃亏。 见人扬起拳头,白朝身子微微往后,一条腿却踢了出去,直接往人膝盖下头的小腿骨上狠狠来了一脚,那地方肉少,直接踢在骨头上痛得很,他在人痛得弯腰之时,抓着人就将人往路边拽。 等到了路边凸起的大石头处,又直接抓着人手腕将人手掌往石头上砸,还连着砸了好多下! 打架便是这样,谁狠谁占优势。 苟家兄妹几个给人吓到了,一声不敢吭,白朝打了人心里舒服了一点,但他还是忍不住同那几人道:“方才我不是打人是报仇,是你们先欺负元哥儿的,你们若是还要打回来才是欺负人,我就要回去告状的。” 第41章 第41章[VIP] 第四十一章 白朝打了人就走, 两拨人下山的时候一直挨得很近,苟家兄妹几个不远不近一直跟在白朝他们后头。 许是这个原因,元哥儿一直没怎么说话, 白朝偶尔同他说上几句话,也总觉得他还有心事。 白朝自己琢磨了一会儿, 觉得他方才说的话不对。 到了山腰处,离着家里的土地也就近了,到了自家地头,白朝让元哥儿给家里人分果子吃, 他自己去找洛阳了。 “大个子。”白朝到了洛阳身边, 只犹豫两瞬就示意洛阳停手, 他有话要和他说。 洛阳将锄头杵在身前,还对人招了招手, 让白朝去他身边,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好半天了, 白朝身上有些落叶,洛阳给人捡了头上的松叶, 拍了身上的草屑,才问人有什么事。 白朝面上确实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但他要求还挺多, 还要让人先蹲下。 洛阳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 白朝要同他说悄悄话,他也听话, 直接蹲下了。“说吧,什么事啊。” 洛阳蹲下了, 白朝俯身趴到洛阳肩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洛阳给吓到了。“大个子, 我方才打人了。” 洛阳虽被吓到,却没有大叫出声,而是小声同人确认,“真打人了啊?” “嗯!”白朝很干脆的点头,他这么一个点头,洛阳一双眼睛赶紧的看向了路边。 刘春也没有直接回家,这会儿还等在路边,洛阳见了一个陌生小孩儿,便以为白朝打的人就是刘春,还想着或许那娃娃正要同他舅舅他们告状。 洛阳还是有些着急的,但他知道另一白朝不是随意欺负小孩儿的人,正要问人到底怎么回事,白朝伸手拍拍他,伸出手指来指向了另外一行正下山的人。 “就是他们,我打的人就是他们。” 洛阳毕竟二十二了,还有几年没来过了,这十里铺的小孩儿但凡没有十五六的,他都不怎么认识。 他正仔细瞧着那几个人,衣袖又被白朝扯了扯,白朝扑到他耳边又同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也就是这几句话,洛阳心里一点担心没有,只剩下愤怒了。 “朝朝。”洛阳尽量平复着自己情绪,这回是他拉着白朝的手,神情也比方才严肃了些,但他眼神没有落到白朝身上,而是落到已经走到了陶家地头的苟家兄妹几个人身上。 “朝朝,你记住了,你不是打人了,是因为他们欺负元哥儿,你才帮元哥儿出气,你没有错,不要说自己打人了,你没打人。” 两人这番你来我往,旁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见他们动作,他们这样子落到陶家人和洛阿娘眼里,家里人只觉得开心想笑,小两口感情还不错,还说悄悄话呢。 可落到苟家几兄妹眼里,可把他们吓够呛,几人都觉得白朝竟敢说话不算话,竟然回去告状了! “完了。”苟大有看清白朝在同谁小声说话之后,心里第一感觉就是完了。 他没打算把今日的事儿告诉家里,他们在外面打架的时候,都说了回去告状的都是告状精,往后没有一个人会和他玩。 今天的事儿,若是他们回去告状,让大人知道了,往后谁挨打了也会回去告状,如此倒是不好办了。 他原本打算,等陶家客人走了再说,不过就是忍上几日罢了,他早晚会把今日的账讨回来的。 可看见洛阳之后,他觉得这账可能讨不回来了。 他记得那个大个子,那是个大坏蛋! 这人几年前,狠狠收拾了他和大堂哥一顿,他大堂哥都给他拎起来扔到屋檐沟里了,可他竟然还好意思找大人告状,还怎么都不肯承认他打了人,竟不要脸的说只是帮着他表弟拉了下架! 打人的是他和堂哥! 苟大有的记忆应是没有出错,因为他猜的没错,洛阳确实没有将这事儿瞒着。 白朝他们一走,他立马就将这事儿给他舅母听了,舅母听后好一会儿没说话,但等她再有动作,便是直接扔了手里的锄头回家去了。 今日两人进山耽搁了不少时候,外婆同他们一起回去做晚饭了,舅母到家的时候,白朝和元哥儿正坐在台阶上抖鞋袜里的草屑,阿奶在给白朝找养花的罐子。 白朝他们还有几日才回家,那株野兰花不能一直就那么放着,可种在地上也不行,回去的时候挖出来又得伤一次根苗,直接种到废旧的罐子里,回去的时候直接抱走就好了。 “阿娘,你咋就回来了啊。”元哥儿进山的经验要比白朝足多了,鞋底没什么草屑,他抖了几下正穿鞋的时候他娘正好到了院门口。 元哥儿今日还挺高兴了,满脸都是笑意,可他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我咋回来了?你说我咋回来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舅母脸色很难看,几句话功夫,板着脸拉着元哥儿就往屋子里去了。 白朝有些被吓到,他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小心着自己的动作,但也许是家里太安静了,也可能是元哥儿的屋子离着院子近些,他很快就听到了元哥儿的哭声。 白朝迅速动作,赶紧穿好了鞋子,去屋后喊人了。 他将外婆喊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舅母拉着元哥儿的手出来,元哥儿脸上还挂着眼泪,舅母眼睛也红红的。 “咋啦?这是咋啦?”外婆担心得不行,朝哥儿说元哥儿挨打了,可瞧着不是这么回事啊。 舅母见两人担心,轻轻摇了摇头,只说要去苟家一趟,还喊白朝不要跟去便匆匆走了。 十里铺是个小村子,不多会儿,白朝便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骂人声,听着像是舅母的声音,他这才知道,舅母是去苟家骂人了。 他方才找大个子说了他打人的事,也说了他为什么打人,大个子喊他先回来,说他知道怎么办。 原来,大个子也去和舅母告状了,看来他想的没错,就是要告状的,这样元哥儿才不会吃亏。 “嘿~”白朝一下子想到了阿奶,想到阿奶去王家骂人时候的样子了。 他偷偷笑了笑,可一会儿功夫脸上的笑就没了,还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阿奶了,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久回去,又什么时候去摘可以带回家的果子,他已经去过山里了,可连栗子的影子都没见到,他说过的,要给阿奶他们带果子回去的。 “哎。”白朝又叹了口气。 外婆不知道他在愁什么,还安慰他,“朝哥儿,你别担心,没啥事儿。” 外婆现在还迷糊着,具体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但大人拉着孩子去别家,还能是什么事啊,左不过是孩子吵嘴打架了,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太担心。 外婆这会儿还觉得是小事,可马上就要被气到了。 舅母他们只差不多一刻钟的工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舅母脸色终于好了点,特别见了白朝之后脸上立马就有了笑,还伸手摸了摸白朝的脸,又在人肩膀摸摸拍拍好一会儿,一副十分感激人,又不知道怎么感激的样子。 “娘啊,你都不知道,这回啊是多亏了朝哥儿了。” 舅母方才进屋就是去看孩子身上伤了,早几天,她就看见元哥儿手上有块淤青,可她没在意,小孩子皮,还得帮着干点儿杂活,不小心伤了是常有的事,可她没想到元哥儿身上可不止手上那点儿伤。 “孩子腰侧好几块淤青,还有指甲印子,后脑勺上头还缺了黄豆大小的一块皮,眼见是秃了,头发再不会长了......”舅母说到这里忍不住拉了元哥儿抱着,又哭了。 她原以为孩子只是最近挨打了,不和家里说,还怨孩子没出息,看见孩子身上的伤,知晓这孩子竟是被欺负了一两年了,她哪里还能顾得上埋怨人,只顾着心疼了。 元哥儿终于将藏了许久的委屈说出口,立马就抱着他娘哭了起来,让白朝听去了,还给误会了,以为舅母在打人。 外婆被气得立马就要去苟家,却被舅母给拉住了。 “娘,他家人都在地里,就几个娃娃在家,你去也是浪费口水,我就是实在难受才去骂了一场,你别去了,咱们等着就是了。”舅母早都想过这事儿要怎么办了,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劳力在家,但老人孩子是有的,他们也知晓苟家孩子做的缺德事了。 相信苟家自己的孩子也好,旁边的邻居也罢,晚些时候都会和苟家人讲方才的事,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处理吧。 “今晚上,若是他苟家人不带孩子上门赔罪,可就别怪我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了。” 舅母还要去忙,又哄了元哥儿一会儿便上山去了,舅母走后,外婆又拉着元哥儿说了半天,既心疼他吃得苦,也怨他什么都不和家里人说。 “他们不让我说,说了还打我。” “傻蛋!”外婆忍不住骂他,“你不说就不打了?不打?你身上的伤哪来儿的?” 外婆的话让元哥儿又低了头,一句话不敢说。 许是察觉自己语气重了,又把孩子吓到了,外婆摸了摸元哥儿的头,缓了语气同人说道:“你告诉家里他们才怕呢,你想啊,他们不害怕的事,肯定就不怕你干啊对不对?” “嗯,我知道了。”元哥儿点头,说知道了。 他也确实是知道了。 今日,他没有对着刘春客客气气,刘春反而好说话了,看来确实是不能什么事都乖乖听话的。 眼下时辰已经算不得早,外婆要准备做晚饭了,便打发两人去洗今日带回来的菌子,还让人全都洗出来。 两人在屋子外头洗菌子,半天了背篓里菌子还不见底,他们都觉得家里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可外婆吩咐了只能照做。 两人辛辛苦苦洗了半天,却没料到今日饭桌上一朵菌子没有,他们洗出来的菌子全到了竹笆里,外婆是准备晒菌干啊。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舅舅两口子时不时就往门口望一眼,可始终没能等到苟家人来,等到一家人都落了碗,天色都暗了还是不见苟家人,如此,舅舅舅母便等不了了。 “我们去吧。” “我也要去!”白朝拉着洛阳就要走,但被洛阿娘拉住了。 洛阿娘明白,她弟弟两口子一直等着苟家人上门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记得,那苟家兄弟两个和他们媳妇儿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且看他们怎么说吧,若是他们太过护短不肯让孩子认错道歉,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再去。 舅母他们好一会儿都没回来,白朝和元哥儿着急地趴在院门上往外看,可这几日几乎没有月光,到了晚上哪里都黑得像一块炭,什么都看不见。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过去,院子外头才有人声传来,舅母他们终于回来了。 洛阿娘其实不咋担心的,苟家离着家里不算多远,若是他们真的讲不好,闹起来了,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洛阿娘猜得不错,苟家人确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之所以一直没上门,只是因为家里孩子将事情瞒了。 下午那会儿,舅母去苟家门前骂了一场,这事儿昨天瞒不住,可那兄妹几个只说今日和陶家客人有了矛盾,他们大哥还给人打了,其他什么都不说。 苟家人知晓,陶家女儿好些年没回来了,他们不好上门找人客人的麻烦,觉得自家孩子吃点亏就吃点亏吧,便打算把这事儿忍了,哪知道事情竟是这样,是自家娃娃欺负人,且还有些日子了。 两家人将前前后后事情讲清楚,苟家兄妹几个挨了训,苟大有还挨了打,原本到此舅母他们也该回来了,但苟家人又拉着他们说了会儿话,走的时候还给了两株野当归赔罪。 “我就说吧,那兄弟两口子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洛阿娘年纪虽比苟家兄弟两个大些,但她出嫁的时候他们也不小了,对那兄弟两个的品行还是有些了解的。 洛阿娘这话大伙儿倒是都认,但也都觉得有些可惜。 “当爹娘的都好好的人,咋就教出了那么一个坏胚子哦。”外婆一想到元哥儿这两年受的委屈,就觉得两根当归和一顿不痛不痒的教训算不得什么,怎么都是便宜那个死小子了。 外婆的话也是大家的心里话,可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歹竹出好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好人生坏种也是有可能啊。 第42章 第42章[VIP] 第四十二章 “元哥儿, 往后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家里人知道吗?坏蛋爱骗人,他们的话不可以相信的。” “嗯!小哥,我知道了, 我以后再被苟大有欺负,我就告诉我大哥, 我大哥打得过他。” 元哥儿的屋子睡着三个人,两个小哥儿自打睡下就一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从元哥儿是怎么开始被欺负,说到今日在山中终于出气, 再到白朝再三同人叮嘱, 往后被欺负一定要学会告状。 洛阿娘听了半天, 越听越觉得他家朝哥儿还真有做人小哥的样子,虽然自己和个小孩子一样, 但偶尔总会蹦一句大人口吻的话出来,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 直到自己都觉得困倦了, 洛阿娘才开口喊孩子们别说话了。“好了好了,睡了睡了,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两个哥儿许是听话,许是困了, 在洛阿娘开口之后也就不说话了, 真乖乖睡了。 洛阿娘耳边清静了之后, 脑子里却有了声音。 早些时候,外婆拉着她说了些话, 外婆担心白朝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哥儿,嘱咐她要对孩子好些, 不能让孩子吃苦,人家没在父母手上吃苦, 在他们手上也不能让人受苦。 洛阿娘原本就有这个怀疑,知道白朝连毛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更加确信了心头想法。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洛阿娘没想着霸着孩子不还,却也不知道怎么还回去,这人海茫茫他们又无权无势,实在是无从找起,只盼着白朝早些想起家里的人家里的事。 到时候,若是两个孩子有意,他们就正式上门提亲,若是朝哥儿还有他家里都不同意,权当朝哥儿同他们家只有这半截缘分吧。 昨日,白朝和元哥儿捡了不少菌子回家,他们却一朵没吃上,隔天早上洛阿娘才知道缘由,原是外婆见白朝喜欢那菌子,打算晒了菌干都给他们带回去。 “娘,那菌干再好吃能有鲜嫩的好吃啊?下午煮点儿吧,啥也不用放,就直接和鲜土豆炖一锅就香得很,朝哥儿保证喜欢。” “炖啥土豆啊,下午给你们炖鸡吃。”外婆原是打算孩子们走的头一天,炖只鸡来招待他们,知晓自家小孙孙的事儿之后,对白朝满心感激,忍不住的就想做点儿好东西给人吃。 洛阿娘一听要炖鸡,嘴上说着不年不节的炖什么鸡,嘴上却笑个不停,一副馋样,外婆故意说道:“我又不是炖给你吃的,我炖给朝哥儿吃。” “好好好,炖给朝哥儿吃,也便宜我们两块。”洛阿娘最后同外婆贫嘴两句就要动身出门了,今日这天色有些晃眼,可别让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要是钻出来了他们就得吃苦头了。 便是已经快要十月天,顶着日头挥锄头也遭罪,还是阴天好,这大太阳天啊除了晒谷子那几日,还有腊月尾正月头,其他日子就没有受欢迎的时候。 昨日,两人上山同人有了矛盾,便是没有吃亏,家里人也有担心,让人今日先别去了。 白朝昨天在山里寻摸半天觉得有些累,今日他不让他去,他也不坚持,反正在家也能帮忙的。 两人早上起得晚了些,没跟着下地,在家里帮着外婆干点儿杂事。 两人洗脸的时候,外婆正在搅猪食,白朝发现外婆和阿奶很像,她俩每天干的活儿都是差不多的,说话的样子也很像,就是长得不像。 阿奶很细,外婆很圆,外婆的腰要有阿奶两个,不!不对!不是两个,是三个那么大。 但白朝也很喜欢外婆,外婆的脸和阿娘好像,要不是上头好些皱纹,就和阿娘一模一样了。 “朝哥儿啊,咋一直盯着外婆看啊?”一道眼神一直落在身上,哪会察觉不到,外婆一边搅动着大铁锅里的猪食,一边冲着白朝笑,末了还落了个眼神在自己身上看了看,想着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白朝不好意思的将眼神收了回来,摇摇头小声道:“外婆和阿娘好像。” “嘿嘿,是吧?我们朝哥儿眼神真好,你娘打小模样就贴我,就是可惜啥都贴了我,做姑娘的时候被人笑话身子壮呢。” 说到自家女儿年轻时候的事,外婆脸上的笑淡了,孩子受的罪便是时间久了,想起来还是会难受的。 白朝不理解为什么要笑话他娘身子壮,他觉得身子壮很好啊。 “阿娘很好。”阿娘力气很大,阿爹没在家也能把家里事情做好,阿娘力气大脾气却不大,对谁都很好,他喜欢阿娘。 “嗯!姑姑好!”元哥儿这会儿洗完了脸,才附和了他小哥的话。 他姑姑就是很好,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反正就是很好! 两个孩子一本正经却又没个头尾缘由的发言,倒也惹了外婆开心,她呵呵笑了半晌,才舀了搅匀的猪食往猪圈那里去了。 今日果然是个大太阳天,午时一到,天上的薄云就彻底散开了,露出了蓝蓝的天。 这个时节,在家的人遇上这样的天气做什么都方便,就是苦了地里干活儿的人,头顶烈日,头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沿着皮肤流进衣服里,就随着手间挥动的锄头,直接洒在了地里。 今日这天气,家里大人心疼孩子,白朝和元哥儿都被留在了家里,但他们没有整天在家待着,未时过后还给背了水去地里,又帮着摘了会儿胖豆,还各自捡了半背篓土豆背回去。 两人回去之后,也没闲着,又开始打豆子,搓苞谷,扎扫把,这些都是家里进项,同地里的收成一样重要。 但扎扫把,只外婆一个人在做,那是巧活儿也是力气活儿,孩子干不了。 元哥儿今日做起了自己擅长的活儿,话语多了些,声音也大了些,他教了白朝怎么打豆子,又教人怎么搓苞谷,“不要一直用手,用苞谷核核就好,左手拿着苞谷,右手拿个苞谷核核放在苞谷上头左右互搓,那苞谷粒就会掉下来了。” “嗯,我会了。”白朝学东西很快,他学会了搓苞谷但还是更喜欢打豆子,他觉得打豆子很好玩。 一根长棍连着两根短棍,短棍瞧着要掉不掉的,一挥动长棍子,短棍便啪啪打在豆子上,豆壳破开,里头已经晒干的黄豆咕噜噜往外掉,只是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黄豆,心里就开心,手里也就有劲儿了。 一日忙碌,到了晚饭上桌之时,看着一桌好饭,一日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那一大锅菌子炖鸡是大铁锅里用柴火慢慢炖出来的,鸡香汤香浓,动筷之后,洛阿娘先让白朝打了半碗鸡汤泡了一碗米饭吃,之后才让人慢慢吃肉。 白朝早先在家的时候,已经吃过鸡汤泡饭了,他知道滋味很好,但碗里的一口鸡汤泡饭下肚,他还是惊喜的看向了洛阿娘。 “阿娘,好吃。”没想到这小菌子威力这么大,煮到鸡汤里,滋味一点不比他心心念念的笋子炖鸡差。 老人俗话,鸡汤泡饭就和梭竹竿一样,嘴里的米饭都不用怎么嚼动就能顺着喉咙滑下去,就和小孩儿坐梭梭板一样,滑溜得很,可见其香浓滋味。 吃过了鸡汤泡饭,轮到鸡肉菌子了,白朝碗里立马多了一只完整的鸡腿,元哥儿碗里也有,那是外婆特意给他俩留的。 鸡腿没有剁碎,完完整整一只,那是自家养了一年多的大公鸡,一只鸡腿快要有白朝手掌心大了。 那只鸡腿白朝只吃了半只就偷偷夹给身边的洛阳了,他觉得小菌子也好吃,脆脆嫩嫩的,越吃越好吃,他想多吃一点,大鸡腿吃完了,就没有肚子吃菌子了。 外婆见人动作,初时还觉得白朝是心疼夫婿,可后头便明白了,孩子确实是喜欢吃菌子。 他也不吃旁的鸡肉了,直接往盆里捞一勺菌子到碗里,菌子一朵朵到嘴巴里,滴溜溜滑进了肚子里,一勺菌子一会儿没了,但孩子吃东西虽快,吃相倒是挺好,也不趴桌,也不吧唧嘴,吃的又香又好看,看得人格外有食欲。 外婆见白朝喜欢吃那小菌子,便喊两人明日还是上山捡菌子,那露水菌也就这几日多一点,等日子到了十月里就少了,也就零零散散一点落在草丛里,原本就小的东西半天捡不到两斤,也就没人愿意去捡了。 外婆说起进山的事,洛阿娘顺便问了山里的栗子树,她毕竟有几年没回来了,且自打出嫁之后便是回娘家也顶多在家一日两日,哪有功夫进山啊。 山里的东西没个定数,洛阿娘也不确定她小时候知道的那些栗子树还在不在。 “树倒是在,只这几天日子有些晚了,还在九月里就有人上山捡栗子了,现在去怕是捡不了几颗。” 栗子可是好东西,到了果子成熟的时候,不说家里的小孩儿,就是大人也背了背篓进山去,巴不得多捡一点回家,可没有多余的果子留给姗姗来迟的人。 外婆的话让洛阿娘有些失望,可外婆却笑了,原因无他,那时候他们家也上山捡栗子去了,家里存了好些呢,怕是有个二三十斤,等他们娘几个回去的时候,分个十来斤给人带走,不成问题。 外婆是藏不住事的性子,洛阿娘得知能有栗子带回家便赶紧看向白朝,这下子朝哥儿也算是说话算数,给阿奶他们带了栗子回家了。 栗子的事放心,洛阿娘也能安心干活儿了,他们原本打算呆个五六天就回去,毕竟十一得在家里过,先头阿爷承诺了白朝的,十一那天让他做桂花糕。 日子眨眼就过去了两三日,眼看着他们也到了回家的日子,可二十六那日下午,刘春给家里送了一篮子毛梨过来,这下子惹得白朝羡慕,非要隔日同人一起上山去摘毛梨,洛阿娘无法只能再留一天,且隔日还让洛阳跟着人一起上山了。 长毛梨的地方离着村里有些远,她不放心家里两个哥儿结伴,总得有个大小伙子同路才能放心。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洛阳就带着两个小哥儿出门了,连早饭都放在了背篓里,准备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外婆见他们又是背篓又是篮子的,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故意说着反话,“哎哟,这么多家伙事,也不知道要捡多少果子啊,一定得装满了才回来啦啊。” “外婆,我们找不到就回来了。”白朝听不明白外婆嘴里的戏弄,一本正经回了话。 他知道的,进山捡东西全靠运气,捡不到就回家,不能一直在山里。 白朝一句一板一眼的话,逗得外婆哈哈笑,“哎哟哟,还是我们朝哥儿聪明,你到时候不要搭理那两个傻子啊,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外婆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外婆,我们会一起回来的,不能丢下他们。” “哈哈哈,好好好,朝哥儿要负责把那两个贪心鬼喊回来啊。” 洛阳小时候每年会到他外婆家两次,且每一次都要留不短的时间,他对这山林自然也是熟悉的。 他不准备去那几棵栗子树那里了,既然栗子已经没了,他们便满山转悠吧,这山林这么大,村人习惯行径的路途早被人扒拉了几百遍了,哪还有好东西等着他们捡。 许是洛阳决定英明,几人在无人踏足的林子里转悠了两刻钟左右,竟遇上了已经过季的野果。 他们碰上了一棵晚熟的八月瓜,瓜皮才刚刚炸口,还未裂开到能见果肉的程度,正是口味最好的时候。 洛阳知道白朝定然没有吃过这果子,立马让了尝了一个,白朝吃着几乎没有任何酸味,还有一股淡淡香味的野果觉得神奇得很,“竟然还有一点酸味都没有的野果啊!” “对,这玩意儿甜是甜,就是籽太多,一口下去得吐一大半籽出来,没啥吃头。”洛阳知道白朝爱吃甜的,又递了一个过去。 白朝接了,立马一个摇头,冲着洛阳道:“我觉得有吃头,好吃。” “小哥,我的也给你留着。”元哥儿也觉得这果子没吃头,而且这果子多得很,上个月他们一背篓一背篓的摘回家,他都吃腻了。 又能有一个果子吃,白朝很高兴,立马应了。“好呀,你帮我留着,我一会儿再吃吧。” “元哥儿,咱们就在这儿吃早饭吧。”几人出门很早,这会儿也还没到平日里吃早饭的时候,但这里地势还算平坦,且爬山耗费体力,洛阳也有些饿了。 趁着白朝在吃东西,他们也把早饭吃了吧。 几人带的早饭很简单,就是土豆和馍馍,洛阳大口啃着一个土豆,眼睛还在四处瞅,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毛梨。 毛梨不是长在树上,而是长在藤蔓之上,它的植株大多攀附在树枝上,若是遇上不用细瞧,远远就能看见。 洛阳瞅了半天没能瞧见,便专心吃饭,这里没有没关系,他们也才刚刚出来不久,总会找到的。 饭后,几人再次动身,洛阳一直走在前头开路。 山林难行,无人踏足的山林更甚。 若是荒草丛还好,若是遇上沙棘、刺梨、木香花从等带刺的东西,就得先稍稍停下,用手里弯刀清理刺丛,不然身上挨个几下就麻烦了,有些野刺有微毒,被扎了之后伤口又痛又痒,得难受大半天。 几人耗费半天功夫,终于从一片马桑树林钻了出去,到了一片高大林木占了大半地界的山头。 几人四处望了望,找了个大石头爬上去坐下了,方才在马桑林里穿梭可不是白忙活,毛梨多长在马桑林里,他们方才收获不小呢。 “表哥,咱们背篓里的毛梨倒在一处是不是快要一背篓了啊。”元哥儿鼻尖都有了汗珠,他个子贴他阿娘,瞧着瘦瘦小小的,但力气耐力都不错。 他们在山林忙活这么些时候,从上山开始算起,怕是有两个时辰了,他精神还好得很,虽说一边的白朝看着也很有精神,可两人年纪相差有些大,元哥儿确实是厉害。 白朝将最后一块八月瓜拿了出来,一边往嘴里塞果子,一边到处瞅,毛梨已经摘到了不少,要是能再捡点儿栗子就好了。 虽说外婆会给,可外婆给了,元哥儿他们一大家子人自己吃的就少了,自然是能捡些回去更好。 白朝双眼忙活的时候,洛阳也没闲着,他看着眼下这地形,心头有数,这样的地方多长油桐、漆蒿还有泡桐树等高大的树木,说不准也会有栗子。 他记得,村里人人都知道的那几棵栗子树就在上一片泡桐树林里。 几人一个人没说出口,但个个惦记着栗子,歇了一会儿,等白朝吃完了手里的瓜,又动身钻进林子去了。 几人运气到底是好的,在一片被大树遮盖的荒草里摸索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树叶,而那形似旱莲叶的树叶包裹着的一个个刺球不是栗子又是什么! “找到啦!真找到啦!” 几人都高兴得不行,几乎立马开始行动起来,手里的探路棍立马变成了拨草棍,这几日栗子的毛壳早就炸口了,里头的栗子肯定都掉在了地上、钻进了草丛,不把地上草叶拨开,一颗颗果子就要逃掉了。 想要得栗子就得一颗颗往草丛里扒拉,其实是有些麻烦的,但几人都欢喜不已,因为捡栗子虽是他们心中惦记的事,真找到了却也是意外之喜。 毕竟,这片山林的栗子树很少,这么些年村里人知道的也就那么几棵,如今总算是又找到一处新地方了。 一颗颗捡栗子麻烦,但不是所有栗子都是逃脱了毛壳,好些连同毛壳一起掉落了枝头,如此有了外壳包裹,便会挂些在草叶上,捡起来也就方便不少。 他们忙活半个时辰已有不小收获,起码捡了十来斤,也算有了可以带回家的东西,不用再从外婆家里拿栗子回家了。 在山里捡山货,就和家里秋收时候一样,只要看着果子慢慢收到自己的背篓里,一身疲惫就会被收获的喜悦掩盖,再苦再累一时也难以察觉。 洛阳突然停了手上动作,还放下了手里篮子和棒子,白朝还以为他想休息了,他自己也停了下来,才发现腰已经很酸了。 他正想找个石头坐下,洛阳却丢下一句话就往旁边那个山头去了。 “他去方便什么啊?”连着躬身许久,白朝确实是累了,也干脆的丢了手里的棒子,准备歇会儿。 元哥儿忍着一脸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确实是不知道,他表哥是去‘大大方便’还是‘小小方便’了。 洛阳越过一条有些宽阔的山坳,再爬上一个山头之后,果然给他看见了那个躲在树后的人。 方才,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个熟悉的人影,并不能确定这里真有人,或者说这人真是苟大有,但他还是想过来看看。 若不是这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过就是浪费点儿功夫,可若真是他...... “小子!给我站住!”今日,绝不能让他给跑了! 苟大有自然不能乖乖听话,他立马拔腿就跑,还悲催的想着他咋这么倒霉啊,原以为是找到好东西了,哪知道是遇见冤家对头了! 苟大有倒是聪明,他想法和洛阳一样,觉得沿着被村里人踩出来的路径走,再沿着路径边缘摸索定然是寻不到什么好东西了,便沿着那日摔了的山头一直往上。 他运气倒是好,确实是给他找到好东西了,但他也十分倒霉,他和洛阳他们一直都是同一个方向前进,只是他们中间隔了几个山头罢了。 如今,两厢靠拢,很快就给撞上了。 山林地滑,苟大有今日也是够倒霉的,脚下一个打滑直直往前扑去,他身后有人追,顾不上身上的疼就要往前爬,可却突然觉得双脚失了力道,且天地好像倒转,他的腿怎么越来越高了! 洛阳这会儿正满脸坏笑,在他得知元哥儿竟然被欺负了两年了,他就觉得家里把这事儿轻轻揭过,实在是太便宜这小子了。 若只是一次两次的矛盾,上家里让父母教训一通也就够了,可长时间的欺压打骂,只一顿责罚就想揭过那不能够! “哼。”到底是给老子逮着了! 洛阳面上是平日里从不会有的恶劣样子。 他个子本来就高,双手抓着苟大有脚踝往上拎,足以让人胯部甚至肚腹都离开地面,他再一个打旋让人脑袋朝着山底的方向,自己站到了高处,如此两人高低之间错落更大,被他拖着的苟大有连胸口都要悬空了,更加没有了着力点,他直接拖行一般把人往高处带。 “大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了我,放了我!”苟大有吓得双手不断抓扯着地上的草木,可他手上力气越大,脚踝传来的力气越大,他不松手,双脚脚踝像是要断了一般,稍稍松手,整个人又失去了控制,只能被人拖着往上! 他胸口不断在地上摩擦,有时失了手上力道,没法撑住地面,甚至嘴巴都要擦过地面,他嘴巴好痛,嗓子也好难受,他好像啃了几口泥巴,又好像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到了喉咙,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心头实在害怕,苟大有只能不断求饶,可他越求饶洛阳脸上戾气越重! 他就不信了,元哥儿没有这么求过这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洛阳一直往上,慢慢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他慢慢上了一块离着地面一丈有余的大石头,正好石头旁边有棵松树,他微微岔开步子,像是扎了马步,一条腿的膝盖卡住松树,牢牢稳住自己的身子重心,之后全身配合,把苟大有两只脚当成了两股绳,前后左右的甩动了起来。 身体好似成了一条鱼,苟大有觉得自己要被拍死在岸上了,他撕心裂肺的喊叫,求饶的话已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洛阳手里还有力气,一点不打算停下,直到好一会儿之后,洛阳觉得手酸了,竟是直接将手里拽紧的两只脚踝扔了出去! 苟大有终于得了自由,可身体自由的一瞬间,他差点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软趴趴的往下打了几个滚,被树木拦下之后,立马蜷缩成一团,赶紧将自己手脚藏了起来。 他宁愿那个姓洛的对他的脸来个几巴掌几拳头,他也不想再被人拎着脚踝荡秋千了。 洛阳这会儿已经到了苟大有身边,他直接拽着人头发,让人看着他的脸。 “元哥儿比你小,所以你欺负他,我比你大,所以我欺负你,我也是跟你学的啊,我觉得你定的这个规矩挺好的,大的就该欺负小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大的不应该欺负小的!大的不应该欺负小的!”苟大有魂儿都要吓没了! 他总觉得,这个人以后要一直欺负他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元哥儿了!”苟大有这会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但他是真的不敢了! 他只有一条命,他不敢赌了!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姓洛的他不是好人啊! 他心黑得像是一坨炭,脸皮厚得像是一堵墙!他打人老狠老疼了,可他事后却不承认!谁都拿他没办法。 若不是这黑心鬼好些年没有到十里铺了,他也不敢欺负元哥儿啊! 第43章 第43章[VIP] 第四十三章 洛阳根本没搭理苟大有满嘴的保证, 只丢下一句‘你可以继续欺负人’便走了。 苟大有被吓得一时都没能爬起来,等洛阳下了他们这个山头,都到了山坳里, 他还蜷缩在地。 他总觉得,那个姓洛的还想打他, 甚至想打死他,所以才喊他继续欺负村里娃娃,如此那姓洛的便有了借口,就能真的弄死他了。 洛阳刚到山坳里, 便瞧着远处的白朝和元哥儿都蹲在地上, 还把脖子伸得老长, 努力在往他这边看。 他面色不变,一边快速朝着两人身边去, 一边伸手往苟大有所在的方位一指,张嘴冲两人喊道:“我方才正好碰上苟大有了, 他被一条地刺缠住了,我好心帮他拔身上的刺, 免得之后继续受罪,结果他一点痛不能忍, 就知道鬼吼鬼叫。” 山里空旷, 弄出的响动会放大不少, 苟大有叫得那般大声,白朝他们自然听见了, 早就把眼睛落到那边的山上了,只是有山林草木遮挡, 也看不真切,就知道苟大有嚎得像是要没命了似的, 也不知道是咋了。 苟大有的哭嚎白朝他们听见了,洛阳这会儿的喊话苟大有自然也听见了,他都准备爬起来了,这会儿又趴了下去了,还呜呜哭个不停。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个脸皮厚的黑心鬼不会承认打了他的! 他这一顿白受了! 洛阳动作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他担心方才的事把两人吓到了,赶紧问道:“朝朝,元哥儿,你们方才没吓到吧?” “有一点点。”白朝点头,方才突然听到哭嚎,他确实是有点被吓到了,但听清是谁的哭嚎之后就不怕了,这会儿只剩幸灾乐祸了,小声冲着洛阳说道:“他好倒霉哦。” 碰上了地刺不说,竟然还给缠住了,想想都疼啊! 白朝不断抚着胸口,细想上山路上的各种刺丛密林,心里觉得庆幸,他立马伸手拉着已经到了他们身边的洛阳,抬头望着人眼睛都笑眯了。 “大个子,还好有你。”因为有洛阳开路,他们还是挺容易的,一路上虽也遇上了不少地刺拦路的时候,但都让洛阳给解决了。 洛阳也在笑,原因无他,只因白朝一句‘他好倒霉哦’,他便实在忍不住了。 白朝和洛阳都笑了起来,元哥儿也跟着笑,偶尔的还往苟大有那里的山头看一看,然后就笑得更开心了。 几人碰上的这棵栗子树不算很大,看那树干粗细应该至多生长了十来个年头,洛阳让两人继续在地上扒拉果子,他又去到处转了转,将几个山头寻了个遍,确定这附近都没有栗子树了,才准备下山回家了。 “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村里哪个人到了这里丢了两个栗子,这才有了这棵栗子树。” 临下山之前,洛阳还是有些遗憾,这棵栗子树太小了,不然他们今天收获就大了。 白朝一听这话,立马记到了心里,他知道了,有种子就会有树就会有果了。 三人今日也算收获颇丰,不止摘了不少的毛梨,还捡了十多斤栗子,甚至还有一篮子小菌子。 特别白朝,他还得了从前从没吃过的野果子吃,便是在山里耽搁了差不多一日,回去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也是笑呵呵的。 几人到家的时候,已经酉时过半了,这个时辰不早了,但家里人也还没吃晚饭,要等着他们和地里的人回去才开饭。 差不多戌时,一家人才坐到了饭桌上,大家一动筷子,外婆便忍不住笑道:“我下午那会儿在那边路口碰见苟家老大了,哎哟喂,你们都不知道,真是老天有眼啊,他在山里摔了个狗屎吃,不止给摔得一瘸一拐的,还把嘴巴下巴都给摔着了,下巴那一片一条条血棱子,真是惨。” 外婆倒是说的没错,苟大有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摔出来的,一点不像是被打了,洛阳不说话,元哥儿也只是低头吃饭,只有白朝猛猛点头,还要说点儿外婆他们都不知道的。 “他还被地刺扎了!” “你咋知道?” “我们听见的啊,他叫得好惨啊,大个子还帮他拔刺了。”白朝嘴巴朝着洛阳那里努了一下,一副洛阳十分义气的样子,之后又说道:“他好倒霉哦,不止被地刺扎还摔跤了,我们都没有被地刺扎,也没有摔跤,老天爷对我们很好。” “哎哟哟,果真是老天有眼啊。”外婆被白朝的话逗笑,看了仍旧一句话不说的洛阳一眼,便对着白朝竖大拇指,“我们朝哥儿又听话又懂事,老天爷自然会保佑你的。” “也保佑大个子和元哥儿了,我们都没有摔。” “哈哈哈,都保佑,都保佑。” 一顿饭吃罢,外婆忙活灶房的事,大家也各有的事。 舅母他们要忙着收拾东西,洛阿娘他们几个明日就要回去了,而且走得早,今晚就得把东西收拾好。 白朝和元哥儿也有事情要忙,他们提了个篮子,在里头装了些毛梨和栗子,一起给刘春送过去。 大人也好,孩子也罢,维护关系总要你来我往彼此都有付出才行啊,刘春给了他们东西,他们上山一趟收了收获,也该给人家一点。 “哥哥,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刘春接了篮子站在家里院门口,一副十分舍不得的样子。 白朝很是干脆的点头,元哥儿却有些不高兴。 那是他的哥哥,春哥儿乱喊人。 “你快进去把篮子腾出来,我们要回去了。” 时辰不早,天都黑了,元哥儿催促人进去给他腾篮子,白朝却一下把人拉住了,还又往刘春嘴巴里塞了一颗糖。 他的一包糖还剩下十来个,他准备回去之前全都吃光。 “你以后不要再欺负元哥儿哦,我下次来再给你糖吃。”临走白朝才有了担心,他害怕他走了,元哥儿又要被欺负了。 嘴巴里甜甜的,滋味很好,刘春点头应了,还轻声说道:“哥哥,你不给我糖吃,我也不会再欺负元哥儿了。” “嘿~真的啊?你好乖啊。”白朝被刘春的话取悦了,一时高兴又往小包里掏了两块糖出来,将之塞到了刘春手里,“那你要说到做到哦。” “嗯!” 两人回去的时候白朝很高兴,元哥儿一时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拉着白朝说道:“小哥,我也会听你的话,以后不会任由他们欺负我了,我打得过就自己打,打不过就回去告状。” “嗯!”白朝不知道元哥儿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几句话,但他十分开心! 就该是这样的嘛!傻子才白白受欺负呢。 隔日一早,洛阿娘就起床了,她这几日担心着家里的事,想要早些回去了,可临走又开始舍不得,便早早起来帮着外婆烧火,再同人说说话。 母女两个在灶房里说话,外公他们对着洛阿娘嘱咐几句便下地去了,只舅舅没着急下地,一个人出门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牵着一匹矮脚马,还抓了些苞谷粒出来喂上了,一看就是要出门。 舅舅确实是要出门,他要送洛阿娘他们回去。 “你和阳子那背篓能装多少点儿土豆啊,更何况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呢,你们咋弄得回去。” 百花村虽也产土豆,可产量不好,种植土豆的人家自然不多,家里没有的东西,不管贵贱都得拿钱拿粮去换,若是手脚不勤快,地里没有粮食,连土豆都吃不起。 土豆能做的配菜很多,单独蒸煮还能当成主食,在哪个村子都受欢迎。 洛家自己没有种,回去的时候自然要背些回去的,洛阿娘都打算好了,她和洛阳一人背一大背篓回去,也能稍稍让阿爷宽心,他的谷子没有全都打水漂。 可她哪能想到,她弟弟要送她回去,还去借了马匹回来,矮脚马四肢强壮,善走山路劳力也好,驮个两百来斤不成问题。 一家人回去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没空着,舅舅不止要牵着驮了两大竹兜土豆的马,还背了个背篓,里头装了黄豆、花豆、还有胖豆这些乱七八糟的豆子,统共好几十斤,还放了一株当归和两把高粱扫帚。 洛阿娘背篓里是昨日摘的毛梨和捡的栗子,还有一大包花椒,十里铺的人同别村的人一样,会在自家地坎上种些不遮挡地里庄稼的东西,花椒价格不错,又不会长得太高,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外婆家地坎上也种着好些花椒树,每年能摘个几十斤,也能卖上不少钱。 洛阳背着一背篓土豆,就连白朝都背了个小背篓,里头除了半背篓新鲜的小菌子,还有他的野兰花。 “朝哥儿,过年再来外婆家啊,到时候就不干活儿了,可以好好在家里玩。” 外公他们已经下地干活儿去了,外婆和元哥儿送他们出来,到了村口不得不停下步子了,外婆才开口喊人过年再来。 白朝都没看阿娘脸色,直接点头应了,“外婆,我会来的,要干活儿我也会再来的。” “好好好,外婆等着你们啊。”外婆笑了,终于满意了。 元哥儿说了同外婆差不多的话,都希望白朝再来十里铺,一老一小目送他们出去老远,才慢慢回家去了。 二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更何况他们背上还背了东西,总要停下歇会儿的。 只要他们停下歇息,白朝便会跑到路边野地里,给马儿揪尚鲜嫩的野草,马儿驮的东西很多,肯定很累。 洛阳见人这么心疼马儿,心想往后家里的马有福了,遇上了会心疼它的主人。 今日逢八是赶大集的日子,县城里还挺热闹,什么人都有,许是因着这个缘故,白朝背篓里的兰花还给一个老爷看上了,可惜白朝不懂银钱难挣,便是老爷出了一两银子他也不卖。 洛阿娘和舅舅两个便是着急也无用,洛阳也不帮着说话,还说什么这野花颜色难得,一两银子能挣回来,花卖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这事儿回去了不许同阿爷讲,说了你俩要被骂死了。”洛阿娘拿人无法,出了城门口只能这么对人交代。 两人都忙不迭点头,白朝什么不知道,阿爷抠门还是知道的,他肯定不说。 出城之后,离着家里便越来越近了,越是离家近,几人脚下步子迈得越快,特别是到了村口之后,白朝一身兴奋劲儿越发大了,像是恨不得长双翅膀出来,直接飞到家门口。 白朝想家了,家里人也正惦记着他们,阿奶这两日时不时就要往村子里看看,算着日子,家里的几个人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阿奶这会儿刚收拾好家里,照例朝着前院门口去了,只她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声大喊。 “阿奶,我回来了!” 第44章 第44章[VIP] 第四十四章 “阿奶, 你有没有想我,我想你了!” 又一声大喊响起,白朝突然蹦进了院子, 阿奶才到院子中间,瞧见朝着她跑过去的人, 原是想说‘想啥想,不想。’可一听白朝落在后面的那句话,直接哈哈笑了,笑声未落, 跟着说道:“想了, 想了, 你们终于回来啦。” 阿奶话落,白朝已经到了眼前, 她赶紧去接白朝背上的背篓,接到手里发现背篓不重, 眼神才赶紧看向院门口,洛阿娘他们也陆陆续续进来了。 白朝这会儿已经跑向后院了, 他在家里看了一圈,没发现人, 又跑出来了。“阿奶, 阿爷和阿爹不在家啊。” “他俩进山去了, 得下午些才回来。”阿奶这会儿顾不上白朝,赶紧将手里的小背篓放下, 准备招呼人。 白朝惦记他的野兰花,提了背篓又往后院去了。 阿奶这会儿, 才看见最后进来的陶家舅舅还牵着马,马背上的东西全是大块凸起, 一看就是土豆,她知道去了陶家会背土豆回来,可没想到这么多啊。 那马背上就有两大竹兜子,孙子背上还有一大背篓,加起来怕是得有三百来斤了,这就值不少钱了,且还有旁的东西呢。 “亲家兄弟,你说这咋好意思啊,咋带这么多东西上家来啊。”阿奶瞧着舅舅背篓里的东西应该是豆子,她在心里偷偷骂了阿爷好几句,心想那死老头子还不乐意给那么些谷子,要是背去的谷子少了,他们今天好意思收人家这么些东西吗。 舅舅有些不善言辞,只笑着说没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阿奶偏头故意瞪了人一眼,“亲家兄弟哪里的话,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阿奶特别喜欢吃花豆炖汤,尤其炖腊肉酸菜最是喜欢,但她不和人继续客气,冲着人摆摆手,看了看天色,冲人说道:“你们这么早就到了,怕是还没吃早饭吧?阳子,赶紧帮着你舅舅卸兜子,阿奶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 家里有牲口的人家都会用竹子编些竹兜子装东西,兜子有大有小但都是圆口深底,用什么兜子全看要驮什么东西和家里牲口劳力如何。 土豆没有粮食压称,小兜子装不了多少,但眼前这对大兜子,一兜子装上一百来斤不成问题。 洛阳早开始动手了,他抱撑着一边的兜子,他舅舅卸另一边,洛阿娘也去帮忙了,边干活儿还一点没客气,说了他们早上只随意吃了点儿垫肚子,喊阿奶快些去做饭,洛阳舅舅还要赶着回去。 “哎哟,咋这么赶啊,也不多坐会儿。”阿奶知道舅舅立马就得走,晚饭是吃不成了,赶紧往灶房里去了,而且也不打算煮面了,准备做点好的。 前几天,洛阳堂姐回来了,带了好些酒曲回来,大阿奶给了家里一些,阿奶立马捂了醪糟,准备等出门的三人回来煮醪糟蛋吃。 醪糟今早已经可以出锅了,阿奶又和了些糯米粉,准备再煮一点糯米汤包进去。 洛阳帮着他舅舅卸了马背上的东西,又牵了马儿去喂好粮就去找白朝了。 两人这会儿正在后院的篱笆旁找种花的地方,找来找去最后选了家里那丛胭脂花旁边。 洛阳一听白朝说起这花是哪里找到的,猜想这野花应该是不喜烈日照晒,如此只能种在后院,后院临着水沟,通风好,而且周边还有旁的花花草草遮挡,这野花定喜欢这环境。 “大个子,我们要不要再挖点儿白草和茅草种在这里啊,小花看见身边都是熟悉的野草就不害怕了,就会安心住在这里,还会很快生根发枝,这样我们就有第二株,就能把分株拿去卖给胖老爷赚钱了。” “朝朝,你好聪明啊。”洛阳起初还只是随意听人胡扯,可听到后面眼睛都亮了。 是啊,现在把花卖了,以后可能就找不到这样漂亮的花了,花瓣透着绿色的花朵少有,卖了确实可能今生难得,可等到花株分支再卖,就能两者皆有。 只是...... “我就是很聪明的。”白朝摇晃着脑袋一脸开心,他想的法子真好! 洛阳见人高兴也跟着笑笑便罢,他原想说就是不知道,届时还能不能遇到大方的买主,但现在不想说了,免得坏人兴致。 两人折腾这株野兰花的功夫,阿奶那里也差不多忙好了,这会儿正站在灶房门口,喊他们去吃醪糟蛋了。 糯米粉不比面粉,做好些东西都要先发面醒面,需要好些时间,糯米粉揉好了就能下锅了,煮汤包更是简单,只需要搓成长条,直接用手掰成小块丢进去就好了。 阿奶给他们一人煮了两个鸡蛋在里头,上桌之后,舅舅还没动筷就笑开了,直言这醪糟蛋闻着味儿就好。 好吃的醪糟有很重的米酒香,吃着也不是纯甜,会有一分酸,但这分酸不是纯酸,而是带着酸香,这份独特的香味煮了之后味道会化开,香味比生醪糟大很多,能散出去很远。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大碗,满满一碗全是好东西,鸡蛋醪糟还有糯米粉可都是好东西,平日里能吃到一个不错了,三个一起吃到,那是家里妇人夫郎生了娃娃才能有的口福。 只,今日这鸡蛋在白朝这里还不受欢迎,他更喜欢吃醪糟和糯米汤包。 洛阳见他一直挑碗里的醪糟吃,把自己碗里大块的醪糟给人了,白朝也不客气,直接把自己的碗往洛阳那边推,方便他夹到自己碗里,等洛阳碗里的大块醪糟没了,他才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蛋夹给洛阳了。 舅舅见两人一句话没说就把碗里东西换好了,还悄摸笑了,心想看来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也有些好处,不用抢着吃了。 舅舅还要忙着回去,落碗就要走了,洛阿娘知道家里确实是忙也不留他,一家人把人送到了院门口,也没着急立马回屋,一直目送着舅舅离开。 突然地,白朝大叫了起来。 “哇!舅舅好厉害啊!” 舅舅牵着马儿到了竹林下头,突然一撑马鞍跳到了马背上,白朝见舅舅一下蹦到了马背上还稳稳坐着羡慕的不得了。 白朝到洛家的第一天,最为关心的事就是家里的大马,知道家里没有大马还要问洛阳什么时候能有。 洛阳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轻轻拍拍白朝肩膀,同人保证道:“咱家明年也会有马了。” “真的啊?” “真的,不用等到明年年底了,四五月那会儿就能买了。” 洛家还不是洛阳当家,买牲口这样的大事他是做不了主的,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盘算,洛阿娘也没插嘴,一点泼冷水的意思都没有,想来明年确实是有买牲口的余钱了。 村里人家,只要家里有余钱,谁家不想买牲口啊,除了面子问题,买了牲口干啥都方便,人能轻松不少呢。 一家人进去之后,阿奶和阿娘去收拾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了,先头白朝和元哥儿捡的菌子,多数外婆都给晒了,可只几天时间罢了,菌子水分还没晒干,想要长期存放,还得晒个好几日。 除了菌子,栗子也是一样,晒干了才好存放。 阿奶阿娘收拾东西的时候,白朝和洛阳也没闲着,他俩找了个篮子出来,捡了些毛梨和栗子进去,准备给大阿奶家里送去。 阿奶见两人要去大阿奶家里,连着看了手里那株当归好几眼,还是将两人喊住了,她有事情要吩咐。 “你们去了,顺便喊大爷爷一家初一那天到家里吃饭,朝哥儿不是早就闹着要做桂花糕吗,做出来大家都尝尝,咱顺便把这根当归也炖了,一家人正好一起补补。” “知道了,阿奶。” 两人往大阿奶家里去的时候,白朝指着路边已经明显开始泛黄的草叶同洛阳说道:“马上冬天了。” 洛阳跟着点头,十月了确实是快要入冬了。 白朝见洛阳就这点反应有些生气,他揪着自己衣袖气哼哼道:“要给我做厚衣服了。” “哈哈哈,你放心吧,阿娘阿奶肯定会给你做的,布匹早都买好了。”洛阳还在笑,笑完直接往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 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便是知道阿娘他们会张罗,也应该盯着点儿,让阿娘她们提前给人做出来的。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朝哥儿一件厚衣服都没有,确实是会担忧的。 白朝知道家里有布,买布的时候他也看着呢,可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有。“还没有棉花啊,做棉衣要棉花的。” “买,肯定会买的,十月里才有新棉花,过几日我就上街,买了立马就能做了,不止做新衣,新棉鞋也做,做两双。” “嗯!”这还差不多。 洛阳这番话总算是得了白朝欢心,他重重点头,脸上终于有笑了。 两人早知道洛阳表姐洛霞回娘家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会儿大爷爷家里还挺热闹,除了洛霞堂姐还有村里好些人,他们到大伯家里买苞谷。 白朝和洛阳的亲事是仓促定下,加之洛阳家里也无意大办,洛霞并没有回来,白朝此前并未见过她。 初次见面,洛霞自然不能让他们立马走了,正拉着两人说话。 “哎呀,我们朝哥儿可真是标志,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哥儿。”洛霞样貌同洛阳有些相似,但不是具体的五官多么相像,只是有些神似,让人一见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因着这份熟悉感,白朝对人亲近起来很快,他同初来洛家那里一样一点不谦虚,很是认同的点头,“姐姐说得对,我就是很漂亮的。” “哈哈哈,哎哟,我们朝哥儿咋怎么好玩啊。”洛霞还没见过这样的哥儿,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哈哈笑个不停。 白朝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有些不高兴,便微微侧了身子故意去看另外一边,嘴里也随意糊弄着人。 洛阳察觉白朝有些不高兴,正准备去同他解释一下,堂姐没有笑话他的意思,白朝却突然大声喊道:“不对,错了!” 那边苞谷已经称好了,正在算钱,白朝大抵是觉得这账没算对。 “什么错了啊,朝哥儿。”大爷爷正准备去接村里那老童生递过来的银钱,白朝却不让他接。 “大爷爷,算错了,他少给你钱了。”白朝将大爷爷的手拉了回来,洛阳一听银钱数目不对,这可是大事,也赶紧过来了。 白朝方才将老童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开始给人复述,“苞谷一共三百八十六斤,四文一斤,一百斤四百文,四百斤一千六百文,钱给少了。” “朝哥儿,没有四百斤呢。”大爷爷带着些歉意对着老童生笑,还递了眼神给洛阳,让人把人拉走。 来帮着老童生搬苞谷的几个汉子,这会儿也在对着洛阳笑,还有个汉子干脆直接说道:“洛家小子,赶紧把你夫郎弄走,尽捣乱了。” “你才捣乱。”白朝生气了,那个绿豆眼伯伯是笨蛋! 洛阳方才没注意这边,也不知道要给多少钱,但这会儿他已经知道了苞谷斤头,也知道一斤几文,自然知道家里该拿多少钱,他正问大爷爷苞谷一共得了多少钱,白朝便有些生气的大声道:“就是不对嘛!” “十斤苞谷四十文,四斤十六文,那就该给大爷爷一千五百整外加零头四十四文啊,他只给了一千五百文不到,还说多给大爷爷几文凑个整,他明明是少给了。” 白朝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个帮忙搬苞谷的汉子便哈哈笑,指着白朝说他就知道乱说,什么四十、十四的,就知道乱说话。 大爷爷脸上歉意更甚,慌张说道:“朝哥儿,你不要瞎说啊,哪里有多出来的四斤嘛,还有啊,也不到四百斤啊。” “哎!”大爷爷笨蛋! 白朝急得不行,只能赶紧去拉一边的洛阳,洛阳已经心里有数,忙对大爷爷讲道:“大爷爷,朝哥儿算得没错。” 洛阳这话说得小声,他毕竟要给老童生面子,之后也不管大爷爷了,又对着老童生说了几句话。 老童生像是才反应过来,呵呵笑着连着拍了自己脑袋几下,连忙说道:“哎哟,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昏了头了,闹不清该加该减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清楚啊啊啊。” 老童生三十几岁开始就在村里做孩子们的开蒙先生,为人村人很清楚,不是那等子故意占人便宜的人,洛阳同他掰扯清楚了,他也赶紧将少算的十四斤苞谷钱给补上了,又掏了一块碎银出来,然后数了些铜板回去。 银钱结清楚了,老童生才对着白朝笑,又冲着几个帮他搬苞谷的汉子解释道:“洛家夫郎这算法好嘞,不易出错,他嘴里的十斤、四斤,是算的差了四百整斤的斤头,算整不易出错,算了整四百斤,再去了多算的十几斤就成。 几百斤算不清楚,十几斤哪能不清楚,确实是好法子啊。” 老童生的解释那几个汉子听得雨里雾里,也听不明白,但他们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只很是稀奇的对着白朝笑,还纳闷的想着村里关于白朝的传言。 不是都说洛家夫郎是个傻子吗?这咋瞎说啊!人家聪明得很。 大爷爷直到买苞谷的人都走了,还是没明白白朝是怎么算的账,只觉得到底是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不过这年轻人和年轻人也不一样,他家里的全是笨蛋。 大爷爷不想搭理家里的笨蛋们,笑嘻嘻数了十文钱出来递给了白朝,“朝朝啊,来接着,大爷爷给你买糖吃的。” “谢谢大爷爷。” “哎......!” 洛阳无奈,眨眼功夫,铜板已经到了白朝手里,他是一点不知道客气啊。 洛阳阻止不及,还得了大爷爷一个白眼,“哎什么哎,都是自家人,我给孩子几个铜板花花怎么了?再说了,这是我们朝哥儿自己挣的,还多给我挣了呢。” 除此之外,还给洛家挣了名声,这才是大赚啊! 村里那些个碎嘴子,整日说他们洛家娶了个傻子夫郎,他们家朝哥儿这不挺聪明的嘛,比那些个碎嘴子聪明多了! “就是嘛,大爷爷不是外人。”白朝得了铜板,顺嘴来了这么一句话。 洛阳无法,只能这样了,但他不知道白朝心里还有一句话。 “是外人给的更好,花外人的钱更好。” 第45章 第45章[VIP] 第四十五章 “我们回来啦。” 两人刚到院子边上, 白朝就喊上了,家里婆媳两个这会儿已经晒好了菌子,正在院子里分栗子, 他们准备今天就煮点儿栗子吃,剩下的全晒了, 往后慢慢吃。 阿奶听见白朝的声音,脑袋都没抬就说道:“回来啦。” “嗯!”白朝一边重重点头,一边快速朝着院子里跑去,他人还没到已经准备摊开手心给人看, 他捏着好多钱呢。 “阿奶, 阿娘, 大爷爷给我钱了。”白朝一到,立马蹲到人身边去了, 还摊开了掌心,给人看他手里的铜板。 双手正不停在簸箕里搅动的婆媳两个一见他手里的钱, 心头都有疑惑,都想这不年不节的大爷爷咋突然给他钱? 洛阳就跟在白朝后头, 只他步子迈得慢悠悠的,这会儿刚过来, 他也不用等两人问, 捡着重要的话来说, 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说清楚了。 婆媳两个听罢,都笑呵呵的, 阿奶还夸上了,“我们朝哥儿咋这么厉害, 比老童生还厉害呢。” 白朝向来喜欢听夸他的话,他捧着那十个铜板, 摇晃着脑袋,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样。 洛阳见人高兴,也跟着夸人,“朝哥儿先头同我说他会背九因歌,我也就是听听,如今看来朝哥儿不止会背,还能将之用于算术,不过几百斤粮食的价钱,他算起来自然简单。” “啥是九因歌啊?”阿奶有些不懂。 洛阿娘也不懂,洛阳又同两人解释了一番,还背了几句给人听,如此两人便都想起来了,洛阳小时候背过,说是夫子教的,没想到他们朝哥儿也会啊。 洛阿奶因为这个,面上得意又盛了些,倒是洛阿娘心上挂了些忧愁,但她也没让谁看出来,一个悄摸的叹气之后,又给两人指派了任务。 “你俩再去王家一趟吧,给人送点儿毛梨过去。” 两人带回来的毛梨有不少,这东西没熟的时候倒是能放,但只要捂熟了就得赶紧吃,便是一时坏不了,口味也会变。 他们带回来的毛梨有好些呢,坏了也是可惜,送出去一点到底是一份人情。 只王家和家里既不是亲戚,来往也不是多密,阿奶有些不乐意,她正想说王家就算了吧,突然想起来媳妇儿这么做的缘由了。 她心里想着,这媳妇儿还真是小心眼,还一直记仇呢,还想同王癞子家里往来,让村人消了些顾忌,好气一气王老大一家。 哎。 想到这个缘由之后,阿奶也不说啥了,而且还笑呵呵同洛阿娘说道:“慧娘啊,你们回去几天怕是忙坏了,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歇一天吧,别下地干活儿了,我一会儿就把栗子煮上,我们先吃点儿。” 洛阿娘方才说了,晒了栗子去红薯地里,阿奶发现阿娘还挺记仇,便无端心虚,想要讨好人。 媳妇儿刚进门的时候,她没少折腾人,可别现在还记得吧?她得对人好点儿。 阿奶脑子确实是活泛,事情猜对了一半。 洛阿娘喊人去王家,的确是有意和王家往来,好膈应王老婆子一家,但阿奶后面的担心,着实是她想多了。 洛阿娘记仇但不至于只记仇,这些年在洛家,除了最初那几个月,阿奶从没有故意为难,她日子一直是好过的,哪会儿因为一点坏,忘了这么些年的那些好。 阿奶应了,还喊两人给杨家也送点儿过去,人家得了虾都不忘给家里送点儿来,家里得了野果也得送点儿去才行。 送点毛梨无所谓,可白朝不止捡了毛梨,手还伸进了簸箕里,给每个篮子都捧了两捧栗子进去,阿奶心疼的一直喊‘好了好了’,他们多吃点儿,家里人就要少吃点儿了。 “阿奶,我们走啦。” “去吧,快些回来啊。” “好。” 两人去王家的时候,在路上没遇上什么人,为此洛阳还有些遗憾。 可惜了,都不能同人说他们是去谁家,去干嘛的。 两人到了王家门前,洛阳提着个篮子在路口等人,白朝自己提着给王家的东西往人院子里去了。 “小牛爹爹,你在家吗?”白朝站在院子边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他话音刚落,王家灶房里就有人出来了。 “朝哥儿,你回来啦。”王夫郎不知道在干嘛,这会儿正用力拍着手上的灰,还让白朝进去坐。 白朝赶紧同人摆手,朝着洛阳指了指,“我和大个子还要去村里,我给你送果子来,我回来的时候再来拿篮子。” 白朝话落,将手里篮子放在地上就朝着洛阳那里去了,王夫郎出来的时候,洛阳也同人打了招呼,他瞧着慢慢往村里去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篮子,嘴角有了笑。 只有两个篮子呢,他们家就能有一个。 两人到杨家的时候,杨阿奶在院子里晾衣服,她脸色瞧着喜滋滋的,像是家里遇上了什么喜事。 两家还算亲近,洛阳也不客气,直接问杨阿奶家里是不是遇上什么喜事了,杨阿奶笑呵呵的还没把好事说出口,杨二娃便打着哈欠顶着个鸡窝头,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出来了。 “哥。” “原来是你小子回来了。” 这下,洛阳知道是啥好事儿了,杨家的宝贝孙子回来了,杨阿奶咋会不高兴。 前阵子,杨二娃同人一起出门跑商了,这一走就是差不多两个月,孩子出门在外家里人总归是担心的,现在人回来了,钱也回来了,确实是一件大喜事。 杨二娃应该是听见了洛阳的声音才起床的,而且还有什么话要同人说,直接拉着人进屋去了。 两人进屋之后,杨阿奶喊白朝自己先坐会儿,她赶紧将衣服晾好之后就往灶房里去了,不多会儿提了半篮子橘子出来。 杨阿奶手里这橘子,便是上回洛阳从地主家里拿回去的那种,只现在时节不同,橘子外皮几乎都变成了黄色,味道也好了很多,只有一分酸。 两家的篮子都差不多,但杨阿奶没直接把篮子换了,她提着白朝他们的篮子进了屋子,一会儿出来篮子就空了,又把她家篮子腾了出来,将橘子装在了白朝他们的篮子里。 白朝一看杨阿奶这动作,就知道橘子全是给他们的,他便放心吃了起来,橘子有很多,他吃了一个,阿奶他们也还有的吃。 杨阿奶还挺喜欢白朝的,孩子长得乖巧,嘴巴也甜,而且一看就没心眼子,相处起来也省心。 “朝哥儿,上回喊你到我家坐,咋没有来啊。”杨阿奶坐到了白朝身边,看着白朝也开始惦记起孙媳妇儿了。 她家二娃也赶紧娶个媳妇儿或者夫郎就好了。 白朝都有些忘了这个奶奶什么时候喊他来家里坐的,但他觉得自己太忙了,没有时间的。“我去外婆家里帮忙了。” “去外婆家帮忙啦?哎哟,朝哥儿真能干。” “嗯!我摘了胖豆,还捡了土豆,还去山上捡菌子了,这果子和栗子也是我捡回来的,我和大个子还有元哥儿我们一起捡回来的。” “哎哟哟,我们朝哥儿不止能干还大方,大老远从山里捡回来的果子,也愿意分点儿给我们吃啊。”杨阿奶和人越聊越开心,白朝下一句话让她更开心了。 “阿奶说,杨家不是外人,要送一点过去。” 白朝这话完全是洛家阿奶平日里说话的口吻,一看就是孩子听了,原样转述的。 “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好好好好。”杨阿奶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因为孩子的事儿,家里有啥好东西都要给洛家送去一份,她原本是不咋乐意的,觉得都这么多年了,再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可既然人洛家也没把他们当外人,不是他们家自己上赶着热乎人,那就无所谓。 两人在外头说话,都是笑呵呵的,屋里的两人倒是没什么动静,而且话还多,好一会儿之后洛阳才出来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白朝还拿了几个橘子给王夫郎,只他没多要,就接了一个,说是他们两口子不爱吃橘子,给小牛尝尝就行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洛阿娘正在做针线活儿,见他们带了橘子回来,直接停了手上的活儿,拿了个橘子在手里,立马吃上了。 “阿奶呢?阿奶,我们回来了,有橘子。”白朝已经吃过这橘子了,很好吃,没见着阿奶便大声喊人。 他知道,阿奶不会出门的,应该在家里。 果然,白朝一喊,洛阿奶声音就在灶房后头传来了,她刚把栗子煮上,这会儿才有空洗菌子。 白朝昨日上山除了果子,还捡了半篮子菌子,阿奶忙着洗出来,下午煮菌子面吃。 小菌子洗起来费时,阿奶不多会儿就过来了,准备先尝尝橘子再去洗,一家人一起吃橘子,洛阳趁机把要给白朝做冬衣的事儿说了。 “要你说,你阿奶早说过了,过几日上街买了棉花回来就做。”洛阿娘嘴上不饶人,脸上倒是一副高兴样子,这小子能想起来为夫郎打算就好。 洛阿娘的话落到白朝耳朵里,白朝更高兴,原来阿娘他们早盘算着要给他做新衣服了。 “嘿嘿。” 白朝笑,洛阿娘看着人笑也跟着笑,小孩子没心机,啥都摆在脸上,知道要有新衣服了,乐得眼睛都找不见了。 今日,时辰还早,洛阳不打算一直在家待着,他想去山里转转再割点儿垫圈草回来,白朝一听他要出门,赶紧把人喊住了。 “大个子,我们去种栗子好不好?”白朝嘴里问人好不好,却拉着人准备去挑种子了。 洛阳跟着人往晒架那里去,眼神却望向了他娘,“娘,咱们村里出栗子吗?我从小也没在村里见过栗子树啊?” 洛阿娘自己也不知道村里出不出栗子,但她知道现在将栗子种下去,肯定是长不起来。 “你俩别白忙活,实在要种的话,等栗子晒干了我给挑点儿个大饱满的出来,等冬腊月的时候你们找个地方种下去,看看明年春会不会发芽吧。” 阿奶听着几人的话,眼睛一下瞪大,她原以为媳妇儿会阻止,哪知道媳妇儿也是个不靠谱的,只能赶紧将嘴里一瓣橘子吞下,招手喊他们回来,“种啥种啊,浪费东西,村里咋可能出栗子啊。” 阿奶这话一喊,三人都不说话,白朝哼哼两声,嘴巴一下瘪着一下嘟着,一看就不高兴,但他不高兴他不憋着,开始望着山里的方向道:“阿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奶很听阿爷的话,阿爷让他种就能种呢。 白朝这话声音还不小,阿奶给他气笑了,死娃娃,心眼子还多得很,知道此路不通换一条。 洛阳也笑了,但他不止笑了,还给人想了法子。 他心想,既然村里没出过栗子树,应该是没人种过,那能不能种的出就是个未知数,万一呢?万一就种出来了呢? 而且,不过几个栗子罢了,种不出就种不出,又不是什么大事。 心里有谱之后,洛阳俯身在白朝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白朝眼睛一下就亮了,立马就高兴了,还看着阿奶捂嘴笑,一脸他们要干坏事的样子。 阿奶将两人小九九猜了个十成十,但不打算搭理他们,哼哼两下之后看了眼手里橘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橘子还挺甜,街上得卖差不多十文一斤吧?” “这几日差不多吧,到了腊月那会儿还得贵上几文。”百花村附近几个村子,甚至整个县里都不产这种早橘,这价格自然就贵。 洛阿娘想着,丈夫这个干儿子真是没白收,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他干爹送一份过来。 也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娶媳妇儿,既然得了干儿子孝敬,享了当干爹的福,也得给人备一份像样的娶亲礼才是。 洛阿娘正想着干儿子娶亲的话,该准备什么样的礼合适,洛霞便气哼哼往家里来了,而且是为了躲人而来,家里人这才知道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洛霞是一点不把洛阳家里当外人,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和人说了。 洛霞成婚也有些年头了,她婆家不怎么好,家里人也知道,可家里人一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一层缘由。 原来,当时洛霞原是打算招婿的,那成家原本也愿意,后头不知怎的又不乐意了,可洛霞同现在的夫婿成有全互相看上了,不想散了,便嫁过去了。 哪能知道,那成家倒是会打算,后头反水不让儿子做上门婿,是盘算着反正洛霞家里就她一个姑娘,他家儿子不上门,不止不用丢面子,洛家所有东西也还是他家的,可真是忒不要脸了。 洛霞刚嫁去成家的时候,公婆哥嫂都对她不错,成家态度变了,便是从她爹娘有了月哥儿开始的。 成家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亲家两口子一把年纪了竟然又得了一个哥儿。 俗话说得好,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幼子本就受宠,且洛霞还嫁出去了,家里的一切自然捞不着了。 这些事儿,成家自然不会明说,可洛霞早琢磨出来了,所以这些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便是回来也一文钱东西不带回去,就是故意恶心成家人。 这回,她打算和婆家撕破脸,也是那边越来越过分了,她日子实在是难过,也想折腾一回。 “姐姐被欺负了吗?”白朝一时之间捋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但他听阿奶一直在骂人,想着应该是姐姐被婆家人欺负了。 姐姐的婆家人真坏,他的婆家人真好,不欺负他。 白朝缩到阿奶身边去,挨着人坐着,还抱着人一条胳膊,将脸靠在阿奶肩膀上。 阿奶伸手拍拍他以示安慰,之后又骂上了,“那不要脸的一家子,娶亲就是娶亲,嫁人就是嫁人,他们家还想什么都占了啊?哪有那么好的事!” “就是!哪有那么好的事!”白朝又学着阿奶说话,还同阿奶一样的表情,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洛霞见他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活脱脱另一个阿奶的模样,她嘴角一抽稍稍有了个笑脸,心想这洛阳哪里弄来的活宝啊,说傻不傻说聪明不聪明的,倒是惹人发笑有一手。 抱怨过后,心里郁气消了不少,洛霞见她幺爷爷一家人担心她,又开始宽慰他们。 “幺奶奶,你们别太担心,我家那个护着我,日子也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就是忍够了也想收拾一下他们才回来的。” 这几天,家里事情多,要上山砍柴,还要下地挖红薯,而且家里男人还要出去干活儿赚钱,家里忙得脚不沾地,最重要的是小姑子在相看人家。 洛霞就是故意选了这个时候回来,她也得让他们家人尝尝,自己女儿被拿捏是什么滋味。 第46章 第46章[VIP] 第四十六章 洛霞在家里一呆就是半天, 吃晚饭的时候洛阿奶都没让人回去,免得回去瞧见那成家人饭都吃不下。 下午些时候,阿爷他们回来了, 洛阿爹还顺手在山里摘了几个熟透的刺梨回来,刺梨这东西便是熟透了之后也有很重的酸涩味, 但闻起来却香,他想着家里那几个应该要回来了,他摘几个逗孩子玩,没成想他们还真的回来了。 “哎哟哟, 好好好,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洛阿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吃, 还要哄着在他面前讨好卖乖的白朝,心里高兴得不行。 家里人都回来了, 干儿子也平安回来了。 白朝手里的刺梨就没从鼻尖拿下来过,他还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果子, 可阿爹说吃起来有些酸,所以他一直没有下口, 就一直放在鼻尖闻,他准备晚上的时候也要放两个在枕头旁边, 这样被窝里都是香香的味道。 “阿爹, 再熟一点会好吃吗?”虽然闻着很舒服, 但吃到嘴里应该是更舒服的,可以吃就好了。 洛阿爹手里橘子吃了一半了, 他顺手往人嘴里塞了一瓣,笑呵呵说道:“已经不能更熟啦, 这果子就是这个味儿,只能吃个新鲜, 多好吃那肯定是没有的。” “嗯,好吧。”今日家里吃食多,白朝也不纠结,嚼着嘴里甜滋滋的橘子,欢欢喜喜捧着五六个刺梨回他的房间去了。 阿爷这会儿在灶房里和阿奶说话,阿奶他们早上吃了醪糟蛋,她可不想被阿爷说吃独食,这会儿在问人,要不要也给他们煮一碗。 阿爷心里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一起吃菌子面算了,菌子面也好吃。 “煮啥煮,就你事多,都吃菌子面。”阿爷丢下这话就走了,人还没走出灶房就笑了。 他的谷子没有打水漂,陶家给的东西不少呢。 阿奶偷偷瞪了阿爷一眼,心想这死老头子就是这死脾气,问了嫌你事多,不问他又有话说,他才是事多的那个呢! 阿奶煮菌子面都会切点儿土豆进去,特别新鲜土豆一起煮最好吃,若是喜欢吃耙软的面条,这土豆菌子面的面汤滋味可不比鸡汤差,也是满口香浓。 一家人一起吃饭难免说点家长里短的事,今日洛霞在这里,说的自然是她家里的事。 “幺爷爷你们别担心,我也是忍够了不想忍了,从今往后我也学他家大媳妇儿,家里活儿偷奸躲懒,家里吃的尽挑好的,都是媳妇儿她做初一我做十五,他们家要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就闹,让全村知道老两口子偏心眼,他们自己不要脸,我还要帮着成全他成家名声不成,他家要真有本事就休了我。” “这孩子,净胡说!”阿奶听不得什么休了的话,这谁都知道没娘的娃儿可怜,她家哥儿才七八岁,咋舍得把他丢在那虎狼窝里头啊。 可虎狼窝三个字浮现在心头,阿奶又只能叹气,孩子好过大人就要受罪了。 “姐,这回怎么闹这么大?到底怎么回事啊?”洛阳不信他姐是第一天知道成家的盘算,连他自己都早有想法,知道成家如今这副嘴脸,定然和月哥儿有关。 洛阳的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洛霞连成家心里那龌龊想法都说了,其他自然不会替他们瞒着。 “那死老婆子偏心,平日里就薄待我的鱼哥儿,我下地干活儿就偷摸做好的给老大家的两个娃儿吃,可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任由那两个小畜生欺负我的鱼哥儿,那猪食差点就泼在了鱼哥儿脸上,勉强躲过到底还是伤了手,好好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啊。” 洛霞堂姐这话一落,眼泪也顺着脸颊滚到了面碗里,喉咙也有了些哽咽,但她倒是硬气,一点没哭出声,胡乱揉了两把脸接着说道:“他阿爹带他看手伤去了,原本我也要去的,可那老两口喊我在家,说是地里的活儿没人干,我没吭声,等他们爷俩一走我也走了。 我还干活儿,我没给那俩小畜生脸上也泼个两瓢滚烫的猪食,就是对得起他成家了!” “姐夫就不说什么?”洛阳将筷子放下,他有些吃不下去了。 洛霞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得低了些,无奈说道:“他能说什么,一个孝字压在身上,喘口粗气都难,那是他亲爹娘,趴在他身上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也不能有一句怨言。” 洛霞的话,洛家人哪能不知道,一个个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洛阿娘才小声道:“休妻别想,和离怎么样?” 洛阿爷和洛阿奶都有些不赞成,皱着眉头对着洛阿娘摇了摇头,洛阿娘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你带着鱼哥儿回来,你们两口子日子照样过,但你没了成家媳妇儿的名声,那成家人还能拿捏你不成。” “......” 洛阿娘这番话说的不大不小,甚至都没什么波澜,可等一家人消化好,除了白朝和洛阳都给她惊得不轻! 她的意思是,要洛霞两口子没了夫妻的名分,却照旧过着夫妻日子?老天呀!她这是什么脑子和胆子?她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啊! 但...... “阿娘这法子不错,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洛阳觉得他娘真聪明,这样还真挺好的。 白朝其实什么都还没听明白,但他也跟着点头,“挺好的。” “好什么啊!”阿爷板下脸,都不知道先瞪哪一个,这母子几个是要上天吗?什么规矩都不顾了! “什么就法子不错了?你怎么能和你娘一样乱说话?”阿爷不好直接骂阿娘,就拿洛阳开刀,骂了洛阳白朝也没漏了,又冲着白朝说道:“你知道你娘说的是啥吗?就挺好的,好啥啊!” “我不知道。”白朝老老实实,他确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他只知道一点,所以觉得阿娘说的挺好的。 既然堂姐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好,自然是要走的啊。 阿奶见阿爷凶巴巴的冲着白朝说话,把孩子吓得都挪了身子,离着洛阳更近了,便小声冲着阿爷说道:“你凶他做什么啊,他什么都不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喜欢学人说话罢了。” 大人哄孩子的法子就是给人吃的,阿奶话落把自己碗里的菌子往白朝碗里夹,白朝偷偷朝着阿爷做了个鬼脸,小声说了句‘阿爷大坏蛋’。 “哼,我是大坏蛋,就你阿奶是大好人。”阿爷许是意识到方才语气有些凶了,这会儿不止缓了语气,也把自己碗里的菌子往白朝碗里夹。 白朝很快就被哄好,冲着阿爷讨好一笑,“阿爷不是大坏蛋。” 洛霞堂姐见一家人都要哄着白朝,又想到了自己那个不被人待见的哥儿,她眼中又有了涩意,但忍住了没再流眼泪,而且心头也有了决定。 “和离也好休妻也罢,都是妄想!我凭啥要灰溜溜的滚了,凭啥要便宜他家?我在成家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家里八成东西都是我和他阿爹置办的,我就要留下争一争,我就不信那老两口能不要脸的到那个程度,到时候还真能什么都不给我们。” “姐,既然不和离日子总要好好过,你公婆既然那么喜欢他们大儿媳妇儿,她平日里什么样子,你跟着多学学就是了,总要孝顺老人。” 洛阳自然知道成家大媳妇儿是什么样的人,他觉得既然成家老两口就喜欢好吃懒做的媳妇儿,那他们学就是了。 洛阳这话说的一本正经,但谁都知道是损主意,阿爷他们都说他乱说话,倒是洛霞什么都没说。 原因无他,她就是这样打算的,破罐子破摔罢了,谁还不会了啊。 洛霞待到天黑还没回去,但眼睛一直在往院子外头瞟,她娘来接人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那俩不要脸的还没走。” 早两日洛霞走了之后,成家老两口还只知道骂人,两日过去家里家外实在是又忙又乱,加之家里小女儿在说亲,他们害怕洛霞回来乱说话,坏了女儿名声,他们没招了,这才来接人了。 老两口拉不下那个脸来,最初洛霞大嫂也不来,一家人推来推去,最后喊了洛霞的小姑子,姑嫂两个人一起来了。 那俩人不走,洛霞也不能一直在洛阳家里待着,只能跟着她娘回去了。 洛霞走后,洛阳一家人便一点顾忌没了,对着成家人破口大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完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但老天有眼,一事不顺事事不顺,他们想吃绝户的盘算没实现,往后的盘算也都会落空的,有他们吃苦受罪的那天。” 阿奶说了这话就起身了,之后拿了一篮子鸡蛋出来,还把油灯也点上了。 十月了,家里要菢小鸡了,得把可以孵小鸡的鸡蛋挑出来。 白朝趴在小桌上,一眼不眨的盯着阿奶手里仿佛可以透光的鸡蛋,看着阿奶慢慢将一篮子鸡蛋分成了两篮子,直到鸡蛋分完了,他也看不出两篮子鸡蛋到底有哪里不同。 “你个小孩子不需要懂这些,往后喊你娘慢慢教你就是了。” “哦。” 白朝看不明白也不执着,往后慢慢明白就是了。 眼下天色不早,也要准备洗漱睡下了,白朝一钻进被窝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洛阳闻到了一点淡淡刺梨香,转身同人说道:“这么喜欢这野果子的味道啊?” “嗯,喜欢。”白朝很干脆点头,随后又道:“舒服,自己的床舒服,元哥儿的床有点冷,也有点不冷,可以睡着,但没有我自己的被窝睡得舒服。” 白朝这话一说,洛阳才明白,原来不只是野果子的功劳,舒服的被窝才是最要紧的。 是啊,舅舅他们的村子要比家里高些,冬日里雪堆了老厚一层,原本就要比百花村冷些,他们三人盖一床被子,朝哥儿自然会觉得冷。 还好如今天气不算太冷,他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也没有着凉。 知道白朝前几日睡得不舒服,洛阳准备同人说件高兴的事,让人开心开心。 “阿奶说十一那天把舅舅家给的那株当归炖了吃,喊我去街上买两根猪脚回来,我们一起去。” “好呀,什么时候去啊?” “就明天吧,明天不是赶集日也不是节气,街上东西能便宜些,而且离着十一也只有一天,猪脚也不会坏了。” “好,那我们快点睡吧,不要说话了。” 被窝舒服,瞌睡也来得快,白朝很快睡了,洛阳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也跟着睡了。 隔日一早,两人早早就出发了,洛阳想带着人去街上吃早饭。 两人今日运气还挺好,一出村口就坐上了杨家的马车,杨老三的媳妇儿去街上卖绣活儿,他们捡了个便宜,不用走路上街了。 白朝看着那匹熟悉的大马,又拉了拉洛阳的袖子,洛阳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小声同人讲,“家里马上也会有的。” “嗯。” 两人坐的马车便是当日洛阳拉着白朝回来那辆,也是杨二娃大伯家里的,杨二娃之所以被喊作杨二娃,倒不是他在家里行二,当年杨家兄弟两个没分家的时候,家里娃娃一起排的大小,他是爹娘头一个孩子却不是杨家孙辈里头第一个,所以成了杨二娃。 杨家马车一到城门口,洛阳就和白朝下去了,他们要先去菜市场,不去正街。 洛阳今日除了要买猪脚,还要买棉花,这两样都是家里交代的,此外他娘还多给了他二十文钱,喊他给白朝买吃的。 洛阳现在有自己的私房钱了,出门的时候又多带了几十文在身上,他准备买两条头绳带回去,让他姐给鱼哥儿捎回去。 鱼哥儿受苦了,给孩子买两根漂亮头绳,哄哄孩子。 “朝朝,我们去吃芝麻汤圆。”洛阳知道白朝喜欢吃甜的,放弃了吃馄饨的想法,准备带人去吃甜食。 菜市里有家早食店,里头东西味道都很不错,而且还便宜。 白朝一听见芝麻汤圆几个字就猛点头,他直觉这东西肯定好吃,果然,等到汤圆吃到了嘴里,他满意极了。 “大个子,真好吃。”汤圆外头的糯米粉细腻软糯,里头的芝麻糖又甜又香,二者混合便是满口满足,白朝连着吃了三个才喝了两口汤。 香甜的东西难免腻口,但几口原汤下去嘴巴里又清爽了起来,白朝拿起勺子又美美开吃。 洛阳自己不咋喜欢热乎乎的汤圆,但放冷的汤圆就爱了,至于糯米饼子他冷热都爱,但尤其喜欢放冷的,他觉得冷了嚼起来才更香。 不止是自个儿和白朝,家里其他人也喜欢吃糯米饼子,洛阳想着明年家里也种上一块田的糯米好了,有了糯米,糯米饼子和汤圆都有了。 吃好了早饭,两人直接去买东西了,洛阳不想在街上多耽搁,他回去之后要和他阿爹一起上山砍柴。 两人吃过早饭,在菜场买好了东西直奔先头去过的绣坊,还在那里碰上了已经卖了手上绣活儿,正拿新绣样的杨家媳妇儿。 杨老三年纪同白朝差不多,今年才十七岁,他媳妇儿周小凤和他同岁也是十七,夫妻两个年岁都小又是新婚,感情不错,只要杨老三有空就会驾车送媳妇儿上街。 洛阳比杨老三大了好几岁,两人不算多熟,加之村里人家也是一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家兄弟两个因着父母原因,其实是有些不睦的,洛阳阿爹是杨二娃干爹,同杨家大房自然不是多亲近。 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杨老三性子随和,从不听家里吩咐,他和他堂哥私下关系不错,同洛阳关系虽说不上不错,却也没什么矛盾,遇上了总会招呼几句。 “阳哥,你给嫂子买东西啊。”杨老三想都没想就是这么一句,在他看来,进绣坊不就是那些事,不是买绢子就是买头绳,反正全是姑娘哥儿的东西。 洛阳轻轻点头,干脆不解释了,想着也顺手给白朝买根新的头绳好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洛阳和杨老三说话,白朝却把眼神落到了周小凤手上的绣样上头,他觉得那些绣样不咋好看,还没有他描的好看。 “娘子,我也会绣花,你们这里都收什么绣活儿啊。”白朝细细瞧着周小凤同绣坊里绣娘的动作,脑子里一下子有了赚钱的法子。 他也可以做绣活儿赚钱的,回家的路费他也能挣,他和大个子一起挣,很快就能存到很多钱的。 绣娘被白朝一声有些陌生的称呼吸引过去,她仔细往人身上一打量,瞧着人是个年轻的哥儿,又看人一身穿着,也是极其普通的样式和布料,心里便没有多少期待。 一般人家的哥儿是没有闲钱找师傅学手艺的,只靠自己一点天赋琢磨,便是下了苦工,也勉强就是绣点儿最便宜的帕子卖罢了,想要卖旁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手上的功夫不允许。 绣娘心里虽有了判断,可打开门做生意,一般是不会给人泼冷水和黑脸的,还是耐心同白朝说了几样东西。 从基本的绣帕到桌布、灯布、甚至床帐、被子、屏风,总之越是大件,花样越是新颖复杂,手艺越是出众,这价格自然越高。 白朝一直耐心听着,他手里钱不多,也不要旁的东西,想先绣几张手帕。“娘子,我要十张底绢,要普通棉布的就好。” “要底绢?你不要绣样?如此的话,若你的花样......我们可是不收的。”绣娘这个时候才有些变了脸色,开始皱了眉头,还看向了同白朝一起进门的洛阳,明显是想要洛阳过来做主。 洛阳先问了十张底绢要多少钱,知晓只需五文钱之后,直接掏了钱。 不过五文钱罢了,朝哥儿手艺好得很,要是他们不收,他全留着,自个儿慢慢用就是了。 第47章 第47章[VIP] 第四十七章 两人回去的时候, 也是坐了杨家的马车回来的,白朝一回家就跑去阿奶身边了,告诉人他们今日来回都坐了马车, 一点也不累。 “除了坐马车,还得了旁的东西吗?”阿奶坐在屋檐下搓苞谷, 而且今日的苞谷有些不一样,苞谷粒白白的,这种苞谷用来做苞谷馍馍口感更细腻更香。 大阿奶喜欢吃火烧苞谷馍馍,阿奶准备磨一点苞谷面出来, 明日烧苞谷馍馍吃。 白朝扒着手指将今日上街得了的东西一一和阿奶说了, 阿奶一听他汤圆吃过了, 头绳买了,糖也买了, 便笑着同人讲,“今天开心了吧?” “嗯, 开心了。”白朝老老实实点头,正准备和阿奶讲他还拿了底绢回来, 要做绣活儿卖钱,洛阳已经背了背架出来, 先把这事儿说了。 “阿奶, 我去山上了, 朝哥儿要是做绣活儿,你喊他去屋里或者搭个衣服在膝盖上。” “知道了, 知道了,赶紧去吧, 你阿爹他们昨日就劈了不少柴禾没背回来,你抓紧点儿时间, 跑个两趟都背回来吧,明日好生在家歇一天。” “那我走了啊。”洛阳应了洛阿奶,又同白朝道:“朝朝,我走了。” “大个子,碰上了昨日的香果子要给我摘回来。” “好,知道了。” 洛阳走后,家里又只他们一老一小在家了,阿爷今日也上山了,阿娘去地里了。 但洛阿娘今日下地不是抽红薯藤,而是挖红薯,地里的红薯藤早就抽完了,也晒了不少放着,现在要开始挖红薯了。 这几日,山里野果子不少,但真正味好的不多,这刺梨的滋味就没多少人稀罕,洛阳得了任务一路都留意着,还真给人又摘了不少回来。 白朝这次小心吃了一口,给他酸的眼睛半天没睁开,一口小白牙都露在了外头,就差直接流清口水了,他这才知道阿爹果然没骗他,确实是不好吃啊。 吃在嘴里味道不好,白朝也就不吃了,只让这味道留在鼻尖就好,还专门折了一个叶袋子,将之装在里头,放在了枕头边上。 农家人一年忙碌,就是为了填饱肚子,明日一家人都要在家歇一天,还会准备各种好吃的,没有尝到野果好滋味的白朝,开始盼着明日早些到来。 一夜过去,十一到了,按照农家人的规矩,十月一日这天要打糍粑吃的,但打糍粑麻烦,加之阿爷又早早答应了白朝,让他在今日做他的桂花糕,今日便不打糍粑了,也能省去一件麻烦事。 “大个子,我今天要做桂花糕。”白朝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洛阳讲他盼了许久的事情,今天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他可是很厉害的。 洛阳习惯了早起,早就醒了,只今日不用干活儿,他便一直没起,但他看着就睡在身边的人,也有了一点愁绪。 他发现,两人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窄了。 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一直都隔着好些距离,朝哥儿虽会抓着他的衣袖或者抱着他的胳膊,但人是不会贴过来的,当然,除了上回在竹林那里被吓到了,晚上靠着他胸口就睡着了。 “大个子?”白朝发现洛阳明明盯着自己,却半天不搭理人,他伸手就在人头上拍了一下,生气道:“你是不是不信我会做啊!” “我信我信!”洛阳给人一巴掌拍回了神,然后彻底精神了,他郁闷的摸摸自己脑袋,小心同人央求道:“朝朝,你别什么都和阿奶学。” 洛阳怀疑,白朝这招打人的功夫就是和阿奶学的,虽是躺在床上,可他明显感觉到方才白朝身子也窜了一下,若是站在地上,他肯定蹦起来了。 白朝根本不理人,一抬下巴,轻哼一声,理所当然说道:“阿奶很好,我就要学。” “......”洛阳无法,什么也不说了,只能安慰自己,他头硬,应该是打不坏的。 今日,家里要做的吃食还挺多,早饭之后阿奶就要开始忙活了。 洛阿爹是个闲不住的,虽待在家里,但也去砍了两根竹子回来,准备编几个罗筛,再顺手编点儿旁的东西,下回赶集拿去街上卖。 大多篾具都不值钱,但需要精细手艺的篾具价钱还是可以的,罗筛的价格就不错,一个能卖上十文钱,但贵有贵的道理,一个不大的小圆筛得费上半天工夫,可比编背篓撮箕之类的麻烦多了。 洛阿爹开始动手之后,大爷爷两口子还有月哥儿先过来了,阿爷将他仅剩的一点儿白酒拿了出来,准备和大爷爷一起喝,洛阿娘去将家里还剩下的几个橘子都拿了出来,又拿了果盘子装了栗子毛梨,还抓了瓜子出来。 洛阳这会儿在给他爹打下手,月哥儿则是跟在洛阳身边,还一直同他说着什么,像是在让人给他编什么东西。 洛阳自己也会些篾活儿,就是手艺没有他爹好,但除了罗筛这样的精细活儿他做不好,其他的他都会,还特别擅长编一些逗小孩儿的玩意儿,什么竹风车、竹蜻蜓、鸟儿、蝴蝶甚至□□、知了这些东西他都会。 白朝这会儿也在忙,今日家里人多,原本是轮不上白朝进灶房的,但他要做桂花糕,不止要进灶房,而且这灶房还得让他霸占好一会儿。 好在家里有三口锅呢,便是要做的东西多,也能忙得过来,不至于到了晚上还吃不上饭。 这会儿,大锅是洛阿娘的,她负责炖当归猪脚汤,石磨是白朝的,但干活儿的人不是他,阿奶在帮着他磨米粉。 做桂花糕需要糯米粉和白米粉,得要用石磨先细细碾磨,再用罗筛或者细纱布仔细筛粉,筛出细腻的粉面,如此做出来的糕点才会细腻可口,没有粗粝感。 洛阳上回买回来的糯米粉还剩下一点,今日只需要磨一点白米粉出来就好,倒是不费事,但阿奶偏要故意逗逗白朝。 “还好,我早间就把苞谷面磨出来了,这会儿随你折腾吧,这磨盘今日是你的了,慢慢磨不着急。” 阿奶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忙活着,大阿奶听得呵呵笑,忍不住说道:“你倒是让他自己干啊,光嘴上说有啥用。” “哎哟,小娃娃不会用石磨,费时间,我帮着他磨了算了。”阿奶也跟着笑,而且她还有解释,“这是他要做的糕点,糕点霸着石磨就是他霸着石磨,都一样的嘛。” “嗯,都一样的。”白朝一个点头直接认了阿奶的话,还殷勤的跑到外头拿了个橘子进来,剥了皮之后将橘子一瓣瓣喂到阿奶嘴边,一点没想到阿奶原本是想说他麻烦,因为他要做这劳什子的桂花糕,这石磨要被占着半天。 阿奶吃了橘子,全然忘了一开始是想逗人来着,倒是开始盼着白朝念叨了多日的桂花糕了。“今天,总算是可以尝到我们朝哥儿的手艺了。” “我手艺很好。”白朝一点不知道谦虚,先把大话给说出去了,还立马开始准备桂花糖水去了。 米粉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得要开始和粉定型,然后就是上锅蒸糕。 洛阳进屋来的时候,白朝正往米粉里头撒桂花糖水,洛阳见那米粉还只是半湿,都捏不成一团,白朝就把糖水放一边去了,便喊白朝再加点水,哪知道白朝就像看笨蛋一样看向他,指着盆里的米粉同人说道:“大个子是笨蛋,米粉揉成团蒸出来就是馍馍了,就不是糕点了啊,糕点就是要这么蒸的,可惜家里没有模具还要我的手来定型,定出来不好看。” “哈哈哈。”洛阿娘正在剁猪脚,白朝的话乐得她哈哈笑了出来,笑的洛阳不好意思了,只能伸手摸摸脑袋赶紧出去了。 但洛阿娘大笑之后又在心里偷笑,她和儿子一样也是笨蛋,白朝没说做法的时候,她也以为蒸糕点同蒸馍馍没什么不同,就是换个名字罢了。 阿娘笑罢,阿奶偷摸想着,原是一家子笨蛋,都不如他们朝哥儿聪明有见识。 家里糯米粉不多了,未免比例失调,让糕点口味打折,今日做的糕点不多,加之家里人又多,想吃多的更是没有,一人一块便剩不下几块了。 阿奶都想好了,做好了就捡两块藏起来,孩子忙活一场,总得让他多吃点儿。 因着家里没有模具,糕点没法儿做成铺子里那圆乎乎的样子,只能在纱布上均匀铺个圆,然后拿筷子划拉几下,划出大小均等的三角扇形来,如此糕点出锅之后,也算是有个形状,不至于真和馍馍一样,一人掰一块拿手里,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好看。 糕点一上蒸笼,阿奶便问大阿奶,洛阳姑姑他们什么时候来,怎么过节也不消停一日,那地里的活儿又干不完,歇息一日也无妨。 “啥啊,这哪是为了地里的活儿啊,霞丫头故意折腾那姑嫂两个,既赶不走人,干脆让她们干活儿去。” “哎哟,可惜了。”阿奶知晓家里人领着成家那两个去干活儿之后,也不盼人早些来了,倒是遗憾家里没重活儿,没好好累她们两天,真是便宜她们了。 这老妯娌两个处在一起是完全不把对方当外人,心里想到啥,立马就说了。 大阿奶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朝着蒸笼里的东西看了一眼,立马同阿奶说道:“不然,趁他们来之前咱们把糕点分了吃了算了,反正也没多少,我一想到这好东西要落到她们嘴里我就难受。” “额......”阿奶有些心动,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头,“算了吧,又没真的撕破脸皮,真不做这亲家了,总要留一分颜面的,就当喂狗得了。再说了,家里旁的人可不能被连累,也得让他们尝尝我们朝哥儿的手艺啊。” “哼,便宜她们了。” 两人这话全是对成家的嫌恶,洛阿娘虽也同她们一般,却没有搭腔,只在心里为洛阳堂姐不平唏嘘,除此之外,也是有庆幸的。 她运气已经很好了,虽说家里背了几年债,过了几年苦日子,可一家人一直都是一条心,从不会给彼此难堪,且苦日子也终于熬出来了。 糕点上了蒸笼之后,不像馒头包子,上气之后一会儿也就熟了,这糕点要蒸上两刻钟往上,熟了之后还不能立马出锅,还得再闷上两刻钟左右。 如此,锅里的糕点才会彻底定型,不会刚出锅时候胖嘟嘟软乎乎,出锅之后就塌了,变成瘦巴巴一块。 第一锅糕点出锅的时候大概未时多点儿,一锅糕点白朝给划成了八块,家里现在有九个人呢,一人一个都不够分的,阿奶便只给白朝和月哥儿一人吃一个,剩下的吃晚饭的时候再分。 白朝得了糕点,先把尖头那块掰下来喂了阿奶,阿奶嚼着嘴里点心忍不住点头,这东西还真和街上卖的糕点似的,口感绵软细腻,还容易散碎,果真和馍馍有极大区别,真不是只叫法不同啊。 “哎呀,我们朝哥儿真厉害,好吃,也好看,好好好。”阿奶慢慢品着嘴里还留着的一点米香,不住点头,过些日子再去买点儿糯米回来,冬日里一家人窝在家里再做了吃。 白朝喂了阿奶立马就要往阿娘那里去,阿娘一个摆手喊他们赶紧出去,“还有呢,喂啥喂,出去了也别给他们吃。”就一小块东西,半个巴掌大,一人给一口,他还吃什么。 洛阿娘开口了,大阿奶也喊月哥儿出去吃,两人出去之后在洛阳那里拿了一把竹蜻蜓去水沟边上了。 第二锅糕点出锅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申时了,这会儿不止糕点可以出锅了,大铁锅里的当归味儿也有些出来了。 “阿娘,好香啊。” 白朝还在院子里就闻到味儿了,跑进来以手作扇,将大锅里冒出的白气往自己的鼻尖煽动,一看就知道他非常喜欢这味儿。 洛阿娘一见白朝这动作立马放心了,当归这东西其实药味很重,喜欢这味道的人觉得很香,不喜欢的会觉得很臭,甚至会反胃恶心。 但这味药确实是好东西,可惜只有一株,不然一个月给孩子炖一回,不出半年他一定能胖上一圈,气色定会好起来。 第二锅糕点,阿奶就没单独分给他们了,至多一个时辰就要吃晚饭了,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 两人出去之后,月哥儿坐到了洛阳身边去,继续喊人给他们编东西,白朝这会儿正坐在阿爷和大爷爷身边听故事听得起劲儿。 他原本也在洛阳那里,还喊人给他编个知了,但他心神全被阿爷讲的故事夺去了,干脆坐到阿爷身边去了。 “哎,真是吓人得很,明明眼前都是大路,几声狗叫之后路没了,竟然站在坟堆里,身上衣服也挂在坟头上,这可不是瞎说的啊,是我阿爷亲口讲给我听的,我阿爷说要不是那几声狗叫,他那天可就回不来了,怕是要给鬼直接领走了。” “......”白朝听到最后才发现,竟然不是故事啊,竟然是阿爷的阿爷亲身经历啊!他吓得直往阿爷背后躲! “你这娃娃咋又害怕又要听,我还是不说了,免得你晚上睡不着觉。”阿爷见人怕了,便不准备说了。 白朝确实是怕,可他还不肯听话,还让阿爷继续讲。“阿爷,我不怕。” 阿爷最喜欢同人讲小时候从长辈那里听来的稀奇事情,白朝要听他巴不得,又开始同人讲了起来。 “你不知道,以前从咱们村里去你外婆家里的路上是没有官道的,全是山路,那里有个五里坡,坡上住着一个灯笼鬼,有次正好给你阿爷遇上了,他还在半山腰就瞧见一个火红的灯笼直接朝着山下滚来,他吓得赶紧翻下马背,手拽着鬃毛,脚夹着马鞍藏在了马肚子下头,那马儿也是灵性,一口气冲上坡去,翻过了山头,这才没事了。” “啊?阿爷的阿爷有马啊?那阿爷怎么没有?” “......”阿爷没想到,这破孩子尽注意些没用的,他气哼哼瞪了人一眼,指着猪圈的方向同人道:“那里还有马厩呢,谁说阿爷没有马了?不过是前几年给卖了罢了,明年阿爷就去买回来!” “真的啊?”嘿嘿~白朝高兴了,阿爷也说明年要买马,看来大个子没有骗人,明年家里就有马了,到时候上街就能坐自家的马车了。 白朝放下心事,关心的事一下又跑到了阿爷的故事里,他摇摇头有些纳闷道:“阿爷的阿爷怎么老是遇见鬼呢?” “什么阿爷的阿爷,叫太爷爷。”阿爷反应过来称呼了,这才开始给人纠正。 白朝从善如流跟着改口道:“太爷爷怎么老是遇见鬼,他是不是也火头低啊?”白朝想起来了,上回冯家做法事,家里人都不让他去,说他火头低。 火头到底在哪里啊?怎么看高低啊?可不可以给他抬高点,他不想看见鬼。 白朝正在自己脑袋额头上乱摸,一边的洛阿爹这会儿终于开口了。“阿爹,你别讲了,别把孩子吓着了。” “他吓个鬼,我看他胆子大得很。”阿爷往白朝那里看了一眼,见他虽然还躲在自己身后,但神情一点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白朝也点头认了,“嗯,我胆子大得很。” 爷孙两个一人一句,堵得洛阿爹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干脆不管了,继续手里的活儿。 洛阳这会儿开始准备给白朝编知了,一边的月哥儿手里已经又拿了一把竹蜻蜓,又对白朝打了手势,他们出去玩。 白朝不想再听太爷爷遇见的鬼了,太爷太厉害了,每个鬼都捉不住他,听几个就没意思了,很干脆的跟着月哥儿走了。 水沟边会有微风,竹蜻蜓在手里一搓就会飞出去,不多会儿落下后,若是能拾起两人就会将之捡起来再放出去,若是掉进了水沟里就任由它顺水流走,反正不过几个竹片子罢了,家里多得很。 又是一把竹蜻蜓放完,两人也走出家门口有一段路了,他们正想回去,远处有人来了,原是姑姑他们终于来了。 成家姑嫂两个都是好吃懒做的,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一直下地干活儿,先头背了红薯回来就再不肯去地里,姑姑也不想真和人吵起来,毕竟女儿还得回去成家呢,只能一起过来了。 “阿娘,你们回来啦。” “姑姑,我做了桂花糕,在你家捡的桂花做的。” 两孩子先后喊了人,白朝还着急同人说了他做了盼了许久的糕点,姑姑和姑父两个刚准备夸白朝,成家大嫂眼睛一亮大声道:“呀,还做了桂花糕啊?那我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做得多不多啊阳子夫郎。” “不多,可能没有你的。”白朝已经算过了,两锅桂花糕,一锅才八块,头锅还给他们吃掉两块了,家里人还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都分到,如果糕点不够的话,他是不会给这个坏蛋的。 他都琢磨明白了,欺负堂姐的就是这个坏蛋! 第48章 第48章[VIP] 第四十八章 “嘿你这孩子, 你怎么说话的啊!” “当然是用嘴说的啊。” 白朝这话一说,立马就往家里跑,后面的成家大嫂给他气得不轻, 可她人在屋檐下,这会儿正要往人家屋里去吃饭, 也不好真的发脾气,只能同前头的姑姑说道:“亲家啊,你家这侄子夫郎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姑姑话都不想和她多说,随意敷衍道:“孩子不懂事, 你别和他计较了。” “还孩子呢?都做了人夫郎了, 和长辈说话还没大没小的, 这像啥样子啊!” “这不你自己喊的吗。”姑姑实在是懒得和人多话,直接一句话给人堵回去了。 成家大嫂被姑姑两句话堵得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 她气不过,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眼尖的成家姑娘给拉住了,“大嫂。” 成家姑娘对着人摇头, 喊人不要多话,人在屋檐下呢。 “哼!” 倒是没错, 现在受多少气, 回家了翻倍还给她家姑娘就是了。 白朝和月哥儿步子迈得快, 一会儿就到家了,月哥儿一到家直接坐到了洛阳身边去, 白朝钻进灶房找阿奶去了。 他原本是打算去告状的,可到了阿奶身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心里不舒服,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吃什么亏, 他不知道怎么说人坏话。 “你是小狗吗,在边上蹭半天了咋不说话啊?”阿奶这会儿正在切土豆,苞谷馍馍已经烤上了,米饭也蒸上了,只需要再弄一个素菜,就能开饭了。 白朝原本也准备要出去了,摇摇头留下一句‘我不是小狗’就跑了。 阿奶见人进来灶房里又不说话,以为他是饿了,便让洛阿娘将中间的铁锅也烧起来,她要准备焖土豆了。 家里有两个不招人喜欢的人在,阿奶也不想弄什么花样了,一锅炖菜一锅焖菜,加上苞谷馍馍和米饭就行了,若是只有自家人在,倒是可以把焖土豆换成腊肉炒土豆片,再弄一个素菜一个凉菜,今日着实是没必要。 但眼下这菜虽少,也足够了,只当归猪脚一样就足够有面了,那当归可贵得很。 洛阳买的两只猪脚是猪后脚,要比前脚肥壮,一只足有四五斤,两只就十来斤了,但猪脚骨头多,今日人多,阿奶害怕不够吃,又煮了不少胖豆进去,胖豆炖猪蹄可比黄豆还好吃呢。 饭菜是早就盘算好要做的,也不用费心想,阿奶这会儿在琢磨要不要给白朝单独留两个糕点,剩下的不够一人一个,大不了两人一个好了,本来就是尝尝味儿,一人吃半块也行。 心头有了想法到底是没有决定,阿奶在想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一块糕点还要掰成两块,面上不好看。 她正犹豫着,外头传来些吵嚷的声响,她起初也没在意,以为是孩子们拌嘴,可听了几句发现白朝声音最大,且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腔,赶紧丢了手里的铲子,喊大阿奶帮着看着锅里,立马出去了。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咋还哭上了啊?”阿奶在灶房门口停了一瞬,见果真是白朝在闹,还跳起来在孙子头上狠狠来了一下,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过去了。 “这是咋了?你咋惹了他了?” 阿奶几步到了院子里,这会儿洛阿娘也出来了,只大阿奶手里丢不开还没有出来。 白朝这会儿哭得气都喘不过,看见阿奶朝着他过去,直接往阿奶那里扑,也不等别人先解释,自己立马开始告状,指着洛阳骂道:“阿奶,他是大坏蛋,他把我的知了蝉送给那个妹妹了。” 白朝这话一说,成家那姑嫂两个都忍着笑,觉得白朝应该立马就要挨骂了,他都多大人了,还计较这种小事,挨骂都是轻的,就该狠狠教训才是。 两人都等着阿奶甚至洛家人训他,阿奶也确实是立马就开口训人了。 阿奶轻轻拍了趴在她身上的白朝,伸手一指,指尖却是落在了洛阳那边,张嘴骂道:“你脑子里塞了糠吗,谁让你把他东西给出去的,今天多好的日子啊,干嘛非得把他惹哭,你皮痒了是不是?” 阿奶这几句话完全出乎成家姑嫂的意料,但她们也立马听出了不对劲儿,洛家阿奶方才那番样子,一点不像是在帮着家里夫郎训孙子,倒是像是在帮着家里幺儿训兄长。 两人都是脑子活泛的,有了这个念头,再仔细往白朝身上一打量,也就是这一打量,完全印证了她们心头猜想。 这洛家夫郎一身打扮,完全就是个未婚哥儿的样子啊,哪里像是做了人家夫郎的模样。 这洛家不会是为了应付官府,办了个假婚宴,娶了个假夫郎吧? 姑嫂两个互递一个眼神,感觉洛家怕是要有好戏好看了,成家大嫂立马开始琢磨,她若是去县里举报会不会有奖赏,成家姑娘则是看了眼还哭的委屈的白朝,又看了一眼洛阳,微微将手里半成品的知了蝉握紧了。 心想,难怪这洛家小子愿意将编了半天的知了蝉给她,原是这样啊,那个像白痴一样的哥儿根本不是他的夫郎。 眼睛一转,立马有了主意,成家姑娘松了捏紧的手,委委屈屈将手里东西递给洛阳,小声道:“洛家哥哥对不住了,我不知道这是你给你夫郎的,还给你吧。” 成家姑娘这话一说,心里一点担忧害怕都没有,不管洛阳收不收,她都不会丢面。 洛阳收了,显得她善解人意,洛阳不收,也是那个白痴哥儿丢面子,反正她怎么都不亏的。 因着心里盘算,成家姑娘脸上没有一分还东西回去的难堪,还故意摆上了两分委屈。 她们是客人,况且这确实是一件小事,阿爷在她话落之后黑着脸一挥手,让人把东西收回去,又喊人不要堆在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 洛阳反应和阿爷差不多,直接对着成家姑娘一个摆手,表示那知了蝉送她了。 洛阳一个动作一句话,气得白朝又要打他,他却摆了一副笑模样出来,还看着成家姑娘说道:“人家是客人。” 他这讨打的模样,气得阿奶又要骂他。“你还笑?你不惹他你不舒服是吧?” 阿奶从头到尾没给成家姑娘留面子,这回连洛阳的气也生上了,是真想给洛阳两下。 成家姑嫂两个确实是客人,让让她们是应该的,洛阳的话大伙儿都是这么理解的,成家那俩人自然也是。 成家姑娘再次把手里东西递了出去,作出一副大方样子,“没关系的洛家哥哥,这本来就是你给你夫郎的,还是给他吧。” “真不用!”洛阳继续摆手,眼见阿奶抬起了一只胳膊,才赶紧冲着成家姑娘说道:“真不用,那原本就是我要扔了的东西,你要就给你呗。” 洛阳这话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冲着马上就要把手落到他身上的阿奶解释道:“阿奶,我没想把朝哥儿东西给旁人,只是这篾条原本就没有草茎好使,加之这小东西我好久没编了,有些手生,方才那个坏了,我原本就要扔了的。 正好成家姑娘向我讨要,我就给她了,朝哥儿要的知了蝉,我再琢磨琢磨,一定给他编个更好更活灵活现的,定不是成姑娘那个废物样。”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你说谁是废物啊!”成家大嫂让洛阳一句话惹毛了,她大声嚷了出去,又才发现她声音大了,这是人家家里,又缓了语气道:“亲家兄弟,你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 洛阳眼见这人把他想说的话说明了,心里高兴,但他嘴上不能明说,脸上立马带了些委屈,甚至一指成家姑娘那里,“我是说那个小东西是个废物。” 洛阳坏得很,还是在骂人,可别人不知道。 洛阳一句话,成家姑娘赶紧摊开掌心,仔细去看手里的小东西,其他人也把眼神落到了她手里。 白朝也就算了,洛家人是见过洛阳给月哥儿编各种小东西的,也看出了那个蝉编得确实是有些磕碜,还知了呢都肥成癞蛤蟆了。 如此,洛阳方才那句‘人家是客人’也有解释了,原来,不是因为成家姑娘是客人,才给她东西,只是因为她是客人,给她两分面子,不好将事情拆穿罢了。 原本要扔的东西给客人,这事儿干得确实是有些不好啊。 阿奶面色立马好了不少,也有底气哄白朝了,白朝看着那个不算好看,连翅膀都没有的知了,脑子转了转,再去想洛阳的话,面上委屈淡了。 白朝慢吞吞往洛阳身边去了,只成家姑娘脸色突然有些不好,把头埋的低低的。 “好了好了,不过一件小事,闹啥闹,多大人了还小孩儿一样。”阿爷又发话了,这回语气虽然还是凶,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生气,而且还高兴得很。 成家姑娘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脸皮要薄些,丢了人也就不说话了,只想让这事儿赶紧过去,倒是成家大嫂气不过,不想就这么算了,但她贼精,不想自己出头,反而拉着洛霞小声道:“你就看着你们家人这么欺负莲丫头?” “大嫂,你这话说的,我在娘家尚且是个外人,这还是娘家亲戚家里,我能说什么啊。”洛霞根本不搭理她。 方才,几人在地里的时候,成家大嫂也拉着洛霞说了好些小话,但她不说旁的,一口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洛霞是外人了,别赖在娘家不走,也该回去了。 洛霞又不傻,方才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外人,这会儿想让她出头,倒是知道她是洛家人了,她才不呢,要管也是管成家那个不要脸的丫头!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意思管人家娶了夫郎的汉子要东西的啊? 呸!活该她丢人! 洛霞不替人出头,洛家人也护短得很,完全没有责怪家里孙子和孙子夫郎的意思,成家大嫂只能算了,再揪着不放也是她们自己没脸。 这事儿确实是件小事,白朝不闹了,大伙儿再七扯八扯的说点儿闲事儿就算过去了,阿奶笑呵呵的喊人摆桌子,马上就要吃饭了。 “慧娘啊,今日人多,就摆在院子里吧。” “好的娘,我知道了。” 阿奶冲着众人笑笑,回去灶房里忙活了,但她一回到灶房里,面上的笑就淡了,方才纠结的事也不用纠结了,直接拿了个大碗出来,舀了一大碗的当归猪脚汤出来,又拿了盘子捡了好几块糕点进去,两样东西一起放到碗柜里去了。 这么多人呢,他们一人少吃一口,都够他们家朝哥儿吃两顿了。 还有啊,成家那个小妖精真是坏得没边了,真当她老婆子几十年的盐白吃的啊?还敢给她家朝哥儿穿小鞋,衬得她贤惠大方,她还想吃点心,吃屁吧! 洛家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因着马上开饭了,饭桌搭上之后,还都围一起坐着,凑在一起说话,就连成家姑嫂两个都仿佛方才的事不存在,面上一派和乐样子。 只,院子里少了白朝和洛阳的身影,也不知道这两人哪儿去了。 “朝朝,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洛阳被白朝拉着往前走,眼看就要到竹林那里了,他还以为白朝临时起意想吃竹笋了。 白朝没搭理洛阳,四处瞅了瞅才停了步子,然后两步爬到了路边的高处,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拉着洛阳到了面前,然后让人低头。 洛阳老实照做,白朝微微靠近了他一点,之后便有一点气息打在头顶。 白朝在给他方才挨打的地方吹气。 “对不起,我方才误会你了,你的头还痛不痛啊?”白朝给人道歉之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右手几个指头,方才指头都给他打疼了,大个子肯定更疼。 洛阳可能真是脑瓜子硬,这会儿头上已经一点感觉没有了,“朝朝,我没事,不痛。”他不止不痛,还十分意外和开心。 朝哥儿真好,还知道冤枉了人要同人道歉。 “朝朝,我们回去吧,便是要道歉也不用来这么远地方的,马上要吃饭了。”洛阳心里开心,什么都不在意,可他这话刚落竟然又被打了,而且还被骂了。 白朝一拳头打在人肩膀,有些生气道:“你是笨蛋吗?那么多人难为情的呀,肯定要只有两个人呀。” “啊?”洛阳意会到白朝的话是什么意思之后,整个人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可脑子却瞬间清明,他立马定住了步子,眼底带着些期盼,小心道:“朝朝,为什么会难为情啊?” 哎!白朝都要气死了,一个白眼就过去了,他觉得大个子是个大笨蛋! “你好笨啊,我是你的夫郎啊,给你呼呼被人看到要被笑的啊,肯定要偷偷的,就和亲亲一样,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啊。” 白朝的回答是常理,大多人都是这样,瞧见两口子稍稍亲近都会好生调笑一番。 方才有些恍惚的感觉又来了,洛阳觉得自己脚下都有些不稳,他是高兴,高兴的有些傻了。 朝哥儿像个小孩儿,可他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儿,他竟然什么都懂。 “朝朝,你方才干嘛那么生气啊,不过是一个坏掉的小玩意儿罢了,给了就给了啊。” “那是我的东西,坏了也是我的,你干嘛要给别人?”白朝又给人说生气了,大个子果然是个大坏蛋! 白朝的回答洛阳有些不满意,他盯着人眼睛,继续道:“可是,她是个小姑娘啊,我还没娶媳妇儿,我送小玩意儿讨好小姑娘是应该的。” 洛阳的回答是白朝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先是愣了一会儿,也在愣神的功夫里迅速红了眼睛,洛阳见此想要哄他,可他根本不听,直接一巴掌打开了洛阳伸到眼前的手,倔强喊道:“你乱说!你明明娶了夫郎了!明明娶了!” “可是我们是假成亲啊,不能当真的!”洛阳嘴巴坏得很,依旧说着让人生气的话。 白朝这回是真的急了,他双拳捏紧不管不顾道:“假成亲还不是成亲了,还不是拜了天地,喝交杯酒了!” “我们喝的是水。”洛阳语气依然不着急,而且还说了新婚夜不合理的地方。 白朝反应也快,摇着头反驳人,“我不管!交杯水也是交杯了,你就是有了夫郎了,你就得对我好,不能再对别人好!” 白朝这会儿显得十分激动,红着眼睛满脸着急,洛阳不忍心再说下去,只能妥协了,“朝朝,我们不说这个了,我答应你啊,往后只对你好,不会再把你的东西给旁人,坏的也不给。” “嗯,这还差不多。”白朝心里还难受呢,可大个子突然就变聪明了,说的话都是他爱听的,他不生气了。 白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眼睛还红着脸上已经有了笑。 两人高高兴兴回去的时候,洛阳到底还是没忍住,就在他们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将白朝拉住,同人说了他最想说的话。 “朝朝,当初说好的,我们假成亲,你帮我躲了苦役,我给你饭吃,这话一直都是算数的,你不欠我们家,不用把自己赔给我家做夫郎的。” “啊?” “等存到了银子,打听出了你的家在哪里,我一定会送你回家的。” “嗯。”听到回家二字,白朝干干脆脆应了,好一会儿之后又冲人说道:“大个子,那你愿意让我做你家的夫郎吗?做你的夫郎,你愿意吗?” 他愿意让白朝做家里夫郎,做他的夫郎吗? 这个问题洛阳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就有了答案。 他阿爷阿奶很喜欢白朝,阿爹阿娘也喜欢白朝,有了他们的态度,白朝已经是家里夫郎最好的选择了。 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 第49章 第49章[VIP] 第四十九章 两人回去的时候, 家里饭桌都摆上了,洛阿娘原本准备骂洛阳几句的,都要吃饭了, 却不知道带着白朝跑哪里去了,可两人及时回来了, 而且白朝还高高兴兴的样子,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憋回去了。 嘿,臭小子哪里学来的招数啊,竟还知道偷摸去哄人了。 从阿奶开始喊摆饭桌开始, 成家姑嫂两个便一直笑呵呵的, 可等到动筷之后, 她们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阿奶做的苞谷馍馍是包在芋头叶子里,直接埋进火炭里烤出来的, 这样的苞谷馍馍外皮特别是边缘位置会有厚厚的锅巴,又脆又香, 大阿奶和阿奶都很喜欢吃。 但味道再好,也是从灶膛里出来的, 这东西一上桌,成家那姑嫂两个便有些嫌弃。 苞谷馍馍是粗粮, 只有吃不上饭的人家才会吃, 而且卖相也不好, 这洛家人怎么搞的啊,怎么拿出来招待客人啊。 只是, 两人脸色无人在意,一桌子人都是笑呵呵的。 “快吃吧, 这汤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阿奶最后上桌,坐下之前还往白朝身上放了个小碗, 又偷偷踢了白朝身边的洛阳一下,喊人要照顾着白朝一点,这才坐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农家的饭桌也是有规矩的,若只有一家人便罢了,随意一点也无所谓,若是有外人在,便讲究一个上位下位,阿奶是长辈,自然要坐到上位的阿爷那里去的。 阿奶一直在灶房里忙活,连她都上桌了证明这菜已经上齐了,可这桌上怎么只有两个菜啊?成家姑嫂两个互看一眼都偷偷撇了撇嘴,心想这洛家可真好意思啊,搞这么大阵仗请客吃饭,结果就弄了这么点儿菜。 “朝朝,先把碗里的汤喝了。”今日这一顿,主要就是为了那一口当归猪脚汤,阿奶给白朝的碗里盛了汤,还往里头加了几块炖的耙软的蹄筋。 白朝很喜欢这当归汤的味道,他小心尝了一口立马对着阿奶点头,“阿奶,好喝。” 白朝觉得这汤香香的,而且还有一点点甜,真奇怪啊,今日的肉汤怎么会有一点点甜啊,不过很好吃就是了,他很喜欢。 洛阳见人喜欢便一直留意着,他碗里没了就给他夹,总之不会让他少吃了一块。 洛家这一老一小细心照顾着白朝,其他人根本没当回事,他们平日里也是这样,但这些小事落到成家姑嫂两个人眼里,却让她们有了些怀疑。 先头,两人都怀疑白朝是洛家找来应付官府的幌子,根本不是洛家的夫郎,可这会儿见洛家人不止言语上哄着,连吃食上头也十分照顾他,好吃的都紧着他,顿时对方才怀疑的事有了动摇。 两人真不愧是一家人,一个眼神交汇,彼此心里想法一模一样,竟是都觉得或许白朝一副哥儿打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毕竟,洛家这几年穷得要揭不开锅了,哪里有钱给家里夫郎买饰品啊,所以他身上才会光秃秃,连最基本的,象征着哥儿已做了他人夫郎的耳饰指环都没有。 心里这般想着,两人心头有鄙夷,可心情却莫名好了不少,开始老实吃饭了。 几块猪脚下肚,她们两个方才还在嫌弃菜少,这会却开始不在意了,她们都明白,农家菜哪会有那么多荤菜,有了这猪脚汤,旁的菜肯定是素菜,有没有都一样。 成家姑娘还好,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有些矜持,倒是成家大嫂是一点不客气,一块块猪脚往碗里夹。 成家大嫂一张嘴最是会哄人,她手快,连着吃了几块猪脚也知道不好意思了,便赶紧开始夸人。 “哎,还是你们家才舍得,这当归可贵得很,药房里差不多两百文一斤,可贵得吓人,我们可舍不得买了吃啊,还是你们家大方啊。” 阿奶不是爱炫耀的人,老实说了这当归来处。“我家可买不起哦,前些日子,家里媳妇儿回娘家带回来的。” 洛阿娘娘家还有个未婚的侄子,这事儿成家人也是知道的,眼下成家姑娘正在相看人家,成家大嫂眼睛一亮立马同人打听起了陶家的事。 “有人家了。”洛阿娘懒得搭理她,脸不红心不跳立马就回了人三个字,她这话一说,还引的家里人看了她两眼。 没听说通小子相到人家了啊。 洛阿娘简简单单几个字,成家姑娘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她大嫂什么意思啊,问什么问?她才不嫁去高山上呢! 成家大嫂眼见陶家的事不成,也就闭嘴了,但她看着白朝正把一个白白胖胖的胖豆往嘴里放,一下想到了旁的事。 她明明听洛家夫郎说了啊,做了桂花糕的啊,咋没有啊? 不甘心好糕点全都落在别人肚子里,成家大嫂笑嘻嘻冲着阿奶说道:“洛阿奶,我们方才听你家夫郎说他做了桂花糕呢,咋没瞧见啊,我也不是为了馋那口,就是想瞅瞅孩子的手艺,这桂花糕在那糕点铺子里卖的还挺贵的呢,没想到你家夫郎竟然有这手艺。” 阿奶没想到这人脸皮厚成这样,竟然主动要吃的,但她早准备好说辞了,也笑嘻嘻回道:“哎哟,亲家大嫂啊,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今日这糕点是没法拿出来招待你们了。 我家阳子夫郎手艺确实是不错,就是家里酒米不多了,就做了几个出来罢了,还让两个哥儿各吃了一个了,剩下几个一人半个都不够分的,哪好意思拿出来啊,到时候给他大爷爷他们尝尝,也是孩子的孝心。” 阿奶都这么说了,成家大嫂自然不好意思同老人抢吃的,而且 阿奶的话也算是同白朝先头的话圆上了,成家大嫂没想到那傻哥儿竟然没骗人,顿时蔫了,也不管那什么桂花糕了,心想着不过一个傻哥儿倒腾出来的东西,料想也没什么好吃的。 今日,晚饭吃得早,饭后天色尚早,大阿奶同阿奶一起在灶房里收拾,其他人在院子里聊天,只月哥儿一放下碗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但他没多耽搁,只一刻钟左右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捏着一大把通心草,让洛阳用这草给白朝编知了蝉。 篾条再细,柔韧性肯定是没有草茎好的,洛阳有了趁手的东西立马动手了,白朝也坐到了他身边去,把人好好守着,就怕洛阳又把东西给出去了。 洛阳见人还偷摸往成家姑娘那里看,想都没想到直接同人说道:“你担心什么啊,我都答应你了,你的东西好的坏的都不给别人了。” 洛阳这话并没有压着声音,自然给旁人听去了,那边有两个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但白朝很开心,他重重一个点头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了,他习惯性的扯着洛阳衣服同人说道:“大个子,你真好。” “哟,阳子夫郎啊,这是啥称呼哦,你咋能这么喊你相公呢,且还当着这么多人呢。”成家大嫂憋着一脸笑。 方才若只是怀疑,这会儿她便已经认定了,这洛家果真是穷疯了,还真娶了傻夫郎啊。 白朝先头也被阿爷纠正过他对洛阳的称呼,自然知道这么称呼洛阳有些不好。 他脸上有些讪讪,像是真的做错了事,还低下了头,洛阳拍拍他的手正想安慰他,他却慢慢把头抬了起来,还看向了成家大嫂的方向,很是直白同人说道:“他是我的相公,我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嘿!你这孩子,你咋说话的啊?咋不知道好歹呢?要不是亲戚一场我才懒得说你,你这样的到了外头,可是要被人家笑话的!” “可是外头的人没有笑话我,只有你在笑话我,阿爷阿奶还有阿爹阿娘他们,也没有说我,只有你在说我。”白朝开始生气了,他觉得这个坏蛋真的太坏了! 她不止欺负堂姐,还欺负他! 成家大嫂有些慌,她没想到这傻子嘴皮子还挺利索,赶紧指着洛家一圈人冲着白朝说道:“他们是家里人啊,怎么能一样啊!” 白朝觉得她的话不对,大声道:“那我就是在家里喊的啊,为什么不行。” 成家大嫂说不过人,只能又把长辈派头拿出来,指着人一副长辈教训小辈的样子说道:“你这孩子,你咋油盐不进啊,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换了旁人我才懒得搭理呢。” 成家大嫂的话是有些道理的,大多人都这样,不会管旁人的闲事,只有自家人才会真心管教一二。 洛家人即便知道她心怀不轨,就是故意想要取笑家里夫郎,也说不出她的错处来,可白朝不同,他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不喜欢这个人,便直接说了自己心头所想。 “可你明明不是为了我好,明明不是喜欢我才那么说,你就是想让别人笑话我,想让我阿爷教训我,你只是想要欺负我!你就是个坏蛋!” 白朝说着说着一个起身就往灶房跑,洛阳也赶紧起身追去了。 灶房里,白朝正躲在阿奶身后不敢出来,可他身子不敢出来,眼睛敢往外看,偷偷瞅着阿爷有没有追进来,他没有礼貌的吼了家里客人,会不会挨骂啊? 第50章 第50章[VIP] 第五十章 洛阳跟着跑了, 是去哄人的。 他见白朝受了委屈,以为白朝找阿奶告状来了,可瞧见白朝那心虚样子, 他才知道,白朝根本不是进来告状的, 是来躲骂的。 “朝朝,别怕。”洛阳冲着人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就出去了。 白朝知道,洛阳是去看阿爷有没有生气, 他心下稍安, 但还是不肯出来, 直接把阿奶当人墙,偷偷躲在阿奶身后, 留意着外面。 外头慢慢有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传来,也听不个真切, 白朝支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出个大概......他娘在同那个坏蛋道歉,那个坏蛋抱怨自己不懂规矩, 但两人拉扯几番,也不见阿娘真的数落自己, 也没有家里人进来喊自己出去同人道歉。 白朝一下子就开心了。 阿奶听到这里, 放心了, 她笑嘻嘻冲着白朝说道:“你个小呆子,今日这脑瓜子咋怎么好使啊。” “阿奶乱说!”被人喊小呆子白朝不乐意了, 便是后面得了夸奖他还是不满意,很是严肃认真同阿奶纠正道:“我脑瓜子很好使, 什么时候都很好使。” 阿奶见人这么不谦虚,也不生气, 她年纪大了却不耳背,加之白朝方才的话声音并不小,阿奶全都听了去。 她觉得朝哥儿做得对,也说得对,那婆娘就和有病一样,在旁人家里做客吃喝,还不知道老实一点,总想着挑拨是非,总想着让人训斥家里夫郎,这是何道理啊? 这样的人就不用给她脸,就是要把她的龌龊心思直接说出来。 阿奶看不过眼了,洛霞自然也是一样,加之她还惦记着她的哥儿,便打算连夜赶回去算了。 “弟妹啊,明日再走吧,这天色不早了,现在回去得要赶夜路了。”洛霞打算回婆家了,这原本是好事,可她连夜就要走,那两人就不咋愿意了。 成家离着百花村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有将近二十里路呢。 洛霞是个有主意的人,嫁去成家之后,便是有公婆长时间的软硬兼施,逼她回娘家讨要东西,也没有软了态度,反而因为厌恶成家人做法,连娘家主动给的东西也不要,她就不想便宜了那家子。 “你们爱走不走。”洛霞回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行头,如今要走也不用怎么收拾,她放下这么一句话直接走了,那两人无法,只能跟着走了。 “我回去看看。”姑姑见女儿是真要回去了,也跟着去了,虽说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可总要去送送孩子。 洛霞和姑姑他们走后,白朝才从灶房里出来了,阿奶也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糕点。 “来,尝尝吧,孩子惦记了许久的桂花糕,终于是做出来了。” 大爷爷他们还在,阿奶颇为可惜的说道:“原本早想拿出来让大伙儿尝尝的,可我实在是不待见那对没眼力见的姑嫂,倒是连累我们霞丫头了,没能尝到朝哥儿的桂花糕。 眼下,只能等过年了,等到过年的时候,喊洛阳早些去接他们母子两个回来,到时候一家人好好聚聚,咱们鱼哥儿也能尝到这桂花糕了。” 洛霞是洛阳他们那一辈第一个孩子,而且好些年只她一个,洛阿奶也是疼她的,洛霞没能吃到这糕点,她心里有些过不去,便多说了几句话。 大爷爷他们年纪大了,更稀罕当归这种带药性的补品,摆手让阿奶别在意,“吃了当归汤就够了。” 大阿奶点头算是认了大爷爷的话,顺着阿奶的话对着洛阳说道:“阳子,今年你早些去接你阿姐吧,既然咋样人家都不待见,咱也不惯着了,你二十八那天去接吧,让他们母子回家多住几日,过了年初五再让他们回去。” “在家过年啊?”大爷爷一听要让孙女和曾孙在家过年,心里不是不乐意,只是害怕成家有意见。 这约定俗成的规矩,出嫁女和哥儿都是年初二回家,这年前就回来怕是不太合适啊。 大阿奶这会儿正生气,管不了那么多了,甚至故意要惹成家人,只要他们敢抱怨,她立马骂上家门去。 她家鱼哥儿,被烫得都要去医馆看伤了,那得伤得多严重啊!他们成家不把鱼哥儿当孙子,还不许他们洛家人疼吗? “不就过个年,他家要是不乐意就休了我家姑娘好了,怕了他不成!” “别瞎说!没到那一步。” 和离是大事,洛霞相公也没什么缺处,而且鱼哥儿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要开始相看人家了,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一家人一起过日子最好。 “别瞎说,没到那一步。” “朝朝,大人说话,你别乱学。” 洛阳心虚的看向他大爷爷,还偷偷用力去扯白朝衣袖,喊人不要乱说话。 白朝方才一直坐在洛阳身边吃糕点,他算过的,下午的糕点不够一人一个,他以为只能吃半个了,哪知道还能得一个,自然欢喜。 他心里高兴的时候,是不太会留意别人说什么的,要是哪句话正好落到心里,给他记住了,他便会重复。 他正好重复了大爷爷的话,倒是意外合了大爷爷心意。 “看吧,连朝哥儿都知道的道理,往后不要乱说了。” 大家吃过糕点,时辰也不早了,大爷爷他们也要回去了。 只剩下自家人之后,阿爷开始安排明日的活儿,白朝一听阿爷他们要去山里砍柴,也要跟着去,但阿爷不让他去。 “你去什么去,你跟你阿娘去地里得了,她挖红薯你帮着捡红薯,也不用干一天,吃了早饭跟你阿娘一起去地里,申时左右回来就成。” “可是我想去山里。” “嘿!你这破孩子,你咋这么不知道好歹啊?你......”阿爷原本还想念叨几句,突然想到一件事,方才白朝骂了人躲到灶房里去了,他心里有些不高兴。 他就在边上呢,咋就知道去找老婆子啊,他平日里也没打他骂他,咋这破孩子这么怕他啊? 阿爷心里郁闷,但到底是缓了语气,耐心同人说道:“去山里累嘞,阿爷怕你累着,你跟你阿娘去干活儿就行,听话啊。” “哦,那好吧。”白朝不想不听话,只能点头。 但他觉得阿爷是笨蛋,就是因为山上干活儿累,才需要帮忙啊,不累的活儿才不需要人帮忙啊。 洛阳想着,白朝惦记着同他们一起进山,可能是觉得山上好玩,等到两人睡下,他又开始哄人,好让人宽心,安安心心在家待着。 “你不是拿了十张底绢回来吗?总要绣出来才能去卖钱啊,要是跟着上山可就没时间绣帕子了。你要是在家的话,早上阿奶忙活的时候,你就在边上陪她说话做绣活儿,吃了早饭去地里帮着阿娘干点儿活,也不用等到申时,觉得累了就回来。 回来也不一定要要做绣活儿,你想干啥干啥,咱们两天能绣一张帕子出来就好了,不用赶时间的,你放心吧,回家的钱我会赚的,别担心银子。” “嗯。” 许是被子盖的太高了,白朝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洛阳也渐渐不说话了,好让人早些入睡。 两人瞌睡都好,睡到床上之后只要不说话,很快就能睡过去,可今日不知怎的,洛阳总觉得身边的人没睡,他也一直不能放心睡过去。 怕是得有小半个时辰了,身边人还是没有睡着,洛阳不放心,终于小声问道:“朝朝,怎么了啊?怎么还不睡觉啊?” 洛阳这话问的不止小声还小心,他想着或许白朝还惦记白日的事,还是觉得委屈了。 白朝确实是惦记着白日的事,但这事儿同成家姑嫂两个一点关系都没有。 洛阳话落,几乎是眨眼时间,白朝已经朝着他靠了过去,“大个子,我有点害怕,我一闭上眼睛就有个打滚的红灯笼变成了鬼,它好像就在我身边,我害怕,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白朝嘴里问着人‘好不好’,人已经缩到洛阳身边了,还十分主动地拉起了洛阳一条胳膊,让人把他圈着。 洛阳轻轻收了收手臂就能将人紧紧抱住了,他脸上有笑却不敢笑出来,他担心了许久,没想到竟是阿爷的鬼故事闯祸了。 “朝朝,别怕,那里离着我们村子可远了,还有县城在中间呢,什么鬼怪都会被城隍老爷拦住了,咱们村子里安全得很,什么鬼怪都没有。” “那从村子后面的山里来的鬼怪怎么办啊?城隍老爷就拦不住了。” 白朝这会儿不止双手护在胸前,就连双腿都慢慢开始弯曲,整个人都快蜷成一坨了。 洛阳发觉,白朝都恨不得将自己钻进他身体里了,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了,脑子转得飞快,一边想一边哄人,“不怕的,咱们还有看家神呢,你不知道吧,只要立了门户就有看家神,什么鬼怪都进不来的,咱们的床,同外头的野地隔着好几道门呢,咱们安全得很。” “嗯。”白朝乖乖点头,但一只手还是拽着洛阳胸口的衣服不放,还是害怕。 洛阳自己也不是从生下来就不怕鬼怪,他小时候也被阿爷的鬼故事吓到过,自然明白,知道鬼怪到不了身边,也一点不耽误心里还是怕。 “朝朝,我睡在外头呢,有我挡着,没有鬼怪能抓住你的。”既然门户不抵事,可能人墙管事吧。 洛阳记得,家里建房子的时候睡过几个月的大通铺,那时候他阿娘就是这么哄他的。 阿娘说,有阿爷阿爹他们挡着,鬼抓不到他的。 想到小时候的事,洛阳思绪也开始沉向过去的事,但只是眨眼功夫罢了,他神思回来了。 “也不能抓住你。”白朝将人胸口衣服拽得更紧了一些,额头还在他胸口撞了两下,像是在提醒他,他也要好好的,也不能被抓走。 白朝一句话,洛阳瞌睡没了,好半天没有睡过去。 白朝见身边人许久没有言语,便以为洛阳睡了,可他睡不着,便开始在心里琢磨事情。 白日的时候,他问大个子愿不愿意让他做洛家的夫郎。 大个子说,愿意。 有了大个子这话,白朝心里也有决定了。 便是找到爹爹了,回家了,他还是要找相公成亲的啊,他觉得大个子做相公就很好。 大个子对他很好,长得也好看,而且还愿意给他花钱,给他买各种东西,他很满意。 不只是大个子,家里的人他都很满意。 阿爷好,阿奶好,阿爹阿娘也好,家里的人他都很喜欢,他愿意做洛家的夫郎。 只是...... “大个子是大笨蛋,我不愿意才是假成亲,我愿意就是真成亲啊。” 大笨蛋老是说他们是假成亲,坏得很。 “......” 眨眼一夜过去,一大早家里人便陆陆续续出门了,白朝在家也没有闲着,他坐在灶下帮阿奶烧火,等阿奶喂了鸡回来,便坐到了一边的小桌旁,开始干活儿了。 阿奶从没有卖过绣活儿,知晓白朝要自己绣东西去绣坊卖,恨不得说得满村子的人都知道,让满村子都知道他家夫郎本事大得很。 可惜,这事儿暂时只有家里人知道,她没空满村子去闲逛。 锅里一大锅猪食煮好,时辰也就不早了,阿奶要开始准备早饭了。 去山里的人怕是得中午才回来,地里的人倒是会回来早些,所以阿奶今日的早饭准备烙饼子,冷热都香啊,先后吃上也无所谓。 四五月那会儿豆角一批批疯长,几日就能收成一茬,阿奶晒了不少豆角干,家里没菜的时候,直接同土豆茄子干一起烘焖,味道便很好,若是还能放几块腊肉进去,那汁水拌饭更是香,全家都爱。 焖菜需要不少时间,阿奶今日准备烧两口锅,在中锅里焖菜,小锅里烙饼,至于汤水,随意煮个白菜汤就好。 院子外头的小白菜又长了一茬起来,正是水嫩的时候,等到焖菜起锅,掺上几瓜瓢水进去,水开下菜,这汤就好了。 阿奶做饭,烧火儿的活儿又落到了白朝手上,白朝对于烧火这事儿已经很熟练了,再有阿奶给他指点,他能一直将火候控制的很好。 “嗯对,等会儿盖了锅盖就把灶膛里的柴禾撤两根到小锅里,中小火慢慢烘着就行了。” 焖菜的水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像水煮,少了锅底要焦,火候一个不好,焖出来的菜滋味就得受影响。 阿奶将泡好的干豆角和土豆块一起爆炒之后,开始掺水慢慢哄着,她要把手空出来烙饼了。 阿奶今日要烙的是厚饼,一大坨面团慢慢在锅里摊开变薄,等到饼块变得快要将小锅铺满,足有几寸宽,便可以停手慢慢烙着,等到饼子一面膨大还有了面香,直接将之翻面,再烙个差不多的时间就能起锅了。 洛家人口不算多,但家里人胃口都大,特别洛阳和他爹娘,那肚子就和无底洞一样,可能吃了。 阿奶烙了足足六个大厚饼,在外头忙活的人一人就能吃一个,她和白朝一起吃一个可能还吃不完,还能分点儿给他们,若是还有剩下,就给去山里的人带着当干粮。 饼烙好,外头干活儿的人还一个没有回来,阿奶想让白朝趁热吃点儿,直接掰了一块饼子给他,又把昨日单独放着的当归汤给人热了半碗。 一碗他吃不完,剩个半碗,下午接着吃。 当归汤是昨日吃过的,白朝记得昨晚上汤盆里的东西,都给吃得干干净净了啊,阿奶会变戏法吗?怎么又有了。 阿奶见人一脸惊喜,就知道他喜欢这滋味,也不枉她起了私心特意给人留了。 “朝朝,这可是好东西很养人的,你身子弱,要喝光啊别浪费了。” “嗯。”白朝先乖乖点头,答应了他会喝光,等到嘴里的一口汤吞下,才拍拍自己胸口道:“阿奶,我身子不弱,我很厉害,我能爬很高的山,还摘了好多果子回来。” “好好好,你身子不弱,你厉害得很,要喝光啊。” “好。” 白朝喝了几口汤,突然想起了他的野兰花,方才去摘小白菜的时候他看过了,他的兰花养活了。 大个子说,只要叶子不枯不黄就是活了,但就算叶子枯了黄了也没关系,可能根子还没死透,还有机会长出新的叶子来。 他的野兰花叶子还是绿油油的,一点也没有变黄,肯定是活了。 想到家里的兰花,白朝也把今日要做的事情想好了。 中午和阿娘一起去地里干活儿,回来之后去王家喊王小牛来家里看兰花,他们家也有漂亮的野兰花了。 第51章 第51章[VIP] 第五十一章 百花村后, 可以让村民砍伐的无主山林离着村里颇远,单程都得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途,加之还要砍柴劈木, 来回一趟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一日里至多来回两次。 因着砍柴辛苦, 冬日里只靠着贩卖柴薪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前几年,家里便有卖过柴薪赚钱,只寒冬时节那大半个月时间, 就能赚差不多二两银。 洛阿娘和阿爷吃好了早饭准备再去地里的时候, 那父子两个都还没有回家。 白朝背着洛阿爹特意给他编的小背篓, 遥遥看着后山的方向,看了半晌都没有看见那父子两个的身影, 只能叹口气道:“看吧,我说我要去帮忙还不让我去, 回来晚了吧。” 白朝一副没有他帮忙果然不行的样子,阿爷瞧见了直接乐了, 心想小东西力气不大心气不小,他要是去了, 那父子两个只会回来更晚。 “朝哥儿, 把这两块糕点带上。”昨日的糕点, 阿奶单独给白朝留了两块,他今日依旧还有口福。 白朝牵开自己的小包口袋, 让阿奶给他装进去了,他还准备再装两个毛梨进去, 可最后还是把毛梨放到了背篓里,小包只有一层, 把毛梨放进去,毛梨身上的毛毛会沾到糕点上的。 因着察觉到了自己小包装东西不便,白朝又有了要求,将小包翻来翻去给洛阿娘看了看,让人再给他缝一块布上去,这样小包就有分层了,就能一个包装好些东西,还不会染味道了。 “行啊,阿娘今晚上就给你做,我们朝哥儿咋这么聪明呢,阿娘都没想到呢。” 白朝听了洛阿娘的话瞬间堆了一脸笑,连连点头,十分认同阿娘的夸奖。 一家三口慢慢往山地而去,沿途也遇上了不少正在自家地里忙活的村人,从现在开始村里家家户户都要挖红薯了,这一忙活就是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凡是需要动到锄头的几乎都是力气活,这话一点没错,洛阿娘和洛阿爷两个人只开始挖了小半个时辰,额上汗珠就密密麻麻了,甚至开始连成线往下掉。 白朝跟在他们后头,将他们挖出来的红薯一个个摘去根须,抹去泥土,尽量将红薯打理的干干净净再丢到一边,到时候两人只需要直接捡到背篓里就能背回家了。 白朝原本还蹲在地上,慢慢的直接坐到了地里,坐下干活儿要方便多了,腰腿也舒服多了,就是衣裤会沾满了泥巴,但是无所谓,反正也是干活儿时候穿的旧衣。 “朝朝,累了就歇会儿。”洛阿娘挖完了身前的那垄红薯之后,将锄头杵在身上歇口气,回头瞧见白朝有些蔫蔫的,料想他是累了。 白朝其实不累,或者说不是很累,要继续干活儿可以,停下歇息也行,他只是因为坐在地上,目下只有一片黄土,眼前的活儿好似无穷无尽,突然就替阿爷他们累得慌。 这么多的土地,这么多的红薯,这要挖到何年何月啊。 白朝看着一大片土地觉得累,可一边的阿爷他们只会浑身是力。 农家人一年四季都一样,都在和泥巴打交道,没有这泥土便无处长庄稼,一家人也就要饿肚子了。 农家人看着无边无际的土地只有满足,有活儿干总比没活儿干好,自家没有一点田地,只能去地主家里佃田地的日子才是难熬可怕呢。 不是自家的田地,一年忙碌,十分收成只三分落到口袋,连温饱都难,只勉强吊着一条命罢了。 白朝拍了拍手上的泥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准备把小包里的糕点吃了。 这片土里旁边有条小水沟,白朝也不嫌远,穿过好几块地头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也没立马拿了糕点吃,而是到了洛阿爷他们所在的地头,才将糕点拿了出来。 小包里的糕点只有两块,白朝拿了一块出来将之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洛阿爷和洛阿娘,洛阿娘原本不要,倒是洛阿爷直接接了,还冲她说道:“吃吧,这是个犟种,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洛阿娘也是晓得白朝性子的,知道白朝倔,想要给出去的好东西,你不要,他有的是法子让你要,便干脆接了。 “阿爹,下个月谷子价钱应该是最好的,到时候卖了谷子再买点儿糯米回来吧,糯米饭也好吃呢。” 今年算是个丰收年,且朝廷在年初就发了告示,粮税减了足足一成,只这一成数量就不少了,能让他们一家人吃上两个月的大米,若是卖了也能值上将近一两银。 秋收之时,上了粮税之后家里得了将近二十石谷子,先头卖的两回加上给外婆家里送去的,统共九石左右,自家留下三石吃,还能卖个七八石。 这些粮食一卖,立马能得五六两银子,加上腊月里还得卖上两头年猪,到了年底只家里收成就能有十两有余,且这十两银子再不用拿去还债,全都是自家花用,再不用抠抠搜搜过日子了。 洛阿爷心里也有一杆秤,家里什么情况他门清,想都没想直接应了。“买吧,再过一段儿那蒜苗就长起来了,糯米饭里烘点儿蒜苗,能把人香迷糊。” 说到好吃的,身上又有力气了,半块糕点眨眼吃光,两人又甩着膀子继续干活儿了。 白朝慢悠悠吃着自己的糕点,末了还轻轻叹了口气,洛阿娘问他怎么了,他颇为可惜的说道:“可惜没有蜜糖,有蜜糖更好吃。” 白朝嗜甜,洛阿娘留意之后,心里有了主意,她想同人打听一下,他们这个州府有没有哪个地方的人特别嗜甜,虽说也只能找个大方向,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心里打算也不能明说,洛阿娘开始琢磨起了蜜糖来,好半天之后才打着商量的语气同白朝说道:“朝朝,蜜糖贵呢,除非遇上野蜜,要是自己掏钱买,要花大价钱的。” 家里很穷,白朝知道,他不是为了一口吃食胡搅蛮缠的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之后,又同样打着商量语气说道:“那有钱了可以买一点点回家吗?” “可以。”阿爷突然开口,直接应了白朝的话。 这下,白朝满意了,可阿娘却在一边嘀咕,家里的老抠门啥时候这么大方了啊? 还买蜜糖?他可是黄糖都舍不得买的人啊。 大概申时左右,洛阿娘便让白朝回去了,白朝今日还有别的安排,答应的很干脆,他将自己还没吃的两个毛梨留下,自己捡了满满一背篓的红薯背着回家了。 红薯要比红薯藤重不少,一小背篓也有三四十斤,白朝回去的路上遇上好些人,有些人说他怎么背个小孩子的背篓,也有人夸他很厉害,背了满满的一背篓。 白朝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让自己高兴的话便会开开心心的喊人,一口一个婶婶姐姐的,让自己不高兴的话,他就耐心看那人样子,就会捡了人家痛处说回去。 “哎哟,洛家夫郎,你就背这点儿东西回去啊,偷懒的夫郎可不招婆家待见的哦,小心家里不给你饭吃哦。” 哼! 白朝看着正和他错身而过的年轻夫郎,见人身形不胖不瘦,长得也还行,他一时找不到人缺处,便只觉得人嘴巴坏,也是想到人嘴巴坏之后,立马知道怎么气人了。 “你花钱厉害!” 白朝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惹了那夫郎高兴,他想着这洛家夫郎定是觉得他长得好爱打扮,所以花钱厉害。 年轻夫郎正得意,白朝也站了起来,快速说道:“你嘴巴臭,好贵的牙粉用着也臭,你买牙粉的钱两个佃户都赚不回来的。” 白朝话落就跑,走得又快又急,身后传来一串串咒骂的声音他却越听越高兴。 那人越骂他就是越生气,他很高兴。 白朝跑出去老远一段路,才一边喘气一边找歇气的地方,他背上东西对他来说有些重的,他歇下之后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笑,他正乐呵呢,王小牛爹爹和阿爹正好路过。 王家夫郎见人一头汗,想要说些什么又张不开口,白朝背上的东西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不算重的,他也不能说洛家不好,他思量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白朝先开口了。 “小牛爹爹,小牛在家吗?我一会儿要去找他。” “在的,你直接去就是了。” “嗯。”白朝应了人,又看着王家夫郎身后的男人,他想了想开口喊人了,“小牛阿爹。” 白朝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王小牛的阿爹了。 白朝先头没有见过王全安,但他觉得能和小牛爹爹同行的肯定是他阿爹。 王全安身高身形都不错,远看是个十分称头的汉子,近处看五官长得也算周正,但他左边眉毛缺了一半,头上还有几块铜板大小的疤,疤痕上头光秃秃的,一根毛发也没有。 他平日里会用周围的头发遮住,但因着疤痕有好几处不太好遮,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因着这个原因,他很少主动招呼人,就怕惹人嫌弃,只有别人先打了招呼,他才会回应,但他很少回应谁,因为几乎没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便是知道洛家的新夫郎一点不嫌弃家里,可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得了他郑重其事的一声招呼,王全安还是有些意外。 他脸上的笑有些僵硬,硬生生扯出来一抹笑也喊了人一声,“洛家夫郎。” 白朝得人一声‘洛家夫郎’开开心心回家了。 他是大个子的夫郎,是洛家的夫郎啊。 白朝回去的时候,家里还有客人在,而且还是个让阿奶意想不到的人。 杨家大房的新媳妇儿周小凤到家里来找白朝一起做绣活儿,但白朝去地里干活儿了,阿奶也在做针线活儿,便留了人,好在白朝不多会儿就回来了。 周小凤是新嫁娘,她娘家在外村,在村子里实在是没有几个熟人,平日里有点闲时也只能闷在家里,上回去街上顺路拉了白朝一回,也勉强算是有了个熟人,今日正好有空,便来洛家找人了。 白朝在村里也没两个朋友,有人专门上门找他,他高兴得很,赶紧去拿了毛梨出来让人吃,还去院子旁边的晒架上抓了两把栗子过来。 周小凤拿了那日从绣坊拿的绣样,白朝也拿了张底绢出来,至于阿奶她不做绣活儿,她要做衣服,天气冷了,要做冬衣了,特别是白朝的冬衣得赶紧先做一套出来。 周小凤针线活儿很是不错的,但她瞧见白朝不需要绣样也能绣出花样来,而且针脚不乱,花色新颖,心底惊讶的同时也十分佩服。 村人都说洛家娶了个傻夫郎,可她觉得洛家夫郎明明很聪明,他绣的竟然是双面绣,不管正面背面针脚一点不乱,而且还各有的各的花色,这手艺她可不会,而且也不见身边的人会。 “朝哥儿,你好厉害啊。”周小凤眼睛都要落到白朝手里的绢子上了,她是真心佩服也是真心羡慕,瞬间都觉得手里东西拿不出手了。 白朝得了人夸奖,心里高兴又得意,但让他更高兴的事儿还在后头。 “朝哥儿,你这手艺不要卖的太便宜了,而且要去大一点的绣坊,小绣坊压价厉害。” “大一点的?”白朝觉得那日那个绣坊已经很大了啊,再大的话只能去府城了。 阿奶原本没咋注意这两个小孩儿,这会儿才仔细去看白朝手里的绢子,只见那张白白的手绢一角有一支正发芽的新竹,翻过去一看,同样的位置则是一支正滴墨的笔。 阿奶不懂什么笔墨诗意,就知道这花样新鲜,而且一个位置两个花样,这确实是大本事,先头朝哥儿给他们绣的绢子也只是两面一样罢了。 阿奶忍不住狠狠夸了人一通,“呀,我们朝哥儿咋这么厉害啊?阿奶活了几十年了,还没见过比我们朝哥儿还厉害的人呢。” 白朝被夸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但笑过之后他的解释却是正经又合理。“要卖钱的,要好好做。” “哈哈,确实是这样没错,那给阿奶的就随便做是吧?”阿奶故意为难人,白朝却一点不窘迫,理所当然说道:“是啊,做坏了阿奶也不会嫌弃的。” 白朝这话可不止阿奶,连一边的周小凤也着实想不到,他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就在周小凤担心洛家阿奶生气的时候,阿奶却哈哈大笑起来,冲着白朝说道:“你倒是个分得清好赖的。” 只有家里人才会惯着他,旁人可不会,旁人的东西自然要更加细心,这点确实是没错。 “但是我没有随便给阿奶做,我做的很好。”白朝先头给家里人做了绢子,他现在还记得那些花样,也记得阿爷他们都很喜欢的,他做的就是很好。 “是是是,我们朝哥儿给阿奶做的绢子很好,阿奶可喜欢了。”阿奶这话说罢,还往腰间一掏,掏了张手绢出来,立马往额头上擦了擦一点不存在的汗水。 周小凤在一边看的咋舌,她没想到洛家阿奶竟然是这么一个性子,她婆母明明同她说,洛家阿奶性子不好嘴巴也厉害,喊她到了洛家不要乱说话,可人老太太明明和善得很啊。 对阿奶没有成见之后,周小凤人都自在多了,又在洛家多呆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回去。 差不多酉时的样子,到了家家户户要做晚饭的时辰,周小凤准备回去了,白朝竟也跟着起身准备同人一起出门。 “朝哥儿,改日再去吧。”这做晚饭的时辰怎么能去旁人家里啊,会被人说上门守嘴的,这不像话。 白朝压根儿不知道阿奶心思,他步子不停,到临走总算说了句让阿奶放心的话。 “阿奶,我去王小牛家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去村里的路上,白朝就显摆似的同周小凤说了王家有株漂亮的野花,他们家也有。“今日忘了带你去看,你明日再来找我好不好?我带你去看。” 周小凤娘家在石头村,这村子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是一个石头山,那里的人多是石匠,靠做石料为生。 周小凤阿爹也是个石匠,她家里花草没有,石头倒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对花花草草还是感兴趣的,且她有意要和白朝做朋友,自然要投其所好,高高兴兴同人一起去王家了。 王家院子里,三人一起围蹲在那株野兰花旁边,周小凤见旁边两人像是看什么绝世宝贝一般看着那野草,也装作十分欢喜的样子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的绿叶子。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花草没有预想的漂亮,周小凤没啥劲头了,她准备回去了。 白朝轻轻一个点头,喊人有空再去找他,便专心于眼前的野兰花了。 王小牛说过的,发枝了就分他一株,他得好生看看。 他家的野兰花虽然也很漂亮,可是和王小牛家里的不一样,王小牛家里的兰花开出的花朵像豌豆花,他们家的像个小灯笼,都很好看,他都很喜欢,他都想要。 “好像还没有发枝啊。”白朝细细看了半天,终于死心了,这兰花根部确实是没有新芽冒起来。 王小牛早知道结果了,他很是淡定说道:“我阿爹说得要明年春天呢,冬日里能保着主枝不枯死就不错了,不会发枝的。” “嗯!那春天的时候有了新枝一定要给我哦,我家的发了新枝,我也给你。” “好,我们拉钩。” 王小牛年纪不大,能想到的最有利的保证便是同人拉钩了,白朝显然也会这招,很自然地伸出了右手小指。 两人拉钩的样子还给刚到路边的周小凤看去了,她也跟着笑,可她不知道她回家就笑不出来了。 有人看见她从王小牛家里出来,跑去家里告状了。 第52章 第52章[VIP] 第五十二章 周小凤还在院子外头的岔路口, 就瞧见了家里有人,百花村少有高墙围院,大多人家的院子都是一圈篱笆围个地界出来便是, 杨家也是一样。 周小凤一踏进院门,村口的苟家老婆子看了她一眼, 指着她却冲着杨大娘大声道:“我骗你做甚,你不信自己问你家媳妇儿,问她方才去哪儿了。” 苟老婆子这话说得大声,周小凤虽满眼莫名还是老实说道:“我去洛家找他家夫郎做针线了。”说到针线, 周小凤立马想向她婆婆夸赞白朝手艺。 她针线活儿不差, 可同洛家夫郎不能比, 她想同人学学本事,让家里人知道了人家有多厉害, 她才好常去找人,或是喊人上门。 周小凤正满脸兴奋, 脸上的笑都还没下去,一边的苟老婆子却是一个摆手一副嫌弃样子又说道:“不是洛家, 除了洛家你还去哪儿了?是不是去王家了?你可别不承认,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说白话冤你不成?” “你这婆婆说话怎这般没头没尾的啊?”周小凤也有些生气了, 她脸上的笑没了, 甚至板下脸来,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那王家又不是朝廷大狱、青楼暗巷,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成?我有啥不能承认的? 我没提及, 不过是因为咱也不是特意去他家,也不是呆了多久, 只是同洛家夫郎一起去他家院子里看了眼花草,何必特意提一嘴?” 事情说清, 周小凤原本还想说,自个儿去了哪儿同她苟家有什么干系,可她毕竟是新嫁娘,不想惹事,只斜睨了一眼苟老婆子,将自己不待见她的态度摆出来之后,冲着婆婆说了一句先进去了,便再不肯搭理人了。 周小凤这态度,将苟老婆子气得不轻,想着这石头村出来人果然就是块臭石头,硬邦邦听不进一点人话。 她指着人背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说不出来责备的话,只是她盼着一边的杨大娘能接了她的话过去,主动教训家里的新媳妇儿,她毕竟是外人,亲口指责人家媳妇儿不好。 杨大娘确实是开口了,可开口的话让苟老婆子继续一个字说不出。 “哎,苟婆婆啊,我说你一把年纪了,咋还看不穿啊?人王癞子是不是真有癞子病,那王家是不是真的不能去,你是真不知道啊?”杨大娘这会儿正在水缸边上削青瓜皮,现在青瓜皮削完了,她要准备去做晚饭了,也不想和人废话,干脆和人明说了。 “你也不看看洛家那个老婆子什么人,她把她那孙子夫郎看得心肝宝贝似的,别人给点委屈就要亲自上门去讨,将人骂得狗血淋头,要是王家真有什么,她能放心让人去?既然那老婆子都放心孙子夫郎去王家,我有什么不放心让媳妇儿去的啊,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一惊一乍的。” 方才,杨大娘刚捡了青瓜到院子的水缸边上,苟老婆子就上门了,说是他家新媳妇儿去癞子家里了,苟老婆子还特地强调是新媳妇儿,她就是想说周小凤不懂规矩,等人回来可一定要好生教训一下,给人立立规矩,让她知道癞子家里不能去。 杨大娘又不傻,她心里虽然也怵,也不想同王癞子家有什么牵扯,毕竟那癞子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呢?要是有个万一,家里不就完了。 可现在没有万一了,眼下自家媳妇儿已经同人有了牵扯,她再笨也知道维护自家人啊。 要是她认了王家去不得,去了会染上癞子病,那她儿媳妇儿刚从王家出来,是不是也染了病,也不能要了? 是附和村人同村人一起嫌弃王家重要,还是自家的媳妇儿重要,她还分得清,她又不是真的一把年纪了,老糊涂了,亲疏内外都分不清了。 苟老婆子给人几句话,说得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脸上神情十分精彩,像苍蝇吞了一半,上下两片唇张张合合半天,却是一个字吐不出来,她是真没想到杨家竟是这个态度,这同她料想完全天差地别! “疯了,疯了,你们一个个都疯了,连癞子都不怕了!” 苟老婆子没讨了好,憋了半天,嘴巴倒是倔,依然对王家满嘴的嫌弃,然后骂骂咧咧走了。 苟老婆子一走,杨大娘看着人背影啐了一口,不屑说道:“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不过是帮着自家儿媳妇儿的亲姐姐欺负人罢了。” 这苟老婆子不是别人,正是黄二梅的婆婆,黄二梅亲姐姐是王家大房的媳妇儿,她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啊。 骂完了人,杨大娘端起一筲箕青瓜立马去灶房找人了,但她不是去训人的,她有要事问人。 “凤儿啊,你去洛家,他们家人对你咋样啊?” 村里人家的院子格局都差不多,杨家的灶房也立在正房旁边,穿过院子,几步就到了。 周小凤这会儿在灶下,正准备帮着婆婆烧火,她原本还想同婆婆说白朝手艺,哪知道婆婆先同她打听起了洛家对她的态度。 周小凤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婆婆什么意思,她缓和了面上神情,赶紧同人说道:“洛家阿奶人挺好的啊,一点不像村人说的那么凶,我刚去的时候洛家夫郎没在家,她也留了我小坐,还捡了些毛梨出来。 不过,洛家夫郎更好嘞,他回来了还抓了栗子给我吃,洛家阿奶也没挂脸,应该也是没有不乐意。” “吃了毛梨,连栗子都吃了啊?”杨大娘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已经很明显了。 那栗子和野果子不一样,比核桃花生还贵呢,这么贵的东西人洛家都舍得拿出来,招待她家媳妇儿,老二家那边,应当是没有同洛家说过他们家的坏话。 “凤儿,你晓得的啊,你二叔家的二娃是洛家的干儿子,两家关系向来要好,你同洛家夫郎多走动也好,都是一家人。” “哦。”周小凤干脆应了婆婆的话。 但她不知道,他们和洛家怎么就是一家人了,他们和二叔一家尚且没有说话,尚且不是一家人呢,同洛家又有什么干系啊。 周小凤想不通,她自然是想不通,因为她公公婆婆同家里爹娘二弟闹翻的时候,她还是个奶娃娃呢,她的公婆也还没有养大两个儿子。 如今,她的公婆亲手养了两个儿子出来,总算是知道这一碗水端平有多难了。 杨家两房当年闹翻,便是杨老大也就是周小凤的公爹觉得自己爹娘偏心,什么都顾着他二弟。 杨老大两口子自己养了儿子,对他家大儿子倒是好,花大价钱给人学手艺,又给人在城里买屋子,还给人娶了城里媳妇儿,可便是做到了如此,他大儿子两口子还是天天把他们偏心挂在嘴边,恨不得把家里一针一线都捞到他们两口子手里。 老两口如今也一把年纪了,两个儿子都娶妻成家了,再想往事,心头也明白了,十根指头还有长短呢,一碗水端不平也是没法子的事。 再说了,这一碗水端不平,总比一个碗里都没水好啊,他爹娘虽然偏心老二,对他也是不差的,对老二有十分,对他总有八分,细细想来,他爹娘当年可比他们两口子还做得好。 早年间,家里全家人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便是为了省钱给大儿子在城里买房置业,等他安家娶了媳妇儿,家里准备给老二张罗了,他却不干了,非说他们偏心,偏疼老二,什么都给老二。 “哎。”想到这个,杨大娘就觉得胸口疼,实在是不舒服。 前些日子,大儿子两口子张口要引火草,她心里明白他们其实是要钱,她心一横真让人给拉了一车引火的软柴禾去,那两口子果然翻了脸,还将人洛家小子给骂了一通,倒是让人替他们受累了。 “哎。” 又是一个叹气,杨大娘心里盘算着,他们家在村里也没有旁的亲戚,也就孩子们二叔一家了,家里老大是靠不上了,总不能让他家老三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想到对几个孩子称谓,杨大娘更是下了决心了。 她家老二被喊作老三,那边的长子却被喊作了老二,可能老天注定,这俩孩子就是要做亲兄弟的。 在村里过日子,还是有兄弟帮衬好,那王癞子就是现成的例子,没有人帮衬是不成的,会被人欺负死的。 若是能和二房和好,不止有了杨二娃这个兄弟,凭着二房和洛家的关系,洛家那个小子,也能算半个兄长啊,这可是好事。 杨大娘心里将所有事情都盘算好了,却一个字没有多说,家里和二房那边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乍然喊她同人来往,她有些拉不下来脸,还是慢慢来吧,慢慢找机会。 杨大娘不多话,倒是耐心听着家里媳妇儿的话,只她听来听去越听越不对劲儿,这媳妇儿嘴巴里,怎么全是些夸赞洛家那个夫郎的话?她有些不信了。 洛家那个夫郎什么样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就不信了,一个呆呆傻傻的夫郎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定是家里媳妇儿想去洛家找人,故意找的借口罢了。 说他啥也不会,她哪里还会让她去。 哎。 杨大娘想到此,又忍不住的叹气,找就找吧,也不是真的在偷懒,做绣活儿也是能卖钱的,也是一笔进项。 再说了,这个媳妇儿虽然不爱去地里干活儿,好歹不会同她顶嘴,不会给她脸色看,已经比大的那个好多了。 杨大娘不信白朝有那么大的本事,白朝这会儿却正在被夸奖。 “哎呀,我们朝哥儿咋这么厉害啊。”白朝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将第一张帕子绣了个大概出来,能看见两边的完整图案了,只有些地方还需要填补,他想要的绣线颜色家里没有。 洛阿奶将手里帕子翻来覆去的看,心头是真的欢喜,她早发现了朝哥儿骨架子小,不说现在瘦弱,就算往后身上的肉长起来了,那一身力气也是比一般哥儿要小的。 身上没有力气,便不能靠力气吃饭,有了这手艺,他就不用挨饿了。 他这手艺不说绣帕子了,便是绣被子屏风这样的大物件也不成问题,若是能接到这样的活儿,便是累些,可做一样能赚不少,也就能休息多些时间,算下来,可比成日绣这些小东西划算。 白朝早知道自己手艺很好,而且这是要卖钱的,他更是下了一番功夫,这上头花色该用什么绣线他一点没有将就,若不是如此,一张帕子已经绣好了。 若是真如小凤说的那样可以卖很多钱,麻烦一点无所谓,有了钱,他就能帮着大个子一起存钱,他就能早些出门找爹爹,早些回家了。 不过...... “阿奶,等卖了钱,我买蜜糖给你冲糖水喝,再给你做蜜糖甜糕吃。”回家的钱要存,但是好吃的东西也要买。 白朝一句话给阿奶哄得笑眯了眼,但阿奶爱逗人,立马冲人说道:“只给阿奶吃,不给他们吃啊?” “要给的。”白朝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家里其他人也是要给的,他们也很好,也对他很好。 “哈哈哈哈哈。” 阿奶被逗得哈哈笑,但很快她会更高兴,因为全家都要有口福了。 洛阳知道白朝喜欢各种野果,若是遇上了,便是那果子长在稍陡峭的崖壁上,他也会想法子弄到手。 今日,这好事儿就让他撞上了。 他和洛阿爹在山里砍柴的时候,瞧见一片崖壁上有一片野葡萄,他爬上去摘葡萄却得了意外收获。 那株野葡萄藤下头藏了一巢野蜜,他得了好大一片蜜,还将蜜蜡一起弄回来了,蜜蜡虽不比蜜糖值钱,却可以拿到铺子里去换蜡烛,这片蜜蜡挺大,应该能换两对蜡烛回来,过年就能用上了。 “朝朝,我回来了。” 第53章 第53章[VIP] 第五十三章 “朝哥儿, 快来看咱们给你弄什么回来了。” 洛阳和洛阿爹的声音先后在院子里响起,白朝原本在灶房里吃馍馍,这会儿已经跑出去了。 “阿爹, 大个子,你们带野果子回来了吗?”阿爹他们是从山里回来的, 带回来的肯定是野果子。 “不止野果子呢。”洛阿爹这声音里都带着欢喜,话落立马冲灶房喊道:“阿娘,我和阳子弄好东西回来了。” 洛阿爹这么一喊,洛阿奶也从灶房里出来了, 她一到门口就把两人背架看了个仔细。 两人的背架上头网着不少野葡萄, 那些葡萄全用草绳扎一起了, 乍眼一看像是背了个葡萄架子一样。 洛阿奶是吃过野葡萄的,知道这东西看着小小一个, 完全成熟之后滋味却是不差,汁水又多又甜, 可比那野石榴有吃头多了。 阿奶慢慢朝着猪圈旁边的柴房去的时候,白朝已经吃上那野葡萄了, 而且不只是野葡萄,他还瞧见了好几个叶包, 用宽大的树叶裹起来的叶包。 “大个子, 那是什么啊?”白朝拿着一串葡萄支着脑袋去瞧那几个叶包, 脸上全是好奇。 他记得前日,阿奶做馍馍就是用叶子包起来的, 阿爹他们总不能捡了馍馍回来吧? 洛阿奶要比白朝有经验多了,一看见那几个叶包脸上便满是不可置信, 等到洛阿爹冲着她一个点头,她一个拍手终于笑出来了。“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这是弄到野蜜了啊?” “是啊娘,怕是有好几斤呢,可惜没有家伙事抛洒了一些,好在那片山有槲木,这槲木叶子足够大,多摘几片做个叶袋子不成问题,不然还不晓得咋弄回来呢。” “没事没事,这都是老天爷赏的,都是意外之财啊,不管多少,有就好有就好啊!”阿奶脸上的笑已经收不起来了,看什么说什么都在笑,特别是看着白朝的时候笑得尤为厉害。 “哎哟,我们朝哥儿这是什么嘴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你可真是个招财童子啊。”阿奶赶紧将白朝想要蜜糖的事儿同人说了。 这话白朝可没有在旁人面前说过,洛阿爹顺着洛阿奶的话夸白朝,洛阳却有些郁闷,怎么朝哥儿想要什么不同他说啊,但他马上没工夫想这个了,因为白朝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声音里还带了哭腔。 “大个子,你的手怎么了啊?”白朝想喊洛阳赶紧将背架上的东西取下来,他想给大爷爷家里拿点儿野葡萄过去,这才瞧见洛阳手上好些花生米大小的小包。 那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蜇了,再看他带回来的东西,没有疑惑了,他被蜜蜂蜇了。 不管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蜂巢,蜜蜂肯定不少,洛阳倒是聪明,知道弄个草网护着头,可他也只知道护着头,都不愿意再花点时间弄个简易的草皮护住身子。 他身上挨蜇的地方可不止一双手,就连背上膀子上都挨了不少下。 白朝看着洛阳手上数不清的红包,忍不住地揉起了自己的手,他光是看着都觉得难受,大个子肯定更是难受。 “怎么办啊,好痛啊。”白朝声音里不只有心疼,更多是焦急,他心里隐隐是知道的,野蜂是会蜇死人的。 不过眨眼功夫罢了,白朝脸上的欢喜全都没了,不止急得跺脚,就连眼泪都出来了,他这样子,一边的几个人都赶紧开始哄他。 “朝哥儿,你别着急没事的,那小子皮糙肉厚,不过被几个小东西叮了几下,没事的。”洛阿爹的话里听不出心疼,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恼火。 洛阿奶虽然心疼孙子,可孙子是在她跟前长大的,体质如何她清楚得很,不说这蜜蜂了,便是尖头牛角蜂这小子也不怕,蜇了之后顶多起一个小包,过会儿就没事了。 洛阿奶和洛阿爹都劝着,洛阳也不像是要死了的样子,白朝稍稍放心了一点,可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大个子的手那么多小包还红红的,怎么会不难受呢,阿奶和阿爹骗人! 白朝不会藏情绪,生气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他生气了洛阿爹和洛阿奶还笑呵呵的,这让他更生气了。 “阿爹,你给大爷爷家里送葡萄去吧,我不去了。”白朝气哼哼的拉着洛阳往灶房方向去了,但两人没一起进去。 洛阳在外头等着,只白朝进去了,不多会儿白朝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洗脸巾。 阿奶见两人往溪边去了,悄摸冲着洛阿爹说道:“那是个实心眼子,和他说话可不能绕弯子,说啥他信啥。” 阿奶心头明镜似的,孩子阿爹语气有些恼意,定是恼火孩子莽撞,也不知道弄点什么护着自己就去了,真当自己是什么铜皮铁骨啊,那小东西虽闹不出人命,可被蛰的一身包也难受啊。 洛阿爹听得洛阿奶的话,不说话只是笑,白朝性子他早知道了,所以同人说话从来不搞弯弯绕绕,不像他家那臭小子,因为脸皮薄,没少吃苦头。 上回嘴硬说不想人,气得朝哥儿半天没搭理他。 父子俩带回来的野葡萄不少,这东西不能放,肯定是要送一点出去的,但不着急送出去。 洛阿爹同阿奶一起先将蜜糖放到了木盆里,又拿了个篮子出来,往里头捡了半篮子葡萄,至于蜜糖他没动,这东西贵呢,得等阿爷回来再说。 “你别琢磨了,那老头子再抠,那可是他亲大哥,他肯定要给的,葡萄先留着,等老头子回来再送去,免得咱们先送去了葡萄后头再给蜜,你大爷爷就知道这是老头子做主送的,咱不给他讨这个好。” 阿奶嘴上不是好话,脸上表情却是好,笑呵呵的没有一点舍不得那蜜糖的样子,洛阿爹知晓,他娘也是乐意送点儿糖过去的。 洛阳这会儿整个上身都光着,白朝正在细心给他检查身上的小包,看看里头有没有野蜂留下的尾刺。 “哼!还好我聪明,挤了好几根出来了,要是不挤出来,你要吃苦头的。” 两人一到溪边,白朝就喊洛阳把袖子撩上去,最后干脆让人将衣服都脱了,挨个去检查他身上的小包,偶尔的还会像挤小刺一样对着小包一顿挤。 洛阳自然知道白朝在干什么,野蜂特别是蜜蜂蛰了人之后,尾刺便会留下,偶有一些会留在被蜇的人皮肤里。 洛阳其实不在意身上的小包,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一个晚上就好了,他见人细心又担心的样子,开口安慰人。“朝朝,没事儿,真的一点也不疼,我觉得还没夏日里的花蚊子叮人疼呢。” “大骗子。”白朝将人身上的小包都检查了,确定里头没有蜜蜂的尾刺了,才拿了洗脸巾给人擦身子。 但他给人擦身子之前,很不满的往洛阳头上来了一下,只是这回是轻轻的。 “你是大骗子,那么多包怎么会不疼啊,我又不是笨蛋,我才不信。” “......”洛阳这下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真的没有骗人,是真觉得这东西威力还没有夏日里的花蚊子大。 夏日里的花蚊子叮了人,又痒又痛的,好半天都好不了,这东西叮了人也就当时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眨眼功夫就啥感觉没有了。 这回,不过是数量有些多了,瞧着有些吓人,但他真啥事儿没有。 突然感觉有些气息打在身上,原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洛阳,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白朝在给他吹气或者说在给他呼呼。 洛阳觉得有些难受,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似的,他觉得还不如让野蜂再叮他几口呢。 “朝朝,别吹了,我真不痛了。”洛阳轻轻动了动身子,但他不敢站起来或者直接跑了,他害怕白朝生气。 白朝这会儿暂时将洛阳身上的小包抛开,开始偷偷观察两人身子,方才给人擦身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大个子的肉和他的不一样。 “大个子,你身上长石头了吗?”他的肉好硬啊,不像自己的......不对,自己的软肉也没多少啊。 白朝十分羡慕洛阳身上的肉,开始信了一点他的话,可能野蜂叮在石头上确实是没有那么痛的。 洛阳一开始还不知道什么身上长石头了,琢磨过来之后往自己腿上锤了两下,没法子啊,他这一身硬邦邦的肉都是自小干活儿练出来的,成日干着力气活儿,身上的肉想不硬都难啊。 两人这折腾一会儿的功夫,洛阿爷和洛阿娘也回来了,两人听见动静赶紧回去了。 这会儿,一家人都围在灶房里那张小桌旁,大伙儿都盯着木盆里的东西,叶包里的蜜糖还没有取出来,洛阿爹想着若是要拿去卖就不要拆出来了,直接拿去卖就好了。 “这东西可贵呢,一斤起码要卖三钱银子。”阿爷考虑了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阿爷的意思是拿去卖了。 这几扇蜜糖起码有五六斤,全卖了能有将近二两银呢,确实是一大笔钱。 白朝心头明白,阿爷才是家里的老大,大家都要听他的话,他一看蜜糖要卖掉了立马急了,伸手虚虚护着木盆里的东西着急道:“还是吃了吧,反正有钱了也要去买糖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阿爷没有明说要把糖卖了,倒是冲着白朝来了这么一句。 白朝把手缩了回去,微微将身子往洛阳后头藏了藏便小声道:“我就是知道吃啊,不吃就可以当神仙了,不用干活儿了。” 白朝的话将家里人都逗笑了,只阿爷没笑还瞪了他一眼,就在洛阳想帮人说话的时候,白朝伸出手往木盆中间划拉了一下,像是将东西一分为二了,冲着众人说道:“吃一半卖一半总行了吧。” “行,我觉得是个好法子。”洛阳赶紧搭腔,他原本也想说这个。 这蜜糖不少呢,全留着吃或是全卖了都可惜,吃一半卖一半正好。 白朝这话算是说到所有人心里,立马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同,洛阿爷一点功夫不想耽搁,让洛阳先去地主家里问问,要是地主家里价钱给的可以,直接卖给地主家就好,免得去街上跑一趟了。 “我不去,明日直接去城里好了,去了也是白去。”不过是进趟城,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洛阳不想去地主家里浪费时间。 那可是个扒皮地主,咋可能给高价。 “去城里也好,朝哥儿今天绣了张帕子出来,一起拿去绣坊问问,看看县里绣坊给的什么价,若是低了到时候你带朝哥儿去府城卖,不过多了二十里路罢了,若是府城价格可以,多出来的钱一天可挣不回来。” “好,我明日同朝哥儿一起去县里。” 蜜糖的事定下,木盆里的糖有一半能下口,白朝拽着洛阳衣角同人笑,“我现在就想尝尝。” “好,我去拿碗。” 洛阳去拿碗了,却不止拿了一个出来而是一摞,他想家里人都尝尝,可家里其他人舍不得一勺勺蜜糖往嘴里放,都觉得烧点热水冲碗糖水喝就行了。 最后,大家都得了一碗糖水,只白朝得了小半碗蜜糖吃,但蜜糖腻人,那碗里的糖也便宜了洛阳,白朝吃剩下的他全吃了。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不早,阿爷提着半篮子葡萄端了一碗蜜糖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阿爷没在大爷爷家里多留,很快就回来了,但眼下日头短了,天已经黑下来了,按说该歇息了,只今日家里有好事,大家都不想那么早睡下。 这会儿,一家人都坐在檐下说话,前头还放着两个凳子,凳子上是两碗洗干净的野葡萄。 白朝坐在洛阳和阿奶中间,吹不着什么凉风,他手心里有一小把葡萄,正一个个往嘴巴里扔,等到手里葡萄吃完,轻轻一个偏头,脑袋便靠在了洛阳肩膀上。 洛阳感觉到白朝一直在往后缩,知道他是有些冷了,便问起了白朝的衣服。 阿奶听人又说起白朝的衣服,故意生气道:“冻不着你的夫郎,我早开始做了,过两天就能给他穿上薄袄,厚的袄子还穿不上,不用急。” 十月的天气,穿袄子厚了穿单衣又冷,白朝不需要干力气活儿,不怎么发汗,这几日穿薄薄一层夹棉的衣服正好,不冷不热最舒服。 这样的衣服,不只是入秋之后深冬之前,开春之后的二三月也能穿,一年能穿好几个月,倒是不会浪费料子。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阿爷有些困了,他和阿奶去睡下之后,阿爹阿娘也去睡了,洛阳拉着白朝漱了口,白朝同他说牙粉不多了,他们明日又多了一样要买的东西。 两人睡下之后,洛阳不想多话,只想赶紧去梦周公,明日一早虽然不用进山,可上街回来还是要去的,他们顶多未时也就回来了,可没有在家闲着大半天的道理。 洛阳瞌睡来得很快,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却觉得身边人又钻进了他怀里。 “大个子,我们以后不找野蜜了好不好?要是遇上很厉害的野蜂就完蛋了,还是赚钱去买蜜吧,这样好一点。” 白朝这话什么意思,洛阳自然知道。 他还是担心他身上的包。 洛阳脑瓜子突然嗡嗡响,瞌睡全跑了,嘴角却咧到了天上,他忙不迭点头,耳边全是那晚听到的话。 朝哥儿说,他愿意就不是假成亲。 朝哥儿说,他愿意做他的夫郎。 “朝朝,你明天想吃什么啊?还想吃汤圆吗?” “不想吃汤圆了,明天吃馄饨吧,吃香喷喷的馄饨,几段小葱两滴香油加进去,连汤我都能喝光。” “好,都听你的。” 洛阳重新闭上眼睛,还把手臂收了收。 白朝舒服的轻轻蹭了蹭人,还是大个子好,比被子好,在大个子怀里更暖和。 第54章 第54章[VIP] 第五十四章 “好吃。” 十月里, 早间天气已经有了凉意,一口温热鲜香的馄饨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 白朝将嘴里最后一个馄饨吞下, 拿起汤勺喝起了汤,市场里这家鲜肉馄饨生意是最好的, 他家馅料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样式,只单卖这鲜肉馄饨一样,但生意一直红火。 清汤的馄饨,汤汁清亮, 只面汤上头点缀着一点油星和葱花, 面皮儿只薄薄一层, 裹着清早刚从猪肉铺子打回来的鲜猪肉,猪肉也无须怎么调味, 只需盐巴和一点姜葱汁便是,汤里再撒上几颗花椒添味去腥, 一碗鲜滋味全靠一锅大骨头汤和食材新鲜。 白朝果然如他所言,一碗馄饨连汤都喝得干净, 洛阳见了便同人说下回吃大碗的,白朝却直接摇头了。 他摸着自己肚子道:“还是吃小碗吧, 大碗也能吃完, 就是吃完了肚子要吃撑的, 会不舒服,等我再长大长胖一点再吃大碗吧。” “好, 那你平日里多吃点饭,肚子变大了就能吃大碗馄饨了。” 两人简单几句小话, 因着也没避讳着人,便落到了一边的老板耳朵里, 老板想到自家两个娃儿,冲两人说道:“你们兄弟两个感情可真好啊,我可真羡慕你家大人。” 又有人将两人认成兄弟,这回却是洛阳先开了口,“老板,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我夫郎。” “嗯!我是他的夫郎。” “哈哈,哈哈哈。”老板是真没想到两人竟是两口子,他尴尬地笑笑,之后却是指着白朝小声道:“既是成亲了便是年纪小些还未圆房,也该在打扮上注意一点的。” 老板一副做贼模样,四处瞅了瞅才几步到了洛阳身边,踮脚在人耳边说道:“你这小子真是个大傻子,这么好看的夫郎不知道拽紧了,他一副未婚哥儿打扮,要是给人看上了可咋整,岂不是要闹笑话了。” 洛阳此前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眼睛一个眨巴脑子也瞬时清醒了,赶紧同老板道谢,且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着老板高声道:“老板,你家馄饨真好吃,我们下回还来。” 白朝听见下回还有的吃,立马跟上,“嗯,我们下回还来。” 洛阳知道白朝爱学人说话,但今日这话学得好,他对着人笑笑后又想着,难怪这铺子生意好,这铺子里的东西好吃老板还忒会做人,他们素不相识,他竟能同他言语个人私事,真是热心肠啊。 从馄饨铺子出来,两人便直接去了正街上,村人买卖东西都喜欢去菜市场的杂货铺子,但杂货铺子全靠倒卖赚钱,价格给的高了差价小了,便赚不了多少。 洛阳头脑活泛,曾去酒楼卖过东西,知晓酒楼收货价格要贵些,直奔正街的高档酒楼去了。 城里这馆子也分了个三六九等,没钱的人吃小摊,稍稍有钱的吃有个门头的小店,真正有钱的老爷自然是进酒楼,听说那地方一顿饭能吃出好几两银子来。 洛阳同白朝等在一个巷子里,不多会儿酒楼后门打开,门口急急出来一个一身灶人打扮,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人,这人便是洛阳要找的人了。 “钱灶头,许久不见了,你老人家近来可好啊。” 这家酒楼颇大,里头掌厨的人都好几个,其中手艺最好的便是灶头,洛阳上回同人打交道,还是卖蛇给他,酒楼里的蛇羹可贵了。 “少说废话,伙计说你手里有野蜜?赶紧拿出来我看看,昨日盛老爷订了走油肉,我正愁没有好蜜走油呢,你这蜜要好,价钱绝不亏你。” “就在背篓里,您看。”洛阳将背上背篓放下,轻轻揭开了一点叶子,露出了里头晶莹剔透,润白里透着一点淡黄的野蜜来。 “呀呀呀,这颜色好!”野蜜颜色同野蜂采集的花粉挂钩,其中这润白透黄的蜜卖相是最好的,若是味道也好,这价格就高了。 好蜜进口味道浓郁却不会齁嗓子,咽下之后回味也不会发苦发涩,整体味道温润柔和却绵长,比黄糖砂糖都好,价格也贵上不少。 钱灶头伸出食指从叶子上刮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品了之后还没立马给人回话,等到两三句话的工夫过去,回口反应也有了,这才对着洛阳一个挥手,喊人背进去。 “我全要。” 洛阳运气不错,这蜜确实是好蜜,也给钱灶头看上了,背篓里一共将近四斤蜜,钱灶头直接给他算了四斤,一共结了他整一两四钱银子。 拿着银子出来,洛阳立马拉着人往杂货铺子去了,但两人还没走出正街就遇上了......两人的媒人。 “差大哥,真是巧,在这里遇上您,您是巡逻吗。”洛阳他们是被人喊住的,他将手微微弯曲,用一只手臂护住已经在往他身后躲的白朝,先同眼前的衙役打了招呼。 洛阳的话倒是没错,确实是巧,这衙役便是先头去村里登记大龄未婚名册时,正好在洛家撞上白朝,阴差阳错促成两人成婚的那个衙役。 说来,这衙役也算得上他们媒人了。 这矮胖衙役姓张,家里正好就是洛霞婆家小河村的人,今日喊住洛阳也不是为了逞威风,而是有正事。 洛阳同他招呼,他却并不回话,只一副打量样子细细看着洛阳和白朝。 白朝害怕官家人,躲人的动作越来越明显,甚至直接挪到了洛阳身后,洛阳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心里并不惧怕,这是大街上,便是今日不是赶集日,不够热闹也不怕,他们又没有干什么违法乱纪之事,总不能凭空抓了他们投进大牢去。 “大人,您是......” “你夫郎咋还是一副未婚哥儿的打扮。”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洛阳的话没有说完,直接给张衙役打断了。 洛阳没想到,短短一个早上的功夫已经有两个人提醒他了,他正想感谢张衙役好意,白朝却摸着自己耳朵,小心将脑袋露了出来,小声同人说道:“因为我家没有很多钱,现在还买不起银饰,有钱了大个子就会给我买的。” “......”张衙役脸色一下变了,变得有些尴尬,面上的审视神色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想到那个小傻子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个理由,但......他方才已经仔细打量过两人了,这会儿再次将眼神落到两人身上,再想关于洛家的传言和名声,小傻子给的理由他信。 听说,百花村的洛家人为了给年迈的长辈治病,不光花光了家底还欠了许多外债,这事儿不止百花村,邻近好些村子的人都知道。 晏国以孝治天下,衙役吃着公家粮,张衙役心里如何想先不说,面上可不敢不敬重这样的人家。 张衙役对着洛阳一个拱手,洛阳赶紧回礼,他正一头雾水,张衙役却突然对着一边的一个小贩招了手,竟是买了两串糖葫芦递到了白朝面前。 “大人!使不得!”洛阳就差直接昏过去了,完了,难道这衙役看上朝哥儿了?! 白朝倒是不客气,他虽然害怕官家人,可他不害怕他手里的糖葫芦,他伸手接了,还郑重同人道谢了,“谢谢差大人。” “切~”张衙役对着洛阳一个白眼,心想他一个大小伙子怎的还没有一个哥儿大方。 洛阳这会儿又怕又悔,但他一颗心很快放回了肚子里,那衙役并没有几个眼神落在朝哥儿身上,除了最初对他们的打量,眼里倒是没有旁的情绪,也看不出他对朝哥儿有意。 或许,他给人糖葫芦不是看上朝哥儿了,只是方才听朝哥儿说家里穷,所以体恤小民罢了。 洛阳脑子倒是聪明,张衙役心头所想给他猜了个十成十,但还有事情他没有料到。 “洛家小子,便是家里再手短,这夫郎该有的东西便是借钱也该给他置办,这委屈了夫郎事小,给人误会了事大。 这不,前几日有人找到了本差跟前,说是你家找个假夫郎糊弄朝廷,我方才瞧着你们两口子倒不像是假的,但这规矩不可废,你们可别欺负人孩子无亲无故,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人。” “他们没有欺负我,大个子对我很好,阿爷阿奶还有阿爹阿娘都没有欺负我。” “哟不错啊,还知道自己是洛家的夫郎,还知道替婆家说话,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的确是别人胡诌。”张衙役这会儿脸上有了笑,因为他觉得他实在是英明。 前日,成家大媳妇儿找到他,同他说了洛家的事,他想都没想直接同人说了,什么真成亲假成亲的,只要拜了天地上了户帖那就是他洛家的夫郎,洛家小子就算是成家娶亲了,自是不必再去服苦役,也不需再缴晚婚税。 既觉自个儿英明,张衙役难免多想一点,觉得成家那大媳妇儿实在是个黑心肠,人洛家又没招她惹她,何苦害人啊。 张衙役话到这里便罢,他是衙役,私下常有人同他举报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若是在苦主面前报了他人姓名,往后办事会有不便。 只,张衙役不说,洛阳也猜到了,这到衙役面前多嘴试图害他的人到底是谁。 定然就是成家那姑嫂两个了。 除了她们,没有旁人会有这个闲心,会生出这种猜疑,会真的去害他。 同张衙役分开后,白朝胆子才大了,他将手里另一串还没吃过的糖葫芦递给洛阳,洛阳干脆接了却没吃,给人放到背篓里了。 他们刚吃了早饭没多久,还是少吃点儿吧,免得吃撑了,留下一串回去吃。 洛阳他们原是要去买牙粉,这会儿洛阳却换了方向,决定先去银楼。 “朝朝,我想给你买对银饰,耳钉和小指环一起,你愿意戴吗?”洛阳觉得先头那小摊老板和张衙役说的都在理。 他们既然成婚了,不管真的假的,体面总要给夫郎的,朝哥儿这一身光光没有半点饰品点缀的样子,给人误会他未婚,招来麻烦是其一,知晓他成婚的人也是要误会的,误会他们洛家不待见他,因此轻贱他可就不好了。 洛阳的话白朝想都没想就点头了,他觉得大个子是个大笨蛋,给他买东西他怎么会不要呢。 “要啊,要戴的,好看。”白朝猛猛点头,但随后又说道:“花了很多钱的话,阿爷会骂吗。” “没关系的,我们今天赚钱了,数目比阿爷他们估计的还多呢,可以买多花一点的。” 先头洛阿爷估算这蜜糖能卖三钱银子一斤,可那灶头是个实在人,洛阳的蜜糖成色味道都好,他一点没给人压价,一斤蜜糖比阿爷预估的高了五十文,四斤就多出了整整两钱银子,确实是一大笔钱了。 两人去的银楼不算城里最好的但也是个大银楼,里头的东西成色样式都不错,但哥儿的饰品比不得姑娘妇人的花哨,价格本就要低些,加之白朝还尽挑那花色素净样式简单的,耳饰指环一起也还不到两钱银子。 “朝朝,这也太简单了,咱们换一个吧。”白朝挑的耳饰只是一根小银签,指环也只是一枚小小窄窄的素环,瞧着就是满眼的穷酸,洛阳实在是看不下去。 洛阳见人如此,很是心疼,心想都是阿爷平日里太抠搜了,让白朝也跟着如此节省。 但,此事完全是他想多了。 “我就喜欢这个,那些又丑又贵的。”白朝脸上一点没有对自己所挑选的饰品的嫌弃,只有满脸的满意。 可他直白的话立马引来了一边小伙计的不满,“嘿!你这哥儿,你咋说话的啊?!” 洛阳见状立马对人赔笑,心里那点心疼也消失了。 是了,朝哥儿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更不会说假话,他应该是没有说谎的,他是真的很满意自己挑的东西。 既是如此,洛阳没有一点犹豫的赶紧付了钱,便拉着人走了,再不走,伙计的眼神要把他们身上盯出好几个窟窿了。 两人赶紧跑了之后,本该去先头拿货的绣坊或者去买牙粉了,但洛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着人往县里最大的一家绣坊去了。 “哎呀小伙子,你看这些帕子也很不错的,便是你心疼夫郎也不能太过了啊,那双面绣样的花式贵得很,且货量还少,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的。” 绣坊的绣娘淡淡的话语里带着些傲慢,她料想这两人也是买不起那贵东西的,不过是想白白拿他们铺子的东西开开眼罢了。 洛阳这会儿一点不生气,他心里正激动呢。 看那绣娘样子,那双面绣样的绣帕定然不会便宜。 洛阳和白朝都不知道这双面绣样该是什么价钱,但洛阳知道一般的绣帕收价卖价是多少。 一般的绣帕绣坊看花色和绣工收三到五文,若是料子好的能卖到十文,卖出去则是五六文、十文、二十,也就是按照收价的双倍价格卖出去。 他们虽然不知道双面绣帕的收价,但知道了卖价也就知道他们出手该拿多少钱了。 “娘子,你给我们看看吧,再说个价格。”白朝这会儿只想看看这铺子里的双面绣,如此他才好对比自己和别人的手艺,才好知道该多少价钱出手。 这家绣坊规格大,生意自然是好的,几人的你来我往引了些夫人小姐的注意,那绣娘见状,知晓这会儿是推销铺子东西的好时机,这才赶紧将店里唯一的好货拿了出来。 这货源只一人供给,东西实在是少,她是宁可卖不出去也不会贱卖的。 “你瞧这两面鸳鸯如同双生,几乎一模一样,这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满县城只有咱们一家有这等货色。” 绣娘脸上全是骄傲,围过来的夫人小姐们也开始问价,甚至做好了加价的准备。 白朝踮脚看了一会儿,也听清了价格,小心拿出了自己的绣帕。“那你们这里收这样的帕子吗?” “呀,这啥花色啊?好新鲜啊。”一边一个约莫十三四的小姑娘瞧见白朝手里的东西,直接伸手过去抢了,将之拿到了自己手里。 小姑娘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还跟着两个丫头。 几乎没有犹豫,眨眼功夫小姑娘便将手里帕子收到了自己怀兜中,立马示意一边的丫头给钱。 “小哥儿,这是一钱银子你收好,不用找钱了。” 方才,绣坊老板给的双面绣帕给出的价格是八十文,眼下白朝算是多得了二十文,但白朝不觉得那是多得的,因为他觉得他的更好,卖更多钱是应该的。 “嘿嘿~”白朝收了钱立马笑了,拉着洛阳道:“大个子,我也赚钱了。” “嗯,朝朝真厉害。”洛阳是真心夸奖,真心觉得白朝厉害。 两人东西卖了也就要走了,这会儿那绣娘才急了想要留人,可她身边围着好些夫人小姐,她不好把人丢下,只能冲两人喊道:“小哥儿,下回再有货直接拿到我们绣坊,我们全都要。” “好呀,谢谢娘子。” 白朝都到了绣坊门口了,听见人喊话还是回头回了人,且语气里很是客气。 绣娘这会儿完全没了方才的傲慢,赶紧同人约定,“那说好了啊,你不能去旁的地方啊,一定要来我们绣坊啊,我们绣坊叫锦绣坊。” “我知道的啊,我识字的。”白朝继续同人喊话,可他这话却是让整个绣坊的人都觉得惊奇。 瞧他打扮不过一个农家哥儿,他竟识字? 两人出了绣坊大门,脸上都是高高兴兴的,一点不知道方才那绣娘这会儿正懊恼。 她原以为是一对穷兄弟,哪知道这小哥儿有些本事,且还识字,别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小公子吧,如此的话,会些厉害手艺也是常理。 白朝得了足足一钱银子,洛阳问人要不要再去买包糖果,白朝想了想摇头拒了。 “家里有糖,近来零嘴也多,还是算了吧。” “行,听你的。” 白朝不要糖,洛阳也没就此算了,买了牙粉又买了几斤糯米粉回去,天气冷了吃热乎乎的东西身子就会暖和,身子暖和了也就舒服了。 糯米粉是好东西,做啥都好吃,喊阿奶隔三差五的烙糯米饼子给朝哥儿吃,他一个人吃的话,五斤糯米粉够他吃一个月了。 两人今日收获颇丰,便是回家的时候没有坐上马车也是高高兴兴的,但回村之后,两人好心情却没了。 那王家大房实在是欺人太甚,今日又伙同家里亲戚欺负王癞子一家去了。 第55章 第55章[VIP] 第五十五章 “我不管, 你家的小癞子坏了我家孩子的衣服就得赔!” 白朝和洛阳还离得远远的,就瞧见王家院子前的菜地里围了好些人,待到走得近些, 便听见黄二梅嚷嚷着这么一句话。 白朝听见‘小癞子’三个字立马皱起了眉头,冲着身后洛阳道:“大水牛嘴巴真坏, 小牛不是小癞子,他阿爹也不是大癞子。” 王家两房的事,洛阳还是很清楚的,他虽然不知道王家大房今日又在发什么疯, 怎么又来欺负王全安一家了, 但朝哥儿方才的话说的没错。 王小牛不是小癞子, 他爹也不是大癞子,若那父子两个是癞子, 那成日同他家来往的他们洛家算什么? 算病窝子吗? “朝朝,走, 咱们去瞧瞧怎么回事。”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一样, 屋子周围的地被喊作自留地,自留地多做菜地, 王家也是一样, 但这会儿他家的菜地遭殃了, 刚种下去的蒜苗小葱还有小包菜,都被前来闹事的人踩得不成样子了。 洛阳同白朝一起, 绕过路边菜地里的众人,直接往王家院子里去了。 这会儿在王家菜地里的人, 多是苟家人和王家大房那边王全发一家人,其余便是几个看热闹的村人。 这些人眼睁睁看着两人直接往王家去了, 苟家和王全发一家人恨得不行,可眼睛瞪大之后却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们心里门清,洛家人就是爱和他们作对。 这两家人不吭声只瞪人,倒是旁边几个村人故作热心的想要喊住两人,又跺脚又招手的急得不行,“洛家小子,你疯了不成?你知道你在往哪儿去吗?赶紧带你夫郎出来啊!” 这人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仿佛两人是去什么瘟疫横行的地方,去了就能没了性命似的。 洛阳在村里走动的时候,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好脾气模样,这会儿也很知礼的同人回话,可白朝却是没有那个功夫了,他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坏蛋啊!他们是坏蛋!” 白朝瞧见王家院子里有不少石子,大大小小散落了一地,王家院子里的花草给人砸了不少,就连王家汉子王全安头上都有个鼓包,一看就是被石子砸出来的。 “小牛!小牛爹爹!”看见那父子两个抱在一起坐在地上的样子,白朝瞬间就哭出来了,待到瞧见王小牛脸上的血迹,白朝哭着大喊道:“大个子!大个子你快来!” 洛阳听见白朝的哭声,心里一沉,顾不上和村里人扯胡话,赶紧往王家屋檐下去了。 他走进院坝里,瞧见王家这一地狼藉,还有王全安满脸愤恨却也满脸绝望的样子,又回头看了在王家门前叫嚣的一堆人,才赶紧往白朝身边去了。 “王夫郎,这咋回事啊?”洛阳大概能猜到王家大房的心思,可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只能赶紧问询,同时稍稍隔开白朝,自己去检查王小牛身上的伤。 王小牛身上的伤不严重或者说没什么伤,他这会儿满脸呆滞纯是被吓出来的,至于脸上的血,那是方才给他阿爹擦拭额头的血迹,之后又擦自己的眼泪,手上的血就给抹在自己脸上了。 王夫郎抱着孩子,脸色灰败,瞧着像是存了死志一般,他没有一点哭声,只眼泪一直不停流,眼神也不知落在何处,控诉一般说道:“他们非说我家小牛穿了苟老三的新衣服,说我家小牛碰了那衣服,他家孩子穿了要得病,衣服不能要了,非让我们赔一件。 可赔就赔吧,他们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就往家里的院子里扔石头,直往我们身上砸。” 王夫郎说这话的时候,还捂着孩子耳朵,可眼神却是看向了天上,他想问问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世道,他们凭什么那么欺负人! 他们这哪里是来要钱的,这分明是打着要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命来的! 王夫郎这话,让站在院坝里的王全安突然捏紧了双拳,他家院子外头的苟家人还在不停叫骂。 “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见不得旁人家孩子好,非要让自家的小癞子去祸害人,我老婆子今日把话放这里,你们家要是不赔我家新衣服,就把你家小癞子的命赔了吧,免得他往后继续祸害人!我苟家今日就替全村人除了你家这小祸害!” 苟老婆子的叫骂声又大又难听,渐渐地这里围起来的村人多了,王全安突然动了动,转头看了屋檐下的夫郎和儿子一眼,便直接往灶房里去了。 洛阳见了心道不好,赶紧追去了,不多会儿两人一起出来了,王全安神情也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孤注一掷仿佛连命都不要了的可怕样子了。 两人出来之后,洛阳继续去陪着白朝安慰王家父子两个,王全安却是往家里的菜地里去了。 “他阿爹!”王夫郎看着丈夫往那些恶人那里去了,才开始着急,想要把人喊住。 洛阳却将人拦住了,“王夫郎,别怕,王大哥不会做傻事的,他不会舍得丢下你们父子两个的。”洛阳这话说完,嘴角甚至带了些轻笑,之后又说道:“走,咱们去看热闹。” 洛阳这句‘看热闹’让王家父子两个眼里又噙了眼泪,也让自己脑袋又受了罪。 白朝的巴掌转瞬就到,直接打在了他的脑袋上,“什么看热闹,你也是坏蛋吗?” 洛阳被人打得委屈,却也知道他这话让人误会了,确实是不合适,只能赶紧改口道:“王夫郎,你信我,真是热闹,不过这回不是你家的热闹了。” 王家院坝不算小,加之院子边缘同下头的菜地有个丈余高的地坎,若是蹲坐在屋檐下头,是瞧不见下头地里是什么光景的,王夫郎也担心丈夫,什么都不说赶紧起身了。 王夫郎还抱着王小牛,白朝还知道帮着人托着孩子双脚,王夫郎个子不算大,瞧着也不壮,一直抱着已经不算小的王小牛,肯定抱不住。 四人过去院子边上的时候,正好遇上王全安在质问苟家人。 “姓苟的,你们说我家小牛穿了你家娃儿的衣裳,那衣裳不能要了,要扔了,我们得赔钱,你家娃儿那衣服是好料子做的,得要二钱银子,是与不是?” “没错!我家老三细皮嫩肉的,那衣服就是好料子做的,几十文一尺呢,只让你赔二钱银子算便宜你了,只收了你布匹钱,工钱还没让你赔呢。” “你的意思是被我家碰过的东西就不能要了,是与不是?” “那是自然!” “行,你们承认就好。”王全安看着默默同他保持了丈余距离的苟家人,还有等他到了菜地便默默退到了路边去的村人,突然哈哈笑了,还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他这么一来,好些村人吓得又退得远了一些,倒是苟家人脸上不见害怕只见恼怒! 黄二梅甚至往前踏了一步,指着王全安就骂, “你别装......啊!死杂种,你疯了吗?你疯了啊!” 黄二梅一句话未说完,却差点直接疯了,可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去管她,一个个都震惊的看向了王全安,原因无他,黄二梅之所以突然疯叫了起来,都是王全安的功劳。 “你说我家小牛穿了你家娃儿的衣裳,你家娃儿的衣裳不能要了,那现在那个婆娘直接吃了我的一口痰,她也不能要了!” 是了,正如王全安所说,方才黄二梅指着他鼻子骂的时候,他紧紧盯着人嘴巴,直接一口口水还有一口痰啐了过去,直接啐了人满脸,这个时候那黄二梅脸上甚至嘴巴里,可都有他的口水了。 王全安指着还没有回过神的苟家男人喊道:“你把这个婆娘扔了!你把这个婆娘也扔了,我家就认了你家的话,就赔你家的衣裳,你扔啊!你马上扔,我马上赔!” “你......你......” “好你个死癞子,好你个死癞子!” 苟家人这会儿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一个个脑瓜子嗡嗡响,都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一个个的,可不比黄二梅好受,连带着一边的王家大房也一个个惊呆了,一家子眼睛鼓得和水牛一样大,想要张嘴却又只能紧紧闭着,就害怕王全安的口水到他们自己嘴里。 王全安被人喊作死癞子,再也没有往日的难堪,反而哈哈笑了,“是,我是死癞子,你婆娘吃了死癞子的口水也不能要了!我儿子尚且还只是个小癞子,他碰过的衣服就不能要了,那我这个大癞子更毒更不能碰,她吃了我的口水更是不能要了!” “你扔啊!你把这个婆娘扔了!扔茅坑也好,扔河里也罢,不对!不能扔河里,污染水源呢,你扔茅坑,只能扔茅坑,你扔啊!你马上把她扔了!” 王全安近乎嘶吼的喊声,喊得苟家人又急又怒,却一个个慌了手脚,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死癞子能来这么一招啊! 他们商量好的,银子要不要得到无所谓,只是想要将人狠狠收拾一通,顺便让村人知道癞子家挨不得,好重新嫌弃排挤他家啊! 苟家人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但黄二梅知道。 因为,这关乎的是她自己的名声,甚至性命! 她方才趴在地上,双手不断在地上捶打,手都捶痛了,眼见那些村人只知道看热闹,也不知道帮她说话,甚至隐隐希望她家里人真的对她动手,她实在是没法子了,心里也就有选择了。 这会儿,黄二梅只能一边哭一边喊道:“都怪你们啊!非要贪那点儿银子,我是不愿意来的啊,我早说了人家王兄弟没事儿啊,他要真是癞子,他夫郎能没事?他儿子能没事?你们为了一点银子昧良心,这可是要遭报应的啊!” 黄二梅这会儿哭得人都要抽过去了,她心里悔极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掺和她阿姐婆家的事,如今那一家子安然无恙,她自己倒是要大祸临头了! 这事儿,黄二梅一家确实是掺和进来的,今日看似苟家在闹事,其实起头的是那王家大房。 前日,苟老婆子在杨家吃了瘪,转身就往王家大房去了,心里不舒服的时候说说别人的坏话,若是这坏话还有人附和,那就更好了,臭味相投的两家人一起将王小牛一家还有杨家一家子骂了大半天,苟老婆子才终于舒服了。 最后,王家大房还给人出了这么个主意。 小孩子总是要比大人天真些、心思少些,王小牛并不是人人嫌弃,身边还是有几个娃娃一起玩的,其中之一便是苟家最小的孙子苟老三。 苟家人故意让苟老三往王小牛身上泼水,又喊人给人穿衣服,只等王小牛披了苟老三衣服,就抓了人大张旗鼓往王小牛家里去了。 可怜王小牛披上了苟老三衣服的时候,心里还高兴得不行,觉得村里人慢慢不嫌弃他了,都愿意给他衣服穿了,以往他们虽然一起玩,那些人却也是不肯去他家里的,也不会给他任何东西。 他高兴没两瞬,事情陡转直下,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惹了今日祸端,心里自责不已,所以一句话不敢多说,只想着往后再也不同村里任何人说话来往了,免得再给家里惹事。 苟老婆子这会儿也正恼火,这事儿还真是难住她了。 不说黄二梅是苟家几个孩子的亲娘,总要看孩子的面子,单说再娶一个媳妇儿的花费,她就两眼一黑,只能装疯卖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天喊地指着黄二梅鼻子骂道:“你个丧门星啊,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苟家啊,若不是你成日替你那大姐操心,一心替她婆家盘算,一心想着整治人王兄弟一家,我老婆子何至于豁出脸来为难人啊!” 苟老婆子这话直接把王家大房拉下了水,这下原本就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更是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事情不用多说了,就是王家大房又想整王全安一家,才又闹出了今日这事儿。 苟家王家大房突然吵得不可开交,一边的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倒是不嫌弃王全安了,还开始关心人伤势,但今日受伤的可不止王全安,还有王家草花,王家菜园子。 “呀,你们这是要遭雷劈的啊,这好好的菜园子咋整成了这样啊!”杨大娘看见洛阳和白朝往王全安家里去了之后,便拿了篮子捡了几个青瓜装了进去,挎着出门了。 她这会儿面上全是心疼,心里却高兴得不行,她家运气咋这么好,打算站在洛家那边之后,就连老天爷都帮着他们,王全安一家立马就翻身了,他们家也就算是站对了人了! 今日,那王全安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一个人,今日倒是能言善辩还心思灵透了,若不是他那突来的一遭,他家今日定要遭祸。 杨大娘面上全是心疼,一边打量面目全非的菜园子,一边将手里篮子往王全安手里递,“王兄弟,我瞧着你家没有青瓜藤,我家青瓜多的吃不完,给你家送点儿过来,你别嫌弃啊。” 村里人给家里送东西,除了洛家可是头一遭,况且村里人互相送东西,可不止是送东西那么简单,还是一种情谊往来,王全安都有些愣住了,杨大娘也不管他,也不恼火,自顾自往他家里去了。 村里人大多都一样,就喜欢跟风,他们也算是看准风向了,往后啊,这王家再不会被人嫌弃了。 “哎呀,这蒜苗这葱头真是可惜了啊!王兄弟啊,你家还有种子不?要是没了,我家还有多余的,我一会儿喊家里娃儿给你家送点儿过来。” 又有一个看热闹的村人要给王家东西,摆明了往后要同王家来往了,其他人也都慢慢开口,嘴里的话全是询问王家缺什么。 王全安整个人都懵了,他只是想要恶心人,没想到却得了意外的效果啊! 王家这会儿算是因祸得福了,可苟家和王家大房却是好不了了,两家人见形势不妙,吵嚷着跑了,但人越跑越远,架也是越吵越厉害,甚至吵着吵着还直接动手,直接打起来了。 第56章 第56章[VIP] 第五十六章 两家人到了王全发家门口终于大打出手, 王全发怨恨苟家拖他们下水,让他家心思大白天下,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盘算。 苟家怨恨王全发一家把他们当枪使, 明明是他们王家两房的矛盾,却让他苟家出头, 弄得他们家丢人丢脸。 两家人当初一拍即合,无非是觉得王全安一家好欺负,苟家便是和人无冤无仇无利益纠缠也愿意同人一起欺负人,除了因着黄家姐妹的干系, 也是想拿人取乐, 如今事与愿违, 自是要同人算账的。 两家人数差不多,力气大的汉子也差不多, 只苟家多了几个小娃娃罢了,但小孩儿不抵事, 两家人打得有来有回,直到一个个身上挂彩筋疲力尽, 才骂骂咧咧各自回家。 苟家和王家大房虽然反目,可事情还没完。 “王兄弟, 你家菜园不能白给人糟蹋了, 得让他们赔。” “就是!这蒜苗葱头也就算了, 自家留的种子也不用花钱买,那小包菜可是朝廷粮站卖的种子, 要花钱买的,给他们糟蹋了必须让他们赔钱!” “不止是小包菜, 蒜苗葱头也得赔啊,虽说自家的种子不要钱, 可种子拿去卖了也是钱啊,怎么就不用赔了啊。” “是啊,是这个道理啊。” 村里人一个个给王全安出主意,他一时不能适应如此热情的村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一感谢,最后却只道算了。 “赔偿就不必了,左右时节还没过去,现在种下也还来得及,只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再有我不会再忍了,今日若不是有洛家兄弟劝阻,我实是打算同他们一起见阎王算了。 若是再有下次,再这么被人欺负,我也不想活了,拖几个垫背的一起好了,也不算亏。” “......” 王全安的话可把人吓得不轻,但结合他方才那疯魔样子,谁都信了。 是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今日,那两家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明摆着是来欺负人的嘛。 “什么衣服被碰了就不能要了,他家媳妇儿连人口水都吃了,不还是领着回去了,这明显就是胡说八道,想要讹人钱财嘛。” “就是,还什么几十文一尺的好布料,屁的好布料,他家娃娃哪里穿过什么好料,都是几文钱一尺的粗布,一个村子住着谁不知道谁啊,还想讹钱,活该啊!” 村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伐苟家人,洛阳不多言语,只是还有几句话要和王全安说。 他将人拉到一边小声同人说道:“王大哥,你家的事我不好多管,但我有句话不得不和你说,我觉得说狠话不如做狠事,有的人性子如此,最擅欺软怕恶,你退一步他只会进十步,这种人同他说什么狠话都是无用,还得真吃教训才会长记性,不同他动真格的,他不会当回事的。” 洛阳此刻心头是痛快的,先头黄二梅无缘无故地欺负白朝,他便决心要给人个教训,可惜一直寻不到什么好机会,今日一见苟家人他就开始琢磨了,再听王夫郎那么一说,心头立马有了主意。 虽说这个教训是借了王家人之手,他心里却更痛快。 毕竟,今日之事也算一举两得,他办了惦记许久的事是其一,再有便是给王全安一家博得了一点出路,他家往后再不用背着身怀恶疾的名声了。 洛阳的话,王全安没有立马应承,洛阳也不继续劝,王全安性格如此,惯来能忍,让人真的打上门去怕是比登天还难。 既劝不动人,洛阳便准备回去了,白朝临走还冲着王小牛说道:“我家也有很多花,要是你家的花死了,可以去我家挖。” 王家院子里的花草确实是被砸了许多,但花草和野草一样,生命力强,只要不是根系枯萎,叶子没了也就没了,总会长起来的。 白朝的好意,王小牛不多话,只干脆点了头,白朝这才放心走了。 两人一走,王全安也说了,他又不去苟家和王全发家里要赔偿,今日这出热闹算是彻底结束了,围在这里的村人也就跟着散了。 只是,王家这里的人一走,王全安扛着锄头也出门了,不多会儿王家大房那边便叫嚷起来了,原是王全安扛着锄头去了他家菜地里,将他家菜园子全给毁了。 蒜苗也好,葱头也罢,甚至是各种冬菜都一股脑地给他家全挖了。 王全发一家刚和苟家大打出手,一个个的身上都不爽利,加之王全安还扛了锄头,又是一副豁出去不要命的样子,那一家子老小都不敢上前,只有王全发这个当家男人去了,但他万万没想到,那王全安真敢动他! “你!你敢!”王全发捂着屁股跌坐在地,他万万没想到,那癞子竟然真敢动他!竟然真的一锄头砸在了他的屁股上! 王全发竟然被锄头砸了,王家人又害怕又气愤,只能在院子里干嚎,妄图引来村人阻止,可惜他们家精明别人也不傻,他们两家的事儿今日是不会有人管的。 “哼!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家都敢大白天上门害我全家性命,我还有什么不敢的?”王全安应是又想到了方才被人打上家门的事,心头愤恨又起,直接扬起锄头又朝王全发砸了过去! 王全发被吓得连滚带爬,可惜到底慢了一步,王全安的锄头还是砸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王全发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连他这个平日里和天一样高大的男人,都被王全安打得嗷嗷叫唤,还手不能,其他王家人怎能不怕啊。 “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不打扰,你家若是再来惹我,这锄头一定落在你全家人的身上。” 菜园给人毁了,人也打了,王全安还丢下了这么一句狠话,这才走了。 但此刻,他的狠话不再是空话,看着被毁去的菜园,被打得还爬不起来的人,王全发全家人都知道了,都相信了。 毁物伤人,他王全安真会做出来的事,王全发一家终于是怕了。 “老天啊,老天啊,你不长眼啊!” 王老婆子哭得伤心,嚎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嚎,可惜一直没人搭理,甚至让别人偷偷看起了笑话。 “该!” 姜家就在王家附近,姜老婆子听着王家的动静心里别提多顺畅了,这么些年了,那王家大房终于是遭报应了。 王全安扛着锄头回去之后,王夫郎才有功夫问人,“你今天这脑子咋回事?咋突然有了个那么好的主意?” “啥啊,我哪里想得到,是人洛兄弟告诉我的。”王全安想到当时情形还不由后怕。 他那会儿被气得狠了,差点就将他们父子两个丢下了,他去了灶房里,连菜刀都拿在手上了。 “洛兄弟拉住了我,告诉我与其同归于尽不如釜底抽薪,我虽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他喊我冲他们吐口水我就知道了,他们不就是想给我们泼脏水,污我们一家身上有病吗?只要不让他们如意就好,如此咱们一家没了流言侵扰,没了村人嫌弃,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以往,我害怕被人嫌弃,总是能离人多远就多远,哪里能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招,直接拖人下水,大家都一样了,他们也不能说我不干净了。” “洛兄弟真聪明。”王夫郎想到了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呢。 因为害怕别人嫌弃,遇上村里的人从不会打招呼不说,还把头都埋得低低的,就害怕被人一个嫌弃的眼神甩过来,再拍拍袖子喊他滚远点。 但往后,应该是不用怕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默默笑了,看今日情形,往后家里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他家小牛不愁娶不到媳妇儿了。 因着在王家耽搁了一些功夫,洛阳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未时过半了,洛阿爹已经吃好了午饭又进山去了。 洛阳都没功夫和他阿奶讲王家的事,立马就要上山,白朝竟然也要去,但洛阳不让。 “你去做什么,今早我没跟着去忙活,我和阿爹怕是得临着天黑才能到家,天黑了还在赶路你不怕吗?” “......”白朝撇嘴,但他不说瞎说,老实点头了,“害怕的。” 承认了自己害怕天黑赶路之后,白朝又继续给自己争取,“可是我要赚钱啊,我不知道要绣什么东西了,山里有漂亮的花草,还有奇奇怪怪的树叶,我见了才知道要绣什么东西的。” 洛阳没想到,白朝想要进山竟然是这个原因,这还真是个正经理由,毕竟白朝手艺值钱啊。 “朝朝,晚上进山不行。这样吧,往后,你早上就同我们一起进山,也不用你砍柴背柴,你就专心找你觉得好看的东西就好,中午回来就在家里做绣活儿,你看这样行不行?”洛阳还是不放心白朝下午跟着他们进山,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时辰晚了,回来的时候万一天黑了吓到他了,他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洛阳的提议阿奶也赞成,白朝也就点头应了,但他还是跟着人出门了,还将人送到了山脚。 他也没有白跑,回来的时候收获颇丰,他沿路摘了些乱七八糟的野花野草回来,同阿奶一起坐下之后,一边做绣活儿,一边同人说今日的事情,街上的事王家的事都说了。 王家的事儿,白朝说的不是很清楚,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王全安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阿奶听罢,除了觉得痛快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街上的事儿她来了兴趣。 “阿奶,我很厉害,我的帕子能卖很多钱,等我存了很多钱我就给你买银镯子。”白朝早就注意到了,村里好些婆婆手上都有东西,或是戒指或是手镯,手上没有头上也有,可他的阿奶什么都没有。 她手上只有一个顶针,头上只有根木簪,等他有钱了就给阿奶买,买好看的镯子和银簪子。 阿奶这会儿正在给人做薄袄,听得嗷嗷嗷好半天才呵呵笑了出来,笑得好半天都没停下来。 她福薄,只得了一个儿子,儿子也只得了一个儿子,她没有女儿也没有哥儿,孙辈也是一样,可她没想到没有享到女儿孙女的这份福气,倒是在孙子夫郎这里享到了,她还是命好啊。 人家都说女儿贴心,她家孙子夫郎也不差呢。 白朝不知道阿奶这会儿正高兴得不行,他说罢自己的绣活儿,又说起了那衙役,还说了洛阳给他买的东西,阿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狠狠给自己脑袋来了好几下! “哎哟哎哟!我这个脑袋啊!”阿奶这会儿十分内疚,她咋就没有想到呢! 虽说两个孩子没有圆房,家里也把朝哥儿当自己哥儿看,可他不姓洛,他是家里夫郎不是家里哥儿,他们自己也就算了,这给外人看去了,确实是要轻贱朝哥儿的。 “朝哥儿,是阿奶的错,你阿娘他们也是脑子不好,你别生气啊,等年底咱们再去买,买好看的买贵的!”年底家里卖了年猪,能一下到手五六两银子,给人买对好看体面的银饰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朝自己知道的,他和洛阳是假成亲,虽然现在可能不是了,但他成婚后没有得到新婚夫郎的东西,他是一点不生气的。 因为他是假夫郎,家里也没有钱啊,现在他愿意做洛家的真夫郎了,也有了钱,大个子立马就给他买了啊。 真夫郎啊。 白朝想到他要做大个子真正的夫郎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得低低的,还偷偷在笑。 阿奶瞧他这模样,只以为他是得了东西心头欢喜,便更加的自责了,还准备着等到外头干活儿的人回来,一个个的好生教训他们一顿。 一日在忙忙碌碌里很快过去,晚些时候一家人一起吃晚饭,难免说起今日的事儿。 一家人知道了王家的事儿都是欢欢喜喜,想着那王老大一家子终于是遭报应了,但眼下这点儿亏还是太过便宜他家,连亲兄弟的骨肉也欺负的人家,合该将来也尝尝父不慈子不孝的苦头才是应当。 说罢别人家的事儿轮到了自己家,白朝先头还在担心买的饰物贵了阿爷要生气,阿爷也确实是生气了,但却是气洛阳小气。 “你这小子你长脑子了吗?咋给你夫郎买那么素净的东西啊,他这般年纪身上东西张扬一点才好呢。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该满身亮色才是,咋不买点儿花哨的啊?弄些老气横秋的东西干什么。” “这是朝哥儿自己选的。”洛阳觉得有些冤,但他并不恼火,还笑呵呵的将今日所剩的银钱拿了出来,准备分一点给家里,剩下的他自己收着。 那野蜜是他弄回来的,他自己拿着一部分钱不算过分,阿娘之前也说了,往后他在外头赚的钱都给他自己拿着。 洛阳的野蜜卖了正好一两四钱,但今日买东西花去了将近两钱,还剩下一两二钱。 洛阳准备给家里五钱,剩下的自己收着,他娘却只把那二钱银子拿过去了,让他把那整一两银子收着。 “真的?嘿嘿,那我收了啊。”钱谁不喜欢啊,何况他还在存钱,洛阳一点不客气赶紧收起了他的一两银子,动作快得生怕他娘后悔似的。 阿奶在一边看孙子那钻进钱眼子的样子,也只是呵呵笑,这几年家里难,孩子能有几十文自己花用就不错了,哪里捏过这么多钱啊。 好在啊,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只是这老天不长眼,咋只让家里好过啊,也不知道开开眼,让好人都过好日子。 他们鱼哥儿的烫伤也不知道严不严重,有没有留下疤痕,他是个小哥儿,还是个性子有些内敛柔顺的小哥儿,若真给留下了大片的疤痕,可怎么办啊。 第57章 第57章[VIP] 第五十七章 “朝朝, 你看,咱们存钱还挺快的。” 洛阳将今日刚得的一两整银放到他们存钱的木匣里,加上先头存下的差不多一两银, 他们现在存了二两银了。 白朝摸了摸木匣里的银子,他记得的, 大个子说过的,存够了五两银子就带他去找爹爹,现在还差三两银子。 “把我的一百文也放进去吧。”今日,白朝的绣帕卖了一百文, 想到要回家, 他想全都放进去, 但眨眼功夫他又后悔了,立马又数了五十文出来。 他今日同阿奶说好的, 要给阿奶买好看的银饰,还是要放一点在外头。 他们花用的那个木匣里也有很多钱, 加上他这五十文,有差不多九钱银子呢, 存起来也很快。 洛阳不知白朝心头所想,只以为他是要留着银钱买吃的, 加之这钱是白朝自己赚的, 他便由着人, 白朝想放哪里放哪里。 两人将银钱放好,也要准备歇息了, 明日他们要早起进山,辰时不到就得出门, 去得晚了,一日赶不回两趟, 背不了多少柴禾回家。 冬日地里的活儿不算多,但他们不能将时间费在柴禾上,赶紧将柴禾囤好,才好做别的活计来赚钱。 翌日一早,几人天不亮就出发了,出门之后,放眼远处依旧还是一片漆黑,只勉强看得见脚下的路罢了。 洛阿爹见天色太早,担心白朝害怕,不止让人走在了中间,还给了人一根细长直溜的探路棍,手里有个家伙事,前路不明的时候先用棍子探探,心里能安稳些。 白朝还未进过村子背后的山林,等真的踏进去了,才发现这山间小路要比他想象的宽敞不少。 村里人一年四季的柴禾,还有平日里点火的草把,垫猪圈的老草,甚至各种野果野味都得进山才有,深山里也就算了,这刚进山的路是不会太过狭窄的,好些地方板车都能过。 脚下的路宽敞,心头便能敞亮,便是黑夜里行走,惧怕都能少了几分。 等到进山久了,脚下的路窄了也陡峭了,但天色也大亮了,自然也不怕了。 秋日的山林比不得春日的满目鲜艳,白朝一路行来,只瞧见几株长在草丛里的可怜小花,他识得那紫色小花,那是紫花地丁,他记得这东西好像药房里有,应该是能卖钱的。 心头描绘着那小花形状,白朝开始想着花朵背面该绣什么,心里想着事情,便忽略了脚下的路途,眨眼功夫,他们已经翻过前山的山头。 刚过山头,便有一片火红的落在眼里。 十月里,构树果子成熟了,只那一排构树长在并无多少藤蔓附着的峭壁上,瞧着就有些可怕,构树果子又招虫蚁,便是那果子打眼,也无多少人去摘,只看着好看罢了。 洛阳见人一直往构树果那里瞅,轻轻拍拍白朝的背篓同人说道:“那东西不好吃,而且一不小心还会吃到虫子,还不如水沙果好吃呢,再过一会儿就有几棵水沙树了,你摘点儿吃着玩吧。” “嗯。”白朝随声应着,但对洛阳嘴里的水沙果不敢兴趣,那东西指定不好吃,要是好吃的话,大个子瞧见了也就给他摘回去了,倒是那构树是好东西。 “大个子,果子不好吃没关系,那个树的树皮树叶有用,可以治身上的疹子,身上若有发红发痒还有一片片的红疹子,用这个树的叶子泡水擦身,或是直接捣烂了敷着都能治。” “真的啊?那确实是好东西啊。” 两人说着构树,洛阿爹没搭话,只心头想着或许他们朝哥儿家里是学医的,他比人年长许多,比朝哥儿多吃了这么些年的饭,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儿,朝哥儿咋会知道啊? 若朝哥儿家里真是学医的,倒是便宜洛阳这小子了。 砍柴劈柴辛苦,赶路亦然,虽说翻过了前山的山头便是无主的山林,可近处的大木都被砍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矮小灌木和还未长起来的大木,这样的柴禾少有村人砍伐,他们又不是只活这一辈人,总要为子孙考虑。 又辛苦翻过了几个山头,到了一片漆蒿林里,洛阿爹才停了脚步,今年不去别处就在这里砍柴。 这漆蒿树做柴禾最是好,易燃也还算耐烧,两根棒柴搭着一点苞谷芯子就能烧上一两个时辰,砍上四五棵树,一年的棒柴就差不多了。 棒柴囤好了,只余下柴枝和草把就能轻松了,那俩东西轻,他们爷俩一回能弄不少回去。 父子开始砍柴,白朝也没闲着,他背着他的小背篓在山林里乱窜。 山林里除了有木材花草,也有不少枯枝落叶,白朝并未一味去找那些好看的花花草草,瞧见地上的枯树枝他也会将之拾捡起来,挨个放在一起,感觉有一小捆了,便拿了刀具割了老草搓成草绳捆好,一点没让那父子两个操心。 “朝朝,你捡柴枝的时候不要走远了,看不到阿爹了就往回走知道吗。”洛阿爹这会儿在剔树枝,手上不需要费大力气,便时不时往白朝那里瞧上一眼。 这片山林多年不见凶猛野物的踪迹,只有些野鸡野兔还得运气好了才能撞见,但人在深山总要小心,没有野物威胁总有旁的。 那些沟沟坎坎悬崖峭壁,还有四处皆是一个样的山林也危险,要是跌了摔了或是失了方向越走越远,也同样能要了命。 白朝这会儿正在一小片马桑林里,他想找找看,树根下还有没有小菌子,扒拉了半天也没找见两朵,只能放弃了,倒是一株攀附在马桑木上的东西引了他注意。 这株藤蔓开出的花朵很是漂亮,不止是少见的紫色,且花瓣也很是奇怪,乍眼一看有些像菊花外瓣弯曲卷翘,细细一看才发现只有外头几瓣是如此,里头花瓣又细又长却并无卷曲,且整朵花卉花瓣并不繁复,至多七八瓣罢了,没有繁复层叠的花瓣护着,一眼就能瞧见里头长长细细的花蕊。 且这花朵还会结果,结出的果实又细又长如豆荚一般,白朝细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东西叫什么,他摇摇头不想了,专心开始摘花,这花奇特,若不是上山亲眼见了,他是想不出来的。 摘了花,白朝发现这树上还有几片漂亮叶子,红红黄黄的是染料都染不出的颜色,他顺手摘了往背篓里丢,但摘着摘着发现了不对劲儿。 “大个子。”立马开口喊人,白朝觉得他遇到可以吃的东西了。 洛阳这会儿正在劈柴,听见白朝喊他,停了手上的活儿但没立马过去,还是瞧见了白朝又是喊他,又是同他招手,这才过去了。 “大个子,你把这里挖开,下头有野参。” “野参?”洛阳惊了,赶紧细细去看地上的植株,几眼之后他心里的激动、脸上的惊喜都没了。“朝朝,你看错了,这不是野参,野参植株不长这样。” “怎么就不是了?”白朝生气了,指着那马桑树上的一株小小藤蔓同人说道:“是党参啊,就是这样的,你快点挖开,我挖不动的。” “哈哈哈,好好好,我来挖。”洛阳对党参这东西不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先头白朝一说野参,他下意识以为是人参。 也不知道这党参是什么参,价格几何,若是价格可以,那朝哥儿又赚钱了。 父子两个上山砍柴,手里自然有砍刀,锄头却是没有的,洛阳用砍刀劈了根尖头木撬土,白朝也在一边帮忙,两人蹲在地上哼哧哼哧一起挖土,惹得洛阿爹都过来瞧了瞧。 洛阿爹毕竟比洛阳多吃了十几二十年的饭,见识要比洛阳多些,不止知道党参,也替白朝证明了这东西就是党参。 “党参价格比不得人参,但也不便宜的,若是挖出来能有拇指大小一棵,卖去药房也能卖个几十文钱。” 洛阳听见能卖几十文,手上更卖力了,倒是白朝没去想价钱,只专心撬土。 秋冬少雨水,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土里的党参挖了出来,还好这株党参没有让他们白费功夫,白白胖胖犹如一根细长萝卜,最粗处比洛阳大拇指还粗,若是要卖,能值五六十文,比先头预计的还能贵些。 “朝朝,那边有个干净的大石头,你去那儿歇会儿吃点儿东西吧,等地上的柴禾劈好了,咱们就能回去了。”因着这意外收获,洛阳干活儿都有劲头了,他将手里党参放到白朝的背篓里,立马又要去干活儿了。 几人出门早,阿奶给他们带了干粮上山,白朝一把抓住人袖子,又喊了一边的洛阿爹一起,准备先歇会儿,一起吃点东西。 “阿爹,我饿了,过来吃东西。” 这几日有红薯了,不管再寻常便宜的东西,刚出来的时候总是新鲜让人稀罕的,且红薯味道不差,爱吃的人不少。 白朝一坐下就拿了个红薯在手里,洛阿爹手里拿着块苞谷饼子,他见白朝喜欢红薯,便笑呵呵说道:“家里红薯不少呢,等霜冻之后红薯甜了,喊你阿奶多晒点儿红薯干,这样你明年上半年嘴里都有嚼头,那东西能放不少时候呢。” “嗯。”白朝点头,脑子开始想着红薯干的滋味,他觉得那应该是甜甜糯糯却很有嚼头的东西,应该是好吃的。 洛阳默默坐到人身边去,一边吃东西一边到处瞅,今日上山都没能碰上什么果子,那水沙果朝哥儿也不喜欢,吃了几个就扔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这个时节各种地莓刺果都没了,但枣类正好是时节,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酸枣拐枣或者野山楂,这几日也只有这些东西有吃头了。 拐枣味好,但洛阳不抱什么希望,这东西长在树头,且树木高大,若是真有,很难不被发现,倒是酸枣山楂易于隐藏,植株不算高大就算了,果子还是红色,正好撞了马桑果的颜色,在这马桑树遍地都是的山林里,远远看着,并不能分清那是什么果子。 洛阳望眼欲穿望了个空,没能给他找着味好的野果子,但今日也不算全无收获,下山的时候白朝还是很高兴的。 白朝回去的时候,不止背着他的花草树叶,还背着他自己捡的两小捆干柴枝,他力气不大,柴枝多了他也捆不好,虽是两捆,也比不得那父子两个背上的几根柴棒子重。 阿奶见了,还是要冲着洛阳说道:“不是说不让朝哥儿背柴禾吗。” 白朝不知道阿奶只是说笑,一本正经同阿奶道:“阿奶,这是我自己捡的,要背回来的。” 阿奶一听还是他自己捡的,也顾不上去调侃自己孙子了,开始夸白朝厉害,白朝最喜欢听夸他的话,赶紧又把那根党参拿了出来。 “阿奶你看,这是我自己找到的,大个子我们两个一起挖的,我们又没有锄头好难挖的,那土好难撬啊,撬了好些时候呢。” 白朝手里的东西,阿奶一时认不出来是什么,白朝同人说了,她也不知道具体价格,等到洛阿爹同她说了,这东西比不得野当归那么贵,但也可以了,能卖好几十文呢,她才笑了。 一般的汉子出去做工,一天也只能赚个几十文回来,而且还是累活儿才有四十文往上,一般的活计也就二十三十文,这东西能卖五六十文,阿奶觉得已经很好了。 “哎呀,我们朝哥儿咋怎么厉害啊,竟然连药材也认识呢。” “嗯,我就是认识它。”白朝这话是看着洛阳说的,大个子还说不是野参,这就是野参嘛。 洛阳知道白朝在说他,也不多话只是嘿嘿笑,洛阿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笑会传染,不多会儿一家子都笑了起来,这话头莫名其妙就过去了。 洛阳和他阿爹还得再上山一趟,吃了饭又进山去了,白朝这回不去了,饭后就去把衣服换了,准备在家做他的绣活儿,上回拿回来的底绢可还剩下不少呢。 “朝哥儿,来试试你的新衣服。”阿奶给白朝做的薄袄好了,颜色不算花哨,面料倒是不错,是好棉料和新棉花做的,便只是薄薄一层棉花,也是暖和的,冬日干活儿的时候穿也没问题。 白朝高高兴兴试了新衣,又开始要被子,“阿奶,我的被子也薄了,要厚的才能睡得舒服,我晚上不藏在大个子怀里就很冷,我就睡不着。” “哎哟,是了!都是阿奶的错,是该换被子了,那小子皮厚不怕冷,往年都要进了冬月才会换厚被子的,可你不一样啊,你哪能在这个天气盖薄被。” 阿奶自责之后又开始骂洛阳,“那死小子也是的,自己不怕冷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想想你怕不怕,他不知道自己去翻厚被子啊,还得我老婆子给他操心。” 阿奶一边骂着人一边往洛阳屋子里去了,他屋子里有往年的厚被子,拿出来换上就是了。 白朝跟着阿奶去了,瞧见阿奶三两下换好了厚被子,他捏着手心里被子厚度,好一会儿才跟着阿奶骂人,“大个子是笨蛋啊!” 白朝原以为,厚被子和厚衣服一样要重新做,哪知道就在房间那个破柜子里放着,大个子真笨啊,都不知道拿出来换上。 厚被子换上了,厚衣服也有了,白朝安心做自己的绣活儿,白日里的时光在他一针一线慢慢落下的时候悄悄过去,眨眼工夫,阿爷他们回来了,洛阳他们又回来了。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说了白朝今日得了好东西,吃过晚饭白朝赶紧将那根党参拿了出来。 阿爷摸了那根党参几下,轻点了下巴,给了个数字出来,“怕是不止六十文,我瞧着像是五六年的老参,怕是能卖个一百文。” “这么多啊?”阿奶脸上笑意更重,她没想到竟能卖一钱银子,这可是白捡的东西,可不少钱了。 白朝一听,阿爷也是一样,也打算将参卖了,他悄悄伸手过去将参摸到了自己前头,小声说道:“还是吃了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阿爷不满,立马瞪了过去,语气也有些凶,见白朝瞬间垮了脸,知晓自己语气不对把人吓着了,轻轻咳了几下又说道:“别什么都吃了吧,这东西是药材,咋吃都不知道......” “我知道!”白朝一下精神了,“我知道怎么吃,可以炖大鹅吃!”嘴巴里炖大鹅三个字一出来,白朝舔了舔嘴巴还笑了笑继续同阿爷道:“阿爷,还是吃了吧,也卖不了多少钱的,吃了补身子,我能长很多肉的。” 阿爷这会儿已经动摇了,先不说这东西若真能补身子,不卖也无所谓,再看这娃娃这个馋样,不补身子给他解馋也行,再说了,这是娃娃自己找到的呢。 阿爷心头已经有了决断,却不肯表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白朝再说点儿好听话,白朝一时没有再开口,倒是洛阿爹开口了。 “阿爹,不然就听朝哥儿的,还是吃了吧,这东西卖出去至多值个一百文,可去药房买回来怕是要翻个三五倍呢,咱们自己得了是缘分,吃了算了。 朝哥儿需要补身子,你和娘还有孩子大爷爷他们年纪也大了,也给你们几个老的补补,留着冬至那日炖了吃吧。” “嗯嗯,也给你们几个老的补补。”白朝终于开口了,还同洛阿爹一样,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阿爷被人语气逗笑,示意阿奶将东西收起来不卖了,但还是伸手往白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训斥道:“你个小娃娃,别什么都乱学,有的话小孩子不能乱说的知道不?” “哦。”白朝应了,接着又笑了,“嘿嘿~” 野参不卖了,可以自己吃了。 这株野参有了归处,可以顺当进肚子了,白朝高兴了,天色也不早了,阿奶刚准备烧洗脸水,家里来了客人,王全安一家人提着个篮子上门了。 “昨日的事,真是多亏了洛兄弟了。”王全安瞧着有些局促,手里的篮子一直没能递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洛家人嫌弃。 帮忙归帮忙,毕竟只是动动嘴皮子,可真的收他家的东西,还是吃的东西,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介意。 洛家全家人都不知道,昨日的事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王全安突然就硬气起来了,这会儿人家提着篮子上门,他们自然也不会自作多情,村子里提着篮子出门的人多了,难不成人人都是给人送礼去的啊。 洛阿爷不知道王家的事是自己孙子的主意,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面色不变呵呵笑道:“全安啊,你叫错了呢,我和你阿爹年轻时候称兄道弟的,洛阳是我孙子,你咋能喊他兄弟呢?按辈分他是小辈,你喊他名字得了。” 洛阿爷几句话,王全安心里安稳了不少,听着洛家阿爷这口吻,应该是不嫌弃他家的。 “洛阿爷,这是......这是我家里一点心意,昨日若不是洛......洛阳这孩子指点,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实在是帮了我家大忙了。” 王全安这话,让洛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所料不差,全家人眼神齐刷刷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只能囫囵给人解释了个大概,王家人这才知道,洛阳回家竟然什么都没和家里人说。 如此,他们更慌了。 王家两口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他们很快就自在了,洛阿爷多精明的一个人啊,虽然不觉得自己孙子干了什么大事,不值得别人特地送礼,但今日王家这礼收了比不收好。 一点东西事小,旁人心意事大,且这东西收了,王家人也就安心了。 洛阿爷能想到,阿奶自然也能想到,她嘴里说着客气话,到底还是将东西收了,给人腾篮子的时候,阿奶发现篮子布头下面不只有鸡蛋,还有两包糖,这可是重礼啊,她想了想去捡了一篮子土豆装进去,算是给人的回礼。 孙子几句话罢了,不好白收人家这么多东西,不管贵贱,还是得给人回点礼。 “这是我家媳妇儿娘家那里的土豆,是黄心土豆,蒸炒煮味道都好。” 洛家干脆收了东西,还给了回礼,这便是很明白地告诉王家人,他们家一点不嫌弃王家的东西,愿意同他们家往来。 王全安两口子都放心了,也高兴了,王小牛也笑呵呵的,他年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自然知道今日爹娘来洛家这一遭代表什么。 他爹娘不再会被人嫌弃,往后,他们不用特地等到天色晚了再来,便是大白天也能到洛家来。 时辰不早,王家人也不便多留,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洛阳姑姑急急往家里来了,王家两口子慢了步子,几句话听罢,王全安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姑姑,这事儿等不得!我们今晚就去!” 第58章 第58章[VIP] 第五十八章 “洛阳啊, 这都马上要天黑了,还是明日再去吧。” “不行,今晚正好。” 洛阳一边将身边的白朝往他阿奶身边推, 一边准备回房换鞋,立马就要出门了。 前些日子, 他堂姐回来说了鱼哥儿出事了,可不知道是这样的大事! 鱼哥儿的手被烫得厉害,连县里的大夫都没法子,他阿爹成二松带着他去了外地求医, 今天下午才回来, 可银子花了不少, 烫伤却是没法儿救,大夫说了孩子那条手臂好不了了, 往后怕是整条手臂都是疤。 洛霞听着丈夫的话,看着孩子的手, 当即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先头虽然害怕,可毕竟还有侥幸, 觉得便是烫得厉害些,但立马送医了, 多花些银子应该没事, 哪里能想到竟然这般严重啊!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 是真打算和成家翻脸了。 洛阳姑姑过来,是为了喊他们父子两个明早不要去砍柴, 大家一起去成家,去给鱼哥儿讨公道, 可洛阳觉得明早什么明早啊,今晚就很好。 “那连坡弯离着家里不过二十来里路, 脚程快些的话,打一个来回也顶多一个时辰罢了,便是在成家耽搁些时候,也顶多半个时辰罢了。”他们毕竟是外村的,哪有多待的道理,自然是撒了泼就跑。 “现在还没到戌时呢,子时之前,咱们肯定能回来,根本不算晚。” 洛阳话落,根本不听劝,立马就要走,洛阿爹心头想法其实和姑姑一样,可根本犟不过洛阳,只能也跟着准备了。 姑姑见那父子两个真要立马出发,喊他们稍稍等会儿,她回去让家里人赶紧过来。 洛阳和他爹等人的时候,王家人先回去了,但洛家人路过王家的时候,王全安就在路口等着。 “洛大哥,这事儿说是你洛家的事儿也可,说是咱们百花村的事儿也无不是,洛霞是咱们村子里嫁出去的姑娘,哪有白白瞧着她被欺负的道理,我也是百花村的人,一起去给她出口气,不算管闲事。” 王全安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好些村子都是这样,平日里村人之间因为各种事情或许会有龃龉,但若是被外村人欺负到了头上,一个村子的人自然要一致对外的。 王全安要跟着去,洛家自然不拦着,而且满心感激,他们毕竟是去别人地盘,这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洛家这里,洛阳还有他爹娘和姑姑姑父都去了,加上王全安共有五六个青壮年,他们路过杨家的时候,洛阳拐了弯进了杨家院子,将杨二娃也喊上了,等到一行人出村,他们屁股后面又跟来一个杨老三,但杨老三是谁喊的就不知道了。 白朝他们这会儿也没在家,洛阳他们走后,阿奶捡了一篮子鸡蛋,又抓了一只鸡,大家一起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几人到大爷爷家院坝外头的时候,大爷爷正在家里骂人,他一会儿骂成家人,骂成家人黑心黑肺,一会儿念叨洛阳姑姑,他怨女儿不让他一起去成家。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我才六十几岁!我还能动,还能给那不要脸的一家子一点颜色看!” 大爷爷心头气愤,声音一点没收着,阿爷听了他这话也是猛点头,家里那个臭小子也是一样,硬是不让他去,那小子虽然没有说出口,可他心里明白,他也是被嫌弃了。 “两个犟遭瘟,孩子好心不知道领情,那是嫌弃吗?那是担心!”阿奶听着阿爷的嘀咕,立马替洛阳说了好话,但阿奶也只有这几句话,因为他们马上就没工夫说这些了。 “鱼哥儿,哎哟,我的鱼哥儿啊,快让幺奶奶看看,伤成啥样啊?我可怜的孩子啊。” 一家人进去的时候,洛霞抱着她的哥儿坐在一边,月哥儿也在鱼哥儿旁边坐着,大爷爷和大阿奶坐不住,在一边站着。 阿奶一进去,赶紧将手里东西给了大阿奶,喊人做给鱼哥儿吃,给人补补身子,之后便赶紧过去了,她也不说要看孩子手臂,倒是洛霞主动撩起了孩子左手宽大的袖口,借着灯火的光亮让阿奶他们囫囵看了看。 鱼哥儿的手确实是被烫得挺厉害的,这会儿瞧着好些地方还红彤彤的,甚至还泛着黑色,一看就是肉被烫坏了,而且还有很多大小不一样的水泡,瞧着就吓人。 “大夫说,好些水泡已经破掉了,已经没办法了,铁定是要留疤了,但还没破的水泡慢慢养着就好,等它瘪下去也就慢慢好了。” 白朝这会儿已经蹲在地上了,他眼神好,便是屋里光线昏黄,他也清楚瞧见了一直想要躲起来的鱼哥儿。 白朝见人第一眼,心头震动就不小,他觉得他好像看见小洛阳了,鱼哥儿和他的大个子长得很像,比和月哥儿还像。 鱼哥儿的眼睛和洛阳几乎一模一样的,双眼皮若有似无,眼形狭长,又长又直的睫毛将眼尾拉的更长,小小年纪鼻子就直挺挺的,不用想也能知道,他将来一定会有一张十分讨人喜欢的脸。 白朝用了讨人喜欢而不是漂亮,是因为他觉得月哥儿才是漂亮,鱼哥儿和大个子一样就是好看就是讨人喜欢,小汉子小哥儿甚至小姑娘都会喜欢,他们是怎么看都好看那种好看。 白朝眼神倒是好,洛霞和洛阳眉眼相似,鱼哥儿眉眼又像了他阿娘十成十,自然也就同洛阳如出一辙了。 白朝现在已经认了,他是洛阳的夫郎,瞧见同洛阳相似的人,很自然的亲近了起来。 他轻轻把手伸了出去,隔着寸余的距离虚虚摸着鱼哥儿的伤,还不由自主轻轻动了嘴巴,给人呼着气。 鱼哥儿性子原就内敛,这会儿更是沉闷,到了外婆家里许久还只说过两句话,他是不认识白朝的,只是见人那么小心的样子,竟然开口同人说话了。 “哥哥,不痛了。” “哎哟我的哥儿啊,不能叫哥哥哦,这是你小舅的夫郎,你要叫小舅母或者小舅舅。” 洛家姑姑虽是留在家里招婿的女儿,可洛霞外嫁了,自是该喊洛阳舅舅的,倒是往后月哥儿的娃娃们要喊洛阳叔叔。 阿奶道人称呼错了,鱼哥儿一个愣神之后脸上竟然有了一点笑,重新喊人了,“小舅舅,不痛了,不用呼呼。” “痛的。”白朝摇头,他不信鱼哥儿不痛了,他只是看着鱼哥儿手臂,都觉得自己手臂不舒服,鱼哥儿怎么会不痛啊。 白朝觉得鼻头有些涩意,眼睛也是润润的,他都看见了,不只是手臂,鱼哥儿手腕手背上也被烫到了。 手要干活儿的,衣袖盖不住,给人看见一手的疤,要是被人取笑可怎么办啊。 白白才堪堪和人见一面,见了鱼哥儿的手就心头难过,可想而知洛霞是何种心情,那可是她亲生的哥儿。 见了鱼哥儿的伤,不只是白朝,阿奶和阿爷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没想到竟然这般严重! “那天杀的臭婆娘,她是怎么有脸上洛家门的啊?还给她吃当归炖鸡,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那日就该去茅坑里舀两瓢粪水给她灌下去,她个黑心烂肝的臭婆娘,生得也是黑心烂肺的死娃子!” “黑心烂肺的死娃子!”白朝学着阿奶的话语骂人,但他心里是真这么想的。 那两个害了鱼哥儿的娃娃和鱼哥儿明明是兄弟姐妹,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啊,这可不就是黑心烂肺吗。 “这成家真是太不像话了!这就是外人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他们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兄弟姐妹,这心肝得烂成什么样,才能下得去这个手啊!”阿爷也是气愤不已,这会儿更是怨上洛阳了。 死小子,竟然不让他去,他要是去了,非给那两个死娃子几个耳光不可! 阿爷恨不得狠狠给成家人一顿打,但他倒是不必觉得懊悔,因为他想做的事,有人帮他做了。 这几日,日头已经很短了,洛阳他们一行人到成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们进村的时候悄摸摸的,也没惊动几户人家,等到了成家,二话不说直接分工动手了。 一部分人直接逮到谁打谁,一部分人猛砸东西。 洛阳最是知道家里什么值钱,他进了成家院子之后,直接摸进了灶房里,然后拿了灶下的柴棒子,塞进灶坑里,压着一端用力,直接将人铁锅给撬了。 且,他不止撬了人铁锅,还直接将几口铁锅甩到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去!他不稀罕成家的东西,可也不想便宜成家!成家就是一家子铁公鸡,让他们掏钱肯定是不行的,但让他们赔钱倒是可以。 他听他堂姐说过,成家和隔壁人家不对付,他就不信了,这天降横财,那家人会不要! 铁制的东西贵得很,一口小铁锅都得五六钱银子,比小铁锅大了几倍的大铁锅起码得二两银。 洛阳想着,反正成家的银子也落不到他姐兜里,他就落到别人兜里吧,就是不能便宜了他成家! 这会儿天色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浓黑,加之成家一窝蜂进了许多人,打砸声和成家人鬼吼鬼叫的声音震天,洛阳办事儿的时候又是默不作声的,他把人铁锅都撬完了,还全给扔了,也没人发现。 洛阳撬了人铁锅,二话不说循着熟悉的声音去下黑手黑脚了,他要打的不是成家某个人,是成家所有人。 成老大家里的那两个小东西,小小年纪便恶毒至此,竟然有意毁了鱼哥儿容貌,他俩该死!生出了这么一对小畜生的成老大两口子更该死! 还有就是成家老两口了,那两个更是更打! 他们从一开始想算计他们洛家,想吃他大爷爷一家绝户,盘算落空就磋磨他姐,这些且不说,洛家对他们来说是外人,他们想要针对谋算,至多就是黑心,可他姐夫也是他们的儿子,鱼哥儿也是他们的孙子,他们却没把他们当人,尽想着欺负压榨了! “啊!我的......我的......” 成家不知道谁突然惨叫起来,随后却只有呻吟没有继续大喊大叫,嘴巴里只有些嗡嗡声传来,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人打了嘴巴,现在痛的嘴都张不开。 洛阳紧紧拽着成家大嫂头顶的头发,手都快要扇冒烟了,感觉手都痛了,才把人扔了出去,准备换一个。 成家在村里人户密集的地方,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快就有村人上门了,但上门的村人顶多也就是拉架,可没有人愿意帮着成家打人。 成老大那一对儿女,将他二弟的哥儿弄得破相的事儿,满村子都知道了,人鱼哥儿也是有外家的,现在人外家给外孙出气,他们帮着打人,说出去要被人诟病,要败坏村子名声的。 洛阳这会儿才将衣襟从嘴巴里吐了出来,他打得累了,双手叉腰弓着背脊,好一会儿之后才将气喘匀了,之后便让人去喊村长来。 村长到了,成家院子里已经火光冲天,因为过来的人渐渐多了,好些人打了火把,院子里光线一下足了。 “啊这......这......你们这太过分了吧?” 村长都惊了,这成家这里闹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啊,这成家咋成了这个样子? 院子里全是摔坏的碗碟杯盏,还有一地鬼哭狼嚎的人,成家没有一个幸免,全都一副被人暴打了一顿的样子,就连两个娃娃,就连洛家女儿的丈夫都没能逃过。 姑姑姑父见村长来了,第一个站了出来,直接冲着村长说道:“村长,既然你们村的人,不把别人家女儿当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我家丫头在你们村里过着什么日子,被他们成家人怎么虐待,我不信你们不知道。” 村长这会儿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这家人想干什么,但他没有一点发火的样子,那成家确实是不成样子,且挨打的又不是他家,他才不管。 村长斟酌着开口了,“洛嫂子阿爹啊......” “不用多说!”姑父没给村长说话机会,他们不是来和人废话的,他快速说道:“我家鱼哥儿一条手臂都废了,只给他们成家一顿教训,已是便宜他们了,他成家养出这样恶毒的儿女,我洛家实在是不敢沾惹,往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我洛家女儿不稀罕这样黑心烂肺的婆家了!” 姑父这话,可把同样挨了打的成二松吓坏了! 他岳父的意思是要让鱼哥儿阿娘同他和离? “阿爹!阿爹!”成二松连滚带爬朝着姑父过去,拽着人裤管不让人走。 成二松这样,成家人也是一样,成婆子嘴巴肿了,也不知道怎么肿的,先头一直在捂着嘴巴哭骂,这会儿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爬过来狠狠拽着姑父的裤管。 成家人也不知道是想打回去,还是不答应和离,拼命留人,可他们留不住。 洛阳直接一脚踢在成婆子手上,让人捂着手趴在地上嗷嗷干嚎,一看就是痛得不行了。 洛阳踢了人却不管人,眼睛看向了成家姑娘。 “成婆子,你孙女年纪尚小,可你女儿年纪不小了啊,你若再纠缠,我们也不介意好好关心一下你女儿的亲事,我倒是要看看,谁家愿意娶这个往自己亲侄子身上泼滚烫猪食的媳妇儿,也不怕自己小辈全死在她手里?” “你胡说!我没有!”成家姑娘都要吓死了,这样的名声她也不用活了,她嫁不出去,哥嫂定不愿意养她一辈子,那她还有什么活路? 成家姑娘不认,洛阳却不和她多话,因为他没有冤枉她。 “你那对黑心侄儿侄女干的,和你、和你们全家干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们惯的?不都是你们给的胆子?”洛阳这话一说,不想再多话,拉着他姑姑和姑父就要走。 这个时候是离开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人多,可以给他们作证,他们一片鸡毛都没从成家带走。 他们一行人早就打算好的,打了人就走,洛阳一有动作,所有人一起行动,都抬脚就走了,连坡弯的人没拦住,也根本没真心去拦。 “村长,你就看着他们一群外人这么欺负我们一家子?”成婆子这会儿一会儿护着手,一会儿捂着嘴巴,甚至还弓着背,她手痛、嘴痛、肚子也痛,她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被人拳打脚踢,按在地上打!这样丢脸的事,她如何能忍啊! 今日是不行了,可成婆子不想就这么算了,想要喊了村人,明日打上百花村。 成婆子倒是会打算,可人家连坡弯的村人也不是傻子,可不想给她当枪使。 都不用村长开口,成婆子话落便有人反驳,“成家婶子,你这话说的,若不是你们成家做事过了,何至于招来今日这一祸?再说了,人洛家女如何,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有眼睛的,她这个媳妇儿都不算好媳妇儿,村里也就没有好媳妇儿了,你们两口子不要太过了。” 开口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婶子,她的话好些村人都认同,成婆子看村人不给他家撑腰,气不过,扬起手就给了一边的成二松一巴掌。 “你个逆子!这都是你娶的好媳妇儿!” 成二松被打,什么话都没说,只跪下同他爹娘连着磕了三个头。 “爹,娘,我只有鱼哥儿这么一个孩子,他现在身上还伤着,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成二松这话一说,立马走了,追着洛家人去了,便是他爹娘在身后如何喊叫,他头都没回一次。 第59章 第59章[VIP] 第五十九章 “老二媳妇儿, 去把油灯点上,再烧锅热水。” 成婆子觉得一身上下都疼,方才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狠狠踹了她好几脚, 她现在不止脸上,身上也使不上力, 哪哪儿都疼。 成婆子不想动,只想赶紧将油灯点上,看看身上的伤,擦洗擦洗赶紧睡觉, 躺到床上了, 再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一家白白被人打一顿吧。 “娘,二嫂早都回娘家了, 喊大嫂去吧。”成家姑娘捂着嘴巴,声音听上去比成婆子还蔫些。 她这会儿倒是感觉不到脸上多疼, 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听她娘说话都有重音似的, 她方才被人踢了一脚肚子,捂着肚子蹲下去的时候, 脑袋上挨了两脚, 后面又被人扇了巴掌, 可憋屈的是,她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是谁, 自然要把账算到洛家头上,今日来家里打人的虽然不全是洛家人, 可也是洛家喊来的,自然只能怪洛家。 母女两个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几句话都是轻飘飘的,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似的。 她俩难受,成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成老头和成老大现在才缓过来。 他俩同家里女眷不同,脸上倒是没挨什么打,全打在下半身,这会儿他俩连腿都打不直,都弯腰弓背的护着腿间那二两肉。 成家大人们个个挨了打,小的竟也没能逃过去。 成家大孙女和小孙子同样如此,孙女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孙子捂着他的小鸡鸡呜呜哭。 这会儿,除了成家大嫂全是成家自己人了,成家大嫂便是全身疼痛一点不想动,也没有法子,默默瞪了小姑子那里一眼,赶紧去点灯了。 村人走后,火把也跟着走了,家里一片漆黑啥都看不见,她得看看她儿子怎么样了。 一家人慢悠悠挪到了堂屋里,成家大嫂将油灯点上又去灶房烧水了,她一瓜瓢水下锅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几瓜瓢水下去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怎么觉得那水不像是掺进了锅里,倒像是淋到了灰里啊? 心里一惊,成家大嫂一边嚷嚷着喊人过来,一边赶紧去了灶下,赶紧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引火草,待到拿了火折子点燃灶膛里的草,看清眼前的灶膛,直觉天都塌了! “娘!娘!快来啊,咱家锅没了!全没了!” 成家大嫂一声喊,堂屋里那些人终于愿意过来了,这下子便是嘴巴再痛也止不住成家人的嚎叫了,特别成婆子哭的撕心裂肺的。 “那可是去年底才打的大铁锅啊,海口的铁锅啊,足足三两银啊!” “还哭什么哭啊!赶紧去找村长啊,喊村长找人将那等子打家劫舍的贼子抓回来!送官!立马送官!” 成老头顾不得那么多了,拔腿就往村里跑,可他身上不利索,还没跑出自家院子就狠狠摔了出去,这一摔,直接摔得他膝盖发麻,好半天没能爬起来。 成老头是跑不动了,成家其他人能啊,赶紧一个个的往村长家里去了,且去的路上就惊动了不少人,因为他们一个个的哭得要死要活的,好似去报丧似的。 村长一家又被惊动的时候都挺不耐烦的,又听他们说家里的几口铁锅给洛家人撬走了,村长直接翻脸了。 “成家的,你们别太过分了,你们不要脸我们村的人还要脸呢?你们想干嘛?还想要我老头子同你们一起冤枉人不成?”村长脸色黑得不行,他又没瞎! 不止是他,方才那么多人瞧见洛家人离开的,人手里可什么东西都没拿。 这会儿成家来说洛家撬走了他们家的锅,不就是因为心头不忿,故意冤枉人,想要讹人银子吗?可这种事他们成家人做得出来,他这个一村之长可做不出来。 成家人被村长一句话堵得说不出来话,可成老婆子哪里甘心就这么认了,她哭喊道:“那洛家人确实是光着手走的,可除了他们还能是谁啊?” “谁知道呢。”村长儿媳妇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之后还想说什么却被婆婆还有她男人拉进去了。 村长儿媳妇儿话未说完,但她话里意思谁都知道,成家的锅就是他们自己藏起来冤枉人洛家了。 成家人想追,可能不能追上先不说,若是没有村人帮忙,便是追上了也是打不过人的,他们这会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被自己村子的人给白眼!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啊,你要逼死人啊!”成婆子一屁股坐在村长家门口开始哭了起来,哭得像是家里真的死人了。 村长被气得不行,立马就要赶人走,可成家人脸厚,怎么都不走,一个个的就知道在别人家门口哭丧。 村长拿人无法,可他家有人有法子。 村长儿媳妇儿被拉进去之后,干脆直接提了一桶馊水出来,一点不留情的泼到了门口,然后大骂道:“还老天开眼,如今就是老天开眼了!” “你干啥!进去!”村长儿子又出来拉媳妇儿,可他根本管不住人。 村长媳妇儿直接一脚踢了过去,将人踢开后,又对着成家人大声骂道:“你们要是对鱼哥儿好点儿,怎么会被鱼哥儿外家打上门啊?鱼哥儿那孩子可怜,老娘嫁进这村子三年了,就没见鱼哥儿穿过一件新衣,倒是你家另外两个孙子,那是年年都有两套新衣穿! 衣服也就算了,只要能蔽体就行,反正村子里孩子都一样,身上衣服就算是补丁上头打补丁,那也是照样穿!可你家倒好,吃穿克扣鱼哥儿就算了,还见不得人鱼哥儿长得好,还想给人脸毁了,你们这是要害他一辈子啊!” 村长儿媳妇儿越骂越气,直接一口口水啐出去,接着大骂道:“我呸!你个黑心烂肺的一家子,还敢到老娘家里叫嚣,还敢倒打一耙冤人偷锅,你家黑锅都让霞嫂子和她的哥儿背完了,哪里还有黑锅让人偷啊?” “滚!赶紧滚!再不滚,老娘拿铁火钳来招呼你们!” 村里人都没想到,成家人又跑到村长家里闹了一通,还想了那么一个法子来冤人,他们眼睛又不瞎,人洛家确实是什么都没拿啊。 再说了,人村长儿媳骂得有道理啊! 若不是他们苛待鱼哥儿,还想直接将人一辈子都毁了,哪里会有今天的事儿哦。 这会儿成家人憋屈走了,可村长家门口倒是热闹,还有好些人没走,还在说成家的事。 “这事儿怕不是成家那大孙女故意的哦?前些日子,村里那个瞎婆子,摸了成家几个娃娃面向手骨,结果竟说鱼哥儿往后会有大福气,当时我就瞧着成家那大孙女面色不对,这不,没两日呢,鱼哥儿就出事了,这事儿铁定是他家那大孙女故意的,那可是亲堂弟啊,咋那么恶毒啊!” “是不是哦?” “咋不是啊?我亲眼瞧见的,要是有半句瞎话,就让我姑娘嫁个瞎眼断手的!” “哎哟哟哟,你这蠢婆娘咋什么话都敢说!赶紧呸呸呸,可不能拿自己姑娘乱说!” “呸个屁!老娘又没说瞎话,老娘才不怕呢!” 成家人没讨着好,今夜是没法儿睡了,倒是洛阳他们一行人,虽然连着赶了几十里路,且还在成家费了力气,可回家后却是乐呵呵的,等到兴奋劲儿过去,别提睡得多舒服了。 洛阳临睡过去之前还在后悔,后悔没能多给成家人几脚,他打人的时候还是分人的,若是被他逮住的人是男的,他就狠狠往人身上特别是那些不好见人的地方踹,若是女的就专往人脸上招呼,特别成家那个孙女,他狠狠给了人脸上好几拳,恨不得牙齿都给她打掉几颗。 那丫头心眼小心肠黑,鱼哥儿那么小一个娃娃,她竟然奔着毁了他一张脸去,那猪食可不是她想要泼在鱼哥儿手臂上的,是鱼哥儿躲过去的,若是躲不过去可就直接泼在脸上了。 不确定成家孙女牙齿有没有掉,洛阳又开始盼着成家人气不过,明日找上门,他们若是真的找来,他正好再给人一顿打。 这回,他得要将人牙打掉,反正她原本长得也不行,还是打掉牙齿让她吃不了好东西,更实在。 洛阳美美想着再次收拾成家人,他料定他堂姐不会继续在成家过日子了,不然也不能让他们打上门去,可他没想到,隔日大伯家里请客吃饭,等到杨家兄弟还有王全安走后,他姐竟然说过几天就回去。 “姐,你疯了吗。”洛阳一点没给旁边的成二松面子,直接明着支持洛霞和离回家。 洛阳的话,也是所有洛家人心头所想,他们都不明白,那个成家还回去干吗。 洛霞冲着洛阳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之后倒是看了她娘,又看向了他爹,再粗粗看了洛家所有人一眼,招手让鱼哥儿到了身边,才继续说道:“我想把鱼哥儿留在家里,我和他爹自己回去,鱼哥儿不能回去了,若是继续在那个屋檐下生活,我怕他......长不大。” 洛霞说了这话,方才看向洛家人的眼神便有了解释了,她在拜托家里所有人,帮她照顾鱼哥儿。 大爷爷一家连她和离归家都不嫌弃,又怎么会嫌弃一个鱼哥儿,只是他们都和成家翻脸了,洛霞回去了,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啊! 他们心疼鱼哥儿,可对洛霞,自然也是心疼的啊。 “不行!不只是鱼哥儿,你也不准回去了!”姑姑也一点不给家里姑爷面子,直接说了就是不让女儿回去了。 成二松这会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但只有一件事他是同意的,他同意鱼哥儿留下,鱼哥儿现在回去,确实是要被为难的。 母女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争了半天也没个定论,还是大爷爷开口喊人别说了,大爷爷想着,先慢慢拖着吧,日子长了总能劝人听话,别再回去成家那个虎狼窝了。 许是洛霞同成家缘分还没断,没过几日,成家竟然上门了,但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竟然是来接人的,且洛霞还真的同他们一起回去了。 “这鱼哥儿也住了好几日了,咋不跟着一起回去啊。” 没把鱼哥儿一起接走,成家大嫂有些不高兴。 她女儿被洛家人下了死手,连牙齿都打掉了两颗,她还想等那个死哥儿回去,好生给人一顿教训,也把人牙齿打掉给女儿出气呢。 洛霞低头没搭理她的话,不多会儿抬起头来脸上倒是有笑,只说家里人见鱼哥儿伤得厉害,要留人让人好好养伤。 一听养伤二字,成家大嫂不多话了,她想着既然折腾不了小的,先折腾这个大的也是好的。 成家人倒是打算得好,盘算着先委曲求全,把人弄回去,等到了成家,可就是他们说了算了,就能好好收拾人,可他们料错了,洛霞这回回去,可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 几人到家之后,成婆子一开始还好言好语的,诱哄一般对着洛霞两口子一顿卖惨,想喊他们让洛家把家里的铁锅还回来,可两口子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都不知道什么铁锅,成婆子呆呆愣了好一会儿。 洛霞也就算了,肯定会帮着娘家,可他家老二不会啊,连他家老二都否认,那他们家铁锅到底哪里去了? 自己几口锅凭空没了,且这回还骂洛家人都没了底气,成婆子气得要死,也不把话说明,随意扯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把人训了一顿,洛霞一声没吭,但转眼她就出了家门,直接跑到村里人户最多,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也不说话,就一直哭,这下子她想说的话,全让去劝她的人说了。 “这成家也太过分了,这才刚回家呢,咋又给人委屈受啊?” “怕不是成婆子为了给女儿出气,故意为难人的吧?听说她家女儿亲事没了,原本在相看村里的高家,可经过前几日的事儿,人高家不承认在同他家相看呢。” “哟,那是真可惜了,高家不错呢,高家是独子,家里田地又多,高家两口子也和善,这是真可惜了。” “可惜啥啊,嫁去高家才是造孽,人高家人为人不差,何苦娶个这样的媳妇儿进门啊。” 洛霞听着村人对家里的评价,依旧一声不吭,继续哭得伤心。 她确实是不想在成家过日子了,但她不想一个铜板不拿直接灰溜溜回去。 没了哥儿在身边,她还怕他们不成?不过是故意折腾人,成日无事生非,搅得家宅不宁罢了,谁不会啊。 父母养她不容易,她不能继续给父母添麻烦,不把日后过日子的本钱拿到,不把这些年在成家的付出捞回来,她绝不回去! 第60章 第60章[VIP] 第六十章 洛家人劝不动洛霞, 只能任由她回去了,好在鱼哥儿留下了,不用担心他回去成家继续受罪。 成家的事儿暂时只能这样了, 自家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一家人各自忙活, 到了十月十二这天,家里柴禾终于砍的差不多了,最重的柴棒子,父子两个已经全都背回来了, 只剩下捆好的柴枝留在山上。 但柴枝不算重, 一般的妇人也能背个三四捆, 洛阿爹不打算上山了,想和儿子去外头找点儿活干, 那柴枝家里人去背就是了。 “阿爹,我不和你去, 我有活儿了。”洛阳正将一块煎豆腐送到嘴里,还来不及吞下, 就赶紧摇头拒了他爹提的事。 洛阿爷看向孙子,一边嚼动嘴里东西, 一边浅浅瞪了人一眼, 等到嘴里东西下肚, 才带着些责怪同人说道:“你个臭小子,你有活儿了你不知道喊着你阿爹?还不和你阿爹去, 你是要干啥去啊?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儿啊?你要是敢乱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洛阳只一句话就招来一顿骂, 但他家里人没人帮他说话,反而一个个盯着他, 示意他赶紧说,到底要去干嘛。 洛家人这个反应也怪不了他们,着实是村里出过荒唐事。 好些年前,村里两个游手好闲的懒汉突然就勤快起来了,但他们勤快起来,不是勤快去伺候田地、勤快去做工赚钱,而是勤快去外村做贼了。 一头牲口最便宜也要十来两银子,他们干一票就是好些人家一年都存不下的盈余,两家日子突然就好起来了,还逍遥了好几年,可许是恶有恶报吧,他们终于遭了报应。 两人有次又去外村偷牲口,被人发现之后,在逃跑的时候有一个掉进了茅坑里,直接给淹死了,没死的那个被送官判了笞刑,活生生被打死了,听说腰上的肉都不贴骨了,给他收尸的人魂都要被吓没了。 且人死了还不算完,家里靠偷窃得来的家产田地也被没收了,白忙活一场还丢了命,还连累全家名声,真真是什么都没有捞着。 洛阿爷人老成精,只看孙子近些日子同谁来往多就知道他想干啥。 前些日子,杨二娃出门跑商去了,回来之后家里就添了二亩田,他不太相信什么正经生意一个来月能赚十来两银子,这些日子孙子又和杨二娃走得近,这让他不得不想歪。 他虽相信自家孩子是个老实的,可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他近来钻进钱眼子了,可不得不防啊。 “家里田地都不少,如今债也还完了,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你可别给我走弯路,出去搞七搞八的惹祸上身。” 洛阳只觉得冤枉,他委委屈屈喊道:“阿爷,你当我什么人啊。” 同阿爷叫屈之后,洛阳又对全家人解释道:“确实是要和二娃子一起出门,但人家二娃子干的是正经儿活儿,你们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能这么想他。” 杨二娃是家里的干儿子,十来岁之前还真是家里常客,几乎每日都会登门,有时候还会直接睡在家里,洛阳说他是家里人看着长大的,并不算错。 杨二娃少来家里,已经是十来岁之后了,那个年岁手脚有力气了,得跟着家里人干活儿,不能成日闲着逛人户。 杨二娃是洛阿爹的干儿子,他不信自己干儿子能干出那些事,但他也没说话,还得让阿爷冤冤这臭小子,他才能赶紧说,他们出去是要干啥。 洛阿爹倒是精,洛阳受不住被冤枉,还真说了他们出去要干啥。 “二娃子说府城有专门收猪毛的铺子,而且还挺贵的,我前几年不是学过劁猪的手艺吗,杀猪我也会呢,我想着跟着他们出去,除了收货卖货,还能顺手给人劁猪杀猪,不止能赚手艺钱,还能白得一份猪毛呢,若是这猪毛真值钱,不就是无本买卖了。” 洛家年年都养了年猪,这几年的猪都卖了毛猪,但以前不是啊。 洛阳这么一说,家里人都想起来了,以往家里杀猪,那猪毛都给杀猪匠拿走了。 “猪毛也能卖钱啊?”洛阿爷这会儿心都在滴血,那天杀的杀猪匠,占了他家好多年的便宜啊! 一家人正纠结猪毛也能卖钱的时候,洛阿娘突然对着儿子说道:“劁猪你是会,正经学过的,杀猪你真会吗?不是没学过吗?” “我会。”洛阳很干脆的点头,心想杀猪有什么难的啊,不就是对着猪脖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儿吗。 至于割肉......他应该也是会的,他好歹见那杀猪匠分割过那么多猪呢,那猪死透了之后将毛刮干净,然后如何改刀割肉他也是知道的。 一头猪身上各种部位的肉价格都是不同的,而且还各有各的名字,什么蹄膀、腿精、二刀肉,他都分得清,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会个鬼。”阿爷一点情面没留,直接骂了人,“你可别瞎逞能给自己招祸,那一头猪可是一家人一年心血,你要是把肉给人家割坏了,遭埋怨都是小的,要是别人再给你打了,我看你咋办。” “就是,也不是在村里,人在外头呢,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事儿什么人啊。”阿奶也认同阿爷的话,觉得没必要出去冒险,家里收成已经可以了。 白朝原本一直在一边乖乖吃饭,今日家里人说的话,他有些听不明白,但这会儿他明白了,大个子要出门干活儿,而且干的还是不怎么熟悉的活儿,他会被打。 脑子里有了结论之后,白朝立马同阿爷站到了一边,冲着身边的洛阳用和阿爷一样的口吻说道:“你会个鬼。” “朝哥儿说得对。”阿爷难得赞赏白朝一回,还冲人比了个大拇指。 阿奶听罢只是笑,也不怨他学人说话了。 洛阳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他先头不想说他要去干嘛。 这会儿见家里人这个态度,他只能退一步了,“那我不干这活儿,我正经干货郎生意,只同二娃子他们一样收货卖货总行了吧。” 百花村也常有外地的货郎挑着东西进村,这行当家里人倒是熟悉,只是货郎苦呢,比出去干苦力还累,苦力只是力气活儿,这货郎是劳心劳力,可费劲儿得很,家里人都不怎么愿意让洛阳去受罪。 洛家人不让人去,可洛阳早同杨二娃定好了出门的日子,隔日就要出发了。 洛阿爷被他气得不行,喊洛阿娘不许给他本钱,没有本钱看他如何收货。 洛阳根本不怕,他有钱! “大个子,你一定要赚很多钱回来哦。” 白朝一进门就把人往床边拉,之后又指挥人去把床底下的木匣拿出来,然后自己打开了木匣,将他们的存银都拿了出来,都拿给洛阳了。 白朝知道的,洛阳想着出门赚钱,都是为了帮他找爹爹。 洛阳没想到,白朝竟然打算给他出本钱,他脸上的笑藏不住,却把手里的银子丢回匣子里去了。 “朝朝,不用,我同杨二娃借了本钱,不用家里的银子。”既然是存银,自然没有取出来的道理。 洛阳都打算好了,这次出去能赚到钱自然好,若是赚不到,借的银子他自己还,要赚钱其实门路不少的,只是都苦都累罢了。 只要不怕苦不怕累,这钱自然能存下来,若是这回赚不到钱,大不了他去扛墩子,他以往干过活儿的主家有门路,去年就问过他要不要跟着去,他也意动,只是让他爹给拒了。 他明明年纪不小了,可他爹嫌弃他骨头嫩,怕他让那墩子压坏了身子,往后年岁上去了要受苦。 心头打算,洛阳一个字不多说,只默默盘算好了后路。 隔日,洛阳就要出门,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空回来,他有些舍不得睡,想和白朝说说话。 白朝今夜瞌睡也来得晚,但他现在盖上了厚被子,睡下之后没有往洛阳怀里钻,老老实实睡着同人说话。 “大个子,你要记得想我哦。”白朝说这话的时候正扒拉着手指,他在算洛阳上回出门一共多少天,算好了之后他微微侧过身子,想让洛阳告诉他,这回又要出门多少天。 洛阳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这回不是去个固定的地方干活儿,而是在州府里的各个村镇乱窜,说实话,近几日可能还会回来,只过几日本县的村子跑完了,开始去外县了,才必须得留宿外头了。 不能确定具体的日子,但大概的日子洛阳知道的。 “至多一个来月吧,二三月和十冬腊月是毛猪出栏最多的时候,这个时候也是家家户户逮猪崽的时候,至多冬月下旬我们就不忙活这事儿了。” “嗯。”白朝点头,但没继续说猪崽,因为他要说另外的小崽子。“等你回来,我们家就有很多小鸡了。” 九月底,阿奶就开始挑选能孵小鸡的鸡蛋单独放着呢,十月初,家里母鸡开始抱窝,就开始孵小鸡了,再过几日怕是小鸡都要出壳了。 两人说着家里乱七八糟的事,白朝突然觉得自己挨着洛阳近了,他正想着他没有爬过去啊,洛阳声音就落到了耳朵里。 “朝朝,你和先前一样,靠着我睡好不好?” 白朝不冷了,原本不想和人挤在一起,但他身体比嘴巴还快,嘴巴应人之前,身子先靠过去了。 洛阳咧开嘴无声笑了,赶紧将自己一条胳膊伸出来给人当枕头,等到两人又睡到了一块儿,洛阳才觉得舒服了,白朝脸上也有了笑。 原来同人挤在一起也挺舒服的。 第61章 第61章[VIP] 第六十一章 从十月初开始, 白朝跟着洛家父子两个一起日日早起进山,许是习惯了,今晨也是一样, 天还未亮他便睁开了眼睛。 “大个子,起床了。”白朝下意识拍了拍身边人, 却没有拍到往日里熟悉的触感,只有一片余温都已不在的床铺。 “啊,走了。”刚醒来那点儿迷糊散了,白朝一下子想起来了, 洛阳今日要出门。 窗户缝隙都还未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想来时辰还早, 白朝叹气,“哎, 怎么走得这么早啊。”他都没有送人出门,也没有和人告别呢。 “大个子是坏蛋, 偷偷走掉了。” 埋怨了人之后,白朝翻身躺平, 绷直了手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又随意在床铺打了几个滚, 待到瞌睡完全醒来, 他便利索穿衣起床了。 白朝刚踏进后院屋檐下, 还没去到灶房门口呢,就听见阿奶在喊他了。 “朝哥儿, 你咋这么早起来了啊,今早你阿爹都不上山, 你快回去再睡会儿。” 白朝心里疑惑阿奶怎么知道是他来了,但还是先回了人, “阿奶,我睡不着了。”等到坐到人身边去,才开口问了心头疑惑。“阿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啊?” “哼,我咋知道?我肯定知道啊,家里人的步子都不一样,不止你呢,谁的步子我都认得出来。” “真的啊?”白朝惊得眼睛都睁大了,还有一点未醒的瞌睡也完全醒了!“阿奶,你好厉害啊!” 阿奶给人夸得一脸笑,被火光映衬的一脸柔和,连褶子都少了好几条。 白朝一个偏头直接倒在阿奶胳膊上,阿奶要烧火有些不便,动动胳膊训道:“朝哥儿,坐好了,阿奶要烧火呢,草把递不到灶膛里了。” 家里养着几头大肥猪,日日都要煮两大锅的猪食,阿奶舍不得用硬柴禾,基本都是烧的软柴,既用了软柴,这灶下就不能离人,不然一会儿功夫灶膛里的柴火便燃尽了。 白朝松了手,人却没离开,他去外头的屋檐底下挑了好几个细长光滑的红薯进来,喊阿奶给他埋到灶膛里,等到猪食好了,红薯也好了。 阿娘他们应该要出早工,等会儿他们起了,红薯应该也好了,带一个路上吃。 热乎乎的烧红薯,白朝也喜欢得很,红薯埋在火炭下头,慢慢烘烤熟透,味道又软又甜,可好吃了。 阿奶将红薯给埋进灶膛里的柴火灰里面,才伸手拐了他一下,喊他回房去。 “现在还早得很,怕是还得大半个时辰才天亮,今早你阿爹都不去山里呢,你守在这里干嘛。” 洛阿爹今日不上山,白朝是知道的,但他不想回去接着睡了,他睡不着了,便开始同人扯胡话,“阿奶,那阿爹今天要干嘛啊?” “在家呗,这些日子天天上山砍柴,累得像条狗一样,总得让他喘口气,歇会儿吧。” “阿奶,阿爹不是狗,而且狗不累嘞,牛才累,狗成天在家窝着,有人上门才汪汪叫两声,牛才累嘞,牛要耕地。” “你这孩子,咋怎么爱顶嘴。”阿奶给人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但细想起来,朝哥儿说的有道理。 只是,他们嘴里好些话都是小时候从老一辈人那里听来的,老人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说呗,她也不知道为啥累得狠了,要说累得像条狗一样。 阿奶琢磨着,许是一地有一地的俗语,朝哥儿老家不这么说话。 草把一把把往灶膛里放,灶膛里的火一直又大又旺,灶下的一老一小闲扯之间,锅盖上了大气,天色也有了变化,天空一眼望不到头,没有一点云层遮挡,今日是个大晴天。 “嘿,这老天爷可真是体恤人啊。”阿奶抱着一捆柴草,临进门的时候朝着天上看了一眼,脸上立马有了笑。 这天已经连着阴了十来天了,她今日准备拆洗家里的夏秋被,给所有人换上冬被,这太阳就出来了。 还不止是她呢,今日家里人也要在家里歇半天,这个时节,若是下地干活儿自然还是阴天好,可若是在家待着的话,有太阳舒服呢。 白朝这会儿也乐呵,他也许久没有见太阳了,十分高兴的附和着阿奶的话,“老天爷真是体恤人啊。” 阿奶这会儿正在挽草把,她笑着训人,“你这学人说话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吧?” “不是~”白朝一点不怕,回了话还很是认真说道:“我只学对的话,有道理我才学。” “还有道理呢,你知道什么是道理吗。”阿奶拿人无法,仔细一想,白朝确实是没有学过什么不能学的话,便只能作罢。 可阿奶不想说了,白朝还想,阿奶方才的话,他不认! “我知道啊,让我生气了就是没有道理的。” “哈哈哈哈哈,哟哟哟,你这话说的哦,你是青天大老爷吗?让你生气就没道理了。”阿奶这回是真给人逗得笑不行了,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全凭自己喜恶定好坏啊。 “我不是青天大老爷,我是好人。”白朝一边说,一边点头,他觉得自己的话没错。 让好人生气的就是坏人,就是没道理的。 白朝的道理没人懂,阿奶也说不过他,但红薯的香甜能让他闭上嘴巴。 猪食可以出锅了,先头给埋进灶膛的红薯也能出锅了,白朝正把红薯往外头搬。 “阿娘一个,阿爷一个。”红薯刚出灶膛,烫得很,白朝用苞谷壳子包着一个个往外拿,瞧见院子石阶上的两个红薯,给他们安排好了主人又进屋去了。 他准备开始吃自己的红薯了。 不多会儿,洛阿娘他们出来了,甚至脸都没洗,直接去背了背篓,拿了镰刀锄头,这时候白朝才知道洛阿爹也要跟着去,便把自己手里的红薯给人了。 “阿爹,你吃这个,我一会儿和阿奶一起吃。”白朝的红薯还包着包谷壳,半头的皮儿都剥完了,洛阿爹接的有些迟疑,白朝却直接往人手里塞,“阿爹,你吃。” “那阿爹吃了啊。”直接咬了一口红薯尖,洛阿爹笑呵呵的出门干活儿。 村里大多人都这样,尽量大清早出门干活儿,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连老人孩子都会出工。 大清早人精神,身上也有力,一家人加油干上一个大早能抵大半天的活儿,中午日头太大,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就能在家歇会儿了。 洛阿爹也是这般想的,他这些日子用空闲时间编了些家用篾具出来,还有好几个罗筛,后天赶集,正好拿去卖,顺便再去城里打听一下有没有活儿干。 眨眼时间,日头爬上了村对岸的山腰上,整个村子都开始亮堂了起来,白朝拿着一块包了苞谷壳子的红薯,一边吃一边往家里柴房那里去了。 他家母鸡菢小鸡的窝在柴房里,菢小鸡要有暖和的窝,那里有很厚的草垛,不说白日,便是夜里也吹不进冷风,是个菢小鸡的好地方。 白朝不敢直接进去,害怕惊了母鸡挨啄,他踮脚站在门口,小心看着好似喝醉了一般的母鸡,心想这母鸡好厉害,整日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饥渴,只有饿得狠了才出来吃喝一点,其他时候都好好护着它的蛋,有时候几天都不出来一回的。 “哎,爹爹生我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呢。”看着辛苦的母鸡白朝不由叹气,下一瞬一口香甜的红薯到了嘴里,他脑子里那点儿惆怅又没了。 他乐颠颠蹦到了院子里,又到那株野兰花那里去了。 “真漂亮,可惜家里没有这样漂亮的绣线,不然等绣出来肯定能卖好多钱。”白朝脑子里已经有了这株兰花落到绣帕上的样子,他越想越美,突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干脆起身朝着灶房去了。 “阿奶,府城有没有很漂亮的绣线啊?带我去府城买绣线好不好?” “要买绣线啊?成啊,不过近来没空呢,你去县里看看吧,后天你阿爹要去县里,喊他带你去。” “好啊,正好上回的绣帕已经绣完了,能卖好多钱呢。”想到马上到手的银子,白朝直接朝着阿奶身边去了,“阿奶,你想吃什么啊?我马上会有很多钱,我买给你吃。” “哈哈哈哈,哎哟,要给阿奶买吃的啊?阿奶想吃啥自己会做的,你买点儿自己要吃的吧。” “我想吃大个子在府城买的那个卤菜,卤猪肝好香啊。”想到卤菜的滋味,白朝吞了口水,伸手拉着阿奶衣服,同人说道:“阿奶,你想吃卤菜好不好,我们买卤菜吃吧?” “你呀,行吧,阿奶想吃卤菜了,买吧。但买吃的可以,别造完了啊,大头要存起来知道不?这人啊有时顺有时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点背啊,总得存点银子才安稳。” “嗯!有存的,有很多!” 有存的,他和大个子存了很多钱。 饭后,刚到午时,离着一天里日头最大的时辰还早,洛阿爷他们又出门去了。 洛阿奶将家里所有人的被套拆了下来,加上这些日子换下来的一大堆脏衣服,足足装了两大桶,她提着水桶,又让白朝端着两个大木盆,两人一起往水沟边去了。 两人一到水沟边,阿奶便将木桶里的衣物全都抛到了水沟里,等到所有衣物打湿了,再将之捞起来扔到木盆里,之后便要将皂角放进木盆捶打出泡沫,等到盆里衣物在泡沫水里泡上些许时候,衣服上的污渍也就好清洗了。 “朝哥儿,一会儿给你大爷爷家里送点儿皂角过去。”手里捶着皂角,阿奶想到家里那一大堆东西,便想分点出去。 前些日子,家里人日日都上山,正好给他们遇见了一棵皂角树,且运气更好的是,那棵皂角树和一棵松树枝叶纠缠着,如此倒是方便人摘取了,只要爬上了松树就能够得着皂角了。 皂角树树刺太大了,想要爬上去还不被扎得要万分小心,且大多时候便是再小心也得被扎,为了自己皮肉不受罪,便只能用竹竿打下来,麻烦得很。 这东西摘取麻烦,用量还大,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用皂角,好些人家还会摘了去卖,能遇上一棵好摘取又繁盛的皂角树,可不容易。 机会难得,洛阳把能摘的都摘了,都要将白朝那小背篓装满了,足够他们家用到来年二三月了。 白朝默默点头,正想着除了皂角要不要再给鱼哥儿带点儿什么过去,两个小哥儿便一起往家里来了。 “幺奶奶,小哥。”月哥儿的声音在上头响起,随后又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传过来。“幺祖祖,小舅舅。” “月哥儿,鱼哥儿来啦,我还正喊你们小哥......哎哟,我们鱼哥儿辈分小,你俩可不能一起论哦。”阿奶一边同两个哥儿说笑,一边示意白朝上去。 白朝直接摇头,还冲着上头的两个人喊道:“你们快下来帮我洗衣服,我要洗不完了,好多啊。” “你这孩子,你咋喊人家来干活儿啊,月哥儿就算了,鱼哥儿受伤还不能碰水。”阿奶瞪人一眼,到底没有阻止两人下来,他们是自家的孩子,算不得外人,不用太客气。 白朝倒是比阿奶干脆,直接将阿奶心头的话说了,“又不是客人,帮我洗洗怎么了嘛,不让鱼哥儿干就好了啊。” 白朝这话刚好落在两人耳朵里,月哥儿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鱼哥儿面色有些不对。 他不是外人,他也是自家人,他也可以干活儿的。 鱼哥儿现在寄住在外家,越是对他客气,他越是别扭小心。 眨眼工夫,两个哥儿到了眼前,阿奶拍了拍身边一个大石头喊鱼哥儿坐过去,“孩子,你手伤还没好,可不能碰水,你就挨边儿上坐着,陪我们说说话就好。” 鱼哥儿的手确实还在敷药,不能碰水,他点头应了,乖乖坐到一边,但眼神一直落在他们手上。 阿奶毕竟一把年纪了,一个小哥儿的心思哪能猜不透,她笑呵呵冲人说道:“哎哟,我听霞丫头说她家鱼哥儿手巧得很,包子饺子都会做,等鱼哥儿手伤好了,到幺祖祖家里来,做包子给幺祖祖吃好不好啊。” “嗯!好!”鱼哥儿立马点头,脸上也有了一点笑,阿奶笑容就更大了。 白朝瞧去了,脑子里想着包子饺子,立马说道:“阿奶,我也会,我也会做包子和饺子!” “好好好,到时候你俩做给我老婆子吃,我老婆子有口福了。” “那我不会怎么办啊?”月哥儿突然开口,还皱了眉,就他不会啊。 得~还得哄一个。 阿奶拍拍木盆,假意生气道:“我们月哥儿哪里不会了?你会摘果子会摘皂角啊,先头你小哥爱得不行的果子不就是你摘的?还有啊,之前家里忙得很,连摘皂角都没时间,就是我们月哥儿摘了好多皂角回来给幺奶奶的啊,没有我们月哥儿的皂角,家里的人都没有干净衣服穿了。” “嘿~我爬树很厉害的。”月哥儿这下高兴了。 白朝想了想先前上山的事,默默道:“我爬树不厉害。”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阿奶叹气,正想着这一个个的咋回事,都要哄,她正想着要夸白朝什么,白朝却自己夸上自己了。 “但是我的手很厉害,我绣的帕子能卖很多钱,我做的糕点很好吃,我的脑子很聪明,我会算术,不会在卖东西的时候吃亏,我还识字,我厉害得很!” “是的,我们朝哥儿厉害得很。”阿奶这回是真笑了,还好啊,这个是个脸皮厚的,不用哄。 白朝一点不谦虚,猛猛点头之后又继续说道:“我还长得好看,我什么都好。” “哈哈哈哈哈,是是是,你什么都好。”哎哟,脸皮确实是厚啊,但说的是真话呢。 她的朝哥儿就是什么都好。 第62章 第62章[VIP] 第六十二章 跟前有几个小娃娃, 叽叽喳喳闹着,时间倒是过得快。 洛阿奶把衣服被子晾好了之后,又去烧了些热水, 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蜂糖水,等到糖水喝完, 又抓了些栗子出来,直接塞到了他们的衣兜里。 白朝见要装吃的,赶紧跑回房间去,将自己的布包拿了出来, 让阿奶给他装在了里头, 还主动将布包口子牵得更大, 让阿奶再给他装点儿瓜子进去。 “还要吃瓜子啊?那别装了,去给我拿个碗过来, 拿大点儿的,直接炒一碗出来吧, 正好下午些时候你阿娘他们也要在家,大伙儿一起吃点儿。” “嗯嗯, 大伙儿一起吃点儿。”白朝一边点着头一边朝着灶房跑了,嘴巴里还念着阿奶嘴巴里最后落下的话。 阿奶无奈叹气, 这娃子咋就这么爱学人说话啊, 好在她听着不讨厌, 但他这个习惯确实得改,好些人可不喜欢别人学他们说话的。 阿奶要炒瓜子, 白朝很自觉烧火去了,月哥儿和鱼哥儿坐在一边的小桌旁, 他们在商量一会儿去看菢鸡婆的事儿,白朝方才同人嘚瑟了, 他家的母鸡菢小鸡了,家里马上就会有很多小鸡。 炒瓜子要用小火,但毕竟瓜子不多,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会儿工夫瓜子好了,三个哥儿一人抓了一把就往柴房那里去了。 阿奶将一碗还冒着些热气的炒瓜子放到一边,想了想又去捧了些栗子出来,家里人连着忙了好些天了,今日好不容易要在家歇息半日,还是弄点儿好吃的犒劳一下他们吧。 阿奶没吃过县府里贵得惊人的糖炒栗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炒着吃肯定要比煮着吃香些。 生栗子不易炒熟,直接丢锅里炒,外壳还容易爆开,将里头的肉炒得干硬,阿奶是干惯了灶上活计的人,便自己琢磨了一个法子出来。 她先将栗子破了个十字口,再放到锅里蒸熟,如此栗子便是粉糯口感,之后再下锅炒制,等到锅气将蒸煮的水汽炒干,炒味儿也就重了,应该就好吃了。 蒸煮东西对火候要求不大,阿奶一个人也忙得过来,她将所有栗子改好了花刀,放进了箅子上头,正准备去灶下烧火,想起那几个哥儿兜里还装着生栗子,便想喊他们掏出来她一起炒了,院子里正好传来了一片‘啊啊’叫声。 阿奶几步到了门口,瞧见三个娃娃正被母鸡追的满院子跑,她急得不行赶紧喊道:“你们三个干啥了?不会是去动鸡蛋了吧?现在可动不得啊,这小鸡还没孵出来呢!” 阿奶这会儿一点没有他们被母鸡追啄的担心,全是对自家种蛋的担忧,这批种蛋都孵了十来天,再过十来天就要出小鸡了,可不能出事! 白朝跑着跑着发现母鸡没有追自己,也就不跑了,而是抚着胸口不断摇头,赶紧指着还被母鸡追着的两个小哥儿同阿奶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在门口呢,是月哥儿进去了,月哥儿也没有碰,他只是想看看鸡蛋,是母鸡疯啦,月哥儿一进去它就‘哗’一下张开翅膀,朝着月哥儿给飞过去啦!” “唉哟!我的小祖宗啊!”阿奶急得跺脚,赶紧朝着院子里去了,嘴里也在念叨:“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去不能去,那母鸡护崽啊,你们都到了它窝边了,它能不啄人吗?” 阿奶过去之后,两个被追的满院子乱跑的哥儿赶紧往阿奶身后躲,那母鸡也不知怎的,竟也不啄阿奶,还听话的被阿奶赶回柴房里去了。 两个哥儿被追了一番,累得坐在石阶上哈气,白朝见了之后眼睛一亮,立马朝着灶房跑了进去,还大声喊道:“阿奶,阿奶,我知道为什么要说累得像条狗啦!因为累得张着嘴哈气和狗伸舌头好像啊!” “去你的哈哈。”阿奶前脚还在生气,后脚就给人逗笑了,这娃子怎么该记的东西不记,不该记的东西记得这么牢啊。 不就是一句话,他还真的琢磨上了。 这会儿被人说像狗吐舌头的两个哥儿,也缓过来了,两人又想笑又郁闷,最后只憋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来。 “小哥你是坏蛋!”月哥儿气鼓鼓的,声音也大。 鱼哥儿同人不太熟,不敢大声说话,但也悄摸小声说着:“小舅舅是坏蛋!” 白朝听了却不生气,只哈哈笑,然后拍着胸口摇头道:“我不是蛋,我是人哦。” 白朝的话,两个哥儿不知道怎么回,阿奶听了也跟着笑,心想这小笨蛋嘴皮子还挺利索。 一点小热闹过去,阿奶锅里的栗子开始有了香味,阿奶正想着外头的人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先来了客人。 周小凤提着一个篮子上门了,篮子里头装着一个荞面馍馍,馍馍虽只有一个,可又大又厚,她手里篮子都平铺不进去,只能斜着放,若是平铺在手心还能感受到一定重量,这馍馍一个大小伙子吃了都能顶饱,一家五六个人分着吃,垫垫肚子尝尝鲜完全够了。 “小凤,你来啦。”白朝见了周小凤可高兴了,他后天要去街上,要去卖绣帕,也不知道周小凤去不去,若是她去,他就能坐她家的马车了。 白朝一拉住人,立马问人后日要不要上街,周小凤赶紧点头,倒是巧了,她就是来约人,后日同她一起上街的。 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彼此都高兴,手拉手一起坐下,开始说起自己的绣活儿,阿奶将已经炒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还将周小凤拿来的馍馍掰成小块放到了盘子里,但阿奶留了一块大的单独放着。 洛阿娘老家早些年也产甜荞,洛阿娘就好这一口,只是不知怎的,这些年,十里铺的甜荞产量不好了,家家户户都不种了,想要吃荞面馍馍,就得去买或者拿粮食换,家里舍不得拿粮食换粗粮,更舍不得花钱买,有两年没尝到这馍馍滋味了。 阿奶惦记着外头的人,怕他们回来没得吃了,好在时间赶巧了,阿奶忙完了所有事,刚在屋檐下坐定,洛阿娘他们就回来了。 这会儿日头已经大了,洛阿娘他们回来之后,将背上红薯倒在灶房外头的屋檐下,洛阿娘去了澡房,那父子两个往小溪边去了。 他们身上脸上都有汗水,得要先擦洗一下,再将一身衣服换了,才能安心舒服的休息吃东西。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的天气,热气完全比不得夏日,洛阿娘他们将沾了一身泥土的脏衣换下之后,身上燥热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觉天气宜人,不冷不热,舒服得很。 洛阿爹将一颗剥好壳的栗子丢进嘴里,朝着外头看了一眼才道:“也不知道那小子这会儿在哪儿,他们是从哪个方位开始出发,今日会不会回来。” 洛阳他们不是奔着某个地方去的,而是尽量要跑遍县府内所有的村子,百花村附近也有不少村子呢,若是今日去的村子离着家里近,洛阳确实是会回来的。 阿奶一听洛阳有可能会回来,一句话没说,直接去了灶房拿了个空碗出来,又默默抓了一把炒栗子进去,还拿了两块荞面馍馍进去,才重新回了灶房里,再出来手里空着,东西已经放好了。 这栗子稀罕,荞面馍馍孙子也喜欢,得给他留点儿。 阿奶打算的倒是好,可她一番心意到底是没有落到洛阳的肚子里。 晚上,一大家子人都要睡了,门口也没有一点动静,阿奶知道洛阳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心里失望了一瞬,但随即又好了。 那东西也没有白留呢,她今日可瞧见了,朝哥儿也很喜欢那荞面馍馍,明日让朝哥儿吃吧,一样的。 “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 白朝摸了摸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翻了个身,安心睡了,大个子今晚上肯定不回来了。 隔日,阿奶给洛阳留的东西落到了白朝肚子里,但他更惦记旁的东西,他想吃卤货了。 一日功夫眨眼过去,十月十五这日,洛阿爹背着自己的编的篾具同白朝一起上街,只是两人在路口等到了周小凤之后,白朝的好心情受了一点点影响。 周小凤自己都是走路出来的,身边并没有她家的马车。 白朝是个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周小凤看出他的失落,赶紧解释道:“我相公出门,家里马车他要用。” “对哦。”白朝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洛阳就是同杨家兄弟还有邻村两个汉子一起出门的。 知晓没能坐上马车的缘由,白朝心情还是受了点影响,他觉得总是坐别人家的马车也不是事,还是得自家有才行的。 “阿爹,大个子同我说,家里明年就能买大马了,是不是呀?我们有钱买吗?” 洛阿爹见人一脸期盼,先是呵呵笑了,然后才点头应了,“能买,买个小马驹慢慢养着不成问题的。” “太好了!”阿爹也认了,白朝完全放心了。 他脸上有了笑,还拉着周小凤说道:“小凤,等我家有了马车,你家马车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拉你,你也不用走路去县里了。” 周小凤早有些了解白朝性子,知道他和常人不同,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方才不高兴只是因为没了马车坐不高兴,不是在给她脸色看。 这会儿,见人如此,更加证明她猜的是没错的,洛家夫郎就是这么一副性子,想什么说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了。 周小凤高高兴兴应了人,开始盼着洛家早些买马,更盼着自家男人和洛阳他们此行顺顺利利,多赚些银子回来。 从村里到县里不过十里路,且现在入冬了,路面干燥,不再有夏日里的泥泞,直接走小路也不会脏了脚,几人大多时候都是抄近路并没有走官道,如此距离又还能缩短,几人不多会儿功夫就到了县城门口。 周小凤是特地上街卖绣活儿的,一进城她就要和人分开了,洛阿爹原本也想先陪着白朝去卖绣帕,但白朝不同意。 “阿爹,还是先去市场卖篾具吧,我的绣帕要卖很多钱,我害怕丢了,我们一会儿卖了绣帕就回去,赶紧回去把钱藏起来。” “好好好,阿爹听你的,我们朝哥儿咋这么聪明啊?”洛阿爹这会儿心里正惊讶呢,朝哥儿脑子真是灵光啊,啥都能想到。 他细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啊,他听儿子说过了,朝哥儿的绣帕确实是贵,那么些银子揣着去那乱糟糟的菜市场,确实是得多注意啊,要是给人摸去了,损失就大了。 洛阿爹正感叹白朝聪明,也等着白朝那句‘我就是很聪明的’,哪知道白朝竟然没说,只是抿唇得意地摇摇头便算了。 白朝这反应,又惹得洛阿爹呵呵笑了一阵,但他不知道,其实白朝说了,只是在心里说的。 白朝早在抿唇的时候就在心里夸了自己聪明,可这会儿身边人多,他不好意思说,阿奶说不能在外头乱说话,他回去了再说吧。 篾具不是什么难制的东西,在市场里是不怎么好卖的,洛阿爹也没指望一般的篾具赚钱,那些都是他的搭头,他主要是为了卖罗筛。 编制罗筛费时费力,而且也需要手艺,且家家户户都用得着,还是不愁出手的,再有一点旁的篾具搭着卖,就更好卖了。 县里的市场便是只摆个临时的小摊,也是要缴摊位费的,只是价钱不高,看所卖东西,收取一到五十文,一般能到五十文,只有卖牲口才会有那般高,一般的小菜还有洛阿爹卖的篾具只一两文钱罢了。 父子两个缴好了摊位费,洛阿爹便熟门熟路的领着白朝往两家杂货铺子的中间地带去了。 杂货铺子什么都有卖,好些进城的村人都要逛,这里人多,且大多都是买家里乱七八糟东西的,生意要比别处好做。 白朝一蹲下就拿了个背篓将自己挡着,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头,他先悄悄蹲了一会儿,瞧见他们旁边也有卖篾具的,再观察好洛阿爹和旁边的大婶都是怎么叫卖的,便学了起来。 “卖罗筛,卖罗筛了。”因着前头没有叫卖过,白朝喊得很小声,他的声音全被洛阿爹给盖住了。 洛阿爹听见旁边那犹犹豫豫的小声量,偏过头冲着人摇了摇头,“朝哥儿,你别喊,阿爹自己喊就行了。” “我学一会儿就会了。”白朝摇头并不听,而且继续喊了起来,且这会儿声音要比方才大了。 “卖罗筛,可以送簸箕哦。” “哈哈哈,原来还有个小哥儿在啊。”一个大婶突然在他们面前站定,还在看着白朝笑。 父子两个都不知道这客人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话,但有客上门就是好的,赶紧开始招呼人。 “大嫂子,你是要看点儿啥啊?”洛阿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还挺全乎的,撮箕簸箕、筲箕漏瓢,还有背篓篮子都有,当然主要是还有罗筛。 大婶往地上粗粗扫了一眼,指着罗筛问价,洛阿爹说了个市场价三十文,大婶嘴里说着贵了,却已经拿在手里开始细看,一看就不是真的嫌贵,就是想要讲价。 白朝不懂这些,赶忙同人说道:“婶婶,不贵的,我阿爹编得很累,编了很久的,我们还可以送你旁的东西,簸箕你要吗?” 白朝这声阿爹喊得亲切,一点看不出是喊的公爹,大婶见一个汉子带着一个哥儿卖东西,瞬时想多了,还以为是一个鳏夫在带孩子。 她原本也不觉得三十文贵了,这会儿更干脆了,让人给拿了两个,又指着旁边的筲箕,喊送她两个小筲箕。 “好。”白朝见生意成了,赶紧给人捡东西,等到两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大婶临走倒是说了她方才为何有那么一句话。 “先头只瞧见一个汉子,却是有个哥儿叫卖的声音,我还纳闷这汉子咋这么一副嗓子,原是小哥儿躲起来了。” “啊?”竟然是这样,白朝明白了,也开始琢磨起来了。 大婶走了,洛阿爹还在笑,不止是因为生意成了,还因为大婶方才的话,细细一想,确实是挺好笑的。 洛阿爹继续喊客,白朝脑瓜子一转,已经整个人往背篓里钻进去了,然后开始扯着嗓子大喊,还喊洛阿爹不要出声。 洛阿爹一下知道了缘由,他也确实是闭口不喊了,他原本只是想配合孩子,让人折腾一会儿,哪知道这效果出奇得好!眨眼功夫,他们这地摊前头围了四五个人,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大多人都是这样,爱凑热闹,爱随大流,若是瞧见哪个铺子摊子人多,便认定那里东西好,便是等上一会儿功夫,也愿意就在那里买。 父子两个脑子灵光运气又好,一会儿功夫便卖出了不少东西,看着腰间鼓鼓的钱袋子,洛阿爹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按照这个速度,他们东西很快就能卖完了。 看着地上几个小撮箕,洛阿爹想着,这几个小东西卖不掉就算了,他开始问白朝要吃什么东西。 白朝想吃的东西早就想好了,他很干脆的说道:“我想吃卤菜,我想吃卤猪肝。” “卤菜啊?”洛阿爹想着卤菜贵呢,但他只是心里想想,立马干脆点头道:“好呢,咱们一会儿就去买。” 得了洛阿爹的应承,白朝高兴了,父子两个一起喊了起来,只想赶紧将最后的东西卖完,可他们这回没有喊来客人,倒是喊来了找茬的人。 摊子前头突然来了两个年轻小伙子,几脚将他们东西踢开,还指着他们骂道:“快看,大家快来看这招摇撞骗的父子两个!”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今日是赶集日,这会儿时辰又还早,市场里人多得很,这里闹起来,不多会儿便围了人。 白朝看见很多人围着他们,有些害怕,直往洛阿爹背后躲,洛阿爹伸手把人护着,才有功夫问那两个闹事的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麻烦兄弟说清楚,我们父子怎么就招摇撞骗了?”洛阿爹是真的觉得恼火了,他们不过是卖点儿篾具,这是一眼能看见好坏的东西啊,他便是有骗人的心,也办不到啊。 人家买家一把东西拿到手里,这好坏不就分出来了,那些客人心甘情愿买的,他们怎么就招摇撞骗了啊! 洛阿爹还想同人讲道理,可那两人根本不管,先是指着地上东西说他们装神弄鬼骗人,后又指着地上摊位说那是他们看上的,硬是被洛阿爹骗走了。 看热闹的好多都是半道来的,他们可不管怎么骗的,一听两个年轻小伙子说被个中年汉子骗了,自然都会信他们。 骂声突然汹涌而至,白朝被吓得不行,洛阿爹恼火不已,可他到底年岁大了,性子较之年轻人沉稳不少,他也不想和那两人计较,被他们踢开的东西也不想要了,只想赶紧带着白朝走。 “朝哥儿,别怕,阿爹带你走。”洛阿爹打算走了,伸手往后一捞,却是捞了个空,他赶紧回头一看,可背后哪里还有白朝的影子! “朝哥儿!朝哥儿!”洛阿爹都要吓死了!朝哥儿就是被人贩子拐了,才会流落到他家,今日这一出......不会是别人的圈套吧? 这两个故意来找茬,然后有人趁乱将孩子拐跑了! 洛阿爹心头这般想着,腿都软了,但心里的愤怒支撑着他的身子,他一边大喊,一边拼命想要出去,他得去找人! “朝哥儿!” “阿爹!我回来了!” 洛阿爹一声大喊出去,竟然立马得到了回应,他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心立马落地,但这个时候方才那俩闹事的人,一颗心就要提到嗓子眼了。 第63章 第63章[VIP] 第六十三章 “大人, 就是他们,他们是坏蛋,快把他们抓起来!” 白朝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才那两个捣乱的年轻汉子, 他嘴里喊着大人,眼神却没看他身后的两个衙役, 而是将头高高扬起,将眼神也落到了那两个年轻汉子身上,满脸都是‘你们完蛋了。’ 原来,白朝不是走掉了, 他是找人去了。 方才, 他小心躲在洛阿爹身后, 眼神乱瞟的时候,瞧见了街头两个好似穿着衙役衣服的人。 他知道的, 衙役可以管流氓,这两个无故打砸他们家东西的人就是流氓, 去找衙役过来就能收拾他们了。 “这怎么回事啊?光天化日,聚众闹事吗?”张衙役一开口, 周遭的人早已经散开了,这市场里因为生意斗嘴打架的人多了, 但惊动官家人的时候少。 谁都知道的, 不管有错无错, 见官就得破财甚至遭祸,谁也不想将事情闹到官家人面前。 张衙役一句话, 给那两年轻汉子吓得够呛,赶紧指着洛阿爹又把方才的说辞来了一遍, 白朝越听越气,急得跺脚, 原地蹦了好几下,他不等洛阿爹反驳,几步蹦到了一个背篓旁边,然后爬了进去,开始同方才一样叫卖起来。 “卖罗筛卖背篓了~卖簸箕卖篮子了~” 白朝藏在背篓里喊了两句,才慢慢爬了出来,冲着两个衙役也是冲着所有人说道:“这是我家的东西,我怎么不能喊,怎么就是招摇撞骗了?我藏起来只有声音,他们就会好奇留下,这是一个客人婶婶说的,也是我想的好办法,你们想不到还要怪我和阿爹,你们是笨蛋和坏蛋!” 白朝这会儿一点不怕了,他没有错,又有衙役在,那两个坏蛋不能把他和阿爹怎么样了。 白朝一番动作言语,将旁边的人全都逗笑了,就连两个衙役也有些憋笑的样子,但他们这会儿算是在办公,没有明晃晃的笑出来,反而板下脸来对着那两个汉子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招摇撞骗?” “这......这就是啊!” “对啊!他们装神弄鬼!” 两个汉子心头害怕,但也只能咬死不松口,认定他们没错,毕竟,无知的名头总比蓄意害人的名声好听些。 这会儿不只是两个衙役,就连方才以为白朝父子两个真干了什么坏事的人都想翻白眼了。 “人家卖东西的!那东西看得见摸得着,东西好不好那买东西的人又不瞎,只要人家心甘情愿买走的,你管他是怎么把客人喊到摊子前头的啊,这如何就是招摇撞骗了啊?!” “就是,我还以为他们父子两个往日里骗过他们钱财呢,结果这就啊?” “你们兄弟两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衙役还未开口,比他们训斥更早到来的是周遭人群的唾沫,衙役见状赶紧开口喊道:“行了行了,这所谓招摇撞骗纯属胡说八道,那占摊位又是怎么回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白朝这会儿正高兴,他喊来的救兵有用啊!他和阿爹不用被人欺负了。 他又急急站出来,指着他们的小摊道:“这个也是他们在胡说八道,我们没有占他们的地方,他们说谎骗人是坏蛋,两位大人,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白朝只想这两人被抓起来,两个衙役却没有动手,这抢摊位的事儿市场里常有,衙役冲着几人一打量,心想这父子两个一看就抢不过那两个汉子,这兄弟两个嘴里的抢摊位,难道也是空口白话? 便是衙役也不能随意抓人,况且这只是小事,还不一定会被抓回去,衙役正想继续盘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便又有人出来替白朝他们说话了。 “大人,小民知道!”有个瘦小汉子弯腰弓背的几步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满脸谄媚对着两个衙役说道:“这小哥儿没有说全乎,方才那哥俩说这爷俩的摊子是他们早就看上的,只是被父子俩占了,便满嘴都是人家抢了他们摊位。” “原是如此。” 衙役这会儿啥都明白了,什么抢摊位,全是胡说八道! 那兄弟两个原本就是仗着身强体壮,加上突然打砸人家摊子强词夺理,这会儿有衙役在,还有旁人作证,他们根本辩驳不得。 这俩人这会儿才是真正怕了,正猜想他们今日是不是得破财了,衙役却不想就此揭过,还细细同在场众人说了他们无理的地方。 “你们兄弟两个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竟然当街欺压良民!”张衙役话到此处,开始琢磨这事儿要怎么解决,该给这俩欺软怕硬的臭小子什么惩罚。 张衙役旁边的衙役见他似是想要就此结案,赶紧开口道:“大胆刁民!这街市上的小摊是朝廷专为百姓所设,方便百姓做些小本生意赚钱养家,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将公家地视作自有物! 什么叫早就看上的?你看上了为何不占?既然不占,又如何敢说别人抢你摊位!你看上了便是你的吗? 你看上的摊位旁人就得给你留着,那你看上了这家铺子这铺子便得让给你吗?你看上了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也要给搬回家去不成?” “大人!小民愚钝!小民知错!求大人放过小民啊!”兄弟两个终于是顶不住了,不止开始低头认错,甚至开始下跪磕头。 他们咚咚咚一个个的响头磕在地上,方才训人的衙役脸上别提多神气了。 这些日子,街上太平,他许久没有摆官威,今日撞上来两个不开眼的,他自然得好生教训一下,让人知道他的厉害! 衙役摆够了官威,那两人也已经磕头磕的头晕眼花,额头肉眼可见有了鼓包,张衙役给人一个眼神示意他够了,再看了一眼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篾具,让洛阿爹算算一共多少钱。 “大人,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两个撮箕一个背篓外加一个竹篮子,至多十几文。”洛阿爹一边话语,一边已经将分散的东西捡回来了,等到所有东西到了身前,给了个具体的数字。 “大人,一共十三文。” 洛阿爹这话一说,还跪在地上的兄弟两个顿时长舒一口气,不过十三文,他们赔了就没事了。 他们今日所犯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肯赔钱,应该不至于蹲大牢。 兄弟两个倒是想得好,两个衙役确实是不想抓他们回去,他们犯的是小事,也就是关个几天罢了,他们不会吃到什么苦头,衙门还得管饭,倒是便宜他们了,还是赔钱得了。 张衙役指着地上一件篾具冲着那兄弟两个说道:“篾具虽然没摔坏,但你们这么一闹给人添了大麻烦,自然是要赔偿的。 这十三文肯定是要赔偿的,但你们胆大包天聚众闹事,还欺负弱小,怎么着也得有惩罚才是,你们再添个零头......就赔人一百文吧。” “啊?” 兄弟两个都愣住了?他们一听添个零头的时候,还以为至多十五二十文罢了,竟然是一百文?他们没有听错吧! 兄弟两个懵了,洛阿爹也懵了,倒是白朝只顾着高兴了。 “阿爹,零头这么多啊,添了好多啊~”白朝高兴得不行,他没想到能添这么多,那可不可以添到一两银子啊? 要是能添到一两银子就好了,大坏蛋得到了大惩罚,他们也得了好多钱,可以买好多肉回去了。 衙役的话,那兄弟两个便是觉得不公也不敢反驳,他们犯的虽是小事,可得罪了衙役是大事,若是敢当众反驳衙役,下了他们面子,到时候进了大牢可就不只是蹲大牢而已,可能还会挨打,且关多久也就不知道了,怕是还得家里人花钱才能将他们捞出去。 兄弟两个一琢磨,只能咬牙将银钱掏了。 白朝捧着一钱碎银,朝着两个衙役鞠躬道谢。 “谢谢大人,你们真是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吗?小娃娃,我们可当不得一句大老爷啊,不过我们捧朝廷给的饭碗,自当为百姓鸣不平,这都是我们该做的!”爱出风头的衙役,头颅高高昂起,一番言论之后又引来好些人拍手叫好,不断奉承,他便更加高兴了。 父子两个的篾具原本就卖的差不多了,剩下几个也让看热闹的人买走了,他们高高兴兴去了绣纺,白朝剩下的九张绣帕果然得了九钱银子,洛阿爹拿着银子很是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多啊? “朝哥儿,你咋这般厉害啊?”洛阿爹知道的,这绣帕都是几文十几文一张的啊,咋会卖的这般贵啊! 洛阿爹还在震惊于东西的价格,白朝却已经开始管人要东西了。 “娘子,你一直收我的绣帕的话,你要给我绣线的。” “绣线?这东西自然是你们自己买啊,我们绣坊不提供绣线的,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买的话倒是可以,只是我们绣坊的绣线都是好线,韧性成色都是上等的,你确定要?” “不要。”哼! 白朝干脆回了话气呼呼走了,等到出了绣坊大门才拉着洛阿爹道:“阿爹,你带我去府城好不好?这里的绣坊是大奸商啊,我记得做他们的绣活儿明明可以领绣线的,他们怎么这么坏,竟然还要让我掏钱!” “想去府城啊?好啊,过些日子,阿爹要去府城卖粮食,到时候阿爹带你去。”洛阿爹这会儿正高兴,白朝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而且他知道,府城的东西贵贱和县里不一样。 像是盐巴糖这种东西,府城要比县里便宜,可像是绣帕或是什么有钱人家小姐哥儿或是夫人夫郎喜欢的东西,却是要比县里贵呢。 他们家朝哥儿的绣帕在县里都能卖上这个价格,可能去了府城更贵,得去! 父子两个出了绣坊,洛阿爹领着人去另一个街市逛了一圈,还见了好些人,这一趟洛阿爹的活儿也有了着落,今日要办的事儿也算是都办了。 活儿也找到了,洛阿爹便安心同白朝一起去了另一家绣坊拿了底绢和绣线,这才去买吃食了,等到吃食买齐便能回家了。 回去的时候,便只有父子二人同路了,周小凤办的事情少,早早就能忙好,没有喊人等他们半天的道理,他们早上就说好了,办了事情各自回去就是了。 今日,也算是收获满满,还没到村口,白朝已经将绣坊那点儿不愉快的事抛到了脑后,可许是老天见不得事情圆满,白朝进村的时候,在一条水沟边上遇到了一群雄赳赳气昂昂,正嗷嗷嗷叫不停地大鹅。 父子两个被一群发疯嗦人的大鹅追了一路,直到跑到了王全安家门口,才得以逃脱。 第64章 第64章[VIP] 第六十四章 “臭大鹅!臭大鹅!” 白朝虽然没被嗦到, 但被气得不轻,身后没有可怕的大鹅之后,他才敢出声抱怨。 王全安在家门前的菜地里忙活, 瞧着白朝嘴都要嘟到天上了,笑呵呵的问洛阿爹, 他们是不是被杨家那群大鹅追了。 “他家大鹅平日里都是放养在屋后那条大水沟边上,到了晚上才赶回去,今天咋这么早往家赶啊?” “谁晓得啊,倒是让我们朝哥儿倒霉了。”父子俩都没被大鹅嗦, 不过虚惊一场, 洛阿爹这会儿不止不生气, 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小时候,村里也有人家养大鹅, 他们手欠老是喜欢去逗,结果就是每次都被追的鸡飞狗跳的, 有时候还得挨上几口,得痛上半天呢。 父子两个同王全安说话, 白朝还想去看看王家花草恢复了没有,听王全安说家里父子两个也去街上了, 他就不想去了, 很干脆的回家了。 白朝气性来得快去得快, 但去了也能随时回来。 他们同王全安闲话几句之后,白朝已经将嗦人的大鹅抛到了一边, 他到了家里竹林那里,脸上却又浮现了委屈, 脚下步子也快了,刚到家门口便扯着嗓子喊道:“阿奶, 我被坏大鹅欺负了!” 白朝自然知道,阿奶不能去打大鹅给他出气,因为大鹅太凶了,也会追的阿奶到处跑,他只是想告状罢了,告了状心里就彻底舒服了。 白朝声音大,也不止在院门口喊了一声,他进了院子还在喊,便是阿奶常在后院也定然听得见,但白朝两声喊出去,出来的不是阿奶,而是洛阳。 看见洛阳笑嘻嘻的立在堂屋里,白朝立马将大鹅抛到了一边,直接冲了过去一下子把人抱住了,“大个子,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不过马上就得走了。”洛阳看见他爹也走近了,赶紧将白朝微微推开,开口喊了他爹之后,才问人,“你们是不是被杨家那群大鹅追了。” “嗯!追了!”白朝很用力的点头,他虽然不常去村里,但也路过那里许多次了,还是第一次碰见那群大鹅。 洛阳见人委屈,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开始转移话题,同人说起他们这两天都去了哪里,今天还得去哪里。 “我们刚从十里铺回来的,元哥儿还问起你了,喊你过年一定要去他家,我说过年还早呢,等我回来就去接他到家里住几天,他都高兴坏了。” “那你记得去接他啊,说话不能不算数的。” “那是自然。”洛阳点头,接着说道“昨天,我们还去了十里铺上头的好几个村子,山里养猪的人家还挺多,加之这几日又是逮猪崽的时候,倒是狠狠忙活了两日。” 洛阳一边说着一边掏了一串铜板出来,放到白朝手里。 他这两日光只是帮着人劁猪就赚了不少,还宰了几头猪,白得了不少猪毛,他身上银钱不少,但他不能全掏出来,还得留一部分做本钱。 白朝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铜板,赶紧问道:“这是一百文吗?” “对,你数得这么快啊?”洛阳还在逗人,白朝却拿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不用数的啊,一百文串起来就是这么重,这么大一个圈。” “哎哟,我们朝哥真聪明,大个子是个大笨蛋啊。”洛阿爹这会儿将背上的东西放下了,还将买的吃食拿了出来,终于有空调侃下儿子了。 洛阳直接认了他是大笨蛋,还夸了白朝几句,接着就说了,他一会儿还得走,今日时辰还早,他们还得去好几个村子。 白朝一听他马上就要走,也忙活了起来,他急匆匆去了房间,将手里的钱丢进木匣又匆匆出来了,拿了洛阿爹放在堂屋大木桌上的吃食,拉着洛阳往灶房里去了。 “阿奶,把这个分出来。”一从小门出来,白朝就朝着灶房喊,阿奶这会儿还真在灶房里。 “朝哥儿,买了好吃的回来了是吧,阿奶也在做好吃的,你拿两个盘子出来,把吃的分成两份。”阿奶这会儿正在和面,手里也没空,她想烙点儿糯米饼子给洛阳带走,只能让白朝自己干活儿。 白朝让洛阳在小桌边坐下,按照阿奶说的,将手里的卤菜分别装到了两个盘子里,而且他还挺聪明,没有平分,一个盘子里的东西明显少些,那是给洛阳吃的。 大个子一个人吃少的,他们很多人吃多的。 “大个子,快吃,吃完再走吧。”白朝将属于洛阳那份给他推过去,还将大份的盘子端到碗柜里放着了。 洛阿爹买的是卤猪杂,里头不止有卤猪肝还有卤猪头肉,其中价贵的猪耳朵猪鼻子也有一点。 洛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猪耳朵先递到了白朝嘴里,卤菜贵,大多铺子都不给尝味道的,朝哥儿肯定还没吃过呢。 东西都到了嘴边,那自然是没有不吃的道理,白朝干脆张嘴吃了,洛阳才开始动筷,阿奶那边面也和好了,白朝去灶下烧火了。 灶里火刚烧上,洛阿爹也进来了,一家人都在灶房里待着很自然说起了今日街上的事。 “朝哥儿好厉害啊,他绣的帕子咋那么贵啊,我都惊住了。”洛阿爹这会儿还在感慨那贵得离谱的帕子,还在想到底是啥人那么铺张浪费,一张擦汗的帕子罢了,怎么就能卖那么多钱啊,都能买好多肉了。 阿奶听去了,也不停夸人,倒是洛阳一句话没说,他想着白朝这个年纪能有这个手艺,肯定是打小就学,绝不是什么三五年之功,他这回要去好些地方呢,不然带一张朝哥儿的帕子出去,路过绣坊可以问问,万一碰上他家里人呢?再不济,能撞上收白朝爹爹绣活儿的绣坊也好啊。 洛阳这般想着,却什么都不说,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白朝做的绣帕今日全卖了,家里也没有现成的,可他舍不得将白朝给他的绣帕放在绣坊,便决定将白朝先头给家里人的绣帕带两张出门。 他爷奶就是好人选。 “阿奶,先头朝哥儿不是给你们做了帕子吗,拿给我带走吧,我带去府城问问价格,要是价格好,我往后带朝哥儿去府城的绣坊卖。”洛阳面色自然,一点没有心虚,还专心吃着菜。 洛阿奶也有点舍不得,但她还没开口洛阿爹倒是满嘴赞成,“方才在街上的时候,朝哥儿还喊我带他去府城卖绣帕呢,你俩倒是默契得很。” “这样啊?”阿奶一听白朝也想去府城,看看他的绣帕值个什么价,也就没有犹豫了,她喊洛阿爹帮她顾着锅里的糯米饼子,赶紧去屋子里,将白朝给她做的帕子拿出来了,阿爷的那张也一起拿出来了。 “给,你要收好啊,这还新的,我和老头子都还舍不得用呢。”阿奶大多时候都在家,没有出大汗的时候,阿爷倒是天天都要干活儿出汗,可他既舍不得用那小巧精致的帕子,又觉得那帕子不顶事,还是他的汗巾好使,所以老两口的帕子都还是新的。 洛阳得了两张帕子了还不死心,还想将他娘的也带走,可惜他带不走了,洛阿娘的她随身带着,早就用上了。 帕子的事情解决,洛阳心事落地,浑身都舒坦了,只等着吃饼子了。 洛阿爹说了绣帕的事儿,自然将菜市场的事儿也说了,还将得来的那一百文也掏了出来,让白朝收着。 “今天的事儿,多亏了我们朝哥儿了,没有朝哥儿喊来衙役,阿爹要吃大亏了。”洛阿爹想着,他也不是不能和人打一架,那兄弟两个瞧着凶神恶煞的样子,可一看就是花架子,他未必不能狠狠给人一通教训,可打架这种事,赢了输了都是要吃亏的,能不动手自然好啊。 洛阳和洛阿奶听了之后,又高兴又气愤的,特别阿奶尤其气愤,骂了那俩兄弟好一会儿才住嘴。 “两个瞎了心的瘪犊子玩意儿,尽想着靠歪门邪道坑人,这样的瘟猪脑子铁定是被狗啃了,他们啊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谁家女儿哥儿嫁他们,也是倒了大霉了。” “就是!嫁给他们倒了大霉了!”白朝跟着阿奶来了这么一句之后,眼神立马落到了洛阳身上,洛阳见他嘴角一动,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夹了一块猪肝递到了他嘴边。 白朝将猪肝吃到嘴里,方才未出口的话到底出口了,但只有一半,他笑眯眯说道:“还是大个子好。” 洛阳一听只是这个,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他还以为白朝要说‘还是嫁给大个子好’,他虽然想听这话,但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听,有家里人在,他不好意思。 洛阳只觉‘还是大个子好’这话没什么,可洛阿奶和洛阿爹还是无声笑了好一会儿,他们听着这话别提多高兴了。 阿奶高兴也不耽误干活儿,手里不停摊饼下锅,再翻面起锅,洛阿爹则是让白朝赶紧将桌上的钱收起来。 “嘿嘿~”白朝笑了,今日他得了好多钱啊。“阿爹,真给我吗?”白朝虽然高兴又有钱收,可这是阿爹卖篾具的钱,他觉得应该给阿爹。 洛阿爹见人那见钱眼开的样子,笑着将银钱推到了他面前,“自然该你收着,若不是你,哪里来的这一百文?” “嗯!”白朝十分认同洛阿爹的话,但他收了钱立马开始分钱了,“阿爹,这个给你,我分你五十文。” “这么大方?分这么多给阿爹?”洛阿爹是真又惊又喜,孩子收了钱,竟然还分给他。 “嗯!”白朝点头,这回面上神情很是认真,“阿爹编了篾具去卖才得了钱,要分给阿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阿爹收了啊,谢谢我们朝哥儿了。” 洛阿爹拿了五十文银钱,比得了五两银子还高兴,半天了,脸上的笑还没下来。 一家人闲话几句的功夫,一锅饼子出锅了,洛阿奶让他们趁热吃点儿,洛阿爹很有分寸的吃了一个就没吃了,白朝知道这是要给洛阳带走的,拿了一个晾在一边,也不吃,说要等到冷了再吃。 洛阳见他想要尝尝冷硬的糯米饼,便喊他趁热吃一个,那一个冷了再吃,白朝摇头还摸了摸自己肚子道:“不行,我要留着肚子吃晚饭的,晚饭还有好吃的。” “这样啊。”洛阳笑,他还以为朝哥儿和阿爹一样在给他省吃的。 眨眼功夫,洛阳要走了,白朝将人送到了院门口还没停步,一直将人送到了家里竹林那里。 “大个子,你要多赚点钱。” “好。” “也要早些回来。” “......”这回洛阳没有立马回话,他觉得这两件事怕是不能兼得,但他只是犹豫一瞬,还是回了,“好。” 白朝闻言,再次吩咐人,“你要记得想我。” “嗯,好。” 这一回,洛阳没有闷着,很干脆的给了人回答。 会的,他会想他的。 第65章 第65章[VIP] 第六十五章 白朝站在路边, 目送洛阳老远才转身回去,但他没有直接回家,他趴在竹林边上, 想看看能不能找几根鲜竹笋回去,今日他们不只买了卤肉回来, 还买了一斤鲜猪肉,他想吃鲜肉炒笋。 这个时节想要吃鲜竹笋是不可能的,再过一个月倒是可以去山里挖冬笋,白朝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只能悻悻收手, 准备回去了。 白朝一回去, 便拿了自己的糯米饼子吃,不冷不热的糯米饼没有热乎的时候黏糯, 也没有冷硬下来之后有嚼劲和米香十足,但满嘴香甜滋味足够让人满足, 白朝也很是喜欢。 洛阿爹这会儿已经上山去了,他明日就要去县里做工, 还剩下半天工夫,他准备去山上背一趟柴火。 他们前些日子砍了不少大木, 那高大的树木不止有粗壮的树干, 还有不少枝丫, 有些树龄大的木材,便是旁枝的枝干也有成人手臂粗细, 也是十分耐烧的柴禾,加上细小的枝丫, 能捆不少柴枝,那些可不能丢在山里, 也得背回来才行。 现下,还有好几十捆的柴枝在山里,便是有两人日日进山,还来回两趟,也得好几天才能将之全部背回来。 家里又只有自己和阿奶两个人,白朝准备同阿奶一起去看看家里小鸡,但阿奶不准他去,两人拉扯的工夫周小凤上家里来了,还喊白朝去她家里。 洛阿奶以为周小凤是因为家里的鹅嗦人,特地来表示歉意的,笑呵呵同人说道:“小凤啊,你管他做什么,又没嗦着,再说了,嗦着了也只能当他们父子倒霉了。” 阿奶这话一点不假,倒是没有同周小凤客气的意思,那鹅是没脑子的家禽,这东西天生就爱嗦人,不说那是杨家的鹅,便是讨厌鬼王老婆子家里的,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他们确实是没法儿和主人家计较。 今日家里也算是有几件好事,阿奶不止笑呵呵的,声音里也带着平缓和蔼,可周小凤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一个摆手,勉强同阿奶挤出一个笑,然后立马去拉白朝的手,一边准备带人走,一边急急同阿奶解释道:“洛阿奶,不瞒您说,我找朝哥儿是有求于他。 今日,那两口子回来了,他们先是说要家里的鹅,而且还不是几只,是全都要,说是遇上个大主顾,高于市价收,每只能多得二十文。” 周小凤嘴巴里的‘那两口子’自然是杨家大儿子和大媳妇儿,周小凤之所以这么喊大哥大嫂,是因为她虽进门时间短,但对那两口子是真不待见。 她成婚的时候,那两口子既没有上礼,也没有给她一文钱的东西做见礼,这且不说,他们还厚着脸皮回村,在家里白吃白喝好几日。 往后大半年,那两口子也是一样,对家里人一毛不拔也就算了,还反倒什么东西都要管家里要,钱也好粮也罢,甚至连柴禾都要,真是不要脸。 洛阿奶大概知道点儿杨家的事,可没有想那么多,只针对今日这事儿赶紧说道:“这好事啊!” 一只鹅能多得二十文,再想杨家那群鹅的数量,这一下子白得两三百文钱,这哪里不好啊。 周小凤脸上却是一点欢喜也没有,叹气道:“若真是这样那就好了,可我总觉得有猫腻,先头我相公在家的时候,他们什么也不提,可相公一走他们就拿出了一张契书,说是卖鹅的收据,我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我喊公婆先别着急按手印,我得找个识字的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契书才成。” 周小凤同白朝一起做过绣活儿,知道白朝识字,这事儿她只能找白朝,因为她不确定那契书是不是真有猫腻。 她若是直接找了村长过去,那契书没问题的话,那两口子肯定要闹,说她惹是生非是个搅家精,肯定要给她训一顿,公公婆婆也要对她有意见了。 可要是有问题,那更是不得了,儿子儿媳骗老爹老娘,那就是家丑啊,她也不确定公婆愿不愿意给人知道,还是找朝哥儿确认一下最好。 朝哥儿是洛家夫郎,公婆原本就有意同洛家亲近,他算不得外人,加之朝哥儿同村人来往少,又心思单纯,喊他不要把事情说出去,他定会守口如瓶。 洛阿奶一听事情有猫腻,赶紧让人去了,十几只鹅不是小事,万一给人坑了就不好了。 两人急急往杨家赶去的时候,杨老大两口子也在催促他们爹娘赶紧按手印。 “爹,你磨蹭啥啊?你赶紧按了手印我就把钱给你,我们绑了鹅也就走了。”杨老大婆娘满脸的不耐烦,隐隐有发火的迹象。 杨大娘一看大儿媳妇儿这样,心里有点发毛,心想算了,不过几只鹅罢了,便是被骗了,他们只给市价甚至低于市价,也不是什么大事。 “老头子,按吧。”杨大娘开口了也就不管了,去找绳子去了,那么些鹅呢,绳子都要好些。 周小凤的公爹叫杨大安,杨大安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小儿媳妇儿带着人离着家里已经近了,他便拿了那契书在手里,但他也不动作也不说再等等,只是自个儿细细瞧着纸上的字。 杨老大见他爹这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阿爹,你看啥啊?你大字不识一个,便是将这纸都看穿了也不起作用啊,你听我的别磨蹭了,赶紧的吧,我们还忙着回去交货呢,我们连人家定金都收了。” “定金都收了啊?”杨大安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他犹豫两瞬,朝着长凳上鲜红的印泥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将右手大拇指按了上去。 杨老大两口子看见了高兴得不行,杨大安到底一把年纪了,还是有些心思的,他没准备将契书给人,打算等白朝来看了再说,可他没想到那两口子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直接一把抢过已经按了手印的契书。 “好了好了,阿爹,赶紧同阿娘一起给我绑鹅吧。”两口子得了按了手印的契书,脸色瞬间好了,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杨大安见状,心里发慌,不是他不信任儿子,实在是他们这样子太过反常了。 “哎。”杨大安叹口气,心想受骗就受骗吧,不过十几只鹅,统共还没有二两银,算不得什么。 周小凤带着白朝进门的时候,杨大安两口子都在忙着抓鹅绑鹅脚,倒是那两口子闲在一边,周小凤一看那两口子笑得像朵花一样,又看她公爹还使劲儿在大鹅身上蹭手,便心道不好。 完了,手印已经按了。 “爹,那契书呢,上面得按几个手印啊?只你的按了就行吗?我和阿娘不用吗?”周小凤故意装傻,想要将契书拿到手里,赶紧给白朝看看。 那两口子听得此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高兴兴将契书拿了出来,递给了周小凤。 “弟妹,来你也看看,顺道再把你的手印也按上去,你是家里媳妇儿,我听阿娘说那大鹅平日里也是你在管,你也能做主的,自然得按个手印。” 白朝直接被人无视了,他们还以为周小凤是去找识字的人过来,没想到是他们想多了,那笨丫头哪能想到那么多啊。 两口子将悬起来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就连手里护得紧的契书也愿意拿出来了,左右是个没用的哥儿罢了,没啥好怕的。 周小凤接过了契书,还走远了一些,到了屋檐下的长凳处,也就是杨大安方才按手印的地方,她和白朝离着那两口子有了点距离,才赶紧喊白朝看。 白朝甚至都没有接过那契书,只支着脑袋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呆了,待到再看一会儿,才轻轻摸着那契书小声道:“小凤,这不是什么收据,这是抵押东西的契书,上头写了,要把你家的田地屋舍还有金银首饰都抵押给守丰钱庄。” 果然! 这会儿,杨老大两口子在院子边上指挥着杨大安两口子抓鹅,周小凤默不作声,用身子遮挡了那两口子视线,迅速将那契书撕扯起来,但那契书只被她撕了两下成了四份,她却突然将之揉成一团,紧紧捏在了手里。 周小凤一言不发,默默到了院门口才大喊道:“你们两个天杀的黑心肝!一两银子就想把家产全都夺了去,你们想屁吃啊!” 那两口子在院子另一边,离着院门足有一整个院子的距离,起码二十来步,他们发觉不好却完全来不及阻止,等他们急吼吼的追了出去,哪里还能追到人,周小凤已经进了杨二娃家院子了。 家里小儿媳和大儿子两口子突然就跑了,杨大安两口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白朝气哼哼开始同人告状了。 “杨大叔,杨大婶,他们是骗子,那不是卖大鹅的契书,那是抵押东西的契书,上头说要把你们家的房屋还有田地都抵押了,价钱倒是不错,有足足一百两银子呢。” 杨家有六亩上好的水田,这最少就值个六十两银子,加之还有旱地房屋,这哪是一百两银子的事儿,光是这石砖砌的一个大院子起码就得六七十两,这统共加一块儿,起码也得一百六十两才能置下,可那两口子只一百两银子就全给抵押出去了! 杨大安两口子都不是傻子,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之后,杨大娘只觉两眼一黑,捂着胸口慢慢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杨大安也是痛心不已,可现在事情还有的救,他不能慌! “朝哥儿,好哥儿,麻烦你帮我看着我家老婆子,我得去找那两个畜生把话说清楚!”杨大安这会儿还扶着已经晕过去的妻子,他话语虽然利落,可每个字几乎都带着颤音,他是真的被气得不行了。 白朝赶紧过去,帮人将人护住,杨大安才赶紧走了。 白朝目送杨大安到了院门口,才赶紧将眼神收回来,然后落到了晕过去的杨大娘身上。 他想了想,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将之放到了杨大娘人中之上,然后缓缓开始用力。 一下、两下、三下,白朝不断用力,可便是他将人人中都掐出了印子,杨大娘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在他怀疑自己力气是不是太小了的时候,杨大娘终于醒了。 第66章 第66章[VIP] 第六十六章 “逆子!逆子!” 杨大娘眼睛还未睁开, 嘴里已经骂上了,等她慢慢将眼睛睁开,她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一边伸手指着院门口,她意思很简单, 她要出门去。 白朝见人这个样子,有些不放心,但他小看一个常年干着农活儿的妇人了,杨大娘睁开眼几瞬之后, 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跑得比白朝还快, 径直出门去了。 白朝跟着人跑去了,这时候杨家老屋正喊声震天, 周小凤快把嗓子都喊破了,她想要将附近的村人都给喊过来。 此刻, 杨二娃家里,杨老大两口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事情会折在周小凤手里。 这个长得圆圆胖胖, 同个石头一样蠢笨的死丫头竟然坏了他们的大事! “你个小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赶紧将东西交出来, 坏了我们谈好的生意你担当得起吗?”杨老大是大伯哥, 他指着周小凤就骂,话语算得上十分难听了。 周小凤这会儿躲在杨阿奶身后, 她根本不搭理那两口子,只一个劲大喊道:“乡亲们快来啊, 快来给我杨家做主啊,这里有个不孝子要偷卖家里田地啊!” “你个小蹄子!你给老娘闭嘴!你再胡说八道, 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啊!”杨老大媳妇儿直接冲着人过去了,她也不管什么老人不老人,直接和人纠缠了起来。 杨家可不止杨阿奶一个人在家,杨阿爷也在家呢,他闷不吭声弓着背往灶房里去了,等到再出来手里已经有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材棒子,他慢慢靠近,等到找准了时机,直接就往杨老大媳妇儿身上招呼过去了。 杨老大媳妇儿肩膀和手臂各挨了一下,当即吃痛不已,只能赶紧躲开,她不可置信之下手脚动作也迟缓了,可她动作不利索了,杨阿爷还利索得很,又在人腿上屁股上狠狠来了好几下。 “啊啊啊!老爷子,你疯了不成?” 杨老大媳妇儿是真觉得老头子疯了,可老头子自己清醒得很。 这两口子他早就想收拾了,只是碍于和大儿子一家的关系,不好多管。 “疯了?你个疯妇,你才是疯了,今日我就代替你爹娘好生教训一下你!”杨阿爷说着又对人挥动起了手里的棒子,恨不得将人腿都打断。 两家人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往来,可在一个村子住着,那边那家的事杨阿爷自然知道。 他知道大孙子不像话,一个大男人,成家要靠爹娘,立业要靠爹娘,如此也就算了,成家立业之后竟然还要吃爹娘的肉喝爹娘的血! 这也就算了,他们两口子得了便宜,竟然还敢昧着良心说爹娘偏心! 杨阿爷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偏心二字,最恨的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子孙,占了便宜还不承认,还要责怪爹娘偏心! 若不是这劳什子的偏心二字,他大儿子怎会这么多年不和他说一句话。 自己婆娘被打,杨老大哪里看得过去,自然要去帮忙的,好死不死的,他抢夺杨阿爷手里家伙,正好将人推倒的时候,杨大安还有附近人家的几个村人正好到了。 “逆子!逆子!你在干什么啊!你怎么能对你阿爷动手!” “天哪!这杨大娃疯了吧?” “怎么能对亲阿爷动手啊,这......这真是疯了吧!” 来人是两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喊着杨老大幼时的称呼,个个唤他杨大娃。 这会儿,杨家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除了杨阿爷杨阿奶,还有杨大安和周小凤,除了他们杨家人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妇人,甚至转瞬之后杨大娘和白朝,还有好些村人都会赶过来。 杨大安一句废话没有,赶紧央求那两个妇人将杨家院门上闩,再好生将院门守着,杨二娃家的院门和周小凤家里的不同,不只有门头还有院墙,有人守着院门,那两口子定然是跑不出去的。 杨大安恨恨想着,他今日一定要弄清楚他这逆子是不是真的如此忤逆不孝,若是真的,他绝不会让他安然离开。 杨大安一喊人关门,那两口子立马反应过来,如今,周小凤手里的东西他们是抢不回来了,既如此,只能赶紧跑,若不然,就不只是丢了名声还有家里扶持,怕是还要被狠狠打一顿。 若是跑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等上一年半载再回来认错也就好了。 两口子这会儿想跑了,可哪那么容易啊,他们不止没能跑掉,还被越来越多的村人围住,直接给人绑了。 白朝和杨大娘过来的时候,两口子正被一大帮子村人压着,正在给人绑手绑脚。 两口子自然不是轻易认命的人,挣扎无用,便直接破口大骂了。 “你们这些刁民,光天化日,竟敢直接绑了良民,你们就不怕衙门,就不怕吃官司吗?” “不怕哦。”白朝一进门,正好听见这句,他声音脆生生的,将所有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见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白朝十分得意的指着杨大安说道:“是杨大叔喊的啊,他是你爹,就是可以绑你的嘛,你又是他儿子,你告不了他的呀。” 普通百姓,大多大字不识一个,但子女不能忤逆父母还是知道的,虽然也不是没有不孝子,可再不孝的人也不敢直接承认对爹娘不好,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若他们真敢面子都不做了,那十成十是当爹娘的自己懦弱,自己不肯计较,旁人自然无法,所以那些不孝子才能无法无天。 若是当爹娘的真要计较,一个不孝的罪名将人告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那是轻则流放重则砍头的大罪啊! 许是因为罪名实在太大,为人父母的实在不忍心让儿子送命,因此世间多有不孝子,却少有将之告上公堂的父母。 白朝的话,大家都知道,那两口子自然也知道,可他们心里更知道,他们爹娘绝不会真去告他。 两口子有恃无恐,只一个劲儿的叫骂,喊人放了他们,可这会儿杨大安两口子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洛阳夫郎啊,你是真识字?是真没有看错?那契书真不是收据而是抵押文书?” 杨大安直接说了他们两口子最惦记的事,白朝很是肯定的点头。 杨大安闻言,面色立马染上了一些灰败,可他到底不死心,他不信儿子真这么黑心烂肺,真这么忤逆不孝,他也怀疑白朝是不是真的识字。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哥儿,还是个脑子有些问题的小哥儿,更重要的是,他同家里小儿媳走得近,万一是小儿媳同人说好,喊人故意这么说的呢? “姜家婶子,劳您走一趟老童生家里,去将老童生请来吧,就说我杨家出大事了,求他老人家一定要来帮帮忙。” 杨大安这会儿已经豁出去了,若那契书真是抵押书,这脸他不怕丢! 姜婆子听罢,赶紧走了,方才一直叫骂的杨老大两口子也不骂了,开始冲着杨大安两口子不断说好话了。 “阿爹,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我们回去吧,我马上将卖鹅的钱给你,这家丑不可外扬啊,怎么能让旁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啊!” “是啊,阿爹,我们回去吧,回去关起门来解决,只有一家人没什么话是说不开的啊!” 两口子这会儿倒是懂事孝顺了,可杨大安根本不搭理他们。 白朝原本想要骂人的,他觉得这两口子太坏了,可他这会儿不想帮着杨大安说话了,因为他觉得杨大安也是坏蛋。 “哼!” 白朝知道了,小凤的笨蛋公婆不相信他识字,不信他的话,怀疑他胡说八道。 撇撇嘴,白朝也不多话了,找了个小凳子出来,只安心坐在一边。 老童生很快就来了,周小凤也将她已经撕成了四份的契书勉强拼了起来,老童生拿了那散碎的契书一看,只两眼便皱起了眉头,然后瞪向了那被绑起来的两口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有口不能言的样子。 老童震惊过后,见那被绑起来的两口子,瞬间知道怎么回事了,原是杨家大儿子大儿媳给家里爹娘挖坑,利用爹娘不识字,想用一张抵押文书将家里家财全部骗走。 老童生六十多岁的人,可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见,他被惊得无法,手指伸出去好一会儿,却半个字没出口,他读了那么些圣贤书,着实是找不出什么话语能形容这样的儿子。 老童生这反应,哪还用他多说,杨大安一颗心已经凉了,杨大娘捂着胸口直接坐到了地上,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看向了老童生,小心问道:“先生,那......那东西真是抵押文书?” “哎!”老童生长叹一声,默默点头。 这下好了,杨家老两口一点希望都没了。 杨大安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杨大娘一个字说不出来只豆大的眼泪不停流。 那是她的儿子啊!是她十月怀胎辛苦养大,还帮着成家立业的儿子! “你!你就是这么算计我和你爹的啊!”许是悲极生怒,杨大娘突然指着杨老大呜呜哭了出来,之后便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对着人大骂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家里的田地房屋都没了,我和你爹要怎么办?你将之全都抵押出去,将银子全都捞到自己手里,你要让我和你爹怎么办?让你弟弟怎么办?你是真的要把我们逼到绝路上啊!” 杨大娘这么一哭一嚎,这下子不止老童生,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原来杨家大儿子两口子竟做了如此畜生不如的事,竟然偷偷立了抵押文书,回来骗自己老父亲按手印! “天哪!天哪!” “我的天哪!” 不说杨家人,便是旁的村人也被吓坏了,这种事他们连听都没听过,杨家儿子竟然直接干出来了!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杨老头捶胸顿足,又悔又恨,他万万没想到,他竟能养出一个狠毒至此的儿子! 杨老大这会儿也在哭,他哭嚎着冲爹娘喊道:“爹,娘,我也是没法子啊,我喊你们给点儿柴禾你们都不给,我怕你们把什么都给弟弟了,我都打算好了卖了村里东西,就接你们进城去享福,我不会不管你们的啊!” “是啊!阿爹,我们会接你和阿爹进城享福的!” “享福?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大安直接给人气笑了,“你连不到二两银的卖鹅钱你都舍不得给我?还想让我信你会养我的鬼话?!” 杨大安想到方才的事儿,顿时头皮发麻,吓得魂魄都要离体了! 方才,若是这逆子干干脆脆给了卖鹅的银子,他也早就干干脆脆按下了手印,如何还会有后来这许多事,那他真要一无所有了! 是这逆子!是他贪得无厌,不止要贪了他的大鹅,还卖鹅钱也不肯给他,只想着骗他按了手印,便把给银子的事揭过! “狠!你真狠啊!你这是自己吃肉还连一口汤,不!你是连一口水都不给我和你娘你弟弟啊!”杨大安这话一落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好似一下子老了二十岁,比他身后的杨阿爷还要沧桑。 杨大安话到这里,已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小凤趁机开口,将事前因后果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她拿了这契书跑出家门开始,就没打算息事宁人,小事她自然愿意替他们遮掩,毕竟小事闹出来,除了全家人丢人,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大事她凭什么遮掩? 他们今日敢打家里田产房屋的主意,明日就敢直接捏着他们两口子籍契将他们给卖了!他们把事情做绝,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就是奔着将事情闹到最大,让那两口子再也回不来的打算,才留下了那契书的。 那契书便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他们连人都不是的最好的证据! “哼!”周小凤这会儿没比她公婆好受多少,她也是后怕不已,甚至已经开始埋怨上她公婆了。 她公婆都是拎不清的,只知道无底线的纵容那两口子,这村里的活儿都是他们在干,可那两口子张口要什么都得乖乖送去。 前阵子,那两口子刚给了他们脸色看,可那两口子不过是回来说了几句好话,公婆就打算大鹅都白给了,长此以往,不说大鹅,便是猪圈里的猪马厩里的马,也得送给那两口子。 甚至,到了他们百年之后,家里家产也不知道得分出去多少,她才不干呢! 这坑害父母可是大不孝,只要把这事儿闹大了,别说家产,他们自己能全须全尾就不错了,就是老天保佑了! 第67章 第67章[VIP] 第六十七章 “要钱还是要命, 你给他选一个吧。” 杨大安这会儿已经心死了,儿子他是不要了,但他这些年在这逆子身上花的银钱, 他得要回来。 “我不要你们多的,一百两银子我们两清, 往后父子恩断义绝,你不必认我,我也不会再认你,三天之内把银子给我, 否则我就拿上这契书做物证, 再找上今日的乡亲做人证, 直接将你送到县衙去! 到时候让青天大老爷来明断,看看你这忤逆不孝的逆子该判个什么罪名, 我看你还能不能留住一条狗命!” 杨大安这话一说,直接将杨老大媳妇儿放了, 喊人回去拿钱,可杨老大却是不肯, 他还有妄想,还不信他爹真一点余地不留, 是真打算拿钱断亲了。 杨老大如此, 他媳妇儿亦然, 可任凭他们说破了喉咙哭干了眼泪,杨大安两口子也不再搭理他们。 知道事情无法转圜之后, 杨老大媳妇儿便开始破口大骂了,“你个老不死的老钱眼子, 还一百两银子?你咋不要一千两啊?要钱没有!你有本事就真的弄死他!” 两口子性子也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一是本性不好, 再也是杨大安两口子一日日惯出来的,杨老大媳妇儿料定那老两口不会真的那般狠心,根本不相信杨大安方才那番言语,她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大骂一通,将今日受的闲气先出了。 她明白得很,过几日,两个老的消气了,自然会把她男人放回去。 那是他亲儿子,她就不信了,他还真能说到做到! 心里盘算一番,杨老大媳妇儿‘呸’一声啐一口口水在地上就准备走了,可她步子还没踏出去,杨大娘的巴掌已经落在了杨老大的脸上,而且还是使尽全力,打得啪啪作响的巴掌! “你!你疯了!” 见自己男人真被打了,杨老大媳妇儿脚下步子迈不动了,甚至一双手都伸出去,想要赶紧阻止,可杨大娘只是木着一张脸,又是狠狠两个巴掌下去了。 “对,我是老不死的,我是老不死的!可我这个老不死的现在还是他娘,他忤逆不孝,我便是把他打死,也无人能说我一个错字。”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杨大娘悲愤过后已是什么都不在乎了,那巴掌打得她自己手心都发胀发疼,杨老大的脸更是不能看,大力之下,腮帮子肉和牙齿互相碰撞,直接给磕破了,嘴角血迹就这么流出来了。 看见杨老大竟然被打得吐血,在场所有人一时之间都绷紧了身子,都知道今日这事儿不能善了了,或许方才杨老头之言,并不是一时气愤的戏言,而是真的。 杨老大被他娘打得整张脸都木了,暂时话都说不了,他媳妇儿也被那几个巴掌打得快要疯了,甚至想要和杨大娘对打,可这里是百花村,哪里轮得到她撒野,最后她被几个村人制住,大伙儿准备直接将她丢出村子。 在村人动作之前,白朝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指着杨大安两口子对她说道:“他们就是老不死,你老得死,你很快就死,你个大坏蛋!” 白朝这话可谓是瞬间一天一地,这还好他说得快,不然他怕是要挨骂了。 他初初开口的时候,杨大娘脸都黑了,那两口子也高兴了一瞬,还以为有人帮他们两口子说话了,可眨眼之间,白朝的话已经完全变了意思,这下子不止杨家人,还有旁的村人也才反应过来,白朝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安慰杨家老两口,喊他们不要将那句‘老不死的’放在心上,把坏话当成好话听就好了。 杨老大媳妇儿嗷嗷叫唤着被人扔出去了,白朝也准备回去了,但杨大安把他喊住了,还让他一起回他家去。 白朝左右无事,便点头应了,而且他见村人抬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杨老大之时,还去帮忙了,他抓着杨老大被反绑再拉向后脑的手,偷偷揪了人胳膊上的软肉好多下。 大坏蛋,竟然想要偷那么多钱,他的阿爹赚一两银子都好难啊,想必杨家大叔也是一样的,他竟然想把两个老人辛苦一辈子的家业全部弄走,他怎么这么坏呀! “大坏蛋!打死你!” 杨老大小手臂生疼,他原本因为嘴巴疼连说话都难,可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若不是这个哥儿,若不是他多管闲事,他如何会沦落至此啊! 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你个多管闲事的死哥儿,我家的事同你有什么相干,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啊!” 白朝被骂,下意识抬手就要打人,可他见人脸上又红又肿的,嘴角还有血,他觉得很脏不想碰,便同一边抓着杨老大一只脚的村妇告状,“婶婶,他骂我,你帮我打他好不好?” “好,好好好!”那妇人忙不迭点头,两只手一起抓稳了杨老大的一只脚,抬脚就是几个踢腿,这下杨老大骂不出来了,只顾着鬼吼鬼叫了,他的大腿根还有屁股甚至那里都被人踢得生疼,他觉得他的下身要废了。 见人满脸痛苦,白朝倒是高兴了,哼声道:“你再骂我,我喊婶婶再打你!” 白朝的威胁之言果真有用,那杨老大便是心头再气愤,也再不敢多言了。 杨二娃家里离着杨大安家里不远,众人不多会儿功夫就到了,也是这个时候,洛阿奶也来了。 方才,有人上门同她说,他家夫郎在杨家闹事,她吓得不行,就怕白朝给人打了,心想这小傻子咋能胡来啊,要闹事也得有家里人陪着啊,他一个人怎么闹啊,这不是只有吃亏的份吗。 洛阿奶是带着满心担忧来的,可自打她踏进杨家院子,听到的便全是赞赏的话,她虽然满心迷糊,脸上的笑却止不住。 “是呢是呢!他们就是瞎说的,我家夫郎聪明得很,才不傻呢!”洛阿奶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只知道一样,别人夸她家朝哥儿,她认了就是了,哪有反驳的道理啊。 “哎呀,洛家阿奶,你洛阳真是好福气啊,娶个夫郎竟然还识字,今日杨家这事儿,可多亏了他了,若不是他啊,杨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谁说不是啊,你们家洛阳可真有福气啊。” 洛阿奶越听越高兴,不断点头应和道:“是的,是的,有福气,都有福气。” 有福气的何止是她的大孙子啊,家里人都有福气呢,他们家朝哥儿可不止对大孙子一个人好,对家里人都好得很。 洛阿奶听了一阵众人对白朝的夸赞,才赶紧问都是怎么回事,大家三言两语同她说今日事的时候,杨大安两口子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们将杨老大扔到了一个杂物间里,这会儿才有功夫出来同村人表示感谢。 “乡亲们,今日的事儿让你们见笑了,我杨家家门不幸啊,遇上了这么一个逆子,好在很快这逆子也就不是我杨家人了。” “乡亲们,今日的事儿多亏了你们了,待到我们收到那逆子还回来的曾花在他身上的安家钱,再摆席感谢各位今日的帮忙,到时候大家一定要赏脸光顾啊。” 杨大安说的是给杨老大的安家钱,而不是生养他花费的银子,他想着,他们两口子生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个逆子,养他是应该的,可他到了成婚的年纪还事事都要依靠家里,就不是他们两口子应该做的了。 所以生养他的银子不要了,将花在他身上的置业银子还回来就行。 他那活计,光是学手艺就花了不少,后面找活儿也花了一笔,加之他那宅子都是家里花钱置的,这些所有加一起,只让他还一百两银子,没占他一文钱便宜。 杨大安两口子话落,齐齐同人作揖感谢,好些年纪小的村人赶紧侧身避过去了,年纪大的便拱手回了个礼,表示都是乡亲,这都是大家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客气过后,村人知道杨家是在送客,都陆陆续续走了,他们回去的路上都挺高兴,也不管杨家两口子管人要的是什么银子,只盼着杨大安能尽快收到银子,毕竟收了银子杨家才办席面,他们才有口福啊。 白朝和洛阿奶原本也要回去的,只是被杨大娘喊住了,等到杨家院子清净下来,没有了旁人,杨大娘突然‘呜’得一声又哭了出来,然后朝着白朝那里去了,双手将人胳膊拽着。 杨大娘看着白朝只是哭,嘴唇翕动明显有话要说,可好一会儿过去了,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后头更是慢慢软了身子,竟像是要对着白朝跪了下去。 洛阿奶吓得赶紧将人扶住,她已经知道了杨家这事儿的始末,也知道确实是她家朝哥儿帮了大忙,可孩子太小,杨大娘那般年纪,若是真跪了她家孩子,孩子要折寿的。 “杨家婶子,使不得啊,你有话好好说。”阿奶用力托着人,还示意周小凤赶紧拉住她婆婆。 周小凤将人扶住,杨大安揉了一把脸,勉强换上一个笑,赶紧轻言细语的同着白朝说道:“朝哥儿,今日的事儿多亏你了,你对我杨家有大恩啊!我杨大安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你想要什么,但凡你开口,我杨家做得到,绝不推辞。” “真的吗?” 白朝回得倒是快,阿奶阻止都来不及,只能赶紧摆手道:“不必不必!这乡里乡亲的,都是应该的,再说了,朝哥儿也没干啥,都是小事,你们不必如此的。” 阿奶确实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可白朝觉得阿奶说的不对,这就是大事。 他拉着阿奶袖子,冲着人摇头,同人说道:“是大事啊,杨大叔的田地屋子差点被骗走了。” “你这孩子!”阿奶有些恼火,这孩子脑筋咋不知道转弯的啊,竟然一点客气话不会说。 白朝被阿奶瞪了也不怕,直接指着那群被绑了一半的大鹅同杨大安说道:“杨大叔,我想要那个大鹅。” “想要大鹅啊?好好好!正好这也绑了一半了,你们再等会儿,我这立马去全都绑了。”杨大安原以为白朝会要糖果之类的,可小孩儿的几包糖也不值什么钱,他还想着得再给洛家买些什么,这礼怎么也不能低于一两银。 如今白朝开口要的东西,虽然不止一两银,但和家里的土地屋舍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他没什么舍不得的,既然洛家夫郎要,他就给。 杨大娘和周小凤一看家里的鹅都要保不住了,是有一瞬间心疼的,但他们和杨大安心里想的一模一样,转瞬的心疼之后都释怀了。 一群鹅哪有田地屋子重要啊,今日若不是白朝,别说这群鹅,他们全家都要无家可归,成叫花子了。 婆媳两个释怀了,白朝的解释倒是来了,“不用的,我要一只就好了。” “啊?只要一只啊?” 婆媳两个几乎是一起开口,而且脸上明显的有了笑意,阿奶也赶紧说道:“既然盛情难却,我家朝哥儿这个脸皮厚的又想要一只鹅来出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老婆子也厚着脸皮收下了。” 阿奶说到这里,还帮着白朝找补了一下,免得旁人说他不懂事,帮人一点小忙就要贪人东西,赶紧说了先头的事,说白朝今日被那大鹅给追了一路,他孩子心性,可能是想要吃了追他的大鹅好报仇。 阿奶这番解释之后,杨家夫妻两个面上竟然有了笑意,但其实便是没有这个插曲,这鹅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给的。 杨家全家人都高兴了,但杨大安两口子并不打算真的只给人一只鹅。 “一只哪行啊?好事成双,怎么也得给两只啊。”两口子眼神在鹅群里乱转,挑了两只最大的肥鹅出来,赶紧将之绑了,还找了背篓放进去,准备让白朝他们背回去,免得抱着弄脏衣服。 洛阿奶推辞不过,只能背着两只大鹅同白朝一起高高兴兴回去了。 两人走后,杨家就真的没有外人了,一家人呆坐在院子里,都一言不发,周小凤开口了。 “阿爹,我能进去打他一顿吗。” 周小凤越想越气,她回来发现她公爹竟然没有等她,已经先按下手印的时候,还准备直接堵了人,抢回他们手里的东西! 她随意的一句话语就把契书骗回来的时候,她还纳闷呢,心想这两口子咋怎么痛快把到手的东西还回来,难道契书真没有什么什么问题? 等到朝哥儿看了契书,她才知道缘由,原是那两个天杀的黑心肝另有盘算!他们不止想要将老爹老娘家底掏个干净,还连同她的嫁妆都不放过! 那不要脸的两口子是知道的,她手里有一对娘家给的陪嫁镯子,能值十来两银子呢!这个他们也算计! 周小凤气得气息都急了,杨大娘将头偏到了一边,杨大安沉默着没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你们娘俩收拾一下家里,我出去一趟。” 杨大安出门之后,直接进了他家老屋,他一进门也没有干别的,直接同他爹娘跪下了。 “爹,娘!儿子错了,这些年是儿子不孝!求二老原谅我这个不孝子!” - 白朝同洛阿奶一起回去之后,一老一小盯着那两只鹅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等洛阳回来了再吃。 洛阿奶原本想要先宰一只给白朝吃,白朝也同意了,可眨眼功夫他又反悔了。 “还是不了吧,剩下一只不好养,万一没有鹅陪着,它生病了怎么办啊。” “嘿,你这孩子你咋啥都知道啊。”阿奶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杨家的鹅是群养,一只可能还真不好养活,便只能两只一起留着了。 有了决定之后,阿奶继续呵呵笑了好一阵,她想到了方才在杨家时候,那些村人说的话,也想到了洛阳。 他们家洛阳确实是好福气啊,能得这么一个聪明乖巧的哥儿做夫郎。 洛阳这会儿倒是不知道他们村里出的大事,也一点没想家里人,他忙得很,忙着给人杀猪赚钱。 洛阳这日到了成家所在的连坡湾,洛霞领着弟弟去村里养了老母猪的人家,当着那家人的面,故意问了洛阳是不是把家里的铁锅撬走了。 洛阳确实没将人铁锅拿回家,立马指天发誓,绝对没有将成家的铁锅带回家。 这下好了,有了洛阳这话,洛霞立马就哭上了,说她婆婆硬说娘家人拿走了家里铁锅,日日都要给她脸色看,成日喊她还钱。 当日,洛家人来连坡湾,临走的时候可有不少人看着,他们有没有搬什么东西走,村人比谁都明白。 如今再听这姐弟两个一说,心里都门清,这是成婆子故意在为难人啊。 “这老婆子脸皮也忒厚了,将人家唯一的哥儿害成那个样子,还不知道悔改,竟还继续冤枉鱼哥儿的阿娘,便是她偏爱长子一家,可这心也太偏了吧。” 姐弟两个听人议论成家,一个字不多说,反正给成家的脏水可不是他们泼的。 忙活半天,洛阳他们也要走了,洛霞将人送出村的时候,洛阳才同人说了几句心里话。 “姐,你空了回去看看鱼哥儿,也顺便回去歇息两天,既然决定了要和离回家,这里的事儿就别揽在身上了,那地里的庄稼就是烂在地里也是成家的,和你可没干系。” “你放心吧,我有成算。” 洛霞确实是有成算,她反正是不打算再嫁了,根本没想留着什么好名声,她就是要闹,就是要闹得成家不得安宁,闹得成家给她赔偿求着她和离! 如此,才不枉她这些年在成家的辛劳,才不枉她的鱼哥儿吃下的那么多苦。 第68章 第68章[VIP] 第六十八章 “阿爹, 你看我厉不厉害?” 把鹅背回家之后,白朝便开始盼着进山的洛阿爹,还有下地的洛阿爷他们回来, 他得好好嘚瑟一下。 洛阿爹这会儿正满头汗,他背的虽是柴枝, 可每捆柴禾大半都是手腕甚至胳膊粗细的柴棒子,这是他故意挑的,他把重的背了,过几日, 家里人背细小的柴枝就能轻松一点。 洛阿爹随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一边笑嘻嘻将柴禾码到院子边上, 一边问人这大鹅哪儿来的,总不能是杨家赔的吧。 “再大方也不至于赔两头大鹅啊, 别说没有嗦着我们,便是嗦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啊。” 阿奶原本正在腌肉, 她不好大声说杨家的事,便慢慢到了院子边上, 小声将杨家的事儿给人说了个大概。 洛阿爹越听神色越重,待到洛阿奶一个叹气继续去忙活了, 他也只是说了一句, “太不像话了。” “嗯!”白朝一直在边儿上, 点头之后跟着说道:“太不像话了。” 洛阿爹看向白朝才终于有了点笑,没再提杨家的事, 只夸起了白朝。“我们朝哥儿咋怎么厉害啊,又会算术又会绣活儿, 还识字呢。” “嘿嘿~我就是很厉害的。”白朝高兴了之后,瞧着家里院子边缘堆得高高的柴堆, 立马说道:“阿爹也很厉害,阿爹砍了好多柴禾回来。” 白朝日日同阿奶在一块儿,自然听阿奶唠叨了不少柴禾的事。 他知道有柴禾才有热汤热饭吃,冬日里才有暖烘烘的火堆取暖,而且他还知道,柴禾可以卖钱的,他们家每年都要买好多柴禾,要花好多钱的。 “柴禾卖钱......” “卖啥呀,这后山砍柴的地儿太远了,一天也只能来回两趟,背回来的柴禾顶多卖个二三十文,不如出去做工划算。” “哦。” 洛阿爹不知内情的几句话,打断了白朝思绪,一瞬间罢了,他脑子什么都没了,只能什么都不想,高高兴兴回灶房去了。 今日,不止有卤菜吃,还有小炒肉吃,阿奶说了没有鲜笋炒肉就吃菌子炒肉吧,前阵子不是晒了些菌干吗,泡上一把加上那一斤肉,就能炒一大盘了。 一家人都到了灶房之后,好似话语也会被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洛阿奶少了顾忌,又忍不住的提起了杨家的事儿,将杨老大两口子狠狠骂了好一会儿。 洛阿奶一张嘴本来就厉害,她骂人的时候,父子两个并不多话,只白朝偶尔会跟着学上两句,其他时候只管点头表示认同就好,让阿奶骂个痛快,好一会儿之后,阿奶骂累了,杨家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朝哥儿,你那大鹅一直养在竹笼里可不行的哦,得要让它们见见水。”说罢别人家的事,轮到自家的了,阿奶这会儿确实是有些头疼,不知道那两头鹅该养在哪里。 白朝倒是一点不担心,他一边盼着洛阿娘他们快回来,一边不在意的说道:“养在大水沟里就好了呀,那里不是有很多水吗。” “这不行吧,它们走到哪里拉到哪里,脏得很。”阿奶立马皱眉,她有些嫌弃。 他们家门前的大水沟,不只水流大,还不是村人的饮用水,纯用来灌溉田地罢了,家里若是要在里头养几头鹅,倒是不会被骂,只是这大鹅是没脑子的东西,要到处乱拉的。 洛阿奶害怕,她洗衣的地方给拉一地的屎,那么寒碜人啊。 洛阿奶的担心,洛阿爹眨眼就给她解决了,他立马准备出门砍竹子去了。 “娘,这个好办,我编几块长长的竹笆子,围一块地界出来就是了,不过两头鹅,要不了多大一块地方。”洛阿爹这么说着,连将养鹅的地方圈在哪里都想到了。 太远了不合适,要是给人偷走了就不好了,这可是朝哥儿的鹅,圈在家门上方也不好,家门口便是阿奶常去洗衣的地方,那水要被弄脏了。 想了想,洛阿爹觉得还是圈家门口下面一点儿的地方正好,既不会脏了他娘洗衣服的地界,离着家里也近,去喂食也方便。 心里有谱之后,洛阿爹动作都加快了不少,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便是那竹笆编制简单,可架不住得编好几块,而且得是丈余长的几块,还是得费些功夫,今晚要赶工了。 洛阿爹出门的时候,白朝同他一起出去了,他说了,他要帮着洛阿爹拖竹子回家。 那么些竹笆,一根竹子确实是不够用,但毛竹重得很,洛阿爹觉得白朝拖不动,但他也没拦着人,不帮他干活儿,同他一起去陪他说说话也好。 父子两个一起去竹林的路上,白朝果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家里的竹林什么时候会再有竹笋,一会儿问山里有没有竹林,又有没有竹笋。 洛阿爹知道他爱吃笋子,一点不扫兴,立马同人说道:“有呢,山里到了冬日里能挖冬笋,到了春日,春笋更多,也就夏秋时节少一点,但笋子这东西晒干了再复水就好,炒着炖着都好吃的。 你爱吃的话,等洛阳那小子回来,喊他去山里多给你挖点儿冬笋回来,咱们除了吃鲜的,也晒点儿笋干放着,这样一整年都有笋子吃了。” “好诶~喊大个子挖,我们一起去,挖好多好多回来~!” 白朝高兴了,好似力气都大了,一会儿工夫之后洛阿爹砍倒了两根比白朝胳膊还粗的竹子,他拖着一根就走,而且他还真的拖得动。 洛阿爹拖着另一根竹子走在白朝后头,细细看着白朝背影,他想着,他家朝哥儿应该是没有记错,看他身高他确实是有十七八岁了,只是先头受了太多罪,又因满嘴稚嫩话语,所以会让人误会年纪小。 “嘿。”看着看着,洛阿爹突然笑了。 这平日里不仔细看还没发觉,如此细瞧之下,他发觉他家朝哥儿好像胖了好些呢,身子宽了不少,腿脚瞧着也稳了不少,不再是刚到家里时候,好似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模样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家里还挺热闹,不止洛阿娘他们回来了,还有客人在。 “哎呀,洛夫郎啊,终于是把你盼回来了,你赶紧跟我老婆子走一趟吧,等你得了我家小少爷的青眼,往后你们家可就有福了,我们东家可疼小少爷了,定不会亏待你家的。” “婶婶,你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 白朝原本正高兴呢,还想喊阿奶出来看他多厉害啊,和他大腿一样粗的竹子他也拖回来了,可他刚进了家里院子,就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婶婶,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白朝并不多搭理她,扯着嗓子就喊:“阿奶,我回来了,我帮阿爹拖了竹子回来了,好大一根呀。” 白朝嘴巴里喊着人,却不等人出来,只让院子里的洛阿娘他们同客人说话,自己进灶房去了。 那婶子被白朝几句话说生气了,自认为被个小孩儿下了面子,很是不高兴地看向了洛阿爹。 “洛长福,你家这夫郎怎么回事啊,我们两家虽然没有亲戚关系,论不上辈分,可我不长他辈分,也长他岁数啊,他咋能这么没规矩,说话这么冲的啊。” 洛阿爹自然是认识这人的,这是村里的孙婶子,她男人是地主家的长工,她还是地主家小少爷的乳母,村里人看在地主的面子上,对她也很是客气。 洛阿爹没多提她训白朝的话,只一句孩子不懂事,然后不等他问人来意,洛阿娘便大概说了一下,他们方才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孙婶子找上门,知道了她的来意。 原是杨家的事儿,在个把时辰里就传得满村子都知道了,地主正想给家里两个最小的娃娃找个启蒙先生,便把主意打到了白朝的头上。 地主早打算好了,要将小儿子送到私塾去的,可他家还有个小哥儿,县里没有专收姑娘哥儿的私塾,他不想让家里哥儿去杂乱的学堂,又不情愿单独给哥儿请个先生到家里,多笔比儿子还重的开销。 他正愁呢,便得知村里竟然有个识字的夫郎,而且还是洛家的夫郎,洛家名声还是不错的,地主便想让白朝去教他家小哥儿识字启蒙,顺便带孩子,且还能在儿子下学回家后,陪着儿子读书,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杨家的事,洛阿娘他们还不甚清楚,只在方才洛阿爹和孙婶子的三言两语里知道了个大概。 阿爷这会儿是高兴的,他觉得这活儿不错,轻松不说,一月还有一两银,且就在村子里,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啊。 不止洛阿爷,洛阿娘和洛阿奶都觉得挺好,洛阿爹正思考,白朝在灶房里听洛阿奶高高兴兴说了这事儿,却不高兴了,他出来干脆给拒了。 “我不去,我不陪小娃娃读书的。”白朝这话说了又进去了,一点不拖拉。 孙婶子一边指着白朝,一边冲着院子里的洛家人又气又急道:“嘿!你看,你们看!他啥态度啊!” 洛阿娘赶紧同人赔笑,“既是孩子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办法,实在是抱歉了啊孙婶子,您回去,回了地主老爷的好意吧。” 孙婶子早不想在洛家呆了,一家子穷鬼还同她拿乔,不就是家里有个识字的夫郎吗,有啥了不起的啊! 他们东家给的月银那般高!这活儿有的是人上赶着去干! 孙婶子气冲冲走了,阿爷还在觉得可惜,可白朝有话说。 “阿爷,我不想去当下人,要受闲气的,我不能受委屈,我会难过会哭的。” “怎么就下人了?家里就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也轮不到你去当下人养家!”阿爷给白朝的话气到了,这小傻子什么都不懂,白白丢了这么好一个活儿。 “都说了,是先生,先生!你这笨娃子,你知道先生是什么不?就是教人读书识字的人,地位可高得很,你要是接了这活儿,往后啊就能在这个村子里横着走,再没有人敢说你一句不是了!” 阿爷越想越觉得可惜,末了又瞪了人一眼,再重复道:“笨娃子!” 洛阿爷的话,家里人都是赞成的,只白朝不赞成,他摇摇头道:“阿爷瞎说,去别人家里干活儿地位怎么会高,就是要受闲气的,而且我绣帕子也能赚很多钱,还能在家陪着阿奶,我才不去呢。” “你你你!”洛阿爷见人说不听,又想训人,可半天了一个字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是头嘴巴厉害的犟驴,他说也说不过,说了他也不听。 “哼!”阿爷气得脸都歪到一边去了。 其他人见状,赶紧开始给白朝说好话,洛阿爹先开口道:“阿爹,朝哥儿没有说瞎话呢,他做的绣活儿确实是能卖很多钱,他今日得了九钱银子呢,不比去地主家里干活儿收入差。” 洛阿爷一听九钱银子,先是愣了愣,之后缓了缓脸色和语气确认一般说道:“真的啊?我记得朝哥儿没绣多少帕子出来啊。”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啊。”洛阿爹满口保证间,倒是真心赞同白朝做法了。 去地主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工,什么时候下工,万一一整天都要待在那里,也是挺累人的。 朝哥儿在家,想做绣活儿做绣活儿,想歇息了就能歇息,想去山里看看花花草草也就去了,而且钱也不少挣,倒是真比整日待在旁人家里好。 洛阿爹脸上已经没有一点可惜神色,看着白朝很是满意的点头,他家朝哥儿确实是聪明,他什么弯弯绕绕都不多想,只看自己舒不舒服,还有银钱多少做决定。 哪像他们啊,一把年纪了,考虑的事情多,更多是想着去村里赚名声。 地主家里势大呢,要是家里哥儿做了他家少爷的先生,往后在村里定然没人敢为难他。 洛阿爹所想自然也是洛阿爷所想,但这事儿被白朝干脆拒了,自然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既如此,地主家里这事儿算是揭过了,大家不会再多提。 所有人都回来了,阿奶也准备炒肉了,她早等着人回来了,只等这到鲜肉炒菌干一出锅,就能吃饭了。 菌干是洛阿奶早就泡好的,菌子复水泡发之后,再将水分全都拧干备用,这斤鲜肉不是纯瘦肉,还有两分肥肉,这样的肉做炒肉比不得五花肉香,但味道也不差了。 洛阿奶将鲜肉稍稍过了下水,再直接生切,将肉片下锅翻炒,等到出油多了,再将切好的姜蒜扔进去爆香,几铲子之后就能将锅里的肉推到锅边堆着,这时候再把菌子下锅就好。 那肉是阿奶用酱油花椒腌过的,加之鲜肉菌子都是好东西,等到菌子炒上一会儿,不需再放旁的调味料,只撒点盐进去,再将肉片菌子炒匀就能起锅了。 “好了,吃饭吧。” 今日,家里吃的不错,除了一大盘鲜肉炒菌子,还有一盘卤猪杂,阿奶知道这两道菜虽然好,但肯定不够吃,还去挖了一大把野葱回来,切了一大碗厚厚的土豆片出来烘了一盆野葱土豆片,再有一盆青菜汤和半锅米饭,这些怎么都够一大家子人吃了。 一家人刚上桌拿起筷子,阿奶就给白朝夹了一筷子肉,白朝一点不客气,将碗里的肉夹到自己筷子上,直接塞进了嘴里,几下嚼动之后,立马给了反应,“阿奶,好香啊。” 腊肉有腊肉的香,鲜肉也有鲜肉的香。 这肉略带了一点肥肉,炒制过后,瘦肉鲜嫩,肥肉略带焦香,再染上菌香,肚子里馋虫立马就被勾出来了。 有了好东西吃,方才那点儿事儿早被放下了,阿爷夹了一筷子野葱烘土豆到嘴里,点头道:“这土豆这么烘着还挺香的,明天再烘一锅。” 土豆在锅里烘时间长了,变得绵软不说,那野葱香味还慢慢钻进了每片土豆里,挨着锅底的土豆还有了些锅巴,满嘴绵软里面偶尔会有一口黏糯,嚼着还有些微微粘牙,但这点粘性不大,牙是粘不住了,只会丰富一点口感罢了。 洛阿爹将碗里最后一片卤猪肝夹起来,准备放到白朝碗里,洛阿奶冲他摇头,喊他自己吃,白朝跟着点头道:“阿爹,你自己吃。” 一片猪肝罢了,不用让来让去,洛阿爹直接丢进了自己嘴里,洛阿奶朝着碗柜那里看了一眼。 她记得白朝爱吃卤猪肝,已经给他单独放了好几片,明日给他当零嘴吃。 第69章 第69章[VIP] 第六十九章 饭后, 天色已经晚了,今晚洛阿爹要赶工,洛阿奶便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 这个天气还不用烤火,可家里舍不得点着灯火干活儿, 柴火也亮堂呢。 一家人远远离着火堆坐着说话,既不冷又不热,倒是正好。 农家人总有干不完的杂事,自然也有说不完的闲话, 一家人高高兴兴盘算着年底收成的时候, 倒是一点不知道, 今日他们家的热闹同杨家一样大。 那孙婶子一路往村子里去的时候,缝人就要说一顿, 说他们家夫郎拒了地主家给的体面的差事,好些人都觉得洛家娶了个傻夫郎, 全家都变傻子了。 那么好的差事儿,怎么能让一个傻子夫郎做主, 自然是家里长辈让他去,他就得去啊。 洛家没有近邻, 挨着家里最近的冯家也隔了好几块旱地和水田, 这还是直直往下看, 若是走大路还要更绕,两家平日里都不串门的。 洛家的位置说是独门独户都不为过, 大多时候不会有人上门,他们去干活儿的时候, 若是没遇上多嘴的村人,那村里有啥事儿根本不知道。 但, 家里事多,家里人忙着挖红薯,忙着去山里背柴禾,倒是没空去管旁人的事儿。 隔日天不亮,洛阿爹就起床了,竹笆编好了,还要打几根地桩,要不然那竹笆立不住。 他都想好了,也不是拦什么大东西,地桩只需要几根手腕粗细的木桩做主桩来稳固就好,旁的用竹片也行,他将竹片都准备好了,再去将木桩打牢,剩下的活儿就简单了,交给家里人就好。 “阿爹,我走了啊,你们记得今天就把那竹笆围上,将那两头鹅放进去。” “知道了,你出门在外多小心,别逞能啊。” “知道了,阿爹。” 洛阿爹走的时候天色才麻麻亮,好在现在是月中,不说黎明破晓之际,便是子夜时分,天上还没有月亮,夜色也有一点朦胧之意,能将近处东西瞧个大概,也因此,今早天不亮,洛阿爹就去水沟边打地桩了。 若在月末月初之时,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四处只有一片浓黑,就连近处的东西都瞧不见。 白朝昨夜睡得晚,他同阿奶一起陪着洛阿爹编竹笆,直到那几块长长的竹笆编好才去睡觉,今早便起得晚了,一醒来天就亮了,洛阿爹早出门了不说,家里人还都去围竹笆了。 白朝到了后院,发现连阿奶都不在,他迷迷糊糊喊道:“阿奶,你在哪里啊。” 白朝这声音并不大,也不多着急,他想着阿奶或许是在茅房,或许去看猪圈里的大肥猪了,他揉着眼睛去了茅房却没瞧见人,这下喊声才大了,还慢慢朝着院子边缘去了。 “阿奶,阿奶,你在哪里呀。” “朝哥儿,阿奶在这儿。” 到了院子边缘,喊声便能散出去了,洛阿奶听见白朝在喊她,偷偷瞪了正忙活的洛阿爷一眼,她就说嘛,她听见朝哥儿在喊她,偏这老头子自己耳朵不好,还说她胡说八道。 白朝沿着水沟下去的时候,一眼瞧见了快要围好的鹅池,洛阿爷他们已经在围最后一块竹笆了。 这围起来的池子还挺大,足有家里半个院坝大小,除了水沟,两边的荒草坡也圈了好些进去。 这下好了,有水沟有旱地,两头鹅想在哪儿待在哪儿待,且喂食也方便,不用担心食槽打翻,鹅食直接进了水沟被冲走,将食槽放在一边的旱地上,便是打翻了也无事,直接在地上嗦了吃就是。 反正,那大鹅一张嘴整日在沟里地里嗦东西吃,也不在乎再吃点儿泥沙。 洛阿爷和洛阿娘将鹅池弄好,随意吃了点儿东西直接进山去了。 近日,家里两个人都在挖红薯,已是堆了不少了,家里便决定先上山背柴禾。 山上的柴禾也吹了好些天山风了,应该已经半干,还有就是,这几日进山砍柴的人家也多了,家里人还是有些担心的。 虽说,村里还没那么不要脸的人家,直接背了人家捆好的柴枝回去,可万一呢?万一哪个不要脸的背个一捆两捆就走,你也发现不了,便是发现了也没法儿说,那柴禾也没写谁家名。 洛阿爷他们走后,白朝和洛阿奶一起将两只鹅放到了刚围起来的池子里,白朝看两只大鹅一见了水立马‘嗷嗷嗷’叫了起来,直接开始在水里欢腾起来了。 白朝知道它们喜欢新地方,终于是放心了。 两人放了鹅,就得准备喂鸡喂鹅了,回家之后,洛阿奶在墙角剁菜叶子,白朝坐在小木桌旁边突然说道:“阿奶,我吃了早饭想去找月哥儿和鱼哥儿。” “去吧,要不要带点儿什么吃的去啊。”阿奶这会儿正高兴呢,她家朝哥儿真厉害,只动动嘴皮子就得了两头大鹅,这鹅可贵呢,要比鸡鸭贵上不少,两头大鹅起码能卖个两百多文,能买好多盐巴了。 “嘿嘿。”白朝笑着摇头,他可不是为了玩去找人,他是想去喊两个哥儿来家里看大鹅。 吃了早饭,白朝捏着一片卤猪肝,一边吃一边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现在马上冬月了,家里这条沿着水沟往下的小路更加萧条了,满目的黄更多,打在脸上的风也不再有凉爽之意,但这回白朝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他身上穿着阿奶给做的薄袄,暖和得很,一点不怕被风吹。 白朝到大爷爷家里的时候,家里只有大阿奶和两个哥儿在,昨日杨家的事儿,大爷爷家里自然也听说了,大阿奶拉着白朝一顿夸,后又炒了些瓜子给他们装着,才让几个哥儿出了门。 回来的路上,白朝两只手就没离开过他的衣兜,阿奶给做的衣兜太小了,大阿奶给装的瓜子又多,他不捂着口子,里头瓜子就要掉出来了。 “小哥,我们看了大鹅,去田里抓田螺给它吃吧,以前我家养鸭子的时候,我娘就会让我去田里还有水沟里,找田螺小螺丝回去,砸碎了和在鸭食里喂鸭子,鸭子见了荤腥能长得更好,大鹅应该也是一样的。” 月哥儿说起家里养的鸭子,还不懂家里怎么突然不养了,以前养鸭子的时候,时常有肉有蛋吃,还挺好的。 白朝一听大鹅能长得更好,立马应了,“好呀,我们一起去找田螺。” 他要把大鹅养得肥肥的,等大个子回来吃。 几个小哥儿到了水池边上,也没下去,直接蹲在了路边,鱼哥儿看了会儿,小声冲着身边的白朝说道:“小舅舅,这是两只母鹅,它们会下蛋的,鹅蛋好大好大,而且很香啊。” “啊?能下蛋啊?”白朝一听这鹅能下蛋,瞬间有些迟疑起来,那这鹅肉还吃吗? 犹豫也只是一瞬,眨眼功夫白朝有了决定。 还是吃吧,他想吃炖大鹅,而且家里还留着炖大鹅的药材呢,想要吃鹅蛋去街上买就好了,他有钱,可以买鹅蛋吃的。 看了鹅,几个哥儿直接回去拿篮子了,白朝还挎上了他的小布包,将瓜子装了进去,又将剩下的几片卤猪肝同月哥儿还有鱼哥儿平分了。 几个小哥儿在外头坐着吃卤猪肝那一会儿的功夫,阿奶还去灶下忙活了一下,一人给他们找了一根小棍子,喊他们用棍子在沟里翻找就是了,别用手。 “阿奶,我们走啦。” “朝哥儿,小心点儿啊,月哥儿还有鱼哥儿,你俩也是啊,你们在田坎上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别给摔田里了。” “知道啦,我会照顾他们的。” 白朝应着阿奶的话慢慢走远了,阿奶看着人慢慢走远的背影小声念叨着:“照顾啥啊照顾,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那俩孩子可是田地水沟边长大的,比你厉害多了。” 阿奶几十岁的人了,自然能瞧出白朝定不是村里长大的哥儿。 他一身上下都是细皮嫩肉的,连个大树都不会爬,只会爬些枝丫多,手上有树枝抓着,脚下有树杈踩着,攀爬方便的小树,这一看啊就是自小关在家里的小哥儿,不像他们村里哥儿,不说爬树了,就是上山下河上房揭瓦,也不在话下。 捡田螺也好螺丝也罢,月哥儿都有经验得很,他领着两人沿着村子边上的水沟走,这水沟沿路有很多秧母田,秧亩田里的田螺又肥又多,但田螺处理起来麻烦,村人少有人会捡了吃,多是便宜了村里的鸡鸭鹅。 水沟边上还有泛着青绿的野草,但明显没了夏日里的繁盛,不太会遮挡他们的视线,他们只需要轻轻用手里小棍拨动,就能知道水沟里的细小石子下头有没有螺蛳。 几人一路往下,只在水沟里便捡了一小把的螺丝,等到了有水田的地方收获会更大,水田里的田螺个头可比水沟里的小螺丝大多了。 白朝说了他要照顾两个哥儿,便说到做到,早早就和人说好了,一会儿他们只管在田埂上找,他下田去捡。 几人到了杨家下头的一处秧母田,那田里有人在忙活,他们不好意思当着主人家的面去人家田里扒拉,便想继续往下走,但他们刚转了方向就被主人家喊住了。 “哟,这不是洛家的夫郎吗,咋跑来村子里捡田螺了啊。” 现在已是十月中下旬了,可以在秧母田里埋肥了,这会儿正说话的妇人是村里黄家的媳妇儿,村人多喊她黄婶子,她这会儿正和她女儿黄杏儿一起在田里埋草肥。 这黄婶子便是那黄二梅的大嫂,家里两个小姑子都对洛家不待见,而且都在洛家人手上吃了苦头,但她并没有□□的意思。 她刚嫁到黄家的时候,那俩死丫头没少在婆婆面前给她上眼药,她才懒得管她们是死是活。 但,一码归一码,姑子的事儿她不想多管,洛家这夫郎她倒是想同人多几句话,逗逗乐。 “洛家小夫郎啊,听说你拒了地主家里的差事?不是婶子说你,你咋想的哦,那多好的差事啊,又有面子银钱还多,你要是应了,现在捡啥田螺啊,哪还用得着受这份罪啊。” 黄婶子满嘴的幸灾乐祸,心想着一个小哥儿咋可能会识文断字,别是早和周家丫头串通好了,却是误打误撞说中了杨老大两口子干的事,所以人家地主家里去请,他们才给拒了。 白朝将这人的话全听完了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没听出什么恶意,便高高兴兴说道:“因为田螺我想捡就捡,不想捡就不捡啊,地主家的活儿又不能想不去就不去,我喜欢在家里,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白朝不知道,他老老实实打心底同人说的真心话,会把人气着,而且还气得不轻。 原因无他,这黄婶子的女儿是和离回家的,原因就是和婆家众人不和,她听着白朝这话,加上洛家人确实是对这夫郎不错,她便不乐意了。 她心想,凭啥啊,她要啥有啥的女儿被婆家嫌弃,倒是这小傻子得了婆家青眼,便是事事胡作非为,婆家也惯着,那洛家真是瞎了眼了,这老天爷也真是不开眼。 黄婶子气不过,还想再说什么,一边的黄杏儿赶紧开口了,小声说道:“阿娘,你别说了。” 给了黄婶子眼色,黄杏儿又冲着旁边的三个哥儿喊道:“你们去下头那块田捡田螺啊,那里水还没浑,好捡呢,别怕把田踩出坑,一会儿我和我娘也是要去踩的。” 白朝方才没听出黄婶子的恶意,这会儿倒是听出了黄杏儿的好意,高高兴兴回了人,“谢谢姐姐。” “嘿。”黄杏儿被这脆生生的一声‘姐姐’一下逗笑了,这哥儿嘴还挺甜,喊人还挺好听。 “你笑个屁,你还笑得出来啊?有啥好笑的啊!”黄婶子不好直接对着三个哥儿发火,只能将火气发在女儿身上。 她这女儿脑子不好,亲事不顺还能屁事儿没有,成日该吃吃该喝喝,她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啊。 黄杏儿任由她娘骂,也不回嘴,她知道她娘为何不喜欢洛家夫郎,因为她刚和离回家的时候,她打上了洛阳的主意,她觉得洛家穷,洛阳年岁又大了,家里肯定着急给他娶媳妇儿。 她娘觉得,她虽然是二嫁身,可她家里条件还行,她模样也不差,配洛阳绰绰有余了。 可她不愿意,她做姑娘那会儿洛家条件还行,还没有欠债,她就不想嫁洛家,这会儿更不想了。 第70章 第70章[VIP] 第七十章 白朝他们一直沿着那条灌溉水田的水沟往下, 直到到了村口,才将自己手脚洗干净,提着小半篮子田螺和小螺丝回家去了。 阿奶见东西还不少, 拿了个盆子出来倒了一半进去养着,准备明日再喂。 “阿奶, 要锤烂再喂对吧。”白朝先头听月哥儿说了,捡回来的田螺要锤烂了再喂鹅,他赶紧抢先说了,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厉害样子。 田螺要锤烂了才能喂鸡喂鸭, 谁都知道, 阿奶完全没想过这种小事也得夸上一嘴, 冲人点头之后什么话都没有,白朝没得夸奖准备捶田螺去了, 阿奶却不让他干。 “我来吧,你和月哥儿他们去玩, 但别去柴房那里啊,至多五六日小鸡就要孵出来了, 可别再惊了鸡婆,啄你们倒是小事, 要是坏了鸡蛋, 可就作孽了, 那小鸡全都成型了,只等破壳了。” “好啊。” 白朝干干脆脆应了, 拉着两人往前头竹林那里去了,绕去了家里那棵不结橘子的橘子树那里, 还爬上了那棵橘子树,然后冲着下头的两个哥儿道:“你们看, 我也会爬树。” 两个哥儿看着眼前不算高,而且一个抬腿就有树杈的橘子树一时都没吭声。 这也算树?难道不是那种树干又粗又高的大木才是树吗? 两人不吭声白朝也不多想,高高兴兴下了树,又同人说起了洛阿爹昨日同他说的事。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挖笋好不好,挖很多很多回来。” “好啊,我和我阿奶一起在山里掰过春笋,我知道哪里有笋子。”月哥儿先开口应了,鱼哥儿想了想他娘同他说的话,也应了。“好,我也去。” 他娘说了,往后就住在外婆家里,他应该能在这里住很久很久,再也不用回去连坡湾了。 今日,洛阿娘他们进山早,回来的也挺早,几人刚到家,洛阿娘他们也到了,但这会儿还未到申时,时辰还早,两人各吃了一碗面又下地去了,准备再挖一背篓红薯回来。 阿奶见他们连半日都不肯歇,也不多话,地里的活儿并不是只挖红薯一样了,入秋之后雨水渐少是规律,但今年比往年更少,忙过了这阵,怕是得给小麦灌水,这才是真正累人的活儿。 一家人忙忙碌碌间又是一日过去,隔日一早,洛阿爷他们照样进山背柴禾去了,但今日有些不同,差不多午时的样子,阿奶也要准备出门了。 “朝哥儿,你自个儿在家啊,我去接你阿爷一下。” 今早,洛阿娘同洛阿奶多了一句嘴,喊人掐着时间去接一程,她也就算了,背四五捆柴枝不算特别吃力,但阿爷年纪大了又不服老,也要背个四五捆,她昨日发现阿爷有些受不住。 洛阿娘斟酌着语气喊他少背一捆,他怎么都不肯,说是万一最后一趟就剩下一捆,还得再跑一趟,白费事。 白朝一听阿奶要去接人,赶紧要去拿了自己的背篓,“阿奶,我也要去。” “你去干啥啊,我是去接你阿爷他们的。”洛阿奶不准备让白朝去,连关门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走了。 白朝不放心家里,动作麻利地将前院院门上闩,再将几间屋子房门关好,甚至连灶房门都关了,才将自己的背篓背上,赶紧追去了。 白朝觉得他是大人,也有力气,怎么能让阿奶去接人,自己在家待着啊,这也太不像话了,他也要去。 白朝腿脚快,还没到山脚呢就追上了阿奶,阿奶见人还是追来了,又唠唠叨叨半天,白朝实在是忍不住了,指着眼前的大山同人说道:“阿奶,我去过的啊,我先头和阿爹还有大个子去过的啊,还好多天呢,起码有个五六天,你怎么这么小看我。” “嘿,你这小子。”阿奶给人气笑了,自个儿为啥不让他去?还不是不想他累着,这臭小子还不领情。 心头怨人几句之后,阿奶接着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啊,那时候你就是跟着去瞎晃,背篓里也是些轻巧的东西,可背上背着柴禾就不一样了,连平路都不好走呢,更别说山路。 看你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要是摔了,怕是要摔成几截呢,那可怎么办啊?我可没法子给你相公交代的。” 阿奶眼见是把人赶不回去了,开始同人玩笑,白朝却不接阿奶后头的话,完全没去管洛阳,而是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还喊阿奶赶紧‘呸呸呸’。 “阿奶,快和山神大人说,你方才是瞎说的,我不会摔跤的,我会平平安安的。” “哎哟!是阿奶没管住嘴巴,阿奶该打嘴。”洛阿奶给自己嘴巴来了两下,又对着山体作揖,“山神大人啊,老妇方才的胡言您就当没听见,一定要保佑我家孩子平平安安的啊。” 白朝见阿奶诚心求了山神大人,马上就高兴了,同人说着乱七八糟的事儿,慢慢进山去了。 先头,洛阳和他阿爹进山的时候,进山砍柴的村人还没两家,这会儿却多了,这一路可不只有白朝和洛阿奶,他们的前头有人,后头也有两拨,且都是些十来岁的小娃,洛阿奶同人说了,那些都是去接家里大人的。 十一二岁的孩子,要进山里去砍柴背柴,着实是有些为难他们了,但半道接一下父母倒是没有问题。 一捆柴禾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累得狠了之后能有人帮着背上一捆,就能轻松一点儿,一口气也就能缓过来了。 白朝他们是在前山山头的歇气台那里接到洛阿爷他们的,他们身边还有两个同样进山背柴禾的村人,阿爷一见白朝也来了,便有些生气,声音硬硬的冲着阿奶说道:“你喊他来做什么。” 阿奶在阿爷面前很少大声说话,在外人面前更不会驳他面子,倒是白朝不懂什么‘男人在外要面子’,直接说道:“阿爷是我自己要来的,阿奶帮你背,我帮阿娘背。” 洛阿娘没想到,白朝是来接她的,她忍不住欢喜却又不好笑出来,免得孩子受了鼓励,明个儿还来。 她故意皱眉说道:“你这孩子,来啥来啊,这是山里没有老熊,要是有老熊啊,咱家就要发财了,因为阿娘老熊都能打得死,阿娘这身板还要你来接啊?听娘的话,明个儿不许来了,知道不?” “不要。”白朝软硬不吃,回的依然干脆。“阿娘能背我也能接啊,我背一点,阿娘能轻松一点,反正我这个时辰也是什么都不干的。” 白朝倒是没骗人,他做绣活儿一般在午后到申时左右,这个时辰还真是啥也不干,他要么在家发呆要么出去瞎溜达,三不五时地去看看还没孵出来的小鸡,现在家里养了大鹅,又多了一个每日能去几趟的地方,总之他事情不少,但正事儿没两样。 白朝一直如此,只要脑子里认定了事情,嘴巴便伶俐得很,总有他的道理在,洛阿娘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倒是一边歇息的一个村人,把话接了过去,笑呵呵冲着洛阿娘说道:“洛家婶子,孩子孝顺呢,你就让他来接呗,我家老幺也要来接我了,你们看,人已经到下头那棵野枇杷树那里了,马上到了。” 另一个村妇,她家里没人来接她,妇人看了白朝一眼心头羡慕,心想别人家夫郎咋这么会说话啊,这小夫郎方才同洛家婶子说的那番话,她在自己亲闺女嘴巴里还没听到过呢,就别说家里夫郎了。 要是家里的夫郎说话做事有他这么贴心,她一定拿人当自己亲生的哥儿来疼。 方才还在心头羡慕的村妇突然一个拍手,然后看着洛阿娘和白朝笑了起来。 “哎哟!”她就说嘛!就说洛家怎么任由一个夫郎胡闹,地主家里那么好的差事说不去就不去,原是这夫郎嘴巴甜,把洛家人都哄成了傻子啊,啥都听他的。 洛家其他人是不是傻子不知道,但洛阿爷肯定不是。 洛阿爷听着那妇人言语,看着人脸上神情,便有些忍不住地得意起来,他知道这人羡慕他家夫郎听话,可他家夫郎不止听话,还能干呢! 他家朝哥儿做的绣活儿贵得很,不需去地主家里干活儿,也能靠着自个儿赚大钱。 下山路算不得平坦宽敞,但这里是前山,从山顶到山底已经在经年累月中,被村人踩出了一条进后山的大路,加之白朝也来回许多次了,算是熟悉,洛阿奶担心的事儿倒是没有发生,一家人都平安到家了。 一家人回来的路上,沿路不止他们一家人,自然说了些村子里的事儿,其中被提起最多的自然是杨家的事儿。 前日,杨大安说了给人三天时间,算来明日可就到期了。 “哎,只希望那杨大安不要说空话,不然他们两口子往后的日子难过了。”一到家,阿爷刚放下背上的柴禾,还没有给码到柴垛旁边就说起了杨家的事。 洛阿奶和洛阿娘和阿爷看法一样的。 虽然父子断亲,事情便没法挽回了,可若是当儿子的犯下了如此大罪都能轻轻揭过,那他往后还不得上天啊,往后都不用耍手段暗着来了,直接去家里明抢得了,反正一点事情没有。 若真是如此,那还有什么规矩孝道可言啊,更有甚者,让村里那些有着如此心思,却不敢付诸行动的不孝子学去了,那可真就是害人害己了。 杨家的事儿,眼下村里上下都关心,眼看到了十五这日,好些人都注意着杨家门口的动静,可一早上过去了,杨家人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大伙儿便知道了,杨大安说大话呢。 “就说嘛,哪有人舍得将儿子送进衙门的啊。” “完咯,往后杨大安两口子有得罪受咯。” “何止呢,杨老三两口子也完咯,要给老大两口子做白工了,他们口朝黄土背朝天的在村里干活儿,老大两口子按时回来捡便宜,这小两口和做了老大两口子的长工有啥区别啊。” “就是,这周家女儿是做了什么孽啊,嫁到了杨家去吃苦受罪。” 几个老婆子扎堆站在路边,开始说起了杨家的事儿,也认定了杨家的事儿什么结果。 但,午时一过,杨家有动静了,杨大安出门了,不多会儿还喊了几个汉子回去,很快地,他家又有动静了,几个汉子就和挑死猪一样,将杨老大手脚绑了之后,又在手脚之间串了个棒子,抬着人往县里方向去了。 “呀!真去了啊!” “天哪!真去了!真去了!若是放儿子归家,哪会让他这般丢脸,这明显就是抬去县衙的啊!你们要去看热闹吗?我要去啊!这父子上公堂的戏码,在戏文里都看不着的啊!” 村里好些闲着没事又爱看热闹的人,跟着杨家人一起往县里去了。 此刻,杨老大媳妇儿和他两个儿子也正准备出家门,但他们出家门,不是出发去百花村,而是准备去县衙附近守着,他们倒要看看,老头是不是真要将他们阿爹送官。 兄弟两个这会儿都是一副抱怨样子,他们压根儿不相信他们阿爷会把他们阿爹送官,都觉得他们阿娘多此一举,让他们白白浪费时间。 大半个时辰很快过去,街头突然热闹起来的时候,兄弟两个还踮着脚看,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可人堆越走越近,待他们看清了那像是一头死猪一样被抬着的人,竟是他们阿爹之后,兄弟两个都慌了! “阿爹!” “不好!” 眼下,不好的可不止他们阿爹丢大人了,更严重的是他们阿爷竟然正准备敲鼓鸣冤,真准备将他们阿爹告上公堂了! 杨家大孙子吓得直接冲了过去,一边喊他弟弟回去,赶紧喊他们阿娘过来,一边拼命抱着他阿爷不让人动鼓槌。 “阿爷!阿爷!我阿爹真的知错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杨大安一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说道:“我倒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你们不给啊,你们要守着银子不管他,我也没有法子了。” 杨大安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其实有想过,若是这三日之内老大媳妇儿领着两个孙子上门,给他磕头认错,他再把家分了,让他们不必再打家里田地房屋的主意,这事儿也就算了。 可他等了三日,半个影子都没等到,如今还在这县衙大门碰上了两个孙子。 他只是不识字,不是失智了,他们缘何蹲守在这里那还用说吗,不就是想看他会不会真的来告官。 “没了,没了。”没机会了,他们都没机会了。 那个逆子,他不会再给机会了,老天爷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若是事已至此,他还要对着那个逆子心软,往后那个逆子再坑害家里,便不会再有贵人帮他们家一把了。 他不想老了还要流离失所,还要妻离子散。 没机会了,不会再有机会了。 见老爹是真下了决心了,杨老大胆子已经快要吓破了,因为只要妻子不把银钱送来,他一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杨老大这会儿才是真正的怕了,他开始哭嚎求饶,可或许是老天爷帮他,他虽然不孝,娶个媳妇儿倒是没有不义。 杨老大媳妇儿一听她公爹竟然真把人送到了衙门,连鼓槌都准备拿起了,只能赶紧拿上家里所有的存银,加上准备租赁给铺子的租金押金,还有给大儿子准备的束脩,给小儿子备下的学艺银子,勉强凑够了一百两银子,赶紧送来了。 “给你!你个见钱眼开的老不死的,为了一点银子连儿子都不要了,往后也别说什么你不认我们,我们还没有你这样的阿爹呢!” “就是!” “走,断亲!立马断!” 母子三个一副义愤填膺状,仿佛是杨大安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杨大安根本不搭理他们,银子到手,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村里跟去的人,原以为会看到父子对簿公堂的场景,哪知道事情竟然大事化小了,杨老大媳妇儿用银子给他买了命。 “走,跟着去看看他们怎么断亲的,这父子断亲也是头一次见嘞。” 县里衙门管着所辖村镇所有百姓的籍契,父子要断亲,原本就要到县衙里的,如今正好在县里,倒是方便了。 父子两个立马去书肆让人写了断亲书,按下了彼此手印,再有百花村村人做见证,这断亲书便成了,随后将之送去县衙,由衙门专管百姓籍契的官员留底过了明路,再将杨老大的籍契从杨家划出来,两人就彻底没有干系了。 事情办妥,杨大安准备回去了,临走却突然被那一家子叫住。 “杨老头,我儿子可是读书的好材料,到时候他高中秀才举人老爷之时,你可别后悔,可别再来攀亲!” 身后的犬吠声很是大,但杨大安不止没有回头,甚至连个回应都没有,只伸手摸摸腰间沉甸甸的一袋子银子,安心了。 别人的富贵和他没干系,他这辈子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自己有田有地有几间房,只求每日能吃上一碗白米饭,吃上几片肥香的腊肉,如此他就满足了。 “够了,足够了。”再次摸摸腰间钱袋子,杨老头眼角挂着两滴泪,嘴角却有了笑。 他家里原就有六亩田,眼下有了这么多现银,再置三四亩田就有足足十亩了,在村里也算得上大户了,这且不说,往后还不需要供养那吸血的一家子,他们一家人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而且会长长久久的好下去。 第71章 第71章[VIP] 第七十一章 杨家的事儿尘埃落定, 村里人都挺高兴的。 一小部分村人是因为杨家拿了钱,要请客了,他们能饱一场口福, 大多人特别是已经为人父母的人则是觉得,杨家这事儿就是现成的教训, 也让村里那些对父母不好的人好好看看,做个不孝子是个什么下场。 杨家动作挺快,很快就定下了请客的日子,挨家上门请人去了, 他们到洛家的时候还提了一个篮子, 里头装了满满一篮子鹅蛋, 怕有二十来个。 “还是小凤这孩子心细,她说朝哥儿身子单薄, 这鹅蛋补人呢,家里正好还有一批鹅蛋没有卖出去, 给朝哥儿捡几个过来。” 杨大娘只是在说客气话,洛家人自然是知道的, 阿奶看着一篮子鹅蛋笑得合不拢嘴,冲着杨大娘说道:“杨婶子说的哪里话, 咋就几个啊, 这么些怕是有二十来个, 这要是拿去卖可是一大笔钱呢,真是破费了, 我们这都不知道要咋感谢了。” 阿奶确实是高兴,但这番话不是假话, 孩子虽然帮了忙,可先头得了鹅, 这会儿人家又给了鹅蛋,她确实是觉得这礼有些太多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些话大人不好说,可孩子好说,同样的道理,有些礼大人不好收下便会让孩子收,且杨家打着的是白朝的名义,洛阿奶自然要让白朝自己收下自己道谢。 她赶紧拉过白朝,冲人说道:“朝哥儿,快,快谢谢你婶子。” “谢谢婶婶。”白朝听话道谢,而且十分诚心,心想现在有了鹅蛋,那两只鹅可以安心吃掉了。 别人给了这么多鹅蛋,阿奶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礼,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便只能指着周小凤夸。 “哎,小凤这孩子真是懂事啊,还能干得很,你们两口子也是有福气的,有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儿就等着抱大孙子享福吧。” “哈,是的,是的,我家小凤确实是个好孩子。”杨大娘对着身边的儿媳妇笑,嘴里夸着人,心里对人感情却复杂起来。 杨大娘知道,这回家里东西能保住都靠这小儿媳机灵,可她机灵过头了,让家里彻底同老大那边决裂,也是她的功劳。 杨大娘十月怀胎生了杨老大,还是自小宠着杨老大长大的,自然不愿意同儿子闹到如今地步,况且那边还有她两个大孙子,她更舍不得了。 可让她真的被骗,真的交出了全部家底,变得身无分文,只能依仗儿子那点不存在的孝心过日子,她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她心里矛盾,对人既有感激又有责怪,但抱怨出来她是决计不敢的,毕竟她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往后还得靠他们两口子。 周小凤倒是不知道她婆婆心里怎么想的,但她一点不在意,反正亲已经断了,银子也已经拿了,这个家往后挣多挣少都是她的,她才不在意婆婆怎么看她。 反正啊,她只管跟着学就好,婆婆好她就好,婆婆不好,也别指望她好。 杨家婆媳两个走后,白朝坐在桌边一双手撑着脸笑,好大的蛋啊,还这么多,往后好多天都有口福了。 白朝正看着他的宝贝大鹅蛋,阿奶拿了个小篮子出来,往里头捡了四个鹅蛋进去递给白朝,喊他给大爷爷家里提过去。 “你就说这是杨家给的,没给多少,分几个给月哥儿和鱼哥儿尝尝味。” “明明有很多呀。” 白朝接了篮子却冒着这么一句话出来,阿奶嘴角一抽赶紧将人拉住了。 “你这笨娃子,这都是给你留的,旁人多吃一点你就少吃一点,你咋那么笨。”阿奶给人气得不行,想了想觉得这样让人走了不行,还得再同人交代几句。 她是知道的,这孩子喜欢炫耀,万一他到了那边给人来一句,家里鹅蛋还多得很,那就不好了。 一想到此,阿奶瞅了那装着鹅蛋的篮子一眼,正想着要不要再捡两个进去,白朝又说话了。“那就不说杨家给了多少啊,就说杨家给了鹅蛋,分一点给他们吃。” “好好好,听你的,就这么说吧,你别乱说话啊,别说家里还多就行了。” “嗯。” 白朝应了,提着篮子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洛阿娘这会儿在灶房的屋檐下头捡红薯去淘洗,阿爷在另一边的屋檐下修理锄头,两人都将那一老一小的话全听进去了,可全都一声没吭。 洛阿娘是觉得那本就是杨家给朝哥儿补身子的,按说一个不拿出去也是应当,给四个可以了,洛阿爷是脑子在打架,干脆啥都不说了。 他既想多给那边两个,又想着一个鹅蛋就得五六文贵的时候能卖到七八文,给四个可以了,万一朝哥儿吃了喜欢,还要吃,家里还得花钱去买,少给一个也能省下好几文钱呢。 一家人各自心里有杆秤,便都不多说了,阿奶决定挺好,给四个正好。 杨家将请客的日子定在了二十这天,还请了洛阿奶去帮忙,他家今日的席面是按照娶媳妇儿的席面做的,菜色又好又足,且那日帮忙的人都不是自个儿去的,杨家早就说了喊全家都要去。 那日给杨家帮忙的人不算多,可架不住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去啊,统共好几十个人呢,杨家摆了足足四桌。 白朝到了洛家之后还没吃过席面,况且也不是谁家的席面都同杨家一样舍得用料,看着桌上那一大碗炖蹄髈,白朝轻轻拉了拉身边的洛阿娘的衣袖,同人笑眯了眼睛,但是也只是如此,嘴巴里倒是什么话语都没有。 他知道的,在外头吃饭,不管桌上的菜好不好,都不能一副惊讶模样,也不能抢食贪食,会被人笑话,被骂没有家教。 洛阿娘也对人笑笑,再偷摸拍了拍白朝后腰,她家朝哥儿真懂事,知道在外头要知礼,上了桌要有好吃相。 现在天气有些冷了,菜色又多,除了需要长时间炖煮的大菜和凉菜,旁的小炒都是现炒现上。 白朝原以为今日菜色就他们上桌之时那几个菜,可桌上一会儿又多了一道菜,一会儿又多了一道菜,这会儿桌上不止有蹄髈还有豆芽炒瘦肉,蒜苗炒五花肉,甚至还有一盘子鲜虾蒸蛋。 杨家这席面可不止是白朝惊讶,桌上所有人都惊讶,这也太舍得了,便是村里人家娶媳妇这样的大事,办的席面也赶不上他家这个。 阿爷一见那盘子里的虾,就知道虾子数量是算好的,一桌人正好一人一只,他拿了勺子给白朝挖了一个,又给自己碗里来了一个,但他没吃自己碗里的。 洛阿娘也是一样,同样往自己碗里划拉了一个,但同样没吃。 两人都注意着白朝碗里,见白朝把他的虾子吃了,很是默契的一起将自己碗里的夹了过去。 “阿爹,你吃你的。”洛阿娘没想到,阿爷也留着那虾给白朝,赶紧出言阻止。 便是在家里,也没有小辈从长辈碗里夺食的道理,更何况这还是在外头,这更不行了。 洛阿爷眼皮儿都没动一下,只一个摇头和一句话,“我吃不来那玩意儿。” “......”洛阿娘知道阿爷胡说八道,他们一起住了二十多年了,阿爷会不会吃虾,她能不知道吗。 可她知道也不能再说下去,不过一只虾罢了,拉扯起来不好看。 洛阿娘不好说的话,白朝能说,他一点没有犹豫,直接说道:“阿爷骗人。” 将人拆穿之后,白朝把洛阿爷的虾夹了回去,还一本正经同人说道:“阿爷明明吃得来,上回家里蒸了阿爷就吃了。” 白朝将虾夹还给阿爷之后,自然轮到洛阿娘了,两人这会儿都又高兴又不好意思,他们高兴孩子也知道从嘴里省吃的给他们,可这是外头呢,给人看去了不好。 两人都觉得在桌上因为一点吃的拉扯不好,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了,除了那些不好夹的菜,也不再时时照顾白朝,他们自觉这事儿没啥大不了的,但却让同桌的人看得难受。 洛家运气真好,白捡一个夫郎不止懂算术还识字,而且还孝顺,他们咋没这么好的运气啊,这且不说了!这洛家竟然还舍得去买虾子吃,看来他家人挣钱确实是挺厉害啊。 三五年间还清了所有的欠债,这日子便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往年天天啃糙面馍馍,现在都吃得起几十文一斤的虾子了。 洛家人倒是不知道,他们美美吃了一顿席面,倒是吃得别人眼红甚至难受了。 倒是巧了,帮着抬杨老大去县里的一个汉子,正好是黄家现在的当家,黄杏儿她阿爹,黄家也到杨家吃饭了,而且就坐在洛阿爷他们隔壁桌子。 黄婶子一回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家里的台阶上不说话,她心里呕得很。 按她原本的打算,女儿应该嫁去洛家的,如此,她也就不必操心她了。 毕竟,这回不是外嫁,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呢,加之洛家为人确实是还不错,断没有叫女儿再吃亏受罪的道理。 可洛家疯了,竟然娶了个傻子做夫郎,她方才盼着那傻子在饭桌上丢丑,便一直注意着,这一注意,不止没瞧见那傻子丢丑,倒是瞧见洛家人有多心疼那傻子,那傻子竟然也还算懂事,没有真的吃独食,没有真将那一人只有一只的大虾吃了,竟然还回去了。 “哎。”抚了抚胸口,黄婶子越想越觉得憋闷。 这好日子原本该是她女儿的。 黄老婆子见黄婶子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以为她是不想干活儿,偷摸哼哼两声往灶房里去了,儿媳妇儿偷懒,那猪圈里的猪只能她去喂了。 黄杏儿阿爷还有阿爹也坐在一边,那父子正在说话,说的还全是杨家的事。 黄杏儿听了一嘴,他们好像在说杨家今日宴席面办的这么好,是在堵人嘴巴,毕竟他家的事儿闹到了父子断亲的地步,这可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儿。 黄杏儿不想听他阿爹阿爷蛐蛐别人,坐到了她娘身边去,她以为她娘是吃多了不舒服,正想喊人往后不要贪嘴,她娘却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 “干啥啊。”黄杏儿是家中独女,便是如今和离回家了,性子也一点不软,一点不怵家里人。 黄婶子见女儿如此模样,被人气得要死,她都要呕死了,这死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 “干啥?还干啥!你说你要是争气一点,洛家那傻子夫郎现在的好日子不都是你的吗!”黄婶子是真被气得不轻,她这辈子哪里见过对家里夫郎那么好的人家啊,若是她女儿嫁过去就好了。 黄杏儿没想到,她娘在怄这个,她先是笑了笑,然后挪了挪屁股离着她娘又近了一点,才小小声同她娘说道:“你别瞎琢磨了,我压根儿没想过要嫁去洛家。” “怎么?人家洛阳还配不上你?”黄婶子给女儿惊着了,她如今这样还敢挑别人?那洛家配她不差了!她可是二嫁身! 黄杏儿一看她娘那神情,就知道她娘在想什么,可她不乐意说出来,不乐意轻贱自己,只能继续说了心头所想。 “不是配不上我,是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难道是因为你两个姑姑?你别管她们!” “不是,不是因为姑姑们。”黄杏儿一个摆手,想着她先头虽然没考虑这个原因,但现在倒也是原因之一,再有便是...... “娘,你想想洛家婶子还有洛大叔什么性子,再想想洛阳那小子什么性子。” 那一家三口都是一样的性子,见着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从不敢得罪谁,母子两个都是一副面团样一点脾气没有,任由人揉圆搓扁。 她先头没看上洛家,便是因为洛阳这性子,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若是嫁出去,自然得婆家强势能护着她,护着家里才行,若是招婿也得是个有脾气的,不然也得被邻里欺负。 她早先瞧不上洛阳软绵绵的性子,自然不乐意嫁他,如今就更不行了,她是二嫁身原本就被人看不起,若是再嫁去了一家三口都没脾气的洛家,等到有点脾气的洛阿爷和洛阿奶去了,那他们一家人还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黄杏儿将心头想法一说,黄婶子莫名觉得胸口舒服多了,但还是嘴硬道:“少胡说八道,哪里有那么多爱欺负人的村人啊。” “你这是承认了洛家人性子软?还有啊,有没有你不知道啊?你看看王癞子一家,你说多不多?” “......” 哼! 黄婶子也算是被女儿说服了,心头舒服了不少。 这会儿,洛家人也正高兴,阿奶今日在杨家帮厨,回去的时候带了好些剩菜回去,虽说是剩菜,可都是好菜呢,而且也不是从桌上撤下去的,因为上了桌的菜基本都吃完了,她带回家的都是锅里没盛完的菜。 “这下好了,明日有现成的东西吃了。”阿奶带回了一大碗小炒肉和一盆子散碎蹄髈肉回家,明日不止能吃现成的,还能吃好的。 白朝很喜欢炖蹄髈,瞧着厚厚一层肥肉,可那皮肉滑滑嫩嫩耙耙糯糯,却是一点不腻,比瘦肉好吃多了。 “阿奶,我们家可以自己做吗?这个很好吃,等大个子回来了再做一次,让他也尝尝。” “哎哟,我们朝哥儿惦记着相公啊?成啊!不过是一个蹄髈罢了,做!等你的大个子回来,阿奶就做,咱们全家一起再尝尝。” “太好了!” 有了阿奶的应承,白朝高兴了,临睡之前还摸着洛阳的枕头小声话语。 “大个子,快点回来,回来吃好吃的大蹄髈。” 能吃好吃的大蹄髈自然开心,但隔日家里喜上加喜,家里那窝小鸡终于破壳了,且全都成器了,一共十二只,一只没有少,全都安稳破壳而出了。 第72章 第72章[VIP] 第七十二章 “叽叽叽叽叽。” “别叽了, 也别再喂了,再喂要撑死了。” 阿奶方才在灶房里忙活,顺便给人煮鹅蛋, 这会儿刚把鹅蛋从清水里捞出来,她看见白朝又在喂小鸡, 赶紧出声阻止了。 这傻哥儿一早上喂了那群小鸡几次了,还好有老母鸡帮着吃,要是就那群小家伙,保准已经被他给撑死了。 “别喂了, 快过来, 你的鹅蛋能吃了。”阿奶见人在拍手上的苞谷渣子了, 知道他手里没东西了,安心转身进了灶房。 白朝得了阿奶的话, 一边乐颠颠往小溪边,一边喊道:“现在该喂我啦。” “小傻子。” 阿奶笑, 这个小傻子把自己当小鸡崽子了吗。 白朝洗干净手回来的时候,阿奶已经把蛋给他剥好了放在了碗里, 他看着差不多和他拳头一样大的鹅蛋,回头看着阿奶笑了笑, 立马拿起来闻了闻, 也就这一闻, 他眉头一皱赶紧拿远了。 “阿奶,臭, 臭的啊!”白朝这会儿不只皱了眉还瘪着嘴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没想到,这看着比鸡蛋还好吃的鹅蛋竟然是臭的。 这鹅蛋的蛋白瞧着不像鸡蛋, 不只是白白的,竟还有一点点透的感觉,还没进嘴呢就觉得味道很好肯定很有嚼劲,哪知道闻起来一股子臭味。 白朝这么一说,阿奶还以为煮到坏蛋了,她赶紧过去接了白朝手里的蛋,还将之掰开了,刚掰开她脸上的心疼没了,倒是瞪了白朝一眼,还有些生气的说道:“这不是好好的吗?这蛋黄蛋白都好的啊,哪里坏了啊?” 阿奶瞧着那蛋黄颜色又好又紧实,蛋白也不是死白,还微微有些透亮,一看就是十分新鲜的鹅蛋,她再低头一闻,更气了,“香的啊,哪里臭了啊?你是不是方才踩了鸡屎了?快看看脚底。” “没有,鸡屎比这个臭多了,这个只有一点点臭。”白朝这会儿也委屈,他觉得这个鹅蛋真讨厌,明明看着很好吃,闻着却不好! 阿奶几十岁的人了,眨眼功夫想明白了,她一个叹气往一边挂了辣椒的墙上拽了几个干辣椒下来。 她算是知道了,什么臭啊是腥!鹅蛋的腥味确实是要比鸡蛋大多了,这个傻哥儿腥臭分不清就知道瞎说。 孩子觉得腥肯定是不吃的,阿奶觉得香,但她舍不得吃,只能想法子让白朝吃。 不就是闻着腥吗,腥味儿没了就能吃了。 阿奶将家里石臼搬了出来,将方才那几个干辣椒丢进去,又放了几棵花椒进去,之后便开始捶捣起来,白朝见了要去帮忙,阿奶便把手里的石臼给他了。 白朝接过石臼之后,手上立马一沉,他没想到这东西看着这么小,竟然还挺重。 他赶紧看向阿奶,阿奶也正看着他,好似早料到会这样,他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用力捣鼓了两下手里的东西大声同阿奶说道:“我捶得动!” 阿奶得了他的话,又仔细看了他手里的动作,一个点头之后脸上有了笑,“哎哟,朝哥儿好厉害啊。” “嗯!”白朝继续点头,他的胳膊还是有些力气的,他捶得动。 见人一点不害臊还一本正经承认了,阿奶也已经习惯了,笑呵呵往灶下去了。 现在巳时都差不多过半了,外头干活儿的人应该要回来了,阿奶也准备热菜了,但热菜之前,还得炸个油辣子。 “朝哥儿,捣碎了就倒出来端到灶头上来。” “好。” 不过几个辣椒,料想也费不了多大时候,阿奶开始烧火,还往里头倒了些清油,火势一起,她用铲子轻轻搅动,等到油热开始冒烟,白朝端了装着辣椒面的小碗过来了。 阿奶见里头辣椒捣得不错,粗细可以了,便接过碗,又让人给她拿了一双筷子过来。 她再次搅了搅锅里的热油,等到油温均匀,先铲了一点热油倒进辣椒碗里,小碗里面立马有滋滋声响还有香味传出来,她随意搅动了几下,又铲了一点热油进去,这回照样还是拿着筷子搅拌,但几下之后她没再往里放油了,而是撒了些盐巴进去。 “好了。” 油辣子做好了,阿奶将那个被白朝嫌弃的鹅蛋掰成了小块放到了碗里,再给拌了些刚炸好的油辣子进去,才给人递过去了,“现在不臭了,可以吃了。” 白朝的眼睛从阿奶将油辣子倒进鹅蛋碗里就睁得大大的,这会儿他眼皮儿还紧着一点没松下来,他小心低头一闻,眼睛一下睁得更大! “阿奶,不臭了!”竟然真的不臭了! 阿奶见人一脸惊喜,心想果真是个小傻子,麻辣压味儿都不知道,但她嘴里没有旁的,只是催促道:“赶紧吃吧,冷了又要臭了。” “嗯!”白朝重重点头,这回真要开始吃鹅蛋了。 白朝不太能吃辣,但家里的辣椒也不是个个都辣,他运气倒是好,今日这几个辣椒也就有点儿辣味儿,加之还有一点麻香,压了腥气不说,还有一口麻辣香和满嘴蛋黄香。 他吃了两块之后,一边吃一边点头,这些满意这鹅蛋味道了。 “阿奶,好像确实是比鸡蛋好吃,这个蛋白弹牙,蛋黄更香,就是太大了,下回炒着吃吧,大家都能吃。” “有多大啊?你别想着省给家里人吃,你自己赶紧吃,你看看家里谁和你一样啊?一根儿灯芯儿一样的,谁都比你胖。” “哼。”白朝不服,他小心说道:“阿奶也是灯芯儿。” “哼,我这老灯芯儿结实得很,哪里像你啊,风一吹就折了。” “阿奶,瞎说,我都吹过很大的风了,也没有折啊,我现在不是小灯芯儿了,我是大灯芯儿,等我把家里的鹅蛋吃完了,我就不是灯芯儿了,我就是......我就是大棒子!很粗很结实!” 阿奶听见大棒子几个字直接笑了,她见人那小胳膊小腿的模样,正想再说什么,外头传来了阿爷的声音,他和洛阿娘回来了。 “什么大棒子啊?有多结实啊。” “阿爷,是我,我很结实了。” 白朝冲着屋外喊了一句,立马起身出去,但他不是为了喊人看他结不结实,他有别的事。 白朝站在灶房门口,指着柴房位置冲两人喊道:“阿爷,阿娘,你们知道吗,我家小鸡孵出来了,全都孵出来了。” 洛阿爷他们走得早,加之他们也没注意柴房那里,倒是真不知道,这会儿听白朝说了心里都高兴。 小鸡崽容易折,刚破壳的时候是一遭,半斤之前是一遭,只要熬过了这两处,基本就能顺利养大了。 往年孵出来的小鸡,破壳的时候总要折几只,阿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着白朝说道,“朝哥儿你说说,咱家今年这批小鸡崽能全都长起来吗?” “能啊,全都能长起来,长得肥肥壮壮,天天下鸡蛋!” “哎哟哟,我们朝哥儿说得好,说得对!哈哈哈哈!”阿爷原本还担心呢,就怕白朝说什么不适合的话,这会儿却是高兴了。 虽说白朝早已经换了牙,可他嘴巴也不知道怎么了,常常说什么来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 阿爷也是突然灵光一现,想到那野参还有蜜糖的事儿,他就想在白朝嘴巴里听句好话,让他高兴安心。 哪知道,还真让他如意了,白朝嘴巴真是乖啊,他想听什么便来什么,白朝方才的话,就是他想听的。 一家人高高兴兴一起吃早饭,阿奶说起白朝觉得鹅蛋腥的事儿,阿娘便说了下回做煎蛋吃就好,或者加点儿什么进去炒着吃,这天天吃白煮蛋也不行,换换口味。 白朝把这话听去了立马摇头,“阿娘,加了辣椒了,还有花椒,有一点点辣还有一点点麻,好吃。” “好吃就好,那明天还这么吃,后天让阿奶给你煎着吃,你尝尝味儿,看看喜欢哪个。” “那还是炒着吃吧,可以炒一盘子吗?”白朝记得,阿奶炒鸡蛋的时候,只需要打两个蛋就能炒一小盘子了,这个大蛋应该能炒更多,他们都能吃好多筷子。 白朝惦记着蛋散开了,大家都能吃,洛阿娘惦记着给人换口味,点头附和,“可以吧,那么大一个呢,能有三四个鸡蛋大了。” 有了阿娘这话,白朝放心了,赶紧对阿奶说道:“阿奶,明天炒着吃吧。” 阿奶哪里有不应的,立马点头应了。“好,听你的。” 说罢了鹅蛋的事儿,一家人开始专心吃饭,今天的早饭也好吃呢。 今早有昨日从杨家带回来的两个荤菜,小炒肉虽比昨日硬了点儿,但也香,那炖蹄髈虽然卖相不好了,却比昨日更入味儿更好吃了,为了配这盆子炖蹄髈,阿奶还煮了白米饭。 家里平日里的早饭都是随意吃点儿,可不会特地煮米饭。 “朝哥儿,学你阿爷舀一点汤汁进去泡饭吃,香得很。”炖蹄髈汤汁不多却浓,而且蹄髈是在锅里炸过还走过油的,便是肥肉也只有肉香不会油腻,这汤汁自然也是裹满了肉香却不会多腻人。 白朝听话点头,拿了小勺子舀了几勺汤汁到碗里,还舀了两勺有肥有瘦的碎肉进去,之后将碗里的米饭和碎肉汤汁搅拌两下,一口拌饭入口,米香肉香什么都有了。 “好吃。” “好吃就好,等洛阳那小子回来了,阿奶再给你们做,不过一个蹄髈花不了多少钱。” 现在家里不比以前了,偶尔吃顿好的,完全不用心疼。 早饭之后,一家人依然各自忙碌,白朝也忙,他刚放下碗就出门了,他去大爷爷家里喊月哥儿和鱼哥儿到家里来看小鸡崽。 现在已是差不多冬月的天气,这会儿的日头已经没人会嫌弃,阿奶这几日在忙着给白朝做厚袄子,她将凳子搬到了院子日头正好的地方,一边晒太阳一边儿做活儿,还得时不时吼一吼那边三个哥儿。 家里三个哥儿好似化身成了不抓小鸡的老鹰,已经跟在那群小鸡崽后头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那小鸡崽有啥好看的。 “小哥,这个的屁股要圆一点,肯定是母鸡,给它多吃点。” “真的啊?一样的啊?” 白朝有些不信月哥儿的话,这群小鸡明明都一样,一个个都是黄黄的小小的,屁股也是一个样,根本看不出是长还是圆。 白朝不信,到底还是将手里的苞谷碎往那只小鸡那边撒了一点,看着小鸡们很快围了过去,他又撒了一点在旁边,等到手里的苞谷碎撒完了,他拍拍手去灶房外头拿小篮子和小锄头了,他们要去地里给小鸡崽挖蚯蚓吃。 三个哥儿提着篮子出门了,阿奶看着鹅池子的方向笑,“完咯,大鹅失宠咯。” 洛家的两只大鹅确实是失宠了,白朝见小鸡崽子长得可爱,连喂食都要上心不少,一群小鸡崽给他养的肥嘟嘟,一个个甩着它们的胖屁股叽叽喳喳满院子跑。 小鸡崽屁股甩着甩着,慢慢将一身嫩黄的绒毛甩掉了,仿佛眨眼时间,他们身上有了硬羽,也有了杂色,一个个不再是一坨嫩黄,毛色变成了麻黄麻黑里掺点儿红白黑的小花鸡。 小鸡褪去了一身嫩黄,大地也迎来了寒冬,眼见冬月都过去了一半,就连出去做工的洛阿爹都回来了两次,可还是不见洛阳归家的身影。 白朝掰着指头算,已经喊了洛阳好些天的大骗子了。 “大骗子说他至多一个月就会回来了,可一个月已经到了,而且第二个第一个月都过去半个月了,已经一个半月了。” 白朝这会儿正在往大爷爷家里去,阿爷去山里挖柴疙瘩,割了一把对眼睛好的草药回来,阿爷喊白朝给大爷爷送去。 前阵子,大阿奶说大爷爷最近眼神不好,老是无故流眼泪,阿爷割的草药对眼睛好,拿过去让大爷爷敷敷眼睛。 白朝送了药,很快就回来了,今日天气好,他要和阿奶一起做针线活儿。 他前几日又去买了些底绢回来,等绣好了,大个子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一起去府城卖。 白朝想着家里的事眨眼到了家门口,他还没进院子,阿奶就笑嘻嘻指了指前院,还冲他说道:“你回你屋里看看谁回来了。” “阿奶!”白朝一下激动了!“是大个子回来了吗?” 肯定是他,除了他,谁会去他们的屋子呢! 白朝话问出口,却不等阿奶回话,直接跑了,阿奶看着人背影只是笑。 “大个子,大个子,是不是你回来了!”白朝还在堂屋里就开始喊人了,等到两句话语落地,人已经到了房间门口了。 他直接推门进去,立马瞧见了人,他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过去! “大个子,你终于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第73章 第73章[VIP] 第七十三章 “有。” 洛阳这回不敢不说实话了, 他老实应了,原想拉着人去看他们的钱匣子,但他突然也想问人一句话。 “那你有想我吗。”洛阳说着这话的时候还往门口看了一眼, 见他们房门开着,便迈步往门口走, 哪知道白朝也跟着他过去了。 洛阳反手将人手腕抓住,两人到了门口,他飞快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便将房门关上了, 但他关上了房门却停了步子, 直接靠到了门上, 直直看着身前的人。 白朝知道洛阳为什么看他,他摇头晃脑几下, 很是干脆说道:“想啊,我想了你很多次了, 你是大骗子,你说至多一个月就回来了, 可你晚了很久很久。” 洛阳靠在门上,双手动了动到底没有忍住, 伸出手去拉着人双手, 低头看着人又问道:“阿爹也出门干活儿了, 你也有想他吗?” “有啊。”白朝回得依然干脆。 “哦。”洛阳得了回答两只手松开了,他嘴角到底还是挂了点笑, 正准备去摸白朝的头,白朝转瞬就有了动作, 没让人得逞。 白朝离着人又近了些,还伸手去揽洛阳的脖子, 双脚也踮了起来,一看就是要和他说悄悄话。 洛阳配合着弯了点儿身子,还微微侧过了头。 果然,眨眼工夫罢了,他耳边有了一道细细的声音,“我想阿爹,也想你了,但不是一样地想,我想阿爹有一点,想你有很多很多。” 发自内心的话一落地,白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心口慌慌的,想要将洛阳抱得紧紧的,他想到了就做了,直接趴在人身上,将头埋在人肩上,一边用下巴在人肩头磨蹭,一边伸手准备顺顺胸口,好让自己舒服些。 洛阳这会儿竟是和白朝一样的处境,他也觉得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呼吸好像有些不畅,他双手快于脑子将人抱住了,双手收紧的力道和呼吸一起慢慢变深,等到胸口舒服了,他正高兴,脑袋上却挨了一下。 “你要把我勒死吗?你个大坏蛋!”白朝脸都给气得鼓起来了,他正生气呢,洛阳竟然还笑,而且还继续欺负他! 洛阳这会儿整个人都还轻飘飘的,他没能控制自己的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白朝鼓鼓的脸。 洛阳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他突然发现只是几个月罢了,朝哥儿脸上好像多了好些肉,身上也是,不说他正将人抱着,便是松开了手只用眼睛去看,也能看出来他身子有肉了,不再是之前那副皮包骨的样子。 当初他们约定好的,假成亲不圆房,他和家里说好的,等朝哥儿长胖些身子好些再圆房。 头一件事,自然是不算数了,因为朝哥儿说他愿意就是真的成亲,后面这件也快成了,那他们...... “朝朝,你跟我来。”洛阳终于想起了正事,他临走的时候白朝交代他的事,他虽有一件没做到,但另一件做到了。 他回来晚了,但赚了钱回来,而且是很多钱。 洛阳拉着人往屋子里去,一点不知道阿奶已经站在堂屋门口,往他们屋子这里看了两回了。 “朝朝你看,这是什么。”洛阳将两个钱匣子都拿出来了,匣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又脏又烂的包裹。 洛阳见白朝眉头挤在一处,赶紧将包裹打开,从几块沾了污物的残缺大馒头里,掏了几锭银子出来。 “哇~”白朝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赶紧捡了一锭捧到手里,还立马颠了颠,然后一脸惊喜道:“这是五两银?” 一锭银子五两,这里有三锭呢,那就是十五两啊! “大个子,你好厉害啊!你真的赚了好多钱回来啊!”白朝捧着一锭银子蹦了好几下,末了干脆直接往洛阳身上一蹦,洛阳吓得赶紧将人给接住了。 “大个子,我想亲你一口。” “......”洛阳脑子嗡嗡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 白朝见人没有反应,人也挣扎着下来了。“不行吗?那算了。” “......”洛阳急了,但也晚了。 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又去捧着银子傻笑了。 白朝重新蹲到银子边上,一点没有犹豫,他将其中一锭银子放到了他们存钱的匣子里,另外两锭放到了花用那个,但这个分法,洛阳不同意。 “朝朝,花用的太多了,还是全存起来吧。”洛阳将花用匣子里的银子捡了出来,但他将存钱匣子里的那二两银拿出来了,这二两银也不是放进花用匣子了,他另有安排。 “这回出去赚了一点钱,不能一点不给家里,这二两给阿娘吧,用作家里花用。”洛阳带着些商量的口吻,但心里是一点担心没有的,他知道白朝肯定会答应。 白朝自然会答应,而且他还嫌少。 “只给二两啊?”白朝看着那二两银有些不满意。 他想起来了,他们确实得给家里银子,因为阿爹也有分钱给他们,既如此,直接给一个啊,他们还有两个呢。 白朝要重新分,洛阳却不肯,“朝朝,咱们现在有钱了,但这钱是有要紧用处的,不能大手大脚花了。 我和你说啊,我这回出门可不止忙着赚钱,我还干了好多事儿呢,我拿了你绣的帕子出门,给好些绣坊看过,最后把帕子留在了两家掌柜十分面善的铺子里,他们应该会帮着留意一下。 我还学着你说话的语调,打听了好几个地方,年后春耕过后,我就带你出去碰碰运气,若是能找到你家,我就去你家提亲,我们就真的成婚好不好?” “啊?嗯!好!好!” 原来是留着找爹爹的银子啊,那他不花,好好存着。 方才那几锭银子是洛阳特地换好的整银,他身上还有几钱散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好些东西回家,这次出门倒真是赚了不少。 他一边同人说都买了什么东西回家,一边将身上的散碎银子和铜板,放进了他们花用的那个匣子,这下白朝满意了,到底还是有几钱银子可以花。 洛阳拿着一包千层糕同白朝一起去找阿奶了,两人进去灶房里的时候,阿奶正在剁他买回来的烧鸡,见人进去,阿奶一人给了他们一块,两人拿了鸡块坐回了小桌边,白朝专心吃手里的烧鸡,洛阳一边吃一边同两人讲,他这回出门怎么会赚了这么多钱。 “原本赚不了这么多的,倒是运气好了,我们在一个小村子里收了不少蜜糖,光是那批蜜糖就赚了不少,加之收到的猪毛数量也比我预计的多,卖的还比我预估的高,这才赚了这么多,若只是倒卖一般的货物,至多赚个五两银子。” 洛阳不知道猪毛怎么会卖的那么贵,他很想弄明白,邻村那个同行的大叔人还挺好,直接同他说了,这猪毛会做成毛笔和一些精致的小刷子,在笔墨铺子也好、首饰铺子也罢,都卖的贵得很。 那些可全是贵人用的东西,他们用不着,也学不会制作,不用细打听,安心赚他们能赚的小钱就好了。 “五两也不错了。” 阿奶这会儿实在是高兴得不行,除了孙子赚了不少钱回家,还因为她发觉这俩孩子感情好了不少。 上回孙子出去做工,也走了不少时候呢,可那次他回来,朝哥儿明显没有这回这么黏他,想来是相处久了,有感情了。 两个孩子感情好,阿奶高兴,他们这亲事是稀里糊涂来的,朝哥儿那孩子又与常人有些不同,孩子心性太重,若是孙子也是将人当做孩子可就不好了。 阿奶努力收着嘴角的笑,她就不信了,不过几两银子罢了,能数那么久,这小两口指定在屋子干了点儿什么才出来的。 洛阳平平安安回来了,还赚了不少银子回来,全家都高兴,外头干活儿的人回来之后,又让他说了一遍怎么赚那么多银子的,特别洛阿爷,问得特别仔细,就怕洛阳在外头干些什么不好的事儿,手里的钱来路不正。 洛阳出门前可是被他阿爷盘问过许久的,他只能又同人细细说了一遍,阿爷听着没什么毛病,不像是胡扯,才放心了,心里完完全全没有担忧,只剩下高兴了。 洛阿爹前两日就回来了,眼下洛阳也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阿奶高兴,原本还想切一刀腊肉来炒菌干,可家里腊肉只有一小块了,阿奶想留着炖野参那日吃,今日有了烧鸡了,再炒个鸡蛋,也算是有两个荤菜了。 饭菜上桌,开始动筷之后,阿奶说起洛阳买了不少盐巴还有糖回来的事儿,阿爷便把话接了过去,说起了猪圈里的几头大肥猪。 “家里这么些人呢,油荤不够咋干得动活儿,今年留一整头猪自家人吃吧,多挂点儿腊肉,还是腊肉吃着够味啊。” “听阿爹的。”洛阿爹一听能留下一整头猪自家吃,哪有不愿意的啊,生怕阿爷反对,赶紧应了。 不只是洛阿爹,家里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的,若是债还完了日子还是过得苦哈哈,那还费劲儿赚钱做什么啊。 饭后,阿奶就将火生上了,现在天气冷了,要烤火了,把身子烤的暖暖的,上床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一家人许久没有待一处,自然有许多话说,从近来各种杂事到往后几日家里安排,就连家里那株放了有些日子的野参都说到了。 “不然就后天吧,二十四那天炖吧,明日要去府城卖谷子,后天一家子一起歇息一天,我明儿一早就去大伯家里,喊他们把后天时间空出来。”洛阿爹也是刚回来没两天,他这一个来月在县里帮大户人家修院子。 大户人家的院子和他们村里的小院子不同,还要讲究什么亭子台子、假山池子,复杂又费力,他不是工匠,干得自然全是力气活儿,比秋收那会儿还累。 但累归累,收入不错,那户人家不止有钱还大方,平日里饭食不错,给钱也痛快,他们这肯下力气的人工钱都不低,一日能有五十文,这一个多月,也挣了差不多二两银,虽说和儿子比不得,可这个钱稳妥,出远门让人担心啊。 洛阿爹看了洛阳和白朝一眼,脸上带了笑,这几年累就累吧,多少能给孩子们赚点儿家底回来。 他才四十岁,还干得动,等五十了他就不出去卖力气了,在家里干点儿活,再做点儿篾活给孙子买糖便行了。 洛阿爹提到卖谷子,洛阳便忍不住笑,想着给出去的银子可能立马就要回来了,就和没给一样的。 “娘,这二两银子你收着,给家里花用。”洛阳虽然舍不得多给家里钱,倒是没有瞒着自己此行收益,赚了多少老老实实说了。 洛阿娘得了钱高高兴兴的,旁人也没说什么,只有阿爷轻哼一声,有些不满地说道:“咋才给二两?不是赚了十几两吗?” “阿爹,二两可以了,才一个来月呢,已经很多了。”洛阿娘什么都没多想,只想着她得了额外的家用,孩子也赚了钱,都挺好。 洛阿娘的想法,自然也是洛阿奶和洛阿爹的想法,可洛阿爷不这么认为,他摇头道:“他年纪轻,不晓得这银钱不是什么时候都好赚,你给他自个儿放着那么多银钱,他要是大手大脚全花了咋办?” 白朝一听阿爷这话,也立马跟着摇头,“阿爷,不是他收着哦,是我,银子放在我们的钱匣子里,我们的钱,存的和花的是分开放的,可以花用的那个木匣子只放了一点点钱,其他全都存起来了,我不让他大手大脚的花。” 阿爷一听白朝这话,直接给他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他,你更大手大脚。” “哼!”白朝不理人了,阿爷瞎说,他才没有大手大脚。 家里人只知道洛阳去村里打了两个小木匣,却不知道他是这么个用法,如今听白朝这么一说,一个个都笑开了花,开始帮着两人说话,阿爷也不是真生气,眨眼工夫脸上有笑了。 白朝可是很会看脸色的人,家里人高兴了,阿爷也笑了,他也立马开口了,“阿爷,你明天去府城可以带我去吗?” “你去干啥,你相公回来了,你不晓得陪着啊。”阿爷原本也没打算将人带上,明日要卖的谷子多,他在村里借的马车要用来拉粮食,可没地儿给他坐,那么几十里路呢,来回一趟累死个人,去干嘛啊。 白朝见阿爷拒得干脆,也不生气,甚至声音里撒娇卖乖的意味更重,继续冲阿爷说道:“那阿爷给我买一包糖回来好不好?有日子没买了。” “不买。”阿爷这回回的也很干脆,而且理由充分。“你相公买了那么些糕点回来,还不够你吃的啊?还有啊,家里不是有蜜糖吗,阳子还买了好些黄糖砂糖回来,你想甜嘴,去喊你阿奶给你兑一碗蜂糖水喝就是了,别人家别说蜂糖水了,黄糖水还喝不着呢。” “哼!阿爷抠门!”白朝气得直接一个偏头,将半个身子埋进了洛阳怀里,洛阳一边轻抚着人脊背安慰,一边无声的笑,是他的错是他的错,他尽想着买往日里没有吃过的点心了,倒是忘了朝哥儿喜欢吃糖。 白朝气一会儿也就不气了,他想起来了,明日阿娘也要跟着去的,他明早喊阿娘给买回来也是一样的。 白朝自己将自己哄好了,但轮到洛阳遭殃了,阿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的帕子呢?朝哥儿给我做的帕子不是给你拿走了吗,带回来了没有啊。” 阿爷这话就是在讨要东西了。 “哈哈,哈哈哈哈。”洛阳心虚一句话没有,只知道装傻哈哈笑。 他这个样子,哪还有人不知道啊,东西啊肯定是让他给弄丢了。 “你说你非要拿去干嘛啊,拿去了又不好好收着,还给丢了,那么大一个人了,连两张帕子都能弄丢了,你咋回事啊你?” “就是,咋还给弄丢了啊?那你打听过没有啊,外头卖的咋样啊?” 阿爷阿奶一前一后对着洛阳念叨,洛阳赶紧回了他知道的。“好,比县里贵呢!” 阿爷一听面上缓和了一点,阿奶也是一样,打听到了就好,也不算一无所获,如此也能放心让朝哥儿去府城卖帕子,免得让人白跑一趟。 一家人事情说的差不多,身子也早就暖和了,再洗个热水脚也就要上床睡觉了。 洛阳一躺下立马开始哄人,“朝朝,二十五那天我们去城里,你想要什么糖就买什么糖,我们再买两根头绳好不好?你的头绳用了有些日子了。” “嗯,好啊,不过头绳就不买了,我自己做吧,我可以把省下来的钱给阿奶买镯子吗?我想给阿奶买只大银镯子!”对,要买银镯子,而且要大的! “两个头绳的钱买不起银镯子啊,还有啊,既然要给阿奶买,也得给阿娘买才行,不然阿娘要不高兴了,而且也得给你买啊,你手上不也光溜溜的吗。” “我不想戴,光着才舒服。还是先给阿奶买吧,阿奶最老,阿奶买了给阿娘买,阿娘买了再给我买吧,但我不想要银镯子,可以给我买别的吗?” “可以啊。” 银镯子的事儿说好,洛阳悄悄往人身边挪了挪,然后小心同人说了他惦记了大半天的事。 “朝朝,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啊?” “往后你要是想亲我,你直接亲,别问我好不好?我肯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洛阳又愣住了,他没想到,白朝反应这么快,还说到做到,果真一点招呼不打、一点提示不给,直到那片柔软的触感已经从唇角消失,他才意识到白朝亲他了! 第74章 第74章[VIP] 第七十四章 洛阳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 以为他还在外面,几乎立马就有了起身的动作,等到几息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家了, 身体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昨晚的记忆回笼,他唇角还有了笑, 之后察觉到胸口的重量,眼睛也立马睁开了。 看着紧紧挨着他睡着,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的人,洛阳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白朝额头那颗鲜艳的红痣, 这颗痣不算大, 可因着正好在眉心而且颜色特别, 还是十分打眼的。 白朝好看,洛阳早知道了, 可以往他也没有这样,眼神落在人脸上就有些收不回来了, 洛阳细细看着白朝的脸,慢慢的自己脸上有了笑, 手上也有了动作。 被人压着的一只手他是一点不敢动,洛阳只能抬起了另一只手, 慢慢绕过去轻轻碰了碰白朝的脸, 然后才终于把眼神收了回来看向了床顶。 他一边出神发呆, 一边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这一个月可把他累坏了。 这回出门虽是赚了不少钱, 但也受了不少罪,他们跑了许许多多村子, 也见到了好些老人家话语里,才会出现的人事。 他以前听过一句话,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以往只是听听,如今才发现是真有些道理的。 他们去到好些偏僻的村子之时,遇见过好几次村人耍赖,那些人仗着离着县城远,官差轻易不上门,明晃晃的威胁他们,想要和他们交换差价过大的货物,让他们做亏本生意。 更甚者,还有想要明抢的人,只是他们人也多,而且还豁得出去,那些人到底没敢动手。 他们还在野外歇过好几晚,有时候路径不熟,判断错了下一站的位置,就得幕天席地歇一晚,好在睡在野外的时候倒是没遇上什么劫匪,他们这个州府还算是安生,没有流寇匪徒。 粗粗将这些日子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是吃了不少苦头,但洛阳心底到底是高兴更多。 这些日子他们不止跑了不少村子,还跑了好些县城镇子,他每到一个地方,总会打听一下当地的客栈什么价钱,他粗粗算了一下,不说多的,便是只带着五两银子出门,都能同白朝一起去好些地方。 况且,他们手里可不止五两银,届时他多带些银子出门,他们不止走的地方更多,还不用担心手里只捏着一点钱,住不敢住好的,吃不敢吃好的,一路上都要受罪。 一想到开春就要出门了,洛阳开始盘算着路线,但他刚想到了府城,身边人就有了动静,白朝快要醒了。 天气渐冷之后,白朝也越来越能睡了,每日总要辰时之后才起,他今日醒得还要更晚,这会儿都辰时过半了。 眼下马上冬至了,这几日是日头最短的时候,便是到了辰时天色也才刚好麻麻亮,白朝慢慢睁开眼睛脑子清醒过来,脸上立马有了笑。 大个子回来了,怪不得昨晚的被窝那么暖和,他睡得可舒服了。 两人起床的时候,阿爷他们早出门了,阿奶正在煮猪食,洗脸水也给他们烧好了。 白朝知道家里人已经出门了,还郁闷了一会儿,但很快的他就高兴了,没有糖就没有吧,家里有好几包点心呢。 两人洗脸的时候,白朝也不闲着,还在和洛阳说家里的小鸡大鹅,还有杨家的事儿。 杨家的事儿洛阳还真不知道,昨日他回来的不算早,自家的事儿都说不完,哪里有空去管别人家的事儿。 如今一听,他被惊得好一会儿没反应,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胆、这么不孝的人。 “他怎么敢的啊?不说能不能成事,便是成了也无用啊,他爹娘也可以去告他,到时候他不止要把钱财吐出来,还得挨板子甚至掉脑袋,他脑子里塞了稻草吗?” “啥塞了稻草了啊就是塞了屎,脑子不好使了。”阿奶说话向来直白,说起自个儿不喜欢的人,更是不留情面。 白朝很是认同阿奶这话,赶紧接了过去,冲着洛阳重重点头道:“他脑子不好使,他是大笨蛋。” 洛阳也认同白朝的话,跟着说道:“对,他是大笨蛋。” 阿奶见两人傻子似的,‘切’一声之后不屑说道:“什么大笨蛋啊,他那是精明过头了!那杨老大两口子就是他爹娘对他们一家子太好了,才会有恃无恐,什么都不怕。 他心想若是成功了,东西他先拿了,事后钱庄上门,他爹娘也拿他无法,总不能真去告他吧?哪成想啊,这泥人还有三分性呢,他真当他爹娘任他揉圆搓扁,什么气都能咽下去啊?这纯纯是活该!” 虽说不是自家的事儿,且过去有一阵子了,可阿奶说起来还是很气,她几十岁的人,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白朝是最会说好听话的人,见阿奶脸色不好看,赶紧说道:“阿奶,我不会偷家里东西,等你们老了,也不会欺负你们的。” “哎哟,阿奶现在还不够老啊。”阿奶根本不搭理白朝旁的话语,就这小傻子还偷东西呢,他不把自己的东西倒贴出去就不错了,至于欺负,他能欺负谁啊,他谁都欺负不了,自己就是个小傻子,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人,还怎么欺负人啊。 “不老,阿奶不老,阿奶还很厉害,阿爷也不老,阿爷也很厉害。”白朝这话说的一点不违心,他是真这么觉得。 他觉得,怎么也得他变得比阿爷和阿奶都厉害了,他们才算老吧。 阿奶给人几句话哄得呵呵笑半天,已经将杨家的事儿完全抛到脑后了。 洛阳瞧着阿奶被人哄得找不着北了,也跟着高兴,朝哥儿嘴巴真会说话,真的很会哄人开心。 只三人在家,早饭倒是简单了,直接煮面吃就好,饭后洛阳在家歇了一会儿,又被白朝拉着去看了家里小鸡和大鹅,他便扛着锄头拿了撮箕出门了,但他不是去地里,他去清理窖坑。 现在家里的红薯挖得差不多了,要将明年的种子挑出来埋到窖坑里保存,放在外头容易和萝卜一样空心。除了留作种子的,过段日子下了雪雨之后,红薯甜味上来了,还得挑些存放起来,来年二三月的时候当主食吃。 洛家的窖坑,挖在菜地旁边那棵李子树下的空地上,两个窖坑是挨着的,一年了,里头掉了不少的落叶泥石,得要清理干净。 洛阳干活儿的时候,白朝也去了,他坐在李子树边陪人说话。 白朝知道挖窖坑是用来干嘛的,又想起了一件事。 “大个子,我们明天晒红薯干吧,阿爹说过的要给我晒很多红薯干,让我明年一直有零嘴吃。”白朝说罢还看了看天,之后脸上还有了笑。“你看天好蓝啊,明天肯定还有大太阳,我们明天晒红薯好不好?” “明天不行。”洛阳没有随意应付人,明天是真不行。“明天家里要喊大爷爷他们过来吃饭,晒红薯还挺费时间的,蒸好了还得切,还得一片片摆放到竹笆里,便只煮个两锅也得小半天才能弄好呢。” “那不是正好吗,多一点人帮忙,活儿干得更快,阿奶说了大爷爷家里不是外人,不用见外,喊他们帮着晒啊。” “额,那咱们回去了和阿奶说吧,阿奶说行就行。” “好啊,阿奶一定会答应的。” 白朝得意的时候就喜欢摇头望天,看着头顶光秃秃的李子树,他脑袋摇晃间,却好似摇出了一树的花,想到明年开春这树就会满树繁花,白朝还伸手虚虚摸了摸,但摸着摸着白朝的手一下子收回来了,还用力在腿上拍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个子,我们一会儿去种栗子吧,现在是冬月了,可以种栗子了。” “好啊。”洛阳回的倒是干脆,但他不觉得村里能种出栗子树。 可这是白朝盼了许久的事儿,加上左右无事,不过是浪费几个栗子罢了,种就种吧。 两人忙活好回去的时候,阿奶正好将洛阳的新衣服做好了,她喊洛阳过去试衣服,白朝也在两人身边转悠,还嘚瑟的说道:“我的已经做好了,阿娘他们的也做好了,你的是最后做的,我的是最先做的。” 洛阳出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阿奶自然最后给他做,洛阳听去了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同人说:“阿奶最疼你,肯定最先做你的。” 白朝一点不谦虚,很是认同的点头认了,“嗯,阿奶就是最疼我。” “哈哈哈。”洛阳给人逗笑了。 阿奶也笑,小傻子倒是有自知之明啊,没有白对他好。 衣服试好了,洛阳拿回屋子去放着,白朝喊阿奶给他抓一把栗子出来,阿奶应了,但只想给他几个。“少吃几个吧,明天大伙儿都在,咱们炒着吃。” “不是我吃的,是拿去种的,我今天不吃栗子,我要吃糕点。”洛阳买了两包糖糕还有一包千层糕回来,糖糕还没动过,千层糕昨日吃了些了,还剩下一大半呢。 白朝要种栗子的事儿阿奶知道,阿奶抓栗子的时候,手抖了好几下,最后只捞了四五个在手里。 “给,五个很多了。”阿奶确实觉得多了,心想这五个栗子要浪费了。 白朝一点不知道阿奶心头所想,还高高兴兴的点头,他知道的,一棵树就能结好多栗子,五棵树确实是很多了。 种栗子是白朝惦记了许久的事儿,他连位置都想好了,就种在后院外头那条大水沟边上,但不能种在家门前,因为阿奶在那里洗衣服,到时候栗子熟了掉下来,会砸到阿奶的。 洛阳听人这么一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能同人说不会砸到阿奶,因为大概率长不起来。 两人最后到了家里竹林那里,白朝觉得这个位置就很好,离着家里不近不远,既不会担心被人偷了栗子,也不用担心栗子砸到他们。 种几个栗子简单得很,只需要挖个坑把栗子丢进去再盖上土就好。 洛阳想的是挖个坑全丢进去就行,可白朝不干。 “不行,全长在一起太挤了,会长不大的。”白朝很是嫌弃的看了洛阳一眼,觉得他很笨,一个坑里怎么能长出五棵树啊,肯定要分开种啊。 “笨蛋,每一棵树之间起码得要间隔两丈,这样大树的枝丫才有伸展出去的地方啊。” “好吧,大笨蛋没有想到这个,那我们换个地方吧。”洛阳见人认定了栗子树会长起来,不忍心打击他,反正今天没事儿,多花点儿时间罢了,分开种就分开种吧。 两人最后不止分了五个地方埋下了种子,有两颗还种到水沟那边去了,正好和这边的两颗位置对称,白朝说等到栗子树长起来,两边的树枝丫挨在一起就成了树桥,在这边的树上也能够得着那边的果子。 两人种最后一个种子的时候,白朝撒下最后一捧土,一双手还舍不得从地上挪走,他抬头看向那小小一方土地的正上方,冲着身边的洛阳说道:“大个子,以后栗子树长到很高很高的时候,就会结很多很多的果子了,我们就不用去山里捡果子了。” 洛阳这个时候心思根本没在果子上,他犹豫半天到底还是将自己一只手覆了上去,等他将人一双手压住了他才小心说道:“朝朝,可是等到栗子树长大需要很多年,万一我们明年找到你爹爹了怎么办?万一你爹爹要让你回家怎么办?” “可是我们已经成亲了啊,成亲了就是要住在一起的,这里是我家了啊,我要住在这里的,我可以等栗子树长大的。”白朝这话说的随意,但看得出来不是应付,而是他心头就是这么想的。 洛阳确实是个坏蛋,他接着说道:“可是我们是假成亲啊。” “哎,你记性怎么这么不好,我上回说了啊,我愿意做你的夫郎我们就是真的成亲,你怎么又说是假成亲?你是不是变心了,这回出去有了别的夫郎了?你是大坏蛋吗!”白朝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急了! 他一想到洛阳偷偷在外面娶了一个夫郎,他就想把他打死! 白朝受不得委屈,心里生气扬手就想打人,洛阳只顾着傻笑一点不躲还真给人打了。 ‘啪’一声响传来,白朝愣住了,眨眼时间眼泪就掉了出来,“你怎么不躲,难道你真的有别的夫郎了?”白朝这会儿已经不是生气了,突然害怕起来了。 洛阳见人哭了也被吓到了,他赶紧又打了自己一下,一把将人拽到了怀里,然后赶紧哄道:“朝朝我错了我错了!没有没有,你就是我的夫郎啊,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夫郎,我方才那么说是害怕你找到爹爹就要回家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往后不乱说话了,别哭了。” 白朝方才蹲在地上,被人一拉直接跪在地上,再被人一拉直接扑在人怀里了。 这个姿势倒是方便他发力,他狠狠对着人胸口一推,洛阳以为他还在生气,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一倒,正想拍个马屁夸白朝力气大,白朝跟着趴上去了。 这下洛阳不止说不出话,动都不敢动了。 白朝这会儿没有眼泪了,他心里有很多话,但他一时有些说不清楚,他只捡了两句很重要的同人说。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相公,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找到爹爹我也不会走的。” 白朝的脸就在自己正上方,洛阳看着人还红红的眼眶和还没落尽的眼泪,不听话的手又伸向了白朝的脸,但这回他没有捏白朝的脸。 他只是捧住了,双手一起捧住了白朝的脸。 白朝拿自己的脸蹭了蹭洛阳的手,可只是蹭了两下突然想到什么,气得直接动手又动口! “你个大坏蛋!你把手上的泥蹭在我脸上!” 白朝话语出口的时候,双手也出击了,这会儿一双手正在洛阳身上作乱,将自己一手的泥也蹭在洛阳衣服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洛阳随人怎么动作一点不生气,不过是脏了衣服罢了,没关系,而且泥巴好洗得很,都不用浪费皂角,直接清水也能洗净,他都不用阿奶忙活,自己一会儿就洗好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白朝脸上泪痕未消,却早已经不生气了,而且便是他还在生气,也马上就不会生气了。 阿爷他们回来了,还给他带了东西回来。 “小呆子,小呆子在家没有啊,你看阿爷给你买什么回来了啊。” 白朝听见阿爷声音的时候,才刚踏进家里院子,他连手都不洗了,直接朝着前院去了。 “在家呢,小呆子在家呢,阿爷,我在家呢!” 第75章 第75章[VIP] 第七十五章 “阿爷, 你给我买糖回来了吗?” 白朝到了堂屋里,只瞧见两个人,洛阿爹去村里还马车了, 还没回来。 这会儿,洛阿娘在神龛前头的大木桌边坐下了, 她正在数钱,阿爷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举得高高的,白朝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包糖。 “阿爷, 给我, 我的。”白朝几步过去, 眼睛都要落到了那包东西上头。 洛阿爷见人把脚都踮了起来,指着手里东西笑呵呵同人说道:“这糖贵得很, 你别拿出来知道不,自己留着吃, 不许给别人。” 阿爷是知道的,这傻哥儿只要小布包里装了东西, 他谁都给,傻不拉叽的, 有好吃的也不知道自己留着, 他一个人吃, 能吃好几天呢,分出去一会儿功夫就没了。 白朝这会儿只想拿到糖, 他不说话只点头,阿爷以为他应了便把手里东西给人了, 白朝一把糖拿到手里立马摇头,嘴里也有了话。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吃。”白朝话落就跑了, 还是朝着后院去了。 洛阿爷和洛阿娘见了,自然以为他是给洛阿奶拿糖过去了,洛阿爷一副气哼哼的样子,洛阿娘倒是只有一脸笑。 那一老一小整日待在一起,感情好些很正常。 白朝动作快得很,很快就去而复返了,且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沾了些水,两人知道他是洗手去了,正想着还好那糖纸是油纸不会打湿的,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些泥巴。 洛阿爷正想问白朝干啥去了,咋弄了一脸泥巴,白朝已经动作迅速的将那纸包撕了个口子,还赶紧朝里头一看,这下他高兴了,阿爷没有骗人,果然是之前没有买过的糖啊。 “阿爷,这是花生酥啊,可好吃了!”白朝一脸馋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花生酥和旁的糖果不一样,它是长条形状,一根大概有一寸长,同食指差不多大小,只是这糖不是圆溜溜的是四四方方的,颜色是焦黄里掺着白,那些白便是花生碎了。 白朝立马拿了一根出来,然后踮脚喂到了阿爷嘴边,阿爷有些意外,小呆子倒是有良心,知道是他买的第一个给他,但他不打算吃摇头拒了,“我年纪大了,咬不动这东西。” “阿爷骗人,阿爷连豆子蚕豆都咬得动,这糖还没有炒的蚕豆硬呢。”白朝不听,拿着糖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双脚还一蹦一蹦的,但他蹦跶着不是着急让阿爷先吃到嘴里,他是急着要自己尝尝,阿爷吃了他才能吃啊。 洛阿娘这会儿已经开始数铜板了,她见人那副着急样子也帮着白朝说话了。“阿爹,你尝尝味道吧,朝哥儿都急了。” 洛阿爷原本就拿人无法,正要妥协,这会儿再有了洛阿娘的话,他便把糖接了,但他还是那句话,“剩下的你自己吃啊,别给别人了。” “不要!”白朝依旧回得干脆,且动作还快,飞快拿了一根出来往洛阿娘嘴边一塞,便蹦跶着往后院去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去干嘛。 洛阿爷这会儿嘴巴里正尝着甜头,这糖不是单一的甜,是硬脆的糖浆裹着花生碎,又香又甜,味道确实是好。 嘴巴里甜味慢慢淡了,阿爷又开始心疼,这糖贵得很,一包二十文却只有半斤,瞧着顶多十几根,家里一人吃一根,便不剩下几根了。 洛阿娘倒是一句话没有,只是偷偷笑,她吃一根咋啦,家里那臭小子这回赚了那么多钱呢,朝哥儿吃了好吃,自然知道喊人给他买,她家哥儿是个好吃嘴,不会亏了自己嘴巴的,不用帮着心疼那一根糖,他有相公疼,他相公会给他买的。 白朝这会儿已经吃上糖了,阿奶和洛阳也吃上了,他也知道了另一件事,洛阳明日要去舅舅家里接元哥儿。 他方才还纳闷,还想着大个子走路咋这么慢,他都到家许久了他还没回来,原是去灶房里找阿奶说话了。 “大个子,你真好。”答应他的事儿都记得。 洛阳走之前,他们说好的,回来了就去接元哥儿来家里住几天。 “好?好啥啊好,大白天的带你滚泥巴去了啊?你看你一身尽是些泥灰,连脸上也有。”阿奶说了白朝又看向了洛阳,继续训人。“你干啥吃的啊?咱家附近没啥不好走的地儿啊,这你也能让他给摔了。” 白朝心情原本都好了,阿奶这么一说,他又想起了方才的事儿,便对着洛阳一个哼哼,开始同阿奶告状。“阿奶,他是大坏蛋,他方才欺负我。” “哦?你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阿奶原本还在心疼白朝摔跤了,这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一副心有成算却假模假样的好奇样子同人套话,白朝也立马准备回话,可一边的洛阳哪里敢让白朝说方才的事,赶紧捂了人嘴巴,将人拉走了。 阿奶见洛阳那个心虚样子,先是高兴,后又觉得不行,她觉得,还是得和那臭小子阿娘说一下,喊他不要胡来。 朝哥儿身上虽说有些肉了,可同旁人还是比不得。 她不拿别人比,就拿小凤那丫头来说吧,朝哥儿体格同她就比不得。 他们家不说将人养成小凤丫头那敦实样子,起码也得让孩子再胖个十来斤,有个正常人体型才行啊,如若不然,万一圆房有了身子,孩子要受罪的。 洛阳拉着白朝准备回他们房间,到堂屋的时候被洛阿娘喊住了。 “今天的粮食卖了差不多九两银,分三两给你们。”洛阿娘说罢,直接将银子递到了白朝面前。 白朝接了银子满脸笑,洛阳看着白朝手里的银子很是纳闷的同他娘说道:“怎么全给朝哥儿了,我没有吗?” “给了你,你不也是给他放着?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儿,那么麻烦干嘛啊。再说了,你阿爹自己也没有私房钱,你还想有啊?”洛阿娘瞪了儿子一眼,便不再多话。 她先头听说两人银钱都是怎么放置之时,便已经想好了,谷子卖了,给两人分钱的时候都给朝哥儿就行,反正都是要放在一处的,没必要分开给他们。 洛阳被他娘呛了两句话倒是一点不生气,只是略微尴尬的摸摸头,傻笑着走了。 两人一到自己屋子,便忍不住捂着嘴笑,他俩想到了一处,白朝伸出一根手指晃来晃去,将洛阳心声说出来了。 “我们赚了一两啊~”先头给了阿娘二两银,阿娘转头就给了他们三两,这才一天呢二两银就回来了,还多了一两。 白朝算着小账,洛阳也在心里算着总账。 加上今日的六两,他阿娘手里应该有十来两现银,等到年底卖了年猪,还能收入将近六两,这些钱足够买一匹小马驹了,但家里银钱用尽也不必担心,因为来年四五月家里还能卖一次苞谷。 这一回,除去家里口粮,剩下的所有谷子都卖了,但家里的苞谷还没有卖,这个时候的苞谷价格没有来年三四月高,那时候卖苞谷才划算。 届时卖了苞谷,所得银子足够支撑到秋收,到时候家里又有收益,而且阿爹还能做篾活儿,还能出去做工赚钱,家里怎么都不可能没有银钱使。 家里开销能维持,洛阳便不担心了,手里的钱也就能放心用了,不用担心开春之后将手里银钱花用完了,家里开支困难。 两人一进房间,白朝去放银子了,洛阳在脱衣服,他衣服上头沾了泥巴,他揉了揉还是有印子,便决定直接洗了,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胸口太显眼了,瞧着邋遢得很。 白朝放银子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存银匣子里有二十两银子了,除此之外还有五十文钱,他想都没想就将那五十文拿出来丢到了花用的匣子里,这下花用的匣子里有差不多一两五钱银子了。 放好了银子,白朝又把那包吃了几根的花生酥,放到了洛阿爹给他编的零食筐子里,明日元哥儿要来家里,还有月哥儿和鱼哥儿,他不吃了,要把糖留着,不然明日不够分了。 啊对了!还有阿爹呢,阿爹方才没有在家,还没有吃,一会儿还得给阿爹一根呢。 白朝正安排着他的糖果,洛阳已经换好了衣服,还开始往他身上打量,应该是在瞧他的衣服需不需要换。 冬日里,天气干燥,地上的泥就和砖头一样硬,只是在地上跪一会儿顶多沾点灰,一拍也就掉了,倒是不必洗。 洛阳见人双膝处有些泥灰印子,蹲下去扯着裤管用力拍了几下,眨眼功夫裤子干净了。 不过,这衣服裤子不需要换洗,这脸得洗一洗。 “朝朝,一会儿我去洗衣服,你烧点儿热水洗个脸。”洛阳这话倒是说的干脆,可旁的话却一直在斟酌。 他还想同白朝说,不要在阿奶他们面前说什么假成亲的事儿,但他琢磨着怎么开口的时候,白朝先开口了,他也有话要说。 白朝将人拉到床边坐下,然后一副审问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倾身问人,“大个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我。” “......”洛阳有些懵,他不知道白朝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而且还是这么直白的一句话。 但愣神只是一瞬,洛阳很快镇定下来,他浅笑着反问人,“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你?” 白朝骄傲的一抬下巴,很是理所当然说道:“你害怕我找到爹爹就要走,就不回来了,这还不是舍不得我,还不是很喜欢很喜欢我啊!” “哈。”洛阳笑了,谁说朝哥儿傻的,他明明聪明得很。“朝朝,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洛阳真心夸人,白朝面上的喜意挡都挡不住,他猛猛点头,赶紧说道:“你是世上最有眼光的人!我就是很聪明!” 许是太过高兴,白朝想不到旁的言语动作去表现心头欢喜,便双手扶着人双肩,朝着洛阳的脸亲了过去。 洛阳这回反应倒是快了,在人双唇离开他的脸颊之前,先伸手按住人后脑,这下白朝跑不掉了,洛阳化被动为主动了。 洛阿娘放好了银钱之后,去灶房和阿奶商量明日要吃些什么,炖鹅是大菜,也得再有旁的小菜才行啊。 洛阿娘一进灶房,她还没开口呢,阿奶倒是迫不及待同她说了自个儿惦记的事儿。 洛阿娘听了阿奶的话,脸上一点担心都没有,还笑了。 她安慰道:“娘,你别担心了,这事儿我早和那小子交代过,他不会胡来的。” “交代过就好,但你得再交代一次,你交代的时候怕是他们才刚成婚的时候吧?” “嗯。”洛阿娘干脆认了这事儿,旁的没有多说。 让两个孩子晚点儿圆房,这是当初一家人商量好的,得把朝哥儿那孩子养养再说,孩子身子太瘦了。 阿奶也是一样,没什么反应,只继续说道:“那时候两人一点感情也没有,朝哥儿也是一副黄皮寡瘦的样子。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小子对朝哥儿明显是有心思了,朝哥儿也越长越好了,这两人天天睡在一张床上,要是那小子一个把握不住然后收不住瘾头,天天欺负朝哥儿,朝哥儿那身子可受不住。” “......”洛阿娘只是听着阿奶这话就不好意思了,虽说她们是亲娘亲阿奶,可就这么说着孩子的房中事,还是这么直白的话,她还是觉得有些臊。 但,阿奶说得有道理呢,她确实需要再和人交代一下。 洛阿娘这般想着,眼神也望向了门口,正好看见洛阳抱着两件衣服,同白朝一起往院子外头去了,一看就是洗衣服去了。 “这么冷的天,那水沟边有啥好去的啊。”洛阿娘这般嘀咕着,心头也有了决定。 说,得说!等那臭小子回来就说,她得喊人有点分寸,可不能占朝哥儿的便宜! 洛阳这会儿倒是没占人便宜,还正在照顾人。 “冷不冷啊?用热水洗多好。” 方才,洛阳喊人去烧热水洗脸,白朝嫌麻烦直接跟着他到了水沟边,说是用水沟里的水洗了就好了。 可这条大水沟不是地下泉水,冬日里这水扎人得很,浇在脸上怎么可能不冷,他这会儿,正用自己的衣袖擦白朝脸上的水珠。 洛阳害怕把人冻着,却不知道白朝可不是会吃亏的人,他方才觉得脸上烫得厉害,不敢去灶房里,害怕给阿奶和阿娘看见,他纯纯是拿凉水降温来了,洗了脸他的脸就不烫了。 白朝想着想着瞪了人一眼,这坏蛋方才不止亲他,还亲了好久,把他嘴巴里的气息都吃光了,害得他都呼吸不过来了,事后喘了好一会儿,脸都红了。 洛阳不明所以,但一点不生气,朝哥儿瞪人也瞧着可爱得紧。 白朝洗了脸,便不在水沟边了,去草坡上的石头上蹲着,将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还把一双手缩进袖口里,用衣袖挡着脸,只剩下了两只眼睛在外头。 “朝朝,你先回去吧,水沟边有风,冷。”洛阳手里动作飞快,嘴巴眼神也忙,又要和人说话,眼神也落到了人身上。 白朝缓缓摇头,还吩咐人专心干活儿。“你别说话,赶紧洗,洗干净了我们就回去烤火。” “好。” 夏日的水沟边会有凉风习习,冬日的水沟边便有寒风凛凛,可冰冷的寒风打在脸上,双手还在冷水里揉搓着衣物,洛阳却一点不冷。 他原本就不是怕冷的体格子,这会儿又惦记着旁的事情,手里一点冰凉,他一点感受不到。 几乎眨眼功夫,洛阳忙活好了,开始拧衣服了,白朝惊得来了句阿奶常说的话,“怎么就洗好了,你就喂了它一口水喝是吧?洗干净了吗?” “你咋说话和阿奶一样啊,我当然洗干净了啊,这衣服本来就是今早才换的,只是沾了泥巴,把泥巴洗了就好了,你看我皂角都没拿呢。” 洛阳让人看衣服,却没把衣服给人看,已经起身往人身边去了,白朝嫌他速度快了,也没有喊他再洗一次的打算,也已经起身了,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回去了。 阿奶一直注意着外头呢,瞧见两人眨眼功夫回来了,她慢悠悠出去站着灶房门口,冲着正晾衣服的洛阳说道:“你这就洗好了啊,你就喂它一口水喝是吧?” “......” 洛阳一句话没有,只是看向白朝笑,白朝却‘哼’一声转过头,双手捂着耳朵朝着灶房跑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喊道:“阿奶,他就是只喂了它一口水喝,他是大懒鬼。” 第76章 第76章[VIP] 第七十六章 洛阳这个‘大懒鬼’隔日天不亮就出门了, 他去接元哥儿,得早些走,今日家里人多, 他也喜欢热闹,想早些回来。 白朝醒来的时候, 身边已经没人了,他摸了一把洛阳的枕头,往窗口看了一眼,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他知道大个子去哪里了, 他去接元哥儿了, 现下还未天亮, 他走得这般早,应该会很快回来的。 今日家里要请客, 原本就忙,白朝还要晒红薯干, 阿奶早早就起来了,洛阿爷年纪大了瞌睡少, 这会儿也起了,他正在洗红薯。 红薯是昨晚上就泡上的, 表面的泥巴已经软了, 甚至好些直接都掉了, 洗起来倒是容易。 白朝起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阿奶正要去喂鸡,他还揉着眼睛就接过了阿奶手里的鸡食, 准备自己去喂。 家里的小鸡已经不是小鸡了,现在已经长出了硬硬的鸡毛, 而且小鸡也不再放养了,已经被关到了鸡笼里。 “小花鸡,吃早饭了。”家里堆了好些红薯,除了猪圈里的大肥猪,家里的鸡食也掺了些红薯进去,剁碎的菜叶上头裹了谷糠和揉得细碎的红薯,家里的鸡爱吃得很。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乖乖下蛋。” 家里的十二只小鸡都长起来了,一只没有折,因为这事儿家里人都高兴,按照阿奶的话来说,家里的牲畜蓄养是否顺利,也是家里运势好坏的表现,他家今年家禽家畜都养得好,明年家里肯定顺。 家里的小鸡和大鸡分了鸡笼,但鸡笼是挨着的,都在茅房屋檐下,白朝将小鸡大鸡都喂了,顺便进了茅房,他站在猪圈门口,看着家里四头大肥猪一脸笑。 “哇,胖了一大圈了。”白朝到洛家的第一天,对洛家最满意的地方除了那匹误以为是自家的大马,便是猪圈里的几头大肥猪了,眼下肥猪终于要变成肥肉了,他都要馋得流口水了。 阿爷喜欢吃腊肉,可他喜欢吃鲜肉小炒,虽然腊肉也好吃,可肥瘦相间的口味好的腊肉不多,纯瘦肉柴得很就和木头一样,他嚼都嚼不动。 今年家里会留下一整头猪自家吃,那好肉也会有不少,好吃的腊肉也就多了,便是不去买鲜肉也行,肥瘦相间的腊肉他也爱吃。 今日,家里所有人都没有出门干活儿,但大家起床之后也是各有各的忙。 洛阿奶要忙着灶房里的一堆事,洛阿爷淘洗红薯,洛阿爹要去洗竹笆,至于洛阿娘她要做冬鞋。 刚入冬那会儿,她就先给白朝做了一双鞋,但白朝鞋子衣服都少,总不能一直指着一双鞋子穿,总要有个换洗的,现在家里红薯差不多挖完了,柴禾也全都背回来码好了,只等月底看老天爷脸色了。 若是月底能有两场雪,今年基本就没什么农事了,她也终于能歇上一个来月,好好喘口气。 一家人各自忙活,等到早饭之后,大爷爷家里也陆陆续续来人了,冬日里再忙,也不可能忙过秋收,抽一天出来一大家子一起说说话,怎么都能抽出来。 大阿奶领着家里两个哥儿先过来的时候,时辰还早,第一锅红薯正下锅,还得一会儿才有得忙。 红薯易熟,便是蒸的多了,至多两刻多钟也就差不多了,接近午时之时,第一锅红薯出锅,大阿奶领着家里几个哥儿去院子里切红薯去了。 有人帮忙晒红薯,洛阿爹便去抓鹅了,而且两只一起抓了回来,他准备一只现炖,一只做成熏鹅,年夜饭的饭桌上又能多一道菜。 洛阳回来的时候,姑姑两口子也来了,家里正热闹。 院子里有人在杀鹅,有人在晒红薯,看见家里这么多人,跟在他身后的元哥儿怎么都不肯出来,还是瞧见了白朝,将自个儿脑袋露了出来给白朝看见了,白朝赶紧冲着他招手,出声喊他,他才慢慢从洛阳屁股后面挪了出来,飞快的跑到了白朝身边去。 “小哥。”元哥儿到了人身边,照样要往人身后躲。 白朝早知道元哥儿胆子小,他想起那次到了外婆家里,阿娘是怎么同他介绍外婆家里人的,学着洛阿娘的样子领着元哥儿一一喊了家里的长辈,只是轮到大爷爷家里的人,他一时不知道元哥儿该怎么喊,只能问阿奶。 阿奶看白朝领着元哥儿落落大方的喊长辈,一副懂事知礼的样子,心头宽慰又高兴,想都没想就同人说道:“你和元哥儿是同辈,他是弟弟,让他跟着你和阳子喊就是了,你们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元哥儿是洛阿娘娘家那边的人,同洛家其他房并没有亲戚关系,洛阿奶的话其实不算错,只要两家关系好,跟着家里小辈喊家里亲戚不是什么大事。 阿奶见元哥儿胆子这般小,心头还有些纳闷,前几年元哥儿来过家里的,那时候还挺活泼可爱一个哥儿,这会儿看着怎么这么闷?连见过的长辈都不敢打招呼,难道是哥儿长大了脸皮薄了? 阿奶心头所想自然不可能摆在脸上,只想着十来岁的哥儿半懂事不懂事的,是这样的,等过几年成亲了性子会变得大方的。 白朝得了她的话,又让元哥儿一一喊过了大爷爷他们,便将家里哥儿都喊到一起,让几个哥儿等着他,他跑回房间去了,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昨日那包花生糖。 “给,一人一根。” 白朝给人分糖的时候,阿爷正在一边同大爷爷说话,他偷偷看了一眼,心想还好都是家里孩子倒是不可惜,要是给外头的吃了,他要骂那个傻哥儿了。 白朝给人分了糖,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根,如此那纸包里便不剩下几根了,他见姑姑正看他,赶紧说道:“姑姑,分不够了不分了,剩下的我一会儿再给他们吃。” 姑姑原本是想逗逗人,问有没有她的,见人那个样子话没出口先笑了,她不用逗人已经乐了,便改了话头直接说了实话。“分啥分啊,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快拿去放起来。” 姑姑晓得,这糖贵得很,朝哥儿能拿出来给孩子们一人分一根吃很好了。 白朝没应姑姑的话,笑着回房放糖去了,但他屁股后头跟了一个人,洛阳也跟着他回去了。 “大懒鬼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东西。”洛阳现在进屋之后,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前脚进门,后脚门已经关上了。 他边往屋里走,便从腰包里掏了团东西出来,等到白朝将糖果放好,刚站起身,他就把东西递到了白朝面前去。 “是头绳啊,不是说了不买了吗。”白朝看着洛阳手心里的一团红色,还是赶紧接了过去,还轻轻摸了摸。 这头绳料子倒是挺好,摸起来光光滑滑的,而且颜色很亮不像之前买的有些沉,虽说都是红色,但这个明显更漂亮。 洛阳一眼就看出来了,白朝喜欢这东西,他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我想给你买。” 说了直接原因之后,洛阳还有话没有老实交代。 这头绳贵呢,多买几根得花一百多文出去,他先头说好的明日要同白朝一起上街,现在元哥儿来家里了,总不好将人丢在家里,定是要将人带去的。 既然都带了元哥儿了,那就把月哥儿和鱼哥儿一起带上吧,左右他要去杨家借车,一车拉去也方便。 他这回出门也算是赚了一点钱,既然带了弟弟外甥出门,自然要给他们买些东西,小孩子给买点吃的就好,但几个哥儿的年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都十来岁了,应该是到了爱美的年纪,一人给他们买根头绳他们定然喜欢。 他先给夫郎买了好的,明日再给他们几个买根寻常的就好,花不了多少钱。 心头厚此薄彼的想法一点没说,洛阳见人好半会儿还没将手里头绳收起来,知道他喜欢,便想着等过些日子,再给他买根别的颜色,朝哥儿长得白净,什么颜色上头都好看。 白朝确实是喜欢洛阳给他买的头绳,摩挲好一会儿才放了起来,准备出去了,可洛阳却不给。 “你拉着我做什么?”白朝嘴里问着人,却在洛阳开口之前得到了答案。 洛阳拉着人半坐在他的衣柜上,双手将人脸捧着,直接在人鼻尖亲了一下,然后同人说道:“昨日,我不是想抹泥巴在你脸上。” 白朝自然是知道的,大个子不可能故意弄脏他的脸,但他想起来洛阳一双手都是泥巴,就不想让人摸他的脸,这会儿洛阳一双手都是干净的,白朝还是不想让他摸。 “现在还是白天,你不能亲我,要晚上才可以的。”白朝说的一本正经,而且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白日,他们还要出去的,他会不好意思,可晚上没关系,亲了也没人知道,而且亲了就睡觉了,隔天起来脸就不红了。 洛阳自然知道,这种事情白日里做不得,可他也知道原因,因为给人看去了会被笑话,可他们在自己的屋子里啊,怎么会被人看去,所以是可以的。 还有更重要的是,洛阳知道,今日他们也就这点儿独处的时间,所以他才会没忍住。 “朝朝,今晚我不能和你睡了,家里床不够,今晚阿娘和元哥儿同你睡,我去和阿爹睡,我把晚上的那份改在白天了。” “对哦,元哥儿来家里了。”白朝想起来了,上回去舅舅家里,也是阿娘还有元哥儿他们三个睡的。 洛阳的解释让白朝立马认同了。 “大个子,你过来。” ... 两人是一前一后出去的,且出去之后都心虚得很,一个去了小溪边,一个钻进了灶房里,好似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爹,好大的肥鹅啊。”白朝刚钻进了灶房不多会儿,洛阿爹就提着两只处理干净的肥鹅进来了。 “是啊,这鹅怕是得有十来斤,今日炖一只就够了,剩下的一只,我给它挂在灶头上头熏着,熏鹅也好吃。” 熏鹅是好吃,但不能直接熏否则会臭,他还得码点儿料,洛阿爹忙活去了,白朝伸手到灶口烤了烤手,然后出去了。 灶房里帮忙的人多,轮不到他干活儿。 今日,天气晴好,这会儿天上一丝云彩也无,只有一片湛蓝,姑姑刀工好,还心细,切红薯的活儿落到了她身上,红薯基本都被她切成了薄薄一片。 这样的红薯片,只需要在今日这样的大太阳天里晒上几天,水分就能去个七八成,之后便不用再一片片平铺,可以将四五个甚至五六个竹笆里的红薯片腾在一个竹笆里,如此家里的竹笆空出来了,又能晒第二波了。 洛家后院很是宽敞,且这会儿院子边缘正好码了柴禾,如此那些竹笆倒是有了方便放置的地方,直接放到堆起来的柴禾上头就好,既向阳还不容易弄脏。 白朝切红薯的时候没出力,晒红薯的时候倒是勤快,同已经从小溪边回来的洛阳一起,将铺满了红薯片的竹笆一个个放到柴堆上头去了。 红薯晒好之后,院子里宽敞了起来,阿爷指挥着洛阳将家里的长木桌搭在院坝里,又将昨晚上炒好的瓜子栗子拿了出来,家里的闲人可以嗑瓜子吃栗子了。 但今日的零嘴不只有炒货,还有炸货,洛阳带回来的东西可不止偷偷给白朝的头绳,还有舅舅家里给的土豆片。 他今日出门早,若是直接接了元哥儿就走,怕是午时之前就能赶回来,可他大清早上门,自然是没有吃早饭的,舅舅家里哪能让他空着肚子赶路,不止让人吃了早饭,还给了东西。 舅舅家里所在的十里铺盛产土豆,那里的土豆除了直接拿去买卖或者交换粮食,还会被手巧的妇人做成各种吃食。 其中最常见的两种,一是切片晒成土豆片,再是碾磨过滤之后做成土豆粉,土豆片不值钱,土豆粉却贵,洛阳今日不止带了土豆片回来,还带了十来斤土豆粉回来呢。 土豆粉先放一边,做成吃食要麻烦些,土豆片却是简单,直接下油锅炸就好。 土豆片晒干了颜色有些不好看,泛着一些黑,但在油锅里几个翻滚之后就会大变样,属于土豆的颜色回来了,立马就好看了,瞧着有些像炒干的土豆片,但只是瞧着像,味道却是大不同,不止香还脆,若是能撒点儿砂糖上去更好吃。 倒是巧了,洛阳这回就买了黄糖和砂糖回来,还有上回王小牛家里给的砂糖也还没吃,家里糖多,阿奶很舍得,每一盘子土豆片出锅都撒了砂糖进去,不说家里孩子,大人也喜欢得很。 白朝坐在桌边,一片片土豆片往嘴里放,边吃还知道要夸人,冲着洛阿娘说道:“阿娘,外婆和舅母好聪明啊,这土豆片真好吃,我们家也做点儿放着吧。” 白朝夸着她的娘家人,洛阿娘哪有不高兴的,但她也没有一味说娘家的话,反而指着灶房说道:“一点土豆片算什么啊,谁都会晒,阿奶才厉害呢,阿奶还会做米花还会熬麻糖,还会做豆豉做豆瓣酱呢。” “真的啊?”白朝根本没怀疑,已经下桌朝灶房里去了。“阿奶,你会做米花啊?” “会啊,又不是啥难事,除了费粮食费糖简单得很。”外头的话阿奶自然听见了,她这会儿面上没什么,心里都要乐出花了。 还是媳妇儿好,还惦记着她,知道她的拿手本事。 阿奶高兴,白朝更高兴,他知道米花做法和花生糖一样的,阿奶会做米花也就是会做花生糖,那他们家就不用去买花生糖了,也不用省着吃了,自己做就好了啊。 过年的时候,他们做很多很多的花生糖,全家人都可以放心吃。 白朝同阿奶说了喊人做花生糖,阿奶想了想没应,她会做是会做,可熬糖麻烦得很,那花生糖的糖浆可比米花多多了,做起来更麻烦,还是算了吧,买点儿吃算了。 阿奶没应,也抵不住白朝高兴,他满心以为阿奶和阿爷一样在骗他,说是不做,到时候肯定会做的。 白朝高高兴兴出去了,但转瞬一家人都高兴了,洛霞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霞丫头,咋突然回来了啊?”阿爷见人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有肉有糖,面上喜意明显,难道是成家那个老太婆转性了,知道要好好过日子了,不止让霞丫头回娘家,还给人带了东西? 洛阿爷是长辈,自然希望洛霞在成家好好过日子,再把鱼哥儿接回去,鱼哥儿渐渐大了,两家一直这么僵着,对鱼哥儿不好,他亲事会不好说的。 洛阿爷心头猜想全是他乐于见到的,可洛霞一开口,事情和洛阿爷猜的却是完全相反。 洛霞一个摆手,先揽了已经到她身边的鱼哥儿到怀里,将人半抱着之后,才说了成家的事。 成家上回吃了大亏,自然不可能对洛霞好,可洛霞也不会再给人欺负了。 她的哥儿不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家里喊她出去干活儿,若还和以往一样,重活儿只让她自己做,她就不做,回去之后饭食厚此薄彼,她就不吃,她自己动手做好的吃。 成家人自然不能放任,可只要成家人一个开口,还没有动手她就开始哭,而且不在家里哭,去村里哭,哭成家人只让她干活儿不让她吃饭,哭成家人不止不给她饭吃,还要打她骂她。 成家有个适龄的大姑娘正在议亲,哪里敢坏了家里名声,每次都只能请菩萨似的求她回去,喊她别闹了,她也终于在吃食上顺心了。 可洛霞目的不是自己在成家过得好,她是要带着成家赔偿的银子和离回家,陪着自己的哥儿。 “我都想好了,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再过十来天家里的毛猪要出栏了,那几头猪全是我养着,我也该分点儿钱才是,我先去找屠户收了一半的银子,然后直接拿了钱回家来......” “不行不行!”洛霞话还没说完,大爷爷就摆手表示不行。 “是呀,洛丫头你可不能乱来啊。” 阿爷也反对,可他一句乱来,洛霞却笑了,因为她就是要乱来,不乱来她脱不了身。 “阿爷,幺爷爷,你们两个放心吧,我早盘算好了,不会吃亏的。家里三丫头下个月要和邻村的周家相看,周家条件还可以,家里很满意。 我拿了银子他们自然不干,但他们不干我就搅黄她家女儿亲事,想来五六两银子罢了,自然是没有他家女儿亲事重要的,他们知道怎么选。” 洛霞这么说着,但心头早有打算,便是拿了卖猪的银子回家,三丫头的亲事她还是要搅黄,她就是要成家嫌弃她憎恨她,巴不得她赶紧滚出成家。 只要他们敢开这个口,她才好继续闹,闹到成家当送瘟神一样,拿钱送她离开,求着她离开。 洛霞的话一说,家里有同意的有反对的,只洛阳突然开口问人,“姐,你这么干,姐夫知道吗?同意吗?” “他啊,不管他。” 洛霞摸着鱼哥儿的脸,声音终于没有方才那么干脆理智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家,还是外村人,能在成家闹起来自然有人帮着,她哭闹的时候,若不是有鱼哥儿他爹拦着,她连成家大门都出不了,她自己去切肉炒了吃的时候,自然也是有他帮着。 可便是如此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些小事罢了,若是她妥协了,等到鱼哥儿回去,他们母子两个又要受罪,特别鱼哥儿,他爷奶那么偏心,他又马上要到议亲的年纪了,若他亲事不顺,他一辈子就完了。 和离之时,看鱼哥儿阿爹自己怎么选,可继续在成家过日子不可能。 她回来之后,若他愿意跟着,他们一家人就一起过,若不愿意,就当他们没有白头到老的缘分,也只当鱼哥儿没有这个爹吧。 第77章 第77章[VIP] 第七十七章 洛霞回家是为了看鱼哥儿, 顺便给家里送点东西,可不是回来给家里人添堵的,成家的事儿, 她几句话说完也就不提了,一家人又高高兴兴说起了旁的事儿。 “听说杨家给二娃子定亲了是不?”洛阿爷近来不常去村里走动, 这事儿还是去山里的时候碰上村里人才听说的。 杨二娃是家里的干儿子,他年岁也不小了,只比洛阳小两岁罢了,他亲事有了着落, 洛阿爷自然替他高兴。 洛阿爹是杨二娃干爹, 他呵呵笑着点了头, 干儿子虽比不得亲儿子,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而且那小子也算是有情有义,认了他做干爹, 无病无灾的长大之后,也没淡了同家里的往来, 每年的年礼都给了不说,平日里得了什么稀罕东西也会给他送一份过来, 他也得给人备一份像样的娶亲礼才是。 旁人家的事儿, 洛家大房不咋关心, 他们只关心自家的事儿,大爷爷看了一边的洛阳和白朝一眼, 冲着洛阿爷笑道:“你的好日子也快了,至多明年后年, 怕是要抱重孙子了。” 洛阿爷一听这话,虽没有旁的话语, 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是啊,朝哥儿身子底子好,先头虽然瘦得像根灯芯儿,可这才小半年就养起来了,再养个半年,这身板就结实了,年岁也有个十八九了,什么都正好,也就可以让孩子们圆房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间,时辰不早了,灶房里的菜也一道道出锅了。 阿奶昨日就想好了要做什么菜,今日洛霞又拿了几斤鲜肉上门,还是白朝最喜欢的肥瘦相间的三线肉,她又给做了一道回锅肉炒蒜苗,这菜全家老小都爱。 杨家给的大鹅很是肥壮,家里养了些日子也没有养瘦,拔了毛打理好了,也有差不多十斤呢,炖了一大锅。 今日主菜就是这道炖大鹅,因着炖了野参在里头,不能做口味重的,得要清淡才行,否则这药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但清淡不是没味儿,手艺好,清淡也能味好。 阿奶将大鹅剁成大块之后,先将之冷水下锅,还加了姜片花椒,还有一点白酒进去,这些都是去腥味的好东西,白酒还是洛阳刚给阿爷打回来的,有了这些东西过水,腥味能去大半。 水开捞出之后,再用姜片葱段爆香,炒至鹅肉微微泛黄,便加水炖煮,再一次放进需要一起炖煮的东西便是,只需要注意的是这次加水就得加开水,如此鹅肉才不会柴。 今日炖大鹅的主料,便是白朝发现的那株野参,除此之外,阿奶还放了些枸杞进去。 这枸杞是大阿奶给的,秋日的时候她和月哥儿上山,碰上几棵野枸杞,摘了些回来,晒干之后给了阿奶一些,原是想喊家里人泡水喝的,这会儿倒是有了别的用途。 所有东西入锅,一开始要用大火炖煮,待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才能转中火,再变成小火慢炖,前前后后得要炖煮一个多差不多两个时辰。 如此慢慢熬煮出来的大鹅,这汤色温润,瞧着还有些微微的褐色,但因着汤底干净清亮,看着便很有食欲,因着炖煮时间长,鹅肉也炖得软烂,便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吃着也完全没问题。 有了炖大鹅,旁的菜也不能少,阿奶手勤快,洛阳今日才带回来的土豆粉,她立马就将之变成了盘中餐。 她用土豆粉做了蛋饼炒了腊肉,土豆粉做的蛋饼颜色微微有些透亮,口感软糯却不粘牙反而多了些筋道,因着是和腊肉一起炒,外皮还裹了一层腊肉的醇香和熏制腊肉的草木香,这嘴里味道一下子就足了。 今日阿奶做的菜不少,除了这三道荤菜,素菜也有好几道,她还去村里买了几刀豆腐回来,做了全家人都喜欢的小葱煎豆腐,还有阿爷喜欢的野葱烘土豆,还炒了一大盆小白菜,加上早就炸好的一大筲箕土豆片,这菜就不少了。 这所有菜都是一式两份,摆到了家里那个长板桌上头,桌子都要摆满了。 开饭之前,阿奶照旧先给白朝盛了些炖汤放着,现在天气冷了,不说一天两天了,便是放个三天也不会坏。 那野参是朝哥儿找到的,他多吃些是应该的。 一家人一上桌,阿奶便喊几个哥儿都先喝一碗汤,还一个个都给他们夹了肉。 今日家里孩子多,阿奶不好直接给白朝留一只大鹅腿,但一只大鹅腿她就剁了几刀,那肉块比旁的大多了,还全是好吃的鹅腿肉,家里几个哥儿正好一人能分两块。 洛霞看着鱼哥儿碗里的大块鹅腿肉,稍稍低下了头,她家鱼哥儿在成家,连鸡腿的滋味都没尝过,更别说鹅腿了。 成家杀鸡的时候,两只鸡腿正好给老大家那两个一人一只,一只鸡确实是只有两条腿,可菜刀是摆设吗?一刀剁成两块孩子不就有的吃了。 心头更加坚定了要离开成家的想法,洛霞面上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一味夸阿奶的手艺好。 一大家人一起吃饭最是慢,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所有人才下桌,大阿奶陪着阿奶一起收拾锅碗的时候,才忍不住同阿奶说道:“弟妹啊,你还别说啊,咱老洛家确实是有些福分在的,平白得了个夫郎不说,这夫郎还好嘞,不比那些花了十几二十两聘银娶回来的夫郎差。” “没错,我家朝哥儿什么都好,一点不比旁人家夫郎差。”阿奶想都没想直接应了,还要自己夸上一句。 大阿奶听得呵呵笑,她先头还担心朝哥儿脑子不好,往后会不会影响孩子,又担心朝哥儿这个样子,洛阳不满意他,往后小两口感情不好,两个人都受罪,可这会儿全然不担心了。 朝哥儿脑子就不说了,他哪里笨了啊,孩子只是傻呆呆的不会转弯,是个直肠子,什么话都直白白说出来而已,脑子其实是聪明的。 他又会算术又识字,脑子怎么会笨嘛,便是家里有闲钱让他学,也得他有脑子才能学得进去嘛。 再说两个孩子感情,往日也就算了,可她今日可瞧得清楚,那小两口感情好得很。 饭桌上,洛阳那小子生怕朝哥儿少吃了一口好的,见人老吃那炸的土豆片,还让人别吃了,时不时就给人夹一筷子回锅肉,一直在照顾人。 大阿奶说着说着,开始在心头向菩萨祈愿,她自个儿家里也是养哥儿的人家,只希望老天开眼,看在他们也善待了旁人家哥儿的份上,也保佑家里的两个哥儿找到善待他们的婆家。 现在是一年里最冷的寒冬腊月天,天色稍晚,便是坐在自家屋檐下,也冷得受不住,得要去屋子里烤火或者钻进被窝里才暖和。 洛家早早就备好了冬日里烤火的柴禾,洛阿爷近日还常去山里打柴疙瘩,倒是不缺烤火的柴禾。 天色渐暗,阿奶就在院子里烧了火堆,屋子里窄了,一大家子人坐不开。 大家烤火的时候,自然说起了明日的事儿,几个哥儿得知明日要一起上街都高兴,姑姑一听洛阳要带那么多哥儿上街,便准备明日先不回去了,她也跟着去。 “朝哥儿也就算了,他是个大人了,可那几个小的不行,这几日街上热闹得很,万一你们挤散了可就麻烦了,孩子虽然识得回家的路,可万一遇上了那等子天杀的人贩子,给人掳走了,可就麻烦了。” 人贩子最喜欢抓的,便是不记事的小汉子和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哥儿,不记事的小汉子可以卖给没有儿子的人家,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哥儿卖出去,给人做媳妇儿夫郎。 更有那等子黑心烂肺的,更是直接将人卖进那等子腌臜地方去。 总之,这样年岁的孩子都要小心,特别小姑娘小哥儿,若是给人抓走了,一辈子可就完了。 洛阳虽然觉得他姐多虑了,可他也不敢赌万一,况且他也不乐意他姐明日就回去,便应了人,明日他们一起上街。 杨家的马车是板车,没个遮挡,一家人一起上街便有个大好处,彼此紧紧挨着能暖和不少,但尽管这样,白朝还是被冻得脑袋都要缩到了脖子里,他苦哈哈的想着,下回再也不坐马车了,还没有走路舒服。 一路上虽冷,好在路程短,不多会儿也就到了,白朝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直在揉打自己的腿,洛阳知道他是坐僵了,先带着他们去了以往去过的馄饨铺子,准备先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暖暖身子。 馄饨店老板还记得两人,见两人不止又来光顾还带着家里人,更是热情了,让他们要加热汤就招呼他。 白朝确实是被冷到了,馄饨上桌之后,先把自己的一双手放到了碗边暖着。 洛阳将他样子看在眼里,准备去给人买双手套再买个围脖,他自己也有围脖,只不过不是买的,是用家里的旧衣服做的,他不怎么怕冷又嫌难看,没咋围过。 大冬天里,一碗鲜香热乎的馄饨下肚,身子确实暖和了不少,就连手脚都暖和了,而且进城之后人多了热闹了,打在身上的冷风都温柔了好些。 饭后结账之时,洛阳原是打算将所有人的钱都给了,可洛霞却没让,反而将他和白朝还有元哥儿的一起付了。 “你小子放心吧,你姐不至于几碗馄饨都请不起你们,我带了银子回来的,今日主要是想给家里买点儿东西回去,要是还有剩,我走的时候也都留下,我一文钱不带回去。” 洛霞比洛阳年长不少,长姐的威严还是有的,她要给钱还是真心实意,洛阳自然不和她争,乖乖等人付了钱,一家人便一起上街去了。 今日,他们什么都不卖,只安心逛街买东西倒是轻松得很,街上遇上了热闹,便停下看会儿,也不用担心回去晚了。 近来,街上的戏班子又多了起来,有好些还进村去了,百花村是个大村子,到了腊月怕是也有戏班子去唱戏,到时候在村子里就能热闹一番。 一行人到了一个杂耍台子前头,便没挪步子,白朝喜欢看,月哥儿他们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因为人多,洛阳和洛霞一人看着两个哥儿,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被挤远了,要是他们分开了,人会不会丢了不知道,可孩子们若是一时找不到他们,指定会把人吓到那是一定的。 白朝突然就往洛阳手弯里缩,起初洛阳还以为他是冷,可慢慢的洛阳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热闹还没看完,白朝就拉着他要走,他们去买东西,白朝也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好似一刻都不想在街上多待。 洛阳不知道他怎么了,只以为他是看见什么东西吓到了,只能匆匆买好了给几个哥儿的头绳,又买了几尺布和两斤棉花,便赶紧回去了。 回去之后,洛阳问人在街上的时候怎么了,白朝也什么都不说,洛阳也只能算了。 晚上,照样是洛阿娘带着两个哥儿一起睡,他们三个人一张床,自然不可能三个人睡在一头,总有一个得在另一头。 洛阿娘会打算,喊白朝自个儿睡一头,然后睡中间,这样他怎么都能盖着被子,至于元哥儿睡在最里头,他个子小又有她在一边照顾着,也不会盖不到被子。 洛阿娘确实是会安排,头一天三人睡得好好的,可今晚白朝却怎么都不肯一个人一头,一定要同洛阿娘睡一起。 洛阿娘以为孩子是吃醋了,不想旁人同她一起睡,心里还挺高兴,可一会儿功夫她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朝哥儿一直往她身边凑,还伸手紧紧拽着她衣服,就连身子都好像有些紧绷,这样子明显就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洛阿娘知道白朝心思干净,还以为他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琢磨着明早给孩子立个筷子问问鬼神,将脏东西送走,应该就没事了。 因为心里藏着事,还要哄人,洛阿娘睡得晚了些,也正是因为她睡得晚了些,便听到了白朝半梦半醒之时的呓语,这下她知道孩子是被什么吓到了。 “坏蛋坏蛋!不要抓我,我要回家!” 第78章 第78章[VIP] 第七十八章 “我好像看见那个坏蛋了。” 白朝一醒来, 除了床上还揉着眼睛的元哥儿,床前还趴着两个人,洛阿娘和洛阳都盯着他, 母子两个追问之下,他只能将昨日的事说了。 “我好像看见了那个把我抓走, 我逃跑之后还去追我,让我摔进了林子的坏蛋。”白朝这话说完自己先愣了愣,他好像知道自己脑袋是怎么伤的了。 白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起了自己脑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被抓之后, 晚间趁着坏人熟睡准备偷跑, 却被坏人发现, 坏人追他的时候他跑到林子里,又滚下了山坡给摔的。 有了那些记忆, 便多出来好些东西,白朝还记起了他被人打骂的事, 因为太过害怕,所以他才什么都不想多说, 不说也就不会想起他们了。 “朝朝,太好了!”洛阳这会儿只顾着高兴了, 他一直在愁, 愁明年开春之后出门找人, 要如何找起,如今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他哪里肯放弃。 若是能抓到那个天杀的人贩子,定能知道朝哥儿是从哪里拐来的, 他们直奔那个地方便好! 到时候,有了具体地方, 他们便是一条条街或是一户户人家的问过去,也只是多费些时候罢了,他就不信了,如此细心,他们还会找不到朝哥儿家在哪里。 心里虽然高兴,可洛阳脸上的笑却慢慢没了,反而开始眉头紧锁,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将人给逮住。 思来想去,洛阳只能赌一赌了,他抓过白朝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立马出门找他堂姐去了。 他记得,那个给朝哥儿买过糖吃的衙役老家就在连坡湾,上回那衙役还拐着弯同他说了成家姑嫂干的缺德事,那两人竟去衙役面前告状,说他和朝哥儿是假成亲,好在她们奸计没得逞,人衙役没信,反倒是提醒他,得要留心家里坏心的亲戚。 那衙役能有此举,足以证明他是个好心人,加之捉拿甚至只是提供人贩子线索都有奖赏,那衙役定然愿意费些时间抓人。 他得他去问问她姐,认不认识那人,知不知道他在县里何处安家,那人贩子最是奸诈狡猾,还是得有个官家人出面捉拿才好行事。 洛阳出门之后好一会儿都没回来,还是大爷爷他们急急来了家里,说是洛阳喊了洛霞就急匆匆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家里人才知道,他去找洛霞了,可依然不知道他找洛霞干嘛。 大爷爷害怕那姐弟两个跑去成家闹事,赶紧过来问家里知不知道,若真是去成家,可不能只他们两个去,家里人也得去才行,如此才好和成家拉扯,将人给接回来。 洛阿爷他们啥都不知道,洛阿娘见两家人都担心得很,这才将白朝看见人贩子的事儿给说了,但洛阳干嘛去了,洛阿娘确实是不知道。 洛阿爷原本是打算去山里打柴疙瘩的,这会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里等着,他心里急,也慌慌的,总觉得这人贩子找到了也不是啥好事。 眼下时辰还早,大伙儿都还没吃早饭呢,大爷爷一家人知道姐弟两个不是去成家,知道着急也没用便回去了,阿奶在灶房里忙活一家人的早饭,半天了一句话没说。 洛阿爷能想到的事,洛阿奶自然也能想到,朝哥儿不是他们聘回来的,是被人贩子拐了流落到他家的,若是抓到了人贩子,有了朝哥儿家里的消息,孩子也就能回家了。 洛阿奶这会儿正在热昨日单独盛出来的炖汤,她手里铲子在锅里搅和半天了,锅里的汤汁都咕噜噜冒响了,她还在搅和。 白朝看了锅里的汤好几眼了,发现阿奶一点没有将汤盛出来的意思,才赶紧开口喊道:“阿奶,可以了可以了,很烫了,再煮下去汤要干啦。” 白朝喊声挺大,还拽了拽人衣襟,阿奶给人喊回了神,勉强对人笑笑赶紧将锅里的汤盛到了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两碗,每碗里头都有两三块鹅肉,白朝和元哥儿一人一碗。 两个哥儿在一边的小桌上喝汤吃肉,阿奶时不时朝着那里看一眼,好一会儿之后长叹一口气,神色也正常了。 一顿早饭,一家人都吃的心不在焉的,还是元哥儿终于弄清了怎么回事,知晓白朝可能要找到爹爹了,高兴的同白朝道喜,洛阿娘才顺势冲着全家人说道:“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若是咱家洛阳小时候丢了,亦或是月哥儿他们给人拐了,咱们该多着急啊?爹,娘,朝哥儿若能找到他爹爹,这是好事。” 洛阿娘的话人人都知道,可没有一个人接话,元哥儿见家里人都不高兴也不敢笑了,白朝这会儿也想起了洛阳再三同他交代的事,洛阳说了,不可以同家里人讲他们是假成亲。 但现在,他觉得能讲了,因为他们不是假成亲了。 阿奶他们和大个子一样,都害怕他离开家里,都很喜欢很喜欢他,舍不得他走,他要让他们安心。 “阿奶。”白朝笑嘻嘻到了洛阿奶身边,然后拽着人胳膊才同人说了他和洛阳瞒了许久的事。“我不会走的,找到爹爹也不会走的,大个子说,等他存够了钱就带我去找爹爹,现在我们有钱了,等找到我爹爹了,他就去我家提亲,我们就能真的成亲了。” 白朝这短短的几句话,却让洛家所有人心思瞬间千回百转,一颗心七上八下,他们一听两人是假成亲,白朝还要回家,心都凉了,可他们还来不及伤心难过,让人高兴的话又来了。 白朝也说了,他们会真的成亲,等找到了他爹爹,他们就真的成亲! “朝哥儿,你的意思是你找了爹爹,也愿意做我洛家的夫郎啊?”阿爷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就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事儿。 阿奶这会儿还在激动,只满心的‘好好好’,嘴里却一个字来不及说出来。 白朝一个点头,理所当然说道:“愿意啊,我本来就是洛家的夫郎,本来就是大个子的夫郎了啊。” “哈哈哈,好好好。”洛阿爹没有旁的话语,只有满口的哈哈笑,满口的好好好。 ”哈哈哈,那臭小子倒是会办事,我就说吧,他肯定是看上朝哥儿了。”阿奶对于洛阳的决定还是很满意的。 朝哥儿能有如此性子,还能识文断字,可见家里是如何的疼宠,定是从没有让他受过委屈的。他如今丢了,家里人不知道多着急,他们既要认了孩子做家里夫郎,给他找爹爹是应该的。 一家人放下了最惦记的事儿,都在盼着洛阳回来,也不知道那小子想到了什么法子,又干啥去了,也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就跑了,真是急死人了。 家里人都担心紧张,白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和元哥儿,还有饭后来找他们的月哥儿还有鱼哥儿一起,出去挖蚯还有捡田螺了。 家里的两只大鹅都给宰了,但还有好些鸡呢,那些半大的小鸡崽多吃点儿荤腥,也能长得更壮实。 几个小哥儿看着鹅池空出来了,还提议将池子再挖得深一点,到了夏日可以去里头玩水,但白朝不同意,家里的鹅池不会空太久的。 白朝想要再养几只鹅进去,他已经和阿奶说过了,但阿奶觉得养鸭子好些,他也答应了,明年春天家里就会给他买小鸭子回来养。 几个哥儿在外头倒是欢喜,其他人在家里等的头都要冒烟了,好在洛阳动作还算快,大概未时多一点的样子便回来了,还领了人回来。 家里又来了衙役,一家人都紧张,等他们得知了衙役来家里的目的,那就更紧张,甚至害怕了。 “哥儿呢,快些去把哥儿找回来。”张衙役一来,二话不说就要见白朝。 洛家人这会儿都紧张得很,害怕他直接领了白朝走,再不给送回来了。 他们只是平头老百姓,也没法儿反抗官家人,就在家里人都犹豫的时候,还是洛阳看出了家里人的担心,才赶紧说道:“官爷的意思是要喊朝哥儿帮着认人,他们才好抓人审问。” 洛阳这话一说,全家人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啊!那人贩子最是狡猾,最会扮成各种各样正常行当的人骗人,若没有人指认,他们就在你面前,你还不认识,还同人亲热说笑呢。 知晓衙役此行目的,洛家人不怕了,赶紧出去找人了,白朝他们也不会走远,顶多就在村里水田水沟边忙活儿,洛家人出去找人,也只需要站在高处对着村里人大喊,他们听见了自然会回来的。 洛阿爹嗓门挺大,效果不错,便是没瞧见人就一通瞎喊,不多会儿,几个哥儿也回来了。 张衙役一点不浪费时间,白朝一回来便直接同人说了,喊人配合他抓人贩子。 “那些个人贩子最是精明,不止有同伙,且同伙还不会扎堆在一起,总是分散开来装作不认识的人,互相打掩护,所以想要将之全都抓住,甚至将已经落于他们手中的孩子救出来,还得出其不意才行。” 张衙役这话一说,洛家人全都点头如捣蒜,他们虽不知道事实是不是这样,但人家衙役是办案子的,他说是肯定就是了。 张衙役见洛家人还挺配合,看着白朝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叫白朝朝是吧?白哥儿......” “大人,你还是喊我朝哥儿吧。”白朝觉得白哥儿有些陌生,好像喊得不是他,他大着胆子打断了衙役的话,喊人换个称呼。 张衙役也不和他生气,很快换了称呼之后,也干脆同人说了要让人如何配合他。 “朝哥儿,到时候你去街上几个热闹的地方闲逛,若是有人上前和你搭话,且还是你有印象的人,你就想法子将他引到偏僻的巷子里,我们衙门的衙役会着常服给你打掩护,不会让你出事的。 到时候,我们出其不意将之抓了,再让他将窝点供出来,就能将那些人贩子一锅端了,说不准还能救几个人出来,到时候你可就立了大功了。” 这个法子是张衙役琢磨了半天才想出来的,他觉得如此最为妥帖,可洛家人都不答应。 “不行!” “不行不行!” “大人,朝哥儿只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他和那人贩子打交道啊,若是有个万一,孩子再次落到了他们手里,可怎么是好啊!” 洛家全家人都在摇头拒绝,他们还以为只是让孩子指认一下人贩子就好,哪知道还得让孩子做饵,这可不行啊! 这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个万一,再去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洛家人一听衙役打算,官家人也不怕了,怎么也不肯点头,张衙役见他们这个态度,也没有拿官威压人,而是细心同人说了其中厉害。 “洛家阿爷,还有诸位,若是只需要抓一个人,自然不需要朝哥儿犯险,只要那人出现,朝哥儿一个指认咱们抓了就好,可如此一来,他的同伙可就抓不到了! 我方才也说了,那些人都是分散开来互相打掩护,那些人见同伙被抓,第一时间定然是转移老窝,这样可就不止抓不到旁的人贩子,就连落到他们手里的孩子们也救不回来了。” 张衙役同人说了道理,又指着白朝对洛家人晓之以情,“你家将朝哥儿养得这般好,一看就是善心人,怎么忍心看着那些如同朝哥儿一样的孩子,继续被他们祸害啊。” “可是......可是......” “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你们放心吧,便是有个万一,也是那些人狡诈过头咱们不能将之一锅端,但朝哥儿定会无事,跟着朝哥儿那人也定会落网!” 张衙役笃定白朝不会出事,可洛家人还是不想让人犯陷,就在张衙役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白朝也琢磨出了张衙役方才的一堆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衙役大人的意思是,他们不止想要抓他昨日看见的那个人,还想将他的同伙都抓了。 “大人,我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哪里,你直接去抓人就可以了。”白朝这简单一句话,洛家人虽一头雾水却高兴了,可以直接抓人就好! 洛家人高兴,张衙役更高兴,赶紧问人去哪里抓人,他还知道什么。 白朝也害怕自己说错,他小声说道:“那个坏蛋拿着要打赏钱的铁盘子,他是坏蛋的话,他们整个戏班子都是坏蛋,你把他们都抓了就好了。” 白朝一句‘他们整个戏班子都是坏蛋’,让张衙役瞬间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那戏班子里的人,身上好些本事可都是童子功!他们一年四季走街串巷,居无定所,且一旦驻扎表演就会聚成人堆,若是真要干那拐子行当,当真是没有人比他们更方便了! “朝哥儿,你还有你们全家,且等本衙役消息吧!” 第79章 第79章[VIP] 第七十九章 张衙役走了, 洛霞也准备回去了,还把月哥儿和鱼哥儿一起喊走了。 她刚离开,洛阳就全招了, 从刚成亲时候的打算,到开春后准备出门的事儿, 全都一五一十和家里人说了。 洛阳全招了,是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可他不知道,白朝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家里人不止知道他们当初约定好假成亲, 还知道他们会去找白朝家里人, 更知道两人已经假戏真做, 便是找到了白朝家里人,白朝还是会回来, 还是会做家里的夫郎。 既如此,洛阳瞒下的所有事情还有之后的打算, 也就不重要了,家里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阿爷?”洛阳见家里人都没什么反应,就连他阿爷都没骂他, 心下纳闷, 他阿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阿爷他知晓白朝是假夫郎, 竟也不心疼这些日子给他置下的衣物,还有特意给他吃的那些好东西? “好了, 既然不用朝哥儿犯险,那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洛阿爹准备去砍几根竹子回来, 冬腊月篾活儿也好卖,他不去外头干活儿, 在家里多编点儿东西去卖也好,一日赚个二十文没问题。 洛阿爹要砍竹子,白朝也要跟着去,但洛阳没让,他想着家里人这个态度,定是白朝全招了,将事情全给人说了。 “对呀,就是我说的。”白朝干脆点头,认下之后还偷偷摸摸四处看了看,对着洛阳招手,喊人把头埋得低一点。 洛阳见他这样,知晓他有悄悄话要和自己说,乖乖低了头,白朝还挺谨慎,确认了院子里没人,还用双手挡住嘴巴才小声同人说道:“大个子,阿爷他们和你一样,他们都很喜欢很喜欢我,舍不得我回家,我说我要做家里的夫郎,要做你的夫郎,他们可开心了。” 这会儿高兴的可不止洛阿爷他们,洛阳自己甚至白朝自己都很高兴。 洛阳再次听见白朝说那些话,心里的欢喜并没有削减一分,白朝欢喜,更多则是因为心里美,他乐滋滋想着,他爹爹心头愿望实现了。 爹爹想要他找的相公,他找到了。 他的相公,不止个子高、模样好、心地好、对他更好,除此之外,他还挺会赚钱的,他以后不会过苦日子的。 而且啊,这个家里,除了他的相公对他很好,其他人对他也很好。 “嘿嘿~” 白朝笑得满脸得意,洛阳不明所以也跟着人傻笑,这下好了,朝哥儿将事情都和家里说了,他也不用担心他们出门的时候,要怎么和家里解释了。 洛家全家人都欢喜,但更值得欢喜的事儿还在后头。 张衙役还挺谨慎,他回去县衙之后,先和县里禀明有人提供了线索,县里有一个戏班表面是戏班,其实还干着拐卖人口的买卖。 这人口在哪里都是大事,县令得知之后自然重视,县里衙役提前摸清了底子,先确定了在那条街道表演的是哪个戏班子,又确定了那个戏班子在哪里落脚,直接在夜里将人围在了城郊里的破庙里,将所有人都给抓了。 隔日,张衙役便来家里接人了,但他不只是接人去指认人贩子的,因为他们不止将戏班子的人都抓了,还真的救了好几个刚从临县拐来的孩子。 如今,戏班的人拐卖人口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来接了白朝去县里,主要是带人去领赏,顺便让白朝和人对峙,好知道白朝来处,若是白朝想要回去,他们还得管洛家要人。 张衙役精得很,去洛家接人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只说喊白朝去领赏,洛家人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有赏钱拿,家里去了好几个人,除了洛阳和白朝,连洛阿爷和洛阿爹都去了。 因着是衙役亲自上门接人,一行人出村的时候还挺引人注目的,但村人不知道他们是去干嘛的,一个个的说什么的都有,但都没有人往坏处想。 其中原因倒是简单,因为衙役是用马车将人接走的,而不是用镣铐将人拷走的。 “这洛家是得了啥造化啊?咋还有衙役上门接人啊?” “别是他家那傻夫郎是什么好人家的哥儿吧?我看那小夫郎一身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自小娇养的哥儿,且不说他还识字呢,八成啊,家里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呢。” “这洛家是走了啥狗屎运啊,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村里人的议论洛家人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只顾着心疼白朝了。 洛家人被衙役领着到了县衙大牢之后,白朝一见到那个被他认出来的老头就缩着身子,他都不敢和人对视,只一味躲在洛家人身后骂人坏蛋。 “他是坏蛋,他是坏蛋!” 衙役见白朝这个样子,心里便明镜似的,这群人果真是拐了这哥儿的拐子。 “朝哥儿,你不能躲起来,你得出来给他们看看才行。”张衙役知道白朝不似常人,他心性似孩童,得要哄着才行。“若是不给他们认认你,便不知道你是他们从哪里拐来的。” 张衙役哄了人,指着那些被关在大牢里的人,耐心同人继续说道:“你看,他们都被关起来了,不会再伤害你了,你不必害怕,只管站出来,哪怕是站到了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能将你如何。” 白朝躲在洛阳身后默默点头,他早就偷偷看过了,那些人确实是被关起来了。 他知道的,衙役是很厉害的人,被抓了之后就完蛋了。 白朝慢慢挪步出来,走到了那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矮胖、脸盘子浑圆、瞧着还有些面善的老头面前,都不用衙役开口,自己开口冲着人喊道:“大坏蛋,你到底是从哪里把我骗来的!” 白朝一声吼,将那已经开始装孙子的老头喊得心底怒气飙升,面上竟是有了些狰狞表情! 就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死哥儿!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他们早就走了! 二十五那日,他们就打算去下一个地方,可那日他瞧见了这个从他手里跑掉的上等货!他实在是不甘心,当初他可是看准了的,这哥儿这好模样,若是卖去窑子里,起码能卖个五十两! 五十两啊!整整五十两银子啊!他们整个戏班子都不甘心,都想将这跑掉的肥鸭子捉回来,便想着再等上几日,若是这个上等货再进城,他们一定不会让人再逃脱他们的手心! 再不济,便是等不到这个上等货,也能在这个县里捞几个娃娃走,这几日到他们戏班子看戏的娃娃不少,只是大人看得紧,他们没能得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不过眨眼功夫罢了,他们竟给人一锅端了!且看这样子,还是这死哥儿给他们送进来的! 这拐子头子气得只差直接吐血了,他心头有万千记恨,可一个字不敢说出口,但他不说,不代表白朝看不出来。 “大人,这个坏蛋骂我,他刚刚眼睛好可怕,他肯定是在骂我,还想要打我,我可以打他吗?” “啊?可以,可以打。”张衙役都有些愣住了,这哥儿可真好玩,方才还一脸害怕的样子,这会儿都敢打人了。 白朝自然是敢打的,他害怕是因为被这人打过,他脑子里有让他恐惧的记忆,可他敢打人是因为长眼睛了。 那个坏蛋都被绑住了,他才不怕呢。 几乎是张衙役点头的瞬间,白朝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然后抓着鞋跟就朝着人脸上挥了过去。 洛阿娘给白朝纳的鞋底很是厚实,鞋底还有密密麻麻的麻线,这样的鞋底打在脸上可比巴掌疼多了。 张衙役见此,瞪大眼睛看着人,他没想到,这哥儿竟然这般厉害! 白朝自然是厉害的,但他再厉害还是没能从那拐子头子嘴里问出他的来处。 那拐子被打之后,又有衙役在一边恐吓威胁,嘴里竟也只有一句话,白朝是他从府城的一家绣坊门口骗走的,他也不知道白朝家在何处。 进了衙门的人,很少有不说实话的,张衙役也没有办法,只遗憾白朝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果然还是个傻哥儿,竟连家在何处都记不得。 问不出白朝来处,衙门自然无法替他做主,没法儿送他回家,只能让洛家人将人给领走了。 但洛家人走的时候,洛阳没跟着一起出去,他小声同张衙役说了几句话,还准备掏银子给人,但张衙役没要。 “洛老弟,不必如此,今次咱们兄弟托了你们两口子的福,倒是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县太爷已有奖赏,你实在不必如此客气,请便吧。” “既如此,那小弟我就不客气了。”洛阳是个有眼力见的,张衙役喊他老弟,他便顺势换了称呼。 之后,洛阳还真的不客气了,他也学着白朝的样子脱了自己的鞋,可他的力气不是白朝能比的。 洛阳抡圆了胳膊,一点不留情,直接朝着那拐子就是几十个鞋底板下去,那拐子头子一张脸被他扇得都要变形了,给他打的血水口水一起流,嘴里皮肉全破了。 洛阳打了个那拐子头子,也没厚此薄彼,将旁的拐子也狠狠揍了一顿,临走大牢里的衙役还一个个同他道谢呢。 这审人也累啊,他也算帮他们干了体力活了。 但那些拐子的苦日子还没结束,洛阳方才同衙役说了,白朝是被这些人打伤了脑袋,记不得事情了,所以才会连家在哪里都想不起来了。 衙役一听竟是如此,对这些拐子更是恨,不说他们还狡猾的不肯招认,那些孩子是从哪里拐来的,便是招了,也得每日狠狠揍他们,直到县太爷的判罚下来。 “兄弟们,给我狠狠打。” 张衙役丢了手里鞭子,坐到一边去,还往外头看了一眼,他没想到,这洛家人还真是难得的善心人。 方才洛家小子,不止同他说了那哥儿记不得家在何处的缘由,还问了官府能否给他们行些方便,他年后准备带人出去寻人,若是官府能在府城给他贴寻人启事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哪个村镇,县里指定帮忙,可那拐子说了那哥儿是从府城拐来的,他们是下级,怎好要求上级做事,这事儿自然是帮不上忙了。 但府城的事儿帮不上,县里的还是可以的,这次洛家小子没有直接找到县衙去,而是先去找他,这功劳便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张山认了这个兄弟,往后若是洛家有什么难处,他一定帮忙。 白朝他们一出去就被领着去见县太爷了,县太爷赏了白朝十两银子,还说了,若是被救出来的那些孩子归家之后,家里送了谢银,会让衙役通知他们来县衙领取。 洛阿爹从县衙大门出来,还有些不敢相信,村里老人有言,衙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了衙门之后不死也得去个半条命,再不然全身家财都得赔进去。 “万万没想到啊,咱家有一天还能从衙门里领钱!” 洛阿爷已经快要高兴疯了,从衙门里领钱啊,这也太有面儿了,他们村子里可独独只有他们一家啊! 洛阿爷他们高兴,白朝也高兴,他看见阿爷将那十两银子给大个子了,大个子的就是他的,那他有了很多钱了,可以去给阿奶买镯子了啊。 “买啥买,回去了。”阿爷一听白朝要拿刚到手的银子给家里老婆子买镯子,想都没想就拒了。“她又不出门,买了镯子戴了镯子,也没人瞧见。” “我也是人呀,我能瞧见!”白朝不肯,拽着洛阳衣袖不肯挪脚。 洛阳在心头算了笔帐,他们将这笔钱用完了也不耽误什么,便对着人眨了下眼,拉着人就跑了,急得洛阿爷又喊又追的却没啥用,他俩跑得快。 两人跑了,阿爷没能追上,洛阿爹从头到尾什么话都没有,只有一脸笑,干啥都行,孩子们干啥都行,哈哈哈。 两人追不上人只能去城门口等,他们来的时候是官府的人接的,这会儿没能给他们送回去,他们只能走路回去。 洛阿爷和洛阿爹在城门口等了不少工夫,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呢,但还好他们等了,因为洛阳和白朝买了不少东西,他们不只给洛阿奶和洛阿娘买了东西,还给洛阿爷和洛阿爹也买了。 但给阿奶买的不是白朝想买的镯子,只买了簪子,镯子太贵了,买了两只镯子,剩下的钱就干不了什么了,所以两人买了两根银簪子,洛阿奶和洛阿娘一人一根。 白朝觉得簪子也很好,戴在头上谁都能看见,出去干活儿戴着也方便,不用取下来。 洛阿爹往日里是要抽旱烟的,可前几年家里盐巴都吃不起了,他把烟杆给当了,两人给洛阿爷买了烟杆,还买了烟叶,洛阿爷回去就能抽上了。 家里其他人的东西都买了,轮到洛阿爹,就连洛阳都不知道他爹爱好什么,只知道阿爷喝酒的时候他爹会跟着喝一口,便给他爹打了五斤好酒。 除去这些,两人还买了排骨、笋干,这是白朝点名要买的,他要是排骨炖笋干,还有几串糖葫芦,这是给家里哥儿们买的。 洛阳还又买了几尺布和一斤棉花,加上前几日买的那些就能给家里所有人都做一条围脖了,甚至连元哥儿都能得一条。 因着买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是不好拿,没办法,洛阳还买了个小背篓。 洛阿爷一听小背篓也是买的,立马就开始训人了。“咋背篓也买啊?你阿爹就是干这个的,你还花钱买,你钱多是吧?” 白朝不认同阿爷的话,他指着背篓最底下的酒坛子冲人说道:“阿爷,要买的,那个坛子圆不溜丢的,抱着很麻烦很累,这个背篓才几文钱,能把所有东西装进去,很方便。” “能有多麻烦啊?不过一个坛子,才几斤重,剩下的东西咱一人拿点儿也就回去了,用得着花钱买背篓吗?” “哎呀!阿爷你怎么这么抠门样呀,就是要买嘛,就是方便。”白朝现在已经不像刚到洛家那会儿,那么害怕阿爷了。 他知道阿爷是纸老虎,嘴巴再厉害也不会打他,他才不怕呢。 阿爷被人说抠门,竟然还生气了,瞪了人一眼气得皱了眉一板一眼同人说道:“什么叫抠门啊?那叫精打细算!过日子怎么能大抛大撒的啊,这钱得花在刀刃上才行。” “哼!” 白朝不理人,只心头想着,阿爷是笨蛋,那背篓就是今天的刀刃啊,东西全在大个子背上,他们能空着手回去,多方便轻松啊。 第80章 第80章[VIP] 第八十章 白朝他们回去的时候, 从村口到家里不长一段路,却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家。 早先亲眼看着他们被县里衙役接走的村人,好似都留意着村口, 等他们出现,一个个的也出来了。 众人都七嘴八舌朝他们打听去县里干嘛了, 洛阿爷一个字没瞒着,不止将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还重点说了他们家夫郎得了朝廷的赏赐。 “整整十两银子呢,不过啊钱财是小事, 咱自己也能挣!要紧的是, 那些天杀的人贩子还拐了好几个孩子在手里, 如今全救出来了!我家夫郎也算是救了好几条人命,这才是积阴德的大好事啊。” 阿爷最后说了这话, 便安心往家赶,他都想好了, 下午些时候再到村里转悠,到时候再同人好好说道。 洛家人走远之后, 王老婆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啐了一口, 撇着嘴巴酸溜溜说道:“还银子不说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都说了不下十次, 还不说了。这村里谁不知道啊,那洛家老头就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还搁这儿说光面子话,说什么银子不重要, 一把年纪了,也是好意思的。” “王家阿奶, 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洛家夫郎确实是做了件大好事嘛,人洛家阿爷夸夸怎么了嘛,你也是见子见孙的人了,要是哪日你家孙子丢了,旁人给你送回来,你怕是给人下跪磕头都嫌礼轻呢。” “姜老婆子!你吃屎了啊张嘴就喷粪?什么我家孙子丢了,你家孙子才丢了呢!” 两个老婆子眼看就要骂起来了,同样看热闹的王杏儿将身子从人堆里缩了回去,还找了个婆子将自己挡着,这才冲着人群说道:“哟,王家阿奶咋生气了啊,姜阿奶只是打个比方你就受不了了,那些人家可是千真万确丢了娃儿,他们托了洛家夫郎的福气,将孩子给找回去了,人洛家夫郎确实是做了大好事,人洛家说说怎么了嘛。” 王杏儿这话一说就跑了,这是她心里话,只是那死老婆子是她大姑的婆婆,她也不好直接和人闹起来,但她几步走远之后,耳朵里全是‘就是’‘就是’的认同话语。 村里人也不是个个眼盲心瞎,只一味妒忌洛家,大家都是懂理的人啊。 白朝他们回去的时候,洛阿奶和洛阿娘还有元哥儿都在前院等着,而且还在院门口等着,远远见了回家的人,他们一颗心放到肚子里,脸上也终于有了笑。 便是知道不是自家的官司,可老百姓惧怕衙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知道家里人去了衙门,他们心里自然有放不下的担忧。 “阿奶,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白朝急着邀功,跑在最前面,直接冲到院门口,跑到了阿奶面前。 阿奶看着所有人笑,见洛阳竟然还背着东西,脸上笑意更甚,她摸了一把已经跑到她面前的白朝,一边喊人快进去,一边满嘴都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家人到了堂屋里,洛阳将背篓放下,一样样将背篓里东西拿了出来,元哥儿得了糖葫芦,高高兴兴听着洛阿爷同家里人讲衙门里的事。 一家人也都专心听着,但洛阿爷正说的起劲,白朝却忽然将阿奶耳朵捂住了,他吵着要亲自和阿奶说。 “阿奶,我好厉害的,我打人了!我把鞋脱下来把那个坏蛋的嘴巴都打肿了!” “用鞋底板打的啊?我们朝朝连这都知道,这么厉害啊?”阿奶这会儿是真心夸人,她自小就听过一句话,打人不打脸,但对那等子丧良心的不止要打脸,还要用鞋底打! 鞋底是用来打脏东西的,这可是最打脸的法子,直接没把人当人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间,将衙门里的事情全说了,但高兴的事儿还在后头,洛阳将两人买的银簪子拿了出来,两人一人拿了一根就要往家里两个女人头上簪。 洛阿奶和洛阿娘又惊又喜,但欢喜过后又觉得他们有些浪费钱,这钱应该存着的。 “不浪费不浪费,银簪子也是银子啊,存在家里不如存在头上,还好看呢。”白朝将眼神落到洛阿奶和洛阿娘的头上,原地蹦了两下,他的眼光很好,给阿奶和阿娘选的簪子很好看。 两人银子不多,买的簪子不是实心的,重量不算很大,但重量不足样式倒是挺好,是时下最流行的桃花簪,簪身上头重叠的四五瓣桃花落在发间又漂亮又打眼。 阿奶她们嘴上觉得是浪费银子,但心里的欢喜藏不住,且白朝的话说的在理,女人家置办的首饰也是存银的一种方式,买了银饰戴着确实不浪费。 洛家以前日子不错,家里女人自然也是有首饰的,只是后来全给当了,如今头上终于又有了能让人有面子的首饰,两人都笑呵呵回房去了,且一回房就拿了镜子照了半天才出来。 白朝他们不止给元哥儿买了糖葫芦,月哥儿和鱼哥儿也有,白朝原本要给两人拿糖葫芦过去,洛阳却拉着人回房了,他说他们要去算账。 家里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在存钱,今日得了银子,剩下的钱自然要放起来,便由着他们去了。 洛阿爷正好还没说够,还想同人好好说说今日衙门里的事,他喊元哥儿拿了给月哥儿他们的糖葫芦,自己亲自带着人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白朝今日得了十两银,给洛阿奶和洛阿娘买簪子花去了四两,这是大头,旁的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花了不到一两银,如此他们手里便还剩下将近五两五钱银子。 “早知道,就给阿奶买镯子了。”白朝见还剩下这么多银子,一时有些后悔,觉得还是应该买镯子的。 洛阳将剩下的银子往钱匣子里放,还摇头否了白朝的话,他觉得簪子就挺好。 “镯子最便宜的也要差不多四两银,一对镯子就得九两,也就不剩下什么钱了,这是你得的赏钱,怎么能都花在阿奶他们身上,你也得花一点啊。” 洛阳这话得了白朝欢心,他也是从不亏待自己的人,瞬间认同了这笔钱的用途,立马就提要求了。 “大个子,我坐马车的时候脸好冷,我想要很漂亮的可以把脖子和脸都遮住的围脖,你给我买一个,就用这个钱。” 洛阳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心头想着那就再给人做一个吧,做贵的漂亮的。 他原本已经买了棉布和棉花,准备给家里人都做一个围脖,白朝要好看的,那就再去给人做一个兔毛的围脖,这个花费要大些,但是没关系,朝哥儿喜欢就好。 两人如今的存银匣子,已经有二十五两银子了,花用的那个箱子里也有将近一两六钱,便是不动用存银匣子,也有钱给白朝做兔毛围脖。 洛阳知道,兔皮不贵,只是硝制麻烦,但专门的首饰铺子都是成批制作,算下来成本也低,一个兔毛的围脖顶多两钱银子,不算贵,他们直接买就好。 银钱盘算好,洛阳还有正事要和人说,他偷摸摸看了一眼门口,拉了白朝到自己怀里,将人抱住之后长长舒了口气。 “朝朝,眼下咱们不是一筹莫展了,也算是有了一点信息,至少咱们知道你是在府城丢的,还是在绣坊门口。咱们年后先去府城所有的绣坊逛一圈,碰碰运气,然后再去住宅巷子多走动,若是还不行,咱们再去临近府城的各个县镇。” 洛阳都想过了,既然白朝是在府城丢的,那他们家便是不在府城,也定然临近府城,不然他家里人不会带着孩子进城。 还有便是,府城汇集了州府之内各个地方的人,朝哥儿口音同他们稍稍有些不同,到时候也可以打听一下他的口音是哪里人士,他们找起来也能省力一些。 白朝原本正兴奋,提起回家,他脸上的笑才没了,但慢慢的他脸上又有了笑,而且还越来越浓。 他能回家了,可以找到爹爹,也可以做大个子真正的夫郎了,他们要真的成婚了。 白朝心头欢喜,便开始不老实起来,他双手拽着洛阳腰间的衣服,埋头在人肩颈处乱蹭,嘴巴里还有笑声传出来。 洛阳见人这般样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他能清楚感受到白朝心头的欢喜,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朝蹭够了,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洛阳,洛阳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白朝摇晃着脑袋学着洛阳的话同人说道:“你想亲我就亲,我不会不答应的。” 洛阳面上笑容更大,听话的一个埋头,咬在了人嘴巴上。 ... 两人耽搁了一会儿功夫一前一后的出去了,今日天气算不得好,但时辰尚早,还不到做晚饭的时候,阿奶害怕白朝冷,在灶下生了火,这会儿家里人都在灶下烤火。 白朝摸到阿奶身边坐着,一家人正说着今日晚饭,洛阳也进来了,还从两人身后绕过去,坐到了白朝旁边。 洛阿爹和洛阿娘互看一眼,嘴角都带了点儿笑,这小子果真是开窍了。 “朝哥儿,今日那笋干炖排骨怕是吃不成,我看过那笋干了,得要泡些时候才行,今日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阿奶今晚给泡上,明日再吃吧,左右那炖大鹅还没吃完,你还有的吃。” “好呀。”白朝应的干脆,近些日子他天天都有好吃的,也不太在乎这一口,什么时候吃都一样。 一提笋干,洛阿爹便提了要去山里挖笋,白朝应得最积极,他喜欢吃笋子,新鲜的或是晒干的都喜欢。 “那明日就去吧,这时节正是挖冬笋的好时候。”洛阿娘便是烤火也没真正闲着,手上还做着针线活儿,家里人的冬衣阿奶做好了,她在给家里人做新的冬鞋。 上山挖笋是洛阿爹提的,可他自己却不去,他朝着洛阳那里一努嘴,喊人带着白朝去。“我要在家里做篾活儿,下回赶集拿去卖。” 洛阳这几日另有打算,但不过一天时间罢了,倒是无所谓,他点头应了,这下白朝高兴了,他们明日可以去挖笋了,也能去山里摘花看草了。 他这回拿回来的底绢才绣了几张,他都不知道要绣啥了。 笋子的事儿过去了,阿奶再开口的话还是和吃的有关。 她让洛阳再去给白朝买点儿鹅蛋回来,那鹅蛋好像真的挺养人,白朝近来身子又结实了些,脸上的肉又多了些,还是继续吃着吧,不说一日一个,一个月给他吃上二十个也就一百来文,家里养得起。 阿奶这话刚落下,正好洛阿爷回来了,洛阳赶紧应了,生怕他阿爷不干,但洛阿爷往白朝身上一打量什么话都没说。 这鹅蛋虽然贵,这钱也算是花在了刀刃上,朝哥儿吃了杨家给的那些鹅蛋,脸蛋子好像真的长了些肉,能长肉就好,吃就吃吧,便是一日一个,一个月也不过一百多文,家里养得起。 第81章 第81章[VIP] 第八十一章 白朝要去山里挖笋, 还准备将月哥儿他们也喊上,洛阳害怕自己看不住那么多孩子,不让喊, 隔日只他和白朝带着元哥儿进山了。 山里哪里有竹林,洛阳心头有数, 只是这几日进山挖笋的人不止他们,而且冬笋和春笋不同,冬笋埋在地下可不好找,也不好挖, 若不是为了卖钱或者就好这么一口, 倒是不必去费神。 这几日, 进山的人没有上个月多了,但也不是没有, 有些没有壮劳力的人家,妇人砍不动大柴, 便只会捡些柴枝回去,只有柴枝哪里够烧火, 便只能多割些草把,薅些松叶回去添数。 草把松叶这样的软柴, 收集简单, 重量也轻巧, 不说一般妇人,便是十来岁的孩子, 也能背一大背篓回去,这些日子进山的半大孩子要比大人多。 几人出门挺早, 还是碰见了几个进山割草的孩子,他们基本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也算是家里半个劳力了。 冬日的山林着实萧条,便是还有一点泛着青绿的松叶,但大地基本都是一片枯黄,这个时节山里没有什么野果,进山的孩子是寻不到什么果子进肚子的。 洛阳背篓里放了干粮还有打满水的竹筒,几人刚翻过前山山顶,他就问人要不要歇歇。 白朝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又往前面一望无尽的大山看了看,轻轻摇头准备继续赶路。 他们才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不累也不饿,还是进山之后找到了竹林再吃吧,吃完了就能干活儿了。 山里的竹林多长在山坳处,附近还会有水源,竹林打眼,几人在荒林里穿行,还远远的就瞧见了今日的第一片竹林。 会长冬笋的多是毛竹,毛竹笋鲜嫩肥大,不管是新鲜、风干,炒制、炖煮都十分味美。 风中渐渐飘来淡淡的竹腥气,几人离着竹林近了,洛阳指着眼前的竹林同两个哥儿说道:“这片竹林离着村里最近,想来会有不少人来挖笋,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挖到,又能挖到多少,若是收获不大,咱们还得去别处,你们还有力气爬山吗。” “有啊,我力气多得很,用不完。”白朝手里除了一根探路棍什么都没有,若是不负重只是赶路,他耐力确实不错。 元哥儿更是不必说,他望着这片大山骄傲的说道:“我不止能爬山还能爬树呢,我力气也很多。” 两个哥儿都表明态度,洛阳便不怕了。 他们进山一趟要费不少功夫,挖几根笋子就回去划不来,这里挖不满一背篓,他还打算继续往山里走,里头还有好多竹林呢。 几人眨眼到了竹林边上,山坳里一大片泛着青绿的毛竹在枯黄的山野间格外显眼,几人也爬了好一会儿山路了,洛阳将背上的竹篓放下,又用手里的锄头在地上整理出了一个能坐人的地儿,他们先吃点儿东西再动手。 几人昨日就说了要上山,阿奶一早就把干粮给他们准备好了,有甜味的烙饼,还有在灶坑里烤熟的红薯,烤红薯冷了之后滋味会打些折扣,但几人都不嫌弃,都先拿了个红薯开始啃。 “好甜啊。”白朝发现这几日的红薯要比上个月的好吃很多,不说烤熟了,便是直接生吃也好吃,又脆又甜。 洛阳嘴里也正吃着红薯,他有经验,知道这甜滋味是因为被霜雪冻过了。 嘴里的甜味立马谈了一些,洛阳偷偷叹了口气,这都马上腊月了还没有落雪,若是再不落雪只是生一点寒霜,这地里的麦子得要旱着了,只求老天爷开眼,年前下几场大雪吧。 东西吃完,洛阳准备挖笋了,他瞧见遍地落满干枯焦黄的竹叶,还挺高兴,地上竹叶越多,证明来的人越少,他们挖出笋子的希望越大。 这片竹林不小,沿着这条山坳延绵了十来丈的距离出去,竹林下头处处铺着厚厚铺了一层落叶和笋壳,踩上去沙沙作响,笋壳打滑,洛阳一直交代,喊他们下脚要小心。 “嗯,我跟着你就不怕了,元哥儿再跟着我也不怕。” 洛阳手里有锄头,他路过的地方笋壳落叶都被他拨开了,不好下脚的陡坡他还挖上两锄头,给人挖了踏脚的地方出来,白朝跟在人屁股后头,自然是不怕的。 笋壳落叶拨开,地底见光,地下略微不同之处便无所遁形,直接落到了洛阳眼睛里, 洛阳瞧见一处拱土,开始教两个哥儿怎么找笋子,“找冬笋得看竹鞭,壮年毛竹底下最容易长笋,你瞧那地面,土层微微鼓起、裂着细缝的地方,十有八九藏着笋。还有啊,下锄头的时候多注意,别胡乱动手,挖烂了笋子也伤了竹鞭。” “伤了竹鞭?伤了会怎么样啊?”白朝不太知道竹鞭是什么,想着或许是竹根,是不是伤了竹鞭,竹子就要死了。 白朝抬头看着在冬日里依旧生机勃勃的竹林,好奇地看向洛阳。 洛阳一锄头挖在地上,笑嘻嘻地同人说道:“不会怎样,就是往后这节竹鞭不会长笋子了。” “哼,你这坏蛋,这还不会怎样啊?你小心一点啊,不许把竹鞭挖坏了。”白朝慢慢退开了一点,也不纠结竹鞭是什么了,只当它是生竹笋的东西,开始指挥洛阳挖笋。 洛阳憋着笑默默干活儿,他发现朝哥儿嘴巴很厉害,一点亏不吃的。 洛阳挖笋,白朝和元哥儿也不闲着,他们手里都有探路棍,这会儿倒是有了大用场,一个个都开始用手里的棍子清理地上的笋壳落叶,将那些碍眼的东西拨开了,洛阳才好明辨从哪里下锄头。 “挖到了。”洛阳突然出声,他们运气不错,第一处下锄头的地方就出笋子了。 方才那处微微隆起的土包,洛阳在合适的位置几锄头下去,便有一截黄褐色笋尖露了出来。 他放缓力道,顺着笋身四周慢慢刨开泥土,将整只胖乎乎的冬笋完整刨出,笋壳沾着湿润山泥,透着一股清鲜气息。 “好肥啊!”元哥儿看着胖嘟嘟的笋子,眼睛一亮,想要蹦跶两下又怕摔了,只屈腿动了动身子。 白朝看着心里欢喜,想着美味的笋子,更加认真起来。 三人配合着,加之运气也好,倒是收获颇丰,只这一处竹林便挖了不少,绝对能将背篓装满,再不用继续往深山去了。 “嘿,娘说的没错啊,这几日当真是挖冬笋的好时节。”地上一大堆冬笋几乎都是又肥又大,且只从笋根处看,还个个都格外鲜嫩。 满满的收获让几个人的笑声肆意地抛洒在山林里,清冷的冬日山林有了热闹的气息,也是真的要热闹了,几人正准备走,有人来了。 “哎!气死了,晚了一步!” 黄二梅看着已经背着满满一大背篓竹笋离开的人,再看地上多出来的那些土坑,气得将手里锄头都扔出去了。 她怄气,又不敢对着几人骂,只能小声抱怨道:“这洛家人咋这么抠,得了那么些赏银也不知道去街上买笋吃,咋还同他们争这一口野鲜,真是气人!” 黄二梅的憋屈抱怨三人一点不知道,他们高高兴兴下山回家,到家之时也不过未时过半,时辰尚早。 今日,家里要炖昨日买回来的排骨竹笋,白朝手都没洗就钻进了灶房里,他背着手往锅里看,发现锅里没有他想看的东西,又往菜板上瞅,这一瞅,果然瞧见了已经泡好的竹笋。 阿奶年纪大了怕冷,冬日里只要天气不好就窝在灶下烤火,她见人那馋样,将火堆里破了壳的栗子往外掏,喊人去吃烤栗子,还开始给人解释咋还没炖排骨。 “那竹笋我昨晚上就泡上了,排骨炖煮起来也不费时,而且我瞅着那是烟熏笋,得红烧才好吃呢,如此就更快了,你把这点儿栗子吃了,也就差不多到时候了,可以煮了。” “哦。”炖排骨马上就会做,白朝安心了。 他见阿娘和阿爷不在院子里,也不在灶房里,便问阿奶他们哪里去了,家里的红薯不是挖完了吗,他们怎么不在家。 阿奶手上动作不停,只嘴巴往前院一努,说了两人去窖坑那里了。 家里的窖坑洛,阳已经打理出来了,今早上他们把红薯种子挑了出来,这会儿,只需要将红薯倒进窖坑里,再一层层铺好谷草做好防冻就行了。 “阿奶,我先去洗个手。” 知道阿爷和阿娘也在家,白朝欢欢喜喜往外跑,这会儿,洛阳他们还在院子里整理方才挖的竹笋。 洛阿爹在堂屋里做篾活儿,听见院子里动静,出来看了看。 他见今日挖回来的竹笋不少,喊他们给大爷爷家里送几个过去,元哥儿在旁边蹲着等人,他一会儿同他哥一起,给大爷爷家里送竹笋,顺便同月哥儿他们说说,他们明日一起去山里挖笋子。 几人刚从山里回来,因为一直动着,身上并不冷,白朝洗了手回来还往洛阿爹那里转了一圈,才回灶房里。 他想看洛阿爹的手冷不冷,洛阿爹察觉他的意图,他手还没伸过去就冲着人摇头说不冷,白朝便小跑着往他和洛阳房间去了。 昨日,他们买了好几串糖葫芦,便是给了月哥儿他们两串,也还剩下两串,今日他和元哥儿都还有的吃。 几个竹笋一会儿就挑好了,白朝拿着糖葫芦出来的时候,洛阳和元哥儿已经往大爷爷家里去了。他先咬了一个糖葫芦进嘴里,稍稍抿了抿糖葫芦表面的糖浆,便将嘴里的糖葫芦直接咬碎吃了。 吃糖葫芦他最有经验了,糖葫芦外头的糖很甜,先把糖吃了,里头的山楂就不能吃了,因为会很酸,得要一起吃才行,这样才是满口酸酸甜甜的好滋味。 “阿奶,你吃一个。”白朝一坐下就把手里糖葫芦往阿奶嘴边凑。 阿奶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同人说道:“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了这山楂牙被酸倒了,一会儿就咬不动排骨了,我还是想吃排骨,那才是好东西。” 白朝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很是认真的点头,然后用手里的糖葫芦点了点自己说道:“我的牙口好得很,吃了山楂,一会儿也能吃排骨,那我全吃了吧,我喜欢吃糖葫芦。” “哈哈哈,能吃是福,能吃就好。” 白朝吃糖葫芦的功夫,阿奶一直在给人剥栗子,一串糖葫芦不过五六个,一会儿功夫就没了,白朝将手里另一串给元哥儿留着的糖葫芦递给阿奶,喊人给他拿着,他接了阿奶手里的栗子跑出去了。 “阿爹,吃一个烤栗子,热乎乎的,可香了。”白朝确实是个有口福的,刚吃完了糖葫芦,这会儿嘴巴又鼓了起来,烤栗子已经先进了他的嘴。 白朝给人吃东西,从来不问人要不要吃,都是直接给人递到嘴边去,洛阿爹张嘴接了热乎乎的烤栗子,立马满脸笑,还朝着家外头看了一眼。 他家朝哥儿种了栗子下去,希望老天爷开眼让栗子树长起来,如此孩子往后便不缺栗子吃了。 白朝喂了洛阿爹又朝着院子外头去了,他知道家里窖坑在哪里,近得很,一会儿就能回来。 洛阿爷和洛阿娘手上的活儿,简单得很,就是倒一背篓红薯进窖坑便铺一层谷草,他家窖坑大,一个能装进去七八背篓的红薯,足足能窖藏几百斤。 便是如此,也不费时,红薯种子早都挑好了,直接捡了倒进去就行了。 白朝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封口了,白朝往两人嘴里喂了栗子,知道他们快要完事儿了,还喊他们快些回去。 “知道了,今日有风,你快些进去。”阿爷嘴角嚼着香喷喷的烤栗子,手里却在挥手赶人,脸上也有些不耐烦。 白朝知道阿爷就是喜欢摆臭脸,一点没有不高兴,一蹦一蹦的进院子了。 洛阳和元哥儿回来的时候,洛阿娘他们也回来了,白朝见大伙儿都在暖和的灶房里,只洛阿爹一个人在堂屋,喊洛阳将灶房里的小木桌搬到洗澡的地方去了。 他给洛阿爹腾了地儿出来,喊人到灶房里来干活儿。 洛阿爹今日编的是罗筛和筲箕之类的小东西,确实是不占地,他原本是不冷的,身上穿着新衣新鞋,都暖和得很。 可身上不冷,一个人待着总归是没意思,他虽然话不多,但听家里人说话,心里也乐呵。 洛家的灶是三口灶,不管是灶面还是灶下都挺宽敞,他们一家六七口人,也不是坐不下,但洛阿奶要做饭了,洛阿娘也要去帮忙,如此,灶下倒是宽敞了。 开始做饭,灶下的火就可以灭了,只灶膛里传出来的热意就足够让人身上暖和。 阿爷坐在最边上,时不时把手往灶口晃晃,洛阳做着烧火儿的活儿,白朝和元哥儿在一起吃东西,一家人说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锅里香味慢慢浓了,白朝盼着的竹笋炖排骨,香味儿已经出来了。 “家里没有豆瓣酱,只能用葱姜蒜和辣子凑合一下,若是有豆瓣酱在,这味道能更好。”阿奶这会儿正细细嗅闻锅里传出来的气味,确认锅里东西味道同她所想有些出入,她脸上有一丝丝失望的表情。 一听豆瓣酱几个字,洛阿娘停了正切土豆丝的手,赶紧说道:“阿娘,不然咱们今年做一缸吧,洛阳那小子最喜欢拿豆瓣酱拌饭拌面吃了,豆豉也做点儿,明日就让他上街去买黄豆。” 洛阿奶还有个拿手活儿,便是做豆瓣酱,她做的豆瓣酱直接拌饭吃都好吃,炒菜里,这菜也能添出不少好滋味。 洛家人显然都惦记着这口,洛阿奶笑呵呵应了。 “做吧,再过几日,家里的年猪要出栏了,到时候家里有一大笔进项呢。” “做吧,过几日家里还有进项。”白朝正用一双暖烘烘的手揉他的脸,他觉得脸上好烫,想要将热意揉散。 但他将脸上热意揉散了,心头欢喜没有散去,豆瓣酱啊,他知道豆瓣酱,拌饭可好吃了! 往日里,白朝学人说话,阿爷总要念他,今日阿爷却是难得没有开口,可见他也好这一口,想要尝这豆瓣酱的滋味,于是这事儿便板上钉钉了,今年家里要做豆瓣酱,豆豉也要做。 今日这晚饭还未到申时就开始做了,一道笋干炖排骨,炖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烟熏的老笋同排骨慢慢炖煮,原本黄白的笋干慢慢变成了褐黄的笋片,一片片裹着油亮的肉汤,瞧着就勾人食欲。 饭菜一上桌,众人动筷之后,白朝第一筷子就夹了一片笋干到碗里。 冬笋肥厚,烟熏之后带了韧劲,但不改脆嫩,再有裹满了肉香的汤汁作陪,白朝一口笋干下肚,已经点了好几下头了。 “阿奶,好吃,我们挖回来的竹笋,多晒一点笋干。” “行啊,只要你们能挖回来,有多少我给你晒多少。” “嘿嘿~” 一想到明年有许多笋干吃,白朝高兴了,家里人其他人也高兴,明年嘴里好滋味何止一个冬笋干啊,那可多得很。 第82章 第82章[VIP] 第八十二章 白朝吃了笋干炖排骨, 觉得比鲜笋炖鸡还好吃,他惦记着明日继续上山,洛阳却不能陪着, 他明日要出门。 白朝一听他要出门,以为他是上街去买黄豆, 也就没说什么。 他想着,他们自己去也可以,月哥儿经常同大阿奶一起上山,他也知道山里哪里有竹林。 晚上歇息的时候, 依旧是洛阿娘和两个孩子睡, 洛阿娘担心白朝害怕, 还是准备同白朝睡一头,但白朝今日却摇头拒了。 “阿娘, 我不害怕了,你和元哥儿一头吧, 我喜欢把脚丫子贴在你肚子上,很暖和。” 白朝之前想起那人贩子的时候, 只会觉得害怕,可现在再想起那个坏人, 他首先想起的, 是他拿着鞋底板狠狠给人耳刮子的事儿。 如此, 他自然是不怕了,再不会因为想到那个人而做噩梦, 白朝睡得很好,但这会儿, 他在想另一个关于睡觉的问题。 他觉得把脚丫子贴在别人肚子上睡觉很舒服,可他和大个子睡觉的时候, 他们总是睡在一头,他的脚丫子没法儿贴在大个子肚子上,但这么睡觉也不是没有好处,他的脑袋可以贴在大个子胸口上,睡着也挺舒服的。 白朝开始犹豫,等到元哥儿回去了,大个子回来睡觉的时候,他们要怎么睡呢?他是要让脑袋挨着人,还是脚丫子挨着人啊? 隔日一早,洛阳走得比白朝他们还要早,天不亮就出门了。 白朝他们等到天光彻底透亮才出发,冬日晨间多是暗沉沉一片,山间也是一样,没有夏日那样缥缈的雾气挂在山巅,只有满目枯黄和几声鸟叫。 大阿奶不放心几个哥儿上山,也跟着去了,她年纪大了,赶路有些慢,但腿脚尚算利索,不管平地还是陡坡,脚下步子都挺稳。 他们一行人是有目的地进山,只管赶路便好,一路跋涉终于是到了昨日那片树林,白朝一屁股坐在他们昨日吃干粮的地方,准备先歇会儿,他有点累。 上山这一路,大阿奶也算是看出来了,白朝是有些力气在的,有些地上坡度大,他还知道伸手推着鱼哥儿屁股,帮人使力,一路上多多少少都在照顾几个小哥儿,很有大人的样子。 大阿奶这会儿还挺高兴,白朝却叹了好大一口气,这片林子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土块,比他们昨日走的时候还多,一定是有人来挖过了,看来他们今日还得继续往山里走。 “大阿奶,我们昨日就是在这里挖的笋子,但今日还得再走远一点。” “再走远一点啊?行啊,都出来了,不过是费点时间罢了,只要能有东西弄回去就好。” 短暂歇了一会儿,众人继续赶路,慢慢往更远处去了 几人沿着这条山坳往上,倒也碰上了几片竹林,但今日运气没有昨日好,他们碰上的是春日才会冒笋的箭竹,这个时候吃不上。 大阿奶见大伙儿一时找不到竹笋,又不想空手回家,她记起这附近有棵皂角树,便提议去摘皂角,但白朝不想去。 “家里还有好多皂角,不想摘。”拒了大阿奶之后,白朝又往山里看了看,才又同大阿奶说道:“大阿奶,你和月哥儿去摘皂角吧,月哥儿爬树厉害,我和元哥儿还有鱼哥儿我们去找笋子,一会儿,我们在第一片竹林那里等着就是了。” 村后的大山,村里人都熟得很,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什么能伤人的野物,村里连个猎户都没有,因为山里顶多有几只野鸡,连野兔子都少,供养不了猎户。 大阿奶还是放心白朝他们的,但还是对人嘱咐道:“不要走得太远,小心迷路了,还有不要去沟沟坎坎的陡坡上,小心掉下去。” “大阿奶,你放心吧,我们不会的。” 一行人分开之后,白朝走在了最前头,他学着洛阳的样子,在不好下脚的地方挖坑,方便两个哥儿踩踏稳当,照顾着人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又瞧见了一片竹林,只是竹林下头已经有人在挖笋了。 白朝一点没有要和别人分享竹笋的遗憾,只有终于碰到了出笋子的竹林的欣喜,他赶紧指挥着人动手,喊两个哥儿给他找笋子,他来挖笋子。 黄二梅这会儿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她没想到,她和洛家这几个哥儿这么有缘,天天都能碰上。 昨日,他们提前一步挖干净了笋子,今日她先到了,他们又来了,还比昨日的她到的早!她这才刚动手一会儿呢,这里的笋子要便宜他们了。 尽管心头憋屈,黄二梅却什么都没说,这竹子天生天养的,谁都能挖,那洛家夫郎是个不肯吃亏的,她但凡敢说一句是她先看到的,不让他们挖,洛家夫郎回去就能立马同洛家老婆子告状,将她的话全说给人听。 洛家那个老婆子,嘴巴又坏、脾气又大,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要是她知道家里夫郎受了委屈,八成要去她家里骂人。 她近来因为王家的事儿,在家里很是说不上话,可不能再因为这等子小事,被家里那个死老婆子埋怨。 这片竹林挺大,比昨日那片还大,许是离着村里要远些的缘故,来这里的人不多,这里的竹笋比昨日的还要肥大。 白朝学着洛阳的样子,找准笋根下锄,动作利落,位置正好,第一个大笋子出土,完好无损,一点没有挖坏。 瞧着地上那漂漂亮亮的大笋子,白朝信心倍增,力气都大了不少,便是觉得有心有点疼,也一点没有当回事,指挥着两个哥儿赶紧找。 几人只顾着埋头找笋、挖笋,一点不和一边的黄二梅搭话,林间除了他们因为找到笋子发出的兴奋声响,只有被竹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的风声。 冬笋肥大,一颗笋就能占去好大一块地方,白朝他们力气小,自是不可能背着洛阳那个大背篓,两人的小背篓至多七八颗大笋子也就装满了,小一点的也就能装十来颗罢了。 “哎,不挖了。”白朝将最后一颗笋子挖出土,直接将手里锄头给扔了,什么破锄头,咬他的手,把他手都咬出了几个水泡,还破了,疼得很,不挖了。 竹林边上的黄二梅见白朝扔了锄头,还支着脑袋看了好几眼,还以为几个哥儿闹变扭了,她刚准备看热闹,就看见白朝他们坐了下来,还开始分东西吃,哪有一点闹矛盾的样子。 黄二梅有些失望,没有热闹看了,但那几个小屁孩儿不挖笋了,她还是很高兴的,这下竹笋都是她的了。 白朝他们休息过后,东西也吃了,便要准备回去了,临走白朝还在叹气,下回还是同大个子一起来吧,只他自己挖的笋太少了,而且还好累。 秋冬的山林,地上野草大多枯黄,路面有些打滑,且白朝不是第一次上山了,知道背着东西的时候,下山的路会比上山更难走,更需要注意。 几人刚走出去没多远,鱼哥儿脚下打滑差点摔了,白朝刚想开口喊人小心一点,哪知道鱼哥儿脚下又没踩稳,这回不止打滑,还歪了身子、失了重心,让整个人都摔出去了。 “鱼哥儿!”白朝被吓得不轻,赶紧找了个稳当的地方将背上的竹笋放下,去扶摔在草堆里的鱼哥儿。 鱼哥儿虽然摔了,可没磕在石头上倒是没摔着,白朝去拉他的时候他还在笑。“小舅舅,我没事没摔着,就是笋子掉了几个。” “笋子没关系,捡回来就好了,你快起来一边去待着,笋子我去捡。” “嗯。”鱼哥儿在家的时候,常年被大伯家里的两个孩子使唤,性子柔得很,倒是听话,乖乖应了之后,心头还在自责,怨自己不小心,还想着一会儿得要更注意。 白朝捡了笋子,直接往两人身边扔,但他去捡滚到草丛边上的那个大笋子之时,觉得地有些不平,正想着这里怎么像个坡,突然地,却是连人带笋子一起不见了。 两个哥儿被吓得不行,赶紧要往那边去,白朝声音这会儿才传回来。 “元哥儿,鱼哥儿,我掉到坑里了,快去喊大水牛来拉我。”白朝双手都拽着荒草,双脚也没踏在实处,他觉得自己好像挂在大坑边缘,随时都会继续往下掉。 可他不敢喊上头的两个哥儿拉他,他们太小了,拉不动他的,还会被他拽下来。 两个哥儿只是听见白朝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人,急得大喊道:“大水牛是谁啊,它在哪儿啊?” 元哥儿一听大水牛三个字,还以为白朝说的是什么山中精怪,他又好奇又害怕,正急得到处乱瞅,感觉下一眼就会凭空出现一头大水牛,将白朝给驮了送上来,竟真的有人来了。 元哥儿赶紧一看,这一看,大水牛没有看见,倒是看见方才同他们一起挖笋的妇人走近了,他正愁着有人来了,大水牛还会不会来,那妇人黑着脸说道:“老娘就是大水牛!” 黄二梅被气得肝疼,她想不通她哪里长得像牛了,洛家那个臭夫郎要给她取这么个名字。 “原来你就是大水牛啊!”元哥儿这会儿不害怕了,只剩下高兴了,太好了!大水牛不是精怪,是人啊!“婶婶,我小哥掉到下头去了,求你拉他上来吧,求你了!” “......”黄二梅看了一眼两个半大的哥儿,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几颗笋子,还有白朝背篓里的笋子,没吭声。 她想着,要是她不帮,那这里两个哥儿八成要自己去拉人,到时候,她偷摸捡几颗背篓里的笋子到自己背篓里,也没人知道,也算是帮她出了一口气。 而且啊,要是这几个哥儿运气不好,指不定下头那个拉不上来,他们自己还得跌下去,到时候洛家可就惨了,这两个哥儿都不是洛家的,他们家里一定会来找洛家算账的。 黄二梅越想越美,甚至直接笑了出来,她没搭理元哥儿,但走了几步出,突然停了步子,还将背上的背篓放下了。 “哪儿啊?他从哪里掉下去的啊?” 到底还是选择了救人,黄二梅心里虽然极不情愿,可她觉得如此才是最好的。 这洛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这运气是越来越好了,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村里人家也同他们越走越近了,她没有和人对着干的道理。 再说了,当初同洛家有矛盾的只是她大姐家里,又不是她家,她和洛家原本也是无冤无仇,犯不着如此。 她大姐是个没良心的,她处处替她着想,处处帮着她,可出事了,她只知道将自个儿给撇干净,完全不管她,真是一点姐妹情都不顾。 上回王家的事儿,让她到现在还在婆家抬不起头,还在被婆家人指摘,她若是让家里同洛家关系缓和了,往后日子可能也会顺点儿。 再说了,这打脸的事儿做着还挺爽的,洛家人定是想不到她会帮他家的夫郎,可她偏要帮,偏要让洛家人不好意思,原本该落井下石的人倒是伸出了援手,也不知道他们家人脸疼不疼。 一想到洛家人知道她帮了他家夫郎的样子,她心里就痛快啊。 “洛家夫郎啊,你在哪里啊,你吱个声,你掉下去的远不远啊,够得着这里的草吗?”黄二梅年纪摆在这里,又是自小在这片山林里寻摸东西长大,经验自然比几个哥儿多多了。 她慢慢朝着那貌似只是一片草丛的地方摸过去,脚下甚至不踏步,而是一寸寸往前挪,等到感觉身子倾斜越来越多,她也算是知道了,这里哪是什么草丛,这分明是个缓坡且坡度还越来越大,越来越陡,白朝掉下去那里都不是坡而是崖了! 黄二梅慢慢的也不敢继续往前了,改为跪趴在地上,她抖动着眼前的草叶,想看看白朝能不能瞧见,若是能瞧见那就简单了,想必没摔下去多远,能拉上来。 白朝看着自己脑袋上头晃动的草茎,一边疯狂点头一边赶紧喊道:“能啊能啊!大水牛我在这个下头一点点,快拉我上去!” 黄二梅被人喊得差点爬起来就走,但她到底没动,直接趴在地上,一手抓紧身边的草根,一手慢慢往下探,直到手里抓住了白朝的手,黑着脸将人给拉上来了。 黄二梅将人拉上来之后,顾不上白朝满头满身的草屑,忍不住问道:“你干啥老喊我大水牛?我到底哪里长得像牛啊?” “你就是很像啊!”白朝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草屑还一边回答人,甚至还给了人理由。“你的眼睛很大,你长得也很胖,就是很像大水牛啊,不过是你先骂我傻,我才这么喊你的,你往后不喊我傻夫郎,我就不喊你大水牛了,好不好呀?” “......”黄二梅被人说的沉默了,这种事也能有商有量的吗?她没吭声,心想着她又没错,这洛家夫郎本来就是个傻夫郎,可她话到嘴边,白朝方才的话又在脑中响起。 “......”她眼睛确实大,小时候她一生气,她娘就会喊她别鼓着个水牛眼睛瞪人。还有啊,她长得好像也确实是有点胖。“行了行了,知道了,往后我不喊你傻夫郎就是了,那你也记住啊,不准喊我大水牛了。” “好呀,谢谢婶婶拉我上来,你真是个大好人!”白朝改口从来都是很快的,立马换了称呼不说,还开始夸人了。 黄二梅被人变脸的速度弄得还挺不好意思,她背着自己背篓走出去老远才笑了出来。 真是离谱,她竟然有被人夸作是好人的一天。 黄二梅自己都觉得方才的事儿有些太过虚浮,一点不像真的,可这一点不耽误她在昨日那片竹林那里遇见洛家大阿奶之后,同人邀功,表示方才都是她救了他们洛家的夫郎。 “洛大婶子,你都不知道,那里可是个大坑,要是掉下去了就麻烦了,能不能拉上来先不说,也不知道下头有什么东西,万一是蛇窝,或是早年间猎户的陷阱,可都是不好说的啊。” “对呀对呀!吓死我了!”白朝一点不知道黄二梅的心思,赶紧把话接过去不说,还特别配合的表示自己被吓到了。 大阿奶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出了意外,这会儿后怕不已,对黄二梅自然万分感激,几人下山的路上,她对人都亲热了不少。 一行人到了洛家去村里的分岔路口,黄二梅还有些遗憾,要是洛家人在就好了,她就想听听洛家那个老婆子同她道谢,可惜今日听不到了。 白朝他们走的后院的小路回家,大阿奶他们没有立马回去,她和月哥儿摘的是皂角,准备给家里一点,一看见洛阿奶,大阿奶就把山上的事儿同家里人说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时辰要比昨天晚不少,都申时过半了,白朝一放下背篓就开始找人,可他前院后院都找了也没找见洛阳,这才冲着正后怕不已的洛阿奶问道:“阿奶,大个子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啊?” 洛阿奶这会儿也在心头骂人,这下可以直接骂出来了,“这死小子今日是被蚂蚁附身了吗,咋这么慢,不过买点豆子咋还不回来。” “对呀,怎么还不回来!”白朝学着阿奶的样子叉腰抱怨,他还想同人说山上的事儿,还想给人看手上的水泡,更想喊人往后一定要同他一起上山,可他竟然不在家! “大坏蛋,你快些回来啊!” 第83章 第83章[VIP] 第八十三章 洛阳今日早早出门, 自己没回来,中午那会儿却有人将他买的黄豆捎回来了,可来人也没说他干啥去了。 原本, 家里人也不在意,他那么大一人了, 又是在家门口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可这都天黑了他还没回来,家里人开始担心了。 洛阿奶这会儿又开始给人热饭了,这饭都热了两回了, 这人却还没回来。 洛阿娘这会儿既担心又生气, 她想着等人回来了, 看她怎么收拾人,便是有事要出门, 也该说清楚才是啊,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可都惦记着他。 冬日里, 洛家人爱烤火,一家人围着火堆等人, 一开始全家还说说笑笑,直到子时洛阳还没回来, 全家人才真正担心起来了, 可这大晚上的家里人都不想让白朝害怕, 倒是都骂了洛阳两句,喊洛阿娘先带两个孩子去睡觉。 洛阿娘自然是睡不着的, 可她只能应了,她不睡, 两个孩子得睡觉啊。 “元哥儿,朝哥儿, 走吧,咱们先去睡了,不管他了,他爱回不回。”洛阿娘说罢就要拉着还趴在洛阿奶身上的白朝起身,可却拽不动人。 白朝用力搂着阿奶的胳膊摇头,“我要等他回来。” 平日里洛阳出门自然不用等,可白朝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得出来,今日不一样,今日家里人很担心。 “我要等他回来。”白朝又说了一句要等人回来的话,便将脑袋往阿奶身上一埋,不肯动了。 洛阿爹见他这个样子一句话没有,只是往前院去了,他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等不及,干脆往村子里去了。 洛阿爹直接往杨家去了,他想看看杨家那兄弟两个在不在家,敲响杨家院门的时候,洛阿爹还挺担心的,害怕杨家人已经睡了,可他刚弄出响动里头就有了回应。 他一问,这才知道杨二娃也不在家。 “这两个死小子,到底干啥去了。”知道杨二娃也不在家,洛阿爹一颗心稍稍放下,许是两个臭小子一起干啥去了。 杨家人也是一样,知道洛阳也还没有回来,也都放心了些。 洛阿爹还赶着回去给家里人消息,让人安心,也没多留,几句话工夫匆匆回去了。 洛家人知道杨二娃也不在家,确实放心了不少,心里不担心了,时间都过得快了,眨眼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家里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洛阳这会儿不止顺顺利利进了院门来,到了堂屋,还准备往灶房里去,他正高兴家里给他留门了,他不用喊人给他开门将人吵醒,灶房里就钻了好几个人出来,还一个个按着他打。 “娘,别打了别打了!阿爹,别打了!” 哎哟,怎么还有阿奶啊?洛阳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背上还背着背篓,他被人揪了耳朵不说,膀子上还挨了好几下,都给他打蒙了,他犯了啥天条了啊? 洛阳挨了一顿打,给全家人都打精神了,一个个瞌睡都没了,他叫唤着进了灶房之后,阿爷难得的将油灯点上了,一个个开始审问他,他干啥去了。 “说啊,你干啥去了啊?你知不知道全家都在等你,都要担心死了!”白朝学着阿奶平日里骂人的样子,叉腰审问人,就差将指头敲到洛阳头上去了。 洛阳笑嘻嘻的放下了背上和手里的东西,还伸手去安抚人,可惜被白朝给躲过了,他只能赶紧先解释。 他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家里,只是今日事出突然,才直接去干活儿了。 “我真不是故意晚回来的,我赚钱去了啊。我今天收了不少猪毛,晚上还去三溪村逮了好多黄鳝呢,你们看,这黄鳝起码有个七八斤,明日卖去酒楼能卖至少五六钱银子呢。” 洛阳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篮子,还准备给人看,但骂他的声音来得更快。 “你钻钱眼子里去了啊?这才刚回来几天啊你又要去收猪毛,还有啊,这天多冷啊怎么还去抓黄鳝,要是给冻着了,这点儿钱还不够抓一副药的,根本划不来。” 倒是难得,洛阿爷竟也有嫌弃人去赚钱的时候。 洛阳一听,立马摇头,“我又不冷。” 洛阳确实是不冷,他抓黄鳝的时候,眼里看见的可不是黄鳝,那全是一串串的铜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嫌弃田里冷。 白朝对背篓里的猪毛不感兴趣,臭臭的很难闻,他支着脑袋去看篮子里的黄鳝。 这篮子好像是专门用来抓黄鳝的,竟然还有盖子,盖子上头还有个小口,抓了黄鳝直接从小口放进去,也不担心盖子整个揭开,里头黄鳝有机会跑几条出来。 白朝看不见黄鳝有些心慌,喊洛阳将盖子打开,洛阳一边动手,一边替自己叫屈,“我冤枉啊,我真没打算这么晚回来的,原本只打算去收点儿猪毛,这毛猪都是早上中午宰,一点不耽搁我晚饭之前回来。” 洛阳这话洛家人知道,确实是这样,他们村里的毛猪也基本都是早上宰的。 家里人面色稍缓,洛阳继续说道:“这不是正好碰上有人去卖黄鳝,他手上还有竹夹我就顺手买了。我记得三溪村那片水田全是老秧田,里头黄鳝肯定多,你们看,这不就大丰收了。” 洛阳手里提着的那个篮子里全是黄鳝,且大多都是又粗又长的老黄鳝,瞧着那肚皮都快要泛着金黄了,最粗的地方都要有白朝手腕粗了。 白朝一见那些同长虫也没两样的东西,吓得直接往后头躲,再不敢多看一眼,元哥儿也有些害怕,他不怕黄鳝,可这么多这么大的黄鳝,他没见过,也有些怵。 两个哥儿都怕,倒是阿奶胆子大,盯着那篮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这咋这么多啊?” 洛阿奶知道,这东西挺贵的,用来炖煮味道最是好,便是什么调料都不放,只是撒点盐巴进去也香得不行,明日她就给炖一锅,让大家都尝尝。 只是,孩子一个晚上就捉了这么多,那五里铺子的人咋这么懒,田里这么些黄鳝,也不知道去捉,这黄鳝虽说对秧田有些好处,可多了之后,害处可比好处多。 这东西会吃秧田里的秧虫,可多了它连秧苗也啃,这产量少总比颗粒无收要好,这东西得捉,却不能捉完了。 阿奶纳闷的事儿,洛阳也想过,也弄不明白,但这事儿洛阿爹知道,他记得三溪村的水田大多都是大地主的,可能地主不让那里的佃农捉,还有就是,前几年三溪村的秧田里死过人。 “好像就是晚上去捉黄鳝死田里的,怎么死的不知道,有说是醉酒之后一头扎进去的,也有说是被冻坏了身子慢慢病死的,可能死了不止一个吧,所以说啥的都有。” “原是这样啊,可能也怕冻着,这天凶得很,用水田里的水洗洗手都扎人,赤着脚在里头搞半天,可没几个人受得住。” 事情审问清楚了,洛阳却还有话说,而且还是好事。 “朝朝,你猜我今天在街上碰见谁了?” “是不是衙役大人,是不是喊我去衙门拿钱啊?” 白朝一句话,洛阳一下子垮了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啊。”白朝高兴了,还好心的同人解释了他为何会知道。 “不是我的事,你干嘛特地问我啊,和我有关的事情就是大骗子大坏蛋他们的事啊,肯定是那几个小娃娃家里送了谢银到衙门,他们的人喊咱们去取!” “没错,朝朝真聪明!”洛阳脸上从新有了笑,虽然惊喜没给成让人自己猜到了,可这确实是一件大好事行啊。 因着这事儿,全家人都高兴了,也没人再管洛阳了,洛阳眼睛却开始到处瞅,他还是下午些时候在县里买了两个馒头吃,这会儿饿得很。 “大个子,快吃饭,阿奶给你留了饭。”白朝高兴归高兴,还惦记着洛阳没吃饭,赶紧指着锅里让人吃饭。 眼下这个时辰实在是太晚了,家里人一颗心放到肚子里慢慢开始困了,特别阿奶,她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吩咐洛阳吃了饭直接将碗筷仍在锅里就好,她明早起来洗,便准备歇息了。 一家人都困了,但今夜的老天爷倒是会折腾人,总让人一颗心落下又提起。 家里人出了灶房之后,发现这天上好像在落雪,这下子一家人又兴奋起来了。 “落雪好,落雪好啊!若是能堆个一指深,明年的麦子可就要丰收了。”阿爷伸手接着米粒大的雪花,一只手久久不愿意收回来。 他想看看手里的雪花多久会化,若是眨眼就没了,这场雪便成不了气候,若能坚持一会儿,这雪八成能起堆,如此这雪水就是丰收的甘霖啊。 这场雪可不只是洛家盼着,整个村子甚至整个州府的百姓都盼着,白朝自然也听阿奶念了不少次。他知道,冬腊月下两场大雪,来年麦子才会丰收,他们才会有馒头包子吃。 白朝高高兴兴陪着洛阳吃晚饭,眼神却是时不时落在门外头,就怕这雪突然就停了,好在老天爷开眼,洛阳饭都吃完了,这雪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可一直高兴的白朝突然遗憾地‘啊’了一声,指着山里道:“那明日就不能山上挖笋了。” 白朝这一指,突然想起来自己手心的水泡,赶紧伸出来给洛阳看。“大个子,等雪停了,你同我一起上山挖笋子吧,那个锄头会打我的手。你看,手都起泡了。” 白朝到了洛家之后,还没有干过什么费手上力气的活儿,这回是他第一次拿锄头干活儿,还挖了那么些笋子回来。 他没干过,还不会使力,自然吃了大苦头。 洛阳原本也浑身爽快,今日高兴的事实在是多,见人手心里那几个水泡之后便皱眉了。 他捏着白朝指尖,学着白朝刚到家里时候喊他给人呼呼的样子,给人呼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人说道:“朝朝,别去了,我明日还得出门,不能上山。你这手再捏锄头挖笋的话,水泡指定全得破,到时候会很疼的。” 手心起泡这事儿洛阳有经验,他小时候也起过,他知道的,只要水泡不破其实不咋疼,但也不能由着他碍眼,因为他们得干活儿啊,要是干活儿的时候弄破了,还是得疼。 所以啊,只需要用针尖轻轻扎个口子,不把皮弄破,只让里头的水流了也就好了。 “明早喊阿奶给你挑了,不疼的,你放心吧。”安慰了人,洛阳继续同人说笋子的事,安慰人肚子里的馋虫。 “家里这些笋子应该能晒不少出来了,若是不够,明年春日我去给你掰春笋回来晒笋干,这笋干配着肉菜才好吃,家里这些加上明年的春笋,绝对够吃一年了,你放心吧。” “那好吧。”白朝知道春笋也能晒笋干,给人说服了,但他还是斜眼朝人看了过去,很是不满的冲人说道:“你是真的钻到钱眼子里去了吗?怎么一点点时间也只想着赚钱啊?” 洛阳被人给了脸色看,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他犹豫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小声冲人说道:“因为,我要赚聘礼啊。” “......” 聘礼,这回换成白朝不说话了,只慢慢的有了一脸笑。 一夜过去,村里各个角落都被换了颜色,披上了一层扎眼的灰白,昨晚那场雪竟是落了一夜,一脚踩在路上,地上的雪能将鞋面都盖住了。 洛阳今早还是一早就出门了,家里人知道他在做正经事,也就不管他了,都只顾着高兴昨晚上的那场大雪了。 洛阿爷看着满院子的雪白高兴得不行,但他没笑多大会儿就着急忙慌地朝着院子里跑,家里两个孩子已经在院子里玩上雪了。 “朝哥儿,不许玩雪,快些进去,要是冻着了就麻烦了。”阿爷还记得上回白朝着凉的事儿,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可是怕得很,可不能让人冻着。 至于元哥儿,他家里位置高,几乎年年都下雪,他肯定是不怕冻的,可万一呢?这可是别人家孩子,可不能让人在家里生病了。 阿爷像是赶小鸡一样,想把两人往灶房里赶,两人却像是长了翅膀的老鹰,怎么都不肯收了翅膀乖乖回窝,阿爷正要训人,白朝却一句话把阿爷说服了。 “阿爷,外头待会儿怕什么啊,我吃了早饭还要去县里呢。” 对哦,阿爷想起来了,今日还得去衙门呢。 洛阿爷不管人了,白朝倒是突然跑进屋了,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娘,阿娘,我的围脖做好了吗,我今天要去县里,我要戴着,不然我的脑袋和脖子要吃冷风了。” “好了好了,做好了,你和元哥儿的都做好了。”洛阿娘这会儿也在忙,她在堂屋里筛黄豆。 虽说那黄豆看着很是干净,可这是自家吃的,她不放心,还是又筛了一遍,想要将里头的细小泥块、杆子、碎叶,都筛出来。 一条围脖花不了多少时候,她给元哥儿做的时候就将朝哥儿的一起做了。 元哥儿是来家里做客的,小孩子最是离不得娘,她也不知道元哥儿什么时候就想娘了,就要闹着回去,她得先给人做出来。 洛阿娘想什么来什么,不多会儿,元哥儿就到了她身边,小声同她讲,他想回去了。 “行啊,正好今日家里有人去县里,顺道送你回去吧。” “嗯!” 得了回答,元哥儿高兴了,一蹦一蹦地往灶房里去了,他回家玩雪也想娘了。 洛阿娘见人那高兴样子,立马想到了白朝,朝哥儿高兴的时候也那样,果然是小孩子啊。 昨夜那场雪,给家里省了不少事,不用去给麦地灌水家里人不知道轻省了多少。 今日不是赶集日,村里没什么人去县里,洛阿爹借了杨家的马车,带着两个哥儿还有洛阿爷一起往县里去了。 “阿爹,你和朝哥儿完事儿去城门口那家杂货铺子等我,我把元哥儿送回去了立马就回来,不耽误功夫。” 今早雪停了,积雪不够厚的地方,雪开始化了,路上有些泥泞。 洛阿爹害怕两人等不住先回去了,到时候湿了鞋袜得要受罪了,所以便是他们早商量好了怎么回家,还是又叮嘱了一次。 趁着洛阿爹开口,元哥儿赶紧冲着白朝喊道:“小哥,你过年的时候一定要来我家啊。” “好呀,我会去的。”白朝知道这个礼节,过年要去舅舅家里走亲戚,他们肯定会去的。 洛阿爹和元哥儿走后,洛阿爷带着白朝去了县衙,他们到了县衙门口,直接被衙役领了进去。 给了谢银那户人家,好像家底不错,给的谢银不少,足有五十两,但他们不止没有当面感谢人,还托了衙门的人封口,说是万一洛家打听,别透露他们家的任何事情。 洛阿爷人老成精,立时明白,这家人是拿银子买断恩情,害怕他们借着这份恩情,时不时上门打秋风。 “哈哈,多谢各位官爷,这点小小心意各位拿着喝点茶水。”洛阿爷绝口不提那户人家,倒是知道给衙役一点好处。 他身上揣了银钱,这会儿五十两沉甸甸的银子到手,他也不吝啬了,直接给了人好几块碎银,怕是有几钱。 这笔银子是在县太爷面前过了明路的,便是洛家一文不给,他们也昧不去,如今能得几钱银子也是好的。 几个衙役干干脆脆将洛阿爷的银钱收了,客客气气将人送出去了。 五十两银子是笔大钱,洛阿爷自己揣了一半,分了一半给白朝揣着,还直接给人装在了布包里,就当那是大馒头了。 “阿爷,好重啊。” 二十两银子挂在腰间,白朝觉得有些重,可他话刚出口,阿爷就把他嘴巴捂住了。 “傻娃娃,不许说话,啥都不许说,只当里头是大馒头知道不?” “大馒头?啊!嗯嗯!”白朝瞬时知道阿爷目的,赶紧点头什么都不说了。 他想起来了,大个子出去赚钱的时候,也把银子塞到了馒头里,他是害怕银子丢了,阿爷也是害怕银子丢了! 第84章 第84章[VIP] 第八十四章 昨日下了一场大雪, 天上云层好似清透了些,不止挂得更高,颜色都亮堂了, 瞧着还有些晃眼,云层里藏着的日头好似随时都会跑出来。 城门口的一家杂货铺旁, 洛阿爷和白朝正缩着肩膀蹲在一个木头挡板后头,两人都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今日天气算好,不止天光透亮还无风,可化雪天向来比下雪天还冷, 好天气也就是瞧着好而已, 实际上这寒气简直无孔不入, 冷得刺骨。 白朝将一双手都缩到了袖口里,还将袖口捏着, 不让一丝冷意钻进去,一张脸也全都缩到了洛阿娘刚给他做的围脖里, 围脖是新棉花做的,倒是暖和, 不至于让他一张嘴就牙齿打架,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阿爷, 阿爹怎么还不来啊, 我好冷, 我们不能走着回去吗,走着还暖和一点。”白朝身上的衣服鞋袜几乎都是新的, 没过水的棉花是最暖和的,便是如此他也觉得冷。 盼着洛阿爹赶紧来的时候, 白朝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偏头往洛阿爷胳膊上撞了一下, 急急同人说道:“阿爷阿爷!今天大个子回来,你喊他不要去抓黄鳝了,我害怕他被冻死了!” 白朝还记得,他们去捡田螺的时候赤着脚下水田,一双脚被冻得难受,那时候还没有现在冷呢,现在不说下水田,便是喊他碰冷水他也是不干的,冷死了! 老人年纪大了,忌讳很多,听不得什么死不死的,阿爷下意识瞪了白朝一眼,想喊人不要乱说话,但没开口骂人,反而开始生闷气。 他这孙子从小就是这样,看着听话实际一点也不听话,自己认准了什么事儿偷摸就去干了,也不和家里人商量,旁人说起他,还满嘴都是听话乖巧。 哼!那小子听话?他听话个屁!就知道气人倒是真的! 洛阿爷越想越气,没好气地回道:“你咋不喊?你是他夫郎,你管他是应该的,我才不管他。” “阿爷要管!”白朝没听到想听的话,又往人胳膊上撞了一下,还开始给人拍马屁。“阿爷要管的,阿爷很厉害谁都可以管。” 白朝早观察出来了,阿爷是家里最厉害的人,谁同他说话都要小心着,阿奶骂他都是偷偷的,但阿奶骂旁人就不会,都是大声骂的。 还有啊,阿爹和阿娘也很听阿爷的话,明明阿娘早都管着家里的钱了,还是什么事情都要问阿爷,阿爷就是很厉害,让他管不听话的大个子,大个子肯定也会听话的。 洛阿爷给人一通吹捧说得心花怒放,心想他是一家之主,他当然能管,那他就帮着人说说吧,喊家里那臭小子不要真钻到钱眼里,什么钱都赚,这大冷的天要是真的冻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罢了洛阳的事儿,洛阿爷又同人说起了今日的路不适合走。 昨夜下了雪,可这雪不大不小的,今早已经开始化雪了,路上有雪水,他们穿的是布鞋,走路的话鞋底会被打湿,时间长了连里头的袜子都会打湿,到时候可难受得很。 还是等着吧,虽说这会儿要挨冻,但上了马车就好了。 爷孙两个像两只雪地里的野鸡,缩成小小一团了,还‘咕咕咕’冒出不少响动来,铺子里的杂货老板听着,想着这家人虽然穷得很,人倒是不错。 那哥儿应该是老头子孙子的夫郎,可老头子同他说话,却是难得的亲昵,听着不像是同家里夫郎说话,倒像是同亲孙子说话。 老板见两人都要缩到墙壁里了,知道两人被冻坏了,正想要不要做件好事喊人进屋去躲躲风,就见一辆马车赶过来了,赶车的汉子还冲着两人招呼起来。 “阿爹,朝哥儿,快上来快上来,冻坏了吧?” “......”老板看着那一老一小上了马车,看着那匹大马心头哼哼了两声,想着那老头子咋这么抠,家里连大马都买得起,怎么就不知道给几文钱坐旁人家马车回去,非得在寒风里等人。 老板是做生意的人,心头什么想法都只是一瞬,面上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可转眼他笑不出来了。 “阿爹阿爹!我们得了好多钱!有五十两呢!” “......”老板就在县城里住着,前段时间衙门抓了人贩子的事儿,他自然知道,更知道是个小哥儿帮忙抓到的,合着就是眼前的小哥儿啊? “哎唷,合着不是冻得缩一坨,是在捂着银子不让人看见啊!”老板再次想起那一老一小,便只有佩服了。 那俩装鹌鹑缩在一起,看着像是穷得吃不起饭了的人,原是将一大笔银子好好捂着不让人看见,他们不坐车回家,也是害怕身上银子有个万一吧?若是遇上歹人,他们一老一小可不是那等子歹人的对手,可护不住手里银子哦。 杂货铺子老板心头琢磨几句话的功夫,马车已经驶出城门了。 天气严寒,坐马车更冷,因为风打在脸上的力道更大,但白朝却挺乐呵,因为马车会动,他们离着家里越来越近,很快他就能坐在暖和的火堆边烤火了。 他们坐的马车是在杨家借的,回村之后,洛阿爹没直接去杨家还马车,他先将家里一老一小送了回去,才又往村里去了。 白朝一跳下马车就直接到了家门口,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一点没弄脏,他搂着自己的小布包快步往灶房那里跑,洛阿爷见他一双脚都要搭到肩膀上了,在后头追人喊人慢点儿。 屋子里,正烤火的洛阿奶和洛阿娘听见外头动静赶紧出来,正好在神龛那里撞上了白朝。 白朝一看见人,连忙把手里的布包往洛阿奶手里递,“阿奶,你看银子啊,好多银子!” 洛阿奶还没伸手过去脸上就全是笑,倒是伸手过去捏了捏之后脸上的笑没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紧跟着进来的洛阿爷,同人确认道:“咋那么大块啊?这是得了多少银子啊?” 洛阿爷见洛阿奶那样子,拍拍自个儿腰间的钱袋子满脸得意道:“这儿还有呢,你以为就朝哥儿那里那点儿啊。” “还有啊?” 这话是洛阿奶和洛阿娘一起说的,两人都被惊到了,只白朝那小布包里的银子瞧着就不少了,竟然还有! 一家人围到了神龛前的大木桌旁,白朝和洛阿爷将今日得来的银子全都倒了出来,一家人围着一堆银子看了半天,终于平复了心情,接受了这些银子确实全是家里的,便要决定这银子要怎么处理了。 白朝看着桌上的银子,正想着自己能分多少,洛阿爷却把一堆银子全都推到了他的面前。 白朝惊喜地看向洛阿爷,洛阿爷这会儿看向的却是洛阿娘,而且他还开口解释了起来。“慧娘啊,这银子是朝哥儿得的谢礼,这不是家里收成,不能分,这银子他自己拿着才是正理。” 早在几个月前,洛阿爷就不管家了,将家里大事小情都交儿子儿媳妇儿了,这会儿这么大一笔银子,他却做主给了孙子的夫郎,他自然要给人一番解释。 洛阿娘原本理所当然觉得这么多钱该她放着,用在家里花销上,可听人这么一说,一下子反应过来,孩子阿爷说的在理。 这不是家里收成所得,甚至不是孩子出去干活儿得来的,确实是不能分。 家里收成所得,谁都出力了,理所当然得分,孩子出门干活儿得来的,因为出去赚钱了,家里的活儿也就少干了,分一部分给家里做花销也是应当。 可这是谢礼,是旁人给的心意,于家里什么都不耽误,那自然是属于朝哥儿一个人的。 洛阿娘瞬时想通了银子归处,拉了白朝的手放在了一堆银子上,喊人好好收起来。 洛阿爷见洛阿娘想通,也就无视了她方才想要将银子收起来的动作,媳妇儿不错,是个知礼的。 白朝知道这堆银子竟然不分,竟然全是自己的,高兴地立马就要拿去放起来,但阿爷还有话要嘱咐他。 “朝哥儿,你们不是有两个放银钱的木匣子吗?这里的银子全部放到存银匣子里知道不?不准拿出来乱花,这也算是意外之财,一辈子也难得一回,可不能胡乱花了糟蹋了老天爷的一番安排。 过些日子,我去村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卖田地的人家,若是有,就用这笔钱再买两亩水田回来放在你名下,你那嘴巴挑得很,尽想着吃好的,有了这两亩田你也不用吃粗粮了,一年到头你都有白米吃了。” “好呀,都听阿爷的~”白朝这会儿欢喜得找不着北了,直接应了人,高高兴兴回屋放银子了。 洛阿爷原还以为他会犟嘴,还要争取一点银子出来买糖吃,没想到应得这么干脆,顿时一点心疼没有了。 他知道,这孩子能分出好赖,知道他这安排都是为了他好。 银子安排好,阿爷搓搓手准备去烤火了,洛阿奶和洛阿娘彼此看一眼,偷摸地小声蛐蛐了几句,她们都纳闷,阿爷今天鬼上身了不成? 他咋这么奇怪,竟然将那么大一笔银子这么干脆给孩子自个儿放着了。 白朝也冷,回房之后,动作迅速地将匣子拿了出来,将银子直接往里头一丢,合好匣子之后,一脚就给踢到了床底下,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赶紧往灶房里去了。 终于烤上火了,白朝烤烤手又在脸上揉几下,如此反复好几次才整个人都化了软了,不再是绷紧成一坨了,身子舒展开来终于舒服了。 “阿爹怎么还不回来呀。”身子舒服了,白朝有空关心洛阿爹了,他朝着灶房外头看了一眼,说罢还准备起身了。 洛阿奶就坐在他身边,问他要干啥去,白朝直接说了,“阿奶,我想吃烤红薯。” “你别动。”洛阿娘坐在最外头,她直接起身给人捡红薯去了,而且还拿了好几个进来。 这几天的红薯甜得很,直接蒸着吃都好吃,用火炭烤出来的更好吃。 昨晚上,阿奶说了今天要炖鳝肉吃,她盘算着时间不早了,想喊洛阿爹去杀黄鳝,她不太敢碰那玩意儿,便也带了些抱怨语气说道:“孩子他爹咋还不回来,干啥去了。” “吹牛去了吧,不然还能干啥。”洛阿爷自己嘴巴也痒痒,也想去村里嘚瑟一下,虽说财不露白,可这样的大喜事,他也想说出去让村里人眼红一下,让村里人看看,他们洛家不是几年前背了一屁股债的洛家了。 阿爷的话没一个人信,洛阿爹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他素来话少,咋可能因为和人吹牛耽误时间。 洛阿爹确实是被洛阿爷冤枉了,他耽误了时间,不是在村里吹牛,而是在等吃的。 他去杨家还马车的时候,杨家在炖羊肉汤,若是没撞上也就算了,撞上了杨家不肯让他走,喊他再等等端点儿回去,一家人一起尝尝。 杨家大房原本日子就过得不错,家里田地都多,还养了一群大鹅,且家里人都勤快,一年下来不说田地里的收成,只额外的收入就有不少。 眼下他家更是不得了,他们不止不用再供养城里那一家子,还得了一百两银子,家里宽裕得很。 杨家的媳妇儿周小凤,只看那身材就不是个会亏待自个儿嘴巴的主,眼下杨家伙食好得很,这已经是他家在冬日里喝的第三回羊肉汤了。 因着不是第一回喝,杨家挺大方,用平日里盛汤的大海碗盛了一大碗,而且肉多萝卜少,洛家五六口人每人都能吃上好几坨肉。 洛阿爹回去的时候,洛阿奶正在念叨他,还是见了他手里的东西听了他的解释,才知道冤枉人了。 洛阿奶笑呵呵同人说道:“快些去将昨日留起来的几条黄鳝杀出来,我得快些炖上,这时辰可不早了。” “娘,我马上去。”洛阿爹也笑,他很是好这一口,觉得那黄鳝肉比羊肉还好吃。 洛阿爹立马就去忙活了,洛阿奶趁着羊肉汤还热着,给白朝盛了一小碗出来,喊人赶紧喝。 白朝习惯地先嗅了嗅,然后摇头不吃。“臭的。” “你这孩子咋瞎说话?这可是新鲜的羊肉哪里臭了啊?”洛阿爷立马训人,这羊肉可是好东西,这是热性的东西,吃了暖身子。 洛阿奶倒是什么都没说,这孩子连鹅蛋的腥味都闻得出来,这羊肉的膻味更大,他自然闻得出来。 阿奶无奈,接了人碗过去,准备给他盛点儿别的东西。“哎,不吃算了,那吃点儿萝卜吧,俗话说得好,冬日里的萝卜赛人参,这萝卜和羊肉一起炖的,也算是沾了点儿肉味。” “嗯,还是吃萝卜吧,也有肉味。”白朝赶紧附和阿奶的话,他就是不想吃那个臭的肉。 “傻蛋!有福不知道享。”阿爷无奈到有些生气了,那羊肉可是好东西,好东西!咋能不吃啊! 白朝向来不认‘傻蛋’这称呼,他脑袋摇得飞快,一点不认洛阿爷的话,“我不是傻蛋,吃什么都行,只要是吃喜欢的东西就是享福啊。” “嘿,你这娃儿!”阿爷说不过人,心想没口福的娃儿嘴巴倒是厉害。 “哈哈哈。” 洛家其他人都被白朝和阿爷的话逗笑了,朝哥儿嘴巴确实是厉害,都说不过他。 洛阿爹在外头杀黄鳝,灶房里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也不认阿爷的话,他觉得朝哥儿聪明得很,不是傻蛋。 黄鳝炖汤自是用小砂锅在火炉上用小火慢炖最好,可家里没有火炉便只能用铁锅来炖,洛阿爹将黄鳝处理好之后,还直接给人剁成了一寸长短的鳝段,洛阿奶只需要直接将之下锅爆炒掺水熬煮就好。 用热油炝炒的时候,鳝肉的香味就出来了,白朝馋得想要立马吃一块,他看着锅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的家伙,终于不怕了,昨晚上那些可怕的家伙,现在只剩下一身鲜香了。 洛阳是个有口福的,家里人都以为他今日也会大晚上才回来,把吃的都给他留好了,可他及时回来了,就在家里将饭菜摆上桌,准备开饭的时候。 “今日有些冷,二娃子不想下田,我也跟着回来了。”洛阳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搓手,一点不像不怕冷的样子。 洛阿爷瞪了他一眼,指着外头的天冲人说道:“你消停两天行不?你这一出门就是一个多月,回来了也没歇两天又开始往外跑,钱是要赚,可身子也得顾着啊,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你真以为你是什么铜皮铁骨啊?” 阿爷话落,阿奶也赶紧开口了,“就是!你个死小子,你听你阿爷一句劝,明日不许出门了,好生在家待着吧。” 这会儿,可不止阿爷和阿奶,家里人都是一个想法,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出门赚那个辛苦钱了。 洛阳也不说话,等家里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了。“明日不行,今日答应了人的,明日要给人家杀猪,总不好言而无信。” 洛阳出去收猪毛,也会给人杀猪赚钱,只是这额外的收入少,不是日日都能碰上的。 洛阿奶一听他明日还要出门,指着白朝冲人说道:“去什么去?你知道你夫郎今日得了多少钱吗?你们手里的银子足够你们花了,别成日只想着赚钱,再亏了自个儿身子,到时候可就划不来了,再说了,你赚那么多钱干啥啊?” “就是。”洛阿爹觉得阿奶说得对,帮着人说话。 洛阿娘也跟着开口,“你听你阿奶的,在家消停几日吧。” 洛阳是家里独子,平日里嘴巴上骂他都是假的,他阿爷阿奶还有阿爹阿娘就没有不疼他的,看他在外忙了一个多月,回来了还不能休息两天,一个个的都是心疼他的。 洛阳这会儿一句话没有,他在想要不要趁此机会和家里人说他心头打算。 “阿爷。”洛阳先开口喊了他阿爷,然后一一喊过了家里所有人,一看就是有正事要说的样子。 家里人见他这样,也不多话了,都默契地等他开口,他也什么都不瞒着,全和家里人说了。 “你们都知道了,我准备带着朝哥儿去找他爹爹,我觉得便是明年春日找不着,但找到他家里人是早晚的事。 朝哥儿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了,他早晚会想起来他家在哪里,到时候咱们直接上门就行了。” 话头落到了白朝头上,白朝愣愣指了指自己,大个子的意思是赚钱是因为他?可是他们的路费早就够了啊? 前头说了,存够了五两银子就带他去找爹爹,便是不算今日得来的银钱,他们也存了二十多两银子了,怎么会不够嘛。 “大个子你是坏蛋,你瞎说。”白朝不认,他不背锅。 阿奶也帮着人说话,“就是,你别瞎说,你们赚的钱足够出去找人了。” “我要挣聘礼啊。”洛阳看着白朝哭笑不得,这事儿他不是早和人说了吗,怎么这会儿不知道帮着自己说话啊。 洛阳都想过了,若是他们运气好,明年春日就找到了白朝的家人,那这聘礼立马就得拿出来。 他自个儿才存了十来两银子,他又不确定,家里愿不愿意拿聘礼出来,毕竟夫郎都在家里了,早都拜了天地、入了他家户籍了,哪有再拿银子出去的道理。 洛阳一句话,他家里人瞬时都沉默了,好似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洛阳见他们都不说话,认定他们是不乐意拿银子出来,瞬时就有底气了,他没错。 当然,家里人也没错。 家里刚还完了债,没人比他更明白一穷二白是什么滋味,赚的钱一文都不能自己花是什么滋味。 “哎哟!”洛阳眼前突然一花,接着脑袋一疼,他被打了。“阿奶,你打我干嘛!” “你个蠢蛋!娶夫郎又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也是洛家的事,用得着你自己拿命去赚啊?家里会给你想法子。” “就是!你知道朝哥儿今天得了多少银钱不?这笔钱足够了。”洛阿爷也接着开口,但他这话一说,洛阳就开始摇头。 “阿爷,那是朝哥儿的银子,若是这钱用来做聘银,不就是他自己娶自己?这可不行,聘礼必须得家里来出。” 不说今日的银子,便是先头得来的十两,洛阳也没打算用。 朝哥儿是个好吃嘴,可阿爷抠门,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朝哥儿的银子得留着给他买吃的买喝的,让他想吃什么了就能买什么回来。 “......” 洛阿爷不吭声了,这俩小东西,他一个也说不过。 洛阿爷不吭声了,洛阿爹倒是开口了,但只有三个字。“有道理。” “对,有道理。”洛阿娘也接着开口了。 家里人都认洛阳的话,一时倒是不好再骂他了。 他们得了朝哥儿这个好夫郎,已是占了大便宜了,没找到人父母的时候是没法子,没法儿将聘礼给出去,若是找到了,聘礼是一定要给的。 这是规矩,也是对朝哥儿的重视,往后村子里再不会有人说他是便宜夫郎了,他是他们洛家给了聘礼正经娶回家的夫郎。 洛阳的话,家里都认,道理也都懂,但还是一个个的都劝他这几日不要再去摸黄鳝了,太冷了。 “嗯!太冷了。” 白朝原本就挨着洛阳坐着,他伸手摸了摸洛阳的手对着人摇头。 他今日只是出个门,都被冷得不行,大个子还要下水田,多受罪啊,要是大个子被冻坏了,他就没有大个子了。 第85章 第85章[VIP] 第八十五章 “我不要你被冻坏, 你不要再去抓黄鳝了好不好啊。” 元哥儿回去之后,洛阳自然要回屋睡,两人一睡下, 白朝就往人怀里钻,还在同人商量白日的事。 他发现大个子很不乖, 连阿爷的话都不听。 先头阿爹的话好吓人啊,说什么去捉了黄鳝人就着凉了,还没了,他不想大个子被冻坏, 更不能被冻死啊。 洛阳在人贴过来的时候就将人抱着了, 他舒了老长一口气, 全身都舒坦了,他终于睡回自己的床了。 他爹睡觉一点也不老实, 总要搭一只脚在他身上,他踢下去了又伸回来, 他爹那腿就和大石头一样重,累死他了。 心里舒坦了, 连事情都好商量了,洛阳没拒了白朝的话。 他想了想, 轻轻同人点了下头, “朝朝, 明日我会早些回来的,后日带你上街去看热闹, 再买点东西。之后几日,若是天气不好就不出门了, 但天气好起来的话,还是得出去赚钱的。” 洛阳这话说的缓缓地, 就和在哄人似的,原以为白朝肯定会同意,哪知道他话音刚落下,白朝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冷得很,我不想出门。” “......”洛阳一时语塞,他反驳不了,这几日确实是挺冷的。 洛阳想带人上街,主要还是为了让人高兴,既然白朝不乐意,他自然不勉强。 他准备问人想要吃些什么,他直接给人买回来就好了,他还没开口,白朝又同他说起了先头的事情,还给了嘱咐。“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往后天气好才出门,下雪的时候就在家里待着。” “嗯,天气好再出门。”洛阳这话一说,立马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蹭他。 白朝一有这个动作,洛阳便知道了,他是在找舒服的位置,他要准备睡了。 洛阳这几日都睡得晚,这会儿便是窝在舒服的被窝里,还是没什么睡意,还有便是,他有几日没同人好生待会儿了,不想就这么睡了。 他将搂着人的手收紧,突然一个动作将人身子掰正还挪了挪位置,白朝眨眼时间成了趴在他身上的姿势。 这几日是月光暗淡的日子,两人又在被窝里,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他们都不说话的时候,只有一点呼吸声传到彼此的耳朵里。 洛阳伸手将人一张脸捧着,但嘴巴里一句话没有,白朝知道他要干什么,嘴角往上翘了翘,主动亲了过去。 洛阳一双手渐渐挪了位置,从人脸上慢慢往后游走,在人脊背上摸了个遍,才搂住了白朝的腰。 好一会儿过去之后,白朝将人推开直接趴在人身上喘粗气,“好累,休息会儿。” 白朝觉得同洛阳亲嘴是件很复杂的事,又舒服又累的,一会儿工夫他就呼吸不过来了,得要歇会儿。 白朝趴在人身上,便是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觉到洛阳浑身都暖暖的,他喜欢和洛阳贴在一处,和人贴在一起很舒服。 他用自己脑袋在人胸口作乱,一下子是额头,一下子是脸颊,偶尔还有鼻尖,一直不停在人胸口乱蹭。 人的身子是一体,脑袋乱动的时候,身子也会有轻微的动作,洛阳同人接触的地方都被人轻轻磨蹭着,他突然感觉不好的时候,白朝正想着他有一个不要钱的大暖炉真是舒服啊。 可眨眼时间罢了,大暖炉把他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白朝被人推懵了,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洛阳推了人之后,赶紧伸手过去哄,他顺着人胳膊背脊,不断轻抚着安慰着,可身边的人却没动静,他吓得想要再将人抱着,手背上却狠狠挨了一下。 “大坏蛋!”白朝背对着人面朝墙壁,不理人了。 洛阳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贴了过去,便是又挨打了也打不走,身子贴着人,厚脸皮的一直要把人往怀里拉,白朝拧不过他只能转过身来,气哼哼冲人喊道:“你怎么这么小气!” “啊?”洛阳万万没想到白朝会来这么一句话,他一时不明白白朝在想什么,但不明白在想什么没关系,专心哄人就好了。 “朝朝,对不住,我方才不是故意推你的,我是一时着急了。”洛阳不懈地努力开始有了成效,白朝身子软了下来,身子转过来对着他了。 他打蛇上棍识趣得很,赶紧将人搂了回来,白朝也没反抗。 人哄好了,洛阳就放心了,他正准备岔开话题同人说说别的,白朝气鼓鼓开口了。“你个大坏蛋,亲嘴的时候能压你,不亲了就不能了,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压着你很舒服啊,很暖和。” 洛阳这会儿还微微弓着背收着小腹,不敢再和人贴身抱着。白朝这话一说,洛阳开始哭笑不得,这生气的原因他怎么可能想得到了嘛。 继续让下身离着人远了一点,洛阳又在人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还捏了捏人胳膊,才小声同人说道:“朝朝,不是因为不亲了才推开你的,是因为我们还没成亲啊,你年纪也还小,身子也还不太好,我们说好了要把你养胖才圆房的,方才要是再抱着你要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啊?”白朝一听出事,已经顾不上生气了,甚至开始担心起来。 洛阳感觉到白朝身子又僵了些,想着若是不和人说清楚,今晚上的事儿八成还得来几次,他这才豁出去了一般,拉着人一只手往自己下身探去。 白朝摸到一个长长硬硬的东西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拽着洛阳胸口的衣服乐得不行,心里担心放下很是不在乎地说道:“你是笨蛋吗?这又不是生病了不会出事的,我的也硬过的,爹爹说汉子哥儿长大了都这样,不用管反正一会儿就软回去了,你别怕啊不是生病了,没事的。” 白朝说罢还开始哄人,就和哄生病的孩子一样轻轻顺着洛阳肩背。 “......”洛阳僵硬地笑了笑,什么都不敢再说,只想着等他们真的成亲后,可不能很快就软回去啊。 俗语有言,冬至至长,夏至至短。 冬至之后,这日头就要慢慢变长了。 眼下,冬至已过去十来日了,都已经是腊月的天气,天亮的时辰都早了好些,但隔日一早,洛阳还是天不亮就准备起床了。 “无事,今日可以早早回家。”洛阳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给自己安慰,还往旁边看了一眼。 见身边的人还沉沉睡着,洛阳想摸一下白朝的脸都不敢,他手都支出去了又收了回来,怕把人给弄醒了。 农户家里杀猪,几乎家家都一样,天不亮就开始动手,等到家里孩子醒来,院子里血水都收拾干净了,洛阳接了杀猪的活儿,自然得早早就出门。 白朝醒来的时候,身边早没洛阳的影子了,他想起洛阳的话,干脆起身往灶房去了。 白朝一进灶房门,就听见洛阿奶正和洛阿爷商量家里的毛猪什么时候卖。 洛阿奶的意思是,就这几日就卖了得了,村里养了母猪卖猪崽的罗家,腊月二十左右有一窝小猪要出栏,赶紧将猪圈里的毛猪卖了,才能逮猪崽回来。 白朝初时还觉得高兴,家里的猪卖了,阿奶能轻松两日了,可又听卖猪是为了买猪,忍不住地替阿奶累了起来。 “阿奶,不能过了年再逮猪崽吗,这样过年的时候就不用喂猪了,就能好好歇歇了。” “你知道啥啊,冬腊月是毛猪价最高的时候,正月再逮猪崽喂,冬腊月这肉膘涨不起来卖不了价,今年这还买晚了,应该十月冬月就买的。”阿爷手里抓着一团乱七八糟的绳子,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同白朝闲话几句就往院子外头去了。 白朝端了洗脸盆打水洗脸,洗脸帕子盖在脸上半天没接下来,阿奶问他在干嘛,他瓮声瓮气回道:“醒醒神。” 阿奶笑笑没再说什么,不多会儿工夫洛阿娘端着一撮箕老菜叶回来了,外头冷,她掰了一大撮箕菜叶子,这会儿手都冻僵了。 白朝见她一双手都红红的,赶紧将洗脸帕子收了,喊人去热水里泡泡水,等手暖过来了再去灶下烤火。 洛阿娘暖手的时候,白朝支着脑袋往外头看了看,没看见洛阿爹人影,才问人哪里去了。 “去帮着按猪了,今日有屠户来村里收毛猪,你阿爷也跟着去了,我喊他问问价,合适的话咱家的毛猪明后天也能卖了。” “嗯。” 家里的毛猪卖了又能得一笔银子,但白朝已经不惦记这笔银子了,他手里有很多钱。 洛阳今日确实是回来得挺早的,才刚到午时,他人已经到家了。 阿奶见他衣袖沾了一点血渍,喊人赶紧把衣物脱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反正今日也用不着出门,不干啥活儿了,不怕把衣服弄脏。 家里这会儿只洛阿奶和白朝在家,洛阿爷早上出门之后就没回来,洛阿爹和洛阿娘刚出门一会儿,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洛阳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洛阿奶和白朝在院子里腾晒红薯的竹笆,上回晒的红薯已经蔫得不行了,早能腾到一个竹笆里,又能晒第二批了。 这几日,虽然日头不好,可前几日是不错的,这红薯被暴晒了两日,又晾了四五日,水分已经不剩下多少,又不算干巴,这会儿嚼着已经有了嚼劲,却又不费牙口,还有些微微粘牙,甜甜糯糯的味道正好。 白朝嘴里叼着一块红薯干,手里也忙活着,洛阳过去帮忙,阿奶准备去干别的事情了,临走还喊两人将所有竹笆里的红薯,都腾到一个竹笆里头。 这活儿简单,只是有些红薯片太薄了,黏在了竹笆上,得要上手撕才会下来,但大多红薯片只需要轻轻拍拍打打就能掉下来,倒是不麻烦。 两人干活儿的时候,洛阳抬头望了望天,又问人明日是不是真不和他上街,冬日里街上好吃的也挺多的,而且今日天气不错,天色很是亮堂,明日保不准有太阳呢。 白朝很是干脆地摇头,坚决不去,上一回他被冻惨了,还有便是明日家里有事,他要给阿奶帮忙。 “阿奶说,明日要晾笋干,我得在家给她烧火。” 洛阳见人这般怕冷,且家里也确实是有事,便只能算了。 只是,今朝的事儿算了,他心头却打算好了来日的事。 他打算家里买了马之后,除了要做板车用来拉东西,还得做个轿厢,如此天热天冷的时候便能有个遮挡,再不怕出门上街的时候风吹日晒了。 第86章 第86章[VIP] 第八十六章 “大坏蛋!” 一家人原本好好在一起烤火, 可眨眼时间洛阳不见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阿爷往木桌下头一看, 发现篮子竹夹都没了,这才知道洛阳偷摸跑出去捉黄鳝了。 白朝气得骂人, 但好一会儿之后又慢吞吞说道:“也不算是很坏的坏蛋。” 他们说好的,天气不好就在家,可今日的天气好像不算很不好。 “哼。” 怒气稍稍消减了一点,白朝想着, 一会儿不等大坏蛋回家了, 他要先睡觉。 洛阳回来的时候, 家里人都睡下了,前院的院门也上闩了, 他是从前头回来的,发现院门推不开, 索性绕去了后院,免得将家里人喊醒了, 还得起床给他开门。 这大冬天的,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可遭罪了。 今日天色算好, 但腊月天下秧母田, 怎么都不可能好受的。 一直在田里的时候倒是还行, 没觉得多冷,出了秧田冷风一刮却是不行了, 特别走路回来的时候,感觉手脚都冻僵了。 洛阳轻手轻脚进了灶房之后, 先将篮子里的黄鳝泥鳅倒进木桶里养着,这才烧水泡手泡脚。 半锅水费不了多大功夫就烧好了, 他一双脚终于泡到了热水里才终于笑了,今晚收获颇丰,明日能卖不少钱。 他原本没想再去摸黄鳝的,这活儿确实是受罪,可明日要去镇上,今晚弄多少回来就有多少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挨上一会儿冻罢了,不打紧。 洛阳将手脚都泡暖了,这才小心进屋去,家里的后门果然给他留着,他已经尽量放轻了手脚,可他经过堂屋回了自己屋子,家里的人听见响动,才终于安心睡了。 洛阳小心钻进被窝的时候,床上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只能听到一点点细小的呼吸声,他躺平之后舒了口气,想着还好没把人弄醒。 但他一口气还没叹,好好睡着的人摸了过来,嘴里只有一句小小的‘回来啦’,便一点动静没有,彻底的睡了过去。 洛阳知道,白朝是彻底睡过去了,方才那一声不过是坚持等他回家,却又没完全坚持住,睡得半梦半醒之时的呓语,现下他回来了,他放心了,瞬时就睡过去了。 “嗯,我回来了。” 知道人听不见,洛阳还是回了人,还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白朝肩背。 次日,洛阳依旧早早醒来,但今日他没着急起床。 今日只是要去赶集,不用出工干活儿,倒是不急。 洛阳窝在被窝里等天亮,屋内稍稍有些光线进来,他便觉得今日应该是个好天气。 果然,他迅速起床出了房门之后,一个抬头便看见了今日那透亮的天色和稀薄的云层,今日可能会出太阳。 今早,一家人一起吃的早饭,洛阿奶煮了一锅白菜土豆面,还煎了一盘子鹅蛋。 洛阳前两日买了些鹅蛋回来,虽然只有七八个,但年前家里还要去城里几次,到时候再买就是了。 鹅蛋贵,那些卖蛋的人不会带很多上街,若是没有固定的买家,一次顶多带十来个上街。 “朝哥儿,这鹅蛋还臭不臭啊。”洛阿爷夹了一筷子炒蛋到碗里,还不忘逗一逗白朝,家里人都知道了,白朝不喜腥味重的东西,不说羊肉了,这鹅蛋他都嫌弃味儿大。 白朝也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还很老实的摇摇头回了阿爷的话。“不臭,很香。” “你这嘴巴啊,刁得很。” “嘿嘿,我嘴巴不是刁,是想吃好吃的。”白朝现在已经一点不害怕阿爷了,随便他说什么都敢接话。 饭后,洛阳就上街去了,家里人也要开始干活儿了。 昨日说好的,今日要晾笋干,家里人都要帮忙。 洛阿娘和洛阿爹坐在矮板凳上,正在处理笋子,冬笋肥厚,要先检查根部,将老根切去,再将笋壳一层层去除,只留下完整的可食用的嫩笋部分。 洛阿奶守在灶台边,锅里烧着滚滚热水,剖开的笋子要先一分为二,再下锅焯水煮透,褪去涩味,晒出来的笋干才色泽好看、口感劲道,放多久都不会坏。 至于白朝,他是烧火官,只用看好灶膛里的火势就好。 “朝哥儿,下了笋子之后火势可以稍稍小一点点,但不能是小火,还是得让锅里的水滚起来知道不。” “嗯!知道!” 白朝很会烧火,连烙饼的火候都能掌握,今日捞笋的火简单得很。 阿奶手起刀落,干干脆脆,一颗颗胖嘟嘟的肥笋眨眼时间一分为二,笋子下锅之后,阿奶又指挥着洛阿爹去拿竹笆过来。 捞好的笋子不能直接挂到灶口上头熏着,得先在竹笆里晾干水汽才行。 冬日的日头不似夏日毒辣,但晒干货倒是不错,暖阳烘烤慢慢晾干,三五日之后,笋子便会紧实,再将之挂到灶口上头烟熏数日,这烟熏笋便做好了,放上一整年都不成问题。 一家人忙活着,日头渐渐到了头顶,已是正午了,院外传来了叫喊声,洛阳回来了。 “我回来了。” 洛阳背着一个小背篓,里头还有个空木桶,他步履轻快,眉眼间带着忍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正忍不住想要邀功。 “朝朝,你猜我买什么回来了?” “买了啥?”阿爷这会儿正好在屋檐下,抢先问出了口。 洛阳看了眼灶房门口支着脑袋的几个人,也不卖关子了,老老实实说道:“我买了羊肉回来,朝哥儿不是吃不来炖羊肉吗,咱烤着吃就是了,上回煮的鹅蛋他吃不来,阿奶给和了辣椒不就能吃了。” 说了自己想法,洛阳开始给家里人安排活儿了。“阿爹,一会儿你把这肉切出来,切成块、切成片都行,切得大点儿,不然竹签容易断。” 洛家人还没烤过羊肉吃,一时都觉得这吃法会不会有些浪费,可‘烤羊肉’三个字落在耳朵里,肚子里的馋虫就跑出来了,管他吃过没吃过,这一听就好吃,就试一试吧。 家里有竹签,是年初的时候削出来,插糯米丸子黏雀嘴的,洛阿爹削了一大把,家里只用了几根,剩下的全放在了碗柜顶上。 一家人又开始分工,洛阳洗竹签去了,洛阿爹在切肉,洛阿奶则是去生火,烧火炭去了。 洛阿爹手脚麻利,很快将两斤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洛阳也早把竹签洗好了,洛阿娘开始往里头码料,撒了盐巴辣椒花椒进去,之后手里空闲的人,开始将之串在干净的竹签上。 平日里家里烧火的时候,阿奶有留火炭的习惯,这会儿只需要将火生上,再烧几根柴棒子进去,就能将往日留着的火炭丢进去,很快这明火就会变成炭火,也就能烤肉了。 眨眼时间炭火灼灼,一串串羊肉烤得滋滋冒油,晶莹的油脂顺着肉块缓缓滴落,落在炭火上,溅起好些啪啦声响。 香气很快绕了满屋,白朝坐在正烤肉的洛阳身边,将下唇咬在嘴里,一看就馋得很了。 洛阿奶见人如此,心想她这大孙子像她,脑子还是好使,知道不是东西不对,是吃法不对,只要法子对。 那炖的羊肉不行,咱就用烤的,你看这烤的不就引的朝哥儿食指大动,一点不嫌弃了吗?他们家朝哥儿才不挑嘴呢,他什么都吃,是个好孩子。 洛阳一边缓缓转动肉串,让肉块受热均匀,一边眼神安抚等着吃肉的白朝。“别急,还得一会会儿。” 洛阳这会儿虽然在干活儿,却是满脸笑,他心头想法同他阿奶一模一样,他还是聪明啊,换个法子就能让人将这好东西入口。 “好了,应该可以吃了。” 洛阳手里拿着五六串羊肉,洛阿爹手里也在烤着,肉串一下子熟了十几串,一家人每人都能分两串。 白朝捏着两串烤肉,先放到嘴边稍稍吹凉,再小心咬了一块,他已经闻出来了,这肉是香的一点不臭,肯定好吃。 “好吃啊。”白朝满脸欢喜不停点头,这东西和他所想一样,味道很好! 这烤羊肉是炭火慢慢烤熟的,外头边角地方有些焦香,内里的肉却是软嫩多汁,嚼动几下之后,一口香浓温热的羊肉顺着喉咙落进肚子里,没有一点不适,只想立马再吃一口。 “味儿是不错啊,你小子今日倒是真买了好东西回家。”阿爷也喜欢,手里肉串已经没了,只剩下一根空签子了。 这烤肉可不止白朝和阿爷喜欢,家里其他人也一样,洛阿娘串肉都积极不少,开始帮着父子两个串余下的肉串。 一家人围坐在炭火旁,一串串冒着热气香气的羊肉慢慢下了肚子,白朝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手里捏着肉串,开始稍稍拉开了和炭火的距离。 “我也快熟了。” 洛阳抬手轻轻给人擦了擦鼻尖的汗水,然后低头闷笑。 他今日,可不止买了吃的回来,还有旁的东西呢。 一家人吃过了烤肉,开始说起家里的毛猪,阿爷今日已经和人定了,家里的四头猪卖三头,一头腊月初五来家里收,两头腊月初八,剩下那头自家吃的,年初五那天宰了,正好还有时间熏腊肉。 “阿爹,要么咱喊小牛阿爹帮着家里按猪吧,我猜他家今年可能会请咱家去家里吃杀猪饭,咱们先喊人过来帮忙吧,到时候他们家也就没有顾忌了,可以放心来喊人了。” 洛阳话落,他爹没吭声,阿爷倒是把话接了过去。“你倒是会做人。” 阿爷这么说意思是很明显了,他答应了。 阿奶见了才大着胆子说道:“只要他家喊了就去呗,他家的糖咱家都吃了,没道理饭菜吃不得,咱们可不是那等子嫌弃别人娃娃脏了他家衣服,却不嫌弃人家银子的不要脸的人家。” 阿奶骂的是谁大家都知道,也不用明说了,家里既有了决定,洛阳想着今日就去请人吧,也没两日了,免得人家到时候有什么安排就不好了。 洛阳要出门,这一回白朝倒是要跟着去了。 脸被炭火烤了半天了,他想出去透透气。 下雪天过去两日了,村里又有大路,且那大路常年被村人踩踏很是紧实,加之今日还有太阳,这路倒是一点不湿滑泥泞。 两人到了王家之后,王全安一听他们来意,立马点头应了,还赶紧说了他家初八那天杀猪,喊洛家到家里吃杀猪饭,两人自然也是没有不应的,而且他们还没立马就走,还在王家待了一会儿。 白朝还惦记着王小牛要分给他的那株野兰花,这会儿正蹲在那株野兰花前头仔细瞧,他想看看这兰花有没有分支。 这株兰花用白朝找到的那株很像,到了冬日叶子不会枯萎,只是会变点儿颜色,叶子尾巴变成了青黄色,不再是夏日里的翠绿。 看着依旧只有一根主枝的兰花,白朝失望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去了。 王家夫郎将人送到了路边,还安慰人这个时候不是花草发枝的时候,得要等到春日。 “嗯!我知道了,春日肯定就会发枝的,小牛爹爹你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到时候发枝了,我喊小牛给你送去。” “好呀,谢谢小牛爹爹。” 两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暖烘烘的,今日虽有日头但也有风。这会儿,他们一身热气被吹散,倒也不觉得冷,回去的路上白朝还在同人说,他要去看看种的栗子长出来没有。 洛阳压根儿没想过,这栗子会发芽长出来,可他不想让人失望,张嘴就开始哄人了。 “朝朝,春日才会发芽呢,起码还有一个来月,那种子这会儿肯定还乖乖待在地底下,咱们过了年再去看吧,就是桃花李子花开的时候。” 那时候村里会完全变一个样子,到处都是花朵,可能朝哥儿一个高兴,就不介意那栗子树能不能长起来了。 “好呀。”白朝应得也干脆,一点没有纠结。 两人高高兴兴赶了一段路,还在冯家下头的歇气台那里,碰上正在打嘴仗的黄二梅和王老婆子,两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吵起来了。 洛阳给了白朝一个眼色,喊人别管,他们直接走了就是了,白朝却不停,他到了两人跟前,亲亲热热冲着黄二梅喊道:“婶婶,你今天也去挖笋了啊?” 黄二梅没想到,白朝竟然还真的换了称呼,不喊她大水牛了,她心头一愣,脸上却笑嘻嘻的应人。“是嘞,也就这几日了,再过段日子要变成竹子钻出来了,就吃不成了。” “嗯,那你多挖点啊,吃不完就做成笋干放着,我家今天也做了。” 白朝竟然还和人聊上了,洛阳趁机感谢了黄二梅一番,“黄婶子,那天的事儿多谢了,要不是你可就麻烦了,也不知道那坡底下是啥,朝哥儿要是真掉下去了,怕是不摔着也得被吓着。” 黄二梅早料到洛家会谢她,憋着一脸得意笑的眼睛都找不见了,嘴上还要一直说都是小事。 同人道谢寒暄之后,两人便要走了,但白朝厚此薄彼,对着同样与他不对付的王老婆子,他一点笑脸也没有,路过人家跟前的时候还‘哼’的一声将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很不高兴看见人的样子。 王老婆子给他气了个半死,可洛阳就跟在白朝屁股后头,她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只能回头来继续和黄二梅打嘴仗,问她怎么也去做了洛家的狗了,竟然去讨好一个小哥儿。 可惜,黄二梅不搭理她,学着白朝的样子,也‘哼’的一声偏过了脸,再不搭理她,直接走了。 “你!你!” 王老婆子差点被气死,‘你你你’半天却说不出完整一句话,最后倒是谁也没骂,只是指着王全安家里咒骂起来,家里和媳妇儿妹子一家闹翻,都是那死癞子的错! 第87章 第87章[VIP] 第八十七章 腊月的天气到底同夏日里不同, 前日天空刚刚拨云见日,还以为会晴个几日,可转天云层又变得厚重, 仿佛风雪将至。 洛家人在家里窝了一日,转眼到了初五, 家里要卖年猪,还得将自家要吃的那头年猪宰了,一家人一大早就忙活上了。 白朝也盼着今日,早早就迷迷糊糊醒了, 洛阳发现之后赶紧哄人, “朝朝, 还早得很,你继续睡, 天亮了我会喊你。” 白朝一听,放心了, 闭上眼睛,安心继续睡。 洛阳又等了一小会儿, 确认身边人又睡过去了,不会被他弄醒, 才赶紧麻利起床了。 他穿好衣物出了房门, 赶紧将房门关上, 末了还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他总觉得一会儿脑袋要挨揍。 别让白朝早起, 是昨晚上家里人交代的,特别洛阿奶同洛阳交代了好几次, 说是若今早把白朝吓到了,要把他耳朵拧掉。 村里人家都这样, 杀猪的时候会避着家里年纪尚小的孩子,深怕让人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白朝年纪虽然不小了,可他心性同他年纪不符,洛阿奶到底还是担心,不敢让人看见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 “反正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你们还记得冯家那个大孙女吧,她两三岁那会儿家里杀猪,那猪惨叫的声音给她听见了,这还只是听见了,她硬说家里人杀人了,有个男人哭着喊着说不要杀他。” “怎么不记得啊,那丫头疯疯癫癫了好几年,村里人都说八成就是那回被吓傻的。” 洛阳一出去就听家里人这般说,又转身回去将堂屋门也给关上了。 他们在后院忙活,离着他屋子本来就远,再把几道门都关上了,白朝那里肯定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如此就安全了。 今日来家里帮忙的人不少,洛阳姑父还有王全安和杨家兄弟两个都来了,加上洛阳和洛阿爹,一共六个力气正好的汉子,只是绑一头猪到板车上,再按一头猪宰了倒是简单,都不用怎么费力气。 只是,人多归人多,洛阳和他阿爹一开始也都小心留意着,想看看旁人对王全安什么态度,会不会嫌弃他避着他。 父子两个留心一会儿就完全放心了,不管是杨家兄弟两个还是洛阳姑父都一点不嫌弃,同人搭话做事都没什么异样,如此两人才放心了,也替王家人开心了,看来往后村里人不会嫌弃他们家了。 有几个力气正好还配合得当的汉子在,再有十分有经验的屠户帮着指点,家里要卖出去的那头肥猪,很快地被绑上了屠户的板车,洛阿爹收了钱直接给洛阿娘放着了。 他们平日里买的猪肉一般是十到十五文一斤,毛猪是整头猪一起卖,自然卖不了这个价,便是现在行情好也只能卖个八文一斤,一头两百多斤的肥猪卖了整二两二钱银子。 洛家还有两头毛猪要卖,剩下的两头还要更肥壮些,三头猪一起卖个七两银子不成问题。 白朝起来的时候,猪已经杀好了,地上的血水也冲干净了,只有一头已经刮干净了猪毛的大白猪,挂在解肉架上。 “阿娘,猪已经杀啦?”白朝还揉着眼睛,却不停抬头看天,明明时辰还早啊,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 洛阿娘正在找装肉和下水的撮箕簸箕,匆匆应了人,立马开口喊人去灶房里。“今日天冷,这太阳又出不来了,你去帮着阿奶烧火暖暖身子,一会儿我喊你阿爹先给你切几块肉烤着吃,鲜肉烤着吃最好吃了。” “嗯。”白朝并不多言,轻轻一个点头直接往灶房里去了。 洛阳现在对杀猪匠的活儿已经很熟练了,他正准备解肉,瞧见白朝没啥反应的样子,一颗心终于放下了,看来他脑袋不会挨揍了。 洛家自留的这头猪膘肥体壮,足有两三百斤,肉分解好了怕是能装几撮箕,这还不算各种下水。 有了这些肉,明年一整年的油荤都有保障,干活儿的人需要荤腥养着才有力气,看着这些肥肉,家里人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这些全是自家吃的,明年挥锄头都更有力气。 洛阳刚用砍骨刀将一头猪一分为二,立马往猪背处片了两块巴掌大的瘦肉下来,喊他爹给拿到灶房里去。 杨二娃是个最有眼力见的,见此立马对着洛阳挤眉弄眼 ,洛阳面色一点不变继续开始解肉,反倒是洛阿爹呵呵笑着,满嘴都是‘没关系,没关系’。 天气冷得很,洛阿爹给灶房送了肉,立马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手上没活儿的人可以去烤火了。 灶房里,阿奶正在给白朝片肉,她见白朝拿了竹签有些嫌弃地说道:“拿那个玩意儿干啥啊,这猪肉直接放到火炭上烤就行了,只放一点盐巴就香得很。” “不要,上头有灰。”白朝不干,拿着竹签守着人,只等串肉了。 他知道的,肉串起来烤才好吃,上回烤的羊肉串就很好吃,他很爱吃。 阿奶见人又犯倔,也有话说,“你知道啥啊,他们年年都是这么吃的,鲜猪肉直接扔到火炭里就好了,哪里会有灰啊,干净得很。”阿奶心想着烤羊肉怎么吃,她确实是不知道,可这鲜猪肉怎么吃她清楚得很。 “不要,就是要串起来烤。”白朝依旧不肯,脑袋继续摇晃。 阿奶拿他无法,只能嘟囔道:“你这娃娃,咋这么犟啊。” 白朝听阿奶这么一说,立马笑了,“因为像阿奶啊,阿奶也很犟啊。” “哎哟!”这回阿奶没话了,她给人一句话说服了也哄好了,立马高兴了。 孩子说的没错,她不也不听人意见嘛,随他吧,随他吧。 屋子里两人忙着打嘴仗的时候,外头的人也在忙着。 杀猪要请杀猪匠,主要是因为猪身上的肉,位置不同价格不同,不懂解肉的话,猪肉会被分割的乱七八糟,也就卖不上价了。 一头猪最贵的便是猪蹄膀和腿精肉,再有便是有肥有肉挨着腿背位置的二刀肉,这些位置卖鲜肉的话能卖上十四五文一斤,挂腊肉可就更贵了,等来年下半年这肉若是卖出去,价格高得很,能有二十文一斤。 若是留着自家吃,这味儿也比旁的位置好,且油水更足,也是家家户户过年过节或者招待客人,才舍得煮了吃的好东西。 这会儿洛阿爹在给洛阳打下手,洛阿娘去摘萝卜叶子了,好些下水味儿大,得用萝卜叶子反复揉洗,将味道去干净了才能入口。 白朝捏着一手的肉串出来时,围着火堆的人都哈哈笑,姑父指着火堆冲着白朝说道:“朝哥儿,这肉不能用明火烤,得用火炭才行,不用串直接扔进去烧就行了。” 白朝不和姑父犟嘴,只笑着将肉串往阿爷手里塞,阿爷原本也想说串它干嘛,直接扔火里就好,接了白朝肉串之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随他吧。” 孩子烤出来的肉,第一串就给他了,别让孩子白折腾。 今日,家里要请人吃杀猪饭,往年家里要请的人家,只有大爷爷和杨二娃两家,今年多了王全安和杨家大房。 虽说多了两家人,家里人却挺高兴,住在村子里总会有需要人帮衬的时候,多两家亲近的人家是好事。 早饭简单,因为其他人要下午才会过来,人少凑合吃就行,只需要用纯瘦肉炒个小炒,再用蒜苗炒个五花肉,随便煮个白菜汤就好。 白朝的烤肉串烤好之后,自己都没吃一口,立马给洛阳拿过去了。 “大个子,快吃一口,热乎一下嘴巴。” 洛阳其实不怎么冷,解肉是力气活儿,很多时候还得用砍刀,那大骨头得费些力气才能砍断。 可身上不冷和嘴巴需要热乎一下不冲突,他直接张嘴喊人把肉给他递嘴边,一点不在乎正冲着他们哈哈笑的杨家兄弟两个。 “朝朝,你帮我打一点热水到洗脸盆里,我这儿马上弄好了。” “好呀。” 洛阳这里快忙好了,洛阿奶也把肉切好了,今早菜虽少,可量不少,家里也有十来个人呢,不多切一点不够吃。 早饭过后,事情也还多得很,洛阿爹要给肉抹盐,洛阿爷要给猪脚猪头肉捡猪毛,洛阿奶和洛阿娘要忙着做晚饭,杀猪饭最不能少的便是大骨头汤,这大骨头汤得炖不少时候。 洛阳也要忙活,他娘摘了一撮箕萝卜叶子回来,揉洗猪大肠最是冻手,他不想让他娘干这会儿,准备自己干,他要去将猪大肠小肠全都揉洗出来。 一落碗,洛阳就端着一撮箕肠子去门前的大水沟了,白朝喊他去灶房后头的小溪边,那里的水暖和些,洛阳却不去。 这猪大肠先要翻肠子,到时候会有粪便,白朝常去溪水边,他不想让人糟心,而且大水沟水流大得多,清洗起来更方便更快。 听人要去大水沟,白朝也要跟着去,水沟边就更冷了,洛阳害怕冻着白朝,喊人回去,白朝却摇头不肯。 “我不去,我现在不冷,我冷了就会回去了。”白朝躲在人身边,双手藏到了袖子里,脖子倒是没有缩进衣领里,许是真的不冷。 揉洗肠子是个麻烦事加力气活儿,可再麻烦也不能将之直接扔了,这好歹算是荤腥,且处理干净之后再有个好手艺,这大肠小肠都能变成盘中美味,但凡是家里勤快的人家都是舍不得扔掉的。 揉洗猪大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翻肠子,这是最糟污的一个步骤,洛阳害怕白朝嫌弃,让白朝背过身去,白朝摇头表示一点不怕,也不会恶心。 “我又不是没见过,我让家里的肥猪乖乖吃饭好好长肉的时候,有在猪圈门口守着它们吃饭呢,猪圈里就有猪屎啊。” 洛阳听人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开始专心翻肠子,但他也没打算一直在这里干活儿,等到翻好了肠子,将脏污全都洗净,他就回去灶房后头去,只是揉洗去味儿去滑腻的话,那条小溪的水量足够了。 两人端着一撮箕肠子回去的时候,阿奶正好出来伸展下身子,她震惊的直接抬了手,指着洛阳手里的撮箕道:“你个死小子,你咋回事?这个东西你也敢只喂他口水喝啊?你是想糟蹋东西,还是想污了我老婆子的铁锅啊?” 洛阳被冤枉也不生气,朝着屋后努了下嘴,表示自己还会接着洗,如此阿奶才知道了,是她误会了,她呵呵笑着准备回去干活儿,白朝大声朝人喊道:“阿奶,这回不止喂了口水,还洗了个澡呢,一会儿还得接着洗。” “哈哈哈,好好好,那你得好生看着他啊,得要好好给肠子洗个澡,得要洗得白白净净,闻着一点儿味儿也没有才行,如此才能入口呢。” “好呀,我会看着他的。” 白朝说到做到,说要看着人就一步不离,还抬了两根小凳子过去,蹲着时间长了,容易脚麻,坐在凳子上就不怕了,就能一直把人守着了。 清洗大肠这活儿是洛阳干惯了的,萝卜叶子不必切碎或者扯断,就直接正片往里头丢,鲜嫩的萝卜叶子上头有粗糙的绒毛,这就是一把把的小刷子,在揉搓的时候可以将肠壁上头的粘液和隐藏的脏污全都带下来。 如此反复揉洗几次,肠壁就会变得干干净净,臭味儿、臊味儿没了不说,还会留下一点儿属于萝卜叶子独有的霸道青菜味儿,这干净的肠子卤了味道自是最好,可卤料太贵不值当,用来红烧爆炒味道也好,而且也方便。 两人干了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差不多都未时了,家里陆陆续续来人了。 周小凤带了绣帕过来,想和白朝一起做绣活儿,白朝摸摸脑袋只是呵呵笑,洛阿奶这才说道:“做啥做啊,这小懒鬼最近连针都没碰过。” 阿奶嘴里说人是小懒鬼,脸上却只有满脸笑,谁人都看得出来,阿奶一点责怪人的意思都没有。 周小凤见此,心头不免咋舌,她的绣活儿只能卖个门槛价,她都不能闲着,有点时间就要弄几张出来拿去卖。洛家夫郎绣活儿卖的那般贵,这洛家人竟舍得他闲着啥也不干,这和直接将银子丢了有啥区别啊。 心里有着稍许羡慕和难受,周小凤赶紧笑笑将心思遮过去了,还开始在心头安慰自个儿,她明白的,人啊不能事事求圆满,否则会被气死。 她婆家人对她,不如洛家对洛家夫郎好,但她家日子比洛家好,她的日子较之同村里媳妇夫郎那就更好了,至于镇上城里的人,她不比。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日子了。 白朝不乐意做绣活儿,倒是有精神带人去看花草,他喊了王小牛,带人去看他的野兰花了。 “你看,我的兰花也没被冻死,等春天到了肯定也会发枝的,到时候我就把分枝给你,这个花有点值钱的,有个老板花一两银子给我买呢。” “这么贵啊?那我不要了,你拿去卖啊。”王小牛一听这花能卖一两银子,立马不要了,他知道的,一两银子是很多很多钱,可以买很多很多东西。 白朝眼睛一下亮了!是啊,有了分枝就能卖了! “那我先去卖,卖不掉就给你,卖掉了等再发枝再给你。” “好呀。” 这一回,王小牛干脆应了。 自家的兰花安排好了,白朝开始安排王家的,他想了想,觉得王家的花也能卖。“我们一起去啊,要是那个老板也愿意买你家的花,那我们都能赚钱了,你家的兰花也好漂亮的。” 一听自家也能赚钱,哪有不应的啊,王小牛高高兴兴说道:“好啊。” “好什么呀,你俩要干啥?”洛阳刚从房里出来就瞧见两人蹲在院子边上,两坨小人指着地上东西一脸兴奋,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白朝看见洛阳,赶紧对着人招手,喊了洛阳过去将他们的盘算全和人说了。 洛阳一听,心头想着两人白日梦做的挺好,一两银子买一株花,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哪能说卖就卖,但他嘴巴上并不打击人,他知道白朝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这会儿,家里人多了起来,院子里围着一堆人烤火,洛阳没瞧见他姑姑和月哥儿过来,准备过去喊人。 白朝也要同他一起去,两人到了大爷爷家里才知道,洛霞又回来了,还在同她娘商量事情,这才耽误了时间。 洛阳记起,她姐说过的,等成家毛猪出栏的时候,她提前收了定钱,将之拿回来。 “姐,银子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整整五两银子呢。” 洛霞脸上不只有笑,而且还一脸的轻松,明显是放下了什么心事的样子。 洛阳是知道她打算的,但他也知道成家人有多狠,他害怕他姐吃亏,喊人情况不好就赶紧回来,别一个人同成家人周旋。 “真到了和离那一步,家里人会上门同他家讲条件,你全须全尾地从成家回来,才是最重要的。”洛阳一直有担心,虽然他姐计划不错,可成家人那般狠,要是真给人惹急了,直接将他姐打残打死可就不好了。 洛霞显然是知道洛阳担心的,她对着人摆摆手,喊人别怕,又同人保证一般说道:“我知道的,鱼哥儿还小,我不会犯糊涂。” 有了洛霞这话,洛阳放心了,其他人也都放心了。 今日天冷,但院子里人多,倒是不觉得多冷,白朝一直在院子里烤火,同人说话聊天,灶房里都没怎么去,灶房里人也多,他刚进去就被阿奶往外赶,喊他别占地儿。 杀猪饭一般开饭都早,还未到酉时,阿奶就喊人收拾桌子吃饭了,今日家里人多,得要摆两桌才能坐得下。 阿奶早安排好了,让家里长辈去堂屋里吃,小辈们在院子里的长板桌上凑合,如此所有人都能落座了。 吃杀猪饭,桌上所有菜几乎都是刚宰的年猪身上的。 炖煮的大骨头,大部分肉都会被直接撕下来装盘,这大骨肉是同淋了雪雨的白萝卜一起炖煮的,除了有猪肉的香,还有一点点萝卜的甜,而且这是从骨头缝上撕下来的贴骨头,不止嫩还有些微微粘牙,什么蘸水不要,只吃个原味最是香,这菜老人小孩儿最喜欢。 除了这炖肉,纯瘦肉的小炒肉也是孩子们的最爱,至于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或者纯肥肉,则是大人们的最爱,干力气活儿的人还是更爱肥肉。 有了这些炒肉,旁的东西也能变成盘中美味。 新鲜的猪肝用面粉稍稍揉腌一下,只需要切点儿大葱叶子一起爆炒就好,好这一口的,味道不比炒肉差,还有那一年只能吃上一次的血旺,也不能浪费了,也得上桌让大家尝尝味儿。 血旺和已经开始有了甜味的白菜最是相配,白菜自身的清甜完全掩盖了血旺里的血沫味,血旺煮得嫩,一抿就烂,煮得老了,嚼着满足,不管怎么煮,味儿都不会差。 这菜,因着稀有,大多人都会来上一筷子,爱这一口的,更是直接拿了汤勺一勺勺往碗里舀,一桌一大盆,全都吃完了。 白朝放下了碗,才明白这顿饭为什么叫杀猪饭,他高高兴兴在心头数数,阿奶说了要有来有往,今天他家请人吃了杀猪饭,他们也会请他们家。 也就是说,这样的杀猪饭今年还能吃好几顿呢,真好啊! 第88章 第88章[VIP] 第八十八章 杀了年猪之后, 家里杂事不少。 隔日一大早,洛阿爹就上山砍熏腊肉的香叶子树去了,洛阿爷要给那对肉肉抹盐巴, 昨日洛阿爹没抹完。 挂腊肉的鲜肉需要抹很多盐巴来防止生虫,也能防止肉质变坏, 除此之外,也还有别的活儿,阿爷还得拔猪毛。猪头、猪脚、还有挨着猪腹周边的软皮上,会有很多铁刮子刮不下来的猪毛, 得用专门捡猪毛的小夹子一根根拔。 猪头肉味道好, 猪脚更是不必多说, 不止味好,加个旁的什么东西就是补身子的好汤, 得要将上头的毛拔干净了,吃起来才舒心。 家里男人要忙, 女人事情也不少,洛阿奶和洛阿娘要将一应下水做成能入口的吃食, 倒是洛阳和白朝没什么事,只管吃好喝好就成。 早饭过后, 白朝就想拉着洛阳出门, 他想去山里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找到野当归,现在家里有猪脚了, 还有四只呢,若是能找到野当归, 他们能喝好多顿当归猪脚汤。 洛阳是知道的,白朝一点不惧山林, 甚至特别喜欢往山里跑,他想着左右家里无事,他们在家也是占地方,还影响他阿娘阿奶干活儿,上山去碰碰运气也挺好,便是找不到野当归,能找到一点别的东西也行。 阿奶一听两人要上山,开始念叨他们怎么不同洛阿爹一起出门,但她念叨归念叨,还给两人交代了任务,喊他们摘一点扁竹叶回来,家里要做豆豉和豆瓣酱了。 洛阳最喜欢他阿奶做的豆瓣酱,满口答应着脸上还笑得不行了,好像那豆瓣酱都已经吃到了口中似的,只是转眼他们去不成山里了,也高兴不起来了。 今日是成家卖毛猪的日子,屠户将他家毛猪绑上板车,给他家结账的时候银钱数目却不对,成家人这才知道洛霞早拿了大部分毛猪钱,而且还将银子拿回娘家去了。 成家哪里能忍,甚至顾不得和屠户理论,也顾不得等洛霞回去,直接追到洛家来了。 他们要闹,要使劲儿的闹,闹到百花村所有人都知道,她洛家女儿竟敢偷拿婆家银子偷偷跑回娘家。 月哥儿领着鱼哥儿来家里报信的时候,两个哥儿脸上都挂了眼泪,只看他们这样子就能知道,上门的顶不止成家一家人,怕是还带了他们村里的人。 若不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怎会将两个哥儿吓成这样。 洛阳他们猜的倒是没错,确实不是成家人自个儿来的,他们还惦记着上回被打的事儿,这一回不止是来要钱,还要将上回那顿毒打给打回来。 洛家亲戚少,且这几年穷得和散钱也捡不着几张的游魂似的,连几个散碎铜板也没有。 成家人料定洛家无人帮忙,他们一行人定能将洛家人打得满地打滚。 洛阳他们一听成家人竟然追来了村里,这山里自然是去不成了,可白朝没想到,他连大爷爷家里都去不成,不只是洛阳,家里旁的人也不让他去,甚至也不让月哥儿和鱼哥儿回去! “我不干!我要去!”白朝生气了,他都是大人了,怎么老是让他躲在家里啊。 他要去给霞堂姐报仇,给鱼哥儿报仇,他要狠狠将那家子坏蛋打一顿。 这会儿,洛阿爹还没从山里回来,洛阿爷知道成家来者不善,怕是待会儿要动动拳脚,可拳脚无眼啊,要是伤了这几个娃娃可就不好了。 阿爷在家里一向是很有威望的,他立马黑下了脸,对着几个哥儿严肃说道:“说了就听,让在家呆着就在家呆着,一会儿谁要是敢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阿爷虽然老是板着脸说话,可平日里语气并不是十分凶狠,白朝也不多怕,这会儿白朝是真有些怕了,阿爷说话好凶,好像是真生气了的样子。 阿爷一发火,几个哥儿都不吭声了,不说白朝,便是月哥儿和鱼哥儿都不敢回去了。 几个哥儿老实听话了,阿爷和洛阿娘他们立马就走了,就连阿奶都去了。 白朝自来就不是老实性子,阿爷他们前脚刚出门,他后脚也出门了,但他不是往大爷爷家里去了,而是往村子里去了。 他要去喊人,去喊人帮着大爷爷家里。 他知道的,阿爷不让他去,肯定是因为大爷爷家里有很多坏蛋,他要喊很多好人过去,将那些坏蛋都打跑,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家里欺负人。 白朝想着去找人帮忙,但他没想到,他还没到村里,村里已经有人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上回洛家人喊了人去成家,是夜里偷摸进村的,到了成家还将人狠狠打了一顿,才惊了连坡湾的人。 可这一回,成家来人是大白天来的,而且还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且现在是猫冬时节,好些人都在家,自然发现了村里来了那么些外村人。 连坡湾离着百花村不算远,两个村子互相嫁娶的人家不算少,除了洛家,还有好几户人家呢,村里人自然是认识成家人的,瞧见他们之后,想到今日洛霞和婆家的矛盾,一猜就知道了他们是去洛家找麻烦的。 这会儿往洛家去的人还不少呢,有些是去看热闹的,有些是去帮忙的,白朝到冯家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王全安一家,得知杨家人已经往大爷爷家里去了,心下立马放心了不少,赶紧跟着人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白朝他们忙着赶路,一点不知道,大爷爷家里已经打起来了。 成家人一进屋,二话不说就开始叫骂动手,一开始大爷爷一家可以说是连还手之力都无,不过是眨眼功夫罢了,洛阳同家里人过去了,村里人也到了。 洛阳他们一到,大爷爷家里人便有了缓口气的机会,等到村里人一到,洛家人立马占了上风,原因无他,这成家人实在是倒霉!好巧不巧的,成家带来的人和杨大娘是亲戚! 两人家碰上了,且帮忙的又是不同的人家,要是动手难免要落些拳脚在彼此身上,到时候亲戚都做不成了,他们怎么可能动手。 “易大哥!你咋能一边儿看着啊,咱们说好的啊,你得帮我们成家出口气啊!”成老婆子见气力正好的易家兄弟两个和他们的子侄都罢手了,瞬间慌了! 要是没有人帮忙,他们是送上门给人揍吗? 易家一家子这会儿还正脸红呢!这成家人还敢说!他们也不看看对面是什么人!那是他本家妹子一家,虽说他们不是叔伯姊妹兄弟,可那是本家亲戚,往上数个几代那可是一家人! 他们前年还和人娘家兄弟一起给一个祖宗磕过头,这会儿让怎么可能同人动手啊! “成家嫂子,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也是为难啊,不然还是算了吧?”易老头子开始同人商量,他琢磨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干嘛非得动手,银子拿回去了也就算了啊,都是一家人啊。 易家人不好同亲戚动手,开始劝成家人算了,成家人见打不过了,也想算了,可他们想要算了,洛家人不想! “算了?那不能够!” 成家人一登门就动手,没给大爷爷一家一点喘息的时间,洛阳他们到的时候,大爷爷一家人都挨了好些拳脚了,特别洛阳姑姑还被人撕扯了头发,这会儿发丝凌乱,瞧着甚至可怜。 洛阳看着姑姑那样,心里的火气怎么可能压得下,他都顾不得装样子了,面色一点柔和不起来,直接捡了散落在院子里的竹竿就朝着成家人招呼了过去! “啊!” 成家人被洛阳一竹竿打了几个人,也顾不得什么了,立马同人动起手来,可这会儿没有便宜给他们捡了。 成家这会儿也就成家老大能成些气候,能还些手脚,不至于立马被打趴下,其余成家人,那是一点还手余地没有,直接被洛家老人女人们压着打。 成老婆子这会儿正被阿奶和大阿奶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挨了不少耳刮子不说,身上也被拳头直接招呼了,成老头也是一样,他被不服老的大爷爷和洛阿爷兄弟两个一起教训,给人打得比成老婆子还惨。 至于成家大嫂更是倒霉,她被洛阿娘盯上了。 洛阿娘先不说力气,体格子就在那里,同一个壮年男人一样难对付。 成家大嫂对上了洛阿娘,那是一点还手之力也无,她不止被撕了嘴巴、扯散了头发,还被反绞了双手压在地上,让两边的脸还有额头一直在冰冷的地上碰撞。 因着气力相差太大,洛阿娘力道控制的十分好,便是不用拿出全部的力气,那成家大嫂也挣扎不了。 她不能挣扎,洛阿娘下手的时候就好办了,让人撞击地面的时候,只会伤了皮肉,不至于伤筋动骨。 成家大嫂双颊在地上碰撞摩擦,坏了好些皮肉,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她快要被吓死了。 她虽然只是个农妇,皮相没有那么重要,可若真的是毁容了那可就不同了,首先丈夫会嫌弃,她在婆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再有便是外人也会议论啊! 那她上门找事,却反被压着打的事儿就要跟着她一辈子了,她就没脸做人,再也抬不起头了。 村里人最是会欺软怕恶,要是这么丢人丢脸的事儿传了出去,怕是村里小孩儿都能爬到她头上拉屎! 成家大嫂怕了,不停求饶,同时拼命喊着成家人救她,可她嗓子喊破了也是白喊,这会儿成家其他人可顾不上她。 成家姑娘这会儿,正被洛霞和她娘一起打! 洛霞早就想给这好吃懒做、蛇蝎心肠的小姑子狠狠打一顿了! 若不是她成日在大房那个小丫头跟前,说她的鱼哥儿长得好,将来肯定嫁得好,那小丫头也不至于心头嫉恨,慢慢生出了那恶毒心思,竟是一门心思想要毁了她鱼哥儿的脸! “你这小贱货!你还想毁了我的鱼哥儿,你他娘的想屁吃!我的鱼哥儿哪怕毁了一张脸,也比你这个貌丑心黑的小贱人好看,你还想嫁好人家?就凭着你这副心肠,不说好人家了,你连那要饭的乞丐都配不上,你和那等子鸡鸣狗盗、打家劫舍的恶人才该是天生一对!” 洛霞话落,直接就是一个耳刮子过去,许是下得力气太大,打的她手心发麻,她顿时被疼的火气更大,干脆直接在人脸上乱抓起来! 既然这小妮子想要毁了她的鱼哥儿一张脸,那就让她尝尝脸上留疤是什么滋味吧! 成家姑娘感觉脸上皮肉被带下来的时候,吓得撕心裂肺的叫唤,可她再叫也无用,这会儿她爹娘哥哥嫂嫂都被人压着打,哪有工夫管她。 这会儿,洛阳和他姑父正和成家兄弟两个动手,可不知为何,鱼哥儿他爹就和骨头软了似的,一打就倒,半天爬不起来,洛阳和他姑父只和人一个来回,就不用管他了。 且不止如此,同易家有亲的只是杨家大房,杨家二房可没有。 杨二娃一到家里,就直接扑进了人堆里,他就和游鱼似的,一会儿逮着这个一拳头,一会儿逮着那个来一脚,成家所有人全给他揍了个遍! 有了杨二娃帮忙,成家人更是不成气候,那成家老大原本也不是洛阳对手和他姑父对手,再有杨二娃偶尔给他来一脚,他自己都被打得嗷嗷叫唤,哪有功夫去管其他人啊。 第89章 第89章[VIP] 第八十九章 白朝同王全安一家人到的时候, 还没进大爷爷家院子就瞧见好些人,自然也瞧见了里头打雷般的动静。 他被吓得不行,赶紧往院子跑, 可刚进了院子就愣住了,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且几乎人人都在打架,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就朝着里头冲,一边的周小凤拉都拉不住。 “坏蛋!打死你们!” 白朝先冲向了离着他最近的洛阿爷和大爷爷那里,发现阿爷他们似乎不需要他的帮忙, 他抬腿给了成老头子一脚就往茅房门口的洛阳那里去了。 到了那里, 发现洛阳更是不需要他的帮忙, 他照样给了成家老大小腿肚子一脚,然后赶紧跑向了大门口的洛阿娘那里。 “阿娘, 她是坏蛋,特别坏的坏蛋!”白朝瞧见被洛阿娘压着的是成家大嫂之后, 已经有些松开的双拳重新捏紧,他这回不止给人了两脚, 还蹲下去扯着人耳朵骂道:“你个大坏蛋,你欺负我堂姐, 欺负鱼哥儿, 我打死你!” 成家大嫂这会儿都顾不上叫骂了, 只有悲愤屈辱的哭声。 她万万没想到,她这辈子会有今天, 她竟然被一个傻夫郎揪着耳朵骂!她真是什么脸都没了,什么脸都丢尽了! 白朝揪了人耳朵、骂了人, 再愤愤不平朝着人重重‘哼’了一声,最后非常公平的给了人一脚, 才跑去了灶房门口的大阿奶和洛阿奶那里。 两人在和成老婆子打架,那是个老婆子,白朝抬了脚之后,一时有些犹豫,没能立马踢出去,但他并没有犹豫多大一会儿就下脚了,且踢得比先头所有人都狠! 他不止踢了成老婆子,还重重踢了人好几下都不肯歇。 “你个坏蛋,你做了一辈子坏事了,要多踢你几脚!” 白朝先头顾虑成老婆子年纪大了,可突然却想通了,这是个坏蛋呀,年纪越大做的坏事越多,所以越该打! 白朝对着成老婆子下脚没轻没重的,一脚给人踢到了人嘴边,成老婆子趁机咬到了他的鞋尖,冬日布鞋厚实,白朝脚趾尖倒是不怎么疼,可他一时抽不出自己的脚有些急了,着急的乱喊人,还因为单腿站立差点摔了! 阿奶见了,顾不得许多了,直接脱了自己的鞋子,对着成老婆子的脸就是几个鞋底板过去,成老婆子受不住终于松了口,这下白朝自由了。 许是被吓住了,白朝得了自由之后,最后给了成老婆子一脚就朝着周小凤那里跑,赶紧躲到了杨家人身后去,他想着他打架好像不是很厉害,还是不给阿奶他们添乱了。 成家所有人都被揍了,跟着他们来打人的易家人见洛家人下手都狠,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赶紧喊上杨家人一起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都停手吧。” 成家人见易家人终于有了动作,虽还是恨他们言而无信,到了洛家却不跟着动手了,只在一边看着他们挨打,可这会儿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得让洛家人赶紧停下,不然他们全家都要被打死打残了! 有了易家和杨家拉架,加上洛家也不想更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只能松了手,不再对人动手了。 两边停手之后,一时都没有说话,两家人各自围在一边,洛阳这会儿正同家里人一起检查大爷爷他们一家人身体,问他们身上挨了多少下,有没有伤着哪里。 白朝这会儿也到了家里人身边,洛阿爷都来不及训他,赶紧喊他回去家里,让他安慰两个哥儿,告诉他们家里没事儿,喊他们不要担心。 白朝先头出门的时候,没带上月哥儿他们,这会儿两个哥儿还在那边的家里。 “嗯,我去,那我们可以过来吗?”白朝知道月哥儿他们担心,自是要去同人报平安的,可这里的事情他也放不下,他想知道霞堂姐带回来的银子,还有霞堂姐和鱼哥儿会不会被带走。 银子也就算了,人可不能走啊,若是霞堂姐他们跟着成家人回去了,会被成家人打死的! 虽说成家人一个个都是软蛋,根本成不了气候,大个子他们根本不怕成家人,可洛霞母子两个毕竟还是成家人,若是他们回去了,他们要收拾人还是很简单的。 白朝担心得不行,这会儿倒是不想让鱼哥儿过来的,但大爷爷应了。 “没事了,喊他们回来吧。”大爷爷他们先头让两个哥儿待在那边,只是害怕那家子对着两个孩子下手,让他们吃亏。 这黑心烂肺的一家子倒是会打算,家里两个小的没有带过来,若是带过来了,那两个小黑心鬼也讨不了好,也得给他们狠狠一顿打,好给鱼哥儿报仇! 有了大爷爷这话,再看了一眼被打得凄惨的成家人,白朝点头应了。“嗯!我马上去!” 白朝得了回答,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眨眼就冲出去了,阿奶赶紧喊人慢点儿,别摔了。 “阿奶,我知道的,我不会摔的。” 白朝头也不回的走了,一个眨眼的工夫,连人影都没了,只一会儿工夫带着两个哥儿回来了。 三人一到院子里,白朝和月哥儿立马冲向了自家人身边,鱼哥儿原本要奔着他阿娘过去,可他到了院子中间,却瞧见他阿爹坐在地上另一边,好像被打得很惨的样子。 他脚步突然停了,小声喊了声‘阿爹’便迈不动步子了,他没有朝着他阿爹过去,只是看着他阿爹不停掉眼泪。 鱼哥儿阿爹看着他的哥儿那个样子,慢慢把头低下了,鱼哥儿见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也终于挪动步子朝着他阿娘过去了。 今日成家为何而来,彼此都清楚,架打完了事情总得解决,两家人各自缓了一会儿之后,成老婆子第一个开口道:“把我家银子还回来,你带着你的赔钱货滚!从此你和你的赔钱货同我成家再无干系!” 成老婆子这话一说,成家人就心道不好,果然!这话一落地,洛霞立马冲了过去,指着成家人骂道:“你个老赔钱货给老娘闭嘴!” 洛霞可是成老婆子的儿媳妇儿,她这么骂人,不用多说,别人也是心知肚明,她是不会回去成家过日子了。 成老婆子脑子还在嗡嗡响,她不敢相信洛霞竟敢这么骂她,可让她更加想不到的还在后头,洛霞突然靠近她,直接给了她两个耳刮子,这下她不止脑瓜子嗡嗡响连牙齿都给她打得松动了,可想而知洛霞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成老婆子被打了,她身边的成家人一个个愤恨不已,却一个个都不敢吭声,因为他们已经打不动了,不想再让洛家人有机会对他们下手了! 这洛家人就和野猪投胎似的,不管男女老幼一个个的都是心又狠力气又大,他们没了易家那群说话不算话的狗东西帮忙,根本不是他们洛家人的对手。 他们不管人数、力气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成家姑娘偷偷扯着她娘的袖子,想喊她娘别再说话了,成老婆子身子在挣扎,好似不听劝的样子,可人却是老实了,再不敢口出恶言了。 成家人不敢胡咧咧了,事情总要有个结果,洛家要求很简单,成家再赔偿洛霞母子十两银子,然后洛霞和成家老二和离归家,从此他们母子同他成家再无干系。 成家人一听还得拿出去十两银子出去,什么都不怕了,坚决不肯点头! “你们洛家是土匪强盗不成?你家女儿已经偷了我家整整六两银子了,这会儿还敢开口要十两?你就不怕你有命要没......没没没!”成家老大到底不敢再说下去,他要是敢继续说,他的嘴巴可能也要和他娘一样废了。 成老婆子这会儿也是满肚子的话,可她不敢开口,也开不了口了,她不张嘴,嘴巴都疼,张嘴更是难受,话没出口,人已经要痛死了。 今日的事儿,洛霞心头早有成算,或者说事情走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她一手盘算促成的。 “今日正好有连坡湾的人在,我洛霞可以指天发誓,我嫁到成家这么多年,没有对不起你成家的地方,可你们家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我的哥儿的?我拿的都是你成家该给的,没有占你们一文钱的便宜!”洛霞这话一说,直接拉着鱼哥儿朝着易家人过去了。 等到了易家人身边,洛霞二话不说直接拉了鱼哥儿被烫伤的手给人看。 “易大叔,易家大哥二哥,你们自己看我家哥儿的手,这还只是手背,这样的疤,他整条手臂都有,这就是他成家孙子孙女做的好事!而指使那两个小的做下这样恶事的,就是他成家的姑娘!” 鱼哥儿手上的疤十分显眼,且烫伤和一般的刀伤不同,不是一道简简单单的疤痕,是一整片! 鱼哥儿的手背上头不止有疤,有几处地方还有难看的凸起,和肉色的不规则纹样痕迹,这还只是手背,一想到整条手臂都是这样,易家人就头皮发麻。 这样的疤痕不说在一个哥儿手上,便是在一个汉子手上也是要遭嫌弃的。 连坡湾的人只知道成家的鱼哥儿手被烫了,却不知道这般严重,如今亲眼见了,终于知道也理解洛霞缘何会和成家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洛霞嫁到成家多年,膝下只这一个哥儿,唯一的孩子被人害成这样,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洛霞原也不想揭开鱼哥儿的伤疤,可他们母子是人,活一天就要过一天的日子,虽说娘家不会不管他们,可她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总要让成家人站不住脚,他们才好拿了银子走人。 有了银子,他们母子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想到鱼哥儿这些年受的委屈,洛霞一时哽咽,连话都说不下去了,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双手不停在脸上抹,可脸上却一直是湿的。 心头委屈终于说出口,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冲着易家人、冲着成家人说道:“这十两银子我该拿!这是我哥儿的汤药费,我要给他买祛疤的膏药,我要养他,我一点没有占你成家的便宜!若是你们实在不肯,那咱们就一码归一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也泼一桶滚烫的猪食在你两个娃儿身上,如此我洛霞便一两银子不要你家的!” 洛霞现在十分激动,瞧着样子可不止想要对付成家两个孙子,她突然看向了成家姑娘,然后恶狠狠说道:“你个罪魁祸首也别想逃! 既然你们不肯给我哥儿好日子过,你们也别想有!你不是想要一门好亲吗?我把话放这里,只要我还在成家你就别想!家里和谁家说亲,我都保证给你搅黄了!我还得十里八村到处去说,说你对着亲侄子下黑手,我看那你黑心烂肺的东西怎么嫁得出去!” 说到她的亲事,成家姑娘被吓得不行,因为她知道洛霞没有乱说,她已经搅黄过她的亲事,那可是他们同村的大户,就因为她日日去村里哭诉家里不待见她,她这亲事才黄了! 眼下她娘刚托了媒人给她打听人家,且已经有眉目了,可万万不能再给她搅黄了啊! “娘!答应吧,答应吧!我是真的怕了她了!”成家姑娘方才也被打了嘴巴,这会儿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要不是她话语简单,成老婆子都不知道她一嘴含含糊糊的话语,到底在说什么。 成老婆子舍不得银子,成家人看着仿佛疯魔了一样的洛霞,却是有些怕了,特别成家大嫂,那可关乎她的一双儿女,她感觉洛霞现在是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毕竟这疯女人连婆婆都敢打,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啊。 成家大嫂拉着成家老大要他应了,两口子看向成家老两口,却还是不肯点头。 两口子人老成精,不像几个小的好糊弄,他们拿洛霞无法,可他们能逼家里老二。 “老二,你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对你妹妹,这么对家里?”成老头子对着鱼哥儿阿爹骂,成老婆子骂不出来,只能拽着人衣袖不停晃,还在人身上又捶又打,喊人赶紧开腔! 鱼哥儿阿爹不敢去看洛霞的脸,他没有应他爹娘的话,反倒是‘砰’一声冲着他爹娘跪下了。“爹,娘,给她吧,给她吧!给了银子,儿子同她和离了,咱们各过各的日子吧!” “你个废物!”成老头子万万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可是十两银子啊,加上先头六两就是整整十六两,他们家一年也存不下这么多银子啊! 成老头向来看不上他这没出息的儿子,只知道护着媳妇儿和那个赔钱货哥儿和家里对着干。 儿子指望不上了,成老头只能求助的看向了易家人,想要他们帮着说句话,或者先想法子让他们离开,等他们离开了,大不了不管这母子两个了,至于银子那是别想! 易家人这会儿挺尴尬的,他们同成家人关系不错,不然也不能跟着人上门,可眼下自家亲戚就在旁边,且和洛家关系还不错,他们实在是不好说洛家的不是,再有便是,那鱼哥儿确实是可怜啊。 “哎,老哥哥,老姐姐,算了吧算了吧,那十两银子就当是给鱼哥儿的,他也喊了你们这么多年的阿爷阿奶,就当是给他的嫁妆吧!” 易老头子开始说和,成家人一听甚至想连易家人一起骂,可他们到底不敢开口,他们可不敢将所有人一起得罪了。 成家人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一家人围在一起纠结争论半天,到底还是有了结果。 银子他们给,因为不给也没办法,洛霞那个疯婆娘确实是不能回去了,她是真能对家里孩子下手啊! 成家人应了,便好办了,大爷爷指着成家姑娘和成家老大说道:“你家姑娘和儿子留下,剩下的人回去拿银子吧。” 大爷爷话落之后,大阿奶指着鱼哥儿阿爹冲人说道:“你回去把他们母子剩下的东西都收拾了送过来吧,等你们回来把银子给了,咱们就把和离文书签了,把鱼哥儿随母归家的契书写了,往后他们母子两个和你们成家再无干系!” 大爷爷和大阿奶都是黑着一张脸,一点没有给成家人好脸色,成家兄妹两个一听他们竟然不能回去,只能赶紧看向成家老两口子。 老两口子没想到洛家竟然敢留人,原打算的反口不给银子的打算落空,只能带着鱼哥儿阿爹灰溜溜走了。 易家人也不是家里无事,他们自然也是要回去的,他们一家人走的时候,杨老大一家还在客气的喊人留下吃了晚饭歇一夜再走。 “这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顿饭啊,平日你们可是难得登门啊。”杨大娘是真的要留人吃饭,这可是她的正经亲戚,往上数个几代,他们可是一家人。 白朝见杨家竟然还留人吃饭,愣愣说道:“原来你们是来走亲戚的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和坏蛋一家一伙的。” “......” 白朝一句‘坏蛋一家’,让易家人开不了口,也将成家人气个半死,成家人脚下步子更快,易家人也赶紧告辞走了。 成老婆子他们走了之后,便是家里还有两个外人,可他们不敢吱声,家里也算是清净了下来,可这会儿正赶路回家的两家人却吵起来了。 成家老两口子一出了村口就开始埋怨易家人,今日若不是易家人反悔,他们绝不可能给人收拾的。 那洛家不过两个年轻汉子,他们这边却是有着四五个,若是易家人一起动手,如今被打趴下的就是洛家人!他们不止能将那对母子赶出家门,还能将银子要回去,顺便再管洛家要十两赔偿银子! “做了这么些年邻居,竟是不知道你们说出去的话,也能收回去的!” “嘿!我说成老头,你们说这话就不对了,难不成我们还得为了你们家和自家亲戚动手啊?你们是我易家什么人?你们凭啥啊?” “就是!脸大的能跑马了!” 易家兄弟两个直接骂了回去,倒是易老头没提杨家,反而提起了鱼哥儿。 “但凡是有点良心的,瞧见鱼哥儿那手,那十两银子也就出了,做人阿爷阿奶的,这良心怎么能黑成这样啊!” 易老头这话,语气不算厉害,可其中利害关系只有成家老两口知道。 他们算是听出来了,往后这易家是不会同他们家来往了。 “......” 老两口被气得胸口发疼,他们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早上来的时候,明明打算好了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们来洛家打人要钱,再管人要赔偿! 他们将先头恶气出了,再揣着银子回家,怎么会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还连一起来的人都给得罪了! 现在,他们在村里人缘已经不好了,这会儿,竟是又得罪了一家啊! 第90章 第90章[VIP] 第九十章 成家老两口回去之后, 到底是不甘心再给银子出去,琢磨了一路之后,竟是一进村就钻进了村里的张家院门。 张家有个儿子在县里做衙役, 他们想找张家托关系,给洛霞扣个不孝公婆的罪名, 将人送进衙门里去,看洛家人还敢不敢要银子! 到时候,别说给他洛家银子,他洛家不给他们成家一大笔银子, 他家女儿都别想放回去。 两口子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因着心头着急, 那是一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同着张家人一顿哭诉, 指着身上的伤说是洛霞打的,问人可否直接去百花村拿人。 “阿爹!”鱼哥儿阿爹成二松到底还是有点良心, 一听他爹娘这话,便知道他爹娘要将鱼哥儿阿娘往死路上逼。 他也没有一点犹豫, 竟是直接将他们今日上洛家打人的事儿给说了。 “张叔,张婶子, 我爹娘身上的伤不是我媳妇儿打的, 是她家里人打的, 我们也打他们了,这事儿是家务事, 就不必惊动官府了。” “什么惊动官府。” 外头突然传来了张家那个衙役儿子的声音,成家老两口一听, 面上一喜赶紧将人迎了进来。 张家老二便是做了衙役又如何,他到底是他们连坡湾的人, 乡里乡亲的怎么都有一点人情往来,让人办件小事应该不成问题。 成家老两口又重新将事儿说了一遍,还加上了洛霞偷拿家里银子回娘家的事儿。 张衙役从那两口子开口说话,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两口子见状,那是越说越起劲儿,他们就知道!那不孝的死婆娘没有好下场! “哎哟,大侄子啊,你得给咱们老成家做主啊!”成家和张家无亲,可成老头为了攀亲直接喊了人大侄子。 张衙役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不过这一回他的眼神没盯着地上,而是落向了成家老两口。 “成大叔,成大婶,你们真要去告?”张衙役终于开口同人确认,两口子立马点头道:“告!告!告死她!” 有了老两口这话,张衙役长叹了口气,接着开口道:“行吧,你们可以告,不过你们说的偷拿银子这事儿告不了。她是家里儿媳,且银子是从屠户手里拿的,算不得偷盗,这个告了也无用。 再有便是,你们告她不孝,可她并非你们女儿,便是罪名坐实,这也只是七出之一的条件罢了,顶多让她和离不得,转而被休罢了。 而这和离被休之分,无非是嫁妆归属不同。 据我所知,洛二嫂子当初并未带多少嫁妆,如此和离也好、休妻也罢,并无什么不同,你们何苦折腾一场?若是因着这些琐事,惹了县太爷不快,被打了板子可就划不来了。” “......” 张衙役这话一说,成二松放心了,成家老两口彻底蔫了,他们没想到竟是这样,他们竟然只能白白被打一顿啊! “白白被打......”成老头嘴里不断这般念叨,七八回之后,眼中突然有了神采,他赶紧又拉着人说道:“那他们家扣着我们家的人,管我们要银子是个什么罪名啊,这个可以告吗?” “爹!”成二松急了,赶紧喊了他爹,可他一声‘爹’出口,他爹娘齐齐动手,一人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张衙役趁着那两口子打人的工夫,埋头翻了个白眼,之后板下脸来冲着两人一字一句严肃说道:“你说洛家绑人?他们今日到了咱们连坡湾了?” “没有......” 成家老两口不知为何突然心虚,他们总觉得这事儿也告不成! 看两人那心虚的样子,张衙役也不想和人废话了,直接一次性和人说清楚了! “叔,你们糊涂啊!你们是上门找麻烦,才同人起了冲突,这怎么能叫绑架啊,若是你们真敢去告,人家找几个村里人做人证,证明你们是自己上门,还是去闹事,那你们可就完了! 公堂是菜市场吗?是七大姑八大姨扯皮的地方吗?因为这点小事惊动县太爷,你们的屁股不想要了?到时候怕是要被打个五十大板,才能从衙门里出来!” “什么?不去了不去了!不告了,我们不告了!” 成家老两口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他们去告洛家,不止不能把人怎么着,自个儿还得挨上几十板子! 告人是告不成了,成老头黑着脸准备走了,成老婆子却是起了坏心思。 她赶紧带上了一脸笑,慢慢凑到了张衙役耳边去,同人耳语了几句,便等着张衙役点头,可张衙役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成家婶子,你这是让我徇私枉法?人洛家无罪,你却要我直接上门抓人进大牢?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你就不怕本衙役直接抓了你回县衙,给你定一个诬告的罪名吗?到时候你就准备蹲大牢挨板子吧!” 张衙役这话一说,连一边的张家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若是先头那个县令,此事也不是不可以,可他们儿子说了,这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公正严明,若是下头的捕快衙役敢作奸犯科,上头可是决不轻饶的! 这成家人竟然敢提这样的要求,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这坑害旁人的话,他们是张口就来啊!合着不是他家的儿子的前程,他们是一点不知道着急的啊! “走走走!你们赶紧走!别害我儿子!”张婆子一点脸面也不给人了,直接拿了一把长扫帚赶人走。 成家一家子被人赶出门的时候,正好在院门口碰上了易家人,可这会儿成家人没空和易家人计较,只瞪了人一眼便匆匆回去了。 易家人到张家自然不是来闲聊天的,他们瞅准了成家人去向,晓得他们揣了害人心思,特意来拆穿的。 因着鱼哥儿手上那伤,易家人对成家着实是有了成见,加上两家在回来的路上还闹翻了,他们便是和洛家无亲无故,也想过来帮人一把。 易家人将今日的事儿,一字不落全同张家说了个干净,特别是鱼哥儿手上的烫伤,说了好一会儿,嘴里只有对成家人的嫌弃。 “狠,太狠了啊!鱼哥儿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怎么下得了那个手啊!” “就是啊,人家阿娘也只是为了孩子打算,不想让孩子继续留在成家丢了命罢了。” 易家人说了洛家的事儿,又逮着成家这些年的为人处世说理,直接将成家从里到外数落一个遍,将张家心头所想全说了,张家人也瞧不上那成家。 两家人说着成家不是的时候,走投无路的成家正着急忙慌地数银子,今日他们还得赶回百花村。 既然这银子是给定了,那还是早些给吧,谁知道那黑心肠的洛家人还会不会动手啊,可不能再让他们兄妹挨打了,他们受不住的。 要说不说,成家那老两口子还真是挺疼他们大儿子和小女儿的,两个村子来回一趟整整四十里路,他们走得还挺快,早上巳时末的样子被赶走,只申时过半,又到了百花村。 可以说今日大半工夫,他们一双脚就没有停歇过,受着伤还这么能折腾,也不知道是身子骨不错,还是疼儿女到了骨子里。 一家三口拿着银子上门的时候,大爷爷家院子里已经没有外人了,杨家人还有王全安一家都走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儿,洛家定是不想让人看热闹,且一家人肯定还有要商量的事儿,他们留下没必要。 成老婆子将一袋子各种重量的银子直接扔在了地上,洛家人也没人去捡,成二松赶紧蹲下去将银子捡了起来,递到了大爷爷身前,但大爷爷没接,只狠狠往他身前吐了口口水。 成二松面色羞窘,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反倒喊大爷爷收下银子。 大爷爷直接偏过身子,嘴里没有旁的话语,只冲人说道:“你个瞎眼货,老头子我可不是你那瞎了心的黑心眼爹娘!” 大爷爷这话一说,成二松面上有些茫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洛霞这会儿才去接了他手里的银子,末了还要骂道:“我阿爷说得对,你就是个瞎了心的蠢货!这银子是你们给鱼哥儿的汤药费,你给我阿爷做什么?你想让他背个昧孙子药钱的恶名吗?” “我,我不是。” “我管你是不是,别废话了!赶紧签了两份文书就滚吧!这辈子都别来见鱼哥儿了,他没有你这个没良心的阿爹!” 成家人回去拿银子的工夫,洛家已经将和离文书,还有鱼哥儿随母归籍的契书都准备好了,只等成二松按了手印,洛家拿去官府留底,再改了母子两个的户籍,办好新的籍契,他们母子两个就算是和成家再无干系了。 成二松许是有些舍不得鱼哥儿,久久不愿落下手印,他家里人却是早就跑都没影了,成家老两口子丢下银子,接了他们儿子女儿跑得比鬼还快,早就出村去了。 洛阳见人啰啰嗦嗦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冲人说道:“你痛快点儿成吗?我姐和鱼哥儿回来已是板上钉钉,你拖拖拉拉的也解决不了问题,赶紧按!你再不按,我压着你按了啊!” 这会儿,洛阿爹也回来了,洛阳这话一说,他离着成二松都近了些,一看就是真的准备动手。 成二松也明白,今日这手印他是安定了,妻子孩子也是丢定了。 成二松到底还是按下了手印,只是他刚按下手印鱼哥儿便呜呜哭了,“阿爹,你真的不要我和阿娘了吗,你不能也回来和我们一起过日子吗。” 成二松今日不止挨了洛家人的打,还挨了他爹娘用了狠劲的耳刮子。 他这会儿,两边脸上都有些红肿,还有些印子,只看他这脸就能知道他爹娘是一点没把他放心上,否则他一个年近三十的汉子,怎么会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将他脸都打肿了。 鱼哥儿显然也是知道的,他阿爷阿奶不止不喜欢他和阿娘,也不喜欢他阿爹,他原以为他们一家人能一起回来的,可阿爹竟然不愿意,竟然真的不要他和阿娘了。 鱼哥儿哭得伤心,洛家人看不下去了,洛阳直接将成二松给推了出去,还像一把人形扫帚在后头赶人,直将人赶出了村口才转身回来。 洛阳回来的时候,洛霞正抱着鱼哥儿哄,白朝和月哥儿也坐在母子两个身边,但他两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的顺顺鱼哥儿肩背。 洛阳一回来洛霞就说了,喊人明日陪她去县里,将两样文书留底,再将他们母子户籍办好,往后他们母子两个就是百花村的人了。 洛霞这么一说,洛阳姑姑顾不得鱼哥儿还难受先笑了。 她女儿孙子回来了,旁的事她才不管,鱼哥儿虽舍不得他爹,可小孩子就是这个性子,慢慢就好了,顶多几个月就不会想那个没良心的阿爹了,往后长大了明事理了,更是再不会去多看他一眼。 洛霞盘算多日的事儿总算是成了,家里人都挺高兴,洛霞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到底是没开口,只专心哄着怀里孩子。 今日大家伙儿都忙了一天,大爷爷家里要留饭,阿爷没让他们张罗,一家人都回去了。 昨日,家里才请人吃了杀猪饭,还有些剩菜,一家人回去热了就能吃,不费工夫。 离了大爷爷家里,阿奶才开始骂上了人,但她骂的不是成家其他人,单单只骂成二松一个人。 “那坨榆木疙瘩,早晚给他那没良心的老子娘害死!他也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看不清那黑心肝的一家子吗?他还真将鱼哥儿母子两个丢下了,真是气死我了!” 阿奶骂到这里,气得跺脚,后又说道:“原以为,他会跟着回来,哪知道他还真是个杀千刀的,和他那对丧良心的爹娘一样,都是黑心肝!鱼哥儿还这么小,他竟也舍得丢下!” 阿奶一边骂人,一边在心里咒人,恨不得那成二松回去的时候一跤给摔死! “阿奶,没有一把年纪,鱼哥儿阿爹还很年轻啊。”白朝一板一眼纠正阿奶的话,阿奶被人一噎,瞪了人一眼嘴硬道:“快要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不是一把年纪了?真要和阿奶一样五六十了才是一把年纪啊?” “对呀,一把。”白朝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一张一收,明明白白告诉人,得要五十了才是一把年纪。 阿奶给人气得不行,心想这娃子可真会气人,可眨眼工夫她就不气了。 白朝停了步子,跑过去抓住她的手,一根根掰她的指头,等到将人十根指头都摸了个遍,捏住了人一根手指才说道:“阿奶还有这么多把,不怕。” “哎哟,还有这么多把好活?你要我变成老妖怪啊?”一根指头五十年?十根指头五百年,除去一根也还有九根呢。 哎哟!也就这傻哥儿敢说啊。 人年纪大了,很忌讳说年纪,阿奶这会儿总算是高兴了,阿爷趁机问人,他还有多少把好活啊,白朝开始掰着自己的指头,十根指头都在晃,阿爷也给人逗笑了。 “哎,你们啥也别想了,霞丫头终于回来了,这是好事啊。往后啊,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她和鱼哥儿在成家受罪了。” 先头洛霞提了和离的事,第一个反对的就是阿爷他们,可这会儿阿爷却完全变了个说法。 阿爷这话一说,一家人脸上都松快了,也不纠结鱼哥儿小小年纪没了阿爹,也不管往后他们母子两个日子会有为难,只是想着阿爷说得没错,往后日子虽难,但心里只会痛快了。 这么一想,确实是好事啊。 第91章 第91章[VIP] 第九十一章 隔日一大早, 洛阳就陪着洛霞往县里去了,洛阳起身的时候白朝迷迷糊糊醒了,还以为他是去赶集的, 摸索着衣服也要起床,一听洛阳是去县衙, 又乖乖缩回了被子里继续睡了。 今日是腊月初七,明日就是赶集日,早饭的时候白朝说起晨间那点小事,洛阿爹便开口了, 喊人明日同他一起上街去。 “这些日子囤了些东西, 得拿去卖了。”冬腊月, 外头的活儿也少,洛阿爹没怎么出去。 他待在家里, 手也没闲着,编了不少篾器出来, 明日卖了一部分都还有剩,他准备过些日子拿去府城卖, 顺便去买点儿年货回来。 白朝原本摇头表示不去了,后又点头应了。 进城赶集, 无非就是弄点儿好吃的到嘴里, 他在家里也能有好吃的, 还不用挨冻,自然是在家里舒服, 所以他不想去。可白朝转念一想,他做生意好像挺厉害的, 现在天气这么冷,他还是去吧。 他去帮着阿爹卖东西, 东西卖完了,他们早些回来。 白朝惦记着帮洛阿爹卖东西,洛阿爹也想着白朝一直惦记的事。 隔日,父子两个卖了东西,洛阿爹带着人往牲畜市场去了,父子两个一声不吭在骡子马匹前转悠,遇上匹卖相好的便走不动道,绕着圈子一看就是许久。 主人家同他们讲价,两人却都不应声,只说他们就是看看。 牛马这种大家伙,价格贵得很,主人家也不生气,也不赶他们,任由他们看。两人眼神火辣辣的,就差快要流口水地盯着他家马儿,正好给有心要买的人证明,他家马好,有的是人惦记。 父子两个蔫蔫出了牲畜市场之后,钻进菜市场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大肉面,瞬间心情好多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路过城门口那个杂货铺子多瞧了两眼,今日天气不错,铺子老板坐在了外头。白朝看着他身下那个躺椅,仔细瞧了好一会儿,看人那悠哉的样子心头羡慕,便拉着洛阿爹的手喊人看。 “阿爹,那个椅子你会编吗?我也想要。” “会啊,简单得很,也就是做椅辕也就是那个弧面的垫脚要复杂点儿,其他就和编背架似的,简单得很。” “太好了!我要我要!阿爹,你给我编一个。” “行啊,阿爹回去就给你弄,保证你年前就能坐上。” “嗯!” 今日收获不错,父子两个都满意,高高兴兴回家了。 今日,他们还是赚了不少钱的,许是过年了,大家都舍得花钱了,洛阿爹带来的罗筛都卖完了。 罗筛价贵,他们卖了十来个,这就是不小一笔钱,加上旁的东西,零零散散加起来,一共得了差不多四钱银子。 父子两个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两个老的在家,洛阳出门了,好像还是往连坡湾去了,洛阿娘去村里帮忙了,冬腊月村里办事的人家是最多的,因为这个时候天冷,东西不易坏。 天寒地冻的时候,窝在家里烤火是最舒服的,白朝看今日烧的是柴疙瘩,火堆里红彤彤的火炭堆了好些,这样的火炭用来烤栗子最好,他要去拿栗子烤,阿爷却不让。 “那栗子没几个了吧?别吃了,留着过年吃吧。” 白朝他们从十里铺弄回来的栗子不少呢,便是晒干了也有十几斤,可栗子再多,也架不住屋里的人手散嘴也馋啊,吃了这么久,已经不剩下多少了,顶多还有两三斤罢了。 阿爷准备过年的时候炖个栗子鸡,再留个一斤的样子让白朝烤火的时候烤着吃,现在吃了过年可就没了。 家里栗子还有多少,阿奶最清楚,她这回想法和阿爷一样,倒是洛阿爹笑呵呵的站起来往堂屋里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捧着一捧栗子,直接拿去菜板那里划刀口了。 “阿爹,不过几个栗子,爱吃就吃吧,要是过年的时候没了,再买几斤就是了。这东西再贵能有马匹贵啊,咱们一时买不起马,一点栗子还是买得起的。” 买马是家里的大事,便只是去瞧了瞧,洛阿爹也忍不住同家里人说了说,他们今日瞧上了一匹好马。 一提到马,洛阿爷不吭声了,他在心里算账。 眼下,他虽不管家里的银子了,但家里的收入他还是清楚的,他们家里的存银,买匹一岁半左右的小马还是可以的。 不然年后就买吧,免得家里人都惦记。 阿爷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洛阿爹手里栗子的白朝,心想特别那张好吃嘴,看见人家杨家的大马都要羡慕死了,早买早省事。 算了账,心里有谱了,洛阿爷瞪了洛阿爹一眼说道:“瞎说!家里哪里买不起马了?买,咱们年后就买!” 连阿爷都说明年就要买马,白朝高兴了,连洛阿爹手里的栗子都不香了,赶紧换了位置坐到了洛阿爷身边去,同人絮絮叨叨半天,就差要人同人拉钩保证了。 买马的事儿定了,栗子也烤上了,心愿得偿的白朝高兴了。 且今日之后,让那个白朝高兴的事儿还要更多,因为此后大半个月,家里日日忙碌都是为了嘴里吃食。 临近过年要准备年货,特别这吃的要准备起来了,三十那日的年夜饭可不能马虎,便是日子再难的人家,也尽量要准备一桌菜。 除了要去现买的,家里还会做豆豉和豆瓣酱,豆豉炒回锅肉蒜苗也是一道好菜,用来炒饭更是香,全家都喜欢。 至于豆瓣酱更是不用多说,过年荤菜多,用上的地方多得很,有了这调料加上洛阿奶的手艺,这饭桌上菜的味道便一点不比馆子里的差。 初八这日,家里又卖了两头毛猪,得了差不多五两银,洛阿娘捏着银子却是冲着白朝笑,他们家朝哥儿的大马越来越有盼头了。 日子在一日日忙碌和散漫里慢慢到了小年前,家里决定年二十五那日去府城置办年货,他们全家都去。 洛阿奶原本还还不准备去,她年纪大了,赶不得远路,还是听说杨家两房都要去,阿奶才应了。 杨家两房都有马车,他们家里人口不算多,再拉上他们一家不成问题。 一家人出发的时候,不是空手去的,洛阿爹带上了这些日子编的篾器,洛阳带了近些日子收的猪毛和一些山野货,其中还有十来斤蜜糖,那是在村人手里收的,卖去府城能赚些差价。 除了洛家父子两个,白朝也带了东西,他这些日子散漫归散漫,到底还是弄了几张帕子出来,便是加上先前囤的也不过十来张,可架不住他手艺好、价格贵,也能得不少银钱呢。 他们一行人刚进城就分开各自忙活去了,只说好了晚些时候在城门口等人。 洛阳带着白朝往正街去了,他要去笔行卖猪毛和蜜糖,白朝也要去绣坊卖绣活儿。洛阿爷他们直接去了菜市场,洛阿爹手里的篾器得去市场卖,家里要置办的年货也得去市场买,那里要比正街的东西便宜不少。 洛阳这些日子一点没歇着,腊月里杀猪的人家多,县里肉行生意都比平日里好不少。 他不止去村里收猪毛,还去街市上收,总有些不知内情的屠户愿意将猪毛低价卖给他,也有好些便是知道这东西值钱,也不想麻烦,只想着少赚一点立马脱手的,就直接卖给他了。 洛阳已经在笔行卖过猪毛了,但手里捏着差不多五两银子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往日里,谁能想到那脏兮兮的猪毛能卖这么些钱呢,但一想到笔行里那些毛笔的价格,他又理解了。 那笔行里的毛笔最便宜也要上百文一支,稍贵的还有几百文的,再贵直接上千文,这读书果然是烧钱的行当啊。难怪说,若是家中无厚底,家里孩子中了秀才又考不上举人,便是家里败落的开始。 因为中了秀才,才算是踏上了科举路,但烧钱的日子也来了,笔墨纸砚,这随便一样拿出来,也是压死普通人家的昂贵之物啊,且不说备考举人功名,可不止这点花销。 洛阳心头感慨,白朝全然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他眼光果然好得很,他的大个子赚钱好厉害,才一个月就赚了五两银,他们的钱匣子又有好多进账了! 洛阳落在人身后半步,看人路都不好好走了,就差蹦起来了,知道他心头欢喜,也不想说那些同他没干系的事儿,高高兴兴领着人再去卖了蜜糖直接往绣坊去了,而且还是他先头去过的绣坊。 绣坊掌柜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哥儿,洛阳眼光倒是好,这掌柜当真心善,洛阳再次上门,不止认了洛阳曾留了绣帕在绣坊,还仔细同人说了,近日无人认出这绣帕出自何人之手。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洛阳还是对人感激了一番,又赶紧将白朝这些日子绣的帕子拿了出来,让人估价。 白朝卖给县里绣坊的绣帕价格就高,到了府城只会更高,掌柜看着手中绣帕却是摇头叹气,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 洛阳忍不住地跟着凝眉,他担心在这里价格还不如镇上,毕竟府城太大,这里的夫人小姐见识也广,可能这样的手艺人家见多了。 白朝自然也感觉到了,掌柜面上样子不是开心,但他心头并不担心。他绣的这些帕子都是绣着玩的,也不费工夫,本钱还低,不过一张白底绢一些绣线罢了,有多少算多少吧,反正不会吃亏。 两人心头思量这眨眼功夫,掌柜将眼神落到了白朝身上,之后一个叹气终于是开口了。 “哎,可惜了可惜了,这样好的花样子,这样好的手艺,怎么就绣在了如此粗糙的底绢上,怎么就用了如此廉价的绣线,若是换上丝罗之物,用上精细的蚕丝绣线,这价格不知道要翻多少。” 掌柜话落,又是一个叹气,之后招呼伙计给他拿了算盘过来,他拨动算盘半天,才又开口道:“这绣帕卖不上什么价格,只这花样子我着实是喜欢,瞧着不止新鲜还不俗气,这样的花样子大家小姐夫人们最是喜欢。” 掌柜说到这里,面上终于有了笑,展柜外头的洛阳和白朝脸上也有了笑。 掌柜见两人面色,笑容大了些,继续缓缓道:“绣帕给你一百文一张吧,你这花样子能给我们绣坊留样自绣吗?我一两银子一张给你买了。” “啊?”白朝被一两银子一张砸蒙了,他这里好多张呢! “好呀好呀!”白朝飞快点头,就怕人家反悔,他心想这掌柜人还怪好的啊,竟然还给他额外的钱,明明买了东西花样子也是他的啊。 掌柜舒了口气,他还想说若是不愿,给他分红也行,按花样子卖出的数量给他抽成,他干了这么多年的绣坊,一看就知道这批花样子是能赚大钱的,一次买断,完全不亏。 两人从绣坊出来的时候,白朝得了差不多十四两银子,而且还将洛阳留在那里的绣帕也拿回来了,现在绣纺有了很多白朝的绣帕,无需再留先头给的物样了。 两人事情办成,洛阳领着人直接去菜市场找洛家人了,洛阿爹的篾器还有好些,白朝一去就帮着人吆喝上了。 “卖罗筛,卖罗筛了,可以筛白面的罗筛,快来买呀!” 洛阳见人还挺会吆喝,跟过去帮忙,一家人齐心东西卖的都快些,午时一到,小东西就差不多要卖完了,只剩下些背架和背篓。 白朝忙活了一早上有些累了,他拉了一个背篓反扣着,还拉了洛阳站他面前将他挡住,便直接当成凳子坐了上去。 洛阿娘想着他们吆喝了一早上应该是渴了,绕去了街道尾巴上,给买了好些果子回来。 洛阿娘买的果子是苹果和橘子,冬日里的果子都贵,她各自只买了两斤也花了二十几文,橘子也就算了,这苹果若是在夏秋时节可便宜得很,如今都翻了几倍了。 白朝拿了个外皮浅黄的苹果,一口咬下去连忙点头道:“好吃啊,阿娘这苹果真好吃,脆脆甜甜的。” “好吃啊?那咱再买点儿回去,过年的时候吃。” “好呀!” 吃完果子,洛阿娘领着洛阳还有白朝去买年货了,等他们买好了东西,洛阿爹手里的篾器应该也卖完了,他们就能回去了。 百花村所在的州府,有好几处县镇临着江海,自然有不少海货,只是海货也有便宜有贵,便是在本地,也有那价格高上天去的东西,一般人家也吃不起。 洛家日子现在只是好些了,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买的海货也只是一些海菜、虾米、虾片之类的东西,活生生的海虾海鱼价贵没必要,不如多买几斤肉划算。 “娘,肉不买了,等年二十八那日我去县里买,咱们三十那天再烤肉串吃。”洛阳惦记着白朝能吃烤羊肉,准备再吃一次。 大过年的可不能扫孩子兴,且那羊肉也不是日日吃,便是几十文一斤也无所谓,洛阿娘直接应了。“行,听你的。” 买了饭桌上的东西,平日里的零嘴也不能少,洛阿娘直接买了一方米花,还买了几包糖片糕,甚至价格贵上天的软糖都买了,白朝喜欢这软糖,只是太贵了,平日里买得少。 糖食糕饼买好了,旁的干果倒是不必多买,只需要再买几斤栗子就好,瓜子花生还有核桃之类常见的干果家里有,早就备着了,不需要花钱买。 除去这些,还得买的要紧东西便是酒了,阿爷就好这一口,可惜好酒价贵,平日里难得喝一口,过年总要让他解馋的。除了阿爷的白酒,还得买一坛子果酒,家里男人爱喝辣嘴巴的烈酒,他们女人哥儿不喜欢,还是喜欢甜滋滋只有点儿酒味的果酒。 所有东西买好,洛阳和他娘的背篓都要装满了,只白朝背上的背篓还空了些。 他们到了洛阿爹摊子上,那里的东西也要卖完了,只剩下几个背篓,洛阿娘见时辰不早了,不打算继续等,准备一家人一起去吃顿馆子,便去城门口等人回家。 “吃啥吃啊,下馆子多贵啊!”阿爷立马否了,一家人一起下馆子,也不知道得吃多少钱出去。 阿爷不答应,可由不得他,洛阳直接说道:“当然得去,要不是为了这顿馆子,干啥一定要喊阿奶跟着啊。” 洛阳表态了,一家人都不等洛阿爷再说话,直接奔着馆子去了。 洛家人下馆子很少吃炒菜,洛阿奶手艺好,想吃什么自己做更划算,他们下馆子,喜欢吃平日里舍不得买的羊肉和价贵还不一定买得着的牛肉。 眼下是冬日,天气冷,吃温补的羊肉更好,一家人去了一家羊肉汤馆子,一人喊了一碗羊肉汤和两个肉饼子,只白朝吃的是糖饼,他更喜欢吃甜的。 羊肉汤里还有羊杂,白朝咬到一块羊肝,差点儿膻死他,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坨,赶紧给吐了。 他不喜欢腥味儿膻味儿家里人都知道,洛阳这才赶紧将他的碗挪到了面前,将里头的几块羊肝都给他挑出来了,又准备将自己碗里的羊肉给他,可白朝不要。 “我不要吃肉了,喝汤吧,这个汤倒是很好喝。” 阿爷见人又挑嘴,这回倒是没有再说人没口福,他说了也无用,他家哥儿嘴巴厉害得很,他说不赢。 羊肉汤鲜,且是咸口的,搭配白朝手里的糖饼倒是正好了,两个糖饼一碗羊肉汤,他都吃的干干净净。 见人碗底空了,阿爷终于高兴了,没有浪费东西就好。 洛阳也看着人空空的碗,心想不吃炖羊肉喝点汤也好,年二十八的时候,他多买一点羊肉吧,炖汤要喝,烤肉也要吃。 一家人一顿饭吃得挺快,就怕耽误了时间让人等他们,但杨家人要买的东西也多,他们到了城门口,还等了杨家人一会儿,这下一家人都放心了。 等人总比让人等好啊,他们还是坐人家马车的,让人家等就更不好了。 第92章 第92章[VIP] 第九十二章 一家人到家之后, 洛阳才把从绣坊拿回来的绣帕给了洛阿奶,洛阿爷一下子想起了他的帕子,立马管洛阳要, 洛阳什么话没有,只说喊白朝赔人一张, 便拉着人回屋算账去了。 今日,两人都有进账,自是要好好算算的。 两人的钱匣子如今已经大变样,一开始连二两银子都无, 现在却已经有几十两了。 “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洛阳颠了颠他们存银那个木匣, 里头大半的钱都是白朝的。 上回, 他们运气实在是好,不止捉住了那些天杀的人贩子, 给白朝出了口恶气,还得了好些谢银。 唯一遗憾的是, 那些人也不知道白朝具体的来处,虽说了是在府城将他骗走, 可他府城那么大,他们无权无势也不好找人。 更重要的是, 白朝这口音也不像是府城的, 找起来就更难了。 洛阳心头的顾虑烦恼, 一点没有吐露,倒是只有满口夸赞。 白朝也不客气, 重重点头道:“嗯!就是我的功劳,我很厉害的。” 现在两人的存银匣子里, 已经有九十多两银子了,花用那个匣子倒是不多, 还只不到二两银。 洛阳想了想,从存银匣子里拿了十两出来,丢进了花用匣子,如此存银还有八十四两,花用匣子里有将近十二两了。 “朝朝,这里的十二两咱们过年用一点,剩下的出门的时候全带上,等元宵之后,我就带你去找你爹爹,咱们将府城下头的县镇村子都找遍,我不信找不到你爹爹。” “嗯!”一听马上就能去找爹爹,白朝自然高兴,他重重点头之后便拽着洛阳衣袖,看着人一脸笑,嘴巴里却是一个字没有。 洛阳很轻易地感受到了白朝的好心情,他这会儿也高兴,家里日子慢慢好了,等找到了朝哥儿的家里人,心头惦记的事儿便能放下,他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过年前的几日,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到了年二十八。 洛家人在今年最后一次的赶集日,又上街去买了些东西回来,白朝爱吃鲜肉小炒,家里的年猪杀了有些日子了,要吃鲜肉还得去现买。 今年腊月没有三十,年二十九就是三十了,隔日便是大年。 头天晚上,家里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一家人在灶房里烤火的烤火、做事的做事,洛阳姑姑却突然提着东西上门了。 “我们原本都睡下了,你姑父说院子里有动静,我想起院子里好像晾着几件衣服忘了收,我和你姑父出去看的时候,院子里啥都没有,只大门口放着一堆东西。” 洛阳姑姑手里提着一刀大概两斤重的五花肉,还拿了一包红糖一包饴糖。 “东西不少,家里年货都备好了,吃不了这么些,给你们送点儿过来。”洛阳姑姑也不点名,但洛阳全家人都明白。 这些东西,定是鱼哥儿阿爹送来的,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了。 姑姑走后,一家人又把话头落到了成二松身上,但说来说去,一家人都只有满嘴的叹气声,他成二松这个人,真是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哎,这事儿算他成二松还有点良心。”阿爷不知道成二松具体给了多少东西,但只要他有这份心,还能想到给那母子两个送点儿年礼,算他还是个人。 洛阳点头,他同阿爷看法一样,“阿爷说得对,我姐也就算了,毕竟是前妻了,可鱼哥儿是他的娃儿啊,便是他现在归洛家了,成了洛家人了,也是他成二松的骨血,他给点东西银子养着是应该的。” “行了行了,别说他了,霞丫头也没说过他不好,鱼哥儿那么舍不得他,可见平日里对鱼哥儿也是好的,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啊?他便是再好,可他是那对杀千刀的黑心夫妻的娃儿,只这一点你姐和离就是对的!”阿奶便是收了成二松送来的东西,还是对人有意见。 她一直以为,成二松会跟着洛霞母子两个回来洛家过日子,可她没想到,那块榆木疙瘩还真的同洛霞和离,不管那母子两个了。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说些不高兴的事儿,阿奶喊停,大家也就不说了,倒是说起了明日的安排,明日一整天事情都多得很。 大年三十最重要的事只有两件,一是进山上坟,二是家里的年夜饭。年夜饭自然是落不到洛阳身上,但这上坟的活儿年年都是他来。 今年,家里添了人口,大爷爷家里也是,洛阳和月哥儿都有了同行的人,白朝和鱼哥儿也去了。 洛阳带着几个哥儿进山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好些同样进山上坟的村人,其中还有黄杏儿。 黄杏儿是家中独女,她和离归家之后,也有人上门提过亲,但她家里都拒了,想来是不想将女儿嫁出去,要给人招个上门婿。 想到上门婿,洛阳自然想到了他姑父。 他觉得,若是上门婿能有他姑父人品好,那也不错,往后他家月哥儿鱼哥儿都留在家里招婿得了,反正家里已经有了先例,嫁出去的日子比留在家里的难多了。 村里长辈口口相传留下的规矩,带上坟山的贡品不能带回来,给先祖烧了香磕了头之后,供奉的东西得吃完了才能回家。 洛阳祖祖同他阿爷一样,爱喝上两口,每年上坟之时,洛阳都带了些酒水上山,今年自然也是一样。 几人跪成一排,规规矩矩给属于洛家的这片坟头上香磕头之后,便缩在一个背风的地方吃东西。 白朝手里拿着一个橘子,这橘子皮已经完全黄了,还微微脱离了果肉,剥起来比秋日的时候好剥多了,白朝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一个点头之后,立马分给旁人吃。 “好甜,一点也不酸。” 橘子价贵,家里也只买了几斤,洛阿娘给他们带了四个上山,正好一人一个。除却橘子,还带了些点心和一盘子肉片,这些东西他们四个人吃不算多。 洛阳这会儿正拿着酒瓶,里头酒不多,也就两口罢了,他每年也就这日会喝两口酒,自然觉得这酒有些辣口。 洛阳接了白朝递来的橘子,一口将酒瓶里的酒给喝了,等到烈酒下肚,立马将手里橘子往嘴里一丢。 纯甜的橘子汁水在嘴里化开,洛阳才觉得嘴巴里舒服了一点,但也难免皱眉。 白朝瞧出来他不会喝酒,慢慢把自己往人身边移,还趴在人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洛阳一听,微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还笑了。 他们一行人带上山的东西不多,四个人分着吃了也就填了一点肚子,倒是不影响今日丰盛的晚饭下肚。 下山的时候,鱼哥儿还哼起了小调,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样子,洛阳见了,心下放心不少,家里人说得对,鱼哥儿年纪还小,便是一时舍不得他阿爹,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一时难受,总比一辈子在成家受磨难好。 洛阳以为鱼哥儿心情好是因为他阿爹,倒是不知道,鱼哥儿高兴只是因为他能来上坟罢了。 附近好些村子都有同样的规矩,外嫁女是不能给娘家已逝的亲人上坟的,说是会抢了娘家兄弟的福气。 鱼哥儿姓成又还未出嫁,可他在成家的时候,从没有在三十这日上过坟山。 每年的年三十,他阿奶都会让他在灶房里帮忙,上坟这事儿是他小姑姑和大伯家两个娃儿的活儿。 鱼哥儿知道,他阿奶拿他当外人,可眼下他不是家里的外人了,他也能上山,给祖宗们上坟了。 几人下山,月哥儿和鱼哥儿直接回去了,今日是年三十,得待在自己家里。 洛阳和白朝一回去就忙活上了,炒菜做饭两人插不上手,但帮着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今日要做的菜多,需要不少调味料,只大蒜这一样就要剥不少出来,生姜葱头也得要,还有花椒辣椒也不能少。 家里早早就开始准备上了年菜,先头晒得菌干今日就派上了用场,直接炖了一只大公鸡吃。 除了炖鸡,今日鱼肉也有,只是这鱼肉也是做的辣口的。 适合做清淡口味的海鱼贵,家里买的村人自家鱼塘的草鱼,这鱼便宜但腥味大些,得做成重口的才行。 这几日,正是荠菜叶子长得最好的时候,阿奶早早捞好了一缸酸菜,便是为了今日这道酸菜鱼。 除却这些菜,旁的肉菜全是那头年猪身上来的。 大铁锅里,猪头早已经炖上,猪耳朵猪舌切了做凉拌菜,猪头肉回锅炒蒜苗,先头处理好的大肠用来红烧土豆块,小肠被编成了麻花辫一样的形状,也早就熏制好了,这会儿直接蒸好了白切,吃的就是那一点带着微苦但香味却更持久的原味。 除此之外,阿奶还做了红烧蹄髈,这蹄髈的外皮是用蜜糖走过油的,虽看着皱皱巴巴的,味道却是好。 外皮加上连接处的肥肉厚厚一层,却是不见一点肥腻,只有抿嘴就化的肉香,这样的红烧蹄髈,肥肉要比瘦肉的部分更好吃,白朝在杨家那里已经尝过了,他也更爱肥肉的部分。 有了这些荤菜,阿奶还给白朝炒了一盘子鲜肉小炒,且什么都没多加,只有一点添味儿的姜蒜。 这鲜肉小炒不加旁的东西,便只有鲜肉的香,慢慢嚼着,越嚼越香。 除去这些,阿奶原本还想炖猪脚,让家里其他人给拦了,猪脚明日炖也行,家里有胖豆,正好用来炖猪脚,明日的大菜也就有了。 年夜饭的饭桌上,只有荤菜自然不行,先头买了海菜,这会儿正好用来凉拌,海菜脆嫩,拌的时候多放些醋,又开胃又解腻,吃上几口菜,来一筷子凉拌海菜,这胃口又来了。 只这些菜,就能摆个满桌子了,阿奶还炸了好些东西出来,虾片和白朝喜欢的土豆片,撒了白糖进去做成甜口的,至于核桃花生,除了糖还撒了几粒盐巴进去,核桃花生香味更足,做成甜咸口的比纯甜要香些,也没有那么腻人。 除了这些,还有一道清炒莴笋和一锅酥肉白菜汤,炒莴笋就是陪衬,桌上有点儿绿才行,过年也得有荤有素,这酥肉白菜汤才是阿奶爱的菜。 这汤看着清淡,但味道着实好,雪淋过的清甜白菜混着酥肉炖煮,清甜里带了一点香味,直接喝、泡饭吃,都好吃,白朝也喜欢得很。 年夜饭都是早早开饭,今日家里将饭桌摆到了堂屋里,开饭前每个人碗里都是空的,阿爷的意思是这顿饭要慢慢吃,大家都先喝点儿,别早早添上一碗白饭,一会儿就吃饱了。 家里白酒果酒都买了,洛阿娘拿酒出来的时候就打算好了,男人喝白酒,他们女人和哥儿喝果酒,可倒酒的时候洛阳摇头拒了,他不喝白酒。 “娘,我和你们一起喝果酒。” 洛阳平日里都是不喝酒的,一是他自己不喜欢,再有便是那酒贵啊,也喝不上两口。 洛阿娘也不勉强他,倒是阿奶特意打趣他道:“怎么不和你阿爷阿爹抢酒喝?同我们抢?” 洛阳倒是没想到这茬,摸摸脑袋赶紧卖乖,“阿奶,你今天给我喝点儿,我下回给你买两坛子果酒回来,梅子酒毛梨酒都买。” 洛阿奶原本就是打趣他,她不爱这口,比起果酒她更喜欢米酒,那个才好喝。 她赶紧说道:“不要你的果酒,给买点儿米酒回来吧,我和朝哥儿都爱喝。” “好啊,下回就买。”洛阳想着下回也没多久了,他们正月十六出发,争取月底回家,不两日就是龙抬头了,正好买了酒回家。 阿爷已经拿了筷子,两人话落,便开口了,“好了,吃饭吧吃饭吧,今日这桌菜,一年可就能吃一回。” 白朝和洛阳坐在一块儿,一动筷子就夹了一片土豆片到碗里,阿爷‘嗯’一声冲着洛阳指了指那道红烧蹄髈,洛阳很有眼色的给了加了一筷子连着肥肉的外皮到碗里。 白朝看了一眼碗里红亮油润的肉皮,却是冲着阿奶笑,阿奶上回说他们自己也可以做,终于吃到了,他要赶紧尝尝阿奶的手艺。 白朝尝的是外头的皮肉,这外皮软烂黏糯,都不需要用牙,皮肉已经炖透,一抿就化开了。 平日里家里的菜少用酱油,今日却是舍得了,这肉香带着浓郁的咸香,蜜糖带了点儿淡淡甜味,不止压了肉腥,回口还带了点儿淡淡的甜,肉香整个化开之后,整个口腔填满了咸甜平衡的好滋味。 “阿奶,真好吃,你做得更好吃。” 阿奶就在等这一句呢,她嘿嘿笑着又给了夹了一块肉过去,白朝接了之后就开始摇头表示他不要了,那皮肉一撕一大块,剩下的他不吃了,不然家里人没得吃了。 红烧蹄髈吃完,白朝开始打酸菜鱼的主意,这菜先头没做过,他得好好尝一尝。 洛阿奶做的酸菜鱼是麻辣口的,但加了十分抢味的酸菜之后,口味不算特别辣口,只是清爽,不刺喉咙。 第一片鱼肉入口,白朝一边点头一边眨巴着眼睛,很快的他眼睛湿润了,家里人便知道了,他这是被辣到了,可辣归辣,白朝手倒是没停,又夹了一片。 “好辣,好吃。” 这酸菜鱼片,虽然比旁的菜辣味重了一点,可鱼片滑嫩,肉质也好,十分细嫩,且因着是切了薄片还十分入味,麻辣鲜香里多了一股酸菜的酸香,白朝竟能忍着辣味,连着吃了好几片。 见白朝爱吃,阿奶最高兴了,蹄髈不能常吃,酸菜鱼还是可以的啊。 自家养的草鱼不值钱,七八文就能买一条大肥鱼,都够全家人吃一顿了,酸菜又是自家捞的一文钱成本不要,一个月做几次来吃,完全不成问题。 这一顿饭,一家人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下桌之后,洛阿娘又拿了干果盘子,抓了好些零嘴出来,有一个盘子里还放着先头买的米花和糖片糕。 白朝喜欢吃糖片糕,拿了一片在嘴里慢慢嚼。 这糖片糕是用糯米做的,说来同桂花糕味道有些相似,只是甜味里多了些坚果的香,且不像桂花糕是一块块,而是薄薄一片压紧成厚厚一片,吃的时候直接一口咬也行,一片片撕下来吃也行。 白朝不喜欢撕成薄片来吃,厚厚的才有嚼劲,才会更香。 一家人一起烤火吃东西,阿奶开始交代明日的事儿。 明日是年初一,俗语有言一年之计在于春,农家人还讲究一年运势在初一。 年初一这日,不能骂人、不能打架、地也不能扫、饭也不能吃光,总之,忌讳的事多得很。 这些事情,阿奶年年都要交代,以往是说给洛阳听的,喊他年初一要听话,若是挨了打骂,一年都要倒霉了。 洛阳自小就听话,不说年初一,便是平日里也很少有被打骂的时候,阿奶年年都是白操心。今年家里多了个哥儿,阿奶又特地交代了一次,但除了这些,她还同洛阳交代了另外的事。 一夜很快过去,新的一年来了。 白朝一醒来就想翻身起来,阿奶昨晚上说了,今早吃汤圆。 可他一动身就被洛阳按回了被窝,还长脚一伸给他压住了。 “大个子,你的腿好重呀,不要压着我,我动不了了。”白朝挣扎着,还在用手推人,可身边人好似铁了心不让他好过,他怎么都推不动。 洛阳闭着眼睛装死,就是不肯动,昨晚阿奶交代了,喊他今早让白朝多睡会儿。 阿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想要长肉,光是吃得好还不够,还得睡得好,每日得要多睡些时候。 白朝平日是不睡懒觉的,便是冬日起得也不算晚,洛阿奶见人长肉的速度慢了些,没有之前快了,想着往后还得让他多睡会儿。 白朝不知道这事儿,推了几下推不动有些生气了,他也不推了,也不打人,打人他手还疼呢。 他直接伸出两根指头,掐着洛阳手臂上一点软肉使劲儿拧,痛的人嗷嗷叫唤,手脚都松开了。 “哼!”白朝得意了,还敢欺负他?他办法多的是! 洛阳捂着发疼的手臂可委屈了,哼哼唧唧又贴了过去,拉着人将事情和人说了。“阿奶交代的啊,喊你多睡会儿,她想你一年都能睡懒觉。” “啊?这么灵的啊?今天做的事说的话都能实现吗?”白朝一听更来劲儿了,更想早些起床了! 洛阳顺着人点头,开始哄人了。 “这样吧,你听我的话多睡会儿,我也听你的话,往后除了上坟都不喝白酒了,怎么样?” 昨日,在坟山上的时候,白朝见洛阳不怎么会喝酒,心里可高兴了,他隐隐约约记得,他爹爹说过的,爱喝酒的男人不好,因为买酒很费钱,对身体还不好。 一想到洛阳不喝酒,他身体会好,他们还能省钱,白朝立马在人耳边来了句‘大个子,我喜欢你不会喝酒。’ 洛阳当时就笑了,正好了,他也不爱喝。 洛阳的提议白朝只是想了想就摇头拒了。 “你得听我的话,不能喝酒,但我不想听你的话,我要早起的,我得帮家里做点事情,不能睡大觉。”白朝言罢立马就要起身,洛阳知道他拦不住,便也准备同人一起起床。 可洛阳坐起来了,白朝却突然停了动作,还开始看着他笑。 “大个子,真的这么灵吗?今日做了什么,今年一年都会做什么吗?” “可能吧,反正家里长辈是这么说的,你今日......” 洛阳想喊人今日听话一点,不要和阿爷对嘴,可话没说完,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嘴巴被堵住了,用另外一张嘴堵住的。 “大个子,我每天都想亲你一下。” 洛阳嘴巴能说话的时候,耳朵里又来了这么一句话,他嘴巴暂时也不想说话了。 主动亲了人好一会儿之后,洛阳来了一句话一样的话。 “我也是。”每天都想亲他一下。 两人起床之后,白朝没有先去灶房,而是拉着洛阳先去了家里的鸡笼和猪圈那里。 他去那里不干别的,只指着家里的鸡和猪说话,喊它们要乖乖吃饭,长肉下蛋。 洛阿爷站在灶房门口,冲着正烧火的洛阿奶说道:“得,家里今年还是有个傻子。” “你怎么说话的啊!”阿奶很不高兴,“我们朝哥儿哪里傻了啊?他有多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奶心头那句‘你才傻’到底没有说出来,但默默埋头给了阿爷好几个白眼。 阿爷没再搭理阿奶的话,只是看着茅房方向叹气。 他说的傻子,可不是老太婆的掌心肉,是家里的大孙子。 那小子就和傻了一样,被夫郎拉着进进出出的同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禽畜说话,可他脸上没有不耐烦,竟然喜滋滋地一脸笑,他不傻谁傻啊。 第93章 第93章[VIP] 第九十三章 年初一的规矩, 早饭要吃汤圆,但洛阳和他阿爹只吃汤圆吃不饱,好在昨日剩了不少的饭菜, 热了热就能吃了。 阿奶看着剩下的二十来个汤圆,只差将铲子往那父子两个的头上敲, 不吃不早说,还剩下这么些呢。 白朝这会儿,正在吃炒饭,汤圆好吃归好吃, 但吃上五六个就吃不下去了, 还得吃饭才能填饱肚子。 他见阿奶想骂人, 又用力憋着的样子,一下子想到了今日的规矩, 便指着那些汤圆说道:“阿奶,大个子喜欢吃冷汤圆, 让他中午吃吧,要是吃不完下午接着吃。” “成, 听你的,要是吃不完我......我往后不给做了。”阿奶原有一句老人常言的话, 可那话今日说不得, 便赶紧收回来, 咽进了肚子里。 脑袋上打个洞倒下去,这种话, 今日可不能说。 早饭吃罢,洛阿奶和洛阿娘要忙着做晚饭, 年初一的晚饭也得丰盛些,洛阳被白朝拉着出门了, 但不是去谁家里,年初一也不能串门,他们是去竹林那里了。 洛阿爹在给忙着做饭的女人干体力活儿,今日还得捶捣些辣椒花椒面出来,阿奶下午要炸土豆丝面饼,这是洛阳点名要吃的,这东西得撒点儿花椒面进去,才更香。 洛阿爷闲着无事,又不能出去串门,这会儿坐上了洛阿爹给白朝编的躺椅,正悠哉地摇着椅子假寐想事情,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朝着灶房喊道:“长福啊,给我也弄一个这椅子,躺着还挺舒服。” “阿爹,我明个儿就去砍竹子。” 洛阿爹干脆的声音立马从灶房里传了出来,阿爷满意了,继续摇晃着椅子,又闭上了眼睛。 农家人的年不长,只几天时间罢了,三十初一一过,就能干活儿了。 年初二,不止要开始走亲访友,若是地里有活儿都要下地干活儿了,但初二就下地的人家到底少,大多人家都是破五之后,初六才开始下地。 白朝拉着洛阳出门,是继续早上没做完的事儿,他去叮嘱那几棵还没发芽的栗子树,喊它们一定要长起来。 “阿奶说,昨晚上好像打雷了,打雷就会下雨,你们喝了春雨一定要乖乖地发芽啊。” 两人蹲在路边,白朝还缩在洛阳身边,尽量让洛阳给他挡风。 今日,这天气有些奇怪,明明看着天高云淡,这风却一阵阵地刮,也不知道是天上的云层被刮散,让太阳爬出来,还是刮来一片乌云,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雨。 外头冷,两人呆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洛阳看着天色,心想着若是这风能刮一场雪雨来就好了。去年冬日,虽下了一场雪,可雨水还是不够,这会儿再来上一场雪,这麦子定会长得好。 两人到家的时候,家里人也正说着天气,阿奶还说明日可能会下雪。 “你们明个儿看天气吧,若是天气不好就晚些走,左右不过二十里地,便是中午再走也不迟。” 明日是年初二,今年要去洛阳舅舅家里拜年,是早就说好的事,该准备的东西阿奶都准备好了,小孩子的糖果还有现成的吃食,明日去县里买就好了。 明日是今年第一个赶集日,也会热闹的。 阿奶说起明日出门,白朝才想起来他们要去元哥儿家里,立马望着县里方向说道:“阿奶,舅舅家那里会下雪吗?可以堆起来吗?” 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阿奶也不敢保证,她一时没有开口,这话便被洛阿娘接了过去。“这几日不知道,最冷那会儿会呢。我记得,我小时候年年都会下大雪。每到这个时候,山里的野鸡最好捉了,一个个的都变成了笨鸡,就和拔桩子似的,直接去林子里的雪堆里,逮着它们长长的尾巴往外拔就是了。” 洛阿娘说起幼时的事儿,面上神情都鲜活了。 白朝听得兴奋,恨不得立马就出发去山林里拔野鸡,恨不得明日眨眼就到。 白朝盼着初二快些来,今日却还有大半天还没过去,家里还有炖猪蹄炸土豆饼等着他吃。 吃到香脆的土豆丝饼时,白朝还问阿奶怎么不早些做给他吃,阿奶瞪他一眼道:“平日里少了你吃的了?” 白朝不答话,只是‘嘿嘿’笑,然后又拿了一块饼子到手里猛点头道:“这个好吃。” 阿奶给人气笑了,心头叹气,心想这个没口福的小子,咋就喜欢吃些不值钱的东西。 “这土豆又不值钱,哪能想到特地做给你吃啊,昨日那炖得软烂的蹄髈多好吃啊,你咋不知道多吃点儿?” “我吃了很多啊。”白朝才不认这个罪名,摇了两下脑袋,又拿了手里的土豆饼在阿奶面前晃,喊人往后多做。 土豆在百花村产量不高,村里少有人家种,但洛阳外家有的是这东西,每年那边都会送家里不少,且土豆便宜,直接去买也成,若是爱吃,便管够。 阿奶虽没吭声,但白朝高兴了。 他知道,阿奶不说话就是应了,要是不答应,现在已经要开始念叨起来了。 下午饭一吃,时间过得就快了,白朝盼着的年初二很快就来了。 今年,不只是洛阿娘回娘家,还带了丈夫儿子还有儿子夫郎,洛阿娘从昨晚上准备东西开始就满脸笑。 今日一大早,洛阿娘就起床看了天色,发现这雪下不起来,赶紧的吆喝着剩下几人做准备,他们随便吃个早饭就出门了。 昨日,洛阳已经去村里问过了,今日杨老三要带周小凤上街看戏,他们正好可以搭杨家的马车去县里,如此便只用走上十里路,要轻松不少。 几人临出门的时候,阿爷和阿奶将人送到了院门口。 “朝哥儿,到了舅舅家里要听话知道吗,还有要记得啊,不要乱给压岁钱,你和元哥儿是同辈,他的压岁钱,你阿爹阿娘会给的。”阿奶知道白朝手散,还喜欢照顾小的,就怕他再花上一份冤枉钱。 这事儿,洛阳已经同白朝提过了,白朝还是乖乖点头应了,表示知道了,还开始同阿奶提要求了。 “阿奶,我明天想吃酸菜鱼,我们中午就到家了,你要先把鱼买回来。” “好好好,那你记得啊,早些回来啊。” “嗯!” 白朝他们走到竹林那里,两个老的才转身回去,洛阿奶面上笑呵呵的,洛阿爷背着手往外头看了一眼,心想这老太婆真是一天都离不了朝哥儿啊。 家里一下子少了四个人,瞬时清净了下来,洛阿爷不想在家待着,准备去村子里转转,若是大坝子上有人打牌,他就打打牌再回家,若是没有就去大爷爷家里烤火去。 今日是初二,可以串人户了,阿奶没管他,也出门了,但阿奶没去村子里,直接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今日,天有些冷,还有风,且天色也没昨个儿好看,大爷爷一家人都在灶房里烤火。 阿奶到的时候,发现家里人面色有些不好,这大过年的,咋全家都挂脸,阿奶没把大爷爷一家当外人,自是立马就要开口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幺奶奶,你问这个死丫头,我都不想说她!”洛阳姑姑板着脸,且洛霞那么大一个人了,还当着这么多人呢,就直接开骂了,想来是真的十分生气。 洛阿奶赶紧看向洛霞,问她怎么回事,大过年的怎么惹到她娘了。 洛霞对着洛阿奶笑了笑,把方才同家里说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幺奶奶,我想自己建个小屋,同鱼哥儿单独过日子,我是嫁出去的人,不好一直住在娘家。” “你这孩子,什么嫁出去不嫁出去的啊!你都带着鱼哥儿回来了,自然就是自家人啊,住在家里谁能说你一句不是?你这成日都在琢磨些啥啊!难怪你爹娘他们生气,我老婆子这都生气了。 出去住的事儿,你别提了,不可能的!家里怎么可能让你们母子两个单独过日子!”阿奶被气得说话都快了不少,面色已经同大阿奶他们差不多了。 洛霞见家里人都是一个反应,却是一点不慌,这事儿她已经琢磨许久了,本来年前就想说,可还害怕家里生气,年都过不好,便没多说。 她选择年初二说,也是没办法,左右初一已经过了,没什么忌讳,这事儿还是得早早说了才行。 如此,家里才能帮着安排。 若是不早作打算,等破五之后家里有了别的安排,她和鱼哥儿的小屋便要拖延了,她想正月过完就搬出去,最好过了年十五就搬出去。 大爷爷他们知道洛霞要搬出去,没比洛阿奶早多少,洛霞见大家都反对,赶紧把理由说了。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没道理再回来拖累月哥儿,若是我们母子两个留在家里,将来月哥儿亲事定然会受影响。我这个现成的例子就摆在这里,我是不同意月哥儿嫁出去的,可若是给他招个上门婿的,我们母子在这里,我怕人家介意。” “你别说这个,他若是连......” 姑姑摆手,根本不听这些话,但洛霞不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接着说道:“阿娘!不只是这个,我要搬出去住,不只是因为这个。” 洛霞抓了鱼哥儿的手到手心,深吸了两口气,缓了缓情绪才接着说道:“鱼哥儿他阿爹不是个没良心的,若是只我和鱼哥儿单独过日子,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你还惦记他?”姑姑的声音一下子提上去了,显然是更生气了。 洛霞知道她娘误会了,以为她还想回去成家,赶紧摇头道:“不是惦记他,可他总归是鱼哥儿阿爹,养着鱼哥儿是他应该做的。我和鱼哥儿在家,对家里并无好处。 可是我们搬出去了,也不是同家里断亲了,家里要照顾我们,照样可以照顾,我们还能再得他阿爹那里一份帮衬,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更重要的是,鱼哥儿阿爹给他们花用一点,成家就少用一点,可成家也没法儿闹,因为她不打算再嫁人了,鱼哥儿没有后爹,年纪又小,亲爹照顾一下谁能说什么? 且更重要的是,她和鱼哥儿阿爹和离了,不是成家妇了,成家那两个老的,也不能拿公婆两个字压她了,她便是捏了成二松再多的银子,他们也要不回去! “阿爹,你们帮我和鱼哥儿搭个简单的茅屋吧,能遮风挡雨就行,若是你们不答应,我就去村子里请人,到时候一天得给人几十文的工钱,你们看着办吧。” 洛霞性子大家都知道,她话到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 早先鱼哥儿刚出事的时候,她就说想和离,不多久还真的和离回家了。这会儿,说要搬出去,便是家里不帮忙,她也有的是法子,何苦让她一个人折腾? 大爷爷一家人方才只是一时情急,不想让他们孤儿寡母单独过日子,就怕他们受苦受累才极力的反对。可洛霞这话一说,大家都知道她铁了心了,再细细去想她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孩子只是搬出去了,他们要照顾,照样可以照顾,再有便是鱼哥儿阿爹那里。 大家都知道,洛霞的话没错,成二松这个人确实是还算是不错。 洛霞刚同他成婚那会儿,便是没带多少嫁妆过去,他也没给过人脸色看,农忙时节还会到洛家帮忙,而且他还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嗑点儿瓜子。 早些年,只要他来洛家干活儿,姑姑就会给他炒瓜子吃,他回去的时候,从洛家到村口,沿路准有一地的瓜子壳。 洛霞这么多年,只得了鱼哥儿一个哥儿,他也没催着人再生一个,也没给人脸色看,对鱼哥儿也很是疼爱,鱼哥儿七八岁了,还经常让人骑在他脖子上。 还有就是前阵子的事儿,洛霞在成家闹了好一阵子了,若不是有他护着,她可没有好果子吃,成家人将人欺负死了都能直接说,人跟着货郎跑了,反泼他们洛家一盆脏水! 总之,成二松这个人,除了拿他老子娘没法子,也算是个不错的丈夫和阿爹了。 “可这世上的人,谁又能反抗亲生爹娘啊,不想活了不成。” “哎!老天无眼啊!” 一家人说来说去,只能赌一把成二松的良心,家里人都明白,若是事情如愿,成家那老两口定是比吃了屎还难受,若是不能,他们也不损失什么,也无所谓。 阿奶见事情有了定论,朝着门口看了看,准备回去了,她得回去做饭。 大阿奶留她吃饭,她才想起来,今日家里没几个人。 “回去什么啊回去,就在这里吃吧,他幺爷爷回去的时候,若是家里没人,自然会到这里来。再不成,吃饭的时候,让月哥儿去喊他幺爷爷过来就是了。” “那行吧。”阿奶没多客气,干脆应了,只两个人的饭倒是没关系。 洛阿爷是赶着饭点来的,他刚想说阿奶怎么吃饭了还不回去,就被拉上了饭桌,瞬时嘴里抱怨没了,开始开开心心吃饭。 只是饭吃到一半,知道了洛霞方才提的事儿,竟然同家里人反应都不一样,竟然还夸上人了。 “霞丫头干得好啊,你在成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十几两银子就想把你打发了啊?那不能够!到时候,鱼哥儿阿爹多给你们一文,那两口子就少花一文,气死他们!” 洛阿爷这话就是洛霞心头盘算,她没想到,她幺爷爷和她想法一致,这下子她有底气了! 她就说嘛,她这做法才是对大家都好,只对成家不好,那何乐而不为啊。 洛阿爷和洛阿奶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好一会儿了,他们走着走着,总觉得这天飘起了雨点子,阿爷也就算了,感受到雨点子打在脸上,还挺高兴,只阿奶满脸担心。 “今晚要是下雨怎么办?要是下大了怎么办?他们明日会不会回不来啊?”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反正这几日无事,多待两日也无所谓。” “......” 阿奶一听阿爷这么说,不说话了,这话在理,只是朝哥儿说了,他明日想吃酸菜鱼,也不知道在那边能不能吃到。 阿爷阿奶睡下之后,刮了两日的寒风终于裹挟了盐粒子一般大的雪粒来了,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等到一夜过去,村子变成了灰茫茫一片。 这场雪竟然成了气候,下得比上一回还要大。 阿奶看着堆了一地雪的院子叹气,完了,孩子们今日回不来了。 家里的年猪卖出去之后,立马又逮了几只猪崽回来,阿奶早早起床准备猪食的时候,先是看着外头还飘着雪的院子叹气,后又笑了。 朝哥儿早惦记着下雪,而且还得堆起来,这下子他如愿了,他们村子里的雪都这般大,想必十里铺那里只会更大,他能玩个够。 开始烧火之后,阿奶习惯的拿了两个红薯丢进了火炕里,都丢进去了,她才想起来白朝没在家。这个家里,只有白朝最爱吃烤红薯,其他人吃腻了都不怎么稀罕。 阿奶将大半锅水烧开之后,将菜叶面汤倒进去,便要忙着去准备鸡食了。 她咚咚剁着菜叶子的时候,往灶房里的小木桌那里看了好几眼,朝哥儿不喜欢睡懒觉,平日里都起得早,夏日里会直接去小溪边洗冷水脸,洗完脸就去扫院子,然后回来帮她准备鸡食,再去喂鸡。 冬日里,他起了床也要懵上一会儿,一屁股坐在灶下之后,得磨蹭一会儿,等真的醒神了,才开始有动静,开始去找红薯或者土豆让给她丢灶膛里烤上,再去洗脸扫院子喂鸡。 “嘿。”阿奶想着想着就笑了,心想着这小东西其实挺勤快的,一点也不懒。 天气不好,便只能在家烤火,早饭之后阿奶便把火生在了灶下,两个老的照样抓了零嘴出来,大过年的嘴边总要有些嚼头。 “这米花不要吃了,给朝哥儿留点儿,他都没吃两块就去陶家了,留着等他回来吃。” 阿爷咬米花的动作一顿,‘哼哼’两下之后,冲着那果盘子道:“我这牙口能吃几块啊?我就尝尝味儿,还有的是。” 阿奶向来是不和阿爷顶嘴的,她也不说什么了,只想着老头子倒也没说错,他应该是不敢吃太多甜的,朝哥儿和她的大孙子回来后,都还有的吃。 过年拜年,大多人都不会在别人家里长留,因为人家也要出门拜年,不能耽误人家的功夫。 洛阿娘他们原是打算初三一早就回家,不料一场大雪将他们留住了,到了初五,洛阿爹才再也待不住,洛阳舅舅留人不成,找了马车将他们给送回来了。 马车到院门口的时候,阿爷他们还在灶房里烤火,一点不知道他们盼了几日的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白朝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就开始扯着嗓子喊人了。 “阿奶,阿爷,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第94章 第94章[VIP] 第九十四章 洛阿爷和洛阿奶听见动静赶紧出来的时候, 刚到堂屋里,就瞧见白朝拿着两根色彩漂亮的长长尾羽往屋子里冲。 洛阿爷看着人一边拿手里的尾羽绕圈,一边蹦跳着往屋子里来的样子, 故意皱起了眉头一副躲着人的样子说道:“咋几天不见变成了野山鸡了啊?这是我家的哥儿,还是山里的山鸡成精了啊?” “不是山鸡精不是山鸡精!”白朝晃着手里长长的尾羽摇头, 他觉得山鸡精不好。 阿奶正想夸他聪明,他却眼巴巴望着十里铺的方向说道:“我可以当大树精吗?大树精厉害一点!” “胡闹!”阿奶难得真黑了脸,还往人头上敲了一下,十分认真同人说道:“你是好好的人, 什么精不精怪不怪的啊?你这辈子是人, 下辈子也是人, 生生世世都是要做人的,才不会做什么山野精怪!” 阿奶也是听着那些山野精怪的故事长大的, 几乎每个故事里的精怪都想着变成人,可想而知当精怪不是什么好事。 她家哥儿可爱良善, 从不害人,自是要做人的, 而且还是富贵人,咋可能变成畜生草木啊。 白朝发现自己头有点痛, 阿奶是用了力气的, 证明阿奶是真的生气了, 他脑袋还疼着却已经改口了,赶紧说道:“我是人我是人, 我不做野鸡也不做大树啦,我是人!” 白朝两句话给人哄好了, 阿奶缓了脸色笑道:“这还差不多。” 白朝和两个老人笑闹的功夫,那边洛阿爹他们, 把舅舅马车上的东西都卸完了,阿奶原准备喊人赶紧去灶房烤火,她马上弄饭,舅舅却立马就要走。 “婶子,这回是真耽误不得,我得赶回去送元哥儿他娘回娘家,下回吧,下回来再尝您的手艺。”舅舅确实是忙得很,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开始给马车掉头了。 不能留客,一家人目送着人走远了,这才进屋去了。 今日天气还是冷,一家人窝进了灶房烤火,白朝原本要和阿奶他们讲,前几日进山抓野鸡的事儿,可大伙儿屁股一落座,阿爷先将洛霞要搬出去的事儿说了。 洛阿爷让洛阳和他阿爹把时间安排好,洛霞立房子的时候,他们得去帮忙。 洛阿爹想都没想就应了,这是应该的,那可是亲侄女,他不帮谁帮啊,可洛阳却拒了。 洛阳拒了,全家人都没想到,洛阳干脆将他的打算说了。 “我准备十六那天带朝哥儿出门,去找他家里人。” 洛阳一句话,全家人半天没说话,白朝原本脸上喜滋滋的,见所有人脸色都不对,默默收起了脸上的笑,也一句话不说了。 洛阳先头就说过了,要赚钱给白朝做聘礼,家里人一直以为,他是要赚钱给白朝存着,哪成想竟是真在赚聘礼,是要给去岳家的。 孩子出远门,家里原本就担心,眼下他们还是没个目的到处找人,家里人更担心了。 全家人除了洛阿娘,都被这个消息砸蒙了,洛阳见状只能继续解释道:“朝哥儿身子慢慢养起来了,我年纪也不小了,我想早些娶他进门,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处着吧。 朝哥儿的家里人,我是一定要去找的,找得到固然好,找不到我也能安心些。 若是直接不去找人,直接同他成亲了,我总觉得朝哥儿是我拐回家来的,明明有机会帮他找到家里人,却不找,我这心头不安稳,怕是要一辈子愧疚不安,那得多难受啊。”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你小子不能早些说吗,也好让家里有个准备啊。”洛阿爹听着儿子的话,心头也是认同洛阳这般做法的。 人活在世,立身得正,可不能做昧良心的事,可他还是有些生气。 “你阿爹说得对,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说啊!”阿爷的脸黑得尤为厉害,这死小子拿他们当什么了? 先头为了娶夫郎,一声不吭的拼命赚钱,那还有冰渣子的水田也敢下。 这会儿,要带着夫郎出门,也是临走才吭声,洛阿爷气得直接冲着人吼道:“你把家里人当啥了?你是孤家寡人不成?干啥都不和人商量!” “我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嘛,这才初五,还早呢,还有十来天才出门啊。”洛阳不敢大声,小声替自己解释。 洛阿奶一听‘十来天’几个字,火气也来了,立马指着人说道:“十来天?你怎么不只剩下十来个时辰再说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你直接说完了就走,岂不是更好!” “......” 洛阳不敢吭声了,任由家里人对他一通数落,只洛阿娘没有吭声。 但家里人骂来骂去,其实不满的只有两点。 一是两个孩子出远门,总要准备好一应东西才行,衣食住行先不说,这线路也得打听清楚啊,可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浪费时间。 洛阳不早些告诉他们,他们实在是担心。 再有便是,洛阳这个时候才说,定是害怕他们不答应,主要是害怕阿爷不答应,至于阿爷为什么不答应,那自然是舍不得再出一份聘礼银子。 “你把你阿爷我当什么了?银子该花花该省省,每一文都得花在刀刃上,娶夫郎给聘礼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这死小子,把你阿爷当什么人了?” 阿爷直接给人指明了心头那点小九九,洛阳开始装傻充愣,只有一脸傻笑。 一边的洛阿奶开始帮洛阳说话,小声道:“谁让你平日里抠门得要死,孙子能不担心吗,一份聘礼最少得要十两银子,若朝哥儿家里殷实,这聘礼还得更多。” “哼!”阿爷还是气不过,可他不打算说什么了,越说越气!合着全家都觉得他这点眼界心胸都没有,连夫郎聘礼银子都舍不得出! 白朝捏着嘴巴,当了好一会儿的哑巴了,这会儿看清了情况,开始说话了。“阿爷,我和大个子存了很多钱,我们不会挨饿的,会吃了很多好东西再回来,还会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白朝这话,一家人各听各的,洛阿爷满心只有要花很多钱,洛阿奶只听见了他们会回来的,洛阿爹和洛阿娘只想着两个孩子不会挨饿。 一家人各想各的事情之时,还是洛阿爷先开口道:“赚钱不容易,不许乱花钱,同人打听事情花点钱应该的,大吃大喝不行。客栈也尽量找便宜的住,不过睡一晚的地方,住贵了划不来。你俩睡着了,雷都打不醒,那瞌睡好得很,睡在哪里都一样。” 阿爷的交代,两人想都没想就应了,洛阿奶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想着寻个老头子不在的时候说吧,她觉得既然都出门了,见着了没吃过的没见过的,买了也就买了吧,钱再赚也就是了。 洛阿爹和洛阿娘没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洛阿爹许是心头有了决定,开口道:“我同你们一起去吧,你们两个孩子独自出门,我实在是不放心。” 洛阿爹这话一说,洛阿奶和洛阿娘明显是同意的,洛阿爷也是一副在考虑的样子,倒是洛阳直接拒了。 “阿爹,我不是孩子了,你跟着去干啥活啊,你还是在家帮我姐建屋子吧。你忘了啊,我前头出门那么些时候呢,咱们州府内的好些地方我都去过了,对外头并不是一无所知。” 洛阳说罢,将这些日子琢磨好的事情一起说了。“我都打算好了,到了府城我去租一辆驴车,省了徒步赶路的苦不会太累。而且,驴车没有马车打眼,我和朝哥儿再扮的落魄些,不会引人注意,招来麻烦的。” 眼下是太平年间,近些年,少有杀人越货的消息传出,出门尚算安稳。 细细思量之后,洛阿爹渐渐放心,便不打算同人出门了,但还是仔细交代道:“太偏远的地方就不要去了,我瞧着朝哥儿这模样,也不像是什么穷苦村子出来的哥儿。” “是啊,他连树都不会爬,连个毛刺也不知道,不像是村子里长大的哥儿,你们多在县里镇上停留,少去村子里。”洛阿娘也赶紧补充了一句,她这话大家也都认同。 事情有了定论,家里人倒是沉默了下来,只洛阿爷不知道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突然往洛阿娘那里看了一眼。 他闷闷想着,方才家里媳妇儿一句话没有,如今想来,她一点儿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会儿开腔,也是直接同人交代,去哪里找人,明显早想好了喊人去找人。 哼!洛阿爷心想着,他就不信了,家里媳妇儿没得那臭小子一句话。 洛阿爷这会儿,都不知道该高兴,洛阳到底还是知道要和家里人商量好,还是该气愤,洛阳竟然只知道他阿娘商量。 洛家两房在正月里都有大事,家里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日子能过得慢些。 可世事便是如此,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这日子就和无缘短了一截似的,一日总是眨眼就过,很快的便到了年十五,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送年饭,家里要开始给洛家母子两个建屋子,洛阳他们也要出门了。 “阳子,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啊,要照顾好朝哥儿知道吗。” 一家人将两人送到了院门口,洛阿奶原本想将人送出村的,洛阿娘拉住了,只能赶紧将交代了无数次的事儿,再同人说了一遍。 洛阳一点没有不耐烦,应下之后还让家里放心,他们不会耽误工夫。 此去最多半个月,若是没有消息他们就回来,大不了年中再去,五月麦子收割之后,六月天家里有大半个月的清闲日子,他们那个时候再出门。 一家人将人送到了竹林旁边的分岔路,洛阳示意他们别送了,阿奶又最后交代了一句,“朝哥儿,听见没有,找不到别着急,往后还可以再出门,要早些回来啊。” 白朝这会儿心头只有高兴,倒是没有一点离愁,他冲着家里人摆手,一边喊人回去一边同人保证道:“阿奶,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花钱,我们会快些回来的,不会在外面耽搁时间的。” 白朝虽因为意外得了几十两银子,可他也知道家里银子来之不易,都是一文文攒下来的。 那意外之财,一辈子也难遇到一次,赚钱总归是辛苦的,可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性子。 他们有钱也不能乱花,不能一直在外头花钱,找不到爹爹就早些回来,等赚了银子再去找。 两人离着家里慢慢远了之后,还在高高兴兴的讲,去府城之后要先做什么,一点不知道,阿奶一到家里就偷偷抹了眼泪。 她害怕啊,害怕孩子找不到家里人,也害怕找到了,人家看不上他们这山里人家,不乐意朝哥儿嫁过来。 第95章 第95章[VIP] 第九十五章 两人出门的时候, 都身着一身旧衣,银钱也被换成碎银藏在身上各处,钱袋子里只放了些铜板。 百花村离着府城不算远, 但白朝许久没有赶过远路,洛阳害怕他到了府城腿疼, 便没走小路,而是走了官道。 官道上常有车马来往,他们可以花几文钱赶车去府城。 白朝这会儿,正在解脖子上的旧围脖, 他走着走着觉得脖子有些热, 不想围了, 但他还没拿下来,洛阳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远处好像有辆马车。 洛阳准备问问车主,可否捎他们一程, 他们给车马钱就是了。 “朝朝,别解了, 坐在车上得用围脖挡风。”洛阳话落,立马对着已经近前的马车招手。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 他身子很壮、脸盘子浑圆、面色黝黑、眉毛又粗又短, 瞧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洛阳原本都没抱希望,可那人竟然停了马车, 还同他们点头,意思是同他带他们一程。 洛阳面色一喜, 赶紧伸手掏钱,那车主只对着他们上下一打量, 对着他的板车一个努嘴,喊他们上去了,这便是不收他们钱的意思了。 洛阳赶紧同人道谢,然后扶了白朝上了马车,这才试着同人寒暄,也是几句交流之后,洛阳发现这车主只是看着不好惹,但应该是个好人。 毕竟,他啰里啰嗦同人搭话,他竟也每句都回了,虽然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坐上马车之后,身上热意果然渐渐散了,白朝重新拢好围脖,连脖子都往里缩了缩,现在还未到二月,天气还是有些冷。 白朝这围脖是阿奶的旧围脖,他自己的都是新的,且料子还好,洛阳觉得出门用不合适,阿奶便把自己的旧围脖找出来,给人围上了。 两人在寒风里赶路,倒是不知道,这会儿有个好消息传回了村子了。 两人是因洛阳的婚事结缘,可从今年开始,晏国就没有晚婚税了,年纪大了的女子小哥儿再不用被官府婚配,男子也不必再去服苦役了。 两人是到了府城才知道这个消息,毕竟府城也有讨不上媳妇儿夫郎的穷人家,街上不少人议论朝廷刚颁布的政令,大伙儿都正兴奋呢。 “这位大哥,你一路赶车辛苦,同我们去喝碗热汤吧,好让小弟聊表谢意。” 同车主分别之际,洛阳准备请人喝碗羊肉汤,车主这回倒是没有吭声,只对着他一个摇头,便直接驾车走了。 洛阳对着人背影笑道:“真是个怪人。” 白朝点头,但小小补充了一下道:“是个很好心的怪人。” 两人吹了一路的冷风,想要暖暖身子,这时候喝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吃上两个刚出炉的饼子,这身子立马就能暖和起来。 两人吃喝之时,便听见了那让人高兴的消息,洛阳想着他们晏国建国也有些年头了,许是人口不像刚改朝换代那会儿那么少,会有如此政令倒是不稀奇。 太平年间,男丁不用上战场,女人哥儿能安心过日子,人口自然就不用愁了。 饭后,洛阳直接领着人去了他曾歇过脚的一家便宜客栈,且一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 “掌柜的,我们都是老客人了,我和夫郎大部分盘缠丢了,身上所剩银钱不多,能不能给我们便宜点啊,一晚上能便宜一文也好啊。” 掌柜面上带着些嫌弃,但又想这一晚二十文,他们要住两个晚上,便宜个两文也行吧,但还是同人拉扯了几句,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应下了。 掌柜应了,还在心头骂人,心道这小伙子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这么蠢啊,银钱也能弄丢也就算了,还将夫郎一起带出门受罪,真是脑子有病。 二十文一晚的客栈,屋子不止陈设简单,客栈除了住宿也是什么都不管,连用盆热水都得自己去后厨烧,要指使小二送水得要另外付钱。 两人一进房间,洛阳就赶紧摸了摸白朝双手,发现他双手并不凉寒,甚至还有暖意,便不准备去打水让人泡手,准备歇一歇就带人出门。 “朝朝,咱们暂时住在这里吧,旁的地方不知底细,这里一应东西虽然简陋,但还算安生,晚上能安心歇息。这两日,我们先去城里住户聚集的街道,你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地方,若是没有,咱们继续往北,朝四水县去。” 白朝对过往并不是一无所知,还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洛阳想着,自小生活的地方不可能一点记不住,若是到了自家地盘,总能让他想起些什么的。 白朝这会儿并不想休息,将他们看着脏兮兮的包袱随意仍在一边,就要拉着洛阳出门。 洛阳见人不累,干脆同人出门了,两人既有了落脚的地方便不着急了,慢慢悠悠朝着人户聚集的城南去了。 两人在一条条街巷穿行,也不去敲门打听,只需要看白朝神情就知道,脚下的街道他熟不熟悉。 忙活半日,白朝依旧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洛阳就知道他们今日白忙活了。 “朝朝,没关系的,咱们明日再留一日就往四水县去。”半日过去,两人肚子都饿了,洛阳准备带人去吃晚饭,然后回客栈好好休息,明日还得继续寻人。 白朝晃悠了半天,觉得双腿变得好重,也不想走路了,他赶紧点头拍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两人带出来的银钱不少,住的地方委屈了人,吃的东西洛阳可不想再委屈人,他直接带着人下馆子去了,而且不是随意一顿饭菜,带人吃了好东西。 府城比不得县里镇上,平日里见不着的牛肉,这里稍大一点的饭馆酒楼便有,还有好些县里酒楼没有的菜色。 洛阳原本想要点牛肉,可惦记着白朝不爱吃羊肉,还是问了问人想不想吃,白朝随口就道:“可以吃卤的。” 卤料价贵,卤了荤菜价格更贵,可再贵也不是天天吃,偶尔一顿无妨。 洛阳给点了半斤卤牛肉,又来了一个蹄子清羹,他一猜这东西肯定是炖猪蹄,果不其然,待会儿上了菜,确是白朝爱吃的炖猪蹄。 有了两个荤菜,洛阳来了两个素菜,一个清炒白菜,一个笋丝香菇,洛阳原以为这笋丝是竹笋,还想着倒是挺好,白朝爱吃鲜笋,哪知道这笋是莴笋,但好在白朝也挺爱吃。 有了这些菜,再加上一盆白饭,两人不止吃好了,也吃饱了,但也吃得钱包瘪了,这一顿饭,吃了他们近两钱银子,那半斤牛肉就足足七十文呢。 洛阳舍不得多吃那牛肉,一顿饭吃罢,倒是只有那牛肉还有剩,洛阳找小二要了一片油纸,给包上了,准备留着让白朝明早吃。 哪知道,东西留不到明早了,两人出了酒楼之后便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这府城的繁华,果真是县里比不得的,两人虽不是第一次来府城,可却没有在临近夜晚的时候,在街道上闲逛过,不知府城的夜晚竟是这样一番天地。 眼下天色晚了,街上的铺子不止不打烊,甚至在门头挂上了各色灯火,不止有纸灯,竟还有纱灯,一排排灯火映照着由青石板铺就的干净宽敞的街道,好似这天光又重新亮了,竟和白日无几分不同。 且不只是街上的铺子不打烊,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竟也多了起来,眼瞧着,竟是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这府城竟是没有宵禁吗?”洛家所在的县城是有宵禁的,便是时令不同,宵禁时间有所不同,但至多戌时,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人了。 这般热闹就在眼前,两人自然不着急回去客栈,洛阳谨记白朝曾走丢过一次,紧紧将人牵着,时不时还要往身边看两眼,确认手里的人就是白朝才能放心。 夜里热闹,做生意的小贩也精神,吆喝声好似比白日里还要精神。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处石桥旁边,洛阳拉了人在石桥的台阶上坐着,让人一边看热闹的街景,一边吃先头剩下的卤肉。 白朝将剩下的肉同洛阳分着吃了之后,竟然开始犯困,再热闹的街景也不想看了,洛阳知道他是累了,带着人回去了。 他们今日逛了不少地方,双腿就没怎么休息过,且明日还得继续走街串巷,早些歇息也好。 两人离着客栈近了之后,洛阳用力抹着自己嘴巴,不想让嘴上留下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两人一路往房间去的时候,洛阳还唉声叹气的,活像一个找不着活儿干,正愁生计的丈夫。 小二等两人走远了,才同身边掌柜说道:“这汉子可真有意思,先头自个儿出门成天只能啃两个馒头,这回还敢带着夫郎出门,这不是诚心让人跟着他受罪吗。” “你知道啥啊,带着夫郎才能让人知道出门在外有多难,往后他空手归家就不会挨骂了,这汉子贼精!” “啊?这样啊?那还是掌柜的您更英明,一下子看透他心思。” “那是自然。” 客栈掌柜和伙计的话,两人一个字没听见,洛阳这会儿正打了水回房,让白朝漱口擦洗,再泡个脚,身上清爽利索了睡觉也能舒服些。 两人洗漱好躺下,白朝很自然的往洛阳怀里钻,洛阳赶紧将人搂住了,这里的被子并不十分厚实,好在府城比他们村里暖和些,他再将人护着一点,应该是不会着凉的。 明日还要忙活,洛阳不准备多话,准备早些睡了,但他刚闭上了眼睛白朝便扯着他胸口衣服小声道:“大个子,我们明日就走吧,我想我的爹爹肯定不在这里,我哪里都不认识,这里没有我的家。” “成,但晚些走吧,四水县离着府城不远,也就十几里地罢了。明日上午再去转转,然后去租驴车,有了驴车赶路就方便了,咱们赶着晚饭前到四水县就行了。” “嗯,听你的。” “那快些睡吧。” “好。” 白朝睡了,洛阳一时却有些睡不着了。 这么些日子过去,他还是有些了解白朝性子的,爱吃爱玩爱热闹的白朝,累极了困极了的时候,还惦记着不要耽搁时间,要赶紧去找他爹爹。 还好啊,还好他决定了要出来找人,若不然,这份牵挂就要一直藏在白朝心里了。 两人不出本府地界,倒是不需路引,但牲畜价贵,想要租赁车辆,不管马车驴车,还得有籍契才行。 洛阳早知道这规矩,将两人籍契都带着,顺利赁了一辆驴车,只是大事顺利小事不顺,两人今日去退房,还有一晚的房钱,那掌柜竟然只肯退一半。 左右不过九文钱,并没有他们的时间金贵,洛阳答应了,但他本着自己是穷鬼的身份,很是心痛地给人一顿骂,这才带着白朝走了。 他之所以住那客栈,不过是因为对府城不熟,住了两回他也算是知道了,府城治安好得很,下回另外找个客栈,再也不去那抠门掌柜的客栈了。 洛阳会驾马车,驾驴车倒是头一回,初时他还担心遇着倔驴怎么办,赶了好一会儿路才发现,他多虑了。 这驴听话得很,想来是知道自个儿是干这个的,已经十分能配合日日不同的主人,走不同的道路了。 第96章 第96章[VIP] 第九十六章 今日天气比昨日暖和些, 天上云层稀薄,有着若隐若现的日头,且温和无风, 便是赶路,也不多冷。 两人出城之后, 白朝看着路边几朵藏在草丛里的野花,脑子里突然有了想要绣下的花样,还想到了一个不用累到他眼睛,也能赚钱的法子。 “大个子, 我们回来的时候去一趟绣坊吧, 去看看我上回卖出去的绣帕卖的怎么样。若是卖得好, 咱们同老板做笔生意吧,直接卖绣样给他好啦, 我不想天天做绣活儿,很累的。” 洛阳知道, 他们村子里的妇人夫郎大多都是从绣坊拿花样子,很少有自己描绣样的。便是描了, 人家绣坊也基本看不上,还不如不去动那个脑筋, 直接干点儿体力活儿, 照着绣照样能赚钱, 还省事呢。 白朝的花样子,绣坊甚至愿意花钱买下, 肯定不愁销路,若能只靠这个赚钱, 那自然好啊。 洛阳虽然不会女红,却也知道做这活儿伤眼睛, 而且极易腰痛脖子酸,若是日日不停做,没比下地干活儿轻松多少。 “行啊,咱们多去几家,看看谁家给的报酬好些,你描花样也辛苦,还得去山里寻摸花样子,能多卖些银子也好。”白朝描的花样很值钱,洛阳是知道的。 他想着,若是能靠这个赚钱,白朝能轻松不少呢。 得了洛阳的回答,白朝高兴了,轻声哼着小调开始乐滋滋抬眉远望,眼下打在面上的风虽仍有凉意,却已不像冬日那般刺骨,春日马上就要来了。 四水县离着府城不算远,两人未时多点赶到,照例先去找住宿的地方,但这回洛阳只交了一晚的房钱,因为他看白朝样子便知道,这个县城他们白跑了。 从进城开始,洛阳照样让白朝到处看看,街上有没有熟悉的地方,可白朝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这个州府有着九县十八镇,下头还有无数村落,便是只将府城周边的县镇跑一圈,也不是简单的事,起码得要花费十来天的工夫。 洛阳算着时间,想着他们若是二月二之前到家,倒是还有将近半月光景,足以将这些地方跑完,可若是这些地方遍寻无果,往后要寻人怕要更难,吃得苦头要更多,因为他们得往偏远的县镇去寻。 无声叹了口气,洛阳准备先歇息一会儿,再同人出门。 两人今日住的客栈,要比府城那个条件好些,床铺宽敞了些,屋内还有桌椅板凳,还有茶壶杯盏,可价钱却是一样,府城里的一应花销一般百姓,可供不起。 “朝朝,你累不累?要不要眯会儿?”洛阳见白朝有些蔫蔫的,想让人歇会儿,他们吃了饭才出发的,这会儿应该不饿,小憩一会儿倒是需要。 这一路,虽然都是官道,可那驴车车身窄小,坐在上头要曲着腿,这一路下来,腿脚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 白朝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他干脆点头,脱了鞋往被窝里缩。 洛阳原本不累,可干坐着等人睡醒,不如一起睡,便也跟着爬进被窝里了。 两人这一觉,一眯就眯了一两个时辰,等到悠悠转醒,天色暗了不少,已是酉时了。 白朝懵懵地打着哈欠,之后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笑,这个床还挺舒服的,比前头那个客栈的舒服多了。 方才呼呼大睡倒是不觉得,这会儿醒了,立马感觉到肚子饿了。 洛阳随意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又简单给白朝整理了一下,便带着人出门了。 他们先去吃晚饭,再带着白朝到处逛逛,若还是没有熟悉的地方,就同在府城时候一样,找人问问白朝口音像是哪里人士吧。 县城里,连吃食都比府城便宜不少,但两人今日没有大吃大喝,只吃了些面食便去街上了。 洛阳想着县城街道基本大差不差,没带人在正街上乱窜,尽带着人往人户聚集的民巷里钻。 因着目的十分明确,两人专挑巷口屋前谈天的老人说话,同人寒暄几句,便直接让白朝开口,且尽量别学着阿奶说话的样子,让人看看是否曾听过、认得这口音是哪里人士。 两人忙活好一会儿,天色都晚了,却是一无所获。 大多人都只一句话,白朝口音听着像是府城本地的,可又有点不一样。 他说话语调很平,不像府城口音有些抑扬顿挫的,稍大声了和吵架似的,他口音更能让人亲近,不招人烦。 还有便是,他说话尾音总会小小拉长还往上扬,听着很像撒娇,府城的人也不这样说话啊。 两人折腾半天,依旧半点线索也无,白朝脸上终于有了点失落,甚至还往自己头上敲了几下。 “是我笨,怎么会记不得爹爹,记不得家在哪里。”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便是如此,洛阳也能感受到白朝的失落,他没有过多安慰,只是拉了人手,还捏得紧紧的,慢慢离了巷子口才对人说道:“没关系的,咱们多跑一些地方,就当是你陪着我跑商啊。出门跑商,熟悉路、了解当地盛产什么、不产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情。” “咦?是啊!”说到此,想到此,洛阳眼睛一下亮了! 是啊,他们可以同时做两件事啊!找爹爹和熟悉路途都很重要啊。 “朝朝,这一回,咱们虽然没有赚钱,可我有了这回的经验,下回出来就能赚钱了。有了钱,等咱们有时间了,再带你去别处找,这府城再大,总有咱们跑完的时候!我就不信了,我们把这九县十八镇,加上这所有镇子所属的一百来个村子都寻个遍,还会找不到你家!” “嗯!嗯嗯!”白朝向来很会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失落眨眼功夫没了,这会儿他劲儿又来了! 大个子说得对,他们总会找到的! 两人白日里睡了一大觉,便是天色晚了,也没有一点困意,便想在街上多溜达一下,找点儿东西吃。 方才,他们在巷子里已经同人打听过了,这个县城没有宵禁。 两人随意在街上溜达,又同好些人打听了白朝口音,其中还有人同他们指了衙门的方向,还说了具体位置,喊他们直接去衙门报案好了。 对于这人的好心,两人口头谢过之后,立马在心头否了。 白朝失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名字,就算他正好是这个县城的人,他的名字能在县里名册上找到,可世间同名同姓的人不知凡几。 一个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同名同姓还年岁相当的人,有不少呢,只凭一个名字,人家上哪儿知道你是哪里人啊。 再说了,衙门不是菜市场,他们无权无势,怎么敢开口喊人给他们去翻那比城墙还厚的县簿。 若真敢去,怕是刚开口就要被打出来或者抓进去,总之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人不想一日里受太多打击,去到一条十分热闹的街道,买了些吃的,又同人打听了这县里产出之后,便直接回去客栈了。 隔日,两人准备吃了早饭就走,可他们在早餐铺子上却遇到了转机! 有个老婆婆主动同他们搭话,说是昨日在院子里听见了他们要问的事,还听见白朝口音,她好像听过。 只是啊,她孙子当时在闹,她脱不开身,事后巷子里的人还说起了他们的事儿呢。 “倒是巧了,这会儿正好碰上了,也是缘分啊。小夫郎,多说几句话给我听听,我昨日听你口音,同我那邻居有些像,我再听听,看看是不是同我那老姐姐口音一样。” 老婆婆看着慈眉善目,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一直落在白朝身上打量,还越打量笑容就越大。 这会儿,洛阳和白朝也在笑,他们都激动,没想到他们都要走了,却有了意外收获! 白朝赶紧闭上了眼睛,他眼前一片黑暗,脑子也是一片模糊,他故意不去想百花村的一切,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嘴里话语越发和百花村的人不同。 有些语句,洛阳甚至要仔细去听,还得连猜带蒙地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哎哟,小哥儿啊,是了是了!你这口音和我那邻居老姐姐一样呢,你要不去问问她吧?让她仔细同你说说她老家的事儿,看看你能不能有些印象。”老婆婆瞧着又高兴又激动的样子,还直接挽起了白朝的手,就要带着人离开。 白朝也赶紧擦了擦嘴巴,喊洛阳赶紧去结账,他们立马就走。 洛阳拉着白朝另一只手,突然停了步子,那老婆婆拉不动白朝,转身的时候眼里有着一瞬间的不解,还有些微微着急。 洛阳突然对着自己脑袋一下,赶紧说道:“婆婆,你看我这脑子,一时高兴都忘了还有要紧东西在客栈呢!那东西值钱,可不能丢太久的,你先回去吧,我们去拿了东西就去昨日那巷子找您。” 洛阳话落,拉了白朝就要走,可那婆婆却没有放手,洛阳随即又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下,懊恼的说道:“哎呀!我这猪脑子啊,昨日去了好些巷子,都忘了问婆婆你住哪条巷子啊。我们是外地人,还是村里人,这城里街道巷子哪里都长得一样,我一时都分不清了。” 洛阳这样,老婆婆脸上叹着气,却是没有几分失望样子,干脆说道:“哎!算了算了,你们了两个年轻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我老婆子左右无事就跟着你们走一趟吧,同你们回了客栈,再领你们去我那邻居老姐姐家里。” 话落,老婆婆一个招手,示意洛阳带路。 洛阳脸上立马有了笑,赶紧对人鞠躬感谢,他嘴唇都在哆嗦,果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不知该如何感谢人的样子。 白朝先头疑惑,他们还回去客栈干嘛,一想他们驴车还在啊,那确实是重要东西,便什么都不说,只一直傻笑了。 终于有线索了,他要找到爹爹了啊! 几人一路行去,洛阳一直拉着白朝的手走在前头,时不时的还要回头对老婆婆说几句感谢的话,老婆婆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几人走过两条街道之后,白朝发现问题了,他们不是往客栈而去啊,他很聪明的,记得回去客栈的路,客栈近得很,怎么可能还不到啊! 这不是回去客栈,倒像是昨晚上那些人说的县衙的位置啊。 “婆婆,到了。”洛阳突然转头对着那老婆婆笑。 老婆婆这会儿笑不出来了,脚下还定住不再向前,甚至开始微微后退,洛阳哪能让她跑了,直接将人抓住就把人往县衙门口拖! “差爷!差爷!这里有个人贩子!她想拐我夫郎,快抓住她,快抓住她!” 县衙一般都在正街,平日来往行人少,且门口一般都会有四到六个当值的衙差,那些衙差一听‘人贩子’几个人立马来精神了,赶紧将人给扣住了,路过的行人也都驻了足,赶紧围了过来。 老婆子自然要反抗,她死死瞪着洛阳,连面色都变了,已经全然不见先头的和蔼模样,怒目斥道:“你这个后生,你咋这么无理取闹还恩将仇报啊! 老婆子我不过是想做件好事,怎的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人贩子?今日你冤死我老婆子了,差爷!差爷啊,你们得给老婆子一个公道啊!不然我老婆子可不依你啊!” 老婆子一屁股坐下去就开始哭,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讲清楚了,衙差一听,面上开始不耐烦,正准备将他们都赶走,洛阳却紧紧抓住那老婆子的手,大声质问道:“你说你是带我夫郎去找邻居,那你说你家在何处,你邻居姓甚名谁?你知道吗?你敢说吗?!” 洛阳质问人之时,也在仔细去看那老婆子反应,这一看,他越发笃定了! 这老婆子虽然看着和善,可细想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若真和善,这会儿绝不会坐在地上撒泼,而会因为几句话撒泼的人,绝不会好心到先头那种地步,竟然一点不怕麻烦的跟着陌生人来回,只为了带人去印证一个口音。 还有啊,她口口声声亲亲热热地喊着邻居老姐姐,又怎么会连邻居老家在何处都不知道? 再有便是,看看她年纪不过四五十岁,这个年纪定是有了孙子,且自个儿又还能干活儿,定不会闲着。 可她出来买菜,明明篮子空空,竟然还有空管他们的闲事,还要同他们回去客栈!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昨日并没有碰面,她隔着一面墙,周围还有旁人的声音,她却能将他们两个的声音分辨出来,还牢牢记着,等到今早耳朵比顺风耳灵敏,可以在如此嘈杂的早餐铺子上,因为他们小小几句话语,辨出他们就是昨晚打听事情的人? 她有这个本事吗?洛阳打死也不信! 那原因只有一个了,他们是她盯上的肥羊,从昨日就盯上了。 除却这些,这老婆子方才瞧见了县衙就要跑,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还有现在!说起那所谓邻居姓名,她却满脸心虚,这绝对是有问题啊! 她说的是邻居,就得报上两户宅邸,他就不信了,他们这些大骗子这么大方,只是短暂停留,竟能豪气的买下或者租下两家院落! 县衙的衙役也不是吃素的,洛阳一通质问,他们也发现这老婆子反应有些不对!顿时就来劲儿了! “带进去,好好审问!” “大人等等!”白朝这会儿终于明白了! 他眼前这个人不是好人啊! “大人,她是坏蛋!她是坏蛋!”白朝眼睛瞬间就红了,还不断开始掉眼泪! 他被骗了,他差点又被骗了! “坏蛋坏蛋!你说谎,你骗人!你把我骗走,你要打我骂我!”白朝哭着骂着,甚至开始上手。 白朝一动手,周围的百姓都开始动手,一个个围了上去对着人拳打脚踢甚至吐口水,就连洛阳都趁机给了人几脚。 衙役这会儿只是有怀疑,还没有审人,他们也怕有个万一,赶紧拔出了腰间佩刀呵斥众人,将围观动手的百姓吓开之后,赶紧将那老婆子和洛阳白朝一起带进去了。 衙役带人进去的时候,算得上是一视同仁,事情还得审问之后再说,若是那老婆子无辜,这小两口可就麻烦了,得给人赔偿,若是老婆子真是人贩子,他们不止无事,还立了大功啊。 衙役最会的就是审人,那老婆子被带进去不多会儿工夫,洛阳他们立马自由了,待遇都不一样了。 衙役几句话工夫,那老婆子破绽百出,他们直接动刑问出了人贩子在县里的窝点,立马出动大批的衙役将人一锅端了。 这种拐带孩子的人贩子,晨间一般不会出来的。 正午时分,家里大人休息之时,小孩儿有可能偷跑出来玩耍,还有下午晚饭之后,大人带着出门遛弯或是逛街看热闹,这些时候才是他们拐带孩子的好时机。 方才,那老婆子招了,她是他们一伙人里负责买菜做饭,顺便寻找货源的,这会儿其他人都还没起呢,去了保准一抓一个准。 两人在县衙等候了半个时辰左右,却是比这几日收获都大,他们帮人抓了一窝人贩子,得了个天大的便利! 这个案子,两人没得县太爷的奖赏,可县太爷知道他们在寻亲之后,命人仔细翻查了县簿,让人查出县里所有名唤白朝且年纪为十六七八的哥儿都家在何处。 查到最后,县里给了两人三处地址,两人捧着这三份希望,赶紧奔赴最近一个地点去了。 第97章 第97章[VIP] 第九十七章 两人赶去的第一个地方, 就在同四水县一河之隔的一个小村子里,阻隔村子与县城的河流,河面不算太宽, 但河流很急,便是正月里, 那河水也很是凶猛。 好在河上架了石桥,脚下安稳便是河水再大,村人从桥上经过,也并不惧怕。 洛阳在前头驾车,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 后头的白朝已经叹气好几次气, 洛阳以为他是害怕此行又落空,毕竟他不识得城中一切, 想来他的家并不在这里。 既有了具体的目标,自要每一个都看过才能罢休, 世间事总有万一,若是朝哥儿的家就在此处, 他们却直接走了,那损失才是大了。 “朝朝, 左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耽误了就耽误了, 没事儿的。” 两人今日早早出门,虽然遇上了那个老婆子耽误了一些工夫, 但这会儿也还没到午时,时辰尚早, 对面村子又近,便是去村子里转一圈再走, 也不耽误再去下一个地方。 洛阳安慰这人,可他安慰错了方向,白朝根本没有担心这个。 白朝气哼哼小声道:“怎么就没事啊,今日又来个老婆婆,我又给人骗了,我怎么这么笨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就真的是个笨蛋了,唉。” 白朝从来不觉得自己笨,可这会儿有些想要承认了,他上回就被人骗了,这回差点又给人骗了,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啊。 白朝这会儿是真的在自责,他心想,他可能是真的很笨,若不是,上一回也不会给人骗走,这一回,差点也上当了。 洛阳这会儿才知道,白朝在烦恼什么,他心头也恼火那个死老婆子,可这并不是白朝的错。 知道白朝心事,洛阳索性停了驴车,干脆转过身子耐心同人说道:“朝朝,你不笨,是他们坏。你能识文断字,算术还那么厉害,而且手也巧得很,心灵手巧这两样你全占了,你不笨,你可聪明了,怎么会笨啊。” 洛阳倒是一点没有说瞎话,他是真的觉得白朝很聪明,其他不说,只算术这一样,真笨的话,是不可能算得清的。 “朝朝,你被骗,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不知道别人会骗你,你以为别人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 白朝实心眼,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洛阳也是领教过的。 他先头口是心非说不想人,白朝就信了,还生气了。 白朝只是没心眼,不懂防备人,但他不笨。 “朝朝,这世上是有坏人的,而且有很多,咱们出门在外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得多几个心眼,不可以相信别人的话。特别是喊你跟他走,他会帮你这种话,更是万万信不得。”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被人骗走了,不会相信那些坏蛋了。”白朝揉了揉自己的脸,面色好看一点了,还对着洛阳挤出了一个笑脸来。 心情好了之后,白朝语气都不一样了,他话语里没了沮丧,高高兴兴对着洛阳说道:“大个子,我们回去以后,不要和别人说我差点被骗走了好不好?可以和家里的人说,不要和村里人说,家里的人不会笑话我,村里的人会。” 白朝虽然不常去村里,却也知道旁人都喊他‘洛家的傻夫郎’,村里的人都觉得他是傻子,要是他们知道,他差点又给人骗走了,往后就要一直喊他傻夫郎了。 但是阿奶他们没关系,阿奶他们不会笑话他,只会狠狠骂那个骗他的坏蛋。 洛阳这会儿也笑了,他重新一甩鞭子到路边,驴车重新动了起来,这才回道:“不说不说,我谁都不说。” “那不行!要说的,要和阿奶他们说的,阿奶骂人很厉害的!我要喊阿奶帮我骂那个坏蛋!” “哈哈哈哈,好好好,说,回去我一定和阿奶说!” 一会儿功夫,石桥已经被甩在后头,桥下的水流声渐渐远去,两人很快到了村口。 正月天,大多地方还是冬日模样,照旧是一片枯黄,只水沟边绿意开始泛起,人户旁的果树上,枝丫发了新芽,开始有了一点点春的样子。 这小村子不大,不过二三十户人家,进村不久,路边几棵已经冒了花骨朵的桃树旁边就有一户人家。 洛阳原本打算直接去那户人家问问,村里可有白姓人家,可认识白朝,白朝却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喊洛阳直接去那里。 洛阳这会儿突然紧张起来,他突然想起来,白朝有一会儿没说话了,从离了方才那座石桥开始,白朝就没有再说话。 洛阳原以为,他是还在想那个人贩子的事,可这会儿却突然反应过来,更大的可能是眼前的路,是白朝熟悉的路,他正在努力地回想,这才没有工夫同他说话! 洛阳心头七上八下,紧张又期待,他不由自主加快了驾车的速度,身后却有喊声响起。 方才那户人家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那人正指着白朝满脸激动,甚至喊着白朝名字,这一看就是认识他啊! “白家小哥儿!白家小哥儿!” “这位婶子!你认识他,他是这里的人吗?”洛阳赶紧停了驴车,他手都在抖,完全是激动的!虽说他们差点出事,可竟是因祸得福,直接到了白朝家里了! 驴车已经停了下来,车上的白朝顾不得和洛阳说什么,自己跳下驴车,径直朝着他方才指认的地方跑去。 洛阳见人跑了,已经顾不得和方才那妇人说话了,赶紧追了过去。 那屋子离着两人已经不远了,不多会儿,两人就到了院子门口,可院门紧紧关着,甚至还上了闩,一看就知道里头并没有人。 白朝这会儿正在用力地拍打着院门,先头那个妇人也跟过来了,且陆陆续续地还有人过来,甚至还有人帮他们安置好了驴车。 不多会儿,白家院门口就围满了人,洛阳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找到了,找到了,他们终于找到了。 “唉哟,朝哥儿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爹爹还有哥哥们为了找你,连铺子都关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头找你。” “爹爹,爹爹。”白朝拍着自家院门,拍着拍着往院子旁边去了,洛阳赶紧追了过去,身后也同样地跟着几个村人。 洛阳见白朝一会儿拉着屋边果树的枝丫,一会儿蹲在墙角翻石头,便知道这些地方定是他曾经爱玩耍的地方,心头印象极深,这会儿这些东西到了眼前,他便想起来了。 洛阳任由白朝去翻找曾经的记忆,自己赶紧问一边的村人白家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是留下等人,还是赶紧去找人。 “不知道呢,他们家原本就搬走好些年了,只上坟祭祖会回来,最近一次回来,也是同村里人讲他家哥儿丢了,拜托乡亲们若是在街上看到,一定要告知。” 洛阳一听搬走好些年,心下一凉,可瞬间又反应过来了,方才有个村人说,朝哥儿家里人为了找他,连铺子都不开了,想必他们知道白家搬去了哪里,他们直接过去就是了。 洛阳一打听,村里人便七嘴八舌同他说起了白家的事,他这才知道,原来白朝阿爹竟然还是个秀才老爷。 白阿爹十来年前考上秀才,之后家里就搬去了县里,后来白阿爹没能进一步考上举人老爷,但在县里私塾授课,白家日子倒也过得去。 白朝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但他是他爹爹的老来子,年纪比他大哥的长子还要小一岁,家中双亲还有哥哥嫂嫂都对他很是疼爱。 白家的孩子们都是自小启蒙,但几个孩子都不是念书的料子,并未走科举路。 白朝大哥在药房做事,二哥倒是同阿爹大哥都不同,是个干力气活儿的屠户,但他二哥挺有本事,开头几年做屠户,后头慢慢有了铺子,卖起了卤货,倒是比家里其他人都能挣钱。 洛阳原以为,白家人就在四水县,还准备同村人打听清楚了具体位置,他们立马就去找人,白朝爹爹哥哥们出去找他了,但嫂嫂侄子们肯定在家,他们先找到人再说。 “不是呢,他们家先头确实在对面县城租了宅子,但为了大儿子学医搬走了,搬去的是三源县,离着这里挺远的。” “三源县?是府城往西北方向大概三十里那个三源县吗?”洛阳一听三源县心头一喜,只要不是外府就好,否则还得回家办路引。 得了白家所在,洛阳又同人打听了具体的住处,还有如何出行最为方便快速,那些村人也一一同他说了。 从四水县到三源县的路途,瞧着倒是近,但沿途全是蜿蜒山路,而且还无官道,不如往府城去绕一圈,虽说要远些,但路面好,这牲畜省力,人也安全些。 “多谢各位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洛阳对人作揖感谢之后,准备去找白朝,白朝这会儿正在屋檐尽头处。 洛阳抬脚离开的时候,心头正纳闷这些村人倒是挺好,竟然不问他和白朝是什么关系,有个妇人便笑呵呵冲他说道:“小伙子,你和那白家哥儿......他咋同你一起回来了啊?” “哦,他走丢了正好被我捡到了,我带他找到家里人就回去。”洛阳也不提人贩子,也不说两人关系,只随意几句话就去找人了。 人言可畏,白朝曾经落在人贩子手里的事儿,能不说还是不说好的好。 而且,现在白朝家里人找到了,他们关系还没在白家人那里过明路,陌生人也就算了,在白朝老家还是谨慎些好,免得他们胡说八道,败坏白朝的名声。 白朝这会儿正在一棵油桐树下蹦跶,看样子是想爬上去,但油桐树干又粗又高,他爬不上去。 洛阳想早些带人找到家里,他估算了时间,今日时辰尚早,他们赶紧赶回府城去,最慢天黑之前也能到三源县,若是顺利,他们今日就能找到白朝家里人了。 白朝一听今日就能见到爹爹,也顾不得眼前这些只稍稍有些印象的东西,赶紧地拉着洛阳就要走,比洛阳自己还着急。 两人一路回去府城的时候,洛阳问了白朝还要去绣坊吗,白朝摇头表示不去了,洛阳便决定他们吃碗面就走,三源县离着府城不算近,一直饿着肚子可不行。 两人不打算去绣坊,却在路上遇见了绣坊的小绣娘。 小绣娘十分激动地喊住了他们,两人都以为许是白朝的花样子卖得好,人家要催货,可小绣娘带给他们的却是比赚钱更好的消息! “小夫郎,你家里人找来啦,昨日拿着你的绣帕找去你说的那个百花村了,你们怎么还出来了啊?你爹爹没找着你吗?” 两人正月十六出门,今日正好十九,不过三四天时间,哪里能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大的转机,原本像是大海捞针般才能找到的人,竟然主动上门了。 两人立马歇了去三源县的念头,匆匆吃了碗面,都顾不上去看有无回村的便车,直接赶了租来的驴车匆匆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洛阳害怕有个万一,害怕白朝爹爹他们并没有找到家里去,害怕白朝的帕子是被什么骗子拿走,还在安慰白朝,若是他们回去没见到人,明日就出发去三源县。 四水村的村人总不会骗人,因为那里确实是白朝的老家。 两人一路忐忑,终于快要到家,他们的驴车刚刚进村,两人一路的担心终于可以放下,只剩下满心的激动了。 “洛家小子啊,你可终于带着夫郎回来了,你不知道吧,你老丈人找来啦!” 第98章 第98章[VIP] 第九十八章 两人往家赶的时候, 白朝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直接在板车上站起来,洛阳担心他摔了, 一直叮嘱让人好好坐着,他们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往日, 两人出门回家,总是一到家门口,白朝就大声喊人。 今日,他们刚到家里竹林, 白朝就喊上了, 喊得还是洛阿奶。 “阿奶, 阿奶,我回来了!我爹爹呢, 我爹爹呢!” 白朝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只管大声喊人, 两人驴车到了屋角之时,家里所有人也到了院门口, 赶车的洛阳比白朝还先瞧见站在家门口的陌生人。 门口两个人定然就是朝哥儿的双亲吧,洛阳心头刚闪过这话, 他们已经到了。 洛阳停了驴车, 不等他去扶人下车, 门口的众人已经围了过来,将他们这小小驴车给围住了。 白朝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脑子有些懵,想要喊就在他眼前的人, 又想要喊洛阿奶和洛阿爷,最后发现洛阿娘他们不在, 才小声问道:“阿奶,阿爹和阿娘呢?” 洛家人都知道白朝失了记忆,这会儿倒是不意外他认不出人,同人说了洛阿娘他们去大爷爷家里帮忙了,才赶紧喊白朝喊人。 “朝哥儿,喊人啊,这是你爹爹和阿爹啊,他们终于找到你了,快喊人啊。” 洛阿奶的话,让就在她身前的人先掉了眼泪,白朝爹爹立马抓住了白朝的手,还哽咽说道:“朝朝,我是爹爹啊,是爹爹啊,你不认识爹爹了吗?” “爹爹......”白朝知道自己爹爹来找他了,但他有些对不上眼前的两张脸。 脑子还懵着,嘴巴里已经呐呐喊了人,白朝眼神不断地在面前的两张脸上巡视,脑子里那些迷迷糊糊的画面,竟然渐渐清晰了起来,眼睛里的迷茫也慢慢散了! 是爹爹!是爹爹啊! “爹爹!”几乎立马朝着人扑了过去,白朝趴在自己爹爹肩上,双手狠狠将人搂住,怎么都不肯撒手! 身边人的声音,白朝一点都听不见,连自己是怎么从驴车上下去的都不知道,他直接挂在自己爹爹身上,任由人抱着他进了院子。 白朝趴在人身上,一直在哭,直到好一会儿过去,他将心头那些可怕的画面,那些挨打挨饿的记忆都哭干净了,神思才回来了。 “爹爹!你怎么才来找我,你怎么才来找我啊!我被坏蛋骗走了,他们欺负我!他们打我骂我,还不给我东西吃!但是我很厉害,我偷偷跑掉了!” 白朝脸上挂着眼泪,他记起了爹爹,自然也记起了旁边的人。 他从爹爹一片湿濡的肩头离开,立马扑进了一边的阿爹怀里。 “阿爹!”爹爹来了,阿爹也来了! 白家人是昨日到的百花村,原本白朝的大哥白曦也跟着,知道白朝出门了,起码半个月才能回来,提前回去做安排了,好在半月之后来接人。 白朝阿爹名唤白洵,爹爹叫凌英,两口子都留下了,他们想等等人,万一呢,万一孩子突然回来了呢,除此之外,他们也想在洛家待两日。 昨日一到洛家,白家人便从洛家人口中得知,白朝缘何到了这里。 他们初时有些防备和怀疑,知道洛阳带着人出门找人,才好了些,如今亲眼见到自家哥儿,见人这个样子,知道哥儿没了记忆,心头对洛家人倒是只有感激和歉意了。 昨日,他们还怀疑人家呢,怀疑人家故意扣了他家的哥儿,原来竟是如此。 这人海茫茫,没了记忆的哥儿,上哪儿去给他找家里人啊。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白洵做主留下了,想在洛家多待几天,了解一下洛家人,也了解一下这个村子。 白朝向来是很会告状的,找到了双亲,他又将上回被骗之后吃的苦,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自然也说了是怎么来的洛家。 白朝所言,白家人昨日已经在洛家人嘴巴里听过了,可自家孩子说的,自然是更有说服力。 说过了先头的事,白朝开始不好意思,但心头委屈到底更重些,便又气愤开口,将今早的事儿也说了! “那个大坏蛋!又骗我!还好大个子聪明,看出她是坏蛋,把她送去了衙门,不然我们可就回不来了,我和大个子都要被人拐走了!” 家里人一听,两人竟敢差点又被骗了,白朝爹爹凌英后怕地将人搂住了,白朝阿爹白洵铁青着脸,嘴巴说了些洛阿爷和洛阿奶听不懂的话,倒是洛阿奶的反应深得白朝的心,因为阿奶开始破口大骂了! “这遭雷劈挨千刀的死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干这样的缺德事,这也就是她瞎了眼碰上了你们,让你们把她收了!若不然,老爷天早晚也要收了她!让她生前挨饿受冻,死后上刀山下油锅,让她死无全尸,让她生死都没好下场!” “嗯嗯!不会有好下场!”白朝应声点头,阿奶骂得好,就是这么骂的,就要这么骂!听起来很舒服,阿爹骂的不惨,不好! 白朝爱学人说话,显然不是来了洛家才有的习惯,凌英满脸笑意地看着人,一直轻轻摸着人脑袋、肩膀、身上各处,总之一双手就是舍不得从白朝身上拿开。 白朝不止爱学人说话,还爱吃好吃的,爱穿好看的衣服。 他挣扎着从凌英手里出来,一边喊阿奶去给他烧洗澡水,一边往他的屋里去了。 他要把他的新衣服换上,那是阿娘给他做的,可好看了。 儿子从手里跑了,凌英才发现身边的洛家人穿的衣服料子都不好,特别是洛阳,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何止是不好,还破破烂烂的。 洛家家底如何,白家人是不知道的,但只看洛家的屋子,还有洛家人吃穿就能明白,他家家底一般。 孩子找到了,下一步自然是带回家,可要怎么带回家,凌英还在纠结斟酌,他现在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看儿子跑了,凌英装作一步都离不得儿子的样子,赶紧追去了,他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白家两口子昨日住的,是洛家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家里还有间屋子空着没人住,用来放杂物了,昨日给收拾了一下,正好给客人住。 凌英一进洛阳和白朝的屋子,眉头便忍不住地皱了起来,这屋子有些太破旧了,但好在地面也好角落各处也罢都是干净的,洛家小子应该不是个邋遢的人。 白朝自然发现了跟着他来的爹爹,他一边翻自己的衣服箱子,一边得意的将自己到了洛家之后得的新衣都拿了出来。 他现在有两套新的秋衣,还有三套冬衣,还有好几套内衬,阿娘说他的衣服会越来越多,往后再也不会没有衣服换洗。 “爹爹你看,这是阿娘给我做的,她还给我绣了小花,大个子的衣服上就什么都没有,阿娘说我是小哥儿,衣服要做的好看点才行。” 白朝语气神态里全是得意,不难看出他嘴里的阿娘是真心疼他。 凌英这会儿自然不怀疑洛家人的为人,只是他还是不能决定。 洛家人是好,可是洛家太穷了,儿子在这里过日子会吃苦的。 白朝翻出了要换上的衣服,还拿出了洛阳给他买的发带,他又在自己爹爹面前嘚瑟了一下。 凌英摸着那条质地不错的发带,嘴角有了一点笑,这发带是好货,在府城能卖二十文一条,算那小子有心。 “大个子是笨蛋,我和他说了,我会自己做头绳,他还花钱买,这个很贵的,还不如买一包糖吃呢。”白朝嘴里说着这发带不如糖,立马想到了自己零食箱子,赶紧打开了给自己爹爹看。 “爹爹,你看!这是我阿爹给我做的零食箱子,这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糖,给你吃一块。” 白朝的习惯,喂人吃东西,话落东西就到嘴边,凌英一个张嘴,糖块就掉到嘴巴里了。 白朝嗜甜,家里自然常给他备着糖果,什么糖果什么价格,凌英自然清楚得很。 嘴里的糖甜味很浓,还带着香气,一吃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朝朝,你先别忙活,爹爹有话要问你。”凌英拉着人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他方才一直没有去看屋子里的床铺,这会儿却不得不看了。 他一直在琢磨,他要怎么把孩子带走,但不是没有犹豫,毕竟这洛家人确实不错,待孩子也不错,虽说穷了一点,可只要人好日子总会慢慢好的。 但现在,他想要知道一件事,才能决定到底怎么做。 “朝朝,爹爹问你一件事,你不能瞒着爹爹,一定要老实说。” “好呀,什么事啊?我肯定不会瞒着爹爹的。”白朝坐着,也要拉住了爹爹一只手,还要抱到怀里,他爹爹终于找到了他,离不得他,他自然也是一样。 凌英看着那扎眼的床铺,还是将心头的话说出了口。“朝朝,你和爹爹说,你和洛家小子圆房了没有?” 凌英此刻,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心头紧张不已,若是孩子已经圆房了,怕是不会跟他走的。 白朝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让爹爹这么紧张,他一个摇头很是淡定的说道:“没有啊。” 白朝一个‘没有啊’,凌英立马面上一喜,欣喜之后他又开始纠结起来,哪知道白朝又继续说道:“大个子说要找到了爹爹,真的成亲了才可以圆房,阿奶和阿娘说我太瘦了,得要长得胖一点才可以圆房。” 说到让自己长胖这话头,白朝又开始气愤起来,他伸出自己一只手,指着手腕处一边骂先头拐了他、虐待他的人贩子,还要一边说道:“爹爹,我已经胖了好多了,之前阿奶老是喊我灯芯儿,说我风一吹人就没了,我已经被阿奶喂得胖了好多了,我不是灯芯儿啦。” “朝朝,爹爹的朝朝啊,你受苦了。”凌英方才只顾着高兴,这会儿才发现孩子确实是瘦了一点。 “也没有很苦,我逃跑了,藏到了大个子马车上,到了这里就没有吃苦了,阿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长了很多肉回来!” “是吗?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啊?” “很多啊,什么都有,鸡啊鹅啊都吃了,还吃了羊肉,就是鹅蛋有些不好吃,阿奶还天天都要让我吃,她说这个好,吃了身体好。” “嗯,阿奶说对的,鹅蛋补人呢,是要多吃点。”凌英忍不住的又捏了捏白朝的脸,难怪初时他没看出什么差别,原来孩子吃了那么些好东西啊。 不说那鸡肉鹅肉甚至羊肉,这鹅蛋可是好东西啊,卖得贵得很,一个能卖到八九文,有时候还会上十文,洛家一天让人吃一个,这只是鹅蛋一个月就要吃去几百文,他们对孩子确实是好。 “朝朝,爹爹的朝朝。” 凌英察觉到白朝瘦了点儿的时候,原以为是洛家条件不好,孩子吃得不好,哪知道,孩子是在人贩子手里吃了大苦头,他的肉是人洛家给他养回来的。 吸吸鼻子,抹了脸上的眼泪,凌英没有犹豫地问了白朝另一个问题。“朝朝,你,你喜欢洛家人吗?想在这里过日子吗?” “喜欢啊,我很喜欢大个子,他和爹爹喊我找的相公一模一样啊!”白朝一下子坐正了身体,开始给凌英说起了正经事情。 “大个子他长得高,人好看,对我也很好,还很会赚钱!”说到赚钱,白朝眼睛都亮了,赶紧说起了他觉得很厉害的事。 “爹爹,我们几个月就存了很多很多银子!阿爷说要去打听一下,看看村里有没有卖田地的,要给我买两亩田。” “还要给你买田啊?”凌英心头再一次震惊,怎么还要给买田啊? 白朝可不管自己爹爹还在震惊中,也不管那田地是谁出钱,他就知道阿爷说了要买田,他一个点头继续说道:“就是阿娘有点不会管家,她会分家里的钱给我们,我们赚的钱却不管我们要,老是做亏本生意呢。” “哈哈,我们朝哥儿真厉害,还知道不能做亏本生意。” “嗯!我就是很厉害的,知道不能做亏本生意!” 凌英看着儿子得意的脸,忍不住又捏了捏,不用想也知道洛家人定然也在惯着他,否则这性子怎么会一点也没变。 但凡他这些日子在洛家受了委屈,这会儿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朝朝,你......很会选人,很会选相公选婆家,洛阳那小子爹爹很满意,洛家人爹爹也很喜欢。” 凌英先头有着纠结,他知道洛家人好,可洛家太穷了,他害怕孩子吃苦,想着若是有个万一,万一自家孩子还没有同人圆房,他一定要把人带走。 可真正听到两个孩子没有圆房,且原因竟然是得要先征求他们的同意,他心里反而什么纠结都没有,瞬时有了决定。 过日子,银子果然重要,可品行却更是难得,银子能赚,品行却是天生,他家朝哥儿因幼时变故,心性与常人不同。 他的相公,家世没有品行重要。 穷家难讨媳,可那小子倒是好,白捡的夫郎都睡在身边了,却能忍着不动,还要带夫郎去找娘家,征得岳家同意,这样的人品他很满意。 这样的相公,才会在他的哥儿落魄时疼惜他,发达时不弃他,一辈子护他的哥儿周全。 心头有了决定,凌英看这屋子都顺眼了不少,他觉得洛家屋子不算破,还是挺好的。 虽说主屋是木板房,可不也还有间石砖房吗,这证明洛家人不是安于现状还懒惰的人,知道挣家业,这屋子早晚会变得高大气派的。 两人进屋耽搁了些许功夫,着急换衣服给两个老丈人留个好印象的洛阳,在外头着急地一直往屋子里看。 两人终于出来了之后,洛阳喊白朝去灶房里,阿奶的水应该要烧好了,却发现白朝身边的人好似变了些,不再只把眼神落在白朝身上了,竟然还看了他好几眼,且一点没有眼神不善的样子。 洛阳去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愁要怎么和白家人提起亲事,他早知道白朝家里日子应该不错,可不知道白朝阿爹竟然还是秀才老爷啊,他这样的家世,也不知道白家人看不看得上他。 若是白家人看不上他,那短时间内,他们成不了亲了,得等他多赚些银钱,让白家人知道朝哥儿跟着他不会吃苦才行。 洛阳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洛阿爷陪着白朝两个爹爹在屋檐下坐着说话,说的是白朝的绣工,洛阿爷还在抱怨洛阳将白朝给他绣的帕子拿走了,现在还没赔他。 白家人能找上门,全靠白朝的绣帕,他们这会儿像是刚反应过来,这事儿可全靠洛阳想的法子啊。 洛阳先头进去的时候,只发现白朝爹爹在看他,这会儿白朝两个爹爹都在看他,虽说还是有几分打量样子,可他在两个爹爹眼里并没有瞧见什么不满。 凌英这会儿,对洛阳确实是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他的哥儿喊人大个子,这个名字倒是一点没有喊错。 这洛家小子,个子确实是长得高,不止身量高,身板也结实,不说他脑子不错,便是只靠着这身板,只靠着一身蛮力,应该也能养家糊口。 除了身板,这脸也不错,朝哥儿没有白夸,一张脸硬朗正直,眉眼却不是憨厚,反倒是还有几分英气,是个俊小伙子。 洛阳这会儿还没换了身上的一身旧衣,可白家两口子心思不同了,看人眼光也不同了,怎么瞧都觉得洛阳顺眼。 待到白朝洗好了出来,换了洛阳进去洗,洛阿爷才说了两人怎么穿了一身破衣服出门,这下子两口子更是欣喜。 没想到,这孩子不只是品行不错,还知道变通,这出门在外确实是不能张扬,得要万事小心啊。 两口子这会儿,对洛阳、对洛家,已经没有一点不满意了,加之自家哥儿心思又在人家身上,那这门亲事自然要提到明面上说了。 晚些时候,洛阿爹和洛阿娘干活儿回来了,白家两口子倒是不耽误,张口就问人要洛阳的八字,这下子,洛家全家人都有些愣住了。 同洛阳一样,洛家人得知白朝阿爹竟然是秀才之后,都有些不敢提起这门亲事,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人白家一点没有嫌弃他们! 这开口要八字,还能是为什么啊,自然是去给两个孩子合八字看姻缘,若两个孩子八字相合就该换庚帖下聘成亲了啊! 第99章 第99章[VIP] 第九十九章 两家亲事, 自该是男方先提才是正理,洛家人迟迟没有开口,也是不好意思, 觉得家里有些高攀了。 如今白家露了愿意结亲的想法,洛家人一个个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赶紧开始同人商量亲事。 两家结亲,首先要谈的自然是聘金,洛家人想要白家露个口风,这聘金多少合适, 可白家人却只说按照规矩就行,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乡户人家, 下聘之时,除了必不可少的聘礼, 这聘金就全看两家商定,从二两到十两银甚至二十两的都有。 洛家人拿不准多少聘金合适, 可在他们烦恼数目之前,另一件烦心事先来了, 白家人要走,而且要将白朝一起带走。 “亲家, 咱们也打扰你们好些时候了, 家里事多, 也该回去了。” 凌英开口要走,且明日就要启程, 洛家人心头不舍,却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挽留。还是洛阿娘镇定, 客气挽留几句,干脆的给白朝收拾东西, 让人同他双亲一起回去。 夜间休息之时,洛阿娘安排更是妥帖,她喊洛阳去了西屋同白秀才同睡,让凌英去了他们屋子同白朝一起睡。 既然亲事重谈,一切要按照规矩从头开始,那他们两个便不适合再住在一个屋子里。 这一天,白朝盼了许久,他高高兴兴同自己爹爹一起睡了,到了隔日临走之时,面上也无几分不快,等到真正动身,他还更高兴了,因为白秀才开了口,喊洛阳同去,也好认认家门。 因着白秀才这一句话,原本心头都有些难受的洛家人,胸口那点郁郁之气瞬间没了。 洛阿奶一巴掌拍在洛阳肩膀上,赶紧说道:“哎哟!说得是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了!确实是该送朝哥儿回去的!你这死小子还杵在这里干嘛?快去备车!正好去府城把这驴车还了。” 洛阿奶一句话,洛阳跑得比兔子还快,飞快地套好了驴车,同白家人一起出发了。 临走之时,白朝掀开了他家马车的车窗帘子,对着阿奶使劲儿挥着胳膊,出去老远了还在喊道:“阿奶,我过几天就回来,这回肯定给你带好吃的,肯定不会再忘记了!” “朝哥儿,坐回去,脑袋不要支出来,小心摔了!”洛阿奶也大声喊着人,还用力在挥手,见人半个身子都在外头,恨不得双手伸过去,将人脑袋推回马车里去。 白朝乖乖听话,将身子缩回去之后,瞧见自己的爹爹们正皱眉看着他,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白朝才不管这些,他扯出一张笑脸,直接坐到了两个爹爹中间去,一手挽了他们一只胳膊美滋滋想着,他要回娘家了,他也有娘家了。 白家的马车走出去老远,洛阿奶他们才回去了,刚开始往家走,一家人就商量起了聘金的事。 洛阿爷的意思是给十两吧,除了按规矩准备聘礼,再给十两的聘金,如此,足够显示他家对朝哥儿的重视了。 洛阿爷的话,洛阿奶点头应了,洛阿爹也觉得可以,但洛阿娘没吭声,等到跨进了自家院子才闷声道:“十两少了,再添点儿,二十两吧。” “二十两?”洛阿爷一下子定住了脚,双眼睁得比牛还大,盯着洛阿娘说道:“慧娘,你这是说梦话呢?二十两的聘金,家里上哪儿弄那么多银子?” 除了聘礼还得给二十两的聘金,洛阿奶和洛阿爹也觉得有些多,若是家里有现成的银子也就算了,花光了大不了再赚,可问题是现在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一家人都觉得二十两银子不行,但洛阿娘在白家主动管家里要洛阳八字的时候,已经决定了。 “阿爹,阿娘,二十两确实是有些多了,可咱们亲家不是一般人家,朝哥儿也比一般夫郎有本事,咱们不能用村里规矩来。” 洛阿娘早想过了,人家白家没有看不起他们,他们也不能轻视了人家。这聘金多一分,就代表他们重视朝哥儿多一分,届时白家收了聘金,也能放心将朝哥儿嫁过来。 “我都想好了,朝哥儿早想要买马了,家里存的买马银子不能动,这么大一笔银子去借也不合适,反正是给那臭小子娶夫郎,就先挪了他的银子用吧,年底再补给他就是了。” 洛阳赚钱的钱,虽然只交了一小部分给家里,可他赚了多少钱都老实说了,他手里一共有多少钱,洛阿娘心头有数。 这二十两的聘金刚好够数,那小子前些日子拼死拼活地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料他也不会有意见。 “孩子的银子,咱们可以慢慢补给他,可聘金是脸面,过了这茬再补,也不是那么回事了。”洛阿娘这话一说,洛阿奶和洛阿爹轻轻点了头,算是应了。 洛阿爷捂着自己胸口顺着,好一会儿之后气哼哼说道:“这叫‘添点儿’?你这是直接翻了一番啊!” “那人家白家都舍得将哥儿嫁来咱家,咱们光明正大、有名有份地感激人,也就指着下聘的时候了。亲家住得那样远,除了这回,还有什么机会给人家这么大笔的银子以作感谢啊。”洛阿娘这话说地小声,心头却已经决定了,反正现在她当家,银子她说了算。 孩子阿爷不乐意就不乐意吧,顶多给她几天白眼看,过几天就没事了,阿爷抠门归抠门,但舍得不让自个儿受气,几天就能自个儿给自个儿哄好了。 洛阿娘虽是儿媳妇儿,倒是了解洛阿爷,洛阿爷哼哼两声,骂骂咧咧往大爷爷家里去了。 洛阿娘见状,便知道阿爷是同意了,喊上了洛阿爹也赶紧跟着过去了。 洛霞的屋子需要人手,趁着这几日农活不紧,得赶紧把屋子给她建好,灶台给她糊上,如此才能算是一个家,他们母子两个才能自个儿过日子。 眨眼工夫,家里只剩下洛阿奶一个人了,她这里晃晃那里走走,到处都冷冷清清的,好一会儿之后慢慢悠悠朝着院子外头去了。 现在正月都要完了,她去看看朝哥儿心心念念的兰花有没有发枝,能不能将分枝卖点儿银子。 洛阿奶没了白朝陪着,一时不能习惯,整日长吁短叹,很快便不心疼什么银子了,只希望两人亲事可以快些定下,白朝能早些回来。 白家那里,白家两口子也是有愁有喜,原因无他,他家的哥儿心已经飞到了洛家,已经完全当自己是洛家人了。 洛阳到了白家之后,白家人留他歇了一夜,期间还带着人去街上找人算了两人八字,白朝还给家里人买了好些吃的。 关于两人八字,比预想还要惊喜,他们不止八字相合,还是难得的相配,结合定有美满姻缘。 得了结果,白家人放心了,准备年底就让两人成亲,可隔日一早,洛阳离开之时,白朝竟然慌慌张张跟着人到了门口,还很自然地爬上了那辆驴车,这是要跟着洛阳走了。 “朝朝,你不能跟我走,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洛阳直接掐着人腰将人抱了下来,他心头欢喜,明知道不能笑出来,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白朝见人嬉皮笑脸的,跳起来就给人脑袋一下,“你还笑!你怎么不等我?还这么快就走,阿娘回娘家都住了好多天的!” 白家人就在家里大门口,见自家哥儿那熟悉的动作,明知道他在洛家过得自在,定是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这会儿却也是更加地放心了。 这洛家小子,个子大脾气倒是好,不错不错,他这脾气很适合他家的哥儿。 洛阳一听这话就知道白朝还没弄明白,他这才耐心同人解释道:“朝朝,咱们之前说好的,等找到了你爹爹就同你爹爹提亲,娶你回家的啊,现在爹爹找到了,咱们成亲要按照规矩来。” “按规矩?我们要重新成亲啊?”白朝先头一直以为,找到了爹爹之后,得到爹爹的同意就行了,没想到还得再来一回啊。“那是不是还要重新拜天地啊?” “嗯!还要重新拜天地,所以你得先乖乖在家,等我来接你。” “嗯!我知道了,那我不是回娘家啊,是回家。那成亲之前你要经常来看我啊,还要带着阿奶一起来。” “好,等小秧下田,我就带阿奶来看你。” 安慰好了白朝,洛阳再次同白家人辞行之后,便驾车走了。 他还得赶三十几里路去府城还驴车,之后又得赶三十几里路回家,可耽误不得。 洛阳一走,白家两口子久久没有言语,半晌之后白秀才出声道:“朝哥儿年纪也不小了,七月里就十八了,把婚期提前,让两个孩子在端阳完婚吧。” 洛家上门同人商量婚期,得知白家竟将日子定在五月端阳,都高兴了。 眼下已是正月尾,这五月眨眼就到,家里得赶紧准备聘礼还有办喜事的一应事宜了。 小户人家的规矩,最基本的聘礼单子,准备吃食布料便好,若是手里阔绰些或是足够重视亲事的,还会准备饰物钱财。 聘金家里已经说好,足足二十两白银,剩下的吃食主要是喜饼,这个要多准备一些,因为哥儿家里要分给亲戚邻居沾喜气。 除了喜饼,还要准备茶酒米面还有禽畜,吃食基本就是这些,至于布匹,从几丈到几匹都有,至于是棉布还是锦帛得看家里情况。 洛家存银不多,且大部分还直接给了现银做了聘金,剩下的钱还要用来摆宴席,但家里不想聘礼拿出去的时候太难看,让白家面上无光,还是置办了一份在县里人家都能拿得出手的聘礼,一应东西花了整整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用来采买吃食布匹之类的东西,足足可以装上十来担子,届时拿去白家下聘也就好看了。 两人亲事定在五月端阳,提前半月就要去下聘,洛家聘礼出村那日还挺热闹,只是先头羡慕洛家白得一个夫郎的人家,这会儿倒是平和了,他们就说嘛,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竟还白得一个夫郎。 “看吧,白养几个月了,还不是得花钱才能娶回来。”王老婆子扎在人堆里,脸都要笑烂了,能让洛家吃亏她就高兴。 黄杏儿就在一边站着,一听王老婆子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这死老婆子真是讨厌。 人洛家没有因为那个哥儿落难薄待,也没有因为人已经在家了为难白家,竟然心甘情愿给聘礼再娶一遍,便是穷了些,至少人好,哪像这死老婆子,人前人后都招人厌不做人! 黄杏儿忍不住地冲着王老婆子说道:“你吃的饭菜反正都要拉的,你别吃了呗。” “嘿!你这丫头,你要死了啊!你说的什么胡话啊!”王老婆子差点被气了个半死,这王家的死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她可是这丫头大姑的婆婆,这死丫头整日就知道帮外人说话! 黄杏儿不欲与人多纠缠,看了热闹气了人就回家去了,可气人的话一茬接一茬,黄杏儿刚走,又有人在说,“不亏呢,人白哥儿他爹是秀才呢,若是洛家先头对人家哥儿不好,人家咋可能把哥儿嫁过来。” “对呀!就是因为养了几个月,白家哥儿对洛家有感情了,人家才愿意的。” “是啊,洛家运气还是好啊。” “咱们村运气也好啊,咱们村里还没有人家能同秀才老爷攀上关系呢,往后啊就有了!秀才家的哥儿都嫁到咱们村里了,往后家里的儿女亲事,也能沾点儿光,这是好事啊。” “就是就是!等他家办喜事的时候,我得去凑凑热闹。” “我家也去!” “那我家也得去!” “去去去,大家都去,反正端阳那天过节,咱们村里人都去,好生热闹一天!” ==========作者有话说:========== 正文应该明天就完了。 第100章 第100章[VIP] 第一百章 春风吹尽, 初夏来临,眨眼便到了五月。 端阳这日,一大早的洛家人就忙活开了, 今日家里有大喜事! 百花村和附近村子由来已久的习俗,拜堂成亲要在黄昏时。 五月里, 日落黄昏在戌时,三源县离着百花村大概三十多里路,步行需要一个多两个时辰,洛家接亲的队伍只需要在戌时前一刻到家便好。 但六十里路, 距离不短, 而且中间还要耽搁, 还是得早些出发才行。 今日,洛家接亲的队伍, 除了在县里雇的吹拉弹唱的队伍,还有村里同洛阳交好的几个小伙子, 其中少不了的自然是杨家兄弟两个,除了这些人, 里头还有个人,那便是成二松。 成二松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 洛霞母子两个开始建房之后, 他日日都来帮忙, 而且不止出力还出钱,那屋里的床铺被褥都是他花钱置办的。 洛家接亲的队伍人不少, 热热闹闹往三源县去了。 白家那边也要摆酒,两人谈亲事的时候白家说了, 喊接亲的人早些去,在家里吃顿饭, 也好热闹一番。 白家的院子在三源县西城的城边上,虽说没有正街热闹,但地方宽敞,只前院就能摆个十几桌。 洛家接亲队伍出发的时候,白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白家亲戚虽不多,可白秀才做了几十年的教书先生,手下学生不少,且一部分早已成家,他们算是看着白朝长大,自是要去老师家里喝一杯喜酒,送一送白朝。 白朝这会儿正在他的屋子里梳头,喜娘在他身后忙活,身前的桌上还摆了好些吃食,其中一样还是先头洛家送来的喜饼。 半月前,洛家来下聘,东西大大小小抬了十几担,除了约定俗成的米面茶酒、活禽喜饼、细棉布匹,还有整二十两的银子。 下聘那日,白家院里有些邻居在,瞧着这份体面的聘礼,也是觉得洛家有心了,倒是半点没有委屈这白家的哥儿。 白朝待嫁的这些日子,他爹爹已是教了他不少东西,特别是为人夫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同人说了个仔细。 白朝先头还仔细听着,后来就开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觉得爹爹乱说的,家里哪有那么多事情给他做啊,而且也不需要那么小心,他在家的时候想干嘛干嘛,一点不担心家里人生气。 “朝朝,差不多就别吃了,应该吃饱了吧?”凌英从几日之前就一直在白朝身边陪着,这刚找回来的哥儿,眨眼又要嫁出去了。 白朝将已经咬了一口的喜饼放下,拍拍手点点头,他确实是吃饱了。 今日一早,爹爹就说喊他多吃点东西,因为接亲的人来了之后,他大半天都不能吃东西。 手里吃的没了,白朝开始细细瞧着镜中的人,他今日的脸被人弄得脏脏的,往上头抹了很多东西,头发也扎得有点紧了,头皮有点难受,但身后的婶婶说,新婚夫郎就得扎这个发式,那他忍忍吧。 等今日之后,他不是新婚的夫郎了,他就把这缠成一个啾啾的头发拆了,还是扎先头的样式,半披发又好看又舒服。 对妆容和发型都不满意的白朝,一看自己身上的喜服倒是很满意。 上回成亲的时候,身上的喜服太大了,而且还没什么样式,可这回的不一样,今日这一身大红喜服剪裁合身,还有花色呢,边角绣着细碎连理枝纹样,爹爹说这个图样吉利还好看。 除了喜服,鞋子也变了,不止合脚而且也漂亮,上头同样绣了好看的鸳鸯图,也是爹爹亲手绣的。 凌英看着自己的哥儿,一个叹气之后又不免欣慰,他的哥儿是个活泼跳脱、爱说爱笑的性子,可都要成婚了,这面上竟也没有一点羞怯文静,还是往日里一副不知事的样子。 这还好嫁的是洛家,若是换了别家,他要担心孩子被嫌弃了。 “朝朝。”做人夫郎之后该做的事,凌英已经同人说了多次了,这会儿他想交代点别的。 “朝朝,往后你便是洛家人了,到了婆家,除了爹爹先头对你交代的那些,也别太拘着自己,也要让自己舒心过日子。若是日久有变,他们不像现在这么好了,你就回家来找爹爹和哥哥们,你永远姓白,你随时都能回来家里。” 白朝这会儿,正在搓脸上红红的胭脂,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却也乖乖点了头,心想着爹爹怎么老是说他已经知道的话。 他本来就姓白啊,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啊,自然是想回来就回来。 凌英看着儿子那不知道愁的样子,还想说什么,到底闭嘴了。 这些日子,洛家那小子但凡得空,便会骑着新买的马赶来家里,那马看着卖相不好,可家里老二说那马劳力好,适合庄户人家,比徒有其表的高头大马能驮东西,拉车也不错,洛家人挺好,倒是挺务实。 有了二儿子这话,凌英满意多了,加之洛阳每一回还都带了吃的,糖食糕饼不缺不说,前几日甚至带了洛家阿奶包的包子,这么远的路,就为了让人吃口洛家新麦子包的包子,这份心意还有啥好说的啊。 还有啊,那洛家小子送了东西,也只是同家里人一起说话,从不找机会同朝哥儿独处,趁机占便宜,真真是只是来看看人,确实是个礼数周全,沉稳靠谱的好孩子。 邻里人人都说,家里哥婿不错,是个靠谱的。 时间眨眼到了未时,白家的喜宴要开席了,街口传来几声炮竹的炸响,洛家接亲的队伍也到了。 洛阳今日亦是一身大红喜服,而且还是同白朝身上喜服成套,两套喜服都是出自凌英之手。 凌英绣工厉害,早些年全靠他做绣活儿养家,直到白朝阿爹有了秀才功名,还到了私塾授课,家里日子宽裕了,他才渐渐少做了。 这绣活儿不止伤眼,也伤身,一做起来身子半天不动弹,一日下来,身上处处酸痛,实在不是个轻松活计。 凌英原不想让白朝学这个,可白朝幼时发了高热,心智受了些损伤,性子天真,家里实在是不知道让他学什么,加之白朝又有吃这碗饭的天份,一双手巧得很,而且还总能想到新奇又好看的花样,他这才让人学了。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天意,若哥儿没有这个手艺,他们还找不到百花村去。 洛阳今日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好看的眉眼更加英挺了几分,一点没有初见白家爹爹时的落魄模样,他原本就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这会儿换了衣衫,容貌更为出色。 白家人喜滋滋看着人,心想往后他白家的外孙,定然会是个漂亮娃娃啊。 迎亲队伍热闹盛大,唢呐锣鼓齐鸣,曲调欢快喜庆,一队人马在街上慢悠悠行进,引着家家户户出门观望,孩童们追着队伍奔跑嬉闹,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白家依着规矩拦门闹喜,邻里后生围着院门起哄,但确实只是起哄,管人要点喜糖便罢,毕竟洛阳是个粗人,喊他应答什么对子吉祥话,他可不会,白家不会这么为难他。 迎亲队伍顺利进了院门,立马有人招呼他们入座,这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只等迎亲的人一来就要开席了。 洛阳被白朝大哥领着,亲自去喜房接了他出来,一起给家里亲戚敬酒,等到一桌桌过去,时辰已经过了许久,迎亲的人都吃得快要下桌了。 两人拜别白家两位爹爹之后,白朝由他大哥背着,亲自送他上了花轿,接着白家大哥立马挑了担子,同家里送亲的人一起送弟弟出嫁了。 “哇~好漂亮啊!” 白朝一钻进花轿,眼睛便瞪得溜圆,他感觉自己是钻进了花丛里,而不是花轿里,因为花轿里被塞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花! 五月天,正是红苕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红苕花的花瓣繁复艳丽,十分夺目,且这花的花色也多,大红、油红、粉红、花粉、甚至还有明黄浅绿,只这一样花朵已让人目不暇接! 且这一大丛的红苕花里,还掺了月季、杜鹃、戎葵、萱草还有韭兰、鸡冠花,甚至连芙蕖、石榴花都有! 洛家有什么花朵,白朝是知道的,这里头好些品种家里是没有的,那肯定能是去村里人家摘的,且更难得是花轿里的花朵几乎都是鲜艳夺目的红色系,几乎不见白色,倒是应了今日这吉日、吉事,很是用心了。 白朝被围在一团花团锦簇中央,偷偷掀了一点帘子看了看前头的人。 洛阳这会儿正骑着一头白马,这白马不是家里的,因为接亲要好看,洛阳去杨家借了白朝一眼看上的这头高头大马,家里那头青棕色的矮马,因为长得丑躲了懒,在家休息呢。 但这会儿什么马不重要,白朝眼神全在马背上的人身上。 悄悄松了手,放了轿帘,白朝轻轻嗅了嗅这轿子里的各色花香,竟然悄悄红了脸。 他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是洞房了,也知道怎么才能生娃娃了。 今晚他就要和大个子洞房了,要做那些奇怪别扭的事了,大个子要那样他,想着还挺......难为情的。 三十里路在一路的热闹里眨眼就到了,从刚进村开始,白朝耳边便无数次传来‘来啦来啦,洛家夫郎来了!’。 是啊,他来了,这一回是真的要成亲,真的成了洛家的夫郎了。 喜轿临门,洛家事事已经准备妥帖,院子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喜字喜联早已贴好,处处都是热闹的人堆,房前屋后都是一派热闹景象。 院子里,宴席已经摆上,只等新人拜了天地就开席,但一应的瓜果喜糖、茶水酒水都在桌上,饿了的人尽可抓了填填肚子。 新人落轿进门,需要新郎牵红、跨火盆,然后再拜天地,但今日的洛家却没有火盆。 洛阿奶的意思是自从白朝进家门,家里运气越来越好,日子越来越好,可别让那火盆将朝哥儿和家里火气烧没了,这火盆不跨也罢。 不用跨火盆,便要趁着吉时拜天地,两人由着一根红绸牵引,并肩而立,齐齐拜了天地日月、高堂长辈,最后两口子同拜彼此,三拜之后礼成,两人自此便要相携一生了。 白朝今日吃了不少东西,肚子并不饿,但他刚被送进了新房,新房里陆陆续续钻了不少人进去,洛阿奶和忙着的洛阿娘都进去问了他想吃什么,灶房里什么都有,月哥儿和鱼哥儿更是一直陪着,白朝想吃什么,他们立马给人拿什么进去。 白朝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吃,他想洗个脸,再换个发式,这头发实在太紧了,他有些受不住了。 “哎哟,咋这么紧啊,朝哥儿你等等,阿娘马上给你拆了。” 洛阿娘见人眉毛都扬起来了,知道他难受得很,赶紧将人头发拆了,给人扎了个马尾,这下子白朝终于舒服了。 头上舒服了,白朝揉揉脸,表示要洗脸。 “阿娘,这个不好看,洗了吧。” “洗,洗了!这什么东西把我们朝哥儿漂亮的脸都糊了。”洛阿娘这会儿脸上有笑了。 看来这喜娘是把他们朝哥儿当姑娘家打扮了,竟然香粉、口脂、胭脂都用上了,可这些东西在朝哥儿脸上是累赘呢。 他家朝哥儿长得好,眉不描而黑,且眉形也好,身子养好之后,这嘴巴也是不点而朱,不需要口脂添色,还有那两坨大红胭脂更是将人一张脸白净清透气色也好的脸弄成了猴屁股,将人漂漂亮亮的脸挡了个八成! “好了好了,洗干净了,是我们漂漂亮亮的朝哥儿了。”将人脸洗干净了,洛阿娘赶紧让人照镜子。 是了,如今两人的屋子里多了不少的东西,先头陈旧的木箱换成了新的,床头也多了一张梳妆台,妆台上还有一面镜子,往后白朝装扮便方便了。 白朝收拾好了自己,终于舒服了,可以轻轻松松和房里的人谈笑说话了。 白朝的新房里热闹,外头也热闹得很,喜宴也正式开席,高兴了一天的村人更高兴了,因为洛家这席面比他们所想好了太多。 这席面不止有摆宴席该有的九大碗,竟然还多了一道甜点、两样荤菜,桌上鸡鸭鱼肉都有不说,竟然每桌都有一道炖蹄髈,这可是难得吃到的好席面。 村里人吃得开心,却也不免偷偷嘀咕两句,都不知道这洛家是怎么了,洛阿爷向来抠门,这回办个宴席怎么舍得的啊?这些席面也不知道要吃多少银子出来。 但纳闷归纳闷,再多的银子也是花他洛家的银子,村人只管吃喝高兴了,其他不用多想,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宴席过半,洛阳进去接了白朝出来给亲朋敬酒,这第一要敬的自然是白家送亲的长辈,之后便是洛家的长辈,再然后就是亲戚邻里了。 宴席上,洛阳和白朝忙活着,洛家其他人也没闲着,一家子都笑得合不拢嘴,来回穿梭在宴席之间,招呼邻里亲友,心头喜意直接满溢,漏得满院子都是。 家里人这会儿,心里终于踏实了,盼了这么久,终于把朝哥儿稳稳当当娶进了家门,往后他就是洛家人,可以长长久久同他们一起过日子,再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 新人敬酒,白朝不会喝辣口的白酒,洛阳也是,但白朝喜甜,所以他喝上了甜甜的米酒,洛阳不好意思喝米酒,倒是直接喝了一肚子水,一场宴席下来,白朝添了三分醉意,他倒是什么事没有。 举杯笑闹,筷子翻动之间,宴席慢慢散了,村人下桌之后天色都暗了,大伙儿一边说着祝福的话,一边也要准备归家了。 “恭喜恭喜啊” “是啊,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夫郎,家里从此福气满满!” 村人的祝福洛家人一一谢过,再一批批送了人出门,又安排了远到的送亲队伍到各家歇下,洛家人才终于清闲了一点。 “朝朝,累不累啊?今日折腾大半天了,一会儿要不就早些歇下吧。”洛阿娘这话是看着洛阳说的。 洛阳眉眼直接一个耷拉,顿觉命苦,怎么这回是真的成亲,他娘也啥也不让他干啊。 心头抱怨之后,洛阳看了一边的白朝一眼,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没关系的,他们已经成婚了,真的成婚了,往后日日都可以是洞房夜,不差这一夜。 一日忙碌,劳累的人可不止一对新人,洛家人也累了,置办今日这酒席,招待这许多客人也不轻松。 一家人各自歇下,新房的红烛跳动,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喜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两人一边归拢床上的东西,一边将之撒到了床上角落,这些东西是好意头不能离了这床铺,可铺在床中间也不行,硌得慌。 一床的东西收拾好,白朝正想着明日再把那些吃的收拾好,能吃好些日子了,洛阳已经乖乖倒好了两杯酒到了床边。 “朝朝,这个是真的酒,虽然辣口但只是一口。” “嗯。” 白朝点头应了,接过洛阳递来的酒杯,同人喝下了这真正的交杯酒。 这交杯酒果然要比交杯水烧喉咙,白朝轻咳了两声,还吐了舌头扇了扇,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这东西太辣了,他往后再也不喝了,这辈子就喝这一回吧。 白朝心头的话刚落下,洛阳已经到了身边,小心问道:“你累不累啊?” “有点。”白朝如实说了。 洛阳一时没能回话,只摸了摸脑袋,整理了一下床铺,喊人歇下了。 两人躺到床上,好一会儿之后洛阳依旧没有动静,白朝眉头一皱一个翻身之后,手肘撑着床面,没什么波澜的同人说道:“这回也是假成亲吗。” “自然不是!”洛阳一听‘假成亲’三个字,立马激动地睁开了假寐的眼睛,整个人都慌了! 这是他的夫郎,过了六礼,名正言顺、明媒正娶回家的夫郎,怎么就假成亲了啊! 洛阳急了,白朝面色也没好起来,他抬手给人一下,气哼哼说道:“是真成亲为什么不洞房。” 洛阳给人打乐了,脸上瞬间有了笑,甚至都眨眼坐了起来,立马问道:“朝朝,你不累了啊?” “有一点啊,但是成亲就是要洞房的嘛。”白朝平日里少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会儿,却难得在话语里露了些羞怯。 他不等洛阳再说什么喊他休息的话,又开口说道:“爹爹给我看的小册子,老有个人不是趴着就是躺着,看着也不累,我就来那个好不好,那个应该不累。” 新房里烛火摇曳,烛光照着白朝已经洗干净的脸,白日里染透脸颊的绯红,这会儿又凭空出现了。 此刻,洛阳脑子耳朵里全是‘咚咚’声响,喉结滚动之间,白朝再没有问出那句‘好不好’。 五月里,夜间迎来了它的小戏班子,入夜之后,虫鸣蛙吟不绝于耳,流萤像闪烁的小小灯火,扑闪间,让整片夜幕变作了它的戏台。 屋子里,同样热闹,晃动的床铺竟有水流的轻响,耳边的轻哼嘶鸣像虫儿的吟唱,就连交颈相融的人都像夜空里缠绵飞舞的流萤,一起飘向夜空、一起落于草丛,一起安睡窝中。 “哼!上当了。” 夜深人静时,洛家的新房也终于消了动静,可床间却传来一声小小叹息。 白朝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睡过去之前还感觉被人啃了一口,他气哼哼想着,原来爹爹也会骗人,只是躺着趴着,也累得很! 白朝身体累极,很快昏沉睡去,一点不知道,自己睡了又被啃了几口,身边的人才跟着睡了。 眨眼之间,天色大亮,两人醒来之时,完全不知家里人已然来看过几次门了,每次见门里没有一点动静,又悄悄走了。 白朝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看着外头天色,嘴里含糊不清说道:“大个子,这天怎么一会儿就亮了啊,我才睡下呢。” 洛阳这会儿精神头全回来了,他正是浑身有力的时候,便是再累,歇息几个时辰便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了。 他没接白朝话茬,倒是同人说起了另一个话头。 “朝朝,这回可以喊了,咱们换个称呼吧。”洛阳还记得,白朝第一次喊他相公的时候,当时他给人吓到了,可现在不会了,昨日倒是忘了让人喊,今早他得听到才行。 白朝人还迷糊着,心里竟然有了答案,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一个抿唇笑得迷了眼,称呼立马就到。 “相公!” 白朝干脆,洛阳倒是没了话语,除了一脸傻乐,什么反应没有。 家里人早注意着屋里的动静,这会儿知道他们醒了,隔着门喊两人赶紧起床,现在时辰不早了,一家人等他们一起吃饭呢。 今早,家里人还不少,除了白朝哥哥和侄子,大爷爷家里人也在,昨日剩菜不少,一家人一起吃了不浪费。 吃过早饭,白朝大哥他们要回去了,洛阳陪着白朝一起将人送到了村口才回来,一回家白朝就拉着人往家里竹林那里去了,阿奶在后头喊都喊不住,也不知道两人要去干啥。 “哇~真的长起来了!” 前些日子,洛阳就同白朝说了,他们种下的栗子树长起来了,只是那时候白朝在家,也不能亲眼瞧见,昨日又忙也没机会去,如今终于可以亲眼看见了。 几棵如幼苗一般细嫩的栗子树,混迹在草叶间,眼下已有半人高了。 白朝比划着自己和小树的高度,兴奋道:“明年会有栗子吃吗?” “怕是不能哦。”洛阳怕人失望,话语不硬,但还是慢慢同人解释道:“栗子树挂果最快也得六七年,还有的等呢。但无所谓的,栗子罢了,想吃咱们去舅舅家的后山捡,实在不行还能去街上买,只要你想吃,肯定吃得到。” “嗯!”白朝没少吃栗子,自然知道他想吃,肯定吃得着。 但他想吃自家的。 洛阳只差将眼睛落在了人脸上,白朝面上一点情绪变化,完全逃不开他的眼睛。 他轻轻摸了一把小树嫩嫩的叶子,细声同人说道:“朝朝,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等小树长大。” “对哦!我要一直住在这里了,可以慢慢等它们长大!” “对,我们一起慢慢等。” 洛阳唇角扬起,一声隐隐叹息之后,心头全是安稳欢喜。 身边人从最初流落异乡,落脚他家,到他对人心生欢喜,想要把人留住,再到白朝心意亦是如此,他们辛苦寻了双亲,得了认同,他将人明媒正娶回家,眼下终于能说‘一辈子’这句话了。 因为有一辈子,所以可以慢慢等。 “大个子,阿奶是不是在喊我们?”白朝正学着洛阳的样子,轻轻抚摸着小树的嫩叶,突然觉得阿奶的声音从家里传来。 他顿了身子收了手,拉了洛阳一下便开始往家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回来啦!阿奶,我们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我歇一天,后天开始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