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他又吃醋了 作者:顾远成 简介:   🏷️ 傲娇, 日久生情, 病娇, 偏执   ‎   傅归寻是大学教授,样貌生的极好,清冷疏俊,永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却独独在陈惊面前失控。“你就在家,不要到处跑,我不喜欢。”我就要让你看到,我傲慢又自大,冷血又毒舌,一肚子的嫉妒心和满腔的占有欲。如果这你都愿意去接受,那我再去给你不同于别人的东西。---“卧室里不准吃东西。”“上次你把奶油抹我身上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https://vlink.cc/drdr 第1章   早上的A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整个城市缓慢的从睡梦中醒来,逐渐充满生气,开始叽叽喳喳吵闹起来。薄雾逐渐消散,露出建筑生硬的边角。   “傅教授早啊,刚晨跑完啊,今天有课吗?”   傅归寻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停在隔壁邻居花园门前,礼貌简洁回答道。   “早,嗯,没课,但要去学校做实验。”   陈君如是A大的教授,不过已经退休了,是一个慈眉目善的老太太,她温和地笑道:“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别累着自己了。”   傅归寻点点头,本打算抬脚离去,最后还是停住脚,迟疑的开口:“陈姨,今天做完实验可能不回来了,我家里的樱桃能寄放在你家吗?”   樱桃是傅归寻的猫,是只浑身雪白的布偶,只有尾巴有团浅浅的灰色。傅归寻知道陈君如很喜欢自家的猫,总是时不时的送各种罐头猫粮来,正好他接手了一个棘手的实验项目,可能晚上回不了家,与其让樱桃自己呆在家里,还不如寄养在陈君如家。   陈君如笑眯眯的答应了,拉着傅归寻仔仔细细问了好多注意事项,弄得傅归寻十分无奈:“陈姨,我要迟到了,有什么问题你打电话给我好吗?”   “好好好,那你赶紧去。”陈君如逗着怀里的樱桃,“来,樱桃,跟你家教授说再见。”   傅归寻伸出手,轻轻摸了下樱桃的脑袋。温柔的盯着樱桃的湛蓝的眼睛。   四目相对。   安静的对视几秒后,小猫忽然甩了甩脑袋,将脑袋扭向了一边,一幅浑然不搭理你的模样。   傅归寻:“......”   得,小祖宗生气了。   他抱歉的朝陈君如笑笑,“它脾气不太好,娇气。麻烦您了,那我先走了。”   几乎是掐着时间点,傅归寻才堪堪进入实验室,惹得同事纷纷打趣。   “哟,傅教授来这么晚?”   “我今早来没见到傅教授的时候都震惊了,以为教授嫌我慢做完实验就走了。”   “可不是嘛,教授最嫌弃你慢,傅教授我跟你说,昨晚那一个数据张浩弄了一晚上,结果今早一看还是个错的。”   “嘿,我说你告状倒挺快——”   “好了,家里有点事,所以耽误了一下,开始工作吧。”傅归寻开口打断吵闹,换好工作服,仔细戴好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是薄情的模样,整个人都透着寡淡的白,连睫毛眉毛都只是浅浅的黑色,像格外缺少色素的样子。   周围人见状,连忙闭上了嘴巴,纷纷回自己岗位工作,他们的傅教授虽然平时待人温和,但总是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从下往上,皮鞋后跟,西装裤脚,黑色皮带,往上是纤细的腰身,瘦削却充满力量,宽肩,笔直的线条,黑色衬衫衣领从白色工作服领口延伸出来,有种协调的美感,再往上是修剪的很干净的碎发,整个人格外的清爽。   傅教授戴着金属框眼镜,前额碎发散散的垂下来,遮住了一点视线,是一双标致的桃花眼,右眼角有一颗不甚明显的泪痣,挺直的鼻梁上方悬着眼镜架,因为匆忙赶到实验室而微微透红的鼻头,往下是薄唇,颜色略浅,没有胡子,下巴轮廓分明,线条很好看。   成熟男性的荷尔蒙。   禁欲。神秘。   苏清怔怔地看着对方,半晌没回过神,她喜欢傅归寻,只是从来不敢说出口,每次聚会起哄的时候,她总是满心欢喜的靠过去,而对方则不露痕迹的后退一步,悄然拉开距离。傅归寻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和任何人暧昧,也从来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好意,礼貌却疏离。   旁边同事轻轻推了苏清的胳膊,小声催促道:“快,苏清,教授叫你呢,实验报告写好了吗?”苏清猛然回过神,抬头望向对方。   傅归寻略微的蹙眉,严肃道:“实验室请保持专心,不要耽误大家的进度。”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傅教授,我马上把报告给你。”   “嗯。”   傅归寻没有再开口,他没有去看苏清略显慌乱的神态,只是微微缓和的点点头,示意继续。   傅归寻将最后一段总结话语添上去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整个实验室只剩下他一人,预想的复杂情况并没有出现,总的进度很顺利,比预估时间提早完成。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入口冰凉,刺激着空荡的胃部,细密地泛起疼痛。   傅归寻捂着胃部,等稍稍缓和后打算下楼去买点东西吃,途径校园湖的时候听到一阵尖锐的女声。   “陈惊!你王八蛋!我祝你早日失去性功能!”   是情侣之间的争吵。   傅归寻不打算偷听也不打算解决,胃部传来阵阵疼痛,让他没有办法分出精力去参与这个八卦,他抬脚快步离去,正巧听到男生有力的回击,“呵?原来你喜欢没有性功能的?那你找你们傅教授去啊,他性冷淡,祝你们过‘幸福’生活。”   傅归寻:“......”   性冷淡?   很好。   他停下脚步,往湖边看去,是一个过分精致的男生,长得很好,修长俊拔的模特身材,微卷的短发软软的塌下来,半边侧脸露出来,有挺拔的鼻梁,嘴角天然上翘,似笑非笑,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慵懒随性,吊儿郎当,有说不出的性感。   “傅归寻?人家性冷淡也比你好!你个渣男!”   男生不以为然的轻嗤一声,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争吵,语气明显不耐烦,“许意涵,别说得我多对不起你一样,该给你买的我也没少花钱,别在我面前跟个怨妇一样。”   许意涵鼻头微酸,带着一点哭腔,“凭什么啊陈惊,我那么喜欢你,凭什么分手啊?”   “凭什么?呵,我又不喜欢你。”男生懒洋洋的丢下最后一句,潇洒的挥着手离开了,留下女生一人委屈的蹲在地上小声抽泣。   傅归寻平淡的收回视线,也提脚离开了。   我是个性冷淡的,也没资格说话,我们的傅教授面无表情的想。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陈惊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看见自家傅教授撑着双臂压在自己身上,迷糊道:“干嘛啊,不睡觉嘛?”   对视几秒。   傅归寻慢悠悠开口:“曾经某人说我是性冷淡,不知道现在某人满意吗?”   “你发什么疯?起开,压着我了。唔...唔——”陈惊瞪大眼睛,根本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的,老流氓。   直到后面反反复复被欺负过很多次过后,陈惊才想起这一段的恩怨,此时陈惊已经被欺负的满脸潮红,眼角还有泪痕。 第2章   陈惊回到校外的公寓已经十一点多了,八月底的天还是热,陈惊打算洗个澡,刚打算脱衣服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陈惊不耐烦,低声嘟囔:“谁啊,操。”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震的陈惊耳朵疼。   “陈惊,来不来玩,我们公司聚会,清一色的清纯小姑娘!”李洋扯着嗓子对着电话吼。   陈惊将电话拿远了一点,挑眉,吊儿郎当的说:“我来了,那小李总今天还能泡到妹吗?”   “祖宗,您可要点脸吧,我怎么了,我,A 市吴彦祖,懂不懂啊,您抢不了我风头。爷给个准话呗,来不来,我这一水儿妹子等着呢。”   陈惊撇嘴,“不来,小爷今天刚分手,可难过了,打算以泪洗面一晚上呢。”   对面罕见的沉默了一阵,接着爆发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惊,你脑子被驴踢了吗?我这有妹子,安慰你要——”   “嘟——”   陈惊挂掉电话,面无表情的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将近十二点了,随便找了件T恤穿上,然后从冰箱拿出一盒纯牛奶热上,等待间隙的时候对着微波炉给他家母亲大人拍了张照发过去。   母亲大人回得很快:这么晚睡,干嘛去了,牛奶不要热太久。   陈少爷:知道了,没干嘛,你们玩的怎么样?   母亲大人:刚准备去吃饭,过几天就回国了,照顾好自己。   陈少爷:知道了,妈,我要礼物昂。   “咻”一条语音发过来”   “多大了,还要礼物羞不羞啊?”苏芸打趣道。   陈惊懒洋洋的撒娇:“还小呢,谁让你们出去玩也不带我?”上周,陈惊刚忙完一个论文,一回到家,就见到陈父陈母两个人推着两个行李箱,正准备出门。   尴尬对视几秒后。   陈父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小惊回来啦?嗯——我打算带你妈出国玩一趟,这不,看你忙,就没跟你说。”   苏芸笑道:“忙完了?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吧?”   “哎——不行,你就留在家里,别打扰我们。”陈父连忙开口,“他走了,公司怎么办,我不放心,让他留在家里,好锻炼一下,我都跟陈绝说了,让他带着他弟好好熟悉一下公司事务。”   陈惊:“......”   “不是,这怎么了?陈禹尧老同志,你这么嫌弃我吗?还有,为什么你们去玩,把我留在家里面啊?”陈惊无奈道。   “你都多大个人了,干嘛跟着我们夫妻去呢,你就在家跟着你哥多看看公司。”陈禹尧理直气壮的说,“你别天天黏着你妈,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个老婆。”   “......爸,我又不抢你老婆,你老婆自己喜欢我不行啊,人嘛,总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小鲜肉嘛,是不是?妈。”   “是是是,最喜欢小惊了,你爸不带你去,下次咱俩一起去,不带你爸。”苏芸捏捏陈惊的脸,温和道:“刚忙完论文吧,挺累的,不闹你了,要不你就在家休息一下,下次再去。”   陈惊无奈地点点头,“没事,你们好好玩,我逗你们呢,我学校还有事,不跟你们去。赶紧走吧,待会赶不上飞机。”   陈惊和父母感情很好,因为是老年得子,苏芸很宠这个小儿子,生怕委屈了陈惊,陈父自从小儿子出生之后,在家地位一落千丈,总是一脸怨气,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越活越幼稚,老在家跟陈惊争宠,陈惊觉得心累,前两年就搬出去了,从此皆大欢喜,老陈重获恩宠,对自家小儿子也看得顺眼了些。   母亲大人:好啦,下次带你去,我跟你爸吃饭去了,你早点睡。   陈少爷:嗯。   陈惊退出聊天界面,把热好的牛奶几口喝掉,进卧室,睡觉。   第二天一早陈惊起床后就明显感觉自己脑袋昏沉,有点低烧,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   陈惊在和辅导员请假和翘课之间迅速的抉择了一下,打算直接翘课,因为跟辅导员掰扯请假的时间已经够自己多睡半小时了。在从来不点名的专业课和点名也点不到我的迷之思想光辉照耀下,陈惊毫无负担的重新进入了睡眠。   而另一边,A大的课堂上。   傅归寻站在讲台上,微微勾唇,“大家好,我是傅归寻,你们许教授因为出差的缘故所以没有办法给你们上课,这节课暂时由我代替。”然后视线扫了一下整个教室,幽默的调侃:“如果有讲的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不要跟你们许教授告状。”   底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有个大胆的女生回应道:“傅教授这么帅!你能一直教我们吗?”   傅归寻往那边看了一眼,笑道:“如果徐教授愿意的话。”接着傅归寻敲敲桌面,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   “我不知道你们徐教授点不点名,但是我是一个比较尊重教学流程的人,所以我们现在开始点名,当然,如果有未出席的同学,这份名单我会上报许教授。”   “宋歆。”   “到。”   “陈以安。”   “到。”   “徐恩遇。”   “到。”   “陈惊。”   “......”   “陈惊?”   傅归寻抬眼看去,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名字,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便在名字旁做了个小记号。   教授在点完名之后,已经开始写板书讲课了。   比起许教授不言苟笑的教学方式,傅归寻上课非常吸引人。   首先,他声音低沉,语速适中,听起来很舒服;其次,他板书完整,重点突出,知识构架完整;最后,傅教授十分懂得把握讲课节奏,不仅在枯燥的专业知识中穿插各种案例,也会恰如其分的调侃,简直是一场模范课程。   两节课过后,整个教室的学生已经被傅归寻的讲课方式深深吸引,在铃响之后还依依不舍的问了很多个问题。傅归寻耐心的答疑,收完桌上的资料后转身离开教室。   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教授。   “小傅,课上的怎么样,那帮学生有没有不听话的?”   “没有,都挺好的,我今天点名有个学生没到,回去我把名字发给您,您看看您怎么处理?”   “啊,没事,你看你想怎么处理,我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该扣平时分扣平时分,你自己决定,我这边还有点事,要是后面来不及回来,你先帮我上着。”   “行,许教授您先忙着。”   傅归寻掏出花名册想要找到旷课学生的名字,也没有打算为难,正打算扣个一分完事,恰好看到名字——陈惊。   陈惊......   陈惊......   你们傅教授性冷淡......   性冷淡......   很好。   性冷淡的傅教授在陈惊名字后面仔细的写了扣十分的字样。 第3章   睁开眼,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迷糊了几秒后。   陈惊才伸手揉揉眼睛,足足的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的起床。睡了满足的一觉后,头也没有那么昏沉了,倒是肚子有些空了,随意点了几个外卖后,就窝在沙发上回复手机消息。   首先回复陈父陈母的悠闲假期炫耀消息,陈惊回复的非常敷衍。   其次是李洋等狐朋狗友的垃圾消息,陈惊随意的浏览了一下,没什么兴致回复,直接就略过了。   翻到最后是他们班学习委员,陈惊眯着眼仔细想了一下,依稀记得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点开一看。   学习委员:陈惊,今天细胞生物学的课是傅教授代课,点名你没到,如果请假记得补假条。   陈惊:......   操,这什么破运气。   陈惊深深的吸口气,然后直接无视:我就一次没去,反正不可能挂我。   “陈惊,开门,你外卖给你送上来了!”   “操,李洋,你怎么到处都在啊?”陈惊打开门,就看到李洋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外卖。   李洋越过陈惊,熟练地找到拖鞋,懒洋洋地往沙发一躺,“我在楼下看到外卖员了,一猜这个点你肯定没吃饭,所以问了一句,正巧给你提上来。”说完又嫌弃的开口,“你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过的这么粗糙。”   陈惊眼角一抬,凉凉开口,“再说就给小爷滚出去。”   李洋从小跟陈惊竹马竹马长大,从来都是以互损对方为乐趣,李洋也没跟他计较,掏出手机,突然想起什么问陈惊:“差点忘了,你看学校贴吧没有?陈渣男。”   接过手机一看,顶上标红的一个帖子——“818医学院的渣男校草”。   “首先,声明楼主只是一个实话实说的普通人,望大家不要人肉我,话不多说,大家都知道医学院的校草陈惊吧,抛开他渣男本质,他的颜真的够广大女同胞舔很久了吧!这是我压箱底的几张图片,大家记得收藏点赞加关注。”   【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大概是陈惊刚入学的时候,因为那天太阳很大,陈惊拿手微微挡住了一下太阳,阳光有些刺眼,恍惚间看不清面容,但模糊之中也能看见清瘦高挑的身影。   “——陈惊从入校以来毫不意外的当选了医学院的院草(说实话,这个颜值当校草也绰绰有余),颜值出众,身材也好,最重要的是家世显著,陈惊的父亲是A市最大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母亲是国家级的芭蕾舞演员,哥哥陈绝!陈绝!就是你们想的那个经济学院的大佬,金融专业的扛把子,现在双学位毕业顺利继承家产,我们的陈惊同学妥妥的少爷啊。这导致陈少爷从一入校开始就深受广大女同胞的喜爱,陈少爷也是来者不拒,当然,这是别人自己的选择,我们也不过多深究,但是——”   “重点来了,前段时间,陈少爷弄了一群无人机,底下挂着一堆装着奢侈品的礼品袋,浩浩荡荡的驶向医学院的宿舍,给校花许意涵告白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吧,陈少爷最后抱得美人归,豪手一挥,普天同庆,大家都抢到礼物了吧(楼主运气好,抢到一整套限量版口红),郎才女貌,陈少爷又如此痴心,当然妥妥的绝美爱情故事啊,狗粮吃的也不少,但昨晚!这对绝美CP分手了,据现场路人甲报道,许校花哭诉质问陈惊为什么要分手,陈少爷无情回应:因为从来不喜欢你!你听,你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当晚据许校花室友回忆,许校花在分手之后悲痛欲绝,请了几天假就回家了,看来美人伤的不轻,看来陈少爷心是真的狠,明明不喜欢,居然装的如此真心哄骗感情,实在是丧尽天良!”   “而且据小道消息报答,当晚争吵中还牵扯到医学院那位性冷淡教授傅归寻,不知道这是什么蜜汁三角恋关系。当然楼主只是把这件事说出来,希望广大女同胞们擦亮双眼,远离渣男,各位男同胞们鼓足干劲,争夺校花!”   下面跟了一连串画风迥异的回复:   [我不管,陈惊最帅,颜值决定我的三观!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妈妈本来就不同意陈惊宝宝和许绿茶恋爱,陈惊宝宝会被带坏的,分了好!]   [陈惊本来就是渣男,看他长相,标准渣男相,一副薄情又多情的模样。]   [我比较关心为什么傅教授是性冷淡啊啊啊啊,我还幻想师生恋呢啊啊啊啊啊,我和我的傅教授还会有’性福’吗?]   [回复楼上,傅教授性冷淡医学院出了名的啊,上次有位壮士在上傅教授课的时候不小心点开了动作片,那个声音让多少汉子不仅浮想翩翩,然而,你猜傅教授怎么说——这种浪叫声经过分析之后就会发现,实际的性行为之间是不会有如此夸张的叫声,这其实是为了满足观众的需求而刻意发出的喘息声,你可以仔细听听,然后交给我一份分析报告——结果这汉子回去对着片子,以科学严谨的态度分析出两千字的报告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我戳中傅教授的萌点了肿么办,这是禁欲系的高冷教授啊!]   ......   陈惊看完:“.....”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操。   良久,要笑不笑的将手机甩给李洋,慢悠悠的接着吃外卖。   李洋看的心惊胆战:“祖宗?你想干什么?”   “吃饭,吃完找我哥去,还能干什么。这些帖子从来都是胡乱说一遭的,还能当真么?”陈惊随意的应付了几口后,就开始左右挑剔起饭菜来,扒拉了几次才找到下口的食物。   李洋心说我看你换女朋友速度比飙车还快以及你长得就一副渣男样我就当真了。   但面对浑身低气压的陈惊,他还真不敢说出口,所以他小心翼翼问道:“那这是怎么了,我看你原来追许意涵的时候真挺用心的啊?”   陈惊没说话。   许意涵长得是挺对他胃口的,卷发窄腰长腿,很张扬美艳一姑娘,和他以往女友都差不多,陈惊挑女朋友眼光十年如一日。   追她的时候也是很认真的,情话说的让人耳红,礼物让人收到手软,没在一起的时候,花时间陪小姑娘逛街,从不抱怨一句,只在旁边宠溺的笑。会贴心的记得女朋友生理期,纪念日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日子,就算不记得了也会软下口气好好的哄着,分手后你拿出去说,陈惊绝对是你最好的前任。 第4章   除了分手。   分手陈惊从来讲究都是分手就是断的彻底,不纠缠就好聚好散,如果非得纠缠那就别怪说话说得难听。   但许意涵,   陈惊还没想分手,是她自己和别人纠缠不清。说起来陈惊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带着出去吃了个饭,就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陈惊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直截了当就对着许意涵开口:“分了,就这样,等会送你回去就断了。”   许意涵瞬间变脸:“为什么!”   陈惊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你心里清楚,断了之后随你怎么选。”   许意涵不甘心的咬唇,是饭桌上钟昊对她笑得温柔,字里行间都是说着陈惊女朋友换得勤,说不定马上就分了,许意涵自从和陈惊在一起后也一直担惊受怕,就是觉得陈惊人不稳,虽然甜言蜜语说得好听,但感觉碰不到真心,每次和父母聊天的时候也刻意的避开她,种种原因之下,许意涵一狠心就跟钟昊好了。   眼下被陈惊发现,许意涵又觉得丢面,想挽回,刚开口就被陈惊打断了。   夜色中陈惊笑得好看,明暗之间也看不清面容,只是觉得疏远,她听见陈惊极浅的呼吸,没有语气的开口:“就这样,没什么好说的,你愿意跟钟昊处那你就处,我管不着。”   许意涵也找过几次,陈惊再也没有宠溺的哄着了,只是疏远冷清的避开了她。   半晌之后,陈惊才面无表情的开口:“没什么,就是不想处了。”   见状,李洋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恹恹地窝在一旁玩手机,突然又惊起,大叫道:“操,你看周野说些什么玩意?他今天去跟他哪个意淫好久的白月光被拒了!”   “什么白月光啊,藏着半天也不说,是篮球校队那个?还是他上次看到的外卖小哥?啧,周野白月光挺多啊。”陈惊凉凉的怼一句。   周野一个电话就拨过来了,是纤细又轻柔的声音。   “嘤嘤嘤,惊哥,我被狠狠的拒绝了,特别狠心,直接一句,我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注意过你就给我打蒙了。”   “周野,你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吧,嘤嘤嘤个什么劲啊?”李洋受不了的大喊出声:“哪个白月光啊,上次问你你也不说。”   “我难过不行么,作为一只涉世未深的小gay,我第一次的暗恋无果而终,你们不该安慰我么?我原来只想将这份感情藏在我的心中但是今天我没忍住,我看到他今天穿的可好看了,把我这颗gay心撩拨的一蹦一蹦的,然后我狠心,冲上去就说——傅教授,我特别喜欢你——”   “什么???”   “哪个傅教授??”   周野被吓一大跳,莫名其妙道:“干嘛这么激动,噢,忘了没跟你们说,”然后又一脸悲壮的说:“不过现在说了也没什么用了,我的暗恋已经无果了,我这颗小gay心已经碎成一片片了,我——”   陈惊和李洋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心想:这傻逼周野居然胆大包天的看上傅教授了。   李洋狂笑:“你胆子够大啊,居然看上傅教授了?”   “李!洋!我跟你说,你别乱想我白月光,你信不信我咬死你?!”周野抓狂地乱叫,心想:李洋这个孙子荤素不忌,要是被他看上,我们家清冷的傅教授得多可怜呜呜呜呜。   李洋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沉浸在美好幻想中:“周野居然敢去表白,老子为什么不能去,我也觉得傅归寻长得挺对我胃口,我还没搞过这种类型的,你说这傅教授会喜欢什么呢?我上次看上那块表?你觉得怎么样?”   陈惊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就你那破眼光,那块表闪得跟什么似的。”   陈惊凑过去对着手机吼:“放心,你家白月光肯定看不上李洋这狗东西,除非他瞎了眼。”   傅归寻一脸无欲无求的模样,一身清冷疏离,和李洋这种懒散软骨头,怎么看怎么不配。   李洋坏笑道:“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   陈惊得意地点头,示意说的很对。   “得了吧,我打包票,傅归寻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   “傅归寻从来对你这种金贵大少爷没有什么好脸色,上次宋家那个小儿子想进傅归寻实验室,宋老头找了好多关系,捐了好多套设备,校长都松口了,傅归寻硬是不松口,也没什么好脸色,闹得校长特别难做,最后还是宋家小少爷后面自己觉得无趣才没耗下去,您吧,在傅归寻眼里跟宋家那个麻烦没什么俩样。”   陈惊劲一下上来了,很不客气地挑着下巴,“那就打个赌,你看我追不追得上傅归寻,追不上我就是你孙子。”   “诶诶诶?你们干嘛呢!对我的傅教授做什么呢!”周野瞬间炸毛,越听越不像话,急忙阻止。   陈惊随意道:“放心,就是玩玩而已,看看你家傅教授是真高冷还是装的。而且放心过不了多久就是我家的了。”   李洋也无所谓耸耸肩,看热闹般同周野说道:“放心,也就是玩玩,我们等着看呗,你要是泡到了傅教授,我车库那辆改装后的兰博基尼就是你的。泡不到的话,咱劳苦人民就是翻身做主人,收了你这不孝子孙。”   周野用怨妇一般的口气埋怨自己,“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操,傅教授就要被你们玷污了。”然后恶狠狠地挂掉了电话。   陈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喂,你有傅归寻联系方式?给我。”   李洋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没想到陈惊能问出这种问题,“你说真的?傅归寻是你们系老师啊,你是不是啊,你老师电话都没有?”   陈惊也有些震惊地开口:“他又不教我,他不是向来都是以研究室为重吗?我们凡夫俗子哪能天天见到他?”   李洋掏出手机将傅归寻微信推过去。   “给你了啊,看好你,陈小惊。”   “等着。”   发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过去,备注:傅教授您好,我是陈惊。   彼时傅归寻正在开会,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一条好友申请。   傅归寻把手机息屏,只当没看见。   自从被一个表面说学术交流实则打着幌子来调戏傅教授的小姑娘要走联系方式后,傅归寻实实在在过了段精神衰微的日子,从那时起,傅归寻除特殊情况下不怎么加学生,有事基本通过邮件交流。   等系主任絮絮叨叨的讲完,就到了下班的点。   傅归寻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领着包准备开车回家。   傅归寻的单身小公寓买在一环外,虽然离学校有点距离,但是胜在安静,小区绿化很好,若有若无地传来花草树木的清香。公寓只一人住,虽然自由,但是很冷清,好在养了只布偶,但是这布偶也像他,不怎么活跃,总是高冷的猫架上。   不过每次回家,小猫的脸总是会朝向门口,等傅归寻进门之后才悠闲地转到一边去。   傅归寻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去隔壁敲门。   “陈姨,在家吗?我是傅归寻。”   许久也没人回应。   傅归寻下意识推门,门竟很容易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陈君如倒在客厅地毯上,身体微微颤抖,樱桃围着旁边喵喵叫,用爪子小心地推。   傅归寻快步走过去,探了下鼻息,然后低身将陈君如抱了起来,转身出门。   樱桃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傅归寻看了眼,有些为难道:“要不,你就在家里等着?”   猫犹豫了片刻,呆头呆脑地又绕过傅归寻走到前面,有些着急地喵叫了几声,似乎在催促傅归寻跟上。   傅归寻无奈勾唇。   等胡乱地关上门后,樱桃又在前面瞎着急地带路,弄得十分兵荒马乱。走出别墅后,恍惚间又听到有人再叫他。   陈惊没想到下午回家拿了点衣服,出门就碰上了傅归寻。   抽空还想到:幸好没让陈绝送他。   他快走几步上前,看到傅归寻怀里的陈君如,着急问道:“陈姨?陈姨这怎么了?”   傅归寻心里过了一遍名单,想起是医学院那个模样精致的校草,但现在也没时间解释,只是朝路边抬了抬下巴,简洁道:“我车在前面,你把后门打开,我把陈教授放进去。”说完又想到什么,“还有我的猫,把那只白猫也抱上。”   小布偶从脚边探出头来,小声的喵叫提醒它的存在。 第5章   傅归寻将车开得极快,神色很严肃,陈惊坐在后座,仔细检查了陈君如的状况,发现情况还算好,抬头看到前面映出傅归寻好看的眉眼,心想这傅归寻确实长得不错,因为刚下班的缘故,傅教授还穿着正经的西装,看起来俊朗又疏离,严肃又古板,领子扣到最后一颗,不显山露水,颇为沉静。   不知道被撩拨到喘息迷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陈惊觉得有些燥热,下意识吞咽口水,声音带上些沙哑的意味,“傅教授的猫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傅归寻抬头瞄了眼后视镜,声音低沉道:“樱桃。”   小猫从副驾驶座探出个脑袋,似乎十分亲近陈惊,颇为讨好般喵叫了声。   陈惊伸手去逗猫,后者也顺从地扑到怀里,软乎乎的一团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陈惊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抱住它。   得到新主人的欢迎,樱桃软绵绵地发出猫叫声,十分没出息。   陈惊:“樱桃。”   布偶:“喵。”   陈惊:“傅教授你家猫咪挺聪明啊。”   布偶:“喵!”   傅归寻瞧了眼,没说话。他家布偶素来不喜欢亲近人,这次出乎意料地喜爱陈惊,估摸着是因为陈惊长得好看。   到了医院后,医生检查后宽慰道:“没什么大问题,是有点低血糖引起昏迷。”   没过多久,陈君如的女儿也来了——她几乎手足无措地被她丈夫抱在怀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握住傅归寻的手时也在微微颤抖,尝试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谢谢”两个字。   她丈夫在旁担忧地扶住,对傅归寻也充满了谢意,“真谢谢你了傅教授,婉儿她爸走得早,如果妈再出点什么事,真遭不住了,真谢谢您了,麻烦了,改天等妈身体好点了我们一定过来感谢您。”   傅归寻礼貌颔首,安抚道:“不麻烦,没关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陈姨。”   陈惊抱着猫蹲在医院楼下花坛,正大眼对小眼地望着小猫湛蓝的眼睛。   “你爸挺高冷啊,把咱俩丢在下面。我都饿死了。”   “喵喵喵。”   “你也饿?那我待会跟你爸回家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   “喵喵喵。”   “行,那这么说定了,要是你爸把我赶走了,你得叼着我裤脚把我拖住啊。”   “喵。”   傅归寻看着这个场景,眉眼微抬,目光落在小猫圆滚滚的脑袋上。   站在陈惊身后,没出声,第一次见陈惊,灯光昏暗,只能瞧见个大概,约摸着是个挺拔俊俏的模样,实验室里几个小姑娘花痴的厉害,捧着手机也给傅归寻瞧了几眼,又在旁止不住的羡慕起陈惊的身世,于是傅教授对于陈惊第一个印象大约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   紧接着上课点名,陈惊又没到,于是傅教授在心里又默默的记上一笔:大约是个好看又没用的绣花枕头。   “陈惊。”身后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   “哎,傅教授,事情都处理完啦?”陈惊转过身去,抱着猫朝傅归寻灿烂一笑,“看,你的猫可喜欢我了。”   傅归寻随意捏着小猫后颈,提到面前。   四目对视。   小猫幽怨地“喵”了一声,然后使劲扭头偏离对视。   傅归寻:“......”   傅归寻拎着猫,快走几步,头也不回地说:“跟着,送你回家。”   陈惊紧跟在后面,伸出一只手扯住傅归寻的衣袖,眼神真挚,“傅教授,我还没吃饭呢?”   傅归寻似乎很不解,疑惑问道:“那你不用我送了?”   屁,我是想去你家吃饭!   陈惊楞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傅教授,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傅归寻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才淡淡开口:“不用了,我不是很饿,你想好去哪里吃了吗,我可以送你去。”   “啊,那算了,我也不吃了,不麻烦傅教授了,今晚你也很累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回去。”陈惊摸了摸傅归寻怀里的猫,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傅归寻的手指,触手冰凉,陈惊低笑了声,“樱桃,下次再见咯?”然后作势往后退。   果不其然,小猫不安分地在傅归寻手里扭动,使劲的喵喵叫,大有你让陈惊走我就不活了的势头,小猫脾气烈,朝着陈惊离开的方向摆动着,爪子在空中胡乱抓舞。   傅归寻:“......”   陈惊瞬间得意,露出个坦诚真挚的笑容,“傅教授,我觉得樱桃可能也饿了,要不先回家喂樱桃吧?”小猫在傅归寻手里赌气地“喵”了一声,然后又眼巴巴地望着陈惊,从喉咙里面发出呜咽声,特别委屈的样子。   傅归寻看着一人一猫的场景,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仿佛把一对情深意切的夫妻活活分开。傅归寻有些头疼,然后又认命般道:“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樱桃它...它挺喜欢你的。来哄哄它。”   “好!那我能抱着它吗?”陈惊眼神亮晶晶望着傅归寻,眼里瞬间绽放的光芒微微震动了傅归寻三十年的一颗老心,他有些狼狈地躲开了陈惊的凝视,把猫递到陈惊手里。   陈惊笑吟吟地接过猫,亲昵地蹭蹭猫咪的鼻头,“真棒,等小爷后面好好疼你。”   小猫在怀里娇气地哼哼。   陈惊跟着傅归寻到家后,“傅教授,我们吃什么啊,点外卖吗?”   傅教授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厨房,只是进厨房前吩咐道:“茶几下面是猫粮,麻烦你喂一下,我做饭。”又确认了下陈惊忌口的东西。   陈惊嘴挑,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吃香菜,葱多一点也不行,不吃苦瓜黄瓜冬瓜丝瓜,不吃西红柿,不吃藕,不吃动物内脏......一转念又想自己刚来,这么说出去显得我娇气,于是乖巧道:“没有,傅教授煮什么我吃什么。”   傅归寻闻言点头,关上厨房门。   不多时,鲜香的雾气从厨房缭绕地往客厅冒,到处都是暖暖的香味。陈惊寻味走过来,樱桃远远闻到香味也过来挠门。傅归寻推开门后就见到这哭笑不得的画面,一人一猫蹲守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厨房门。   因为陈惊没有什么忌口的,于是,傅教授就按照自己心意煮了两菜一汤。   西红柿炖牛腩。   凉拌黄瓜。   莲藕排骨汤。   陈惊:“......”   干的漂亮。   饭桌上,陈惊迟迟未动筷,傅归寻以为他害羞,温和道:“没关系,吃吧。”   小猫蹲坐在旁,守着前面的猫粮盆,闻言也“喵”了声,赞同傅教授的话。   陈惊迟疑了下,夹了筷牛肉吃,牛肉炖的软烂,几乎入口即化,是偏甜口的风味,但甜腻腻地裹着西红柿的汤汁,陈惊视死如归地咽下后,急急地端起水杯灌了下去。   操,这怎么吃得下去。   傅归寻见状,问道:“不合你胃口?那你喝点汤?”说完便想给陈惊装碗汤,被陈惊连忙阻止。   傅归寻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去,“你是有不吃的吗?”   陈惊为难道:“嗯......我不喜欢吃西红柿,藕也不是很喜欢。”   “那你吃黄瓜?”   “嗯......黄瓜我也不是......很......喜欢。”   “......”   傅归寻沉默了会,然后转身进入厨房,过了会,端出一碗清汤面放在陈惊面前,询问道:“面可以吃吧,什么都没放。”   陈惊点点头,面前折这碗清汤面是撇去鸡汤面上一层油,用澄亮的汤汁软乎乎地煮出来,吃下去只觉得热气从胃暖暖地传送到四肢。   他把整碗汤喝下去,满足道:“傅教授,你厨艺实在是太好了,不像我,每天只能点外卖。”   傅归寻一副我早就知道你只会点外卖的模样,平静的开口:“那你家附近的饭店也挺不容易的。”   “?”   “嘴还挺挑。”   “......”   陈惊没话说,但又想在傅归寻面前挽救自己的面子,然后抢过傅归寻正在收拾的碗筷,强调道:“我来,傅教授,放着我来,我可以。”   傅归寻从善如流地放下,鼓励道:“加油。”接着不确定地问了声:“确定可以吗?”   陈惊一下羞红了脸,扬声道:“可以!我会洗碗!”   傅归寻挑眉,微微勾唇,倚靠在厨房门口,向水池扬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   陈惊站在水池面前,背后又感受到傅归寻的视线,动作稍微有些僵硬,想他堂堂大少爷,什么时候洗过碗,为了给你留下好印象,我连碗都洗了,你等我追上你了,你看是谁洗碗!   陈惊一边洗一边恶狠狠的想,突然没留神一个盘子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惊感觉这一声脆响不仅是掉落在地板上,更是打在了脸上。   可以!我会洗碗......   可以......   这碗是不是针对我?你说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陈惊怔在原地,背后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傅归寻开口帮他解释道:“我知道,是碗的问题。”   陈惊:“......”   傅归寻从地上捡起碎片,然后把陈惊拉到一旁,取下他手上的手套,自己戴上,熟练地把剩下的碗筷清洗干净,还顺带把陈惊弄得到处都是水的台面擦干净。最后转过身靠在水池边,好笑地盯着陈惊,“看来不是很可以。”   陈惊愣住,一下子红了脸,从耳后到脖子都透露出浅浅的粉色,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没有...我...”然后又觉得这样特别不像平时的自己,嘴硬道:“我为什么要会?我就是不会洗碗怎么了?”   傅归寻觉得很有趣,好脾气地点点头,赞同陈惊的说法,询问道:“走吧?送你回家?”   陈惊摇头拒绝,“不用,我回家住,我爸妈的房子跟你一个地方,就在前面。”   傅归寻想到送陈君如去医院的时候,陈惊就是从前面不远处跑过来的,知道他确实不用自己送,然后点点头,送他出门。看着陈惊高挑俊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傅归寻眼里闪过不明意味的光芒,看着他跳脱的动作,带着他那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因为身世较好而养出的矜贵娇持,看得出来家里人都很宠爱他,长期被宠着的人总是有种格外的自信和骄纵,他娇气地望向自己的时候,傅归寻觉得自己深处的心悄然的颤动了下。   傅归寻立在原地,见陈惊转个弯就消失在视线中。   他等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第6章   陈绝从公司回来看到陈惊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有些吃惊,问道:“怎么从公寓那边回来了?吃饭了么?”   陈绝少年老成,平时总是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做事冷静自制,没有太多的个人感情,自从接手公司后,半点情面也不讲,铁血手腕把集团内部一列蛀虫连根拔起,有跟着陈父在生意场上沉浮十几年的老人跑到面前告状,陈父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捻着盖子,和蔼道:“陈绝是我儿子,把公司交给他,我放心。”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为儿子撑腰的意味。   老人瞬间爆发出冷汗,声音颤抖,颤颤巍巍地离去。陈父没去一个眼神,半晌才笑骂出口:“这孩子,鲁莽!”   陈惊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脚也不甚规矩地乱摆着,闻言抬起头回复:“吃了啊,想回来就回来了呗。”翻个身又说:“阿姨说她家里有点事,我就让阿姨先走了,饭菜都在微波炉里面,你热一下。”   陈绝“嗯”了声,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便见陈惊坐在饭桌旁,撑着手肘托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盯着陈绝,根据陈绝对陈惊二十多年的了解来看,这小子绝对是有事求于他,而且得是那种棘手又得罪人的事。   陈绝先发制人:“直接开口,不要扯其他的。”   陈惊打好的腹稿还没出声就夭折在口中,半晌还维持着微微张口的动作,然后才回过神,讪笑道:“你又知道了!把你能得。”   “说吧,大少爷,又是什么事麻烦你这倒霉拉枯摧的哥?”   “哎哎哎,你别说得我多欺负你一样,”陈惊不满,“好歹我也跟你一个母胎出来的,干嘛这么嫌弃你弟?”   陈绝挑眉,赞同说道:“对,幸亏你跟我一个母胎出来的,不然摊上你真的倒霉,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不正经的事?”   这也实在是怪不得陈绝一惊一乍,陈惊自从尝到有个哥的好处后,做事就开始不计后果了,反正一切大事都有他哥在后面兜着,上次陈惊半夜在二环路外飙车,好巧不巧遇上交警大队在严查,陈惊非但没有在关卡面前停住,反倒是十分嚣张地加足马力潇洒地绕道冲过围堵的交警面前,还聪明地先给陈绝打电话报备,彼时陈绝睡在柔软的大床中,听到这消息只想将陈惊抓回来狠狠地劈头盖脸骂一顿。   “咳咳,这次是正经事!”陈惊正经询问道:“我记得咱家是有投资A大的实验室吧?”   “嗯,这几年投资了几个医药产业嘛,投资实验室是为了直接将人才引进,怎么了?”   “那你把我塞进我们医学院实验室吧?多投几台设备?就当给你弟铺路了。”   陈绝出乎意料地抬头,“你怎么突然想进研究室了?你想考研究生?”   “没有啊,就是想试试,你就说行不行吧?”   陈绝摇摇头,回绝道:“那可能不行,医学院那个傅归寻,就是那个实验室的领头人,从来不接受拿钱砸进去的学生,向来只遵循一层层选拔上来的学生,就算校长那边同意了,傅归寻也不能松口,你们校长宝贝他跟什么似的。”   陈惊摆摆手,“我又不是要去当研究员,又不是正儿八经做实验的,我就是打个下手什么的,实验室考核都是在三四月份,今年也赶不上,我明年,明年我再正儿八经考进去,今年进去打个下手,这总可以了吧?”   “哟,你这是盯上哪个实验室小姑娘了,这么屈尊?”陈绝打趣道:“行啊,那我明天打电话说声。”   “行,谢谢哥,那我上楼了。”   早上八点半,傅归寻准时抵达实验室,刚坐到座位上就接到校长的电话,   “小傅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进度还不错。”傅归寻回答道,一手将昨天记录的数据收捡到一个文件袋里,一手托着电话。   校长和蔼充满笑意的声音传来:“是吗?那就好,实验室这边又给你们引进了几台新设备,有什么困难你们就说,学校肯定会尽力满足你们。”   傅归寻若有所思地应了声,觉得校长肯定话中有话,询问道:“所以是有什么事么?”   校长还想用官方话应付几句,但是没想到傅教授已经先行问出来了,索性不再隐藏,“这几台设备是晟金集团投资的,你知道的,现在学校经费不足,没有什么资金拿来运作实验室,你们医学实验室又最费钱,我们为了保障莘莘学子的研究热情和活力,不得不向社会组织寻求帮助,当然这是校企合作的内容之一......”   傅归寻打断道:“所以晟金集团是要塞什么人进实验室,校长你是知道的,进实验室向来都是要通过选拔的,硬塞人进来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   校长连忙圆话:“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没错,这次也不是想要参加实验的,就是过来打个下手,这学生我看过了,成绩不错,要是单凭考核也是可以的,他说了今年只是先熟悉一下,明年人自个儿再考进来,这行吗,傅教授?”   校长语气里面带着商量,好言好语劝导:“小傅啊,你不懂我的难处,我这是左右为难啊,我这几天心脏都有点问题,这都快不行了,哎哟...哎...”   傅归寻一听这口气,也没能狠下心拒绝,只能语气生硬回应道:“行吧,但先说好,该走的流程明年一样得走,今年来只能做个记录数据这些简单工作。”   校长一听这答应的话,瞬间心也不疼了,气也喘顺了,笑眯眯地应道:“行行行,那我先跟那学生说,让他下午来报道,那就不打扰你了。”   傅归寻有点为难地挂掉了电话,一般这种走后门进实验室都是傅归寻最头疼的,因为来得都是些不好惹的角色,一方面又得安抚实验室其他兢兢业业同事的怨气,一方面又得头疼这尊大佛的该往哪处放。但眼下也没有可以拒绝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接过这烫手山芋,先忙眼下的实验。   陈惊这头刚收到校长打来的电话,正约好下午去实验室报道的时间,突然陈惊抬眼一瞥,在转角处一晃而过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他随口应付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径直走向拐角处,旁边伸出手紧紧拽住陈惊衣角,陈惊顿住,深吸一口气,不耐烦道:“许意涵,你够了啊,天天蹲犯人似的蹲我有意思吗?”   许意涵穿着白色连衣裙,栗色卷发在脑后轻挽成丸子,露出光滑白皙的脖颈,眼角有些微红,眼睛里似闪非闪的水花,带有哭腔的开口:“陈惊,我们和好吧,我...我知道错了。”   陈惊转过身,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轻蔑笑道:“凭什么?许小姐说和好我就得傻不愣登地跑回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许意涵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没,陈惊,我和钟昊已经断干净了,原谅我,我......”陈惊伸手捏住许意涵下巴,挑起来冷冷说道:“再说一遍,我们不可能了,再缠着我,你知道后果的,你也不想被逼的退学吧?”   然后狠狠地松开了手,转身走掉,留女生一人原地抽泣。   陈惊一大早的好脾气被这一出弄得跟落鸡汤似直接荡到了谷地,正好李洋打来电话,八卦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怎么样啊,陈少爷,进展怎么样?”然后又猥琐的低下语气说:“昨晚有人跟我说在医院见到你跟傅教授了,这么劲爆?第一晚就进医院了?”   陈惊气笑了:“操,你当我种马呢?见人就搞呢?昨晚陈姨,你记得吧,就是小时候那邻居,她低血糖昏倒进医院了,我出门刚好碰上,就跟傅教授一起去医院了,哪有你想的这么猥琐。”   李洋讪笑道:“我还以为你求爱不成,霸王硬上弓嘞。行不行啊,陈惊。”   “去你的,”陈惊从裤子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为了进实验室,我哥砸了几百万进去呢,为了咱这七位数的设备也得用心追啊。”   “哟,陈少心疼这几百万?买块表都不止这个数吧。”   “当然,最主要的是老子不可能当你孙子,等着吧,爷追到给你看,记得把你车库那辆兰博基尼好好保养着,等爷过来开。” 第7章   傅归寻将手上最后一个实验忙完后,实验室也只剩寥寥几个人了,走到最后的学生探头往里问了句:“教授,我去吃饭了,要一起吗?或者给你带饭?”   傅归寻礼貌摇摇头:“不用了,待会我自己下去吃点,你们去吧。”   胃部隐隐传来疼痛,是早些年不吃饭养出的毛病,傅归寻本打算留在实验室继续整理资料,但实在坚持不了,修长的手指捂住胃部轻轻颤抖。   手机突然响了,傅归寻抓起手机接听。   “傅教授,赏脸出来吃个饭呗?”电话那头传来好听温柔的声音,带着惯有熟悉的笑意。   傅归寻难得露出笑容,但因为胃部的疼痛又显得特别僵硬,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案子忙完了?”   喻旻察觉到对方声音有些不对,询问道:“怎么了?阿难?你胃疼了?”   阿难是傅归寻小名,从父母去世之后,只有喻旻还这么叫。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过会就好了。”   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归寻只听到那边抓起车钥匙的声音,以及匆忙下楼的声音。   喻旻:“我马上过来,在实验室等着。”没等傅归寻开口就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无奈,只好在实验室等着。   没多久,喻旻提着保温盒就进来了,相识的研究员遇到了打个招呼:“喻教授,又来找傅教授啊?”   喻旻点点头,温和的回应:“嗯,你们傅教授好不容易赏脸跟我吃个饭呢。”   待喻旻进入办公室后,女孩子已经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起来:   “喻教授真的好温柔啊啊啊啊啊啊啊!长得又帅!”   “我还是喜欢傅教授,多高冷的雪岭之花啊!”   “不不不,我比较喜欢喻教授和傅教授,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配吗!啊啊啊啊啊配我一脸啊!”   “......”   喻旻快走几步进入傅归寻办公室,关上门挡住外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扬起手中的保温盒,“给你带了梗米山药粥,养胃的。”   喻旻穿着黑色风衣,里面是修身的卫衣,衬的整个人愈发的清秀温和,他笑道:“知道你胃病又犯了,我们什么关系啊,还瞒着我?”   傅归寻也露出一点笑意,眼里闪起细碎的光芒,开口说:“我这没开口说,你不是也过来了?”   喻旻是从小和傅归寻一起长大的,高中毕业也一起考上A大,傅归寻读医,毕业后留校任教授,喻旻读法,在A市有名的事务所工作,随便在A大当了个挂牌教授,时不时来开个讲座上个课,带着学生做几个案例。   喻旻长得温柔,和傅归寻高冷清疏的样子不一样,他向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待人温和,和周围人的关系都很好,不像孤僻的傅归寻,喻旻带着满身暖意,温和又不留余地的强势打开傅归寻的心门,成为他为数不多的挚友。   喻旻端出粥,说:“我跟李叔打过招呼了,以后每天都会送饭到研究室,有什么要吃的你就打电话跟李叔说。”   傅归寻闻言点点头,“不跟你客气,一起吃吧。”   喻旻坐下来,抬手给傅归寻舀了一碗粥,递过去,“你这胃病就是读书的时候饿出来的,现在成了教授,怎么还这么拼命啊?”   “不拼命不行啊,我又不像你,不工作就得回去继承家产,我家可没有家产让我继承。”傅归寻难得和喻旻开起了玩笑。   喻旻温柔地望着傅归寻,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和有些强势的温和,“我说过的,阿难,跟我在一起就不用这么累了。”喻旻就用这样坦诚真挚的眼神注视着傅归寻,不催促也不收回透露的强势,带着刺探的意味小心地透过傅归寻强势的外表找寻他内心柔软的地方。   傅归寻动作顿住,然后又掩饰过去,“你知道的,我父母那种情况,我...我很难不被影响。”   喻旻带着鼓励意味,微笑道:“没关系,阿难,你看你还是很好的长大了,变得很优秀,很出色,你父母没有影响到你不是吗?”   傅归寻垂下眼眸,缓慢开口,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喻旻,你知道的,我根本过不去我心里那关。”从他父母车祸意外身亡后,傅归寻就时常陷入梦魇中,表面相敬如宾的父母,故作甜蜜地在儿子面前卿卿我我,其实暗地里各自都背叛了对方,完全不顾及情面以及家里还未成年的傅归寻,争吵,打闹,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对方,最后两个人死在奔赴民政局离婚的道路上。   多可笑啊,至死时两个人都保持着双方最讨厌的婚姻关系。   父母毫不留情面的争吵让年幼的阿难近乎偏执的排斥过于亲近的关系,对于世人最难以自持的爱情嗤之以鼻,日复一日地沉溺在昏沉压抑的漩涡里。   喻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体贴地询问道粥的口味还合适吗,喻旻丝毫不介意被拒绝,只是强势又温和地一点点进入傅归寻的领地,却又保持着恰当好处的距离,丝毫不会让傅归寻感到不适,没有逼迫也没有离去,他只是安静又妥帖地为傅归寻勾画另外一个爱情的模样。   “对了,我妈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她特别想你,最近这段时间你不来,老太太总以为是我欺负你了,捏着我耳朵把我好一顿骂。”喻旻见傅归寻放下汤勺,就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起碗筷。   傅归寻站起来,帮着一起收拾,微微勾唇,“好啊,那今晚就去看看阿姨,我上次正好看到一款按摩椅还不错,我待会就下订单送到你家去。”   喻旻点点头,说:“那我爸又得吃醋了,老说你不在乎他。”   “那我买两台?”   “那就算了,家里也放不下这两台,一台就够了,他们俩一起用。”   “我还是买点补品过去吧,或者买套茶具,我看叔叔最近挺爱喝茶的,朋友圈发了好多。”   “你看他乱发,就是闹着玩的,在家退休没事情做呢。”   “那还是买一套吧,显得气派......”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聊着,门被敲响了,有个学生推开门,说:“教授,有个新来的学生指明要来找你,好像是新进实验室的。”   喻旻只感觉身边的人顿住,周围气压一下子低下来,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傅归寻面无表情开口道:“就是一个变相走后门的,”然后对门外的人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又抬头望向喻旻,“我开始工作了,你就先回去吧,我晚上再过来。”   喻旻点头,正好门被有礼貌敲了三下,陈惊推开门进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乖巧笑道:“傅教授,你好,我是陈惊。”   然后在看到站在傅归寻旁边的喻旻后,微笑僵住了,随即又马上调整好,询问道:“傅教授这位是?”   喻旻几乎也是瞬间感受到陈惊散发的敌意,看了眼陈惊充满斗志的眼神以及身旁有些错愕的傅归寻,他似乎有些了然,然后非常自然的扯了扯傅归寻的衣领,微笑道:“那我先走了,晚上在家等你。”   然后礼貌颔首示意,从陈惊旁边擦肩而过,略有深意地瞄了眼陈惊,随即快步走过。陈惊淡淡地回头,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几眼,就转过头,“傅教授,我需要做些什么?”   傅归寻也没有想到来实验室的是陈惊,也有些猝不及防,只好吩咐道:“那你先跟着你赵洐学长吧,帮着他记录一下实验数据,先说好,只可能是做些打下手的零碎事情,正式进入实验室还是得通过考核后才行。”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陈惊笑眯眯应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上提得精美包装袋送给傅归寻,“这是我给樱桃选的项圈,你帮我带给樱桃好不好。”   傅归寻本能性的拒绝,但陈惊投递过来的眼神十分明亮纯澈,于是改口答应道谢。   陈惊笑了,随手将门带上。   傅归寻原本在心里面一直将陈惊认为是好看又没用的绣花枕头,但是在这一下午的时间里,陈惊几乎是将所有实验数据都整理了一遍,把原先因为时间久远而变得不准确的数据重新计算了一遍,再将每一次实验的优缺点以及实验步骤和结论都重新分类整理了。办事效率很高,在整理的同时,他也将自己带来的零食和精美小礼品人人都赠送了一份,几乎每个都拿到了心意的礼物,本来以为实验室的同事会有逆反心理,但恰恰相反,因为陈惊的做法,让一众人都开始变得欢迎以及接受了。   因为是实验室,所以光线很充足,陈惊的皮肤又很白,在明亮的白炽光的照耀下,竟显露出几分柔软的质地,整个人都沉浸在温和的光芒里,能够清晰看到柔软乌黑的亮发,很齐整的眉毛,以及似笑非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和因为说话过多而微微有些干的嘴唇,略微扬起的下巴,再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在敞开的衣领口处,随着动作一开一合,能够看到接近锁骨的地方有着一个漂亮的花体字纹身——Gift(礼物)。   傅归寻收回投向远处的视线,低头撰写实验报告。 第8章   喻旻打电话过来确认是否需要来接,傅归寻拒绝道:“不用了,我开了车,待会直接过来。”喻旻在那头又说了些什么,傅归寻只点头说好,他听到有敲门声,于是又说了几句然后挂掉了电话。   “进来。”   陈惊探个脑袋进来,“傅教授,我请实验室的人一起吃个饭,要不一起吧?”   傅归寻几乎不参加这类聚餐活动,一来是自己不喜欢去人多嘈杂的地方,二来因为自己年龄稍大,跟着一帮年轻人总感觉自己带着一群小朋友,所以每次都拒绝了,而这次刚好是因为有事情,所以也婉言谢绝了邀请。   而陈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屈下来:“傅教授是不是不欢迎我来实验室啊,大家都去了。”   傅归寻失笑,耐心解释道是因为今天要去别人家里做客,而且不方便推脱。   “好吧,那下次再约傅教授,你一定要来。”   “再说吧。”傅归寻本想答应,但觉得这样不符合平时的风格,于是又改口。   陈惊才不管符不符合风格,堵在门口,朗声道:“不行,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你上次还请我吃饭了呢。”傅归寻看了眼表,也不好跟陈惊僵持下去,只好点头道:“好的,那到时候你通知我。”   陈惊这才露出满意得意的笑容,错身让开了道路。   傅归寻先开车回家换了套休闲装,再去商城听着导购的意见选了一套紫砂壶茶具,这才冲冲赶到喻旻家中,进门就见喻父喻母守在门口,一见到傅归寻就和蔼慈祥开口:“等你大半天了,怎么来还带东西?”   “这是给叔叔买的茶具。”傅归寻将手上茶具递过去,然后找到自己惯用的拖鞋换好后进客厅。正巧喻旻捆着围裙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熬得很稠的南瓜小米粥,见傅归寻来了后,有些羞赧道:“我妈非让我穿着围裙,快坐,开饭了。”   傅归寻掩住嘴角笑意,为喻父喻母拉开椅子后,这才进厨房帮忙。喻父很满意地点头,“我就是喜欢茶,喻旻这臭小子也不给我买套茶具,还是小寻贴心,懂叔叔心里面想些什么,今下午送来的按摩椅也不错,按完之后我腰也不酸了。”   喻母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你叔叔在按摩椅上躺一下午了,都不舍得挪挪让我坐会。”   傅归寻回应道:“那我改天再买一个过来,到时候放书房里面。”   “别了,书房才买了一套茶几,再安个按摩椅就走不动道了,”喻旻脱下围裙,拉开椅子坐下,为傅归寻盛了一碗养胃的南瓜小米粥,开口:“明天我再买一台放客厅吧,不然老头又得说我不孝顺,可偏心你了。”   四个人和气团团的围坐在饭桌旁,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傅归寻难得的感受到了阵阵暖意,当年他父母身亡,家中亲戚除了在葬礼上露面以外,根本就没有想要抚养傅归寻的意思,当时才十岁的傅归寻,穿着一身黑衣,细碎的黑发下面堪堪露出冷静平淡的双眼,他微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所谓的大人在假意推辞。   “你当年不是说傅归寻伶俐,想带回家养嘛,那你现在带回去啊。”   “凭什么我带,我跟他家都多久没来往了?你不是他舅舅,亲外甥都不要?凭什么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带,说白了,这就没我的事。”   “你这话怎么说的,舅舅就有责任带外甥?早八百年他妈离开我家后,我就没这个妹妹,这外甥也不是咱家的骨肉!”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   傅归寻缩在角落,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他缓缓蹲坐下来,仿佛没有听到外界的争吵,只是冷冷地望着窗外,因为下雨天而阴沉的天空,空气里面似乎黏腻腻的,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一阵车鸣声打断了争吵声,喻旻从车上冲了下来,跑进来蹲在傅归寻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因为用力而颤抖,“阿难,别怕,我带你走。”   当时喻旻也才十岁,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傅归寻柔软的头发,嘴里喃喃着别怕。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喻母来了,蹲在两个小孩面前,温柔注视着傅归寻,眼角却悄悄红了,哽咽开口说:“这孩子,受苦了,你妈当真是做了件糊涂事。”   喻父也半蹲着,开口:“以后就跟喻旻一起住,把我当爸爸看,我一定好好养你。”   就这样,喻旻一家带走了傅归寻,把他当亲儿子养,让傅归寻原本黯淡无光的生活添了一抹光亮。   “小寻,小寻,这孩子,想什么呢,吃个饭都走神。”喻母小声埋怨道。   傅归寻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朝喻母一笑,反正左右都是自己孑然一身,这辈子没什么其他大志,只是念着喻父喻母的好,他不善于情感表达,但别人的好都记在心里。   吃过晚饭后,傅归寻又坐了会才离开,开车的时候余光一瞥突然看见一个很好看的身影,仔细看过去发现是陈惊,陈惊被两个人晕乎乎地扶着,陈惊反抗,被其中一人一掌拍到后颈上,后退了好几步。   傅归寻觉着不对,停车找过去。   “陈惊。”   陈惊有些恍惚,又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一看是自己想念的傅教授,顿时露出个傻傻的笑容,推开身边的人想要往傅归寻身上扑。   傅归寻稳稳接住,问:“陈惊,你还清醒吗,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陈惊迷糊道:“谁啊?哪两个人?”然后靠在傅归寻身上仔细盯着,“他们,他是李......”转念一想,又开口道:“我不认识,教授,不认识...不...他们欺负我...”又使劲地扯开后领给傅归寻看红印子,陈惊皮肤白,轻轻用力就是明显的绯红。   傅归寻一只手托着陈惊,;另一只手替他拉好衣服,眼神冷冷地扫过去,“快点走,不然马上报警。”   李洋及李洋的朋友:“......”   李洋面无表情的想:我当时害怕极了。   陈惊其实没有多醉,只是有点晃悠,因为傅教授晚上没来吃饭,所以他整顿饭都吃的没有什么胃口,到后面给研究室的一众人员开了个KTV的的VIP包厢之后就借故离开了,又打电话叫李洋过来接他,胡说几句后开始推攘起来,正巧被傅归寻看到,以为是被骚扰了。   陈惊偏头,对着李洋使眼色,明晃晃的表示赶紧给小爷滚别坏小爷好事。李洋则回了一个我操陈惊你不是人这就利用我你手段真高的眼神。   李洋掩饰地咳了一声,放下狠话,“这次就放过你,我们走!”   李洋朋友全程懵逼,“哎,我们不是来接——”然后被李洋捂住嘴巴拖上了车。   傅归寻扶着陈惊,问道:“还清醒吗?住哪?我送你回去。”   陈惊软软地撒娇:“不回家,找不到家。”   得,这醉鬼是问不出话了。   傅归寻没有办法,虽然知道离自己家不远,但也不知道具体位置,这人又醉的厉害,又不放心放他一人回家,只好带着醉鬼回自己家。   陈惊虽然挺高,但却挺轻,全身因为喝了酒都暖乎乎的,张牙舞爪趴在傅归寻身上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滑腻的皮肤,搂过腹腰的时候虽然没有明显的腹肌,但是没有一丝赘肉,摸起来还有一点...软软的...炙热的呼吸拂过傅归寻脖颈的时候有些酥麻,傅归寻不易察觉的躲过后,又被陈惊用手圈住,脑袋一偏,寻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迷糊。   傅归寻:“......”   陈惊正装模作样地撒酒疯,一会趴在傅归寻身上,一会靠在肩膀上,有意无意地撩拨。   在家无聊的猫咪,围着陈惊喵喵叫,以为陈惊像陈君如一样昏过去了,用爪子使劲推推,陈惊在傅归寻背过去找醒酒药的时候突然睁开眼逗弄小猫。   小猫惊喜的喵一声,伸出小舌头舔舔陈惊的下巴,傅归寻开口阻止:“别闹,回你自己窝去。”   小猫没理,对着陈惊殷勤完后,才慢悠悠地端着步伐回窝,全程没看傅归寻一眼。   傅归寻:......这怎么感觉这猫是你家的呢?   他扶起瘫坐在沙发上的陈惊,喂他喝药,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来和自己对视,问:“陈惊,看着我,还清醒吗?”   陈惊咧嘴一笑:“傅教授,你好漂亮。”在陈惊的眼睛里,傅归寻穿着禁欲的白衬衫,下摆塞进制作精良的西装裤里,讲究的西装裤衬的一双腿又长又直,伸缩走动的时候微微绷起,看得出蓬勃的肌肉力量,往上是性感的腰腹,隔着白衬衫能够隐约看到轮廓分明的腹肌线条,再往上是深陷的锁骨,顺着白皙平滑的脖颈上去是好看分明的下巴,颜色略浅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和目光冷淡的眼睛,这双冷淡的眼睛也正注视着自己,显露出一种麻烦又嫌弃的复杂眼神。   陈惊得寸进尺:“想亲你一口。”   傅归寻沉默半晌,把人丢回了沙发,直接回房间锁门。 第9章   第二天早上陈惊起来时,身上浑身酸软,脑袋也有些昏沉,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四周,迷茫道:“你还真给我甩沙发上。”   从来都没有睡过沙发的陈大少满脸都写着我操的神情,臭着一张脸,布偶从沙发另一边探出来,小声喵了一声,陈惊转过头去,“我都沦落到跟你睡一起了?”   布偶一步一步颠着步子走过来,走到陈惊面前,扬扬下巴,示意陈惊跟上,带着陈惊走到餐厅,一步跳上去,用下巴点点上面的纸条,上面写着:我先上班了,早饭在微波炉里面。   这倒是挺贴心的。   陈惊吃完早餐,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打算回家先洗个澡,刚走到门口,小猫就蹲在陈惊脚下,用爪子扒拉着陈惊的裤脚,嘤嘤叫唤,陈惊蹲下去,“怎么?你要跟我走啊?”   “喵。”   “不行,傅教授肯定不让你跟我走。”   “喵。”   陈惊思考一会,打算跟傅归寻说一声,发现到现在都没通过自己的好友请求,陈惊笑了,“你爸都还没同意加我好友呢,你能不能给点力,劝劝你爸?”   樱桃喵叫一声,像是答应了。   陈惊只好先给傅归寻打个电话。   “您好,哪位。”   “傅教授,我是陈惊,”陈惊低头看了一眼围在他脚下围着转的猫咪,“傅教授...你们家猫想跟着我走,可以吗?”   傅教授愣了半晌,“行啊,你把他带来研究室吧,下午下班我带他去宠物店。”   陈惊挂掉电话,抱起猫咪,“走吧,带你找爸爸。”   傅归寻收回视线,想到昨晚陈惊亮晶晶的眸子,因为醉酒而有点朦胧的双眼,真的很可爱。   正人君子傅教授松松领带,吞咽口水,有些口渴。他回过神来,继续手中的实验。   陈惊回公寓洗个澡,然后提着猫笼就去实验室了,有几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凑过来惊喜喊道:“哇,这好可爱啊,你的猫嘛,能不能摸摸呀?”   陈惊笑笑,“可以的,你们别在实验室玩,你们先去休息室吧,待会拿进来吧,这是傅教授的猫。”   “——傅教授?哇,没想到傅教授还养猫啊?”   一个激动的女孩子瞬间抓住旁边的女生的手臂,小声惊呼:“啊啊啊啊啊,我磕到了!!!傅教授的猫陈惊拿来的!说明什么!陈惊去傅教授家里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陈惊进了傅教授办公室,问:“猫咪被林羽姝她们抱走了,我让她们抱去休息室了可以吧?”   傅归寻点点头。然后他又听见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子,刚刚洗完澡收拾的人模狗样的,浑身都散发着好闻的古龙香水味,撒娇说道:“你昨晚怎么把我就丢到沙发上面啊,我到现在还浑身都酸呢。”   傅归寻失笑,“你还记得昨晚你说了些什么?”   陈惊想了会,不是很能确定昨晚干了些什么,虽然自己不是喝得很醉,但是也不至于清醒到每一句话都清楚,他回想昨晚,只记得自己下定决心打算跟傅教搜耍个流氓,但好像没有成功,再说了,要是真耍流氓了,教授能放过自己吗?   于是陈惊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是醉鬼啊,醉鬼能记得什么?”   傅归寻沉默了几秒,开口:“你倒是选择性失忆。”   陈惊眨眨眼,“教授,明天周末了,我明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我明天要去隔壁市出差,没有时间。”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是不是跟实验室有关?我这不是来实验室做助理来了嘛,所以教授去出差,助理怎么能不跟着呢?”   傅归寻下意识要拒绝,抬起头就看见陈惊眼里眼巴巴望着自己,感觉一拒绝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似得,无奈道:“好吧,那明天在学校门口等我吧,你——”   陈惊急忙打断:“我可以去你家那里等你啊,我今天可以回家住,这样你就不用来学校接我了。”   “——你来学校准备要带去的资料,”傅归寻勾唇,“这是你作为助理的职责。”   “......我,”陈惊赧然道:“好的,傅教授。”   跟傅教授第一次出差并不是一个愉快的经历,当然,陈惊不是没有跟着陈父出过差,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饭桌上谈好生意,大家推杯换盏之间就把合作谈好了,而陈惊就在旁冷静的吃东西随便被陈父当做吹嘘的资本拿出去炫耀,但他确实没想到跟着傅归寻出差会这么的......无聊。   是的,无聊。   非常无聊而且无聊。   傅归寻早上八点就带着觉还没睡醒还不得不先去实验室整理资料然后在门口还迷糊着等傅归寻来接他的陈惊去了隔壁市,因为路程不算很远,所以傅教授开了自己的车。   而陈惊从小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当他抱着因为想跟傅教授更近的心思而选择坐在副驾驶上却在座位乱动的时候,这就不是很妙了。   当他软骨头窝在座位上是,他敏锐的发现傅教授的眼光频频向他投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打量以及迷惑似的迷茫。   他坐直身:“怎么了?”   傅归寻又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没事。”   陈惊不好意思摸摸鼻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乱动特别烦呀,不好意思啊,我坐车的时候就喜欢乱动。”   傅归寻慢悠悠开口:“我确实没有看到过坐车这么喜欢乱动的人。”   “小孩子都喜欢乱动啊。”陈惊理直气壮的反驳。   傅归寻又盯他一眼,没说话,但是眼神里面透露出你看你还是个小孩吗的意思。   这位年纪略大的陈小朋友在打量中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并且第一次笔直的坐完了全程。   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后,傅归寻就直接去大学找负责人谈话去了,陈惊于是就坐在旁边满脸微笑的对着一脸慈祥的负责人。陈惊在旁边坐着又不能玩手机,也插不上话,只能侧身盯着他的傅教授,傅归寻因为出差所以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因为谈话而过于专注的侧脸,整个人都散发着学术气息,修长的双腿交叉搭着,露出好看白净的脚踝。   真让人心动。   傅归寻婉言拒绝了负责人请吃饭的邀请,带着陈惊就打算回去了。也许是陈惊一脸不可置信太过于明显,所以他问:“怎么了?不打算回去?”   陈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啊?这就回去了?我想象的等着傅教授累了之后就去开个酒店,然后等着晚上去个情调高的餐厅聊聊天喝喝酒,晚上带着半梦半醒的傅教授回酒店贴心照料一番,这感情得升温啊!结果傅教授中午刚到,聊了几个小时就准备抬脚走了。   “不...不吃饭啊,傅教授。”陈惊委屈开口。   傅归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个娇气的少爷,自己没有胃口吃饭也不能饿着陈惊,所以抱歉的说:“不好意思,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陈惊这才扭捏的跟着傅教授去吃饭。 第10章   傅归寻点单的时候忘记这大朋友挑食,点了道沙拉里面掺着点小番茄,这惹得陈少爷特别不开心。   这位不开心的陈少放下叉子,有些扭捏又不开心的开口:“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吃番茄。你怎么还点番茄呀。”   傅归寻有些头疼,“我点沙拉的时候没想到他里面会放番茄啊。”又推过去一份鱼羮,“吃鱼,鱼可以吧?”   于是陈少屈尊尝两口,又不高兴了。   “不好吃。”   “牛排也不吃?”   “不吃,一点都不嫩。”   “那我再给你点份意面?”   “不要,不喜欢吃意面。”   “......”   傅归寻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手臂上,没有说话,就直直盯着陈惊。   陈惊被看得不好意思,辩解道:“我就是......不喜欢这家。”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   傅归寻有些不能理解陈惊现在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在闹脾气,所以他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现在的态度。”   陈惊一下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嗫嚅道:“我...我就是...”   我这是怎么了?   陈惊自己也在想,我是在干嘛?我在闹脾气吗?我在傅归寻面前闹脾气?我为什么在傅归寻面前闹脾气,我是......我是在撒娇吗?傅归寻肯定不会哄着我,所以他现在不耐烦了,他凶我,明明刚刚还问我吃什么,现在就开始说我态度问题了,我态度,我态度怎么了,我我我还帮你喂猫,还陪你出差,你你你......   傅归寻看着陈惊从愣怔到疑惑到委屈,像色彩盘一样变化多端,他有些好笑开口:“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陈惊一下回过神,如果他是家里的小布偶的话,那他现在浑身的猫肯定都炸起来了,他瞬间脸红:“我没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还跟你出差,你连饭都不给我吃好的。”   陈惊最能拿捏到撒娇的分寸,虽然对外总是一副富二代别惹我花花公子的模样,但是在家就是有多软乎就多软乎,懒着声音软乎乎地撒娇,现在他委委屈屈地开口,拉长撒娇的语调,眼巴巴望着傅归寻。   傅归寻三十年来的一颗老心轰然崩塌。   于是他软下口气,“那我给你吃好的,你想吃什么?”   陈惊这下高兴了,但还是端着,“那我想吃你上次煮的面。”又睁着大眼睛望着傅归寻,“可以吗?傅教授。”   “现在吗?”   “嗯。”   傅归寻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低声交流了几句,服务员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服务员伸手将傅归寻带走了。没过多久,傅归寻端着一碗面条过来了,“吃。”   陈惊瞪大双眼,“你怎么......她怎么让你做的啊。”   “我跟服务员说,”傅归寻抬眼,勾唇:“我们这桌有个小朋友,不吃到我煮的面就得哭。”   “你怎么这么说!怪不得她走的时候还朝我笑,这得多丢我陈大少的脸啊!”陈惊不高兴了。   “快吃,我说的是你刚刚出院,吃不了其他的东西。”傅归寻催促。   陈惊这才满意,不挑剔地吃完了整完面条。   陈惊感觉自从出差回来以后,他和傅归寻就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陈惊好几次透过玻璃感觉到傅归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她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傅归寻又马上收回视线,陈惊背对着傅归寻的时候,又感觉视线都牢牢黏在自己背后,一回头又没见了,如此几次后,陈惊终于忍不住了,冲进办公室,“你怎么老看我啊!”   傅归寻当时正在喝水,一听到陈惊吼出声,呛住了,“...怎么了,谁看你?”   陈惊冲到办公桌前,倾身过去,调笑道:“傅教授,你看我啊,看我好几眼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看。”   傅归寻淡定收回视线,把手里文件收好,“今天有几台设备要到实验室,我得盯着。所以——”   陈惊马上跳起来,关门出去。   操。   自作多情了。   傅归寻看着陈惊慌忙出去的背影,微微勾唇,放下手里捏着的文件,边缘被捏的潮湿,有微微起毛。   他确实要盯着设备进实验室,但他抬眼望过去的时候确实能够晃眼看到在记录数据的陈惊,因为统一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制服,衬的肤色本来就很白的陈惊越发白净,黑色的碎发软软地垂在脑后,没有对外的嚣张跋扈,也没有冷酷无情,也没有对着自己的撒娇卖萌,只有专注细致,时不时皱眉,睫毛一颤一颤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第一次陈惊喝醉酒晕乎乎往自己身上趴的时候,温热的呼吸扫过自己脖颈的时候,傅归寻瞬间绷住,他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陈惊,最后定在殷红的嘴唇上,心里闪过不合时宜的想法,所以他把陈惊丢在了沙发上,回房间冲了个冷水澡。   上次出差的时候,陈惊眨眼望着自己的时候,傅归寻心颤了一下,最后甚至不合常理的去餐厅厨房煮东西,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陈惊。   虽然对陈惊有不一样的想法,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   傅归寻在某方面很迟钝,特别是心里一些若有若无的感觉,每次看到陈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像有羽毛一样轻轻划过。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很敏感,特别是对于陈惊的事情。   陈惊是普通的同学吗?好像不是,比一般的同学好像更加......更加亲密。   那是什么感觉?   傅归寻想象不出来,他有点像个变态一样过于偏执地关注陈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装作不在意的接受陈惊的靠近,默许他一点一点侵入自己的地盘。   换做别人,傅归寻不能接受也不能想象,但是变成陈惊,可以接受,而且希望更加亲密,希望他在自己面前更加不一样,别人都看不到的样子,只在自己面前表现。   他觉得像自己这么变态的想法,当看到陈惊的时候肯定忍不住,但是陈惊一进来,好像带着光,望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傅归寻想:   就看着就好了。   傅归寻收回放在陈惊身上的视线,就看着就好了。 第11章   陈惊并不知道傅归寻心里在想些什么,每天也不住公寓了,就住在爸妈家,打着家里没人做饭的借口每晚必来傅归寻家蹭饭,傅归寻每每想拒绝的时候,陈惊就瞪着一双大眼睛,又委屈又难过的开口:“傅教授,我就是吃个饭,大不了我把伙食费给你,这几天我吃饭还给你洗碗呢,碗也没有打碎,我家保姆这几天家里有事,我总不能让人回来给我做饭吧。”   傅归寻很想说那你为什么不再找个保姆,紧接着陈惊又开口了:“我们家保姆都在我家做了好多年了,知道我的口味,我都吃惯了,换个人做饭我真的吃不下,只有傅教授你做饭,真的特别对我的意思,特别好吃!”   陈惊又软下语调,“再说了,你也不能让我天天吃外卖吧,这得多不好啊。”   傅归寻刚准备开口,又被陈惊堵住了,“还有,你家樱桃多喜欢我啊,它也舍不得我走吧。”   于是小猫咪不负众望地应和着,弄得傅归寻也不好拒绝,只能打开门欢迎陈公子入驻扎根。   当然也有私心,傅归寻想。   但那能怎么办。   没办法,心软了一次,后面再也无法拒绝了。   陈惊于是开始了一点一点侵入傅归寻私人领地的计划,不仅每天来傅归寻家里蹭饭,还每天跟着傅归寻上下班,美名其曰节约资源。傅归寻无奈,但也没办法拒绝,只好由着陈惊性子来。   陈惊刚跟一群狐朋狗友喝上,就听见李洋不怀好意起哄,“陈少,这人追的怎么样了?”   有些人搞不懂状况,问道:“谁啊,陈少又看上了哪家天仙?”   “是啊,这怎么还用追啊,看我家陈少,这人不得上杆子扑上来?”   李洋坏笑,“这可不是一般的天仙,这得是仙子,人家高知识分子,你们陈少苦着脸追呢。”   众人大笑,纷纷打趣道:“陈少这次口味有点重,玩上男的了是吧?”   陈惊最近心情好,没理会一帮人胡言乱语,好脾气道:“滚滚滚啊,别打听爷的事。”   “这一看就没追上,不然早就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有个人出声笑道,“看来这路程很艰辛啊。”   李洋笑的最起劲:“我跟你们说啊,就得咒着陈惊追不上啊,追不上陈惊得叫我声爷爷,我等着呢。”   陈惊笑骂:“滚,我跟人好着呢,这得循序渐进,你们别坏我好事。”   “那你叫他出来跟我们喝个酒呗,让兄弟们看看这得多了不得被陈少看上啊。”   “对啊对啊,拉出来,就当朋友喝杯酒呗。”   一群人跟着附和道,陈惊受不得大家起哄,只好拿出手机,“我先问问,人在干嘛呢,你们别闹,不一定肯出来呢。”   “——喂?在干嘛呢。”   “没干嘛。”对面声音很虚,透着一股冷淡的意味。   陈惊有点被下了面子,不怎么高兴开口:“这怎么了?出来跟我玩会?”   “不去了,没事我挂了。”   “诶——”没说完就挂了。   众人互相看看,没人敢开口触霉头,李洋只好顶着压力,好声劝道:“人家指不定有什么事呢,咱接着喝酒啊。”   陈惊半晌没说话,望着被挂掉的电话,一声不吭,看了会又站起来出门。   “去哪啊,陈少?”旁边有人问。   陈惊头也不回,“我去哄我祖宗。”   陈惊和傅归寻也呆过一段时间,傅归寻虽然平时冷淡,但绝不会这么没礼貌,陈惊估摸着他语气这么虚弱,可能是胃病犯了,于是任劳任怨地区打包了份熬得软烂的皮蛋瘦肉粥,马不停蹄地赶到傅归寻家里面。   傅归寻开门见是陈惊,有些震惊。   陈惊也震惊了,傅归寻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一手捂住胃部,还有些颤抖。陈惊看得心疼,扶住傅归寻,将人带到沙发上,命令道:“别动,我给你带了粥,都喝了。”然后去厨房拿碗将粥到进去,端来给傅归寻喝。   傅归寻实在没有力气动手,陈惊见状,又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一边喂还一边絮叨,“我都没怪你挂我电话呢,我还在外面喝酒,听到你声不对,紧赶慢赶地就来了,爷得多疼你啊。”   傅归寻呛住,脸涨的通红,一张苍白的脸这才有点血色,陈惊扶住他,往自己身上靠了靠,起了调戏的心思,“美人送怀呢?”陈惊低下头,手里圈着傅归寻,看起来竟透出几分狎昵意味。   傅归寻没挣脱开,又不想这样处于弱势地位,但实在是没有力气,只好勉强严肃开口:“陈惊,你把我放开。”   陈惊假意顺势松手,但傅归寻一下失去支撑就往沙发下掉,一声惊呼,陈惊低沉的笑了声,又重新稳稳地将傅归寻圈在怀里,陈惊坐着看他的时候,可以看见柔棉的家居服半敞开,露出半截性感的锁骨以及深陷进去的颈窝,傅归寻因为无力而躺在他腹部,精瘦的腰腹正好抵在下腹敏感的地方,有些细腻温热的质感隔着家居服就传递出来,陈惊心想这特么不是勾引人吗,但表面上也没显露出来,只是悄悄的移了个位置,哑声问:“还喝点吗?”   傅归寻摇摇头,勉强支撑起来,有些虚弱地开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傅教授,你可不行啊,刚伺候完就赶人走啊?”陈惊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又回头道:“你先休息会,我去把碗洗了。”傅归寻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惊没听清,后来琢磨了会大抵是句“谢谢”吧。   他摇摇头,走进厨房任劳任怨地把后续工作做完,期间还自我表扬了会:追个人倒先把自己调教成贤妻良母了。   等他收拾完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有动静了,只听见细长绵软的呼吸声,陈惊低笑了声:“操,这么快就睡着了。”走进一看,傅归寻侧躺在沙发上,因为动作幅度较大,露出一小片光滑细腻的侧腰,陈惊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截细腰上,似乎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质感以及温热的线条,陈惊看了会才忍住不冲上去做点什么的想法,轻手轻脚靠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面前这人才不是睡得安稳,而是烧迷糊了,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现在透出几分嫣红,嘴唇有些脱水起皮,陈惊拍拍他脸,轻声问:“教授?你发烧了知不知道,我送你去医院。”   陈惊倾身抱他的时候,傅归寻伸手抓住陈惊的手臂,意外的力气很大,还有些滚烫,他迷糊含混的说:“我不去医院,不去。”陈惊低头伸手摸了摸提问,担忧道:“这温度有点高啊,得烧成傻子了。”   傅归寻没什么意识,只是含糊重复一句:“不去,不去医院。”   陈惊没有办法,也不能给人硬抗去,只好抱着傅归寻回卧室轻放在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双手撑在傅归寻身上,笑起来:“你可得记住小爷我今晚做牛做马伺候你呢,后面找个机会得找你要利息呢。”然后狠狠地埋在傅归寻颈窝里面深吸口气才丢下人出门买药去。   傅归寻昏沉地醒来时已经睡过去十多个小时了,他一睁眼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恶心得让他当场就能吐出来,他一动身额头上温热的毛巾就掉下来了,他晕乎了好久才看清这是他家卧室,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有个人影趴在自己身边,傅归寻仔细辨认了会才看清是陈惊,后者听到动静后,一下弹起来,双眼失焦,等了几秒才一把扑上来探傅归寻的体温,好一会才松口气,“终于退烧了,你知道吗,昨晚你一直不退烧,我都想给你扛进医院了。”   傅归寻没说话,挣扎着把床边的按钮打开了,这才把陈惊照清楚,因为一晚上都担心着傅归寻,黑眼圈很明显,眉眼间有显而易见的疲惫,整个人都灰蒙蒙的,他勉强地笑了下,“辛苦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傅归寻是很少发烧生病的,就算生病也从来不去医院,他对于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难以忍受,所以宁愿再不舒服也不去医院受罪,何况他身体本就很好,一年到头很难生次病,但这次因为胃病和受凉引起的发烧真是一烧起来就把整个人烧的毫无反抗。   陈惊随便活动了会,把傅归寻扶着坐起来,递来一杯温热的水,“喝完去洗个澡吧,身上出了汗,不舒服。”   傅归寻点点头,顺从地将整杯水喝完,这才把喉咙中有些反胃的念头压下去,开口:“客房也有个洗手间,你也去洗个澡吧,我衣柜最右侧有没拆过的衣服。”   两个人各自去清洗了一番,这才清清爽爽地走出来,傅归寻起来时还有点不舒服,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后,把身上的黏腻感洗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惬意地走出来就看到陈惊在厨房里忙活,他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搅着锅里的粥,看见傅归寻来了,笑了下,“马上好,我待会给你端出来。”   傅归寻有些新奇,“你煮的?”   陈惊瞬间得意,“那可不是,天不亮就给你起来熬粥了,心里美得吧。”   傅归寻环视了一圈,走到垃圾桶旁,提脚踢了踢,“下次说这话的时候先把外卖盒子处理好。”   陈惊一看泄了气,“操,忘了,”又转头看向傅归寻,“我昨晚做牛做马伺候你一晚上呢,你没点表示?”   傅归寻难得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整个人感觉从病气中脱身,仔细看眼里还闪着细碎的光,陈惊可稀罕他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没一会,将热好的粥端出来,“我早上以为你要醒了呢,从德庄定了份粥,都是养胃养气的药材,谁知道你一睡睡到十点多,给你重新熬了会端出来,尝尝怎么样?”   傅归寻坐在餐桌旁小口一口往嘴里喂着粥,一举一动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往里看是深陷的锁骨,陈惊吞咽了下口水,移开了视线。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慢慢的分完了一砂锅的粥,恍惚间让陈惊觉得自己和傅归寻已经生活好久了,这样对面坐着感觉像两口子一样,有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第12章   自从傅归寻这一次发烧后,陈惊单方面觉得追教授已经十拿九稳了,原本傅归寻对人还冷冷淡淡,客客气气,但如今面对陈惊也是有笑模样,不仅允许陈惊每天过来蹭饭,还邀请陈惊跟着一起逛超市,态度友善,语气温柔。   陈惊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那天晚上陈惊照例洗碗,出来看见他家傅教授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客厅灯光有点昏暗,有点微光照着傅归寻的侧脸,透出柔和又细腻的光泽,陈惊走过去顺势挨着坐下去,按照以往的情况,傅归寻绝对会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但这次却毫无动作,甚至还转过头笑了声,友好的分享了身边的零食。   陈惊觉得再幸福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以前和其他人厮混在一起的时候也曾肩靠肩的缩在一起,但从没让陈惊感到和傅归寻呆在一起的感觉——宁静舒适。   傅归寻身上就有种让人很宁静的气质,他就坐在那里,就让陈惊没什么其他念头,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傅归寻身边,什么也不做都很好。   傅归寻把车停好,正打算下车,转头望过去发现陈惊在车上就睡过去了,好笑道:“起来,别睡了。”   陈惊被迷糊的叫醒,还有点不高兴,去研究室一路上都恹恹的,没什么兴致,傅归寻问:“晚上想吃什么?”   陈惊摆摆手,没说话。傅归寻见他兴致不高,也没说话,进了办公室。过了会陈惊从起床气中缓过来,又拿出手机给傅归寻发消息。   陈惊:我晚上想吃油焖大虾,还想吃你煎的牛排,我回家拿瓶红酒。   没一会,傅归寻就回了个“好”。   陈惊放下手机,往办公室一看,正巧和傅归寻视线撞到一起,陈惊错开眼,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从陈惊第一天到傅归寻家里蹭饭时通过的好友申请,到现在蹭饭算起来已经有半个月了。   想起傅教授通过自己好友申请的无可奈何的场面,陈惊就憋不住笑,自从被傅教授无视过好友请求后,他还是不厌其烦的隔几天就发一个申请过去,但傅教授仍跟看不见似的没有通过,陈惊忍不住跟小布偶倒苦水,   “你家傅教授怎么还不加我啊,你不是说会帮我嘛?”   小布偶正埋头吃自己的罐头,闻言应答了一声,叼着手机往傅归寻身上蹭,傅归寻难得有这样的待遇,将猫抱起来,“这是要我干嘛呢?”   布偶朝手机偏头,示意傅归寻打开手机,然后就仔细盯着屏幕,十分认真的样子。傅归寻有些迷惑,“你这是干什么?”   小猫咪拿爪子扒拉了几下,误打误撞点开了微信界面,小猫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动不动望着傅归寻,傅归寻抬眼一看,顺手通过了陈惊的好友申请,小布偶见状,颠着步子又回到自己窝里面吃罐头。   就这样,彻底倒戈向着陈惊的布偶又一次光荣的完成了任务。   陈惊到点下班的时候,跟傅归寻说了声自己先回去,让他不用等自己。陈惊打算先回公寓拿点东西,正巧往外走遇见等他的李洋。李洋估计等挺久了,脚边一堆烟头,见陈惊出来了,深吸一口就将烟灭掉了,笑着走上来:“陈惊,你这个研究室够忙啊,我等你半个钟头了。薛志他们组了个局去不去?”   陈惊越过他,眼不见心不烦,他现在正清心寡欲跟着傅归寻养生,才不愿意跟着李洋乌烟瘴气的造作,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洋从背后跨上去,攀着陈惊的肩膀,颇为不满,“怎么了,上次叫你你也没来,你让我们这帮兄弟多寒心啊。”   陈惊翻了个十足的白眼,“你可拉倒,别打扰我,晚上我得去我家傅教授家里吃饭呢。”   “哟,有了人就不要兄弟了?”李洋挑眉,坏笑道:“我看人也没答应你啊,这段时间憋着了吧?”   陈惊给了他一肘子,“怎么了,还管上我呢是不是?”   “哪能啊?说真的去不去?薛志在郊外置办了套别墅,找了一群隔壁学校的妹子,照片我看过了,很对你的胃口。”   陈惊装模作样推辞了半天,最后也忍不住笑骂了句:“你就在这等着我呢是不是?那就走啊,让本少爷开开眼?”   这是他们少爷圈子里面流行的一个活动,谁有事没事就撺掇个局,有时候在私人会所,有时候在酒吧,但一般为了掩人耳目都是去的郊外的房子,大多少爷们为了方便玩,都一溜烟儿的在城外重新买了套房,就等着偶尔聚会玩。   他们也不是什么淫窝,正儿八经的速配场所,有人负责邀请那些长得不错想攀高枝的,不管男的女的,反正样貌都不错,大家人五群六的聚在一起,喝酒打牌K歌,玩得也挺中规中矩的,但例行活动差不多完了之后,真正的目的才算开始,看上的就留个电话,后面干嘛都是自己的意思。   陈惊平时没少参加这些聚会,他长得好看,姑娘们都喜欢往他身上凑,陈惊也来者不拒,但再多的也没往下进展了,陈惊虽然喜欢这种放松的聚会吧,但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最多是玩玩而已,时间一到,该回去就回去,从不做点什么。   陈惊和李洋赶过去的时候,人也都到齐了,薛志家里也有点钱,他爸做食品行业的,对他家儿子也宠的很,薛志整个人没什么心眼,整个一暴发户气质,有些人不愿意跟他交往,觉得掉面子,但陈惊跟他玩的还挺好,用原话来说就是:人家挺单纯一社会主义好青年。   薛志本来喝得正高兴,眼睛一瞥正巧见到陈惊款款走来,立马笑着模样就迎上来了,招手从服务员手上端了杯红酒递过去,陈惊接过,环顾了一圈,笑道:“薛少这局挺好啊,氛围像模像样的。”   整个一楼大厅被布置成自助餐的模样,可口的糕点以及精致的摆盘,欧式风格的餐具被金黄色的灯光衬的铮亮,往里被一隔间微微挡住,是有些昏暗的房间,五彩的光线一闪一闪的,偶尔有打扮成熟的,穿着暴露的人一进一出。   薛志没什么心眼的笑笑,“走啊,陈少,有几个妹子长得还不错,要不是给你留着我就下手了,我让她们陪你唱唱歌。”   陈惊这段时间为了追傅教授,这些乱七八糟的聚会也很久没参加过了,心里也有些痒痒,虽然傅归寻长得倒挺好看的,但能看不能吃,还总是撩拨的心痒痒,眼下刚好出来了个局,陈惊实在没忍住,暧昧的朝薛志挤挤眼,“那我进去看看。”   KTV包厢似的闪烁灯光下弥漫了浓浓的烟雾,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水晶桌上摆满了酒瓶酒杯,在酒精的刺激下,让房间里的人更加躁动不安,肢体与肢体在舞池中纠缠,男男女女们不停的摇摆着,空气中全是按捺不住的荷尔蒙。   屋里的人见陈惊走进了,熟练的让个座,招招手让人将今晚主角带上来,不一会,一个领班似的人领着一排二十多岁的男女进来了,个个都挺好看的,男生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略紧身的牛仔裤,女孩们穿着肚脐装和超短裙,个个都画着精致的妆,行走之间露出白皙滑腻的皮肤。   “陈少,你挑个?”有个凑上来巴结陈惊的男的,也不记得什么名字,挤眉弄眼的朝陈惊笑,“有几个唱歌特别好的,待会让他们陪你唱几首。”   陈惊也没扭捏,大摇大摆的坐下后用手随意一指挑了个腰细腿长的御姐风的女孩子,那女孩也特会看眼色,知道这是个金贵的主,端着酒就扭着上来了,软骨似的往陈惊身上一趴,娇滴滴的说了句:“我们去唱歌吧,陈少。”   陈惊都多长时间没享受过着温香软玉的伺候了,现在一头倒在女孩柔软的胸脯上,坏笑道:“先跟你玩会。”   女生状似娇羞的轻叫了声,随即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陈惊。陈惊这边正享受着呢,突然手机震动了,陈惊躺在女孩怀里,惬意的换了个姿势,然后抬抬下巴,“接下电话。”   女生接通后,娇声道:“有什么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笑了声,回道:“正玩着呢。”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陈惊抬眼问:“谁呢?”   女孩轻轻柔柔给陈惊按摩,闻言道:“备注是傅教授呢,他说问你怎么没来吃饭。”   陈惊一下睁开眼,坐起来,把女孩往边上一推,后者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还娇嗔了声。陈惊连忙把电话回过去,傅归寻却没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洋怀里搂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转过身来问:“怎么了这是,对美人能不能温柔点?”然后推推身边的男孩子,“去,给你陈少消消火。”   男孩子十分机灵的跑过去,缠在陈惊身上,轻轻的喘着,陈惊顺势一搂,“傅归寻刚给我打电话呢,操,我给他打回去还不接了,老子这次还不哄了。”然后伸手往男生腰上抓了吧,后者笑了声,两个人就纠缠到一起。   傅归寻挂掉电话,望着刚做好的饭菜一言不发,然后转身将饭菜倒掉了,他听到话筒里传来女生娇滴滴的声音和吵闹的音乐声,心里已经知道陈惊在什么地方了,现下心里不仅对陈惊失约而带来的失落还有隐隐约约的烦躁。   说不出来的烦躁。   压在心底一丝一丝的,让傅归寻喘不过气,特别是想到妖娆的女生缠在陈惊身上就更加烦躁,恨不得冲过去将陈惊抓出来捆在自己身边。   傅归寻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就非常急躁,仿佛有根冰凉的铁丝狠狠缠绕这心脏,让它无法动弹,有种窒息的冰冷。   房间静默了很久,傅归寻才回过神,眼底是平静和冰凉。他知道自己对陈惊不一样,也知道不该这样,但无法控制自己,但是现在感觉终于从陈惊带来的温柔美梦中醒来,陈惊不是他的,也不可能是他的。   所有龌龊的肮脏的想法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如此卑劣的一面一直压抑在傅归寻心中。   他对陈惊所抱有的近乎于变态的想法。   那些从没说出口的挽留.......   在阴暗的角落偷偷关注着你的喜怒哀乐......   那些那么多个昏暗和脆弱的夜晚,忍住了千万次想联系你的冲动......   陈惊都不知道,傅归寻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挺矛盾的,那些对陈惊若有若无的感觉就像坐滑梯一样,一下子滑下去就结束了,像是坐在最低处回想了一下这甜美的余韵后就觉得难以再回去了,至少不愿意再动一次像翻山越岭般艰难,还是打算起身拍拍灰尘,笑着望一眼,晃晃悠悠的回到自己的道路上。   陈惊不知道的是,傅归寻从父母去世的那天起就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即使睡觉也要留一盏灯,而那天傅归寻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不适以及黑暗的环境刹那之间仿佛狠狠攥住了心脏,在恐惧和不安之间,陈惊出现了,他卧在傅归寻身边,不眠不彻的守了一晚。   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但傅归寻还是觉得太累了,陈惊太缥缈了,他就像一阵风,拂过的时候人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轻柔,但傅归寻想拥有他,一阵风怎么拥有呢?   在傅归寻的生命里,他已经讨厌极了在两个人的相处中慢慢展现缺陷后再分道扬镳的过程了,他一开始就要拒绝所有的暧昧,最开始就要让别人看到自己清冷又疏远,冷血又腹黑,把所有都拒绝,因为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如此卑劣,不配有其他人来爱,不管是喻旻是陈惊,他都无法拥有。   被爱概率如宇宙。   如果一开始对陈惊再冷漠一点,他就不会再靠近我了吧。傅归寻自嘲的笑笑。 第13章   还有几天就是国庆了,学校各种会议就开起来了,傅归寻刚开完会出来就接到喻旻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带着喻旻惯有的温和笑意,轻声问:“国庆打算怎么玩?”   傅归寻跟着笑了,“不知道啊,一直都忙,突然轻松下来也不知道去干嘛。”   “我猜你肯定待家里,要不这个国庆跟我出去玩吧,你想个地方,我们一起去。”   “怎么?你不陪阿姨叔叔?你就陪你父母吧。”   “说什么呢,我爸妈不是你爸妈啊,走吧,那带上我爸妈一起去?他们挺想你的,这段时间我们都挺忙的,我们一起去?”喻旻柔声道。   傅归寻迟疑了一会,喻旻似乎察觉到了,于是又说:“我们去玩几天,放松一下,我看你这段时间心情确实不太好,有些焦虑,我们去个古镇玩会,好吗?”   喻旻带着商量的口吻,让傅归寻难以拒绝。   从那天晚上开始,傅归寻就拒绝了陈惊来蹭饭的请求,也没再和陈惊有过多的交谈。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这段时间他有意无意的躲着陈惊,他对陈惊那种难以控制的卑劣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自己本就是要孤独终身的,为什么要牵扯上陈惊?   当你把自己卑劣无耻的一面展现给陈惊看,他会留下吗?   呵......   喻旻催促了几声,傅归寻才回过神,点头答应道:“好。”   这段时间研究院一直很忙,这边刚把一个实验难题攻克完,一群人聚在一起闹着要吃饭。   “走啊,上周学校西门那边刚开了个火锅店,咱们一起去啊?”   “行啊!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傅教授,你回来啦,我们刚准备去吃饭呢,一起?”   “对啊对啊,傅教授,这段时间你可辛苦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呗。”林清姝在旁凑热闹。   傅归寻抱歉地笑笑,“这次真有事,不是很方便,你们去吧,回来把账单给我,我请大家吃饭。”   “哎,傅教授每次都拒绝我们,”林清姝噘嘴,“哎,陈惊,你来不来跟我们去吃饭?”   陈惊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盯着傅归寻,开口:“我不去,我也有事。”说完走到傅归寻面前,“傅教授,我这实验报告有不明白的地方,麻烦你帮我看看。”说完,不由傅归寻拒绝,一把抓住傅归寻的手腕。   傅归寻被陈惊扯着走进办公室,转身陈惊就将门反锁,抓着傅归寻手臂,有些生气地吼:“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就是因为上次那个电话吗?我都说了,那只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吃个饭而已,当时我都给你打过电话了,你自己没接的,而且后面我也跟你解释了,你为什么现在要躲着我?本来不是好好的吗?傅归寻,你到底在想什么?”   傅归寻挣脱开,冷冷道:“跟那件事没有关系,还有,我想强调的是你如何交朋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师生关系,我没有也不想干涉你的生活,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陈惊很少听傅归寻讲这么一长段话,因为说话语速很快,傅归寻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颊现在也有了几分嫣红,他眼神冷淡,嘴角微抿,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陈惊更烦躁了,“你到底怎么了,原来还跟我开玩笑,现在就冷冰冰的态度,”陈惊倾身逼近傅归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傅归寻脖颈,“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吧?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吧?原来暧昧不是玩的挺好的吗?现在你在这跟我发什么脾气?嗯?”   傅归寻双手一撑,轻易的挣脱开,反身将陈惊压在门后,声音冰冷,“陈惊,我觉得你大概是想多了。我的态度怎么了,我对每个同事,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我为什么要对你不一样?”   陈惊最看不惯傅归寻端着的样子,表情也阴沉下来,因为被压着,他有些气喘,也冷笑道:“傅归寻,你在这里端着干什么?”   傅归寻没说话,松开手,面无表情,“请离开我的办公室。”   陈惊动动手腕,脸色极其难看,使劲一甩将门砸的砰砰作响。   傅归寻一个人站在办公室冷静了会,才慢慢收拾起东西,驱车回家。   清晨的光芒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照进来,显得整个卧室通透又舒适,傅归寻在家休息了几天后,准备开始收拾行李。   喻旻坐在沙发等他,柔声道:“那边天气不算很冷,但是晚上降温比较快,还是要带几件厚衣服。”   傅归寻点头,“阿姨和叔叔呢?”   “我助理待会在门口接我们,待会就去接他们。”喻旻推着行李箱,“樱桃我让我助理养几天,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还有什么没拿的。”   “没有了,走吧。”   两个人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等着助理开车过来,身材都极好,立在原处身形俊拔修长,构成一道好看的风景线。   喻旻笑道:“我听说古镇那边还有温泉,到时候可以去泡泡。”   傅归寻难得放松的笑了,“行啊。”   陈惊在公寓颓废了好几天,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开,李洋好不容易找到公寓备用钥匙打开门后都要震惊了,一地的酒水瓶子和烟头,陈惊很少抽烟,一般都是在焦虑的时候才抽上几根。   李洋心想这满地的烟头,这得抽了多少,您这是往死里抽啊。   陈惊正坐在飘窗旁喝酒,见有人进来了连头都没抬,自顾自的喝着闷酒。   李洋跟着坐下来,叹了口气,“这是怎么了,憋屈坐在这?”   陈惊没答话。   过会,李洋又开口:“那是怎么了,我猜猜啊?这段时间你也没找小女朋友啊,也没哪个孙子惹你啊,”顿了会,“哟,不会是傅归寻吧?一个多月了,还没到手呢?”   陈惊转过僵硬的脖子,红着眼狠狠道:“滚。”   李洋讪讪道:“没追到就没追到呗,这赌注就不算数了呗,有屁关系?不就是辆兰博基尼,明天我就给你送到车库了,犯得着自己气半天吗?”   陈惊吐了口浑浊的酒气,冷笑道:“不用,老子现在要傅归寻,特么就必须是老子的,傅归寻跟个娘们一样,老子特么都哄着半天了,现在跟我说翻脸就翻脸,前几天还笑着模样对你,现在就冷下来了,我陈惊,从来就没有别人跟我冷脸的份!这傅归寻,老子还真就要追到手,看是他给我甩脸色还是我甩!”   李洋面无表情盯了一会,最后无奈道:“行行行,随便你怎么折腾,我不管你了。”   他不能忍受傅归寻对他的冷脸,明明前段时间他们俩个还很亲昵,陈惊耍赖撒娇,傅归寻还耐心哄着,转头傅归寻就跟自己臭脸,他不能忍,陈惊自诩身边不缺模样好的,不管男的女的,招招手就送来了,他只是不能忍傅归寻对他变幻无常的态度。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傅归寻原来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到现在自己和别人,和别的同学都一样的态度,而且他说了要把傅归寻追到手,那么傅归寻就一定是他的。陈惊从来没在这上面吃过瘪,呵,他不信傅归寻对自己没有感觉,要是没有感觉,傅归寻会这样对自己?   他一定要把傅归寻追到手。   狠狠地灌下最后一口酒,他猛的站起来,将酒瓶丢到李洋怀里,恶狠狠的冲出了家门。   李洋愣住了,瞧着陈惊这模样像提起刀砍人一样。他把酒瓶往地上一甩,跟着就出去了。   李洋紧赶慢赶追出公寓门后,陈惊早就拦了辆出租走了,他往地上啐了口,心说:这特么陈惊可别惹事啊。   而陈惊搭着出租车就冲向傅归寻的小区,刚到门口,就看见傅归寻跟人站在门边,陈惊一身酒气地从出租车上冲下来,他眼睛通红,瞪着傅归寻,“你去哪?”   傅归寻还没反应过来,他正跟喻旻商量去古镇游玩的路线,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就看见陈惊一脸凶狠的冲过来。   喻旻上前一步护住傅归寻,压迫性的气场骤然展开,沉声道:“不好意思,我想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老师去哪需要向学生汇报吧?”   陈惊不理,只是狠狠地盯住傅归寻,问:“你去哪?”   傅归寻别开视线,没说话。   “喻哥,这边。”喻旻的助理停在旁边喊,喻旻拍拍傅归寻肩膀,“我们走吧,车来了。”   傅归寻点头,喻旻一边护着傅归寻,一边推着行李箱走了,留陈惊一个人站在原地。   陈惊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冷待,他脸涨的通红,胸腔里的空气骤然缩紧,几乎让他无法说出话。   傅归寻跟着个男人走了。   跟着个男人上车了。   上次就见过这个男人,这男人是谁,跟傅归寻什么关系。   他们开车去哪。他跟傅归寻在一起,他们会去哪,他们会......   陈惊怒吼一声,一脚踢在小区门口柱子上。   保安出来颤声问:“陈先生,你...你没事吧?”   “他们去哪?”   “啊...?”   “我问!他们去哪!”陈惊吼道。   “这...这我...我哪知道,但我听见好像要去什么什么古镇,我也没听清......”   陈惊狠狠地打通电话,声音阴沉:“哥,帮我查个人。”   喻旻坐在后座,安抚性握住了傅归寻的手,温和道:“没事。”   傅归寻挣脱开,没说话,微微侧身,冷着一张脸扭头望向窗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喻旻解释,也不知道该面对陈惊。在家休息了这么多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对陈惊那些难以说出口的欲望,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所有超出自己预设轨道的轨迹已经消失了,该走上正轨了。   但是并没有。   他看见了。   他看见陈惊刚刚通红着双眼望着自己。   眼里有愤怒,有迷惑,有......   傅归寻闭眼,不再去想。 第14章   连着好几天,傅归寻都神情恹恹,提不起精神,但又不想拂了喻父喻母的兴致,只能假意陪着,但状态实在不好,连喻旻都看不下去了,将他带到一边,低声询问:“阿难?你还好吗?”   傅归寻勉强笑笑,“挺好的。”   “别骗我了,”喻旻笑笑,“我都看出来你不高兴了,要不晚上我陪你到处走走吧?我爸妈玩的挺开心的,晚上让他们自己去玩会。”   傅归寻摆摆手,“你让我自己静会吧,你陪着他们玩吧,好不容易抽空出来一次,不能因为我破坏了。”他想笑一下表示自己很好,但硬挤了半天也没成功,反倒是更僵硬扭曲了。   喻旻想了会,来古镇两三天了,自从那个男生在门口拦了一次后,傅归寻就一直心事重重,喻旻一提起这个事情时,傅归寻马上就换话题,喻旻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说:“那你一个人到处转转,早点回来。”   傅归寻点点头,跟喻父喻母说了声就独自离开了。   喻母在旁装作要打喻旻的样子,“你怎么不陪着小寻去,他看着就有心事的样子。”   “妈,”喻旻搂住喻母的肩膀,柔声劝道,“阿难想自己走会,你就让他去吧。走,我带你去前面看看。”   天光将暗,古镇河边也渐渐亮起路灯,柔和的光芒洒下来,映着水面波光粼粼,因为是国庆节假日,所以游人很多,熙熙攘攘间让傅归寻觉得特别孤独。   其实本来是不会有这种特别的感情的,只是在今晚,万家灯火之下,身边的人群或两个,或三个聚在一起,只有他孤身一人行走在湖边,格外的凄凉,也格外的冷。   傅归寻忍不住想,如果他父母没有去世,没有那些背地肮脏的勾搭,一切都像表面一样和气美好,那么他们会不会一起出来游玩,那傅归寻会不会更容易看开一样,会不会更容易坦诚的接受陈惊的爱意。   傅归寻不是没有遇到过像陈惊一样阳光开朗的人,甚至有比陈惊更招人在意和喜欢的,但傅归寻都没有动心,他甚至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陈惊,什么时候对陈惊有难以说出口的意淫。   是陈惊醉倒在自己怀里?还是陈惊跟自己撒娇?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纠缠?   也许在意从第一次傅归寻踏过校园湖边时,当时昏暗灯光下露出陈惊半截侧脸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仿佛神明在黑夜里说了四个字:在劫难逃。   傅归寻在湖边心绪纷扰。   陈惊在家也坐立不安,那天他刚向陈绝打听到傅归寻的去处,正准备回家收拾东西订机票赶过去。结果一回到家就被陈父陈母一句话困在沙发里不能动弹。   陈父故作严厉问道:“去哪里?”   陈母在旁不满的拍了拍陈父的手臂,责怪道:“这么凶干嘛?”然后一脸温柔看过来,“小惊这是要去哪里?”   陈惊心里憋着一股气,但也不能对着父母发出来,只能忍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我去找个朋友。”   陈父看了眼,慢悠悠开口:“东西放下,晚上跟着我们去见个朋友。”   “凭什么?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我——”   “小惊,”陈母出声打断陈惊,正色道:“你温伯父和温伯母从国外回来了,今晚去跟他们吃个饭,打个招呼。”   陈惊皱眉,“我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父:“他们温家那个小姑娘岁数和你差不多大,可以跟你交个朋友。”   陈惊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怎么?这是在逼我干嘛呢?”   “胡说!”陈父将手上茶杯重重一跺,“平时你在外面胡闹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多问过一句,但今天,你这个必须去。”   “凭什么?”   “就凭你姓陈,我说了你在外面多胡闹都可以,但是最终跟你在一起的只能是温家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当然没有逼你们马上结婚,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但是今天见面你必须去!”   陈母见父子俩嚣张跋扈的气氛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到陈惊身边劝道:“温家那小姑娘挺好的,不会委屈你,爸妈也不是那种随便找个人就塞给你的,温觉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很好的,比其他家的千金气性好多了,今晚去跟他见一面,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陈惊没说话,他心里满心想着念着的就是傅归寻,他不想去见什么狗屁温小姐!陈母见他这样,又拉着手好言好语劝了好一会,陈惊这才不情愿的点点头,说:“我今晚就去见一面,明天我还是要走。”   陈惊接着又被他妈拉去换了套衣服,做了个造型,定制版的西装一穿,香水一喷,瞬间又是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但这翩翩公子从刚才就一直臭着个脸,临近宴会厅的时候还被陈父一记眼刀甩过去警告将态度摆端正点,陈惊才十分不愿意将自己的臭脸收着,摆出一副被迫营业的假笑出来。   推开门是明亮的宴会包间,挑高挂的流苏坠子,暖黄的灯光闪烁着,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隐隐约约反射到铮亮的餐具上,铺着细绒毛桌布的圆桌,欧式风格的椅凳,餐桌上摆放着娇艳欲滴的鲜花。   陈惊背着翻了个十足的白眼,心想:这狗屁国外回来的吃个饭就得这么做作吗?   “老陈,你来了,你说我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温父站起来,半斜身子伸出手来。   陈父跟着也把手伸出去,紧紧握着,笑着回答:“哈哈哈,这得十几年了,谁让你跑到国外去发展呢。”   两位女士也站在一起寒暄着,只剩陈惊和坐着略显拘束的温觉大眼瞪小眼,陈母催促道:“你跟人打个招呼,握个手啊。”   陈惊非常不耐烦的伸出手,神情不屑,“你好啊,温小姐。”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温母尴尬的笑笑,然后拍拍旁边温觉的手,“来,跟陈惊打个招呼。”   陈惊这才注意到这位温小姐的全貌,少女肌肤娇嫩,牛奶一样的瓷白肌肤下透着微微红,光洁的鼻翼有着挺翘的角度,嫣红小嘴微微翘起,画着精致的妆容,微卷的长发自然垂落,穿着显身段的红裙,剪裁得体,衬托出饱满的身线,在盈盈一握的腰线处往里陷出一点弧度,站起来的时候露出大腿洁白滑腻的皮肤,让人移不开视线。   卷发,细腰,长腿。   处处都很戳陈惊的点。   按照以往,陈惊一定充满兴趣,但是现在他满脑子全是傅归寻跟着个明显不输于他的男的上了车,见到温觉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就再没动作了。   温觉站起来,伸出细白的小手,“你好,我是温觉。”   陈惊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些轻佻道:“坐啊。”   场面一时间又尴尬了。   陈母在桌下狠狠拍了下陈惊的手,带着责备的眼光瞥了一眼,有些抱歉的朝温母笑笑,后者大概也很气愤,但迫于维持表面的平静,也只有咬咬牙面上一笑就过去了。   温觉大概也没想到陈惊这么不配合,一时间完美的表情也露出个裂缝,愣住了,随即又马上掩盖住了,坦然收回,顺势撩了撩秀发,优雅的坐下去了。   居然没发飙,陈惊心想,看来是不够过火啊。   紧接着他开口:“温小姐在国外过得好好的,突然回来是为了找男人吗?”   这一句话才把在座各位的脸狠狠的抽了一遍,陈母提高音量,“陈惊,你在说些什么!”   温母也绷不住泰然自若的神色了,脸色难堪的问道:“苏芸,这是什么意思?”   陈母连着赔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惊说着玩的......”   陈父跟许久不见的老伙伴寒暄完,注意到这边僵持,快步走过来,看见陈惊大马金刀的坐着和温家小姐有点难堪的神色,心下也明白了几分,正色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管教好,”转头望向:“陈惊,你跟我出来。”   陈惊收敛神色,面无表情跟着出去了。   只见陈父手已经举到高空了,愣住几秒最终也没有狠心扇下去,半晌才开口道:“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还是我陈禹尧的儿子,那你就别给我丢脸。”   陈惊不在意的笑笑:“那又怎么样?”   “陈惊!我已经说了,你最终的归宿就只能是温觉,你现在闹得这么难堪最后也是你收场,何必呢?”陈父严肃道。   “凭什么,因为我姓陈,所以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吗?听从你们的安排结婚生子?”   “对,你就是要和温觉结婚生子,过一辈子,这不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你在外面怎么胡闹我不管,只要不闹到台面上我都可以忍受,而且没有逼你现在就结婚,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跟温觉培养感情,过段时间温觉就回美国了,你等到今年毕业就跟着过去!今天不要给我丢面子——”   陈惊低头笑了,仿佛充满着嘲笑的意味。   “——你笑什么!”陈父皱眉,狠狠剜了一眼陈惊,终究还是不忍心冷脸对着自己的小儿子,又好言劝道:“温觉那女孩子我看过了,长得很好,你们两个是合适的——”   “......爸,面子重要还是我重要啊?”陈惊抬起头,自嘲的笑笑,“你跟我妈都是因为爱情才在一起的,我妈每次说起你追她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你们都可以自由的不受逼迫的相爱,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每个人都在羡慕我的身世,都觉得我过的很好,呵......爸,你还记得吗,初中的时候我跟我同桌玩得特别好,但他家里没钱,你觉得你儿子跟那样的人在一起丢你面子,所以帮我转到私立学校去了,爸,你知道吗,有些时候不是每个人都在意面子和地位的......”   “小时候你管我的学校,管我的交友,我现在已经改了,我跟那些富家公子哥交朋友,跟千金小姐恋爱,这就是不掉你面子的事,对吧?一切都没有你的面子重要,陈家小少爷跟温氏千金在一起比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吧......”   陈惊抬起头,仿佛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很勉强的扯出个笑容,释然说道:“走吧,进去吧,”怕陈父不相信似的,又打了个保证,“放心,我好好的去给你挣面子。”   陈父有些愣住,嘴唇颤了颤,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缓缓点了个头。 第15章   回到包间里,陈惊先是举起酒杯向温母赔了个不是,然后又笑着陪温觉聊了会天,最后甚至提出要陪温觉四处逛逛,陈母虽然内心有些狐疑自家老头跟陈惊说了些什么,但表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很开心的点点头,让陈惊带着温觉好好到处逛逛,“看上什么就让陈惊给你买,千万别客气。”   温觉笑着答应了,和陈惊并肩一起走了。   她穿着艳丽的红色礼服裙,眉目明艳。   温觉用余光打量着身畔的男生,后者身形挺拔,面容精致,望着男生线条英俊的侧,她突然笑出声,“陈惊,我发现你真的很过分诶,对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是怎么说出我是来找男人的话的?我这么好看,还需要自己去追吗?”   陈惊回了个淡淡的笑容,下意思回答,“不好意思,刚才是我犯浑,别放在心上,你想去哪里玩?我开车带你去。”   温觉向前走了几步,将陈惊甩在身后,转头狡黠一笑,“酒吧,去不去?”   陈惊挑眉,看着她略紧身的裙摆,“你这裙子?”后者不在意挥挥手,顺着裙摆,用力的扯出条细缝,将紧身裙变为开叉裙,她笑笑,“这裙子我穿着也很不舒服,刚才就想扯开了,现在舒服多了,走吧,陈大少。”   陈惊似乎很意外,脸上的诧异明显到温觉都瞧见了,温觉也挑挑眉,看起来也颇为英气的样子,“怎么,你以为我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吗?”   随即她神色黯淡的低下头,“每个人都是这么觉得吧。”   陈惊沉默了几秒,没说话,双手车钥匙往上抛了下,然后利落的接住勾起一侧嘴角坏笑,“走啊,大小姐,带你去玩。”   “陈惊......你以为我很想回国吃这顿饭吗?我根本就不想,我在国外过的好好的,学我的设计,再有一年毕业我就可以去米兰最有名的服装设计公司实习了,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去,但是他们都没能,只有我——”温觉端着手上的鸡尾酒,纤细的手指伸出来点点自己,娇笑道:“只有我进去了,但是温笑寒那个老东西为了跟你爸合作,让我跟你结婚,都什么年代了,还想嫁个女儿过去联姻,你觉得搞笑吗?”   她似乎有些醉了,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酒吧吧台的光圈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睫毛浓密根根分明,光洁的鼻梁被晕染出一小片暖黄,脖颈上的皮肤泛出象牙般洁白的光芒,眼里明暗不辨,在略灰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亮光一闪而过。   温觉一口咽下最后一口酒,骄傲的一抬头,吧台服务员马上明白了意思,重新调好一杯端上来,她又开口笑笑:“你确实挺不一样的,换做别人,他们就大呼小叫的喊起来,‘别喝了,你是女孩子,喝多了不好’......呵,我比大多数男人的酒量还要好......”   陈惊的瞳孔在背光处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黑,仿佛充满了许多不明意味,但他最后也没有开口,沉默的喝了口酒,酒吧里忽闪忽亮的灯光洒下来,把陈惊精致的五官切割成两半,一半隐藏在黑暗中,让人捉摸不透到底表达的是什么神情,另一半显露在光亮中,将光洁的额头,整齐干净的眉毛,浓黑深不可测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以及薄薄透着血色的嘴唇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众人冥想中的神。   “......”   “我知道你挺不情愿跟我见面的,但没有办法不是吗?我们都是一样的,像摆在商城最中央的精美娃娃,每个人走过的时候都会低声惊叹,羡慕这娃娃如此光鲜亮丽,但是他们不知道在摆出来的时候这个娃娃就要按照管理人员设置好的框架,一举一动,.......手往哪里放,脚往哪里放,甚至头发应该垂在哪边......”   “——陈惊,你跟我是一样的,世界上有太多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了,比如我们两个的相遇。”   温觉自嘲的笑笑,端起酒杯朝陈惊远远举杯相望,“为我们的‘精致’生活干杯。”   陈惊也举起来,低声道:“你确实挺有趣的,温觉。”然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温觉,“但有趣是不够吸引我的。”   温觉微怔了会,但马上又隐藏过去了,她俯身靠近陈惊,温热带有酒气的呼吸铺面而来,“陈惊,我们——”   陈惊稍稍后退,将他们之间的距离退回一个安全范围,然后开口道:“温小姐,我觉得你大概是喝多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温觉愣了几秒后,笑了,“看来你不喜欢我这么说。”   陈惊细致的将温觉的包和衣服拿上,又温柔的扶起温觉,靠近她耳边低身说道:“我不是太喜欢自以为是的女人。”然后稍稍抬起头,注视着温觉,“走吧,温小姐。”   陈惊那双极黑的瞳孔里隐隐约约看见一些不太明显的嘲讽和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温觉低头不易察觉的笑笑,然后将整个身体都倚靠在陈惊身上,像是有些疲累的说道:“麻烦了。”   陈惊将温觉带回酒店后,小声跟服务员叮嘱,“待会送碗醒酒汤上来。”然后将温觉妥帖的安置在床上。朝服务员点点头后,就离开了。   温觉几乎是在陈惊转身离开后的同时睁开了眼,她站在窗边等了几分钟,才看见陈惊稳步离去的身影,仔细盯了很久之后,伸出手在明亮的窗面上描摹远去那人的身影,细碎的黑发,微微冷淡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性感禁欲的嘴唇,喃喃道:“陈惊,你好像长大了,却更加不喜欢我了。”   远处的房屋似乎更加模糊不清了,这片院子里高大茂盛的榕树却清晰可见,临近傍晚,各家各户都升起袅袅炊烟,抬眼望过去,各家窗户防盗网上,拥挤却生长茂盛的多肉盆栽,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的衣服,破旧却不舍得丢的玩具......   杂乱。但充满生活气息。   一群熊孩子将一个瘦弱的男孩子团团围住,稚嫩的小脸上是恶狠狠的表情,嘴里嚷嚷着市井气息浓厚的脏话,一个看起来像领头人的但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的身影立在一旁,像模像样的指挥一帮小弟。   突然间不知道有哪个家长骂骂咧咧的吼了句,一群小孩子才慌忙的四处散开,而领头人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有些阴沉的抬头,却意料之外的见到一个打扮十分时髦但看上去十分温柔的女士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有些怯怯的躲在妈妈的身后,探出头紧张的乱望。   领头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两眼,转身离去,但后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是笑笑吗?”   笑笑是温觉的小名。   她有些迟疑的顿住了,慢慢转过身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个瘦弱的领头人其实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女生,因为便于打理才剪的像男孩子一样的短发,可能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而穿的是有些破旧,略显宽松的男士T恤和宽松看不清什么颜色的短裤。   那个女士向前走了几步,温柔笑道:“我是你苏芸阿姨,你还记得我吗?当时你在国外的时候,我跟你陈伯父来看过你,你还记得吗?”   温觉迟疑的顿住了,几秒之后才点点头。   ......在国外的时候。   自从母亲得癌症去世之后,那个平时对自己百般疼爱的父亲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对着只有四五岁的自己勃然大怒,指责是自己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并且不顾一切的将她丢回了没有什么联系的舅舅家里,每个月寄来高昂的生活费,六年之间从未回来看她一眼。   而舅舅嗜酒成性,不仅私吞了温觉的生活费,还阻止温觉去上课。   苏芸拉着当时只有六岁的陈惊,笑吟吟的望过来,“你爸爸很想你,他让我带你去美国,他在那边等你,跟阿姨走好吗?”   温觉愣住了,那个当时如此仇视她的父亲居然现在要接他回去。   为什么?   ......   被带回美国之后的温觉很久之后才明白了为什么,看着温父书房里珍藏的母亲的照片后她明白了,因为随着温觉越来越打,五官越发舒展开之后,和六年前身亡的母亲几乎如出一辙。   温觉没有办法,跟毫无人性的舅舅生活在一起,不仅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而且过的是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别无选择。   所以她当时跟着受温父嘱托的苏芸回到了陈家,在陈家修整了几天才动身去美国。   而在陈家的那几天,居然是她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几天快乐日子。陈家的小少爷陈惊虽然一副不愿意搭理生人的样子,但是仍然愿意分享一屋子的玩具给她;会愿意让保姆将自己的牛奶和饼干分享给她;会愿意和她共读一本故事书......   温觉现在回想起来,还能历历在目,当时小小的陈惊软乎乎的坐在自己的身边,浑身散发着好闻的奶香味,用带着奶音的声音朗读学前故事书......   温觉出发去美国的那天,她坐在后座上,车门外是温柔笑吟吟的苏芸和打扮成英国小绅士的陈惊,她笑着开口,“我下次还来找你玩好不好?”   陈惊撅着嘴,摇摇头,奶声奶气的说:“我不要,我上次看见你打人了,我不喜欢打人的小孩子。”   温觉愣住了,这时候车也开走了,她往后望去,透过后窗只能看到陈惊往回走的小小身影。   原来自始至终往回看的只有自己。   ......   温觉微微闭眼又睁开,看着早就离去的陈惊背影,眼里涌出很深很深的情绪。 第16章   后面连着好几天陈惊都没能在苏芸眼皮子底下溜走去找傅归寻,只能忍气吞声的跟着温觉。经过几天相处,陈惊发现温觉好像跟父母关系都不是很好的样子,每当两家人要一起吃饭的时候,当着自家父母的面会收敛很多,不像是故意装成乖巧听话的样子,而是经过长时间训练时马上准确的调整好面部表情的熟练。   在喝下午茶的时候,他将疑惑问出来,温觉听到后,短暂的愣了两秒,然后说:“我妈在我很小时候就去世了,这个......是我爸后面娶的,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没和我爸生活在一起,所以......感情都不是很深。”   陈惊点点头,见温觉不是很有兴趣聊下去便聪明的换了个话题。   他心里面也不是很想继续和温觉聊下去,只是陈母看的比较紧,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的没有顺着陈惊的意思,而是跟着他把一条阵线将陈惊稳稳的留在了A市。陈绝又因为公司的问题连国庆都没放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新加坡。   找万能哥哥也没用。   陈惊低下头摆弄手机,屏幕赫然出现他跟傅归寻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陈惊国庆当天发过去的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傅归寻还是没有回复。   陈惊本想再发几次消息,但最后还是生生的忍住了,反正最迟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在学校不怕逮不住傅教授......   温觉:“陈惊,明天我就回美国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陈惊散漫的笑笑:“最好是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是很想跟你见面,一旦见面就能马上感觉到我是一个被父母包办婚姻的青年。”   温觉笑笑,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陈惊,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陈惊喝了口咖啡,“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对很多事情都比较模糊。”   “.......哦,这样啊。”   温觉小心收起眼里期待的神情,轻轻垂下眼睫,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   不过心里还是失望的,那么多年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于底的向往确实只有自己自作多情了。   但是也挺好的,你记不住我最狼狈无助的样子。   毕竟现在和过去比起来,那瘦弱狼狈的假小子模样和现在精致美艳的温觉真的相差太大了,像是将灵魂都调换了。   陈惊手机微微震动——   “陈少,傅教授回家了。”——是傅归寻小区门口保安的消息。   陈惊猛的站起来,抱歉的对温觉笑笑,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手指飞快动作,给发消息的人转了一笔钱过去。   没等温觉答应,陈惊就快步离去。   温觉坐在远处,看着陈惊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知道那抹背影驱车离去后才收回冷淡的视线。   傅归寻的别墅在靠近郊外的位置,绿化很好,十月份时满小区还是葱郁的常青树,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欧式风格纯白雕刻的喷泉,向四处八方深去幽静的小路,直达私人别墅。   喻旻将傅归寻的行李提下车,又一次耐心询问道:“你确定没事吧?”紧接着他抓住傅归寻的手腕,微微靠近道:“我很担心你,阿难。”   傅归寻有些苍白的脸庞半掩在喻旻宽厚的肩膀后,轻轻的摇头,“我没事,谢谢你送我回来。”   傅归寻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没有一点血色,黑发凌乱的搭在耳垂后,肩膀微微低垂,没什么神采的眉眼,整个人都透露出颓废无力的信号。   颓废。   和当年傅归寻父母双亡时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楼上,双手抱着双膝,微微颤抖的样子,那个十岁的小男孩抬起头的时候,浑身的气息和现在是一样的。   整个人都是颓废的,冷冷的,仿佛没有生命力,像个电池耗尽的精美娃娃。   喻旻忍不住担心,他不知道那个学生带给傅归寻的刺激如此之大,能让傅归寻将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一面表露出来。   傅归寻就这么有些微佝的站着,完全没有平时的俊拔挺立,仿佛像棵即将凋零的植物,透出一股因为压抑而神形具惫的紧绷感,又带着无可奈何的颓废感。   傅归寻手里紧紧握着行李的拉杆,没什么力气的开口道:“我先进去了。”   然后推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了。   傅归寻略微冷淡的垂下眉眼,没什么力气回应热情打招呼的保安,以至于没有看到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保安迅速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他太累了。   心里胡乱的思绪比起旅行几天的疲惫更让傅归寻抓狂。   脑袋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关于陈惊的种种片段,陈惊透露出来的,像海市蜃楼一样捉摸不定的好感像猫抓猫挠一样刺激着傅归寻脆弱敏感自卑的心灵。   他忍不住的想,像个漠不关心的局外人一样将自己完整的和躯体剖离出来,一层层审视自己的内心,像是拿着显微镜一样剖析自己最底层的灵魂。   问自己,你对陈惊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感觉?你觉得你自己配拥有爱情吗?你有最丑陋的经历——你的父母甚至根本不爱你就结合生下了你,你就像个累赘一样拖垮了整个家庭,你觉得自己还能坦荡接受这样一份热烈纯真的爱情吗?   如果你不喜欢陈惊,那你为什么要想他?他根本不属于你,你还想将他锁在你自己身边,你不卑劣吗?那些丑恶卑陋的想法像是从地狱里面伸出触角来狠狠攥住了傅归寻的心脏,在一起一伏之间狠狠插入了傅归寻最软弱的地方,魔鬼般嘶哑的声音在心底嘶吼。   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滚烫冲动,在这无情审视下面破碎,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彼此眼睛里映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神色。   那个一模一样的人挑起嘴角。   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傅归寻,痴心妄想。”   ......   傅归寻就久久的伫立在空荡的客厅,门铃响了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动作僵硬的走过去开门。   入眼就是陈惊精致的模样,像每天来蹭饭一样,一边眉角微微挑起,眼神似笑非笑,嘴角提起好看的弧度,弯腰靠近傅归寻,有种属于陈惊特有的气味迎面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英俊魅力。   他站着门口,像是一切从未发生一样,微微勾唇,“傅教授,来你家蹭个饭。”   傅归寻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惊半搂住往餐厅推。   虽然说的是蹭饭,但是陈惊带着从外面打包好的外卖,熟练的找到碗筷装好端出来,一系列动作迅速利落,完全没办法开口赶走。   陈惊朝傅归寻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熟悉,是有一点刻意的讨好的撒娇卖萌,就像是陈惊以前想吃什么菜就向傅归寻撒娇。   他听见陈惊笑着说:“坐啊,快来吃。”   傅归寻终于活动起来,走到陈惊面前,不留情面开口:“我已经说了,你为什么还来我家里面。”   陈惊似乎没听到语气里面不加掩饰的拒绝,只是笑着,“傅教授,是你把我放进来的,”然后抬头看着傅归寻,眼里流露出一丝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神情,“你走的这一周我很想你,真的,能跟我吃一顿饭吗?”   陈惊笃定傅归寻拒绝不了自己,果然傅归寻冷漠的面具即刻碎裂,他似乎是有些狼狈的躲开了陈惊的视线,面对着陈惊坐下,也没再说出赶陈惊走的话语了。   陈惊满足的笑笑。   两个人就沉默的吃完了整顿饭,陈惊正准备收拾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就被傅归寻挡在了厨房外,傅归寻跟陈惊差不多高,挺立身体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竟然有种不容忽视的压力,傅归寻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放在外面,我待会自己洗。”   陈惊沉默了,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翻脸。   自己大少爷脾气为了哄傅归寻已经收敛了很多,不仅贴心的打包好饭菜,还跑到人家家里低下身段来求和,结果傅归寻还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陈惊深吸了一口气,僵持了几秒钟之后还是勉强一笑忍了下去。   “傅教授,别这样。”   傅归寻不理,侧着脸,不愿意面对陈惊,坚持让他离开。   陈惊无奈,只好收拾东西离开,站在门口的时候,他伸开双手强硬的抱住了傅归寻,埋在傅归寻脖颈处深深的吸了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我先走了,明天实验室见。”   带着陈惊独有的薄荷香气,瞬间笼罩了傅归寻整个人,像是沉溺在一片清新的海洋里。   傅归寻垂下浓密的眼睫,没有挣脱。   陈惊得寸进尺:“傅教授,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和好行不行?”   傅归寻将头偏向一边,没说话。   陈惊自顾自点点头,“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那我走了。”   门“嗒”的一声关上了。   傅归寻缓缓蹲下,表面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更加混乱了,在不停自我磨灭内心的幻想后又不禁生出隐秘的期待来,这酸楚的期待几乎要把整颗心都装满。   清晨的实验室还没有多少人来,冷清的机械设备摆在一旁,桌上玻璃试剂挤在一起,在桌子上映射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傅归寻一进办公室,就注意到办公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保温盒,打开一看是码的整齐的皮薄肉多的蒸饺,下一层是熬得软烂的麦皮牛奶粥,牛奶香甜的香气瞬间盈满了傅归寻鼻尖。   旁边贴着喻旻好看的字迹:趁热吃。   傅归寻心中了然,却掩不住内心的失望。   ——以为是陈惊送来的。   他自嘲的摇摇头,嘲笑自己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傅归寻在办公室坐了一天,眼睛却止不住的往外瞟,似乎想在穿着统一的身影里找出与众不同的一抹。   但是始终都没有找到。   直到下班,傅归寻终于忍不住问了陈惊跟着学习的赵衍。   “陈惊呢?”   赵衍正埋头在总结数据的过程中,闻言抬头道:“哦,他今早请假了,邮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傅教授没收到吗?”   傅归寻一天都在走神之中,哪有心思认真看邮件,他胡乱点头,走出实验室。   邮件里静静躺着一份请假说明,是冷冰冰的电子形式,语气没有什么感情,和活生生的陈惊站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时候不一样。   “尊敬的傅教授,我是陈惊,——因私事需要处理,所以需要请假......”   私事......   是什么事呢?傅归寻又忍不住开始琢磨。   最终傅归寻还是克制自己,清空脑中混乱的思绪,有些认命般对自己说,“别想。” 第17章   陈惊晃晃脑袋,想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去,半晌才开口:“是啊,就是玩玩而已。”像是在重复,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洋随口问道:“你跟你家傅教授怎么样?”   陈惊:“就那样吧。”   李洋挑眉:“怎么了这是?你不是非得追到手吗?”   陈惊:“是啊,肯定得追到啊,等着啊。”随手抓起车钥匙,就打算往外走。   “去哪啊爷?”   陈惊头也不回:“找我家傅教授。”   陈惊开车到实验室楼下的时候,正准备下车,眼角一瞥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两个身形相近的人站在楼下,一人穿着陈惊熟悉的实验室工作服,显得格外的清冷;另一个穿着米白色的大衣,长度到膝盖,袖口露出的双手修长白皙。   但这双手正搭在陈惊心心念念傅教授的肩上,还渐渐有往上移的趋势,几乎要触摸到傅归寻的侧脸。   “傅教授!”   两人都微微侧身,喻旻站在傅归寻身边,若有若无的挡在面前,喻旻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   陈惊从车上快步走下来,一脸灿烂的朝傅归寻跑过去,“傅教授,”然后抬抬下巴指着喻旻:“这是哪位?”   傅归寻有些迷惑:“你不是请假了吗?”   陈惊:“事情都处理完了啊,然后挺想你的,就先回来了。”   喻旻轻咳一声,温和出声:“阿难,我就先走了,晚上要是没事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她挺想你的。”   傅归寻点点头,声音有点小,似乎在叮嘱些什么,陈惊只能听到什么“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像是热恋夫妻在分离时互相依恋的模样。   陈惊莫名有些不爽,上前一步挡住喻旻离开的步伐。   傅归寻:“怎么了?”   喻旻顿了下:“你学生不太想让我走啊?”   陈惊:“没啊,就是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喻旻还是温和的笑着,很有礼貌:“我是喻旻。”然后抬眼看了下傅归寻,又笑道:“你们傅教授朋友。”   陈惊挑眉:“只是朋友?”话里确是挑衅的意味。   喻旻却像没感受到一样,依然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他笑着转身侧向傅归寻:“那得看你们傅教授怎么想。”然后礼貌颔首,“我先走了。”   陈惊更加不爽了。   操,为什么这两人感觉在我面前调了个情。   陈惊几步跳上台阶,和傅归寻并肩站在门口,他注意到傅归寻盯着喻旻离开的方向,醋意大发:“干嘛啊,还望着呢?人家都走没影了。”   傅归寻平静的收回视线,没开口,转身进了实验室。   陈惊没皮没脸的跟上去,蹭在傅归寻身边,“傅教授,晚上一起去吃饭呗。”   傅归寻皱眉,但依然没开口。   陈惊以为傅归寻还是在生气,于是依然赖着傅归寻:“走嘛,我发现一家火锅店,里面有个菌汤锅底,很清淡,我们去吃吧?”   傅归寻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好像是和陈惊闹别扭又生生止住了。   “哎——走嘛,真的很好吃。”   傅归寻抬手打断,忍无可忍道:“我不想去。”   “那你是不是要去那个喻旻家吃饭?”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去吃饭?”   “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你是不是要去喻旻家吃饭?”   “......”傅归寻无语了。   陈惊将脸凑近,没皮没脸的笑着:“走吧,好不好,我们都好久没吃饭了。”   傅归寻:“昨晚不是吃过?”   陈惊:“今天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傅教授。”   傅归寻:“......”   “那我当你答应了啊?晚上我来接你”   傅归寻瞬间又严肃教授上身:“为什么,既然你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为什么不回实验室。”   陈惊掏出手机在傅归寻面前晃晃,“专业老师让我去趟办公室,大概是说论文的事情,你是不想让我离开吗?”   傅归寻愣了两秒,果断抛下陈惊进了办公室。   陈惊一个人在后面哈哈大笑。   陈惊当着专业老师的面还是很正经的,有种专注迷人的魔力,他正经起来专注盯着老师的时候和傅归寻平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零碎的黑发搭在额前,眼神专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套头衫,下面是做旧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年轻,像稚气未脱的高中生,但整个人的气质又很成熟,像是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的过渡期,有种不能言说的魅力。   等陈惊和老师商量完论文大纲,时间都差不多七点了。陈惊心想:糟了,傅归寻六点下班,不会早走了吧。   傅归寻在办公室,临近下班前几分钟就一动不动看着分针一格一格的走,等刚好时针分针相遇后,他在心底哦了一声:该下班了。但他并没有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微微震动。   喻旻:今晚来吃饭吗?   傅归寻:不来了,有点事情。   但有什么事呢?   实验室不需要加班......   学校不需要开会......   报告也不需要写......   只剩下和陈惊的约定,甚至都不算约定,因为只有陈惊单方面答应了,而且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毁约了。   傅归寻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最后自嘲的笑笑:“我这是怎么了?”   关完实验室灯后,正打算离开,陈惊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虽然已经十月份了,温度有些低,但运动过后陈惊不免还是出了汗,微微喘气还在面前吐出一口一口的白雾,因为背着光,所以陈惊半侧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另一侧被暖黄的路灯照出来,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笑道:“不好意思啊,是不是等了很久啊。”   傅归寻不动声色:“没有在等你,我刚刚在加班。”   陈惊明显不信,但还是顺着他家傅教授,“那还挺巧,还没吃饭吧?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傅归寻刚开口拒绝,就被陈惊堵回去了:“我顺便问问你论文的事情,行吗?傅教授。”   正经傅教授心想:我是老师,要为学生服务。   于是宠辱不惊淡淡点头:“行。”   那家火锅店店面很小,但意外坐满了人,装修倒是古色古香,都是纯木的桌椅,木梁上挂着纸质的灯笼,每桌之间拿屏风微微隔开,形成一个个私人空间,来来往往的服务员穿着合身的旗袍,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门口得体的笑着,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的姿态。   傅归寻看着大厅人声鼎沸,微微蹙眉,不是很能接受这样嘈杂的环境。   陈惊带着傅归寻走到前台,敲敲桌子,对着埋头记账的人吼了句:“薛志?你这生意挺好啊。”   那个微胖的身影顿了下,紧接着抬起头,是个熟悉的面孔——社会主义好青年薛志。他继承父业,跟着他爸也进入了餐饮行业,他前段时间随口说了句投资了家火锅店,请大家来玩玩,但都以为是闹着玩,没想到上周还正正经经开业了,生意还一直挺好,一般想来还得先预定。   薛志憨笑:“陈少来了,您这一来可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金灿灿的,我都睁不开眼了。”   陈惊笑了:“别贫啊。我带朋友过来吃个饭,我定的位置呢?你还别说你这生意还挺好,不预定还吃不了了。”   薛志越过陈惊往后瞧一眼,“这是哪位?怎么有点面生。”   陈惊:“人家大学教授,你当然不认识。”   “原来是教授啊,我说怎么看着一股子书生气息,跟咱们生意人就是不一样。”   傅归寻礼貌颔首。   陈惊攀着薛志肩膀,“得了,别唠了,位置在哪呢,你这生意这么好,是不是没位置了啊?”   “哪能让陈少坐大厅呢,人来人往的,楼上有包间,都准备好了。”   穿过大厅面前是一副巨大的山水画,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大家风采,越过画布之后是往上盘旋着的楼梯,楼上居然空间还挺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一层楼,下面嘈杂的声音一下远去了,变得幽静多了。   二楼仍然是古风的格调,但都是一个一个的包间,头上悬着暖黄的灯,地上铺着软软的毛毯,每个房间还起了各式各样的名字。陈惊抬头一望——朝暮阁。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咦,真是酸掉牙。   陈惊下意识瞥了眼傅归寻,果不其然,文化人傅教授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么直白又俗气的起名有些受不了。   两个当事人反正都挺感受不到魅力的,反倒是老板薛志在一旁得意的笑:“怎么样?这二楼包间的名字全是我想的,这朝暮阁挺好的吧?”   陈惊:“.....嗯,还可以。”   薛志满意的点点头,收到认可后这才心满意足:“那行,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吃,我先下去了。”   不得不说,虽然薛志起名不太靠谱,但火锅店确实开的不错,先不说味道怎么样,光看着就很有食欲,锅底是陈惊定的菌汤锅,颜色乳白,各种菌菇熬成的香气扑面而来;菜品也摆的很有品格:绿油油的生菜装在小木桶里,一片片均匀切的整齐的土豆码在盘子里,白嫩的豆腐和金针菇也摆放的整整齐齐,还有切成薄片卷成柱体的牛肉片、羊肉片,午餐肉、鱼丸、虾滑......反正菜单上基本有的都上了一份。   陈惊摇摇头望向傅归寻:“薛志这是把我当猪喂呢,这么多。”   傅归寻点点头,随意道:“可能是吧。”   离开嘈杂的大厅,傅归寻就没那么紧绷了,甚至有些放松起来,而且又吃的是火锅,傅归寻其实挺喜欢吃火锅的,因为火锅总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对着热腾腾的蒸气相视一笑,光是想想都能感受到团在一起的热闹和暖和。但傅归寻又很少吃火锅,因为也不会主动找人一起吃,当然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煮火锅,太落寞了。   陈惊尝了口汤,赞不绝口:“这还真挺好吃的。”说完又给傅归寻盛了一碗,“你尝尝,还不错。”   两人吃东西都挺安静的,时不时聊两句就停歇了,但也并没有尴尬的气氛,反倒是挺和谐的。   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陈惊才状似不在意的问道:“那个喻旻是谁啊?跟你什么关系啊?”   傅归寻正处在饭后饱腹迷糊之中,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盯了陈惊两秒,然后才开口:“朋友。”   “那是哪种朋友?”   “什么哪种?”   “哎,就是会不会威胁我地位的那种朋友。”   傅归寻很是震惊:“你有什么地位?”   陈惊笑容挂不住了,瞬间不高兴了,瞬间玻璃心了。   也许是陈惊面上的表情太夸张了,傅归寻秉持不伤害学生的弱小心灵,又改口道:“放心,你还是医学院最好的学生的,我也相信你能在下学期成功考进实验室。”   陈惊:“......”   于是他重新换了个说法,简单粗暴直截了当:“那他喜欢你吗?”   傅归寻可见的迟疑了,最后摇摇头。不知道出于什么私心,他不想让陈惊知道他跟喻旻之间的关系。   陈惊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中了然:懂了,情敌出现。又撇嘴想道: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看上去就文文弱弱的,哪有我好。   而远在天边的小白脸喻旻突然就打了个喷嚏,让喻母好生担心了一阵。   吃完饭后,陈惊先去车库开车,让傅归寻在门口等着,坐上驾驶位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我为什么要开车?我就说车坏了,陪傅教授走走,联络感情,不然我得什么时候才能上位成功啊。   于是他努力对着镜子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自觉情绪足够后,才满脸沉重的走向傅归寻。   傅归寻皱眉,问道:“怎么了?”   陈惊愈发卖力表演,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哎,车好像没油了,开不走。”紧接着又说:“我看这离你家也不远,要不咱们走回去吧,正好消消食。”   傅归寻倒没多介意,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和陈惊并肩沿着马路边走。   傅归寻的别墅临近郊外,越向前走就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一路上人也没有多少,夜也深了,晚上温度也有些低,风声呜呜的吹着,带起一片片落叶,踩下去的时候咯吱咯吱的响。   走到前面一个偏僻的公园时,忽然听到一声惨烈刺耳的尖叫声:“——救命!”   傅归寻和陈惊齐齐顿住,双方对视两眼,又马上跑向尖叫处。 第18章   傅归寻和陈惊赶过去的时候,只见两个身材相近的男子,大约有一米七五,都很壮实,一个捂着女生的嘴,一个抬着女生的脚,正打算往路边的面包车上搬。那女孩子不停的挣扎,但也没能摆脱两个壮汉的桎梏。   其中一人见傅归寻他们跑来,倒也没惊慌,毕竟陈惊和傅归寻看起来都不太壮实,是偏清瘦类型,自认为没什么威胁,只是恶狠狠说道:“赶紧滚,不然弄死你们。”   陈惊低笑一声:“上一个说弄死我的被我打断了一条腿,你们想先断哪条?”   不得不说,陈惊在挑起怒火的能力真是出神入化,那两人瞬间暴怒,其中一人在女生后颈上狠狠一敲,把人砸晕了丢在一旁,然后冲着陈惊就扑上来了,一点都没留情,拳头带着风声就朝脸上打去。   陈惊冷笑一声,微微偏头,躲过了这一拳,还嘲笑道:“中看不中用的一拳。”紧接着,闪电般出手狠狠抓住了对方的脖子,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的见状,提脚狠狠的朝陈惊腹部踢去,陈惊先用手肘狠狠勒住面前这个灰衣男子的脖子,力度之大,简直就要将喉骨绞断,巨大的力量将人甩到一边,那灰衣男重重摔倒地上疯狂呛咳,几乎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没想到陈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肌肉,但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动作也十分干脆利落。   然后陈惊才微微后退一步,躲过了黑衣男的一脚,黑衣男重心不稳,向前扑倒,陈惊顺势抓住他的后颈,带着整个人狠狠往膝盖上撞去,那人腹部被膝盖顶个正着,瞬间“啊——”的叫出声。陈惊冷笑一声,将人翻转过来,把手臂狠狠往背后压。   傅归寻本想从旁边悄悄绕过去,扶起晕在地上的女生,但没想到原来倒在地上的灰衣男反应过来,骤然发力,飞身朝傅归寻扑去,手里明晃晃的——分明是一把短刀。   陈惊突然变色:“——小心后面。”瞳孔瞬间收紧,全身都紧绷起来。他瞬间冲上去,推开傅归寻,竟然不怕疼的抓住刀刃死死拦住,那人也狠狠的往后拔,反手一刀又刺向陈惊。   “唰——”的一声劈开空气,直捅入陈惊腰侧,深深没入一个刀柄!那人似乎也吓着了,没想到陈惊还来不及躲,捅完之后瞬间反应过来——完了!连忙扶起黑衣男,跳上面包车就跑了。   陈惊也有些震惊,还没感受到疼痛,身体就先软下来,直直往地上到,但傅归寻反应迅速冲上去接住了,陈惊软软倒在傅归寻怀里,脑中忽然划过:“操,为什么不开车,幸好傅归寻没事。”陈惊虚弱一笑,想让傅归寻安心有点,但失血过多,让他眼前模糊不清,只能顺势倒下去。   也许是割到了动脉,又或许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傅归寻怎么看都觉得陈惊满身是血。   触目惊心的红。   就像是父母出车祸那天,两个人身上的血一样,刺的眼睛生疼。傅归寻几乎都冷静不下来,全身都在颤抖,似乎就看见了那满目的红就跟陈惊身上的红重叠在一起,就像是内心深处的梦魇,选在傅归寻最脆弱的时候死死缠住了他。   陈惊失血过多,神志慢慢变得不清醒,但他感觉到傅归寻全身都在颤动,他用力伸出手抓住傅归寻,也止不住的颤抖,安慰道:“我没事,你别怕。”傅归寻这才像是突然清醒,掏出手机给120打电话,但手几乎抖的抓不住,他握拳狠狠掐自己一下,指甲刺破手心,这才稍微冷静下来,通知救护车。   紧接着陈惊才感受到迟来的疼痛,闷哼出声,这刺激到傅归寻,他止不住的抖动起来,连嘴唇都在微微抖动,双目失焦,脸色苍白,甚至比陈惊失血过多的脸还要苍白,他一直语无伦次,几乎是丧失了理智。傅归寻一直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想要回想出止血的办法,但满脑子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满目都是红,刺激得他根本没办法想。   陈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着傅归寻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然后轻笑道:“......傅教授,和...和好吗?”   傅归寻满心的酸楚都要溢出来了,他止不住的点头,微微颤抖道:“嗯......嗯,......和好。”   他终于认了,原来做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什么远离陈惊。什么不要跟他交流。   都是假的。   傅归寻亲眼看到陈惊死死抓住那锋利的刀刃,亲眼看到那把刀柄没入陈惊的腰间,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现在再看到陈惊软软的倒在自己怀里,手上捂住伤口的地方还在不停往外涌着温热黏腻的液体,他就觉得,只要陈惊没事,他就认了:   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我都认了。   我傲慢又自大,冷血又毒舌。   平时彬彬有礼都是伪装的。   我心里充满卑劣和隐秘的丑恶。   但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把我一切都给你。   他似乎听到因为这段时间逃离陈惊而惴惴不安的心现在终于平静下来,像是终于找到满意的归宿,缓缓又低沉的落回了自己的胸膛。   他紧紧抱住陈惊,心想:不管怎么样,我都依你。   “陈惊呢?!”陈父陈母几乎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苏芸惊慌到手足无措,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她一看到站在手术室门外的傅归寻衣服上都是血,一下子脑袋就空了。   这么多血......   陈惊得伤成什么样啊......   她一下子就哭出声:“我......我们家陈惊怎么样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啊!!!”陈父稳稳托住苏芸,面上还是沉静的,但语气也带着焦急:“傅教授,现在是什么情况?”   傅归寻怔怔站在远处,仿佛世间万物都离他远去,恐惧终于在那一刻冲破囚笼,山呼海啸般吞灭了傅归寻所有意识,全身都没入冰冷刺骨的黑暗中,他仿佛独自处于一个空间,入眼全是触目惊心的红,他指尖忍不住的颤动,耳朵嗡嗡叫,满脑子都是陈惊的血、父母的血、周围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生。还有远处呼啸而来的警笛声.......   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重复陷入那深深的梦魇之中,他忽然听见陈惊在耳边轻轻呼气的声音,迅速转过头来只发现陈惊面无表情的脸,他冷冰冰的说:“都是你的错,我要走了。”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抽身而去,傅归寻连他的衣角都触摸不到,只能看到陈惊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傅归寻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他缓缓跪地,痛哭起来——   “傅教授!傅教授?你没事吧?”陈父刚安顿好苏芸的情绪,转过头便发现这位高冷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傅教授此刻正跪在手术室门外,身体还在大幅度颤抖,眼睛紧闭,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滴,像是陷入了噩梦。他焦急喊道:“你没事吧?傅教授??”伸手使劲摇醒傅归寻。   傅归寻这才缓慢的感知到有人在呼唤他,他缓缓抬眼,眼前还是虚无的,但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影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努力镇定下来,摇摇头,这次看清面前这人是一个约摸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保养的很好,五官里还能看到陈惊的影子,他才在心里想了下:哦,是陈惊的父亲。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摆脱了不受控制的想法,缓缓起身,迅速又恢复到平时宠辱不惊的模样,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没事,陈惊他......”他抬眼看了下手术室,宽慰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没刺中要害,放心。警察局刚刚来人了,我记住嫌疑人的车牌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陈父这才松口气。   傅归寻眼神黯下来,望向手术室亮起来的灯,久久不能移眼。他还是没能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陈惊当时几乎都昏迷过去,却还死死抓住傅归寻的手,用尽全力挤出个微笑,想要安慰傅归寻,但实在抵不过疼痛和失血,最后重重倒下,被护士急忙推入抢救室。   他恍惚看向手上凝固逐渐发黑的血渍,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肩膀自然垂落,又看到身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父也注意到了,“傅教授,感谢你将陈惊送到医院,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换个衣服,早点休息。我和他妈守在这里,就不麻烦傅教授了,傅教授看起来挺累的了,回家好好休息。”   陈父也许是出于好心,又或者是混迹沙场时间久了磨练出来的官场话,听起来也是有条有理,还透露出感激关心,但在傅归寻听起来,就像是要赶傅归寻走一样,他几乎是皱着眉开口:“不,我要等他出来。”随即意识到语气不太好,又微微软下调子:“不好意思,陈惊这样我也是有责任的,我想等他平安出来再走。”   陈父愣了两秒,没想到传说中的傅教授竟然如此关心陈惊,这倒是比传说中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手术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主治医生脱下口罩安慰道:“手术挺顺利的,但还是要好好观察,伤口挺深的,但幸好没伤到要害,要住一段时间院,还有手上的伤口,虽然没伤到神经,但尽量不要碰水,吃也稍微清淡一点......大概就是这样一些情况。”   陈父陈母在旁认真听着,傅归寻绕到后面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陈惊,麻醉药效还没过,陈惊闭着眼,眉毛似乎是因为疼痛微微皱起,嘴唇没什么颜色,躺在白色病床上,有种苍白的美丽,   傅归寻看到陈惊没事后才向陈父陈母点点头告辞,缓慢走出了医院。   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傅归寻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上而下,顺着光洁的额头,紧闭的双眼,挺立的鼻梁,微微开口的薄唇流向凸出的喉结,深陷的锁骨,往下是微微鼓起但不贲张的八块腹肌,缓缓流下下腹神秘的地方。   他站在花洒下,才终于将一晚上不在线的神志拉回来,他用力搓搓脸,努力让自己活过来,他看向镜子,透过水雾似乎想要看到真实的自己,他想:我是不是疯了。   我要跟陈惊在一起吗?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回答:“你要。”   ......   浴室门外,小猫一直在用爪子止不住的挠,小布偶大概是吓坏了,看到主人满身是血的回家,没有像往常一样揉揉自己的下巴,而是直接冲进了浴室,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出来。   小布偶静静蹲坐在浴室,拿爪子挠着,过了会,门才开,潮湿的热气扑出来,小猫往后跳了两步,然后才抬起头望着傅归寻,傅归寻也低头看下去。   四目相对。   “喵喵。”你还好吗?   “没事。”   “喵。”好。   猫咪像听懂了一样,跑过来蹭蹭傅归寻的脚背,才慢悠悠回自己的窝去。   傅归寻突然出声:“今晚你要不要陪我睡。”   小猫顿住了,毛茸茸的脑袋转过来,湛蓝的瞳孔望着傅归寻,半晌又颠着一小步一小步走向傅归寻的房间,找了个暖和的角落窝着。   傅归寻轻笑一声。 第19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雪白的床褥上,病房四面墙壁明亮亮的,铁架上挂着的吊瓶正一滴滴往下落,顺着透明的胶管输进手臂的血管里,床头上摆放着香甜可口的水果和娇艳欲滴的鲜花,露水正顺着花瓣滴下来。   陈惊大早上刚醒过来就被迫接受了他哥机关枪似的嘲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几个玩意还搞不定?我想问问您,您是站在人家面前求他们扎你吗?......”   “还有,您倒是金刚不坏之身,空手接白刃啊,你以为你是金刚吗?还是以为人拿着刀是豆腐做的?......”   “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我问过人警察了,那两个就是普普通通猥亵犯,什么都不会,既不是道上混的,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你倒好,从小就学跆拳道、空手道,不是院子里称王称霸嘛?这两个都搞不定?我就想问你当年花了多少钱贿赂了那帮少爷叫你哥?”   “......”   陈惊忍无可忍,中气十足大吼一声:“陈绝!我警告你不要太——啊!——操,好疼!”   操,动作太大扯到刀口了。   陈绝满含讥讽一笑,他今早坐了最早一般飞机回来,听他家母亲大人在一旁哭的气都喘不上来,还以为得直接回来给他这倒霉弟弟收拾后事了,结果搞明白事情状况——得,从小在院子里称王称霸的陈少被两个啥也不是的人捅了一刀。   他冷笑开口:“我真服了你,以后别说你是我弟,我嫌丢人。”   陈惊一边“嘶嘶”吸气,一边还不忘回怼过去:“我也没想到陈总话这么多呢?你公司的人知道你其实是个闷骚的话痨吗?为了我还急急忙忙赶过来,我真是受宠若惊!”   陈绝一听,立马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头也不回:“你以为我想?要不是妈哭着打电话找我回来,我会回来?我今还推了个会,看你这样子生龙活虎的,您就在床上躺着吧。”   “走呗,我还有爸爸妈妈温柔的关怀。”陈惊不以为然。   陈绝顿住,转过身微微一笑:“我今天来看你之前先去了躺警察局,把你这傻逼行为先跟爸妈说了,他们表示没有你这蠢货儿子,望你自生自灭。”   “操,你是不是添油加醋说了什么?!歪歪歪!嘶——好疼!”   “希望你对我保持最后一点尊重,因为这决定了我给你请的护工是一千块一天的还是一万块一天的——”陈绝停下,然后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陈惊,“——不过我觉得你大概只能配上一百块一天的了。”说完陈绝便毫不留情转身而去。   只留陈惊一人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   一百块一天的护工?   确定是护工?......   身娇肉贵的陈少爷表示不能接受!   “叩叩”病房门被敲响了,陈惊因为是他哥良心发现掉头回来,于是笑道:“哟,是不是发现对亲生弟弟太凶狠了,良心过不去啊?我跟你说,这次得你求着我,我才肯用一万块一天的护工......”   傅归寻一手提着保温盒,一手扶在门把手上,闻言冷静道:“一万块一天的护工倒是没有,我这个免费劳动力不知道可以吗?”   陈惊傻眼了,“腾”的一下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立马变了脸色,捂着刀口重重倒回病床上。   傅归寻失笑,把东西放下后,又调整了病床高度,把人扶起来弄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把保温盒打开:   香气四溢的乌鸡汤。   白白胖胖的米饭。   还有一碟酸甜可口的小菜。   香倒是挺香的,但看上去吧......也太寡淡了点。   陈大少苦脸:“这能有味道吗?你这个泡菜连辣椒都没拌点......”   可怜喜欢吃重口味的陈少,面对这一蛊清淡的乌鸡汤皱成了苦瓜脸。   傅归寻就跟没听到似的,拿出干净的碗筷,“医生让你这段时间吃点清淡的,忍着吧。”   “没天理啊,我真的太惨了......”陈惊只能听话的拿起筷子。   没想到傅归寻愣住了,然后极其缓慢的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为我挡刀的......太危险了......”   陈惊连忙开口:“没没没,我不是说不愿意为你挡刀,我特别愿意!真的!当时我看那个傻逼就朝你过去了!我真的!想都没想!直接上去了!!我就想着你不能受伤!不能见你受伤,我受不了!”   “你受伤,我......我也......受不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喃喃出口,声音含糊,但陈惊还是听清了前几个字。   什么?!   我也受不了!!!   傅教授也受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傅教授这话是不是担心我!!!   我是不是通过这一刀上位成功了!!!!   我的天!!   立马!现在!李洋给我把兰博基尼给我开到我车库里去!!   喂?!薛志?马上给我把大厅包下来,我要请吃饭!!   ......   陈惊在病床上傻笑出来,傅归寻皱眉:“怎么了?怎么控制不住面目表情?医生没说有这后遗症啊?”   “......不是,傅教授,你刚刚说受不了什么啊?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我昨晚是不是把你吓到了,哎,我的错,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不能见你受伤,所以只能冲上去,我这点小伤没事,你放心,你别自责也不要有愧疚,昨晚我看你都吓得颤抖了,没事,我不怪你!你真的别自责!为你受伤,我甘之如饴!”   傅归寻点点头,陈惊慢慢露出个得意满足的表情,却在下句话说出后僵住了:   “你受伤阵势太大了,你知道你出血量有多少吗?我的那件EMPORIO ARMANI衬衫彻底报废了。作为一名出色的医学生,希望你以后挑一个血管少的地方挡刀。”   ???陈惊脑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傅归寻轻笑一声:“没关系,衬衫不要求你赔偿。”   等等......我在你心目中连件衬衫都比不上???   陈惊慢慢的在傅归寻面前气成了一只巨大的河豚。他忍无可忍:“!?这怎么了?我受伤住院!我哥大早上跑来羞辱我!我爸妈抛弃我!怎么连冰清玉洁的傅教授你也跟着变坏了!”   “你是小孩子闹脾气吗?”   “......哼。”   傅归寻就跟哄孩子一样揉揉陈惊柔软的头发,手感还不错,他轻笑出声:“是我跟你父母提出的照顾你,毕竟你是为我受伤的,我给你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你,他会给你做营养餐,我没事的话,也会过来。”   “过来看我吗?”   “不,给你交接实验室工作。”   “?!”   傅归寻好笑地看着陈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他家小孩他愿意宠着。   陈惊噘嘴:“营养餐都不好吃,你今天不是给我带饭了吗?后面你怎么不给我带?”   傅归寻:“实验室有时候太忙,不一定能赶上饭点给你送过来。”   陈惊:“那我可以等你啊。”   陈惊喝着汤,又从碗里探出一双期待的眼睛,感觉就像是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   小孩子脾气。   傅归寻失笑:“好吧,但是如果我实在有事情你还是要吃护工准备的营养餐。”   陈惊点点头。   “傅教授,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吧?”陈惊小心翼翼问。   傅归寻沉默了会,陈惊着急了:“哎,昨晚你答应我的,我们不是和好了吗?你不能反悔啊。”   傅归寻没开口,只是点点头。   陈惊心满意足,愈发得寸进尺:“那傅教授,我可以追你吗?成为每次学校组织教师出游携带家属唯一候选人吗?”   傅归寻愣住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陈惊笑了:“行不行啊?我会对你很好的。你看,我连刀都愿意为你扛,我保证我会最爱你。”   傅归寻有些脸红,那抹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他有些不自然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惊突然捂住伤口叫唤起来:“好疼啊!嘶——”   傅归寻立马站起来查看情况,但伤口并没有出血,他连忙想要按响呼叫铃,但被陈惊使劲抓住,手指修长,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血管突出,陈惊有些哆嗦道:“......那...那你......让不让......我追......,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   “陈惊,你别闹!我让医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陈惊依然十分固执,整个身子都朝傅归寻靠近:“不行......你先答应我。”   傅归寻无奈,生怕动作一大扯着伤口,安抚着陈惊:“我答应你,你先别乱动——”话还没说完,然后就看见陈惊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去,还慢悠悠地端起鸡汤喝了口,随口道:“没事了。”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几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陈!惊!”   陈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没事了傅教授,这是爱情的力量啊!”   傅归寻:“......”   最后,作死的陈大少费了好大的力气,撒娇卖萌,威逼利诱,甚至连自残都做出来了,但傅归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去,只是在旁冷笑着:“往上十厘米,那是颈动脉,比较干脆利落。”   陈惊:“......”   傅归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怕疼?要不我来?”   傅归寻欣赏完陈惊变幻莫测的表情后,收拾好东西,淡淡说道:“我走了,先回学校了。”   陈惊马上反应过来:“喂,傅教授?傅家属?那我当你答应咯?等我好了我再来实验室找你哦?那我要开始追你咯?宝贝?心肝儿?......”   正巧赶上傅归寻拉门出去,门口护士推门进来,还没进到里面就先听到神情告白,眼神在衣冠楚楚的傅归寻身上和有些苍白但是阳光帅气明显一副学生样的陈惊来回几圈后,终于停在了一身正装表情严肃的傅归寻身上,又加上陈惊刚刚那一声“教授”,眼神终于慢慢变得难以描述起来,护士自以为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表情立马深重起来,满脸都写着什么世风日下光天化日做出此等禽兽之事......   傅归寻额头冒出一滴汗,嘴角微微抽动:“闭嘴!”   说完忙不迭离开了病房。   护士看着离去的背影,又看着躺着的陈惊恨铁不成钢:“好好学习,别走上什么歪路。”   陈惊:“???” 第20章   陈惊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两周之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嘴里都淡出个鸟了。终于在某一天傅归寻来送饭的时候提出反抗:“我觉得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我可以吃红烧排骨!可以吃油爆大虾!可以吃......可以吃这个水煮白菜!水煮西蓝花!......”最后几个字在傅归寻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没底气,越来越虚弱,到后面才忍着气改口。   傅归寻面无表情,一样一样的把饭菜拿出来:   莲藕排骨汤。   白嫩的蒸蛋。   肉沫豇豆。   香煎鳕鱼。   虽然食材简单,但是香气十足,陈惊瞬间软下口气,拿起筷子,却被傅归寻挡住,傅归寻面无表情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吃了水煮白菜、水煮西蓝花的?”   这住院差不多两周了,傅归寻几乎是一日三餐都包办了,除了有几次开会实在赶不过来委屈陈大少吃了几次营养餐之外,几乎顿顿不差,早上蒸饺烧麦馄饨糯米粥,中午晚上三菜一汤,因为知道陈惊挑食,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还四处问了其他陪床家属,一本正经拿着笔记本做笔记,生怕怠慢了陈少爷,可陈惊倒好,张嘴胡说。   陈惊嬉笑,放下筷子,偷偷拿手抓了块排骨,被烫也不松手,呼着气啃了一口,笑道:“没呢,我开玩笑的,我傅教授多疼我啊,哪舍得让我吃水煮白菜呢。”   傅归寻没搭话,拿本书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翻着书,等陈惊吃饭。   陈惊一个人兴冲冲着吃饭,头也不抬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在医院待着我都长霉了。”   傅归寻:“再观察一下吧,等拆线了应该就可以了。”   “我左手伤口特别痒,我老忍不住抓。”陈惊埋头吃饭。   “是吗?我看看?”傅归寻站起来很自然的抓起陈惊的手,“伤口痒是组织修复的过程,代表创口恢复状态较好,没有红肿或者疼痛,发痒是正常的——”   傅归寻感到不对劲:“——你看我干嘛?”   陈惊坏笑道:“傅教授,你现在很主动嘛,这就牵起我的手了。”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医生建议我明天水煮白菜,我觉得很好。”   陈惊坏笑的脸僵住了,半晌才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笑容:“教授,你也变得太坏了吧,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傅归寻顺口接话:“我哪里变了?我以前——”   傅归寻顿住了,他想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似乎爱笑了,还爱开玩笑了,能够自然接受陈惊的亲昵,能够毫不收敛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似乎再也不用伪装成彬彬有礼冷淡疏离的模样了。   确实变换很大。   陈惊没发现傅归寻的欲言又止,只是委屈的抱怨:“变化可大了,现在变得腹黑又毒舌,老欺负我......”   傅归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才知道吗?我不仅腹黑毒舌,我还很记仇,实验室你请假这么久,我觉得有必要对于你下学期进入实验室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了......唔......,我记得这算是一个考核标准吧,长时间缺席实验......”   陈惊连忙打断:“哎,我这是情有可原的,你也不想想我是为谁受伤的!”   傅归寻挑眉,意思很清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那你再想想,你难道不愿意你未来男朋友跟你一起工作?”陈惊眨眨眼。   傅归寻没法接话,刚想转移话题就听见病房外推门而入的陈父陈母,苏芸挽着陈禹尧手臂,款款走进来:“工作?你伤还没好,工作什么?”   说完她仔细打量了陈惊几眼,笑道:“看来傅教授把你养的很好啊,胖了不少吧?”   傅归寻站起来,点头问好。   陈禹尧客气说道:“麻烦傅教授照顾了,太客气了。”   “我应该的,没事。”傅归寻转过身点点头,“那你们先聊,我就先回家了。”   陈惊从苏芸魔爪中逃离出来,冲着傅教授背影吼道:“傅教授再见啊!”又对着他妈说道:“你能别捏我脸了嘛?”   苏芸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儿子了,闻言伸手捏捏陈惊鼻子:“小没良心的,怎么跟妈说话呢?妈多担心你你不知道啊?”   陈惊才不吃这一套:“你哪担心我了?我住院两周来看过我几次?傅教授来得都比你们勤快。”   陈父开口:“我嫌丢脸!陈家的儿子被两个混混揍进了医院,说出去我那一群人都笑话!”   “别听你爸的,你进手术室的时候你爸吓得冷汗都出了,后来是看你没什么大事,你们傅教授又在旁边说要好好照顾你,好好感谢你,让我们放心。”   “我才不信,我觉得我妈才最疼我。”   陈父立马吹胡子瞪眼:“走!还看什么!我反正不看!”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苏芸没理,拉着陈惊的手心疼了半天,然后又叮嘱了许多,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十一月初,天气已经越发冷了,路上的植被慢慢枯黄,掉下一片片落叶,天却很明亮,明晃晃的大太阳挂在天上,光看着就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陈惊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终于被医生恩许出院,傅归寻因为学校开会,所以陈惊没麻烦他,叫了李洋过来搬东西。   李洋翻着白眼:“您怎么不叫你家傅教授过来给你搬?”   陈惊慢条斯理收拾着:“舍不得。”   “那你就舍得我???你不心疼我吗?我们曾经的爱呢?!”   “为什么心疼你?”陈惊一脸莫名其妙,还好心提醒道:“我现在是有夫之夫了,你对我稍微克制一点,我知道我很受人喜欢,但是现在毕竟有主了,你还是收敛一点,我怕我家教授吃醋。”   李洋:“......”忍无可忍开口道:“谁你家的?傅归寻答应了嘛就你家的!”   陈惊半点不改色:“迟早都是。”   “陈惊我发现你——哎,你这住一个多月院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哈,这么没皮没脸......”   陈惊打断道,一脸真诚的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刀刺你脑门上了?”   “——不,这是爱情的力量。”   “我操?我求你要点脸吧陈惊。”   “.......”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系主任紧紧握住的保温杯上,那保温杯大概有些年岁了,杯壁上是厚厚的茶垢,只见主任端起喝了一口后,再伸手撩拨了脑门上没几根的头发,心满意足叹口气,才接着刚刚那段话:“——现在十一月份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学生们的安全问题,学生们的学习问题,学生们的思想问题都不容忽视,还有啊,临近期末,同学们的期末试题也该着手准备了,老师一定要秉持公正负责的态度对待同学,还有啊,毕业生的论文——”   他透过眼镜环顾了四周,“——一定要抓紧,傅教授啊。”   傅归寻冷不丁被点名,他故作镇定点点头。   “傅教授,作为实验室领头人,实验室下届招新工作你要负责好,为的就是选拔出色的人才,为祖国事业添光添彩,提高他们的专业素质,为科研事业做出贡献,所以下学期的素质选拔一定要慎重,许教授还有徐教授你们一定要好好讨论,秉持公事公办的原则,绝不弄虚作假,绝不允许走后门的现象,这方面就拜托给你们了。”   傅归寻点点头,其他两位教授打趣道:“小傅是最公正的了,走后门这话说不着,哈哈哈哈哈。”   系主任满意的点点头,最后看了眼时间,意犹未尽说道:“那会就开到这里,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会吧。”   傅归寻快走几步出了会议室,就看到陈惊倚在墙边咧着嘴笑,傅归寻突然就放松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笑了,“你怎么来了?”   陈惊歪着头,特别吊儿郎当:“我今天还没见到你呢,刚刚出院就赶过来了,现在伤口还有点疼呢。”   陈惊发现拿伤口跟傅归寻撒娇特别管用,果不其然,傅归寻皱起了眉,陈惊得意的笑笑,还没开口就僵住了,因为傅归寻说:“这伤口也不是很重,这么久还不好,你是不是不行?”   陈惊面无表情。   傅归寻还在一本正经的琢磨:“你——不行?”   陈惊:“我不疼了,我好的不得了。”   傅归寻还试图说什么,然后被陈惊突然捂住嘴巴:“你再说我就要打人了。”   傅归寻从善如流改口:“好的,我闭嘴。”   “今天吃什么啊?”陈惊问。   “你今天不回家吃饭?你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我想跟你呆在一起啊,毕竟我还要追你不是?”   “......”   虽然这栋办公室没有多少经过,人来人往也没多少人会注意到陈惊和傅归寻这边动静,但傅归寻依然觉得似乎又很多人的视线往这边看,他十分不自在,清清嗓子回答道:“你不要乱说话。”   正巧系主任刚和别人谈完话,一出门就见到这幅场景——陈惊倾身靠近傅归寻,眼里是期待和专注,在系主任十级学习滤镜下俨然是一幅师生良好交流的模样,他笑得脸都皱起来了,一脸慈祥从旁边走过,还不忘夸赞道:“这就对了嘛,学生就是要和老师多交流,老师也要耐心回答嘛......”   陈惊低笑一声,充满流氓气息:“听到没有,傅教授,让你多和我交流。”   傅归寻忍无可忍,实在是不能接受陈惊的靠近,从陈惊的怀里出来,一本正经道:“下午有个交流会,明天有个新的项目启动,这一周可能——”傅归寻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都没什么时间了。”   陈惊愣住,“不是吧,你是不是故意躲我来着,我刚问了赵衍学长,他说最近没什么安排啊。”   “刚开会接到的通知,待会跟他们说,你——”傅归寻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眼陈惊。   陈惊立马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受到了关怀!他立马笑起来:“想起我了是不是?放心,就算你没有时间,我也会坚持不懈,决不放弃。”   傅归寻整理了一下衣领,绕过陈惊头也不回:“你要是休息差不多了就回实验室来帮忙。”   陈惊:“......”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傅归寻基本忙的脚不沾地,一方面要准备实验报告,一方面又要盯着各种试验进度,忙的几乎焦头烂额,就连陈惊整天在面前晃悠都没能提起精神。   陈惊本想回实验室帮忙,顺便近水楼台多看一眼傅教授,但是被实验室一群热心群众极力劝阻,其中以林羽姝为首,她满脸心疼的看着明显奶狗气息的陈惊心疼道:“看这小脸苍白的,多不容易啊,学姐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来做苦力的,刚出院还是要好好养伤,你看你都瘦了!”   陈惊心想:我要不是去称了体重我就真信了。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天天被傅教授好吃好喝的供着,白白胖胖养得长了好几斤。   陈惊笑道:“没事,我本来就是来实验室帮忙的,前段时间受伤本来就很麻烦你们了,现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回来帮忙了,傅教授不是说你们这段时间很忙吗,我想着过来帮忙整理资料,减轻你们负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每天见到傅教授。   林羽姝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行!怎么能让病人来帮忙呢?你就好好休息!”   突然,傅教授办公室就打开了,傅归寻靠在门边,皱着眉:“有什么好吵的,陈惊,进来。”   林羽姝瞬间苦脸,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呀,傅教授肯定得让你回实验室,但是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去吧去吧。”   陈惊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你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可以回实验室的,但是身体状况不支持的话建议还是回家休养。”   陈惊满不在乎:“没事啊,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紧接着他笑道:“你一周都没时间,我要是还待在家里就看不见你了,我会特别想你的。”   傅归寻一脸正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整天都......”   “都什么呀?都耍流氓吗?哎,别害羞傅教授,我还没正经追呢,你这就害羞了?”   傅归寻没理会陈惊的调笑,还一脸莫名其妙的补充完刚刚没说的话:“别整天都对我思想高潮,能不能正常一点。”   等等,我这特么是在调戏你啊。你不应该害羞吗?   陈惊:“......”   陈惊迷茫了,他认真回想着跟傅归寻相处的经历,难不成傅归寻不吃这一套?傅归寻是老干部,总是一脸正经,他难道不喜欢这样口头调戏?   也对,傅教授一看就是那种矜贵的人,不能把他当成一般小姑娘,人家是高知分子,怎么能这么通俗呢?追教授也得出其不意,至少得是教授级别的追人攻略吧,至少要保持一定的礼貌和疏离,要有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   恋爱脑陈惊立马摆正态度,也学着一本正经道:“好的,傅教授,请问晚上可以跟您吃个饭吗?”   “晚上要加班。”傅归寻拒绝。   刚刚打起热情的陈惊同学又一次被浇灭了。 第21章   连着好几天,陈惊都没和傅归寻吃上饭,因为傅归寻傅教授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都熬在实验室里面,连吃饭都是草草扒两口,眼下一片青黑,陈惊都忍不住心疼了。   等好不容易将整个项目收工结束,傅归寻连交接工作都没做完就被陈惊半拉半扯回家逼着他补觉。陈惊进傅归寻家里面已经轻车熟路了,他一进门先喂了嗷嗷待哺的小猫咪,紧接着一把扯过傅归寻塞进了被子里,半胁迫道:“我跟你说,你好好躺在这里睡觉,别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你看你黑眼圈多重,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多关注一下自己的身体?”   傅归寻想要挣脱开,但陈惊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无奈:“行,可是你总得让我把报告写完吧,刚刚你就这么直接把我扯走了。”   陈惊隔着被子压着傅归寻,恶狠狠道:“报告没有你重要,你要是什么都做的话,那其他人干嘛?赶紧睡觉!”   傅归寻无奈,只好听陈惊的,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连个整囫囵觉都没睡上,刚一沾上枕头,睡意就缓缓袭来,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陈惊看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小心翼翼掩上房门。   陈惊回车上拿出一大早去超市购买的食材,想着苦练了这么久的厨艺要在傅归寻面前好好展示一番,他提着大包小包拿回去放在厨房里,又抱起一脸迷惑的猫咪,放在厨房门正对的桌子上,叮嘱道:“你在这监工,别乱跑,你爸在睡觉。”   小布偶乖巧道:“喵。”   陈惊点点头:“行,那我去了。”   首先,陈少爷定了菜谱,两个菜一锅汤。   番茄炒蛋——傅归寻喜欢吃。   糖醋排骨——陈少爷喜欢吃。   萝卜排骨汤——两个人都喝。   其次,陈惊拿出番茄、鸡蛋、排骨和萝卜。   然后都过水洗了一遍,开始切菜剁排骨。   接着就开始炒菜。   最后,报警器响了。   陈少表示:当事人害怕极了。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没什么大事,是烟雾太大了,没起火,辛苦你跑一趟了。”傅归寻送走了一脸焦急上门巡视的保安,这才慢条斯理转过身看着一脸委屈的陈惊:“怎么回事?”   陈惊被呛得通红,眼睛里泪水还打转,恼羞成怒的开口:“我!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傅归寻挑眉:“你做饭都能差点把消防队招来?”   “我就是把菜放下去它就......”   傅归寻绕过陈惊进到厨房,满目狼藉,炒菜的油烟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导致自动喷出水雾,把厨房搅得不堪入目,到处都是水淋淋脏兮兮的,先不说切得乱七八糟的食材,还有烧焦的锅底,锅已经彻底报废了,傅归寻低下一看,雪白的小布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了,只能看清一双湛蓝的眼睛,它委屈的绕着傅归寻脚边转,第一次朝傅归寻撒娇喵叫,看上去可怜兮兮。   陈惊自觉理亏:“不好意思啊,我......我本来以为没这么难的,结果......还有樱桃吧,我......我忘记它在门口等我了,这被烟熏得......还挺好看,咳咳。”   傅归寻头疼的出来,打个电话先预定了上门清洁,有点难以理解的开口:“不会做饭干嘛非得做饭呢?”   猫咪似乎也很生气,跟着在旁边喵叫一声,脾气还挺大。   陈惊更加不好意思了:“我没想到倒下去就冒火了,然后就起烟了......”   傅归寻本来睡得好好的,昏昏沉沉间先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震耳欲聋的报警声,紧接着就是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傅归寻猛然惊醒,冲出去之后整个餐厅厨房都处在云里雾里,烟味呛人。   傅归寻摇了摇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叹口气说:“点外卖吧,”   经过这一次惊心动魄的操作后,陈大少的贤惠情人的标志没树立成,反倒是给傅归寻一个深刻严肃的教训——再也不能让陈惊进厨房了。   因为傅归寻为了那个陈少口中形容的没半点用的项目连轴转了接近一周多,又因为陈惊半强迫半利诱,再加之系主任确实心疼这位花重金聘请的教授,于是在多重因素下,从不请假缺席好好上班的傅教授难得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周,于是陈惊又开始了追高知分子傅教授的艰难之路。   但没想到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   周一一大早,陈惊早上九点手捧精致娇艳欲滴的99朵玫瑰自认为摆了个风骚潇洒的姿势靠在门边,正一脸春色的敲敲傅归寻的门。   然而......   傅教授似乎并不在家。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陈惊从满脸风骚最后到无精打采,从俊拔挺立到蹲在地上像长安路那道上讨饭似的,才等到傅教授从外面回来,傅归寻看着姿态略奇怪的陈惊,一脸莫名其妙:“你在我家门口干嘛?”   陈惊:“我来找你约会啊!!谁知道你这么早就去晨跑了!”   傅归寻拿起搭在脖子上的运动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才输入密码开了门:“我不想出门,我打算在家看会书。还有晨跑是我的习惯。”   “没关系啊,我可以在家陪你。”陈惊紧跟着进门。   傅归寻闻言顿了顿,抬眼瞥了眼陈惊,赞同道:“也对,在我家炸厨房。”   陈惊:“......”   不是,这梗能不能过去了。   陈惊目送着傅归寻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傅教授穿着宽松的纯白棉T恤和简单的黑色棉裤就出来了,滴着水的黑发,略带疏离的面容,还有拿着纯白毛巾不断擦拭插入发根的修长手指,陈惊不自然的咽了口水,他移开视线,问:“你就一天都在家?”   傅归寻慢吞吞走过来,刚洗完澡的傅教授看起来和二十多岁的清纯大学生没什么不一样,少了西装革履的外壳,穿着简单清纯的装扮,越发显得清秀。   “嗯,就在家待着。”于是陈少爷陪着傅归寻在家看了一天的《解剖学原理》。   陈少爷的甜美约会计划夭折了。   周二的早上八点,陈惊吸取昨天的教训,想着就算不能把傅教授拖出去约会,至少还可以早点来还能跟傅教授一起晨跑,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如玉似的两个可人儿挥洒着汗水,汗水顺着我陈少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再到我性感的嘴唇,最后流到我性感的锁骨上,这情形谁能把持的住......   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傅教授像和昨天一样慢悠悠的从外面走来,依然拿着运动毛巾擦了擦汗,依然一脸莫名其妙的问:“你怎么又来了。”   陈惊:“......我想陪你晨跑来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晨跑。”   傅归寻满脸疑惑:“一直都是七点啊。”   “那我明天能来找你晨跑吗?”   “可以。”   行,陈惊又在心里面暗暗下定决心,明早一定要来跟教授晨跑,开启绝美追妻过程。   周三早上七点,刚出门的时候陈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天上雾蒙蒙的,空气中飘来雨天特有的潮湿气味。但陈惊不死心,看了眼天气预报没显示下雨,于是陈惊兴致勃勃的冲向了傅归寻家里。   “叮咚”   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傅归寻来开门,眼里还透着迷茫,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还穿着睡衣,跟平时高冷的样子不一样,显得特别软萌可爱。   陈惊心软的一塌糊涂,一脸怜爱道:“还没睡醒呢,那今天就不去跑步了,去吧去吧去睡觉啊。”   傅归寻脑子虽然刚睡醒还转不过来,但他转过头看向客厅外明显还是阴天的天气,眼神也充满了关爱:“阴天为什么还要去跑步?上次伤到脑子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配合响起一声雷响。   陈惊:“......”   周四,哦,没有周四了,平时追人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陈惊在八风不动的傅归寻面前深受打击,在家消沉了整整一天,作为陈惊的好基友李洋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建议道:“早上不行,那你晚上去找他啊,带着你的傅教授去个情调高的酒吧,那小环境美美的,那灯光暗暗的,那小酒喝得甜甜的,三分情都能熏出七分欲来......”   陈惊难得赞同了李洋的想法,紧接着发动各路狐朋狗友先种草了家安静的清吧——十二,名字倒挺特别的,这是间小众酒吧,只在晚上九点开门,一直营业到凌晨五点关门。每晚都是请的一些小众歌手来唱歌,因为位置比较偏僻,所以人不是很多,再加上价格挺高,基本消费五位数起,还只算酒水,酒吧老板也没想找赚钱,就当开着玩;而且要求也高,据说老板娘是个火辣美女,不接待十八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还有传闻说老板只接待长得好看的,是个十足十的颜控,也有人说得听声音,是个声控,但传来传去就一个特点,就是特别。   陈惊最喜欢这些听起来刺激好玩的东西了,于是立马敲定打算带他家傅教授去蹭个热闹。   周五晚上九点,陈惊收拾得人模人样的满怀小激动的心情按响了门铃,然而没开门。   陈惊心想:你不要告诉我你晚上也去跑步。   不过等了会,门还是开了,傅归寻穿着一身纯棉睡衣,面无表情:“你干什么?”   陈惊震惊了:“你晚上九点就上床睡觉了?!”   “晚上九点睡觉不正常吗?”养生傅教授回答道,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陈少爷:......我确实没想到您晚上九点睡觉啊。   最后陈惊还是带着李洋去了那间小酒馆,准确的说只有陈惊进去了,而李洋同学被那位胸大屁股翘的热辣老板质疑实际年龄超过了三十五岁所以被关在了门外。   而周末两天,傅归寻难得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为期两天的温泉游,而暂时还没能晋升为家属的陈惊只能委委屈屈的被撇下了。   于是陈少爷为期一周的追妻计划彻底失败。   陈惊百般无奈地窝回了李洋的别墅,李洋见陈惊满脸绝望躺在自家沙发上,忍不住哈哈大笑:“您不是说爱情的力量吗?你不是说是你家的傅教授吗?一周了,连人家手都没摸上,我要笑死了。”   “操。这教授怎么这么难追啊。”陈惊一头埋进枕头瓮声瓮气说道。   “你不是追人一套一套的嘛?追个教授还不行?”   “傅教授和其他人又不一样,其他都是妖艳贱货,就我教授是朵高岭之花。”   “对,你教授最好,行了吧,那你还不是追不上。”   “.......”   “你是不是不行?”   陈惊猛的跳起来:“我操,你是不是欠揍。”   李洋跳起来躲开,求饶道:“行行行,我说错了,你行,你宇宙最行,那你有本事别在我这缩着啊。”   “不过你这不憋个大的,你什么时候追上啊?黄花菜都得凉咯!”   “你说该怎么追?”陈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李洋满心愉悦接受了这无形的吹捧,摸着下巴出主意:“你给人定玫瑰花?一天一束?玫瑰攻势,一天写句小情话,保准成。”   “太俗。”   “那你给人做顿饭?别管好不好吃,就做饭这件事多温暖啊,你想想,上一天班多累啊,回家就能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这得是多掏心窝的宠啊。”   “......太危险。”   “要不你拿把吉他给人唱首歌?还别说你这鳖孙弹起吉他来还挺帅。”   “太轻浮。”   “那你就天天黏着他!我就不信了这还不能成?”   “太烦了。”   陈少不乐意了:“你出的都是什么主意,娘们唧唧的,你行不行?这都是些什么啊,我又不是追小女生,人傅教授都三十岁了,一个早上七点晨跑晚上九点入睡,作息正常、极其养生的老干部,你能不能想个靠谱的。”   李洋翻了个大白眼,眼里透着你看我理你吗的意思,散漫道:“那你自己想?你能想出什么?你高岭之花傅教授配不上这些,那你想个配上的?你还不是只能眼巴巴看着你家傅教授流口水!”   “看着?......看着!我知道了,李洋,你真的太聪明了!”陈惊满脸兴奋。   李洋一脸莫名其妙抓脑袋:“我说什么了,当然我聪明是我知道的,不用刻意提醒,倒是你想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陈惊笑得一脸荡漾,一字一顿说:“我可以色诱。” 第22章   轻柔的音乐从老式播音机传出来,即使是上世纪的东西了,但音质一样很好,玻璃门外挂着的风铃被风吹过,一阵清脆的响声,绿植郁郁葱葱和复古墙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却也有错落的美感。铺着复古红丝绒桌布的方桌摆放着两杯饮品,桌下是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或明或暗的光影影影绰绰打在傅归寻随意搭在桌上的十指上,显出一种滑腻洁白的玉石般质地,格外的修长清瘦。   傅归寻端着杯冰美式,有些心不在焉,刚刚陈惊发消息约他晚上去看电影,还神秘兮兮说有惊喜,想起陈惊活灵活现的表情,傅归寻就忍不住笑出声,惹得喻旻看了好几眼。   喻旻穿着修身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紧身高领的黑色毛衣,眼里带着笑,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怎么了,最近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刚看你笑了好几次了。”   傅归寻有些不自然扯起嘴角,奇怪问道:“有吗?”   喻旻轻笑一声:“是啊,自己都没感觉吗?”   “可能最近没什么事吧。”   喻旻抿了口拿铁,意有所指的问:“最近没什么事吗?我看实验室都挺忙的啊,你们实验室好几个小姑娘朋友圈发的都是抱怨呢,还说你总是凶她们,她们特别怕。”   傅归寻愣了会,“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可能是习惯了。”然后想想又为自己辩解:“我哪有凶她们。”   其实你不笑就很凶。   喻旻想张口说点什么,但是又忍住了,但忍了一会又想张口,如此反复几次后,傅归寻终于注意到了,他好笑的说:“怎么了,有事就说啊。”   “阿难,”喻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你是不是很陈惊在一起了?”   傅归寻有些诧异,喻旻不像是会干扰自己个人生活的样子,“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喻旻松口气,又带上惯有的笑意:“我听人说的,看到陈惊经常跟你一起。”紧接着他顿住了,因为他看见很少有强烈情绪变化的傅归寻听到后,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柔和的笑意,连带着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他好像带着在高中时期有人追自己的那种得意和骄傲又有些矜持和害羞的表情开口:“陈惊说他要成为我的家属。”   喻旻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看着傅归寻露出的温和笑意,然后惊诧地说:“你......你愿意和陈惊在一起?”   “不知道,”傅归寻收敛了笑意,但浑身依然很柔和,“但我想我是愿意的。”   “陈惊他不适合你,你比他大八岁,而且他性格骄纵,你和他——”喻旻有些羞赧止住了口,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像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恶毒男配,但傅归寻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傅归寻向来都是有自己主见的人,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识而改变主意,做事情有目的性,对不喜欢的事物一秒钟都不会容忍,以前也会有学生会因为傅归寻的容貌而死缠烂打,而傅归寻总能找到办法拒绝,而陈惊不仅没被拒绝,甚至更进一步,想来傅归寻总是默许的。   喻旻笑笑,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傅归寻的,刚开始傅归寻失去了双亲,那时候喻旻是同情,是不忍;到后来,傅归寻慢慢长成翩翩君子,越来越意气风发,就像是棵年轻的树,会愈发成长,最后会是挡不住的神采飞扬,可能从那个时候喻旻就开始对傅归寻有不一样的感觉了,但他当时以为自己就像是个不愿意小时候的玩伴被人家拉去玩的小孩,自以为那只是正常的友情;但真正让他认清对傅归寻的感情的时候,是傅归寻的十八岁生日宴上,他看见美丽少女满怀娇羞踮起脚想要亲吻傅归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起哄,他只想将两人拉开,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哎——傅归寻,我妈打电话叫你。”借口那么多,他非得找一个最难最容易揭穿的一个,好在傅归寻也没有想要继续下去的意思,反而是很感谢喻旻将他拉走,他说他自己不适合待在人多的环境里面。   在那一瞬间,喻旻无比清醒意识到自己对傅归寻的情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傅归寻最亲近的人莫过于自己了,他不曾想到,现在还有一个如此年轻又骄傲的人,会比自己更亲近傅归寻。   喻旻以为任何一种触及灵魂的深刻感情都是从理解对方的痛苦开始的,但到头来其实他还是不够了解傅归寻,比如他笃定傅归寻不会对陈惊动心,但他偏偏就沉溺了。而他自己根本也做不了什么,因为比起和傅归寻在一起,他更希望傅归寻得到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到现在喻旻才明白,长期认识并不会日积月累地成为爱情,好比冬季每天的气候,你没办法今天的温度累积到昨天上面,好慢慢地在明天酿成一个温暖的春天,即使他一直保持对傅归寻有恃无恐的态度,其实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就改变了。   喻旻释然笑笑:“没事,如果你觉得好,那没关系,我肯定是希望你好的。”   傅归寻:“谢谢你,喻旻。”   傅归寻其实很感激身边挚友有喻旻,其实当喻旻向他表白的时候,他没有自己所预想的厌恶或者是难以接受,他有很大一部分情感其实是愧疚不安的,傅归寻在父母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错误,他很难自信地去接受一个完整的爱,特别是喻旻这么温和的人。   他拒绝喻旻,不仅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份完整又炙热的爱情,更是向那个敏感自卑的小傅归寻判下无爱的判决书。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一个人耐心包容他的孤僻,忍受他的无聊,甘愿接受他的不安和敏感。   但是陈惊出现了,他就像一束光照进傅归寻黑暗的日子,用单纯到简单的心思刺破了傅归寻看似坚硬实则柔软的外壳,然后一点点深入了傅归寻的内心,看上去就像是命中注定。   傅归寻低下头,喃喃开口:“我都苦了这么多年了,总得试试吧,让我甜一回。”   喻旻很淡然的一笑,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干涉傅归寻的选择,比起让傅归寻一直像个精美的雕塑一样不动声色,他更希望傅归寻能够变得像现在一样,能够毫无保留展示自己的个人情感,会想要选择共度一生的人,哪怕到最后可能不尽人意,喻旻也愿意。   傅归寻从骨子里就是个冷淡的人,没有特别挚爱的东西,没有一定要得到的人,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有时候感觉活着就像是来世上走一遭,就顺道看看,然后就安然死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惊出现了。   就像傅归寻一个人过了很久孤独的岁月,积蓄了力量,熬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艰难岁月,就像火车穿过一段漫长黑暗的隧道,然后光明和温暖扑面而来,就像陈惊出现在傅归寻生活中一样,带着耀眼夺目的光彩,一下子就照亮了傅归寻。   傅归寻看了眼表,站起来和喻旻告辞:“我先走了。”   喻旻坐在原处没动,闻言只是歪头笑笑,眼角弯弯,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目送着傅归寻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在门口停顿了会,然后迈开步伐向前走。   喻旻选的咖啡馆就在学校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实验室的侧门,他从窗户外望进去,能够看到陈惊站得笔直的身影,即使平时性格骄纵,但其实也能看到家教很好的模样,会恰如其分的说话,也会不露痕迹的给别人台阶下。   实验室光线很足,把陈惊显得又白了一个度,身边散发着柔和的光圈,有几根头发不安分的翘了起来,笑得弯弯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鼻头圆圆的,有种小孩儿似的稚嫩气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不甚明显的酒窝,穿着实验室统一发放的纯白工作服,因为冷所以里面套了件高领的米白色毛衣,很显身段,看上去就是个很美好的男生。   傅归寻推门进去,里面吵闹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虽然傅归寻很招小姑娘喜欢,但其实没几个人不怕傅归寻的,特别是做实验的时候,傅归寻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性格最大大咧咧的女生都忍不住腿抖。   实验室一群刚刚还吵吵闹闹吵着待会聚餐的人现在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秉着呼吸,生怕挨骂,因为傅教授最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打闹。现下刚被抓着个正着,一个两个都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傅归寻也没想到自己的震慑能力这么强,看着有个胆小的实习生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才好笑的开口:“你们这么怕我的吗?”   也许是傅归寻今天散发出心情很好的信号,林羽姝大胆的回答道:“也没有啦,主要是傅教授不笑的话就很高冷。”   傅教授闻言又笑了一下,“我看你们跟喻教授告状的时候也没有很怕我啊?”   某个跟喻教授告状的小姑娘自欺欺人低下了头。   陈惊笑着应了声:“傅教授哪里凶了,明明特别好。”   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相碰,就像是偷偷调了个情。傅归寻轻咳了一声:“马上也快下班了,大家收拾一下就走吧。”   难得加班狂傅教授恩准提前下班,大家都高呼了声“傅教授万岁!”。傅归寻很浅的笑了声,然后进来办公室,陈惊拿上东西也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就把门反锁,抓住傅归寻的手腕就扭转着往门上靠,切切实实来了个壁咚,他倾身靠近傅归寻,喷出的气息痒痒的,他低下声音凑到耳边:“傅教授?迫不及待跟我约会了?”   傅教授语气未变,清冷的语调:“我劝你和我保持距离,这决定了我晚上会不会加班。”   “哇,傅教授,你也太坏了。”陈惊悻悻松开了手。   “现在就开始威胁我了?看来我以后的家庭地位很悬嘛。”   傅归寻动作不变,神情却很放松,他装作不在意的问:“什么惊喜?”   “?”   “你给我发的消息。”   “喔,你想知道?那是保留节目,先去吃饭吧。”   傅归寻点点头,虽然两个大男人先吃饭后看电影最后还有个惊喜这一套流程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青少年懵懵懂懂做的事情一样。但傅归寻还是接受了,而且和陈惊进行的很愉快。   以至于后面陈惊回想起这一经历后都忍不住感叹:傅教授这一天实在是太配合了!就像是一只小猫乖巧钻进猎人的圈套,还乖巧的打个盹。甚至在和陈惊看电影的时候主动要求陈惊去买一份奶油味的爆米花,陈惊在那一瞬间就像是炸了猫的猫咪一样跳起来,满是激动的跑去买了一桶超大号的爆米花坐在傅归寻身旁,那一部电影讲的什么陈惊完全没在意,他一直都偏过头注视着黑暗下透出一点点微光映照出来的傅教授。   从陈惊的角度看过去,傅教授目不转睛注视着幕布,因为陈惊注视太久而不好意思显得微微泛红的脸庞,还笑意盈盈满眼温柔转过来小声询问:“吃爆米花吗?”。陈惊心软的一塌糊涂,他觉得傅教授简直太可爱了,有着好看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还有微微泛红的嘴唇,一场电影下来光看着傅归寻犯花痴了。   傅归寻完全没注意到陈惊的小心思,刚进电影院的时候就只看到陈惊站在门口不动,顺着视线望过去,发现陈惊一直在看着爆米花柜台,刹那之间傅归寻的父爱泛滥,让陈惊去买了爆米花,没想到陈惊特别开心,爱意满满的傅教授当然很开心。而傅教授一进影厅就被微高的空调温度扑了满面,热得满脸通红,而陈惊还一直看着他,傅归寻稍稍疑惑,但看到手边的爆米花桶瞬间释然:噢,原来小朋友要吃爆米花。于是顺手递了过去,果不其然陈惊笑得更开心了。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看得都很开心。 第23章   刚刚差不多晚上九点多电影才结束,路边霓虹灯灿烂,路边行人匆匆,有刚刚下班的白领,一对对手牵手的情侣还有独来独往的单身狗......陈惊和傅归寻并肩走在路边,晚上温度有点冷,陈惊有意无意的往傅归寻身上靠,傅归寻没推开,只感觉陈惊像只温暖的大金毛往自己身上蹭,偶尔有路过犯着花痴的高中生满脸惊喜望着陈惊和傅归寻两人。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傅归寻穿着西装长裤,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因为今天参加了一个比较严肃的会议,傅归寻戴了副金属框眼镜,浑身都散发着精英气息;而陈惊就穿的比较随意了,简单的加绒卫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就很青春。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个是成熟儒雅,另一个青春潇洒,举止亲密,有种冲击视觉的震撼力。   “啊啊啊啊啊好甜!奶狗和精英的甜美爱情啊!!”   “对啊对啊!!好甜!”有从旁边路过的小姐姐小声惊呼。   陈惊得寸进尺,将头靠近傅归寻脖颈蹭了蹭,惹得旁边女生又是一阵惊呼,有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壮着胆子凑上来害羞的开口:“你们要幸福呀!”说完跟着身边的朋友害羞的一起跑了,边跑还一般羞涩的回头,眼睛里闪着八卦的气息。   陈惊好脾气笑了一声,本来没打算理会,但转头看着傅归寻有些微怔的表情,兴致突然上来了,对着娇小的背影答应了一声:“我们会的!”   傅归寻眼皮轻撩,低笑一声:“干嘛啊?”   陈惊撒娇道:“想亲你一口。”还没等傅归寻开口又马上堵回去:“不准威胁我。”   傅归寻没说话,陈惊发现不对劲,凑过去一看——傅归寻收敛了笑容,看起来有种不动声色的疏离,让陈惊有些不适应,陈惊也站直了身体,疑惑道:“怎么了?”   傅归寻神色未动,但陈惊却敏锐感觉到傅归寻的抗拒,就像是刺猬猛然间树立起锐刺,于是陈惊倾身靠近,吻了一下傅归寻的额头,轻轻一触即收,礼貌却不失缱绻,他温柔坚定注视着傅归寻,一字一顿的说:“傅归寻。”   紧接着他又亲了亲傅归寻,鼻尖挨着鼻尖,吐出的温热气息扫过傅归寻的嘴唇,陈惊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傅归寻因为陈惊亲昵的接触而有些微微颤抖,稍稍往后仰,想要躲开这过于亲密的吻,陈惊察觉到了,笑得更轻柔了,“傅教授在害羞吗?我再亲你一次啊——”   没等说完,傅归寻用力将陈惊翻了个身,压在了街边一个不明显的角落里,他眼角泛红,手里紧紧抓住陈惊的手腕,力气很大,陈惊被按在凹凸不平的墙面,背上有些泛疼,他喘着气笑道:“嘶——傅教授下手有点狠啊?”   傅归寻急促地喘气,浑身因为激动而僵硬起来,手里死死地抓住,不自觉地收紧,他眼神似乎有些朦胧,仿佛根本看不见陈惊的模样,像只凶兽一样嗅着陈惊的脖颈,似乎下一秒就能伸出獠牙咬上去。   陈惊没办法挣脱,只好软下语气安慰道:“没事,我在这。”一声又一声,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压在墙上,只是充满耐心带着笑意一遍一遍喊着傅归寻的名字,企图将他从这种状态中唤醒,过了很久,傅归寻才中那种困兽的状态中惊醒,他不敢相信自己将陈惊压在墙上,因为用力过大,陈惊的手腕被捏的红肿,甚至有些泛青,陈惊也在轻喘,因为太过于疼痛,傅归寻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陈惊的手,他毫无形象地蹲坐在地上,一点都没有平时那种洁癖的模样,他还在轻轻颤抖,用手掩面。   傅归寻都很厌恶现在的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脾气如此多变,陈惊他...他也会讨厌的。傅归寻刚刚真的无法控制住自己,就像是猛兽陷入猎人的圈套,竭尽全力都无法逃脱,只能任由被扑兽夹伤得遍体鳞伤,最后奄奄一息放弃挣扎......   陈惊揉揉被抓疼的手腕,向傅归寻靠近,没想到傅归寻却躲开了,身体也大幅度颤抖起来,他抬头看了眼陈惊,陈惊的心瞬间就被抓住了。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   就像是最凄冷的夜色里泛起寒冷的色彩,那么深不见底,那么冷若疏离,带着自我厌恶,连瞳孔都缩紧了,带着浓重的悲伤像一座山压在陈惊身上。   傅归寻他...他在怕自己。   傅归寻在怕陈惊厌恶他,所以不愿触碰陈惊,习惯性的自己躲在角落。   陈惊几乎心软地一塌糊涂,整颗心都在傅归寻这个眼神中化成一滩水,他跟着蹲下去,用尽全力安抚着,一遍一遍摸着傅归寻的头发,一遍遍重复:“没关系的...没关系,我在呢,别怕,我永远爱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归寻才在陈惊的安抚下停止颤抖,但双目失神,仿佛像看不见陈惊一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陈惊怀里拥着傅归寻,见他似乎安静下来后,试探性地亲吻了傅归寻的额头,就是这一个虔诚轻柔的动作把傅归寻一下子拉回到现实世界中,他终于回过神来,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归属,双目紧紧盯住陈惊,后者回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傅归寻终于彻底清醒,他伸出指尖碰了碰陈惊的唇,发现后者没有逃脱,终于安下心来,紧紧回抱住陈惊。他像是朝圣般亲吻了陈惊高挺的鼻梁,确定是真真实实的,才放任自己沉沦。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也谢谢你,还喜欢我。   ......   陈惊半梦半醒的,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傅归寻,一脸不可思议。   我......我被压了?!   想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陈少!居然被一个温文尔雅清冷疏离的傅归寻睡了??!   我是受??!   陈惊默默在心里为曾经的光荣岁月点根蜡烛,突然感觉脖子痒痒的,转过头发现傅归寻正轻轻嗅着他的味道,因为愉悦鼻翼都在颤抖。陈惊一脚踹过去,却不小心扯到后面,顿时“嘶”的一声叫出来。但傅归寻只是低笑一声,依然慢悠悠的蹭着陈惊的脖颈。   虽然陈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很有骨气地狠狠抓住傅归寻的头发,扯着靠近:“你......你再笑,我...我特么就要揍...揍你了!”   傅归寻没忍住,低沉笑起来,带着餍足的笑意,轻轻蹭了蹭陈惊的额头,在脸上留下一吻,抱着陈惊到客房里去,贴心给陈惊盖上被子后,傅归寻才自己一个人会卧室收拾狼狈的残局。   陈惊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次色诱过程虽然位置调换了,但其实还是不错的,当然当事人陈惊还是表示是因为一时心软而变成下面那个,并表示在下一次中争夺上位,重振雄风。   “起来了?”傅归寻端着水杯进来了。   陈惊想要翻身起来,但无奈酸痛又只能躺回去,傅归寻轻笑一声,让陈惊更觉得羞恼,他有气无力开口:“笑什么!”眼里狠狠瞪过去,眼里还泛着被人怜爱后的娇羞,让傅归寻眼神一黯,他快步走过去。   陈惊吓了一跳,往后躲,“干嘛!还来!我真的要揍人了!”   傅归寻愣了两秒才低沉的笑出声,确实有点过了,他不禁在心里责怪了一下自己,居然对陈惊难以自制,他坐在床边笑道:“不碰你,怎么样?还能起来吗?”   陈惊眼里是不可思议:“你觉得呢?”   “那吃东西吗?”   “吃,拿进来。”   “......”傅归寻沉默了。   陈惊知道傅归寻作为一个十级洁癖断不会容忍在床上吃东西这一行为,但万万没想到傅归寻只是沉默了一会,就出去把温热的食物端进来。   “不想动。”   傅归寻又沉默了,接着就端着粥一口一口喂着。   陈惊享受着服务,还一边嫌弃着服务不到位,一会说菜不好吃,一会说饭太软。傅归寻都好脾气的接受了,“今天冰箱没菜,所以点的外卖,将就着,下午逛超市再买。”   陈惊瞬间又改变语调:“哦,那还是挺好吃的,比你做的有味道。”   傅归寻没回答,他知道陈惊是故意闹小脾气,但那能怎么办,反正都“玷污”了别人的清白,哄着呗。   陈惊吃完饭又开始闹别扭了,一会闹着要洗澡,一会闹着要打游戏,反正怎么折腾怎么来。傅归寻在某一瞬间平静的看了一眼陈惊,让陈惊瞬间就老实了,但好在傅归寻还是温和地把椅子铺上软垫,将人抱了过去,傅归寻没理会陈惊的小脾气,温和道:“没关系,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陈惊:“......”   玩了一会陈惊又觉得无聊了,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看书的傅归寻,阳光柔和的洒进来,给坐在窗边的傅归寻镀上金黄的光芒,把修长的双腿,好看的腰线还有精致完美的脸庞显露无疑,也许是因为肉体更加交合,陈惊感觉和傅归寻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了,不再是远远遥不可及,而是切切实实触碰到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是李洋发来的消息。   一点开就传出了李洋猥琐的笑声:“哈哈哈哈,怎么样?色诱成功......”   陈惊赶紧手忙脚乱关掉了语音,抬头看了眼傅归寻,发现傅归寻眉眼未动,似乎没注意到这边。陈惊连忙给李洋发了个“威胁”的表情,打字道:“关你屁事,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李洋嘴上没边,依然大大咧咧发了个语音来,陈惊调成话筒播放凑近:“这能不关心?怎么样?傅教授是不是把持不住了,操,怎么样?感觉是不是爽翻了。”   陈惊面红耳赤心想:是,是爽翻了!   陈惊咬牙切齿发语音过去:“是!特别爽!但你能不能不要八卦我!”也许是声音过大,傅归寻往这边看了一眼,陈惊立马转移视线,看向电脑。   “啧啧啧,天哪,你声音怎么这么虚?你是不是不行?”   李洋的语音瞬间戳中陈惊羞恼的点,他几乎就像炸毛猫一样跳起来,冲着屏幕吼道:“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傅归寻停下翻页的动作,望过来:“怎么了?”   陈惊瞬间委屈,向傅归寻告状:“李洋他说我虚,说我虚就是说我不爽,说我不爽就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傅教授这能忍吗?”   傅归寻点点头,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陈惊得意,冲着瞬间坏笑道:“你完了,李洋,傅教授说期末挂你,是不是?”陈惊冲着傅归寻挤眉弄眼。傅归寻可有可无“嗯”了一声,陈惊这才满意的把语音发出去。   不过一会,李洋立马转了一万过来,求陈少饶自己狗命一条。   陈惊不屑一顾:“这才多少点,一边去。”傅归寻任着他胡闹,也不说些什么,等休息了好一会,才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待会去超市买?”   陈惊笑道:“一起吧。”   离傅归寻别墅不远处有个大型的连锁超市,走过去差不多十几分钟,本着绿色环保的态度,陈惊和傅归寻打算走着过去,但在出发之前,傅归寻还在质疑陈惊能否出门。   “你确定能出门?你的...确定?”   陈惊咬牙切齿:“要不今晚你试试?我又不是坐月子!”   傅归寻立马从善如流改口:“好的,马上出发。”   两个身材相近体貌俊拔的年轻男子并肩走在一起真的是十分养眼了,稍高一点的男子稍微打扮成熟一点,一身毛呢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休闲裤,简约大方,特别显腿长,浑身充满着禁欲气息,表情冷淡疏离;另一个稍矮一点的男生看上去是要年轻一点,眉目之间充斥着骄纵和自信,穿着一个短款的黑色外套和黑色牛仔裤,脖子上还围了个浅色系的围巾,看样子应该是拒绝的,但被高个子的男子淡淡扫过去的时候瞬间老实。   陈惊来到超市还是很新奇的,因为平时不怎么逛超市,家里的东西都是保姆或者苏芸添置,根本不需要他动身,但是今天跟着傅教授逛超市不一样,感觉就像两口子在一起的情趣一样,所以逛超市都显得甜蜜起来。   走到零食专区,陈惊瞬间激动。   薯片,拿。   曲奇饼干,拿。   巧克力,拿。   辣条,拿。   ......   反正基本上各种零食都拿的七七八八,整个购物车全是陈惊堆进来的零食,傅归寻有些头疼:“你确定拿这么多零食?”   “对啊,家里面又没有什么吃的。”陈惊理所当然点点头。   傅归寻却愣住了,陈惊的一个“家”字,让傅归寻从虚无缥缈的幸福感中稳稳落地,在这个时候,傅归寻才真真实实感受到陈惊是他的了,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世间那么寒冷,你却炙热如火。   陈惊悄咪咪瞧了眼傅归寻,发现他似乎在愣神,于是又往购物车里面塞了一大包泡面,但被傅归寻眼明手快的抓住了:“不准吃方便面,你想吃其他的给你做,别吃这些不健康的。”   陈惊委委屈屈看着傅归寻将泡面拿回去,还挑挑拣拣的把一些不健康的零食放回货架,陈少爷敢怒不敢言。   傅归寻瞧见自家小孩委屈的表情,在心底偷乐了一会,拍拍陈惊的头,催他往前走。陈惊不服气的甩头,心里却恶狠狠的想:给你睡了!还不给我吃!我真的!气死了!   傅归寻没感受到陈惊的怨气,抬抬下巴:“喏,这里的你随便选。”   陈惊抬起头,入眼全是绿色蔬菜,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傅归寻。   傅归寻眼里是促狭的笑意,他低声说道:“你最近不能吃太油腻的。”   陈惊瞪回去,气冲冲地往肉类展柜走。傅归寻随手选了几样蔬菜就跟了上去。   他家小孩气性大,可不能再气了,再气一会恐怕自己就得守寡了,傅教授叹气。   “还不让我吃油腻的!我吃水煮肉可以了吧!真的亏了,被睡一次居然活的这么心酸,你等着,等下次我一定......”陈惊嘴里嘟嘟囔囔着,嘴巴微微嘟气,从外面看着就像只气炸的河豚。傅归寻推车走过去,好脾气哄着:“好了,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别气了。”   陈惊这才别扭着跟上傅归寻。   好不容易逛完超市,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傅归寻家后,陈惊怀里抱着薯片,站在客厅,下巴一扬,指着沙发和阳台的空间,趾高气扬道:“小寻子?来,这里要重新放个零食柜,不然我零食都没地放,每次吃个零食还要到处找。”说完他挑衅似地看了眼傅归寻,后者听到某个特殊的称呼后半眯起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注视了陈惊两秒,随意地“嗯”了一声。   陈惊满意点点头,走到超大屏电视面前,财大气粗一挥手:“游戏手柄什么的要买,然后还要有游戏。”说完往傅归寻旁边装模作样看了眼,傅教授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陈惊权当他默认了。   接着他往沙发上一跳,却被傅归寻家里坚硬质地的沙发撞了个满怀,他“嘶”的叫了一声,愁眉苦脸地揉着自己的手肘和肩膀,气急败坏道:“沙发也要换!”   养生傅教授终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的肌肉骨骼随着年龄的增大会呈现退化阶段,硬沙发对骨骼有较好的支作用;而软沙发做久了,难以保持脊柱正常的生理弧度,会是背部肌肉紧张,诱发或者加重腰痛。”   陈惊:“......可是你还是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啊!”   傅教授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张嘴正要再次长篇大论,被陈惊忍无可忍跳过来捂住了嘴,威胁傅教授赶紧闭嘴,而可怜的傅教授被捂住嘴后只露出一双好看透澈的桃花眼,他眨巴着,突然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轻舔了舔陈惊的手心,后者马上就跟触电一样往后跳,满脸震惊,傅归寻好笑的撑起手肘,掀了掀眼皮,满脸都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而陈惊显然道行不深,被傅教授这轻轻一舔竟生出几分缱绻旖旎的意味,他瞬间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占了便宜,好一会才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缓慢说道:“我刚刚回来忘记洗手了。”   惊天一声雷。   陈惊眼看着傅教授白皙的脸突然变色,脸上扭曲了两秒才步伐僵硬的往洗手间走,没一会就传来水声,陈惊憋笑了好一会才大笑起来,他歪着脖子冲着洗手间方向吼:“骗你的!逗你玩呢!”   乐了好一会,洁癖如傅教授才抹着水珠从洗手间出来,陈惊用半逗趣半抱怨口吻说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不爱我?昨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啧,那语气。整个A市评选欠打语气第一就是陈惊没跑了。   傅归寻沉默了半晌,招招手,陈惊觉得他肯定是憋着坏呢才不肯过去,没想到傅归寻便上前几步,抓住陈惊的手腕,态度可以说很严肃了,他比陈惊略高,视线斜斜往下,眼里是郑重和珍视,他看着陈惊,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不爱你,我也没有嫌弃你,我洁癖很严重,但你可以,你......怎么样都可以——”   陈惊愣了会,以为傅归寻是在意自己说的话,心里哭笑不得,觉得傅教授也太较真了,他不以为然道:“没事啊宝贝,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哪能嫌弃我?我这么好你说是不是,傻子才嫌弃我呢。”   傅归寻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点珍视意味轻吻了陈惊的额头,一触即分,转而紧紧盯着陈惊的双眸,认真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因为很多事情的影响,我其实并不算一个很好的人,以前总觉得我不会喜欢一个人,我对实物厌倦的太快,慢慢变成了一个执拗敏感偏执的人,所以我可能,也许我不是....你...我可能不是你......”平时几乎脱口成章的傅教授在如今竟然有些磕巴,他有些过于激动,开始急促的呼吸,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陈惊的肌肤上。   等了一会,傅归寻才喘过气,平复了心情补充完刚刚没说的话:“即使我不是那么的好,你还愿意成为学校组织活动时,允许每位老师携带一名家属——”他似乎怕自己表达不清楚,又重复了一遍:“你愿意成为我的家属吗?”   傅归寻死死盯着陈惊,但陈惊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两人之间布满沉默,等了好一会,傅归寻似乎放弃了,有些动摇的松开了手,但下一秒却被陈惊反客为主的抓住——   傅归寻只能感受到陈惊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无尽的温柔轻轻扫过傅归寻的鼻尖——那是陈惊柔软的嘴唇。   陈惊愣神那两秒确实是有些震惊的,他没有想到是傅归寻先开这个口,他也没想到傅归寻就这么直接又单纯的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挑明,但除了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满心满肺的怜爱和疼惜,他轻吻了傅归寻的鼻尖,然后也学着傅归寻一般,注视着他,一字一顿说道:   “宝贝,我的傅教授,你天下第一好,我愿意。”就像结婚誓言一样郑重又带着颤抖。   傅归寻提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胸腔。   如果你看向我,我会温柔地消融,像火山中的雪。 第24章   从那天后,陈惊和傅归寻就开始了甜蜜的爱情,陈少爷倒是过得挺舒坦的,傅归寻完全是把他当小孩子来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叫醒服务和接送服务,活生生把陈惊养成了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大少爷。   某一天早上,傅归寻神清气爽地从卧室出来,满脸都是餍足后的笑意,往厨房走打算给陈惊做饭吃,而陈少爷则委委屈屈抓着床单,躺在大床上仰天流泪,心想:这段饭来得实在太不容易了。   甜蜜的幸福背后是惶惶不安,陈惊一方面享受着和傅归寻细水长流般的美好,一方面又惴惴不安着自己的感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一个赌注追得傅教授,自然感情不会深,但是戏子演戏都容易醒不过来,更别说情感充沛的陈惊了,他一日一日沉溺在傅归寻为他构建的美好里,根本不愿意去较真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能看得到眼前的幸福,为什么还要去深究其他的?   陈惊秉持大部分事情都不能深究,也不能较真的原则,顺顺利利把最后一丁点纠结抛之脑后,他心想:管他是什么感情,我现在很喜欢傅归寻,现在过得开心不就行了?所以关于对傅归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这一点就顺利地被陈惊抛之脑后,在很久之后这份疑惑和迷茫就像一根刺入皮肉深处的木刺一样,你找不到它在哪里,但却隐隐约约泛起疼来,虽然不是刻骨铭心的疼,但它总是摇摆在舒服和难受之间。   陈惊这边想得开,但傅归寻却很有自己的计划,他以前没想到会跟陈惊在一起,他想过退缩,想过躲避,但是一看到陈惊那些对自己的告诫全然忘记,只想着眼前这一个人。傅归寻想这辈子或许只有这一件事情他难以掌控,只想任由自己沉沦。   关于同居生活,其实陈惊刚开始没有想到同居的,一方面是害怕影响不好,毕竟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就算再开放的社会环境,过于亲密的师生关系总会染上一些旖旎的色彩,更何况俩人确确实实有着不正经的关系;另一方面是陈惊别扭的男子气概,本来在攻受方面就败了下风,现在又要搬到傅归寻家里面去住,总感觉自己像个被包养的小白脸;种种原因堆积在一起,傅教授劝说陈惊搬来和自己一起住的计划就不这么顺利了。   但是,傅归寻是什么人?对小毛片都能秉持着严谨科学态度来观察的人怎么可能被动的顺应陈惊,除了在某人泪花泛滥轻声求饶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听从陈少爷的指挥......   本着如此严肃正经的态度,傅归寻拿出对待科学实验一样孜孜不倦的精神,制定了一系列劝说陈惊同居的计划:陈惊被列为目标对象,最终结果是让陈惊搬来和自己住,计划如下......   先是在某一天月黑风高的晚上,傅归寻和陈惊先是正大光明约了个会,本来陈惊是打算吃完饭就结束各回各家的,但傅教授站在饭店门口装作不经意间看了眼手表,淡定的说:“时间还早,今晚上电影还不错,去看个电影。”   陈惊摆摆手,“最近没有什么新电影啊。”   “有的。”傅教授很坚持。   陈惊内心有些复杂,他想早点回家的原因是李洋约了他玩游戏,但傅归寻又难得提出想要看个电影的想法,从陈惊的角度看来:看电影=跟自己多待会,跟自己多待会=喜欢自己,喜欢自己=有机会反攻......陈惊自认为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就算享受到做受的快乐,也不能忘记重振攻的雄风。   于是陈惊在反攻和兄弟之间纠结了一秒就立马跟着傅教授去电影院了,一边走着一边问:“看什么电影?今晚有什么啊?”   傅归寻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只是想要拖住陈惊而已,现在陈惊已经跟着自己走了,于是敷衍答道:“好电影。”   因为这句好电影,陈惊和傅归寻在柜台面前望着唯一排片的动画大电影大眼瞪小眼,其他场次均已售完,只剩九点一场动画片。   对的,没有看错。是动画片,纯粹的动画片,还是益智类的那种。   柜台卖票的小姐姐礼貌微笑,轻声询问:“请问两位是要购买九点这一场次的吗?”   陈惊使了个眼色:这就是你说的好电影?   傅归寻目不斜视,冷静点点头:“要两张。”还特别贴心的购买了一份双人套餐,两个人鹤立鸡群站在一群小朋友之间排队检票,周遭全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还有就是家长细心叮嘱注意观影安全的声音。   “看电影的时候不能说话喔,你跟妹妹看完就出来喔,我在外面等你们。”   有个小一点的女生,穿着毛茸茸的粉红裙子,扎着个漂亮的丸子头,奶声奶气询问道:“妈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看?”   “因为妈妈是大人了,长大了就不喜欢看动画片了。”   “那为什么两个哥哥还看动画片?”   “......”   陈惊躲在傅归寻背后,将脸埋在傅归寻宽厚的后背上,有些丢脸:“为什么要看动画片啊啊啊啊啊,都是小朋友啊傅教授!”傅归寻站在过道上,将人从身后拉出来,一本正经回答小女孩的问题:“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哥哥也是小朋友。”然后陈惊就被傅归寻拉入了影厅。   两人选了最后一排,傅归寻坐得比较规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散散搭在扶手上,目不转睛盯着幕前广告;陈惊就比较随意了,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缩在窄小的过道上,抱着一桶快要吃完的爆米花,懒懒地往傅归寻手臂上躺,他对广告没什么兴趣,慵懒着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跟傅归寻聊天:“傅教授,吃爆米花吗?”   “不吃。”傅教授瞅了一眼空荡荡的桶底。   “傅教授,冷不冷?”   “不冷。”   “傅教授,热不热?”   “不热。”傅归寻莫名其妙看了一眼陈惊。   “傅教授,小朋友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陈惊听笑了,问道:“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傅归寻轻咳一声,又变成平时正经的模样,但他轻瞥了一眼陈惊,又将身子往陈惊方向挪了挪,意思很明显:快来亲。陈惊偏不,他反倒是往空位躲,与傅归寻扯开距离,意思也很明显:就不亲。   傅归寻立马不乐意了,正巧灯熄了——正片开始,傅归寻便扭过头,紧盯屏幕不理会陈惊的小动作,傅归寻在放松的时候心情特别容易分辨,就跟身上带了个信号发送器一样,一有什么变化就特别简单直白表现出来了,但在某些神经紧绷的时候,傅归寻又像一台调试好的机器,一举一动都泛着冰冷机械的凉意,神情心思都难以琢磨。   傅归寻正目不转睛盯着幕布,仿佛想要从简单幼稚的动画片中挖掘出更深层次的意义,冷不丁感觉自己耳朵被陈惊柔软的指腹捏住,紧接着他听到陈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贝,转过来,我亲一口。”   傅归寻下意识就转过去了,下一秒薄唇就被吻住了,那是一个温柔带着笑意的吻,不像平时激动时激烈的吻,也不是暧昧时旖旎的吻,而是带着怜惜疼爱的吻,带着数不尽的温柔和笑意,就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卷来,陈惊贴着傅归寻的嘴唇,一张一合间两张唇紧密贴合又悄然分离,有些含糊但傅归寻却听得很清楚:“傅归寻,你才是我的小朋友。”   傅归寻平时不起波澜的心再一次被陈惊的情话震了震,那一瞬间整个心都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在想哪怕当时陈惊说要他从三十楼跳下去,他也能满怀爱意地纵身一跃。傅归寻从小得到的温柔太少了,喻旻对他的温柔是同龄人之间给予彼此的尊重;喻家父母对他的温柔是带着长辈关怀的疼爱;其他人的温柔也只是普通人之间的正常交流。   只有陈惊对他的温柔是带着疼爱和宠溺,就像是他是陈惊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让傅归寻毫无还架之力,他经历过许多,从不慌张,唯独陈惊耳鬓厮磨时,方寸大乱,心中小鹿乱撞。   最后两个人还是没看成电影,因为某人的撩拨,傅教授失去了自持力,拎着陈惊的衣领就打算往家里走,陈惊被傅归寻捏小猫似的捏着后颈,有些憋屈反抗道:“我不去!我要回我家!”   回了我自己家我才能翻身做主人!   顶天立地陈惊心想: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你看你都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我还怎么反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傅归寻扭着陈惊脖子往面前转,眼睛微眯,语气很平静:“确定?”   “......”   对视了几秒。   “喵?”陈惊屈服了,“起驾。”   傅教授很满意,提溜着陈惊往车上走。   等傅教授把陈惊吃干抹净后,才一脸餍足地抱着陈惊,轻轻在脖颈上嗅着,像只护食的猛兽,他有一搭没一搭玩弄着陈惊的头发,手感很好,一点都不像平时嘴硬的样子,头发倒是异常软乎,陈惊别扭的躲开,心里委委屈屈:狗屁大混蛋,我应该把你录下来,让大家林羽姝她们看看平时高冷的傅教授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陈惊不满的情绪太过强烈,即使没发出声音,搂着他的傅归寻都能清晰的感受道,他散漫道:“这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么委屈呢?”傅归寻就跟吸食了精血的狐妖,浑身都散发着魅惑懒散的气息,也许是刚刚过程太美好,让傅教授格外的放松。   陈惊被欺负得厉害,眼角还泛红,声音有些嘶哑,“王八蛋。”   傅归寻点点头,理所当然坦荡承认:“嗯,说得对。”   “......”陈惊噘嘴,“老流氓。”   “嗯,”傅归寻拨开陈惊汗湿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低笑一声:“老流氓抱你去洗澡?”   陈惊瞬间老实:“不能...不能再来了!”   傅归寻从喉咙愉快挤出一声低笑,含着笑意保证道:“嗯,我保证不来了。”   没过多时就听到浴室温热的水声响起,里面传出陈惊低喘又咬牙切齿的声音:“傅归寻,你个王八蛋。”而回应陈惊的则是一串连绵缱绻的吻。   于是陈惊又在浴缸里泡了会,第二天就光荣的感冒了。   罪魁祸首傅教授估摸着是因为带着些歉意于是对陈惊百依百顺,先伺候着穿衣,然后又端着粥喂饭,活生生把陈惊养成个身娇体柔的小公主,而且向来秉公执法的傅教授还特许陈惊在家休养一天,自己则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于是大家见到这副画面,一个严肃的例行会议上,坐在首端的傅归寻神情平静,仔细聆听各项目负责人的汇报,摆在桌面的手机微微震动,傅归寻没理会,然而这铃声一直震动......   站在幕布旁的项目负责人一脸冷汗,本来当着傅教授的面汇报就很紧张,整个会场非常寂静,这若有若无的震动声就显得难以忽视,而且那倒霉的负责人表示:当时我的脑海里只能听手机震动声。于是他在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必须硬着头皮讲后期还得被骂和委婉提醒傅教授先接电话自己再作调整这两个作死行为中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颤颤悠悠地开口:“教授......要不你先接电话。”   果不其然,一向对待工作为亲儿子的傅教授蹙起了眉头,怀疑面前这个负责人是不是在撺掇自己舍弃自己的亲儿子,于是摆起严肃脸没说话。   一时间会场安安静静,似乎每个人小心翼翼可以放缓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在这一尴尬的瞬间,那磨人的震动声又想起了。众人不仅后背一冷:咱们傅教授可是连校长都敢呛的人,这打电话的人得是多缺心眼啊,自求多福了......   傅归寻工作时间基本不会接听电话,但这次电话的确烦人,于是他将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翻过来,看到来电人的时候表情有些难以捉摸,愣了一会后对着众人说:“先休息一下。”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怎么了?”傅归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出小公主陈惊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但听起来倒是状态很好:“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傅归寻看了眼表,沉声道:“现在还没开完会,应该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想吃个可乐鸡翅,行吗?”   “冰箱里面没有鸡翅了,下班我去趟超市。”   “行,那你再给我带点薯片,就是上次我们去买的那个,还有上次那个巧克力,一盒装的那个,还想喝奶茶,学校东门门口那个奶茶店,双份冰淇淋红茶,加芋泥加珍珠,再带份电影院楼下的那家店的鸡排,好久没吃草莓了,从水果乐带点草莓回来.......”陈惊在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都是些傅教授平时不许多吃的东西,陈惊是个十足十的嗜甜的人,平时老不正经吃饭,总是吃些甜腻腻的蛋糕或者油炸食品,从为了接近傅教授而跑来蹭饭那时候才开始过上正经吃饭的日子。   这回趁着傅教授对自己心怀愧疚,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得把前段时间没吃上的补上,而且陈惊嘴挑,吃什么都得在固定的地方买,兜兜转转得绕着市中心转一圈才能买完,换个其他人早就不乐意了。   而傅归寻不但没不乐意,还在脑子里记着,甚至还贴心询问道:“还有什么吗?”   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陈少爷满足地点点头,说:“没什么了,早点回来。”   傅归寻挂掉电话,又回到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面一群伸着头趴在窗户上八卦的人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眼观鼻鼻观心看着面前的文件,心里却还洋溢着八卦的气息,时不时和旁边的人来个眼神接触: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看到了什么?傅教授在笑!傅教授在宠溺的笑!看样子是谈恋爱了啊啊啊啊啊。瞬间脑补出万字甜美爱情故事。   正经的傅教授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他们脑海里来回了好多遍,一回到会议室立马严肃起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平静道:“你看着我干什么?等着我上来讲吗?”   倒霉负责人立马回过神:“嘤......”刚刚打电话还很温柔呢,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陈惊躺在傅归寻给他单独买的柔软的小沙发上面,玩着电视上的投屏游戏,上次他和傅归寻据理力争也没能争过傅教授的养生学说,于是大家各退一步,傅归寻单独给他买了个软乎乎的小沙发,真的是软乎乎,人一躺下去就深深陷入沙发里面,陈惊对此评价是:挺好的,躺起来舒服;而傅教授蹙眉,一脸不赞同:“太软的沙发对脊柱不好......”   而在某一次尝试过沙发play后,傅教授终于对这个软乎乎的沙发改观了,因为他发现比起自己的那个硬沙发来说,陈惊在这个软沙发上显得比较......兴奋,仅限于餐厅的餐桌。   米白色的小沙发就挨着黑白格的硬沙发旁边,在顺着过去是定制的零食柜,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零食,上次买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陈惊在上面挑挑拣拣,发现确实也没几个喜欢吃的,于是又懒懒地躺回沙发上。   手机传来几声信息的铃声。   陈惊随意拎起手机看了眼,是温觉发来的。   温觉:我提前将毕业设计完成了。   温觉:应该不用一年了,我很快就能毕业了。   温觉:不打算去米兰了,打算回国。   陈惊:嗯。   温觉:不问问为什么?   陈惊:你温大小姐干什么还需要我同意?   温觉:为了你。   陈惊:哦。   陈惊没接着回她,将手机甩在一边,但没想到温觉打了个电话过来,因为有时差的原因,美国那边是深夜,温觉似乎站在外面,有风吹过的声音,隔着话筒似乎都能感受到夜的冰冷。   温觉先开口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   温觉那边似乎轻轻低笑了声,被一阵风吹过,声音有些含糊:“不愿意和我说话?心情不好?”   陈惊也跟着轻笑一声,散漫道:“我好不好你不是知道嘛?你派来跟踪我的人不跟你说?”   “那倒没有,他们只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不能告诉我你心情怎么样。”   陈惊收敛了笑意,冷冷开口:“我劝你别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   “别生气,没找人跟踪你,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呵,最好没有。”   “我现在在忙提前毕业的事情,可能过两周就回来了,我们学校举办了毕业作品展,要不要来看?”   “没兴趣。”   温觉又笑了一声,她沉默了会,然后才笑着开口,声音很轻柔,伴着风声,有些含糊但是陈惊却听得很清楚。   “我想叔叔和伯母应该不知道你跟傅归寻在一起了吧。” 第25章   温觉说完就沉默了,似乎很有兴致等着陈惊是什么反应,她静静等待着,结果一直都没有回复,一看手机,陈惊早就将电话挂掉了,温觉收起手机,端起手边的红酒,轻抿了一口,将垂落耳边的秀发往后挽,自顾自地说:“陈惊,我最讨厌你了。”   语气很轻柔,眼神却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陈惊在听完她说的最后一个字后就面无表情挂掉了电话,心里对温觉的讨厌又多了一分,明明长成柔柔弱弱的样子,也挺对陈惊的胃口的,却总是做出令陈惊讨厌的事情,陈惊厌恶地收回落在备注名上的视线,转头怀念起傅归寻来。   “怎么回事?都下班一两个小时了,买东西应该早买完了,怎么还没回来?”陈惊嘟囔着拨通傅归寻的电话,连打了几个都没接通。   在陈惊耐心几乎要耗尽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却不是傅归寻的声音,而是一个有些年长的女声,电话那头还有点嘈杂,好像到处都是人声:“喂?哪位?”   “你是谁?”陈惊皱眉。   电话那头那个人估计很忙,隔了好一会才回答:“我是A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哎,你别动......这你的电话?这一直响,我就帮你接了......”   陈惊只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撞上了什么,一会后电话就挂掉了,陈惊觉得不太对,连忙开车就朝医院过去了。刚好遇上下班的晚高峰,车辆川流不息,远处望过去每辆车都聚成了一个小点,闪闪发着光,在路上的时候接到傅归寻打来的电话。   “陈惊。”   “你在哪里?是不是在医院?怎么回事啊,怎么在医院?你别动了,我现在开车去医院了,但是堵在路上了,等我会儿,我马上到!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陈惊被路况堵得有些焦急,又因为担心傅归寻,心里越发烦躁。   傅归寻那边还是很吵闹,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这才开口:“我没事,你别过来了,我已经弄完了。”   陈惊没好气:“你别说这些,找个地方待着,我马上过来。”   傅归寻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挂掉了电话,他有些头疼看着身上的血迹,洁癖如傅教授真的是难以忍受,而且傅归寻有些轻微晕血,看着衣服上洇开的血渍,他皱着眉移开了视线。   傅归寻提前结束了例行会议,开车出校门的时候有辆车蹲在门口,直冲着傅归寻的车就来了,幸好傅归寻一向开车比较谨慎,堪堪扭转了方向盘,只是撞到了车头,但是前玻璃整块破碎,掉落的玻璃渣细细碎碎划开了傅归寻挡住前额的手臂。   对方也伤得不轻,因为猛烈撞击而导致安全气囊弹出,整个人都埋进气囊里面差点窒息,后来根据警察调查后发现肇事者是喝醉酒没看清所以才导致了这次事故。事后肇事者清醒后也悔不当初,拉着傅归寻的连连抱歉。但不知为什么,傅归寻依然觉得有古怪,那个人开车撞向他的时候感觉是带着强烈目的性,就像是故意冲撞上来,不像是喝醉酒乱开的。但傅归寻认真看了眼肇事者的脸,发现确确实实是不认识,加上后面他的态度也很良好,自己也没有受多重的伤,所以就和平解决了。   毕竟自己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谁会来找自己寻仇呢?   “傅归寻,你怎么回事?怎么流这么多血!”傅归寻一抬头就看见陈惊焦急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陈惊一把抱住,紧接着他滚烫的呼吸就拂过傅归寻的脖颈。   陈惊一听到傅归寻出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本来心里就烦躁不堪,跟傅归寻打电话他还不配合,心里就更加烦躁,往急诊室跑的时候就在想看到傅归寻就好好教训一段,让他知道遇事自己瞒着不上报的后果有多严重,结果刚跑到急诊室大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归寻,他的傅教授即使受伤了也站的笔直,浑身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面容疏离,因为便于包扎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里面只穿着淡蓝色的毛绒毛衣和灰色裤子,穿得很简单但是还是很有气质,脱下的大衣就搭在左手手臂上,右手自然垂下,从手腕到手肘都被厚厚的纱布包着,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些许血迹,腰侧毛衣处还有裤子上都沾上了血迹,随着时间的推迟血迹慢慢凝固成黑色,看起来很狼狈,而且伤得很重。   陈惊本来气冲冲的心情在见到傅归寻之后立马融化成心疼的秋水,一圈圈荡漾着就想着把傅教授捧在自己掌心中,不让他受一点伤害。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玉树临风,打电话的时候还迁就着宠着自己,一转眼就变成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陈惊真像将傅归寻脑袋剖开,看看脑袋瓜里究竟是什么。   陈惊拉着傅归寻上下左右看了遍后,确定只有手上这一块受伤的地方才松了口气,小心抬起傅归寻的手臂心疼道:“这怎么回事啊?”   傅归寻任由他牵着,“没什么大碍,出校门的时候不小心被撞到了,现在没事了。”   陈惊一听,眉毛都要跳起来了,打算撸着袖子就找那个肇事者干架了,“哪个王八蛋?不会开车还特么上街乱窜,这特么是傻逼吧?人在哪呢?我得让他知道后果是什么,非得让他在监狱里面待上半年!”   傅归寻轻笑一声,摇摇头:“好了,没什么事,他已经帮我付了医药费了。”   “就付个医药费就行?想得太轻松了,这些马路杀手都能拿到驾照?都该给他们吊销了!”   “好了,没事,回家吧。”   “行行行,先带你回家,把衣服先换了,都是血腥味。”陈惊凑近问了一下,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嫌弃傅归寻。   傅归寻看了下身上的血迹,似乎也有些嫌弃,他建议道:“要不我自己开车回去,身上确实难闻。”   陈惊立马又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要挨打?你这手还想自己开车?手不要了?”然后走进一步绕过傅归寻右手稳稳将他抱入怀中,轻声安慰道:“不嫌弃你,宝贝,看你这样我都心疼死了,乖,我带你回家啊。”   傅归寻浅浅一笑。   陈惊将傅归寻载回家后发现一个有点刺激又有点棘手的事情——那就是傅教授的洗澡问题。陈惊是这样想的:傅教授手受伤了,然后肯定得让自己帮忙,趁着傅教授手无缚鸡之力就把傅教授压在洗漱台上,然后......这难道还不能反攻成功?!   于是陈惊一回到傅归寻家,就立马撺掇着傅归寻赶紧去洗澡,然后眼看着傅归寻进了浴室,紧接着陈惊自觉得把外套脱了,挽起袖子,站在门边,等着傅教授发现自己并不能洗澡这一事实而转头求救陈惊。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非但没有听到求救声,反而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陈惊站在门外一脸懵逼:等等?你怎么洗澡?你是像自由女神一样高举右臂洗澡吗?!   陈惊一想到这画面就感觉傅归寻高冷形象轰然崩塌,于是推门而进,傅归寻背对着门口,听到声响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水珠从傅归寻深陷性感的锁骨划过胸口,再流到肌理分明的腹肌。   傅归寻:“?”   陈惊尴尬的咳了几声,然后故作镇定道:“我打算帮你洗澡,你不是手不方便吗?”   傅归寻摆了摆自己的手,右手臂上面缠着一层防水套子。然后望向陈惊表示自己很方便,但等了会发现陈惊还是没离开,于是有些不解:“怎么?”   陈惊觉得这句话又将自己置于一个尴尬的场地,显得自己好像非得来帮着洗澡一样,但是既然已经进来了,什么都不做而起还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于是扬扬下巴:“我就要帮你洗澡。”   傅归寻本来还想下意识拒绝的,但是看到陈惊一脸你不让我帮忙我就让你好看的表情,本着不浇灭小朋友的热情,于是从善如流改口道:“好的,你来。”   陈惊满意了,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没想到拖鞋不防滑,踩到地面一滑就直冲冲朝着傅归寻撞去,傅归寻后面是浴缸,如果不拦着陈惊,那陈惊一头就得撞向浴缸。于是傅归寻立马转身抱住陈惊,但他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右手有伤的事实,人是接住了,但一头撞过来的力道把傅教授疼得不轻,脸都扭曲了。   陈惊手忙脚乱从傅归寻身上爬起来,慌乱道:“啊?没事吧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站稳,宝贝你没事吧?”   傅归寻闷哼出声,疼得冒冷汗,睨了陈惊一眼:“你确定是来帮我的?你跟那肇事司机不是一伙的?”   陈惊:“......”   “你站好,把手举到一边,我帮你抹沐浴露。”陈惊打算将功补罪。一边心虚地扶着傅归寻站好,一边拿沐浴露往傅归寻身上抹。不得不说,傅归寻的身材是真的好,应该是长期保持健身的缘故,傅归寻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也很好看,但不属于健身达人那种贲张的肌肉,看着很精瘦流利的线条,脖颈很长,肩膀笔直宽厚,胸肌不是很明显的,但是腹肌线条很流畅紧实,后背显得比较清瘦,蝴蝶骨形状很漂亮而且明显,他低头垂落的时候,后颈上就会突出一小截,看上去又格外的清瘦。   真的很好看,陈惊一边抹着沐浴露,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自己虽然也经常锻炼,但是腹肌却不明显,一直将腹肌认为是男子气概的陈惊这么一对比更觉得自己反攻无望。   双目相对时只能看见氤氲的水汽。   傅归寻泰然自若,他抬眼看着陈惊,低笑一声,声音性感低沉,特别诱惑人:“你自己看看?谁是流氓?”   陈惊:“......?!”傅归寻!你学坏了!   最后当事人陈惊表示他是被威胁的,而斯文败类傅教授闻言只是淡淡点点头,不以为然说道:“没办法,谁叫我是老流氓。”   傅归寻手受伤这段时间,傅教授很不高兴,每晚上不仅不能抱着陈惊入睡,而且还不能和陈惊睡。但高兴的是,陈惊为了照顾傅归寻提前和傅教授进入同居生活,但东西却没放在主卧,而是搬去了客房。   傅教授很不开心。   陈惊却心平气和,还安慰着傅归寻:“我睡姿不好,万一压到你呢?再说了组织表示上次肇事司机没完成任务,要我来解决了你,但是毕竟你是我宝贝,我又下不了狠手,只能先跟你分房,混淆组织的视线。”   傅归寻面无表情:我去你的组织。   和傅教授同居是一种什么体验呢?   陈惊表示:那真的是非常......(傅归寻凉凉斜瞥一眼)那真是的相当的快乐。   虽然傅归寻右手不怎么方便,但傅教授左手的做饭技能也比陈惊双手加起来都强,在陈惊的添乱帮忙下,每天还是能吃上营养健康的三餐,而陈惊因为参与了做饭过程,即使傅教授表示这个参与实在是一塌糊涂,但还是阻挡不了陈惊油然而生的骄傲感。   看!这是我做的饭!   看!这是我做的美味的饭!   看!这是我做的好看又美味的饭!   ......   不过好在陈惊的热情能够一直维持到心甘情愿将碗也洗了的份上,傅归寻也就勉为其难地认可了陈惊的添乱。   同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陈惊深受傅教授养生作息的影响,大好年华也过上了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九点睡觉的健康作息。按照平时陈惊自己窝在小公寓的作息,不熬到凌晨三四点是绝不休息,不是熬夜打游戏就是去酒吧寻欢作乐,或者邀请一群狐朋狗友在家里打游戏或者寻欢作乐。   但是自从住进了傅教授家里,寻欢作乐也不能想了,打游戏......打游戏其实是可以的,但某一天陈惊打完游戏经过傅归寻卧室时,想进去悄悄看一眼傅教授的睡颜,但是一进去发现傅教授已经被吵醒了。   傅归寻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一丁点动静就能闹醒他,就跟全家上下都是他触角一样,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陈惊打游戏的声音和蹑手蹑脚其实声音很大的脚步声,其实这声音一阵就过去了,等到陈惊安稳睡去,自己也可以浅浅进入睡眠了,但好巧不巧,那天晚上陈惊突发奇想要去看一眼傅教授,要是那天不去,陈惊可能不会发现傅归寻都是等着自己睡着后才睡的这个事情。   他又心疼又生气:你睡不着跟我说啊!我还能不让你睡了?差点没因为这件事和傅归寻打起来,他的傅教授实在是太小心翼翼了,全然不顾自己,一心就想着陈惊。陈惊气不过,搂住傅归寻脖子装作生气的样子跟他讲道理:“我晚上玩不玩游戏都没什么,但你晚上能不睡觉?我看你晚上睡不着觉我也会很心疼啊!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自己!”   从此以后,心疼傅教授的陈惊再也不晚上打游戏了,一般晚上都和傅教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曾经从来都不会看的纪录片,和傅教授讨过晚安吻后就自己乖乖地回房间睡觉。 第26章   和中老年人傅教授在一起同居也有不好的地方。   比如,周末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候。   陈惊是个无脊椎动物,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两个人窝在沙发时,傅教授是很享受陈惊像只小狗似得趴在自己腿上,偶尔揉揉软乎的头发,确实是很舒服的。   但残忍如傅归寻,他一个人在书房工作时,偶尔出来接杯水,看见陈惊就像没骨头似得躺在小沙发上,因为特别柔软而深深陷进去的凹坑,房间温度打得很高,陈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毛衣,翻身的时候露出半截好看的腰线,傅归寻眼神黯了黯,他伸出手碰了碰白皙的皮肤,陈惊瞬间被冷得抖了一下,抱怨道:“干嘛啊,你手这么凉还摸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傅归寻收回手,面无表情道:“坐好。”   陈惊就当没听见,又窝着不动。傅归寻看了好一会,确定了他没有动的欲望,于是俯身压住,伸手打了下陈惊的屁股,本来傅归寻只是顺势想着教训一下,但是现在猛的发现...手感还不错,于是又伸手捏了捏,陈惊就跟炸毛的小猫一样,瞬间弹起来:“干嘛?!你是不是有病!打我干嘛!你你你!你还捏我!!啊啊啊啊啊!”   傅归寻低笑一声,重复道:“让你坐好,不要躺着。”   “我不!”   “你确定?”傅归寻微眯起双眼。   陈惊依然很硬气:“我确定!我就要躺着!”   傅归寻从善如流点点头,伸手抱起陈惊,陈惊吓得一动不动:“哎...你的手,别抱我,压着你的手了。”   “昨天去医院说没什么问题了。”   傅归寻托住陈惊的屁股,往卧室方向走。   陈惊松口气:“哎,那你也别太使劲,我还挺重的。”陈惊好歹也一米八的个子,虽然看上去很清瘦,但实际还挺重,这样被傅归寻轻松圈在怀里,让陈惊的面子挂不住,他小声嘟囔着:“就显摆你力气大呗。”   傅归寻听到了,低头看了眼陈惊,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够看到陈惊细碎的黑发还有浓密的睫毛,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陈惊睫毛就小小的颤颤,还抽了抽鼻子,鼻翼小幅度的抖动,喷出的气息扫过傅归寻的胸膛,傅归寻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陈惊的头顶,用力压下去。   陈惊因为受力差点掉下去,只能委屈伸手环住傅归寻的脖子,抬头瞪了眼傅归寻:“抱着我干嘛,快把我放下去。”   傅归寻似乎很惊奇,“你不是说就想躺着吗?”   紧接着他又轻笑了声,语气里尽是愉悦:“我带你换个地方躺着。”   陈惊:“......”   我可去你妈的。   于是陈惊就被迫重新换了一个地方躺着。   陈惊已经没力气抬起手指了,但身上还是黏糊糊的,特别想洗澡,他抬手推推抱着他的人,声音有些嘶哑:“要洗澡。”   傅归寻半坐着,陈惊靠在怀里,他伸手捏着陈惊的耳垂,声音很愉悦,带着点疑惑的味道:“某人刚刚说不准我再碰他了,我怎么带你洗澡?”   陈惊:“......”   等了会,发现傅归寻还是没有抱他去洗澡的动作,于是又伸手推了推:“快点......”   傅归寻低下头对上陈惊的视线,眼里笑盈盈的,意思很明显:我不帮你。陈惊忍无可忍,抬手顺势勾住傅归寻脑袋:“睡都睡了!洗个澡都不行吗?你出去嫖还得给钱呢!”   傅归寻更愉悦了,笑道:“行吧。”   傅归寻将陈惊公主抱起来,陈惊也没力气嫌弃了,只是依赖地靠着傅归寻胸前,但他发现傅归寻没动,给了个迷惑的眼神。   傅归寻若有所思,想了会慢条斯理道:“叫我一声。”   陈惊回了个你有病啊的眼神,但还是听话的叫了声“傅教授。”   “不是这个。”   “傅归寻!”   “不是。”   陈惊实在忍不了了,他挣扎着要下来,“你是不是变态了!啊啊啊啊啊我要气死了!”   傅归寻:“刚刚在床上你叫我停下慢点的时候叫.......唔......”陈惊用力捂住傅归寻的嘴,隐隐崩溃,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瞬间就红了脸,一字一顿道:“傅!哥!哥!别说了!去洗澡!”   傅归寻还认真比较了下,说:“没有你在床上——好的,我不说了。”后面的话被陈惊的凶狠的眼神给止住了。   从此以后,陈惊从此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再也没在他心爱的柔软小沙发上撒过野。   某一天周末早上,傅归寻在书房工作。   书房是简约大气的装修风格,没什么装饰物,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原木书架上摆放地满满当当的书籍,大部分是专业书籍,小部分是些文学作品,书架旁是落地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再过去是傅归寻的书桌,上面摆放的很整齐,书籍放在一沓,一些报告文献在一边,书桌对面是前段时间新添置的书桌——给陈惊用的。陈惊想着趁着没课的时间把论文写了,刚好赖在傅教授身边,还可以帮忙看看论文。   陈惊坐在电脑面前,眼神专注看着屏幕,问道:“许教授上次发表的那个论文有嘛?”   傅归寻也对着屏幕,动作未停,扬起下巴指了指左边:“在下面。”   陈惊走过来翻看着,突然翻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傅归寻似乎也发觉气氛不对,抬起头看过去,皱眉问道:“没找到?”   陈惊扬扬手中的文件,挑眉问道:“傅教授,这是什么?”紧接着他看向封面一字一句读道:“论劝说陈惊同居的可行性汇报——汇报人,傅归寻,汇报时间,十一月十八日。”   “傅教授,你准备很充分嘛,我看看,哟,第一步,尽可能拖住目标人物,解除目标人物的戒备心,以时间安全等因素劝说目标人物回家,还画了扇形图分析行为......傅教授,你可以嘛——”   陈惊笑着望向傅归寻,眼里闪着笑意,打趣着:“怪不得那天你非得看电影,原来算盘打着挺好啊。”   傅归寻本来心一直紧紧提着,看到陈惊没有生气才放下来,松口气:“你没生气就好。”   陈惊疑惑道:“我干嘛要生气,我还是第一次被当成目标人物,怎么说呢,还挺新奇。”他笑着撑在桌子上,朝着傅归寻笑:“宝贝,你也太可爱了,我还第一次见到追人前先写个报告的。”   傅归寻扭过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惊见状,更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哎,宝贝,你这图谋不轨啊,看来我得搬出去了。”然后作势要离开,果不其然傅归寻从后面抓住陈惊的手腕,说:“你说你不生气的。”   陈惊憋笑,装出很正经的模样,说:“但我一想到你做什么事情都是按计划来的我就觉得不行,那上次在电影院你说我是你的小朋友,你是构思好的台词?哎,那我成什么了,你的恋爱实验对象?”   傅归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话语反驳,只好抓住陈惊硬气地往内一扯,简洁道:“不准走。”   陈惊恐慌道:“你是要把我关在家里吗?”   傅归寻有些慌乱,正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突然间瞥见陈惊向上扬起的嘴角,陈惊憋了好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大笑起来,转过身亲亲傅归寻的鼻尖,带着笑意道:“宝贝,你太可爱了。”   傅归寻发现被耍了,但看见陈惊瞬间心软,任着陈惊打笑,等陈惊笑够了,牵着陈惊的手,轻声问道:“快中午了,要吃什么?”   陈惊靠在傅归寻肩上,懒洋洋道:“傅教授把我养得太好了,我都长胖了。”   傅归寻:“没事,胖点好看。”   “你这是什么老年语录,我妈每次让我多吃,就说多吃长胖好看点,你怎么跟我妈似的。”陈惊抱怨着。   傅归寻却顿住了,指尖插入陈惊的发根,状似无意道:“叔叔阿姨......”然后停住没说下去了。   但是陈惊却明白了傅归寻的意思,陈惊确实没想这么远,他爸妈现在还不知道他跟个男的在一起了,虽说他父母很开放,但不一定能够接受自己儿子跟个男的在一起,至于陈惊——   他也没想好要不要带傅归寻去见父母,虽然都同居在一起,但是满打满算也还没一个月,未来很多事情都说不定,而且有很多东西都需要考虑,比如怎么跟他爸妈说清楚这件事,他知道苏芸虽然宠他,但这件事说不定不会惯着他,万一现在就去,棒打鸳鸯怎么办?和傅教授腻在一起这么久,他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可以受委屈,但傅教授不行。既然现在一切都还没到那个地步,陈惊觉得也没有必要那么急,他想着先慢慢和他的傅教授相处,再慢慢地为他和傅归寻扫清路上的障碍。   他的傅教授天下绝顶好,不能让他受委屈。   陈惊的停顿在傅归寻面前看上去特别明显,他刚刚稍微提起陈惊的父母也不是想要这个时机就去拜访父母,一方面他们感情还不算稳定,另一方面——傅归寻低头看着陈惊精致的面孔,他家小朋友被养的娇惯,傅归寻还想要给陈惊更好的生活,虽然傅归寻研究室的工资以及一些期刊发表的稿酬也够养个陈惊了,但傅归寻还是想更努力一点,这段时间休假在家,傅归寻一直忙着和自己大学同学创业。   其实也算不上创业,傅归寻只是作为股东投资,长期为这家医药公司提供技术支持,这段时间确实忙,所以提起陈惊父母的时候没想着要去,只是顺带提起一下,别扭的提醒一下自己的位置。   但陈惊却迟疑了,傅归寻心一沉,眼神黯淡,心里却疯狂扭曲起来:原来如此排斥我?我也是你随便玩玩的?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傅归寻不仅开始冷静的剖析他和陈惊的这段关系,一想到陈惊有可能只是抱着玩耍的目的,玩够了就抽身而去的景象,就忍不住用力捏着陈惊的肩膀,想要将他留在身边。   陈惊吃痛,惊叫一声:“干嘛,宝贝,捏痛我了。”   傅归寻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没注意,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出来。”   陈惊没在意,揉着肩膀点点头就出了书房。   傅归寻立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陈惊的背影,如果陈惊现在转头会发现傅归寻面无表情,神情冷酷,眼神冰冷,他看着陈惊出了书房,背影转身不见,才冷冷垂下视线,眼里是浓重的情绪。   你想要逃吗?不可能的。   你要是退一步,我就把你抓住锁回家。 第27章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月了,天气愈发冷了,A市虽然不下雪,但空气中还是弥散着阴冷潮湿的气味,风一吹过,还是让人瑟瑟发抖,但依然阻挡不了人们到处游走的步伐,街边种的是常青树,萧瑟冷风吹过时还显出几分生气来。   陈惊和傅归寻趁着还有几天休假期,打算去隔壁市的温泉镇玩几天,本来陈惊是没打算和傅归寻一起去的,是李洋那伙子人在隔壁市投资了个温泉会所,据说是装修的异常豪华奢侈,服务也是一等一的好,陈惊想着好久也没跟李洋聚了,就答应了,然后顺口问了句傅归寻去不去,陈惊本以为傅归寻肯定会拒绝的,因为一般陈惊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傅归寻从来不会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答应了。   紧接着傅归寻淡淡地说:“就我们两个人就好了,不跟他们一起。”陈惊这前脚答应了,后脚就想着违约,本来不愿扫李洋他们乐子,但傅教授都这么说了,于是就顺了傅教授的意,毕竟从上次简单提到陈惊父母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惊没有回复,他总感觉傅归寻最近几天气压都低沉沉的,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连着好几天兴致都不高,好不容易提出个想和陈惊单独约会的机会,陈惊当然是舍弃兄弟陪美人了。   李洋被放了鸽子后,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我他妈这一个月找你多少回了?要不就是不来,要不就是来会就走了,我操,你是在家养祖宗吗?”   陈惊翻了个大白眼,冷冷道:“怎么了?想你祖宗想得不行了?”   李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回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了,见色忘义的混蛋。”   陈惊懒洋洋回道:“谢谢夸奖。”   因为就在隔壁市,路程没多远,傅归寻和陈惊就开车过去的,早上起来时傅归寻胃病犯了,一张脸疼得煞白,陈惊本打算不去了就在家休息,可傅归寻一个人捂着胃部提着行李就往车库走,陈惊拗不过他,只好抢先一步将人抱进傅教授,调整好靠背,给人盖上毯子,自己开车去了。   傅归寻就闭着眼躺着副驾驶座位上,盖着黑色羊毛毯,衬着脸色愈发苍白,因为疼痛睡得不怎么安稳,眉毛皱起,像是做了什么噩梦,额头还冒出冷汗,呼吸又急促起来,嘴里喃喃着什么。陈惊放心不下,下了高速等红绿灯的时候轻轻叫醒了傅归寻。   后者被叫醒的时候,似乎还没从梦魇中惊醒,眼神还是冰冷没有感情,看着陈惊的时候还是冷漠的,过了好一会似乎才清醒过来,但也没说话,又恹恹躺回了位置上。   陈惊扭着方向盘,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宝贝?还疼吗?要不要去趟医院?”   傅归寻没什么力气,轻轻摇摇头,然后意识到陈惊看不到,然后开口道:“没事。”声音很嘶哑而且虚弱,他脑袋有点晕,想摇摇脑袋清醒一点,但是没想到更加昏沉了,好像还有点眼冒金星,没支撑片刻又重重倒回座位,发出“嘭”的一声。   陈惊赶紧靠边停车,将傅归寻扶正,焦急询问道:“没事吧?怎么了这是。”   傅归寻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轻声道:“没事,可能有些晕车。”后来又想起什么,又说道:“我不去医院,直接去酒店吧,我休息会就没事了。”   陈惊没法,只好先去酒店安顿。   温泉镇是市区重点发展项目,因为地域位置良好,有先天的温泉条件,吸引了很多房地产大佬投资,因此装修的异常豪华气派,整个村镇都被包装成低调奢华的模样,连乡间田野的作物都显得格外悦目。空气也更加清新了,带着点甜甜青草味,不像市区里总是带着股钢筋混凝土的无情味。   陈惊在转弯时看了眼傅归寻,发现脸色确实好看了点,想必是确实有些晕车,他停车拿了行李,到前台办理入住。前台小姐温馨提示房间里面也是有小型人工温泉的,酒店正门出去不到五百米就是温泉。   陈惊点点头,跟着傅归寻一起上了楼。傅归寻比刚才在车上好多了,脸色也没这么难看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门内门外的人都有些诧异。喻旻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笑着问道:“你们也来泡温泉?”虽然话里说的是你们,但眼神却只落在傅归寻身上,仔细看了两眼后,有些着急上前道:“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看着陈惊的,里面包含着指责怪罪的意味。   说着便要伸出手摸傅归寻,陈惊心里格外的不爽,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拉着傅归寻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喻旻的触碰,然后礼貌回复:“他有点晕车,没什么大碍,谢谢关心,我们先上楼了。”随后微微颔首,直接越过喻旻进了电梯。   喻旻伸出的手还愣在原地,有些尴尬,他好笑地摇摇头,低声道:“看来我确实不讨喜。”   到电梯间,傅归寻才有机会开口说话,他难得严肃道:“你对喻旻态度好点。”   陈惊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刚刚喻旻质问的眼神仿佛如芒刺背,就像是在指责陈惊没有照顾好傅归寻一样,他都要气笑了,反问道:“你见过哪个人劝对象对情敌好点的?”   傅归寻一时间没找到话反驳,加之身体还不舒服,听到陈惊回怼过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冷淡收回视线,说了句:“随便你。”   陈惊也没说话,冷着站在旁边。   进了房间,陈惊没理傅归寻,将东西丢在一边,进浴室洗漱了一番就回房间倒头大睡,早上起得早,陈惊又开了一上午的车,刚刚又和傅归寻闹了别扭,于是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就睡觉去了。   傅归寻冷淡地瞧了眼陈惊,然后拿出换洗衣物去洗了个澡,热水一下带走了疲惫和困倦,他站在蓬头下,静静等着热水冲刷身体,他这段时间确实太反常了,即使他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陈惊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构想陈惊抛弃自己的样子,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无缘无故就冷脸,他不是故意这样的,只是在自己的构想里面,他还不能够面对要抛弃自己的陈惊。   他自嘲的想:再这样下去,恐怕是真的要被抛弃了。   傅归寻低头看着汇聚到一起的水流,即使表面再纯净,最终都会流向黑暗的下水道,他想自己也是这样的,表面上似乎是高冷疏离的,其实内心丑恶卑劣,他妄图将陈惊跟他一起拉入黑暗,这样谁也分不开谁,谁也离不开谁,就只能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担心分离。   傅归寻洗完澡出来时,陈惊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陈惊,自己一人拿了房卡打算下去走走。   刚走到大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喻旻,喻旻手里端着咖啡,见到傅归寻就朝他招招手,眼里含着笑意。傅归寻也轻松起来,笑着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喻旻给傅归寻要了杯温水,然后才回答道:“我来这边处理个案子,这段时间她们忙案子实在是辛苦了,所以打算让他们放松放松。”   傅归寻浅浅一笑,说:“喻老板事务所待遇很高嘛。”   喻旻也跟着笑,说:“你跟...他也是来玩?”   傅归寻:“嗯。”   “你跟他在一起了?”   “嗯。”   喻旻顿了顿,说:“还好吗?”   傅归寻似乎很诧异喻旻会问这个问题,又一次没话回答,只能沉默抿了口温水,垂下了视线。   半晌过后才开口:“挺好的,应该是我不太好。”   喻旻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拍拍傅归寻的手。   “哟,刚来就找老情人叙旧?这么迫不及待啊。”陈惊阴阳怪气站在傅归寻背后,他刚刚醒发现傅归寻不在身边,刚到大厅就看见两个人亲密贴在一起,格外不爽,话里夹枪带炮。   陈惊越想越憋屈,自己刚醒,本来就一肚子起床气,在房间找半天也没找到傅归寻就更加不爽了,一下楼就见到这副场景,任脾气再好都得冒火,说话当然不会收敛,这时候陈惊才有种骄纵太子爷的风范。   傅归寻动作一僵,眉头皱起,转过身来却没开口,只是看着陈惊。   陈惊更加不爽,讥讽道:“怎么?见到我话都说不出?看到老情人才能说出来?”   傅归寻:“你怎么下来了。”   陈惊:“我现在不下来什么时候下来,等着你们开了房之后再下来?我确实没想到啊,刚在车上还脸色难堪,现在就好了,我还以为是乡下空气好,原来是看到老情人在这啊?”   陈惊讥讽地抬起眼看了看两个人,又挑起嘴角笑道:“我就说平时找你出来玩也不出来,这次一说来温泉镇你就来了,敢情你是知道有人在这啊,成心给我戴绿帽子是吧?”平时陈惊从来没这么阴阳怪气的跟傅归寻说过话,平时也基本很少吵架,最多也就是冷战一会,彼此给个台阶就下了,但是这次却是实实在在跟傅归寻吵架了,一点情面都没留。   傅归寻冷笑一声,没开口就这么冷冷看着陈惊。喻旻站在傅归寻身后,也皱起眉头,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没有这回事,陈惊你不要乱想,我们只是恰巧碰到。”   陈惊挑起眉毛,颇为欠揍的说:“这有你什么事?”   喻旻被话一噎,起身上前就想动手了,被傅归寻伸手拦住,轻轻摇摇头,说:“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没事。”   然后转过身盯着陈惊,平静开口:“别在这闹,回房间。”   陈惊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傅归寻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狠狠瞪了眼喻旻,就跟着傅归寻上楼了。   傅归寻一进房门就看见一辆餐车停在客厅中,第一层是粥和清淡的小菜,第二层是切得整齐的水果和酸奶。傅归寻看着餐车忽地心里一软,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过身让陈惊先过。   陈惊大摇大摆从旁边走过去,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扬扬下巴指着餐车,说:“吃。”见傅归寻坐下来吃饭后,才没好气地又开口:“你在找你老情人叙旧的时候,我还想着你的胃病,给你点了粥,小白眼狼,你老情人呢?屁都不给你就光让你喝水,哪家条件好你不知道?”   傅归寻没搭话。   陈惊瞅了眼又接着说:“我这么好的人你上哪找去?平时脾气就不好,我还哄着你,我以前交过的女朋友还没有一个人让我哄的,小爷我不仅哄着你,我还惯着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找你老情人。”   “你那老情人有什么好?长得也没我好看,一天就知道笑,跟个斯文败类一样,他有我有钱吗?我看他手上的表也不怎么样嘛,也就一百来万,你看上他什么?我不比他帅?还是我没他有钱?......”陈惊越说越起劲,把喻旻浑身上下都批判了一遍这才歇住口,然后他看了眼傅归寻,后者正慢条斯理喝着粥,没工夫搭理他,陈惊回想了一下刚刚说的话,这下冷静下来了,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孙子,平时一句重话也不舍得跟傅归寻将,现在一生气什么话都往外蹦,这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然后陈惊像是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了,那你就别老想着之前的老情人,我哪点不比他好?傅教授,你分析分析这个可比性行不行?你当着我的面去找你老情人,我怎么办?怪不得我一睡醒起来就觉得自己头冒绿光。你想想我对你多好,一路上对你嘘寒问暖,一觉醒来就惦记着你的胃病,先通知厨房给你炖了养胃的粥,选的都是些清淡小菜,我可没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他有我对你好吗?......”   傅归寻淡淡瞥他一眼,喝完最后一口,平静开口:“这个粥冷的。”   陈惊倏然瞪大了双眼,就跟妻管严一样瞬间老实,满心都想着这什么狗屁厨房,送个粥都是冷的。但陈惊在沙发上蜷缩了太久,脚已经麻了没什么知觉,一下沙发就跟踩在棉花糖里面一样,崴了脚,膝盖直直跪地,从傅归寻的角度看,就只能看见陈惊从沙发上直直跪下来,像是给自己请罪来着。   傅归寻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有些诧异,说:“起来吧,我不怪你。”   陈惊:“......”   我他妈不是跪你的。   操,这多没气势。   傅归寻等了会,发现陈惊没动静,只好又重复一遍:“没关系,原谅你了。”   陈惊:操,你原谅我什么?不是你做错事情了吗?   陈惊想起身,但是双脚已经麻木,稍稍一动就又重重跌回地摊上,这个动作从傅归寻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不愿意起身的样子,似乎得傅归寻亲自来扶才肯起来。傅归寻自然而然的认为陈惊还在为粥的事情跟自己道歉,于是大发慈悲上前几步解释道:“粥是热的,骗你的。”   陈惊气得牙痒,正好那股酥麻已经过去了,他猛的站起来将傅归寻扑倒,两人双双倒下去,房间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倒下去不疼,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气息弥散在两人之间,陈惊恶狠狠说道:“我让你别跟喻旻走那么近,你听到没有?”   傅归寻心里有些好笑,但神情未变,故意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有家室的人!跟别人走这么近干什么?!你是要给我戴绿帽子?”陈惊看不过去傅归寻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但又不舍得再说重话,只得粗声粗气吼道。   傅归寻躲过陈惊喷出的滚烫气息,决定不再逗他了,淡淡地说:“喻旻只是好朋友,你多想了。”   “哪个好朋友还手牵手?保持距离不行吗?”   “本来就没什么,我们一起长大的,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陈惊一口啃上傅归寻的下巴,不解气道:“怎么?你还想有什么?”   傅归寻没提,却眯了眯眼,说:“你今天脾气还挺大。”   陈惊背后一冷:这是在兴师问罪了。   他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关心你?”   傅归寻恍然大悟,故意拖慢语调说道:“哦,所以就说话这么难听。”   陈惊说不过,只好一口堵住傅归寻的嘴唇。陈惊这才别扭说道:“我吃醋不行嘛?”   然后似乎是没了什么力气,陈惊软乎乎地趴在傅归寻脖颈处,软下口气道:“宝贝,我特别喜欢你,你别跟别人走这么近,行不行?”   傅归寻没办法,心也倏地软了,他承认他始终在意当时陈惊的那个停顿,虽然陈惊事后问过很多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生气的,但傅归寻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不想把自己放在如此弱势的位置,他一直觉得不管陈惊是什么想法,他都要把陈惊绑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看到陈惊吃醋的样子,他才明白,放不开手的不止他一个人。   陈惊也是。   这几天的冷暴力中,他逐渐明白他放不下陈惊,对陈惊也没办法生气,比起他不情不愿留在自己身边,傅归寻更愿意他自愿留在自己身边时更快乐一点,以后怎么样不知道,但现在他希望陈惊能够更快乐一点,不希望他身上的光消灭掉。   傅归寻是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但陈惊不是。   所以傅归寻可以深处地狱,但陈惊要好好的。   所以傅归寻宁愿放下自己的敏感,也不愿伤害到陈惊。   傅归寻一听陈惊这委屈的语调,只好认命般叹口气,主动抱住陈惊回答道:“行。”   陈惊这下开心了,蹭蹭傅归寻。   傅归寻低笑一声,陈惊这是在这等着他呢。他搂住陈惊的腰,笑。   陈惊“唔”的一声。   顺便在教教小朋友怎么心平静气跟情敌相处。 第28章   等傅归寻心平气和后,已经快晚上了。   虽然泡着温泉,但是风一吹过去还是冷飕飕的。陈惊躲在傅归寻怀里,小声打了个哈欠。   傅归寻将陈惊抱回房间里,轻手轻脚放下时,人却醒了。   陈惊一转身就陷入柔软的床榻上,被纯白的羽绒棉盖住。陈惊似乎很不舒服,轻声嘟囔了几声,似乎是在骂傅归寻混蛋之类的话。   傅归寻低笑一声,然后怜惜道:“不好意思。”但语气里却没半点不好意思。   陈惊小声抽抽了几声,说:“我都说了不要了,你还来!”   傅归寻怜惜地将人翻过身来,拨开额前的碎发,亲了一口。   陈惊顺势缩在傅归寻怀里声音还带着点微弱的娇气,脸上的浅粉还没褪去,他软乎乎开口:“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傅归寻轻声说:“那我叫客房服务,你想吃点什么?”   陈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位置靠住,很新奇地说:“李洋跟我说温泉镇的特色的烤全羊,我想吃烤全羊。”   傅归寻询问:“那现在去?”   “嗯......好。”陈惊被傅归寻抱起来,傅归寻先给他穿上衣服,然后伸手整理好围巾,陈惊忽然就笑了,“你怎么跟带孩子一样。”   傅归寻理所当然:“你刚刚不是叫我爸爸了?”   陈惊:“......你们正经教授其实都是流氓吧?”   “也不全是。”傅归寻温和回复道:“如果有人叫爸爸或者哥哥——”嘴被捂住了。   陈惊忍无可忍:“好了,你别说了,我们现代文明人是禁止搞黄色的。”   傅归寻笑了,将人拉起来,出了门。   不得不说这个温泉镇确实是装修的好,那些富翁确实肯为养生花钱,虽然主打自然温泉这一个特色,但是对于周围的设施建设还是不错,除了划分出了温泉区,旁边还有烧烤区茶牌区,再远一点还有一个小型的游乐场。一到晚上,整个村镇就五彩缤纷亮起来,不乏有豪车不时驶过,陈惊和傅归寻并肩走在小路上,居然还有卖花的花童过来。   “小哥哥,买束花送给女朋友吧!”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朋友跑过来,看样子大概只有十多岁,声音听起来很稚嫩,她眼里闪闪的,拿着束玫瑰花递到陈惊面前。   陈惊笑了,说:“我没有女朋友。”   小女孩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笑起来,对着陈惊说:“那你可以送给你哥哥。”   傅归寻:“......”   陈惊:“我哪里有哥哥?”   “你旁边这个哥哥啊,你们两个长得真像。”   傅归寻沉默半晌,抬脚往前走。   陈惊在后面憋笑,买下一束花追上傅归寻,笑道:“来,哥哥,送给你。”   傅归寻轻嗤一声,“我不要,小朋友哪里看出来我们长得像的。”   陈惊嬉皮笑脸:“这说明我们有夫妻相嘛。”   傅归寻沉默一会,伸手接过玫瑰花,但还是没笑起来,臭着张脸接着往前走。陈惊跟上去,黏在傅归寻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突然傅归寻脚步顿住了,陈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喻旻站在前面,瞬间又不爽了,正打算开口,被傅归寻预料到了,先甩了一个眼神,陈惊委屈地缩回去,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傅归寻微微颔首,说:“吃饭了吗?”   喻旻还是带着惯有的笑意:“还没有,要一起去吃饭吗?这里烤全羊还不错,带你去吃。”   陈惊不以为然:“我也知道,不然我来这干嘛。”   需要你带他去吃?献什么殷勤,当看不到我吗?   陈惊在背后翻了个大白眼。   傅归寻就当没看到,浅笑一下,跟着喻旻走了,等了会发现陈惊还气得站在原地,于是又走过去牵住手扯了扯,说:“好了,吃个饭而已。”   陈惊脑上一排黑线:好难,男朋友劝我和情敌吃饭该怎么办?   陈惊老大不乐意跟上去,坐在位置上的时候还趾高气昂道:“点只烤全羊,我请。”陈少爷企图用金钱砸晕情敌。   没想到情敌莞尔一笑:“我们吃不了这么多,点半只全羊,羊肉性热,再来个清炒菠菜和萝卜汤吧。”情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战胜了土豪陈惊。   陈惊轻笑一声,掀起眼皮,说:“点一只整羊呗,我吃得完,毕竟体能好。”说完轻瞥一眼喻旻略显单薄的身体,企图以胃口碾压情敌。   喻旻没什么反应,看着陈惊也很单薄的身体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说:“既然你吃的多,那就一只整羊吧。”   陈惊:“......”怎么感觉被嘲笑成饭桶了呢。   傅归寻坐在旁边抱着茶杯,默不作声,看着两人刀来剑往,无奈摇摇头。   等整只烤全羊端上来后,陈惊后悔了。   没人告诉我烤全羊这么一只啊......   烤全羊用料讲究,选用1到2岁的NMG白色大头羯羊,经过宰杀、烫皮、煺毛、腌渍、调味后,再挂入烤炉内,封住口用慢火烤成熟,等到端上来时整只羊被烤的色泽黄红、油亮,皮脆肉嫩,肥而不腻,酥香可口。但——   还是掩盖不了这分量如此实在。   陈惊心里一紧,感叹道:“这也太多了......”   旁边上菜的小姐姐摆出标准笑容,款款道:“是的先生,我们的烤全羊大约是五十斤左右呢,足够六到八个人食用了,分量很足的。”   陈惊:“......”   傅归寻低笑一声,笑声充满愉悦。   陈惊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拿起小刀划了一大块羊腿肉,递给了傅归寻,然后自己随意撕了一块,扬扬下巴:“吃。”   这烤羊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各种香料的味道把羊肉的膻味掩盖住,只能吃到烧烤的熏香还有淡淡草木的香气,羊皮经过慢火烤制,带着果木的清香,羊皮烤的薄如纸,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可以一起吞下去。   陈惊重重倒回靠背上,往傅归寻怀里靠,委屈道:“吃不下了。”   傅归寻好笑地看他一眼,打趣道:“你不是体能好,吃得下嘛?”   陈惊撇撇嘴,有些撒娇道:“我哪知道这么多,吃不下了。”   喻旻也听到了,他晚上吃得不多,现在正捧着杯荷叶茶解油腻,看着桌上还有一大半的烤全羊笑道:“这分量确实很足。”   傅归寻:“你不是还带了你的同事嘛,让他们过来一起吃吧,不然确实很浪费。”   陈惊点点头:“一起过来吃点吧。”人越多越好,现在这个场景就像是两个恋人之间插入一个巨大瓦数的电灯泡,不能再让傅归寻和喻旻眉来眼去了。   喻旻点点头,打电话说了声。   傅归寻拍拍躺在自己身上的陈惊,小声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陈惊眼巴巴望着傅归寻离开的背影,跟个情敌呆在一起也太无趣了,陈惊拿出手机拍了张烤全羊的照片发给李洋,果不其然收到李洋一大波仇恨。   李洋:要点脸,看见这个标志了吗?信不信我拉黑。   陈惊:那个烤全羊的味道真好,一撕开就流油出来,肉质又很嫩,还有那个烤羊皮,啧啧啧。   李洋:再见。   陈惊:哎,跟你说,我家傅教授追求者坐我对面呢。   李洋:怎么?看上了?   陈惊:滚。我看他不顺眼。   李洋:你看他不顺眼你捅他一刀啊。   陈惊面无表情关掉手机。   我还是跟情敌交流吧。   陈惊抬头想要跟喻旻聊天,没想到喻旻也颇有趣味的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也没人开口,陈惊想说的话一下子记不起来微张开嘴又只能尴尬的闭上,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是陈惊先忍不住转开视线,接着他听见喻旻说:“傅归寻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非得句句跟我提傅归寻吗?不提聊不下去是不是?”陈惊莫名有些不爽,听着自己宝贝的名字通过别人嘴里特别是情敌嘴里叫出来就更加不爽。   喻旻没介意陈惊的语气,接着补充刚刚没说完的话:“他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父母双方出轨,对傅归寻...都不好,十岁父母去世后就搬到我们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阿难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喻旻抬眼盯着陈惊,眼神沉重浓稠,像化不开的夜色。   陈惊皱起眉,说:“可他现在——”   喻旻点点头,接着说:“他失声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三四个月后才好起来,在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阿难都不能从那些事情走出来,日复一日做噩梦,每晚都不能入睡。”   陈惊:“那些事情?”   喻旻似乎有些惊诧:“你——傅归寻没和你说?傅归寻十岁生日的生日,他亲眼看到他父亲出轨,就在傅归寻的......床上,那天他刚刚放学,一回家就看到了,这件事情对阿难的影响特别大,很长一段时间都恶心的睡不着,有一次晚上我厨房间喝水的时候,路过阿难房间,发现他......蜷缩在地板上睡觉,难怪睡不好,后面才慢慢走出来,高中的时候吧,才到床上睡觉,但是也失眠了很多晚上,慢慢才好起来。不过睡眠还是不好,一点动静都能醒过来。”   陈惊简直心疼的喘不过气,他似乎能看见,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还那么瘦弱,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双膝,过了好久好久才昏昏睡过去倒在地板上。就那么蜷在地板上,冷意四面八方传来,怪不得他的傅教授永远手脚冰冷,一点动静都能都能醒过来。   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有傅归寻孤身一人。他在艰难的岁月里独自积蓄力量,熬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最后才变成陈惊见到的模样,那么清冷疏离,那么高冷骄傲。要是再早些认识他,陈惊一定不顾所有风言风语去抱抱他。   世间声音嘈杂,人和车都川流不息,一切都那么美好生动,偏偏只有他的傅教授如此孤独。陈惊第一次这么深切地感受到傅归寻身上那种淡淡的忧伤和孤独感,那是在积年累月的岁月里不被察觉的痛哭,从小就寄人篱下,就算是喻旻家对他再好,也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吧。   陈惊艰难开口,一时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后面过得还好吗?”   喻旻浅笑一声,说:“后面倒是挺好的,慢慢走出来了,也不会那么难过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加重:“我本来不愿意跟你说这些事情的,既然阿难没跟你说过,那么他肯定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但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对他,否则——”   他抬眼看向陈惊,语气尽是威胁,“我不会放过你的,一旦我知道你对傅归寻不好,我一定不会放手的。哪怕是他再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他跟你在一起。”   陈惊没在意这句威胁,认真回复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谢谢你告诉我。”   陈惊突然站起来望向喻旻身后,喻旻这才发现傅归寻向这边走来,陈惊走到喻旻身边,低身耳语道:“我的东西,我的人,从来不喜欢有人念着。”然后站直身体,对着喻旻身后展露笑颜,朝着傅归寻撒娇道:“我们回去吧,有点困了。”   傅归寻向喻旻点点头,然后就被陈惊拖走了,但他没怎么在意,反而心情还挺好,说:“吃完就困,你是猪啊?”   陈惊懒懒靠在傅归寻身上:“是啊,怎么?不要了?”   喻旻转过身盯着陈惊和傅归寻黏在一起的背影,有些苦涩地笑笑。   他曾经以为傅归寻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所以不愿意谈恋爱,所以他一直觉得能够陪在傅归寻身边就好了,就做一个挚友,但是现在看来,任何事情都有例外,在爱情这件事上,从来没有什么其他原因,没有办法相爱的原因,仅仅是我不是那个对的人而已。   比较我远比陈惊更温柔,也比他更早认识你,悲伤难过的时候都是我在你身边,但你还是不喜欢我,可见温柔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积年累月的认识也并不会变成爱情。 第29章   差不多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天气也更加冷了,整条街上都没什么人,校园里逐渐萧瑟起来,临近期末,实验室工作也没那么忙了,大部分学生都忙着期末论文或者是实习工作,偌大实验室看起来也空荡荡的。   傅归寻从温泉镇回来之后就销假上班了,现在正忙着做年终汇报,正聚精会神撰写文稿时接到了陈惊打来的电话,陈惊似乎在外面,风声很大,夹杂着人来人往的话语声。   陈惊正在爬楼梯,穿得比较多,早先出门的时候陈惊还闹着要风度不要温度,就打算穿个毛衣配件大衣,被傅归寻一个眼神睨过去,立马老实换上羽绒服,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实在是因为傅教授一生气就跟陈惊冷战,一冷战最不好受的就是陈惊。上次吵架的时候傅归寻就跟陈惊冷战了三天,其实事情也很简单,上周六陈惊被李洋拖去喝酒,自从和傅归寻在一起后,这种局便是能推就推,但那天实在是没忍住,加上李洋确实是一副你再不来就跟你绝交的语气也没能推脱掉。   于是那天陈惊就瞒着傅归寻去了,他想着反正玩得也晚,大不了就回自己公寓,就说有事回不去。没想到陈惊在酒吧里跟人拼酒的时候接到了傅归寻的电话,当时他还挺嗨,是有个陪酒小妹实在是被这铃声弄烦了,就给接通了。   那个小妹画着烟熏妆,恍然一看还有种厌世脸的感觉,看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再闹,问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就自顾自接了,嘴里还含着口烟雾,缓慢吐出去后,才懒洋洋问道:“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会,传来好听的男声:“陈惊呢?”   烟熏小妹估计也有点喝迷糊了,望了半天才发现在另一个沙发躺着的陈惊,扯着嗓子吼了句:“陈惊。”   陈惊还躺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个娇小的女生,是李洋带来的,看起来怯生生的,陈惊颇有趣味地逗着,冷不丁被人一喊,不耐烦道:“怎么了?叫魂呢?”   傅归寻在电话这边清楚听到吵闹的音乐声,还有娇滴滴的女声,瞬间沉下脸,跟烟熏小妹说:“转告陈惊,让他今晚不要回家了。”   烟熏小妹还迷糊着,但听清了话,一字不落转达了过去。   但陈惊今晚喝得确实有点多,加上环境太嘈杂,脑子转不过来,一时半会只听见句“......不让你回家。”他嘲讽地笑笑,有些吊儿郎当地往烟熏小妹这走,不屑道:“哟,让我看看这是谁敢不让我回家。”   接过手机一看:操。   这可真回不了家了。   陈惊脑子一下清醒了,看着手机通话记录,再看着旁边一脸无所谓的烟熏小妹,差点就上手了,他暴吼一声:“我操你妈!谁特么让你乱接电话!”   周围人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几个挺会看眼色的连忙将音乐关了,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现在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了,只能听见陈惊暴怒的喘气声还有烟熏小妹隐隐的抽泣声。   李洋还逗着那个清纯小妹,突然那边一下安静了,还满不在乎地插话道:“哟,这是怎么了?”他从人群中穿出来,就看见陈惊一脸恶狠狠的表情,立马收敛了看热闹的神色,小声问道:“陈少这是怎么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虚着气回答:“好像是这个女的接了陈少的电话,陈少不高兴了。”   李洋点点头,心想不应该啊,陈惊也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人啊,犯不着被人接了个电话就气成这样啊。啊,李洋转念一想,这估计是他那个傅教授查岗的电话,平时别人多提一句就得生气,这如今还被人截胡了,肯定得气死。   李洋笑呵呵走上来,先散开了看热闹的人,攀住陈惊的肩膀,劝道:“没事,不就接个电话吗?你傅教授还是你的,别人一句话撩不走。”   陈惊冷冷看了眼缩在沙发上的烟熏小妹,那女生似乎被吓坏了,整个人都在无意识颤抖,陈惊凑过去没有感情地说道:“你得庆幸我不打女人。”说完,就推开了李洋的手,转身出了门。   陈惊倒不担心傅归寻被人撩走,只是原先他跟傅归寻保证过再也不出去乱混,不出去乱喝酒,虽然今天只是纯喝酒,没做什么其他事,但怎么就这么心虚呢......   陈惊一边心虚一边小心翼翼打开大门,没敢一身酒气的去找傅归寻,先去浴室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还用力闻了闻身上确保没有酒味了才朝床上走去。   陈惊腆着脸从背后抱住傅归寻,轻轻蹭蹭,撒娇道:“想你。”   傅归寻在床头灯微弱的灯光下睁开眼,将陈惊的手甩开,没什么语气说道:“走开。”   陈惊整个脑袋埋在傅归寻的脖颈里,轻轻嗅着好闻的薄荷味道,和别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傅归寻身上永远有一股独特的清新的薄荷香味,味道很浅很浅,但是很让人沉迷,他含糊不清道:“走哪去啊宝贝。”   傅归寻没回应,推开身上的陈惊,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从这天晚上起,傅归寻就跟陈惊开始了长达三天的冷战。   起先陈惊还很硬气,死活不肯屈服,觉得我已经哄了你,是你自己不下台阶,凭什么我还要哄?于是果断选择冷战,生生遭受了没饭吃没车接的艰难日子,傅归寻就把他当隐形人,每天晚上在书房看完书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去隔壁客房。分房睡也就算了,傅归寻连饭都不煮了,陈惊前两天还很有骨气,点了几天外卖,但实在是吃不下去,胃已经被傅归寻养娇了,根本吃不惯外面的饭菜,陈少爷单方面觉得自己遭受了虐待。   于是在忍辱负重之后,冷战终于迎来了转机——陈惊道歉了。   陈惊那天晚上靠着不要脸硬是闯进了浴室,直接单膝下跪,拿出PATEK PHILIPPE的男士表,就跟求婚式地直挺挺就伸出去了。而傅归寻上身赤裸,下面被浴巾堪堪遮住,他深吸一口气,才忍住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能不能出去。”   陈惊脑子一热,脱口就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出去。”   傅归寻忍无可忍,别过头去,说:“行,原谅你。”   陈惊这才心满意足带起表出去了。   浴室送表这件事后呢,傅归寻和陈惊就算是重归于好了,但自从这次冷战后,陈惊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冷暴力的残忍,后面就算再硬气也不敢跟傅归寻甩脸了,一般都是能顺着就顺着。   陈惊保证:能听老婆的就听老婆的。   于是早上出门的时候陈惊就算再不情愿,也还是被迫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因为穿得厚,上楼有些吃力,但还是能从喘气中听出那么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陈惊:“我有门理论课差点挂了,我得去问问许老怎么这么不留情面,好歹我也是帮过他忙的。”   傅归寻正忙着写报告呢,也没怎么认真听,闻言只是敷衍道:“那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挂了电话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然而到晚上他俩见面吃饭的时候傅归寻就后悔了......   陈惊靠在沙发上,随意翘起二郎腿,扬扬下巴:“解释解释?”   陈惊从许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五点了,在办公室帮着许教授装订完报告后就直接去了傅归寻办公室。整个办公室装修得十分简约,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偌大办公室被分成了两部分,靠着资料柜的前面摆着一张原木方桌,方桌对面是黑白格的沙发,上面坐了个吊儿郎当的陈惊,傅归寻站在他对面,一脸的不可描述。   傅归寻本想往前走,但陈惊一扬下巴将傅归寻钉在原处:“哎,等会,你就站哪,别动,我们先聊聊是哪位代课教授扣的分。”   傅归寻努力维持面上的正经,试图说服陈惊:“代课教授有理由对迟到旷到的同学行使扣分权利。”   “那为什么后面那节课她们女生寝室迟到了你就只扣一分呢?我就扣十分,看不出来你这么怜香惜玉啊?”   “......”   “说啊,怎么不说话?”   “......”   “你知不知道,许教授最重视出勤情况,本来论文就难,你一下给我扣十分,我这还怎么毕业,你是不是早看不惯我啊?”陈惊不依不饶,虽然是他旷课,但他依然底气十足跑来质问傅归寻。   傅归寻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微眯双眼,不动声色道:“你现在很有理了?”   陈惊一下子心虚了,也不敢逗弄傅教授了,但还是嘴硬道:“你也不能偏心啊,搞不好的还以为你公报私仇呢。”   因为被说性冷淡而扣分的小心眼傅教授脸上挂不住了,说:“......没有的事,许教授怎么说?”   “许教授让我跟你解释一下,看您能不能大发慈悲原谅我,收回你的扣分。”   陈惊凑到傅归寻身边,没皮没脸道:“行不行啊,傅教授。”陈惊拖长语调,故意逗着。   傅归寻不动声色:“那你那天为什么旷课。”   陈惊早就编好了说辞,就等着傅归寻问呢,他刚张口就听见傅归寻补充道:“说实话。”   陈惊:“......”   但他还是顶住压力,说:“我前一天去了我奶奶家了,晚上赶不回来,第二天早上我忘记有课了,等我知道我错过了这节课,我真的是追悔莫及,要早知道这节课是你来代课,我就算跑也得跑回来,但是吧——我是去看我奶奶,她那天晚上死活不让我走,你知道的,老人家嘛总是希望有人能陪着......”陈惊在傅归寻的注视下慢慢低下声,最后尴尬的闭嘴了。   哦,原来前一天晚上你是去了校园湖去看了你那个过分年轻的奶奶啊。傅归寻面无表情的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一天去了哪,现在还给我耍花招。但他表面没表现出来,只是挑挑眉,说:“我让你说实话。”   陈惊委屈撇嘴,打算重新换个路数,说:“好叭,前一天晚上着凉了,第二天起来就有点低烧,都没什么力气,而且我又一个人住在校外的公寓,也没人知道我发烧了,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就这么一直烧着,等我有点力气起床的时候,课都上完了。”这说辞半假半真,那天早上陈惊确实是有点发烧,但还不至于烧得如此厉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故意夸张呢。   但自带心疼陈惊十级滤镜的傅教授没听出来,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张口胡说一顿傅归寻理都不会理你,但你要是卖惨,傅归寻立马受不了,瞬间就会软下来。   果不其然,傅归寻虽然表面上没怎么变化,但语气还是缓和了:“那你也要记得跟辅导员请假。”   “对对对,我知道了,要不是我实在烧的没力气了,我肯定不会旷课的。”   傅归寻却没开口,他其实知道陈惊是故意这么说的,但还是不免心疼起来,要是真有一天陈惊在家里烧得一塌糊涂,他根本不知情怎么办?他紧皱眉头,白炽灯光照在他身上,映出格外好看精致的眉眼,从陈惊的角度看过去,傅归寻就个悲天悯人的神明一样,五官如同雕刻出来,一板一眼没什么多余的部分。傅归寻不说话的时候,那种与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就非常明显,像是被自动圈入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很久之后,傅归寻才嘶哑开口:“我待会跟许教授说一声。”   看上去和原先并无两样,但是和傅归寻待久了,陈惊敏锐地发现傅归寻的情绪就变了,他捏起傅归寻的下巴往上抬,这一瞬间属于陈惊的那种魅力就出来了,那种带着随意散漫但是很英俊的气息就很明显的溢出来。   “怎么了?”   傅归寻躲开视线,“没什么。”   “你不高兴,是为什么?”   傅归寻没说话,他习惯将情感压抑着,即使再不情愿也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他心里一直认为,他自己没什么理由插手陈惊的生活,就算是成天管着他,但实际上从未逾越过半分。他一直觉得他和陈惊还是有些地方没办法坦诚开,可能只是傅归寻一个人的感觉,他总觉得心里某一块地方被难以舒展开,就像是被水泡过的海绵,被用力挤出水分后还是回不到最初的样子,感觉心里面就是空落落的。   陈惊却不依不饶,一直追问怎么了,就像是非要把傅归寻逼到说出来。   “怎么了?”   “你要说出来啊,我才知道怎么了。”   “......”   “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能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宝贝,你看着我,我特别爱你,是真的。”   这句话就像是根引线,一下子就把傅归寻点燃了,他猛的发力,将陈惊压在办公桌上,纸张、笔筒、文件夹哗啦啦全部掉地,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在听到陈惊说爱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将陈惊双手分开,压在桌上,现在的傅归寻才有了属于人类的表情,就像是雕塑忽然栩栩如生,但因为原来没什么表情,突然之间的变化使得他有种不合常理的怪异。   他紧紧抓住陈惊,嘴里无意识的喃喃着什么,陈惊没听清楚,只好耐心抱着顺毛,一下一下拍着傅归寻的背,安抚道:“没关系的宝贝,我在呢。”   傅归寻这时候竟然生出一股委屈酸涩的感觉来,他从小父母双亡,感情上的宠爱基本上从来没感觉到,虽然喻家父母对他也很好,但始终是寄人篱下,即使再好的疼爱,也是带着一丝怜悯;再后来喻旻说喜欢他,喻旻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心怀愧疚。   傅归寻始终对喻旻饱含感激和愧疚,感激他在傅归寻艰难岁月中始终如一的陪伴,他是傅归寻溺在痛苦深渊的唯一救赎,他那么好就像是天神一样救赎了傅归寻,他的温柔和体贴缓缓温暖了傅归寻冰冷的心,傅归寻很感激他,所以喻旻才成为了那个漠然疏冷的傅教授为数不多的挚友。   而傅归寻愧疚的是喻旻喜欢他,在喻旻表白以后,他有很长时间都不能坦然面对喻家父母,比起拒绝喻旻带来的压力来说他更担心喻家父母知道后的震惊。他不敢想象喻家父母知道喻旻喜欢自己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们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从未偏心,而自己却将喻旻带上了歪路。   所以他很惶恐,很不安,但那天事情还是被喻家父母知道了,那两个素来儒雅温柔带着笑意的家长,第一次露出那种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即使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话,但仍然觉得那眼神像把刀子在自己的身上狠狠剐下一片血肉。他都不敢抬头看,不敢想象后面的结果。   似乎过了很久,但好像也没过多久,喻母还是温柔的牵起傅归寻的手,浅笑道:“没事,不要有负担,我们已经把你当成了家人,如果你选择了喻旻,我们也会很高兴,小寻也是个好孩子,但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委屈了你自己。小寻要选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因为任何人去爱一个人,你选择的人一定是自己爱的。”   傅归寻多年内心毫无波动,几乎是漠然般看待事物,仅有那少的可怜的人情味分给了喻家父母和喻旻,但在这一瞬间他感觉满心酸楚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他们真的是把自己当家人了。   那次开诚布公谈过后,傅归寻还是选择温柔但坚定拒绝了喻旻,他希望喻旻能有自己的生活,去爱一个更好更值得的人,喻旻也不想逼他,但仍然一直毫无保留的对他,他们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直到陈惊的出现。   傅归寻独自一人的时候也会恍惚间想他和陈惊的相遇,这么多年来不乏觊觎傅归寻的人,即使他清冷疏离,但还是会有人会为了如同神祇般的容颜而沉迷,但最后还是会放弃。   但陈惊不一样,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似乎在灵魂深处就能感知到对方,像是飞蛾扑火般就陷入了这虚无缥缈的爱恋中。很多时候傅归寻会想,明明已经看淡了这些,已经独自忍耐了许久,为什么面对陈惊的时候还是无法冷静呢?   人的一生平均会遇到2920万的人,但里面你能找到真爱的概率不到0.049%,这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大部分所谓真爱的例子只是在对自己的自我欺骗,对这世俗的无可奈何。本来傅归寻可以把陈惊当成生命中遇到的那两千万分之一,但就是那一瞬间的心动就让他缴械投降。   神明终会跌下神坛,与世间凡人相爱。   冥冥之中,爱就深入血脉。 第30章   傅归寻在陈惊的怀里冷静了很久才平复好心情,最后还生出了几分不舍的依赖,要知道傅归寻从来都是独立自主的人,要让他对人生出依赖比徒步登月还难,他是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   陈惊见他心情平复下来,看到傅归寻长手长脚缩在自己怀里,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喻旻说的话——   “......就缩在地板上......一直失眠......”   半大点的小孩每晚睡不着,又不敢去麻烦他人,就这么一晚一晚熬着,睁着无神的双眼,几乎漠然般看着床榻,等到实在熬不出的时候才倒在地上睡去,但依然是离床远远的,不肯去触碰一丝一毫。   陈惊想他的傅教授肯定从小就长得好,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却缩在地板上,常年手脚冰冷,不似常人。陈惊蓦然哽咽,如果能回到过去,他要把教授好好藏起来,锦衣玉食的养着,不受这样的折磨。   陈惊:“我好爱你的。”   傅归寻轻声问道,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陈惊,“你是我的吗?”   “我是你的,傅归寻,看着我。”陈惊扳正傅归寻肩膀,让他正视这自己,一字一顿保证道:“傅归寻,我是你的,我那里都是你的。”   说着陈惊扯开了衣领,动作很粗暴,他露出锁骨那一处纹身,漂亮的锁骨上纹着的黑色花纹单词——Gift,他指着那个单词,笑起来,笑容里竟还带着几分难得的羞涩。   “你有次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纹这个单词吗?是因为我十八岁的时候进入了......迟来的中二期,觉得自己无敌厉害,觉得自己是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当时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然后瞒着爸妈去纹了身,后面上了大学了特别后悔,真的是太中二了,而且别人纹身都是比较酷的,我老觉得自己这个纹身特别娘,也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这个纹身的含义,总是一笔带过。但是现在——”陈惊轻笑了声,然后挑挑眉,这一瞬间陈惊那种稚气和成熟混合的魅力就分外明显,他温柔注视着傅归寻,缓缓说道:   “——我觉得,这还有另外一个含义,礼物,傅归寻,你是世界带给我的礼物,我的傅教授天下第一好,所以我认识了你。”   “你就是我的礼物。”   随后他像是又记起什么一样,笑道:“我现在是挺混的,但刚成年那会我还是很单纯的,我在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去纹了身,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含义,但是现在知道了,这就叫命中注定。你看,那个时候就注定了,我和你,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说完他狡黠一笑,这样一个有些女气的动作由陈惊来做居然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感觉,那么张扬又那么耀眼,他温柔的看着傅归寻,毫无保留又十分坚定的将全部的爱意倾注而下,给了傅归寻最大程度的容忍和耐心。   傅归寻那颗酸楚的心被陈惊的话语一点点抚平,那些沟壑也被陈惊一点点填满,整颗心都满心满意装着陈惊,他终于也释然了,这一刻他才清楚的意识到,他和陈惊是对等的,陈惊也在毫无保留的爱他,他终于可以从那种若有若无的担忧中走出来,坦然地去享受爱人的爱意。   傅归寻:“没有大八岁,才七岁十一个月。”严谨的傅教授不乐意了。   陈惊失笑:“行,七岁七岁。”   傅归寻:“以后听我的。”   陈惊:“从来都是听你的啊,毕竟家里面老婆说的算。”陈惊趁着傅归寻反应不过来,又再一次占了傅归寻的便宜。   傅归寻不在意这些称呼,但既然陈惊喜欢他也由着他来,温吞道:“没关系,反正你也要被我睡。”   陈惊:“........”   陈惊气不过,转念一想,调笑道:“哪个无良教授扣我分来着?”   傅归寻立马扭头,不谈这个话题。   陈惊低笑一声,不再逗他了,问:“那你跟许教授说一声?我其实就这一节课没上,后面的课我都来了,行不行傅教授,饶了我?”   他故意笑着,弄得傅归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依然故作镇定点点头说:“那我跟许教授打个电话。”   “许教授,您好,我是傅归寻,关于陈惊的那个事情......”   “行,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麻烦你了,谢谢。”   傅归寻挂掉电话,朝陈惊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了。   陈惊笑起来,说:“行啊,多亏了傅教授,那我怎么谢谢你。”   傅归寻没搭话。   陈惊坏笑道:“肉偿行不行?”   傅归寻眼皮轻轻抖动了一下,似乎很在意陈惊后面的话,就像是小猫突然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等待下一步。   傅归寻表面正经,实际上内心就等着陈惊说些什么,就纯属闷骚性格。陈惊就喜欢看傅归寻这样子,他问傅归寻:“行不行?嗯?肉偿?”   傅归寻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刚开口就又闭上了,用好看的桃花眼瞪了陈惊一眼,又扭过头去。   陈惊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故意问道:“这是行还是不行啊?”   “........”   “嗯?傅教授?说话呀?”   傅归寻微微侧过脸,有些不自在地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啊?”陈惊笑得更开心了。   傅归寻恼怒地瞪了眼陈惊,知道陈惊是憋着坏逗他玩,但又舍不得拒绝,只好赌着气将头扭向一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行。”   “行啊?”陈惊一副震惊的表情,“你看看你都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你们教授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傅归寻只看见陈惊的俊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声音低哑:“傅教授对我图谋不轨?”   傅归寻瞬间抬头,眼里是不可思议,陈惊这个人居然颠倒黑白,随意胡说一通,他脸上染上绯色,将陈惊推开,正正衣领,打算继续回办公室工作,于是头也不抬送客。   傅归寻坐回椅子上,平复了好久才把呼吸调整过来,正准备摈弃杂念开始工作,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他疑惑抬起头,面上就覆上一层阴影,陈惊撑着脑袋眉眼弯弯盯着傅归寻,脑袋随意歪着,傅归寻不知为什么看着陈惊摇晃的脑袋就想起某种吐着舌头哈着气的动物,他不忍直视,略微转过头,想避开这过于热情的视线,但始终忽视不了陈惊的呼吸声。   其实这呼吸声还是很微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傅归寻的耳朵里就自动放大了,听起来格外像只趴在耳边哈气的哈士奇。傅归寻从眼角瞥过去,正巧看到陈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更像了。   ......傅归寻简直无法直视。   陈惊盯了他片刻,发现傅归寻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奇怪,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你这什么表情。”   傅归寻表情忍得很古怪,但后面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你好像只哈士奇。”   哈什么玩意?   你再说一遍?   我...别以为你是我老婆我就不敢揍你。   陈惊倾身抓住傅归寻的领带,在手里缠绕了几圈,用力往自己身边带,从下往上嗅着傅归寻的脖颈,动作极其暧/昧,他故意咬了口傅归寻柔软的耳垂,略带惩罚性地用力,含糊不清道:“嗯?宝贝,再说一遍?”   傅归寻被扯着领带,动作有些别扭,扬起脖颈被亲吻,这样的姿势让他处于一个弱势的定位,还有些遮挡视线。陈惊温柔细致的吻过傅归寻每一处地方,细细的呼吸喷洒在傅归寻的颈间,弄得有些痒。   “——傅教授,我过来找你签个字......啊!”   两人慌忙分开,纷纷望向门口,门口是惊慌失措的苏清,她也许是太过于慌乱,以至于手上的资料都洒落一地,她还愣在原处怔怔着望着他俩。   傅归寻有些诧异,下意识就将陈惊推开了,陈惊还有些不乐意,后来听到声音后,才慢悠悠转过身来,好整以暇抱着手臂看着苏清:“进办公室不知道先敲门?”   陈惊早在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听他们闲聊过办公室里面的八卦,苏清当时在旁边一言不发,几乎不跟周围人有任何交谈,是一个沉默寡言到执拗的人。即使实验室里面大家看起来都是很融洽的,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排斥这样一种异类,不仅仅是因为她孤僻的性格,更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拒绝别人带给他的好意。   陈惊刚入实验室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份礼物,几乎没人拒绝这样一个英俊矜贵的公子哥散发的善意,唯独只有苏清。   那时候苏清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陈惊刚巧站在了过道上,挡住了苏清回办公桌的路,被人提醒后陈惊才一脸抱歉地转头对苏清微笑,还递上了一份礼物,他笑道:“Byredo SUPER CEDAR,味道很小众,希望能喜欢。”   苏清静静抬头看了陈惊一会,没接,只是侧身通过,还刻意往旁边倾斜,不愿意碰到陈惊,冷冷丢下一句:“以后别占过道。”   陈惊有些微怔,第一次有女生对他表现出来的善意如此不领情,但他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调侃了几句:“看来我选的香水还是比较俗气。”   旁边早就跟陈惊混熟的林羽姝小声道:“别这样,她就是这样的,除了傅教授没见她给其他人有什么好脸色。”   陈惊听到这话倒是比较吃惊,他笑了笑,“我的魅力没有傅教授大,正常的。”一句话就淡淡带过去了。   陈惊自然不会跟一个女生计较些什么,很快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个看上去孤僻的苏清就是无缘无故对陈惊看不顺眼,几次群体讨论发言的时候都是在反驳陈惊的观点,语气又很冷淡,听起来就让人莫名的不爽。   苏清静静坐在最角落,一眼望过去很容易让人忽视掉,她没什么语气的开口:“我觉得这个方式不行,思维太跳脱了,没有实际依据。”   陈惊:“我觉得实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一个提高效率的办法,而且这种方式很创新,如果一旦成功了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苏清淡薄抬眼,微微扯起嘴角,有些嘲讽说道:“我们可没有时间耽误在这些尝试上面。”说着,她想起什么似的,感叹一句:“也对,毕竟你不是实验室的,只是来帮忙的。”   这句话说得就有点过分了。   虽然说陈惊表面上只是一个打下手的助理职位,但实际上陈惊的专业能力很强,很多实验都能提出创造性的想法出来,实际上很多研究项目陈惊都参与了,大家相处都挺融洽的,唯独苏清将陈惊排除在外。   陈惊毕竟是个男生,就是当面被下了面子也没发脾气,不过按照以往陈少的性格肯定得跟人怼两句,但傅归寻还坐在办公室里面,陈惊私心也不想让傅教授看到自己跟人闹起来。   听到苏清的话后只是忍耐地笑了笑,没说话,苏清冷笑一声,也不说话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从这件事后,陈惊和苏清就彻底不对付了,连表面的友好都懒得维持。用陈惊的话来说:他是不屑于跟一个小姑娘闹矛盾,但你要是非在我面前作死,那就怪不得谁了。   于是陈惊看着站在门口打扰他们俩的苏清,又想到原来的不和,开口自然是不友好的,他讥笑一声:“有什么事非得快下班了来问?”   苏清满脑子还是陈惊和傅归寻抱在一起的画面,她一直在给自己洗脑:   有可能是摔了......   有可能是朋友间的拥抱......   有可能是看错了.......   但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她常年冷白的皮肤因为剧烈情绪波动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她嘴巴微张,眼里是不可思议,许久才反应过来颤着声音:“你们......”   陈惊轻笑一声,挑眉:“怎么?现在就关心起八卦了?”   傅归寻不露痕迹皱了下眉,将站在桌前的陈惊拉到一边,询问道:“是什么文件要签字?”   苏清听到话后也没反应,又恢复成平时漠然冰冷的表情,深深凝视了傅归寻几秒,最后一言不发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没办法让自己忘掉眼前的画面,只好转身离去,出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傅归寻还是这么身形清隽,一如平时的疏冷模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很多时候苏清都在想傅归寻是不是不会笑,眼里只有研究和工作。   可是.....傅教授不是这样的。   刚刚苏清推门进去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陈惊,她先看到的是陈惊起身后露出傅归寻的半截身子,再往上是傅归寻宠溺和纵容的笑意,其实那笑容很浅,只是从眼里漏出几丝。但苏清真的太熟悉傅归寻的冷淡脸了,一点点表情的变化就格外明显。   那陌生的笑意从眉眼间显露出来,让傅归寻身上竟显出几分柔和的姿态来,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傅教授就这么被陈惊抱在怀里,恍然间还生出几分登对的感觉出来。   苏清不是没有想过傅归寻会跟另一个人在一起,但小女生的心思总是会幻想出旖旎的念想,想着他对自己露出柔和的笑容,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撒娇,平时遥不可及的人物坠落凡间变得突然有了烟火气息。她想过很多种和傅归寻在一起的样子,却独独没有预料到傅归寻不喜欢她。   但她预想的这一切确实发生了,只是对象不是她。   现在她才慢慢的明白,无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人间常态。 第31章   傅归寻和陈惊也沉默起来,过了好一会,空荡的办公室里才想起傅归寻低哑的声音,语气晦涩不明,“你先回去吧。”   陈惊没搭话,垂眼站在一边,苏清一走,他才迟来的感受到刚刚被打断那一瞬间傅归寻僵硬的身体和下意识的推开。他自嘲地笑笑,下意识的动作才最考验感情。陈惊忍不住地想:   这算什么?   遇见人就把我推开?   我就这么......这么见不得人?   还是你觉得我们没办法公诸于世?是因为其实并没有多深沉的感情还是为了你可笑的面子?   过了片刻,陈惊沙哑开口:“你刚刚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傅归寻一愣,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俊脸也有些微微泛红,但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对付着突然变得委屈的陈惊,于是沉默了。   陈惊还垂着头,没注意到傅归寻的表情,但是感受到了无言的沉默,陈惊脑补出傅归寻冷淡的侧脸,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并没有什么变化,说不定还扯出个凉薄的笑容,仿佛下一句就是什么“那又怎样?”“不应该?”之类的话。   陈惊越想越觉得难受,越想越不甘心。浑身都散发出低沉的气压,凭什么推开我?你是不是就想跟我分手?我那么哄着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一时之间气氛沉默起来,尴尬无声蔓延。   陈惊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突然情绪到达了顶峰,猛然吼出声:“你是不是要分手!”   傅归寻一脸茫然:“哈?”   陈惊一看这反应就更气了!   傅归寻你这个王八蛋!   我刚刚还说你是我礼物来着!现在就要提分手!   我一个威风凛凛的少爷!还让你睡!现在你居然这样!翻脸不认人!   我我我!!!   陈惊转身就要走,刚一起身就被傅归寻紧紧抓住,傅归寻表情还很茫然,但动作却很快,他一把抓住陈惊的手腕,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陈惊扭过头:“分手是吧?我来提!我要跟你分手!”   傅归寻脸色一沉,手里愈发用力,紧紧把人抓住往身边带,沉声道:不可能,不可能分手,想都不要想。”   陈惊被抓着挣脱不开,手腕被捏的生疼,心理上的难受和生理上的疼痛一下子刺激到陈惊,让他突然有些委屈,这时候陈惊才展露出青年的一面来,但还是不肯示弱,昂着头说:“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推开我?我明明那么喜欢你,你还是我礼物呢。有这么扎心的礼物吗?你一点都不好......唔唔唔......”   傅归寻忍无可忍捂住陈惊的嘴,搞半天他才明白陈惊在说什么,他轻揉着陈惊的脑袋,低声道:“没有,不分手,我喜欢你的......不要分手。”   陈惊被揉着脑袋,像被顺了毛的猫还有些舒服,但还是臭着脸,问:“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推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好,你怕被别人看见是吗?”   傅归寻低沉地笑笑,亲吻了陈惊的额头,说:“我不怕。”紧接着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被你扯着......,然后就......”说完他就将脸扭到一边,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说完整。   陈惊本来还听着有些迷糊,抬起头看见傅归寻冷白的肤色下泛起浅浅的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扭着腰了?”   傅归寻身体一僵,想张口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陈惊顿时瞪大了双眼,吃惊道:“你!扭着了?不应该啊,你也才三十多啊,不至于啊,你还天天锻炼,我爸都不会扭着.......”   傅归寻难得被堵得说不出话,刚刚被陈惊扯过去,动作确实很别扭,又因为在办公室坐了一天,身体有些僵硬,冷不丁被陈惊一扯,腰在扭动的时候就不小心扯到了。刚刚苏清进来的时候,傅归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直起身来,想撑着陈惊,但腰部一阵酥麻,用力就少了几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变成推了陈惊一把。   但因为腰扭了而推开陈惊这件事实在是太...太尴尬了,傅归寻本能地掩藏住,猛的被陈惊点出来,傅归寻难得不好意思了一次,但又不能被陈惊这样调笑。   他伸手抓住陈惊,把他往桌子上一按,从高往下俯视陈惊,居高临下道:“要不你试试?”   陈惊被压在身下,很顺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行啊,我试试。”又想起什么似的,故作苦恼道:“在下面没办法试,让我在上面?”   傅归寻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低沉地笑起来:“行啊。”   陈惊眼睛一亮,重复道:“真的?!”   “嗯。”   “......你是不是王八蛋?!”   “我不是听你的吗?”傅归寻拨开陈惊汗湿的头发,温柔地亲了口陈惊的额头,将人抱在怀里仔细穿好衣服。   陈惊刚开始是在上面的,然后他嫌累得慌,又被傅归寻按回桌子上了,桌子的边角很硬,硌着陈惊的后背,撞得青青紫紫的,傅归寻撩开衣服看了一眼,惋惜道:“真疼。”   说着还轻戳了下青紫的地方,看到陈惊骤然皱起的脸,还满意地笑了,按陈惊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十足十的变态,陈惊在傅归寻背上挠了好一阵,迷糊之中还抓掉了傅归寻的袖口。   傅归寻将一切收拾好,提上垃圾袋冲着陈惊点头,示意可以走了。陈惊的外套就懒散地搭在肩上,他随意坐在书桌上,修长的大长腿无法安放,悠悠地荡下来。陈惊歪着脑袋,刚刚闹完还有点累,提不起精神,脑袋正一点一点打着瞌睡,这个时候的陈惊就格外的柔和,不像平时的张牙舞爪,也没有了桀骜跋扈,柔和的白光落在脸上,浓密的睫毛洒下一层阴影,睫毛轻颤,像只翩跹的蝴蝶。   其实陈惊的长相是有点偏女性的,过于精致和小巧了,但因为陈惊自然而然流露出自信的气场让他整个人就显得格外的骄傲和潇洒。平时他整个人都能看出良好的家教,即使脾气有些不好,但也不轻易流露出来,整个人爱憎分明,有强烈的个人感情,做事从不担心后果,反正总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怎么说呢,从小娇生惯养的臭毛病他都有,挑食也就算了,平时对日用品也娇气得不得了,沙发不能坐硬的,床不能睡软的,好在是傅归寻愿意宠着他,要是换成另一个人烦都得烦死了。平时脾气还挺大,原先在傅归寻面前还勉强藏住了尾巴,现在跟傅归寻在一起后就原形毕露,稍不高兴就臭着脸,傅归寻虽然满心满意都装着陈惊,但这种情况他也没什么经验,遇到陈惊扭过头不理他的时候,写论文一把手的傅教授就傻眼了,只能像个直男一样想着过一晚就好了。   有一次傅归寻刚开完会,脑子本就昏昏沉沉,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忘记了家里面还有只,不,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猫,一只一米八的大猫,一只饿得都没什么力气叫的小猫,等傅归寻一回来,两只猫眼里齐齐放出光来,眼巴巴望着傅归寻。   傅归寻失笑,去厨房做饭,出来时陈少爷不乐意了,他扬着下巴,万般不高兴,仔细一听还有点委屈:“我都在家等你这么久了,饿都饿死了,回来又这么晚,而且!我不喜欢吃茄子,也不喜欢喝冬瓜汤。”   傅归寻脸上还有忙完的疲惫,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捏捏眉间,有些头疼的想:得,又发掘出两样陈少不喜欢的菜。傅归寻放低声音问道:“那你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我想吃可乐鸡翅,还有水煮肉片!”陈惊眼里放光。   “食材不够,这么晚了,超市肯定也关门了,换一个吧。”   陈惊扭脸,拒绝回答。   傅归寻有些头疼,重新煮了碗面给陈少爷,但陈惊就淡淡掀起眼皮扫了眼就转回游戏界面上。   傅归寻站了会,将面倒掉去洗漱睡觉了。   半夜傅归寻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闹醒的时候,他揉着眉头去查看情况。   脚步突然顿住。   四目相对。   穿着纯棉睡衣身形单薄一脸困倦的傅归寻和站着冰箱门前手里拿着果酱嘴里叼着面包片的陈惊大眼瞪小眼。   静默了片刻,陈惊选择就当这一切没发生,关上冰箱门缩回沙发上决意不理傅归寻,但好像还是期待着什么似的抬眼悄悄看了眼傅归寻。   然而直男傅归寻并没有接受到这一信号,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回房间了,想着陈惊肯定要面子,不愿意自己看到他半夜找吃的,于是给陈惊留出空间,保留他的面子。   陈惊装作不在意,其实余光都瞥着,发现傅归寻看到他饿成这样都没想着给他煮点东西吃,瞬间气成个大河豚,想了半天气不过最后气冲冲闯进卧室,傅归寻还在起床后的低血糖中昏昏沉沉,“砰”的一声门响让他瞬间清醒,他皱眉看向陈惊,后者不惧目光大大咧咧走进来,欺身靠近傅归寻,问:“我是不是在跟你生气?”   傅归寻沉默了会,如实回答:“刚刚应该是的,不过现在——”他上下打量了眼陈惊,眼观鼻鼻观心:“我觉得应该不是。”   陈惊气笑了,说:“你知道我刚才在生气?”   傅归寻面无表情点头。   “那你怎么不来哄我?”陈惊问。   傅归寻沉默了,微抿嘴唇。   “你想想你生气我是怎么哄你的?能不能学学,不能老是我哄你吧?上次我背着你跟学妹吃饭你生气的时候,我还给你买花了呢傅教授;上上次我被人拦在路上表白的时候,明明不是我的错你还是生气了,我为了哄你还给你手写了情书呢;还有次我手机没电关机,你联系不上我,你气得一天都没接我电话,我不是还跟你写保证书了嘛,最后还配合你玩了次沙发play,还差点被樱桃看到——唔,你瞪我干什么,这都是事实啊。”   陈惊理直气壮:“你看我每次都怎么哄你的,你看看你,每次我生气你就冷暴力我,我多没面子啊,你能不能学着哄哄我?”   傅归寻脸上挂不住面子,面露赧色,微微侧过头问:“那怎么...哄你?”   从陈惊这个角度望下去,傅归寻浓密的睫毛正微微颤抖,薄唇抿得很紧,因为陈惊靠得太近,傅归寻整个人都绷紧了,像蓄势待发的弦。傅归寻是半坐在床上的,因为半夜被闹醒所以重新入眠很困难,他正打算就着床头灯看会书再睡,陈惊进来的时候,傅归寻手里还紧抓着书,边角已经皱起——是被傅归寻无意识捏皱的,他问完那句话后,似乎过于羞涩,不敢直视陈惊的双眼。   真好,他的傅教授还没跟人服过软。   陈惊起了坏心思,故意拖长语调:“要是你刚刚哄我,说不定我就不生气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哄我也没用了,哎。”   他话里有话,装着一副惋惜的语调,偷偷瞥眼看傅归寻。   果不其然,傅归寻眉头蹙起,问:“那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陈惊惋惜摇摇头,作势要离开,傅归寻从身后紧紧抓住陈惊的手腕把人扯回床上,话里还带着几分慌张和强势:“不准走。”   陈惊仰面倒在傅归寻怀里,眨巴着大眼睛,无辜道:“我去喝口水,饿一天了。”   傅归寻迟来地感到了一丝愧疚,他抱歉道:“我去给你煮碗面。”说着就要起身。   陈惊压住他不让他走,“不吃了,也没什么东西吃。”   “那你要吃什么?”   陈惊翻身,正面压住傅归寻,坏笑道:“吃你。”   傅归寻本能开口拒绝,然后被陈惊一句话堵住:“我在生气呢,小傅同学。”然后傅归寻就没动作了。   黎明出现曙光那一刻,陈惊即将反攻成功的那一瞬间,老老实实当受的傅归寻“翻身做主人”,把陈惊稳稳的压在了身下。   陈惊瞪大双眼:“干嘛!?”   傅归寻双手握住陈惊的腰,十指用力,低沉笑道:“我在哄你呢。”   陈惊攀住傅归寻的肩膀呜咽着出声:“操,王八蛋!”   傅归寻浅笑了声。   从这次惨痛经历中,陈惊明白了再也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这样只会羊入虎口;傅归寻则明白了以后吵架了什么都别干,就往床上去。   傅归寻想到这里就不由得露出浅笑,虽然陈惊有时候脾气是挺少爷的,但有时候又真诚的特别戳心,他笑着看向傅归寻的时候眼里是不加掩饰单纯的爱和诚挚,即使已经陈少爷挺混的,但眼神还是澄澈的,温柔看向所爱之人。偶尔的一个小动作特别戳傅归寻,让傅归寻一颗心都柔软得一塌糊涂。   傅归寻站在门边等了会,发现陈惊还坐在办公桌上,眼睛慵懒地眯着,都快要睡过去了,傅归寻往他那走几步,笑道:“要不要背你?”   陈惊一下子清醒了,他甩甩头,说:“不了,等会你把腰扭了。”   傅归寻:“..........”这小王八蛋。   柔软个屁。 第32章   原以为腰扭了这一个事件很快就会过去,没想到陈惊却上了心,每天花里胡哨地找各种视频摩拳擦掌想要上手,刚开始傅归寻还挺纵容的,趴在沙发上等着陈惊上手。   然而......   在某一次陈惊上手后,傅归寻一站起来就直直跪下去......   陈惊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傅归寻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   傅归寻缓了好一会才僵硬地站起来,然后板着脸走了。   结果晚上的时候,傅归寻坐在床边看书,等了好一会都没见陈惊进来,试探性喊了声陈惊。没想到从隔壁卧室传来的微弱的声音,傅归寻脸一沉,走过去说:“睡回来。”   陈惊一个人睡得时候特别不老实,睡梦里老是跟人打架,手脚动来动去,一个人睡惯了,刚开始跟傅归寻睡一起的时候,经常一手肘就往傅归寻腰腹部撞去,后者闷哼出声,这样都吵不醒陈惊,无奈之下,傅归寻只好将人紧紧箍在怀里,第二天早上起来,陈惊还要抱怨睡得喘不过气,傅归寻一边穿衣一边面无表情心想:我睡得还喘不上气。   傅归寻靠在门边,身形挺立,没有白天的正经严肃的感觉,显出几分柔和的光圈来。   “睡回来。”   陈惊裹着被子翻一圈,闷闷出声:“我不。”   傅归寻向前几步,说着就要扯开被子。   陈惊像只鸵鸟似的一头扎进被子里,声音含糊不清:“我不!我得保护老年人的腰呢!”说完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笑露八齿,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不能劳烦您老动腰啊。”   “不过你要是乐意的话,我也愿意代劳啊。”陈惊坏笑着补充。   傅归寻双手互搭,环抱着手臂微眯双眼看着陈惊,这倒霉孩子怎么老想着反攻,是时候得收拾一下了。他伸手在被子凸起的地方拍了拍。   没想到......   傅归寻又伸手拍了拍。   这....隔着被子打.....手感还挺好。   傅归寻眼神一暗,用力将被子扯开,陈惊一下从温暖的被子下暴露出来,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尖叫声就更大了。   “你打我屁股干嘛!?”   傅归寻毫不留情,伸手又拍打了几次,感受着细腻弹性的皮肤,眼里深含笑意,陈惊被傅归寻整个控住,没办法转身,只能屈辱地任傅归寻打!屁!股!   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高大威猛器宇不凡风度翩翩的陈少爷就出生的那天起就没被打过!   呜呜呜呜呜......   陈惊埋在枕头间,脸上是羞愤欲绝的绯红。   傅归寻逗弄了几次,发现陈惊确实是不好意思了,于是覆上去埋在陈惊的脖颈处,低声道:“不打了,跟我回去。”   陈惊脸上的羞愤还没褪去,脑袋一扭,“不去!”   傅归寻一下一下啄着陈惊的后颈,那一处仿佛是陈惊的敏感处,温热呼吸扫过的时候总是带来痒痒的感觉,傅归寻一靠近陈惊就轻微的抖动一下,傅归寻低笑一声:“走,跟我回去。”低沉的低音炮环绕耳边,从耳尖到心底都泛起一阵酥麻。   陈惊嘴硬:“我怕你腰不好!”   “那?”傅归寻动了动,声线低哑:“试试?”   陈惊终于忍不住,反手撞过去,趁傅归寻松开的瞬间翻身骑在了傅归寻腰间,仰头甩甩头发,他伸手抓手傅归寻的衣领,挑起嘴角:“傅归寻,你是不是闷骚?”   傅归寻被压住,好整以暇道:“你这么喜欢上面?”   “你是不是王八蛋?!”   傅归寻轻笑一声,刚想把人抱下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微微皱眉,提醒道:“手机。”   陈惊还骑在傅归寻身上,伸手接过手机,小声嘟囔:“这么晚,给小爷打什么电话。”   “喂?”   “陈惊,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但却没什么语气的声音。   陈惊有些诧异,拿开手机看了眼来电人,这才回答道:“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从新加坡回来了?”   傅归寻本来眼神死死盯住陈惊接电话的手,冷不丁听见是陈惊哥哥打来的电话,神情有些变化,视线就移开了。陈惊捏捏傅归寻的耳垂,用口型比划道:“见家长了。”看到傅归寻脸上露出薄红才满意的笑了。   他家傅教授就是这样,有时候特闷骚,但有时候被陈惊调戏的时候又害羞的不行,陈惊心满意足又调戏了一番才认真接听电话。   他哥没回答他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在哪里?”   陈惊懒洋洋道:“干嘛啊,查岗啊?我在我宝贝家里呢。”   陈绝没跟他废话:“我在你校外公寓,一个小时内滚过来。”   陈惊不乐意了,语气也冲起来,朝着电话不耐烦的吼:“你说什么?!有什么事啊?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要我过来就过来?”   “我说,让你马上从傅归寻家里面滚出来。”陈绝冷冷说道。   陈惊一顿,脸色迅速沉下来,刚开口就被陈绝挂掉了电话。傅归寻意识到不对,询问道:“怎么了。”   陈惊还不想让傅归寻知道这件事,于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哥找我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你先睡吧,今晚不一定回来。”   傅归寻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陈惊一把抱住,陈惊笑容有些难堪,还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他喃喃道:“没事的。”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陈惊没耽误多久,直接开车过去了。   一出电梯门就看到在自己公寓门前站得笔直的陈绝,神情平静,并没有陈惊预想的勃然大怒,他放松了身体,勾起嘴角:“怎么了这是,匆匆忙忙把我叫过来。”   陈惊开门,侧身让陈绝进去。   一进门陈绝就深皱起眉头,自从陈惊搬去跟傅归寻同居后,这套房子就闲置了,陈惊也没记起来找人打扫卫生,时间久了,灰尘灰蒙蒙地扑上一层,打开灯后能很明显看到光影中飞舞的尘埃。   陈绝轻咳几声,找到一处略微干净的地方将手里的公文包放下,然后猛地转身朝陈惊脸上揍过去一拳,力道用了十足十,毫不手软,拳头和脸颊碰撞时能够清楚听到闷闷的声音。   陈惊来不及躲闪,只能生生接下这一拳,半边脸都被揍偏过去,俊脸缓慢清晰的青肿起来,他舌尖轻舔了圈上颚,嗤笑了声,但却没下步动作。   跟他哥打架?   呵,还不如老老实实挨揍。   陈惊没动作,直愣愣站在原处。   陈绝揍完一拳后,慢条斯理脱掉了大衣,慢悠悠将袖口挽上去,露出手臂小麦色的肌肤,肌肉线条条理分明,显露出蓬勃的力量感,陈绝冷笑一声:“这回学聪明了,知道不还手了是吧。”   他话里带着轻蔑,很容易挑起别人的火气。   陈惊却不敢跟他动手,虽然平时陈绝对他基本有求必应,实际上要是真给他惹了大麻烦,陈绝绝不手软,当着外人也不会给陈惊留面子。   有次陈父有意提携陈惊,带着他和生意伙伴吃了顿饭,这场生意订单价值三个亿,陈少爷一个脸色就给人打回去了,全程臭着脸,话里夹枪带炮,对方人的脸色那真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陈父气得眉毛胡子都翘起来了,到后面差点都得服降压药了,后来这个烂摊子还是陈绝去做了孙子将人哄回来,陈绝一回到家对着陈惊就是一顿收拾,完全没留一点情面,陈惊好歹练了毫无还手之力。   把人拎起来丢到一旁时,陈绝冷冷开口:“如果你现在还离不开家里的资助,没有办法自力更生的话,麻烦你对我们的生意伙伴放尊重一点。”   他轻蔑看了眼陈惊,冷笑道:“他们是你的衣食父母。”   那次被陈绝揍的毫无尊严,生生在床上躺了一周左右才下床,从此以后陈惊改头换面,从头做人,再也不随便得罪他的“衣食父母”。   总的来说,陈绝对陈惊的小事可以无限包容,但是对于原则性的问题,陈绝从不纵容陈惊,陈惊一般也不惹出大麻烦,一方面是没什么大事能让陈惊造作,另一方面他也这掂量着后果。   陈惊用手抹掉了嘴边的鲜血,轻笑一声:“这不是得让你活动活动嘛。”   陈绝活动了手腕,下一拳紧接着席卷冷风直冲正面,“你还挺孝顺。”   这是一场完全愿打愿挨的斗争,陈惊完全没有反抗,任着陈绝单方面施暴,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想着多挨一拳说不定他跟傅归寻的路就好走一点呢......   陈绝停住手,将人拎起来丢在沙发上,拿出纸巾擦拭手指,冷笑道:“解释一下?”   陈惊疼得直喘气,听到这还笑出来,“嘶......你不知道就先来揍我一顿?”   陈绝面无表情瞪了眼陈惊,“有人给我邮箱里面发了照片。”   陈惊轻笑一声。   心中了然:温觉。   陈惊支撑着坐起来,挣扎着给陈绝接杯水递过去,难得正经道:“哥,我是认真的。”   陈绝接过水杯,喝了口润润喉,听到这句还哂笑了一番:“陈少爷现在给我走真心战术呢?”   他漠然盯住陈惊,“不要玩出格了。”   陈惊没坑声,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寂静的房间才想起陈惊略带沙哑的声音,陈惊近乎艰难,一字一句道:“我...我是真的喜欢傅归寻。”   “陈惊,你不觉得你现在太幼稚了吗?”   “他真的很好.....我是真的喜欢他。哥,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爸妈他们是不会同意的,但我是真心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他语气几乎恳求,有些语无伦次,他抬头盯住陈绝,眼里露出最卑微的恳求和软弱。陈惊第一次向他哥服软:   “我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   陈绝像是看笑话一样盯了很久,最后才收敛笑容,漠然道:“你知道爸妈不会同意,为什么还要这样,我说过玩玩可以,但是不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深深望了眼陈惊,补充道:“陈惊,你还是太年轻了。”   陈惊也笑了,他揉着脸上的红肿,低声骂了句什么,“你这也下手太狠了。”   陈绝沉默了片刻,突然出声:“你准备怎么做?”   “啊?”陈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苦笑了一声,“要是你不来找我,我以为我还能瞒一阵。”   陈绝讥讽道:“照片都拍成这样了,您这还是瞒着的态度?我看你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陈惊和陈绝对视两眼,几乎同时开口。   “是温觉?”   “是温觉。”   陈惊不出意外地笑笑,“猜到了。”   “这可不用猜,人家没拐弯抹角,直接来问我这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她先叫我声哥,我跟她说别乱认亲戚。”   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来说,陈绝还是很护短的。即使没有看到温觉的表情,但依然能想象出温觉铁青的脸色。   陈惊扯开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哥,这件事我自己去处理,你别插手了。”   陈绝像活看个神经病一样,不可思议道:“我为什么要来插手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惊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只要陈绝不插手,事情会变得容易很多,但转念一想又气不过:“那你他妈跑回国揍我一顿干嘛?”   陈绝冷冷盯住陈惊,半晌才讥笑道:“我只是没想到陈家养了二十四年养出个女儿来。”   陈惊:“..........”   但这件事上,陈绝终归是没有插手,从新加坡跑回国除了揍了顿陈惊以外,还不露痕迹表明自己算是站在陈惊这边,尽管是心不甘情不愿,但陈惊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揍他一顿。   陈绝只是很平静又冷漠地阐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这件事情,如果爸妈插手,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你俩分手,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你净身出户,然后你俩分手。”   陈惊心里狠狠把陈绝做成小人鞭挞了一顿,这才咬着牙挤出一句:“那怎么样才能换种方法解决。”   “这件事与其让温觉捅到爸妈哪去,不如你自己去跟他们说清楚,这样说不定你净身出户的概率还能小一点,大概百分之十九吧。”   陈惊深吸一口气才压下拖着残躯跟他拼命的想法,问:“那你怎么知道温觉还没跟爸妈说?”   陈绝嫌弃地看了眼陈惊,目光里全是你是个傻子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子弟弟都说恋爱使人智力低下原来用于你这个基佬身上也完全正确...“要是发给爸妈了,你觉得你还有命等着我来揍,再说了,她为什么要发给我,鉴于我跟你薄弱的兄弟情,她想要更快解决这一个事情,当然是发给爸妈最有效,之所以发给我,只是想借着我给你提个醒——她要有所动作了。”   陈惊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最后都被一一否定了,百般无奈下还扯出个笑容:“这怎么办?难不成我也送上门给爸妈揍一顿?”紧接着碰上陈绝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惊呼一声:“不是吧?!”   陈绝放松靠在沙发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说道:“保不准呢,打一顿说不定就松口了。”   陈惊没接话。   深夜里只有客厅的光亮着,远处霓虹的闪烁和暖黄的灯光交织成幻丽的光影,陈绝深深陷入沙发里,半边俊脸隐藏在黑暗里,露出另一侧坚硬的线条和抿紧的薄唇,他缓缓呼吸着,最后才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声音低沉得都听不见。   “保不准呢,打一顿就可能松口了.....”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人灵动的双眼和总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柔软的头发扫过他的后颈,那人温热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背后,撒娇道:   “阿绝,我好困啊,背我好不好。” 第33章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陈绝已经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初冬时带着寒气潮湿的味道,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密密麻麻凝结成水珠,颤颤悠悠滑下去。   一晚无眠。   陈惊躺在被窝里想了很久,就瞪着双眼望着天花板,身体上的疼痛也让他无法入睡,他只能硬熬着,想要思索个解决的办法,他现在就无比怀念傅归寻踏实的怀抱,就这样紧紧将他圈在怀里......   陈绝只在陈惊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乘坐最早一班飞机飞回了新加坡,半点都没耽搁,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惊醒陈惊,只在客厅桌下留下了一张银行卡,陈惊查看了下余额,里面是可以让他无忧无虑后半生的钱。陈惊扯起嘴角轻笑了声:   “哥,你这是真把我当废物啊?”   紧接着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正是那个当自己是个废物的哥。   陈惊笑着接起来,“哥,你真把我当废物呢,给我这么多——”   “我在机场被拦住了。”陈绝打断他,语气里有罕见的暴躁和不耐烦。   “?”   “......应该是知道了,说不定等会就到你了。”   陈惊应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没过一会,紧接着下一个电话就响了——是陈家惯用的司机简叔。   简叔差不多四十多岁,很年轻的时候就跟着陈父了,是陈惊为数不多亲近的长辈,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沙哑和憨厚,语气很平缓,“小惊啊,我在公寓楼下等你,收拾收拾下来吧。”   陈惊应了声,怔怔看着窗外,不知道看些什么,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跟傅归寻打了个电话。   “宝贝,去上班了吗?”他话里带着笑意,轻松问道。   傅归寻沉默,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打扮艳丽的女子,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   陈惊掩饰性地笑了声,声线低哑:“我今天回趟家。”   傅归寻看了眼朝着他温和笑着的女人,几乎瞬间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刚想出声,就被陈惊堵住了。   陈惊安慰道:“没事啊,你好好上班。”   傅归寻:“嗯。”   傅归寻挂掉电话,给她倒了杯水,坐在了陈惊常坐的小沙发上。   温觉浅笑一下,很有礼貌接过了水杯,点点头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温觉,是陈惊的未婚妻。”说完,偏头看了眼傅归寻,眼里风情万种,眼角上挑,有种妖艳妩媚的美。   傅归寻不得不承认,温觉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举止优雅,妆容得体,穿着合身的红色大衣,里面的高领毛衣和包臀裙,显出窈窕的身段,还有——是陈惊会喜欢的类型。   温觉说完之后一直静静等待着傅归寻的反应,似乎很期待傅归寻说些什么,不过让她失望了,傅归寻只是很平淡很冷静的点点头,接着一言不发。   昨晚陈惊说有急事先走的时候,傅归寻就敏感地感知到事情有不对经的地方,但他想给陈惊足够的私人空间,他昨晚忍住一千次一万次想要打电话给陈惊的冲动,弄得几乎神经衰弱,没怎么睡。   早上一早出门的时候见看见一个淑女气质的女人站在自己门边,正巧要按响门铃,看到傅归寻出门,她愣了两秒,随即温柔地笑道:“是傅教授吧,早上好。”   温觉神情未便,依旧是很优雅地笑,声音很温柔:“我今天来这里,是想解决一下你和陈惊的事情。”   “叔叔阿姨也知道这件事情,拜托我过来跟你聊聊。”   傅归寻漠然看了眼温觉,平静回答:“我和他的事情不用你来解决。”   温觉略微摆摆手,“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会再聊。”   傅归寻:“?”   温觉笑眯眯看向傅归寻,“你猜陈惊现在在干什么?”   简叔一路上语气担忧,一直在询问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止不住地从后视镜往后望,“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怎么给打成这样?”   陈惊没什么力气回答这些问题,闻言只是宽慰地笑笑,安抚道:“没什么。”   简叔也看出来陈惊没什么想交谈的欲望,只好专心开车。   简叔将车开到祖宅,陈家现在很少来这套房子了,只有清洁人员定时上门打扫,早些年的时候他们一家还住在这里,后来因为生意做大了,这套房子比较偏远,出行不方便,于是这套房子就空出来了。   整套别墅是简约风,从外面看上去是套装修精致的小洋楼,门前是个很大的庭院,修剪整齐的灌木和撒欢喷水的小喷泉,即使一直没有人住,但园丁还是将它料理地很好。陈惊一一走过去的时候还能记起以前围着草坪跑闹的画面。   陈惊收敛了笑意,跟着保姆进了正门,先是一条几米的走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只是简单装饰着几幅壁画,看上去就比较低调奢侈了,但墙上随意挂着的一幅壁画都在几千万以上,陈惊欣赏不来,以前小时候还在某幅壁画上随意涂鸦过,还狠狠被陈父揍了一顿。   陈惊这么想着,没几步就穿过走廊,走到正厅,熟悉的真皮沙发,大理石的茶几,陈父陈母端坐在客厅沙发中央,看到陈惊进来,陈父胡子眉毛一翘,嗤笑一声:“看来你哥先教育过你一次了。”   陈惊这才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陈绝,他听到他哥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应该的。”   陈惊没什么表情,正要入座的时候,被陈父喝住:“给我站着。”   “坐都不能坐了?”   “没让你跪着就不错了。”   陈禹尧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混过这么久的,就算再生气面子上也得绷住,看着陈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冷笑出声:“你哥下手倒是挺狠啊。”   陈惊笑着回一句:“那可不是,都跟您学的,你揍我的时候也不比他狠。”陈父平时严厉,虽然生活上都纵容着陈惊,但教育上丝毫不松懈,家教很严。所以陈惊即使再放荡不羁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父看了眼陈惊,心里不是个滋味,虽然他表面上总是对陈惊没个好脸色,但终归是自己的儿子,不像老张家那个纨绔子弟一样,陈惊虽然浪荡,但该有的礼数,该有的成就一样都不少。虽然心思不在自家企业身上,但以前小打小闹创业的时候,那独到的眼光和剑走偏锋的经营模式连陈父都隐隐惊叹,可惜陈惊就是闹着玩,没过多久就将公司转让了。   陈父私底下还是为陈惊骄傲着的,没想到如今陈惊居然......   陈母苏芸第一次对陈惊沉下脸,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眼角微微泛红,她伸手指着陈惊,忍不住的颤抖,语气哽咽:“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对你太好了...你...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芸眼睛通红,根本没想到陈惊做的如此过火,居然...苏芸指着陈惊的鼻子骂:“陈惊!你是不是有病!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纵容你了!......”   苏芸浑身发抖,素来的优雅温和全都顾不上了,她急剧地喘气,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幸好后面陈父扶着,她躺在陈父怀里,脸色毫无血色,是气急了。   陈惊不忍心,一言不发跪在陈母面前,低着头,一幅任由处置的模样。   陈父低声安慰了会苏芸,才怒气满满瞪着陈惊:“我说过,你胡闹可以!但是不要太过分!你这是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要不是你妈拦着我!你今天一进来我就得揍死你!”   他深深看了眼陈惊,咬牙切齿道:“我们陈家!不是养了个女儿!”   陈惊神色平静,甘愿接受这番侮辱。   客厅一时间气氛僵硬,只能听到苏芸浅浅的抽泣声和陈禹尧怒不可遏的喘气声。   过了许久,陈父才不露痕迹轻叹一声:“你就在家里呆着,过段时间就出国吧。”   “爸!”陈惊一下子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父别过脸,露出侧鬓些许苍白的发丝,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声音听起来也更加苍老无力:“陈惊,你们之间是没有好下场的......”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绝,后者则露出个不以为然的笑容。   “......听爸爸的话,跟他早些断了.....美国那边也需要个人,你...就去吧。”   陈惊眼睑垂落,神色平静,似乎没什么动作。下一秒他重重给陈父陈母磕了个头,额头和大理石地板撞出闷响声,几乎下一秒就能看见淤血出来,陈惊脸上还带着昨晚陈绝揍出来的伤,眉角还有新生的疤痕,被刚刚的一撞撕裂开,缓缓渗出血迹,嘴唇苍白,有种走投无路的颓废和无奈。   客厅虽然开着暖气,但地板还是冰冷的,陈惊跪了许久,冰冷的麻木刺痛神经,但他没什么神情,又一次磕在了地上,反复三次后,额头重重抵住地板,陈惊心里忍不住抽泣:   地板真的好冷啊,傅归寻......   似乎缓了个十几秒,陈惊才抬起头,眉角的血迹蜿蜒流到颈窝,他满不在乎伸手擦去,有些讨好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笑容缓缓开口:“我承认,我就是个混蛋。”   他手指紧紧攥住,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心里的刺痛却没减轻半分。   他竭力仰起头,想要挤出个轻松的笑容,但表情太过于狰狞,反倒是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了,他拼命压抑着,却还是发出声浅浅的呜咽声:“我......我真的喜欢傅归寻,是很认真的那种喜欢。”   他泪眼婆娑看向苏芸,心里却忍不住咒骂自己:哭什么啊?陈惊?哭什么啊?   但真的好难过......   “......妈,我没有病。.....”   他略微抽泣了一声,坚决又夹杂着试探:“你们...你们能别逼我了吗?我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   “...他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他特别好,做饭很厉害,也很会照顾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是想和他在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真的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我真的......”   陈父怒不可遏,直直站起身来,就给了陈惊一巴掌,这力道不是陈绝可以比的,陈惊整个身子都被这一巴掌的力度带偏了,陈父指着倒在地上的身影,咆哮道:“陈惊!你是不是疯子!我跟你说!你不分手是吧!那你就在家!一步都不准出!我看谁敢放你出来!”   陈父一使眼色,躲在暗处的身形矫健的黑衣保镖就出来了,站成一排,像乌压压的黑墙,面无表情等待着吩咐。   “你们就守在这里,一步都不能让他出来。”   “是!”   “是!....”   温觉挂断了通话,笑吟吟看着傅归寻,好脾气的询问:“那我现在可以跟你谈谈你们之间的事情了吗?” 第34章   “傅教授,你...你确定要辞职吗?”   “嗯。”   “怎么这么突然?”挺着大肚腩的校长摸着光秃秃的头顶,有些为难道。   傅归寻平静回复:“不好意思,有些事情。”   校长还是很看重傅教授的,想当年为了把傅归寻留下也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的,校长也不愿意丧失这样一个人才,于是承诺道:“这样啊小傅,也别说离职了,你就先去处理你的事情,研究室随时欢迎你回来,行吧?”   说不定不会再回来了,傅归寻想,但表面上还是疏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阳光很明媚,是个好天气。A 市不常出太阳,难得放晴就容易让人心情很好,傅归寻微微勾起嘴角,透过玻璃看向研究室那个空空的座位,盯了很久。   他坐进驾驶位,看着副驾驶喵喵乱叫的樱桃,高冷的猫咪第一次向自己的主人流露出依赖的神情。   他轻轻捏了捏小猫的下巴,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又得让你搬家了。”小猫难得亲近了一次傅归寻,蹭着傅归寻的手指慌乱的叫唤,湛蓝瞳孔闪烁着恐慌。   傅归寻轻声安慰了会小猫,然后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半晌才自嘲地笑出声,发动了汽车。   温觉笑吟吟看着他,似乎稳操胜券,并不急于一时,给傅归寻足够的思考时间。   沉默了好一会,傅归寻开口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温觉有些惊讶,连忙摆摆手,露出个带有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强势的态度所以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我很抱歉。”语气带着惋惜,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陈惊是我的未婚夫,怎么说呢,虽然你是个很不错的人,如果我跟陈惊没有婚约的话,我应该会很愿意跟你在一起,不过呢——”温觉看了眼傅归寻,笑容得体,完全就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我不是很希望我的未婚夫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所以我做了点手脚,让你们俩的事情稍微早了那么一点暴露,这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这次语气里的抱歉倒有几分真情实意了。   “不过你也知道,陈家那样的家庭确实不会接受你们俩在一起,不管你们什么时候被发现,结果都是一样的,刚才你也听到了,叔叔阿姨很生气,陈惊也很痛苦,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吧。”温觉语气温和,像是真心实意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   傅归寻放在身旁的手紧紧握住,指尖泛白,脸上也几乎没有血色,他过了许久才缓过来,声音里带着颤抖:“陈惊...他会怎么样?”   温觉短暂地皱了下眉头,宽慰道:“放心,终归是陈家的儿子的,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过阵子陈惊会被派到美国,正式接受家族企业,等情况稳定了,我们的婚礼应该也快了。他会过得很好,不过前提是你们俩得分手。”   傅归寻再一次沉下脸色,十指又一次握紧了,这一次几乎是要掐出铁青色。   温觉仿佛没看到,像个巫师一样在耳边循循诱导,“如果你们不分手,很大概率你们俩都过得不好,你总不能期待他抛下一切来找你吧?就算他会,那么他会失去那锦衣玉食的生活,失去他的亲人和朋友,失去他的前途和光明,跟着你过上被指指点点的生活——”   她讥讽地看了眼傅归寻,终于露出了这次谈话最明显的一个表情,轻蔑道:   “成为一个卑劣的同性恋。”   她似乎再也沉不住气,语气也更激动起来,气势简直到了张牙舞爪的地步了。   “你也不想这样吧?走在路上你也想光明正大的跟他牵手吧?也想受到他父母的祝福吧?但是没办法,傅先生,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旦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就会受到千倍万倍的嘲讽。你觉得无所谓,那陈惊呢?”   傅归寻浑身都颤抖了一下,他本能往后退,想要躲避着强势的攻击,在这一刻他几乎是处于弱势地位,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茫然。   对啊?那陈惊呢?   陈惊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在生活,他一直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也就罢了,但是他没想到陈惊出现了,命运的枷锁从来都不会让你无谓地挣脱开,冥冥之中就已经让你在劫难逃。   他几乎是无法避免地陷入了甜蜜的漩涡,根本无法逃脱。   他从来没有想过陈惊会怎么样,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陈惊会面对什么。他向来对任何事情都能把控在手中的,但独独面对陈惊就失控了。   他那么卑劣,但陈惊还是愿意接纳他,给他最大程度的包容。但陈惊现在为了他,遭受父母的指责,朋友的唾弃.....   陈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自己跪在父母的面前,压抑着,哽咽着,说着我真的好喜欢他.....   他那么努力地把陈惊宠成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陈惊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能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他跟你不一样,他有家人,有朋友,还有更好的未来,你也是爱他的,你总不能逼他为了你众叛亲离吧?”   傅归寻沉默了很久,空荡的房间才响起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又软弱无力:“我会分手的。”   他很浅地笑了下,垂下眼,“对不起。”声音很低很低,有着无限眷恋。   温觉也愣了会,想说些什么却也没再开口了,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浓稠沉重的悲哀,明明他只是坐在那里,都能让别人感受到他的悲伤和沉默。   沉默是因为早就做了决定。   决定要和你分离。   温觉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很小心关上了门,她以为自己心里起码会高兴一点,但没想到却像是喘不上气一样。她坐在后座上,望着那栋别墅,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期待着。   结果什么都没有变,傅归寻还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柔软地内陷一块,他突然蜷缩起来,很用力闻了一口沙发的气息,想要找到陈惊熟悉的气味,过了很久,傅归寻肩头微颤。   温觉淡淡收回视线,吩咐道:“走吧。”   昏暗的房间,即使白天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褥胡乱地堆在床边,饭菜和水果就摆在桌上,一口未动。陈惊躲在房间几乎不吃不喝,就这样抱膝坐着床边,一直盯着角落,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   苏芸终于憋不住了,冲上去锤着陈惊的肩膀,哭骂道:“你是要妈的命吗!那个人他究竟有什么好!他是个男人啊儿子!”   陈惊头发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平时的精致,眼里的光也熄灭了,眼珠仿佛都不转动了,只剩浑浊和无神,他双目怔怔看向地板的一处,听到这还勾起嘴角,因为长时间没开口,他发了好几次气声才发出声音,嘶哑又难听,像被刀子狠狠剐过一样。   “这...也是在要我的命啊。”   苏芸一听这话气不过,差点急得又昏倒,旁边的保姆一看不对劲赶紧将人扶出去了,陪着一起来的陈绝没说话,过了一会才一把扯过他的衣领,低声威胁道:“你在这里哭天喊地有什么用?傅归寻他妈的直接走了,你跟他共患难?人家他妈根本不乐意跟你玩!”   陈惊就这样被扯着领子,也不反抗,像垂死濒临的布偶,毫无生气,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褪去,眼神里藏着残败的意味。   不挣扎。   不反抗。   不在意。   陈绝蓦地松开手,用力搓了把脸,眼前的陈惊和脑海里臆想过无数次的他几乎重合在一起,越过久远的岁月将悲伤带来,几乎是难以抑制的刺痛从心底蔓延:我的默默....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等着我来......我......   陈绝手足无措,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将他整个人淹没,拽着他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我想打电话。”陈惊缩在角落,过了会开口,他直直注视着陈绝,决绝开口:“我要他亲口对我说,我听到了,我就放手。”   陈惊骨架窄,这么一缩甚至看起来有些娇小,他整张脸都隐在黑暗中,显得头发和眼珠愈加乌黑,他的视线涣散在虚空中,虚无缥缈的,仔细看会发现其实会发现他的嘴唇在轻微战栗。   陈绝不忍,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但陈惊依然很坚持,似乎就是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道一个答案。   只要他知道了,他就能放手。   陈惊接过手机的时候几乎是颤抖的,他一点一点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没过一会,电话接通了,还是熟悉清冷的声音。   “你好,哪位?”   陈惊没出声,傅归寻大概是心情很好,耐住性子又问了一遍。   陈惊努力张口,但是嗓子太干了,很久都没喝水,几乎发不出什么实质的声音。   对方似乎逐渐不耐烦起来,“哪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陈惊抓着手机,很狼狈,浑身无意识的抖动着。   他屈起手指很用力地敲击手机屏幕,企图发出一点声音求他不要挂电话。   叩......   叩......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这声响了,没有挂掉电话,也没有催促,沉默起来。   陈惊努力挤出唾液,让嗓子湿润起来,口水划过喉咙的时候,带来刀割般的疼痛,陈惊无声地颤抖着,半晌才沙哑出声:“...是我。”   对方愣了愣,随即很无所谓笑了声,带着点傅归寻惯有的讥讽,说:“有什么事吗?”   陈惊被这笑声刺激得浑身发抖,急剧地喘息着,过了好久才平复心情,努力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傅归寻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又一次笑出声,带着一丝怜悯,像个长辈一样教导他:   “人的一生,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包括我?”   “对,包括你。”   然后很决绝地挂掉了电话。   陈惊终于像只伤痕累累的困兽哀嚎出声,用力将手机丢到一边,这通电话就是来告诉他!来嘲笑他!他做的这些反抗全都没有意义!别人根本就不在乎他!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感情的主导权!   其实到头来,最认真最用情至深的只有他!   他以前那么混,从来没一个人这么放在心上过,傅归寻...傅归寻他是第一个。   但他...他怎么能这样.....   陈惊捂住双眼,发出压抑呜咽的哭声。   “...但是怎么办?我还是好喜欢他....” 第35章   窗外下起雨来,天空是灰蒙蒙的,冬天的风总是一股刺骨的寒,可能是因为阴天的原因,光线很昏暗,显得陈惊的瞳孔愈发乌黑,脸颊却愈发苍白,整个人都显出一股昏沉颓废的感觉。   单人病房里,只有洁白的床铺和简单的床头柜,娇艳欲滴的花朵饱满开放着,针管里的水滴点点落下,激起极小的涟漪。病床对面是小型的会客沙发,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个果篮。门口或站或坐着几个保镖,那是陈家安排的看管陈惊的,他们还是不放心。   陈惊就静静靠在床边,自从打过电话后仿佛真的是放下了,没有再寻死觅活,甚至没有再提过傅归寻一句。大哭过一次后,陈惊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眼窝深陷,脸上还有浅浅的乌青,侧脸线条愈发坚硬,下巴有青青的短茬,又颓废又衰败。   陈惊那天打完电话后,歇斯底里哭过一场,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半夜里猛的发起烧来,他蜷缩在地板上,像在子宫里寻找最安稳的位置。第二天早上保姆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陈惊,急急忙忙打了120赶紧送去医院。   傅归寻曾经担心陈惊一个人烧昏在房间。   一语成谶。   李洋本来没在A 市,听到这个消息东西都没记得拿就来来医院看他,一见到昔日的好友变成如今的模样,李洋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几乎想回到过去把那个跟陈惊打赌的自己掐死!   “我操,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啊?!”李洋破口大骂,“你他妈还记得你自己这是玩玩而已吗???”   陈惊没反应,眼珠很轻微地转了转。   “祖宗我求求你,你他妈能不能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你看你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苏姨差点气成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陈叔叔也差点中风,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李洋暴躁地在房间走来走去。   “你是在cosplay情圣吗?!傅归寻他妈的早就走了!研究室也辞职了,那栋房子也空了!”李洋一拳砸在距陈惊不过几厘米的墙边,“我要不是看你生着病,我这拳就揍你身上了!”   陈惊扯着嘴角笑了笑,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洋这么大个男人瞬间就红了眼,他从小跟陈惊一块长大,就跟亲兄弟一样,他比谁都不愿意看见陈惊变成这个样子。   “陈惊,别这样,不值得。”   陈惊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淡淡闭上了眼。   李洋拗不过他,在床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沉声道:“我后面再来看你。”   “哎——”陈惊睁开眼,叫住了李洋。   李洋几乎是涕泪满面转过头来,“哎哎哎,我在!祖宗,有什么吩咐,替你手刃负心汉吗?!”   陈惊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要是放在以前那绝对是一个迷人阳光的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有点挑逗有点英俊;但放在现在,那笑容竟带着几丝薄凉和哀愁。   陈惊缓慢开口:“谢谢你。”   李洋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涌出来了,一个大男人哭得比女人还娘里娘气,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粗着嗓子吼:“谢屁啊,你跟我矫情什么?”   陈惊笑起来,嘴唇有些发干起皮,他很虚弱地摇摇头:“你过来一下。”   李洋听完瞪大了双眼,刚想吼出声,却被陈惊一个眼神喝住,讪讪闭上了嘴。他面露难色,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他?”   陈惊虚弱地咳出声:“我...再赌一把。”   李洋睁大双眼瞪住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拜托你。”   李洋蓦地泄气,毫无办法,只能点头答应,然后匆匆离开病房。   傅归寻带着小猫,独自开车回到了那个小县城。   傅归寻不是A市本地人,他很小的时候是在云县一个小地方长大的,后来父母生意做大了,才举家迁往A市。他们家在云县还有栋非常别致的小公寓,那里有最美好平淡的回忆。   那时候他父母还是邻里相称的一对璧人,性格很好,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一家人都很幸福。还没有后面的不堪,一家人也享受过短暂的天伦之乐。   不过很快就变了,两个曾经的亲密恋人形同陌路,互相推脱责任,不顾形象破口大骂,将曾经的誓言都作废。   其实认真想想为什么感情会变质呢?   ——不就是沉迷在灯红酒绿之中无法自拔吗?   曾经傅归寻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依赖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减,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后来才发现,它会在某一刻,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就突然减为零。   傅归寻自嘲地笑笑,再美好的东西和情感最后都会变质的,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傅归寻摸出那把有些锈迹的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带着旧屋固有的陈烂气息,空气中飞舞着尘埃,悠悠荡荡地将傅归寻带回了小时候,那个没有一切烦心事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将手中的猫笼放到地上,轻声逗弄着猫咪出来,小猫还很不安,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鼻翼小幅度颤抖着,似乎想闻到熟悉的气味。傅归寻摸了摸它的毛茸脑袋,让它自己去熟悉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   小公寓没有多大,只有上下两层楼,还带个后花园。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都是古朴的木质家具,透着朴素宁静的意味;二楼有三个卧室,上楼的时候先看到一个很大的空间,椭圆形深深下陷,铺着厚厚的毛毯,随意摆放着几个抱枕,看上去旧旧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块没来得及收拾的积木,那是小傅归寻最喜欢的玩具。   傅归寻淡淡收回视线,将行李安置好,开窗透气,很细致地打扫起卫生来,慢条斯理做得很悠闲。   陈惊在医院里休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终于从脱水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但他还是很不爱说话,总是双目无神盯着某一处,叫他也没反应。   陈惊出院的那一天,是李洋接他的,随行保镖本来是想直接带他回祖宅的,因为陈父还没有松口,他们不敢随意离开,盯得很紧。   陈惊本来面无表情跟在保镖身后,都要走到门口了,陈惊突然出声:“我想出去转转。”   保镖面面相觑,迟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个看上去像是头的保镖站出来谨慎问道:“您想去哪里?”   陈惊垂下眼,静静看着地板缝隙,漠然道:“李洋和我去。”   保镖似乎很为难,“这......”互相使了个眼色,交流着想法。   李洋似乎懂了什么,上前吼道:“怎么了?我带他去玩玩不行?你们是看犯人啊?这么紧追不舍,陈叔是让你们保护好他,可没说什么都不让做吧?”   保镖不敢得罪李洋,互相对视了两眼后退步:“行,那麻烦李少了,后面少爷要回家麻烦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来接他。”   李洋不耐烦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看着你们就糟心,整天臭个脸。”   保镖们没话可说,只好无奈先告退了。   李洋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转角后,才一脸神秘凑近陈惊的耳朵说:“走走走,我查到了。”   陈惊面无表情,拢了拢大衣的领子,面上甚至露出几分残酷和冰冷。他低下头看着脚底的地板砖,微微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这里是手机,银行卡还有机票,他去了云县,好像是他的老家。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中午一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陈惊轻轻和李洋碰拳,轻声道:“谢谢。”   李洋咧嘴一笑,“一切为了祖宗。”   陈惊笑着扭向窗外,看着飞快闪过的风景,笑容不言而喻。   到达机场的时候,陈惊只带了手机和银行卡,双手揣兜,特别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   李洋叫住他,陈惊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操,虽然我知道不该让你去,但是我跟你说,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活不下去了就跟我打个电话,孙子随叫随到。”   陈惊肩膀微颤,最后还是挪开步伐走了。   李洋眼眶微红,低声骂了句:“操,我这祖宗还是个情种。”   陈惊这一走,不管结果如何,他始终都是站在了陈家的对立面,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傅归寻晚上煮了碗简单的面条,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没住人,很多细碎的地方都需要打扫。本来傅归寻是想找清洁公司帮忙的,但是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连着打扫了好几天,才把整个房子收拾出能住人的模样。   虽然很累,不过这样一来,知道有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就不会乱想了,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仿佛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小猫围着傅归寻的裤脚到处乱窜,几天熟悉后它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整个房子都是它躲迷藏的地方。它在脚边喵喵叫着,一下就窜上了饭桌,想要偷吃傅归寻的面汤。   傅归寻一手捏着小猫的后颈,毫不费力将人猫提溜起来,威胁道:“信不信把你丢进去煮了。”   小猫四肢僵硬,想要装死糊弄过去,摆弄脑袋的时候脖子上的项圈发出清脆的响声,傅归寻瞳孔一紧,一抹鲜艳的红色简直触目惊心。   那是陈惊选给樱桃的礼物,纯黑的皮套上面挂着个小铃铛还有两个小巧的樱桃。一摇一晃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傅归寻心里几乎瞬间刺痛,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让他难以呼吸。他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又开始无意识的颤抖,像是又坠入无尽的虚空中,生出几乎奢望的念想。   那通电话接通的瞬间,傅归寻就知道了他是谁。   反复的询问就是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但对方迟迟都没有回答,傅归寻又误以为是自己的痴想,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了。   在手指几乎要触及屏幕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一声微弱的敲击声......   是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特别微弱....   那是陈惊在想方设法求他别挂电话,传递出来的微弱的信号。   傅归寻都要缴械投降了。   他闭紧了双眼,勾起嘴角。   “人的一生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对,包括你。”   放弃一个很爱的人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你放了把火烧掉了你住了很久的房子,   你明明知道回不去了,   你蹲在原地,看着漫天的火光和灰烬。   你知道那个是你的家,但你再也回不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太薄弱了,有太多事情要考虑了,稍一松懈你就要把他放归于人海了。   我遇见青山,遇见白雾。   我尝过世间的孤独和悲痛,   将你重放于人海后,我独独没想过与你重逢。 第36章   云县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城市,经济没那么发达,生活节奏很慢,处处透着淳朴的气息。没有什么高楼大厦,都是些平矮的小房子,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安心。邻里之间也很和睦,是那种走到路上都会对你报以善意的微笑的那种。就算吵架也不会红脸,只是细声细气地操着一口软糯的口音跟你讲道理。   云县也不如A市寒冷,即使已经十二月底了,温度还是挺高的,太阳也出得勤。傅归寻坐在后花园的木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眯着眼睛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还没有分开的时候,陈惊还闹着要去中央公园跨年,库房里还屯着小型的烟花,还想着跨年偷偷找个地方放烟火,A市的烟花令很严,但总找得到机会偷偷放一簇灿烂。   可惜现在......   傅归寻走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只带了一些衣服和小猫,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一方面是因为不方便,另一方面是有私心,想着留点东西在那个城市,好像总会有机会回去一样。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那么久,他依然没有什么归属感,每天两点一线,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每天回家也不会有衷心的愉悦,直到和陈惊住在一起。   每天傅归寻回家,就能看到陈惊抱着零食,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撒娇说饿了要吃东西。一人一猫窝在一起,瞬间就让傅归寻感到稀缺的幸福感。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很细碎平淡的幸福,让傅归寻忍不住沉溺在其中。让他第一次对回家有了期待,开始眷恋那份温柔,不再想待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每分每秒都期待着回家的路途。   陈惊对傅归寻这样一个情感薄弱的人来说,是一抹明亮独立的光彩,他越过敏感小心的岁月,带着骄傲光芒走到傅归寻面前,轻声笑着对他说:“你也是有人爱的。”也许是傅归寻从小就缺失了这种平淡的幸福,所以他特别珍惜陈惊带给他的愉悦和安定,他忍不住,他就想紧紧地把他抓在怀里......   但他也太爱陈惊了,爱到愿意将他放回人海,陈惊就像只自由的鸟,傅归寻像把他关在屋子里独自欣赏他的美好,但他更愿意看到飞翔在云间的骄傲。   所以他愿意放手,他固执偏执地实施自己的想法,执拗地认为远离他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没办法让陈惊抛弃一切选择他,他不愿意背负陈惊众叛亲离的后果。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当做一场迷离的梦。   你且听这荒唐春秋走来一步步,   你且迷这风浪永远二十赶朝暮。   来云县的日子仿佛过得很慢,那是从骨子里泛起的懒意。傅归寻每天从床上醒来,做个简单的早餐后就开始慢悠悠打扫卫生,最近开始收拾起后花园来,把枯草拔掉后,他开始慢慢料理起花草来。   云县的气候好,花是四季开着的,傅教授彻底进入养老生活,最近迷上去花鸟市场,一群笑脸模样的老爷爷,手里提着个鸟笼,指着郁郁葱葱的草木,传授种植经验。   后花园其实也不大,有一棵没怎么长的桃树,这么多年没人料理它,却顽强地活下来了。桃树过去是一个简单的小亭子,因为风吹日晒的,有些腐朽,傅归寻亲自挽起袖子将木亭加固重新粉刷了一遍。看上去倒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悠闲来。   墙角处还随意种着花,是从花鸟市场直接移植过来的,也许是换了土壤,花朵垂着看起来恹恹的。但傅归寻看着它们就跟看孩子一样慈祥,一点也不嫌弃。   回到云县后,他几乎很少用手机,一方面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另一方面是想借此割掉某些联系。慢慢回到那种很原始的生活方式,看着天色的变化来过日子,没有那么多时间要求,也不需要为了一个实验进度紧绷神经,日子都惬意许多。   傅归寻这些年来,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除了偶尔给喻父喻母买点礼物,其他地方也用不上什么钱。他本来也不是过度奢侈的人,什么东西只管用得舒服就好,一来二去之间也攒了不少钱。   原先他只是租房住,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没必要买房子。但喻旻却替他做好了打算,催促着他买了房子。他每个月工资加上论文刊登的稿费,还有几个固定的投资项目,足够傅归寻当个游手好闲者。前段时间和大学同学合伙创业,合伙人干劲满满,也不怎么需要傅归寻操心,只等着年末分红就好了。   于是悠闲的傅教授决定先摒弃人间烟火,比较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找找人生乐趣,决定做个坐吃山空的纨绔子弟好好的偷一回懒。   “叩叩叩.....”门突然响了。   傅归寻微微皱眉,谁会来找自己?   他慢吞吞走过去开门,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把挡路的猫咪提着后颈扔到一边去了,还孩子脾气跟一只猫生起气来:“横在路上干什么?信不信炖了你?”   小猫没在意,昂着头,颠着脚步走掉了,从搬来云县后,傅归寻话都变多了,跟个小孩似的天天威胁一只丁点大的小猫,还欺负上瘾了。于是樱桃果断甩头走掉,一点都没理它这倒霉主人。   傅归寻笑着看了眼,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略显拘谨的年轻男孩,大约十七八岁,长得很乖,有一双水波流转的杏眼,看上去特别无辜,仿佛含着一潭春水。鼻头圆圆的,看上去是那种小奶狗类型,唇红齿白,十分讨喜。   顾沐穿着白色羽绒服和黑色牛仔裤,手里提着保温盒,有些不好意思,带着跟陌生人交流的拘谨和尴尬,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开口:“我奶奶说你刚回来,厨房也不怎么开火,所以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傅归寻回想了下,大概是隔壁那个和蔼慈祥的老奶奶,他刚一回到云县的时候,拖着箱子下车就注意到隔壁院子坐着喝茶的奶奶。   奶奶也注意到他了,扶着老花镜,半晌才迟疑开口:“这是...小寻?”奶奶在云县住了一辈子,对邻里都十分熟悉,她还记得隔壁那个小小的奶娃子,还会亲切的问候。   傅归寻有些惊讶,虽然没什么印象,但还是转过头礼貌地笑笑。再次出门采购物品的时候还被奶奶拉住聊了好一会天。   是个热情耿直的奶奶。   傅归寻点点头,不好意思拒绝好意,礼貌道:“麻烦奶奶了。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还是会煮点东西的。”   “吃什么?吃方便面?”顾沐下意识就接了句,后面马上反应过来觉得太不礼貌了,脸瞬间红透,说话也结巴起来:“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有点毛病,说话老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对不起。”   傅归寻失笑,侧过身邀请:“要进来玩会吗?”   顾沐眼睛都亮了,闪着大眼睛问道:“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顾沐一下子窜进去,就跟小孩子小时候串门一样兴奋。他直接冲到客厅逗弄着小布偶,前几天他就注意到这只小猫咪了,他们家的后花园和傅归寻家挨着,他住在二楼很轻松就能看到活泼的小猫玩耍的身影。   他心痒极了,顾沐是最爱小动物的,奈何奶奶对动物毛过敏,根本没办法养。就连顾沐去了宠物店,回家也得先洗澡消毒才能去见奶奶。   顾沐逗弄着小猫,笑着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啊?”   “樱桃。”   “樱桃?樱桃,喵——”顾沐顺着毛,小猫却意外地不配合起来,跳到一边去,全身弓起充满了敌意,喉咙发出低沉的威胁。   顾沐显然有些惊慌失措,他没想到这只猫看上去如此温顺,但生起气来却很有自己的脾气。他一向亲和力很好,没想到这只猫却这么不喜欢他。   顾沐不由得沮丧起来,好看的眉眼瞬间耸拉下来,看上去格外失落和委屈。   傅归寻心头一动,像是想起什么。   软下口气安慰道:“没事,它可能刚来新地方有些不适应,你多来几次它就熟悉你了。”   小朋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脸兴奋:“真的嘛?那我能经常来嘛?”   傅归寻有一瞬的迟疑,却被顾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也觉得有些唐突,有些尴尬和无措:“对..对不起,我...你...我太不礼貌了...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一说。”   傅归寻没那个意思,闻言笑了笑,“没关系的,可以来。”   顾沐一下子开心了,乖巧道:“谢谢。”随后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叫顾沐,三点水一个木头的沐,我在云城大学读大一,你呢?”   傅归寻有些惊奇,似乎没想到他有这么大了,原先还以为他是个高中生。他开口回复道:“我叫傅归寻,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   顾沐也很惊奇,眼神都带着点可怜和心疼,他语气也低下来,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学校好像再招行政老师,要求特别简单,你可以试一试,云大离这也不远,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傅归寻没反驳,笑着点点头。   顾沐又逗弄了会猫,单方面接受到小猫无数嫌弃后终于沮丧离开了房子,走之前还一脸认真对傅归寻讲大道理:“放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哎不对,后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像也不对,反正你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语气潇洒地仿佛英雄好汉。 第37章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几朵零散的云飘在蓝海里。云县又是一个好天气,傅归寻一大早就被敲门声闹醒了。自从回到这样一个惬意的环境后,傅归寻赖床的频率也越高了,绷紧的弦突然就松下来了,整个人好像漫无边际没有目的一样。   “对...对不起,打扰..你了吗?我我我...我就是想来看看猫咪。”顾沐哭丧着脸,看上去对打扰到傅归寻清梦感到非常抱歉。   傅归寻早上还处在起床后的低血压中,盯着人不笑的时候没有平时锋利的眼神,他眼角略微垂着,眉眼都显露出很温和的神态,意外呆萌。   顾沐见他久久不说话就更慌了,“要不...你接着睡吧,对...对不起。”   傅归寻其实不是很喜欢有人侵入到他的私人领域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重新换了一个环境,也需要重新适应;也许是顾沐身上的亲和力让他难以拒绝。不管是哪一个理由,傅归寻都侧身让顾沐进去,点头道:“没关系的。”   顾沐眼睛一亮,跳着进去。   “我以为你早醒了呢,都快十点了。你这么大个人还赖床啊!”   猛然间,顾沐感觉脖子后一冷,他僵硬着转过头去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笑容:“对不起...我又...又犯病了。”   傅归寻微笑着看着他,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你再多说一句你今天就得命丧这里的意味。   顾沐懊悔般捶了下脑袋。   他一直有种轻微的社交恐惧症和焦虑症,一方面害怕与陌生人交流,一方面又在努力克服着恐惧和慌张强迫自己适应。所以经常不受控制就乱说话,他也在努力控制自己,但是每每行动都快不过脑子。   下次再乱说话就掐自己一下,顾沐想。   傅归寻挑眉,看着顾沐背着个黑色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你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顾沐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脑袋,笑起来,献宝似的将背包捧到傅归寻面前:“你看,我去买了好多樱桃穿的衣服,可爱吗?”   傅归寻点点头,他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往楼上走着,丢下一句:“挺好看的,可是谁告诉你它是只母的?”   顾沐:“......”   樱桃小哥哥踮起脚尖,骄傲着从顾沐面前走开。   顾沐拎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一脸欲哭无泪。   傅归寻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就和一身花里胡哨的樱桃四目相对。   对视几秒后。   傅归寻移开视眼,对着楼下忙忙碌碌的顾沐平静开口:“你强迫它了?”   顾沐还忙着收拾垃圾,头也不回:“它自己跑到衣服上蹭来蹭去的,然后我就给它穿上了。”   傅归寻平静看了眼小猫咪,勾起嘴角:“喜欢?那改天给你阉了。”   “喵!——”   傅归寻提脚绕开它,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看顾沐还在忙碌,问:“你在干嘛?”   顾沐大咧咧坐在地板上,专注着手上的动作,闻言咧嘴一笑:“你看,我给它买了个项圈,是需要组装的。”   “不换,项圈不换。”傅归寻声音沉下来。   “啊?”顾沐一脸慌乱,“对...对不起,我看它的项圈脏了,想给它洗一洗。”   顾沐也许是太慌张了,脸色涨得通红,他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他停下手中动作,杏眼瞪得圆圆的,闪着泪光。傅归寻刚刚语气太严肃了,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顾沐伸手在手臂处悄悄掐自己一下,有些委屈地看着傅归寻。那一瞬间很像陈惊撒娇时候的样子。   傅归寻有些恍了神,自嘲的想: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他轻笑一声安慰道:“没事,换吧。”   是该换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长存的。   既然断了,就要断的干净。   陈惊在飞机上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恍恍惚惚在做噩梦。   一会是无边无际的白,陈惊行走在虚空之中,恐慌像浪潮一样淹没了他。远处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陈惊本能地向人影靠近,但每次快要碰到的时候,就被那人轻轻推开,他听到他的声音从虚幻中飘来,显得如此悲悯和空虚。含着莫大的悲哀,像空气的时候四面八方围绕着陈惊,一字一句落在心尖。   “再见。”“对不起。”“谢谢你。”   一会是触不可及的黑暗,他像是飘在黑暗里,四处不着地。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只能放任四肢。他是飘在空中,又像是在堕入黑暗之中。猛然的失重感让他突然惊醒,睁眼还是一片黑暗。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挣扎着,但无力感还是包围着他。他也听到细碎的声音,带着嘲讽像耳鸣一样刺进他的耳膜,让他痛不欲生。   陈惊猛的醒过来,背后冷汗直接打湿了衬衫。   他又迷迷糊糊发起烧来,旁边有个年轻的小姐姐注意到陈惊脸色苍白,好心询问道:“没事吧?需要为你叫空姐吗?”   陈惊虚弱地摇摇头,躺在座位上又迷糊地睡过去。   等落地时,陈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强撑着力气走出机舱,差点脚软跪在地上。被一起出来的小姐姐伸手扶住,她看上去很瘦小,力气却格外的大。陈惊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她还能挺立站住,稳稳将陈惊压在自己怀里。   陈惊在她怀里喘息了会,想要挣扎着起身,小姐姐拗不过他,只好先松手,没想到他失去支撑后,彻底失重眼前一黑就重重倒向地上。在倒地那一瞬间,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   傅归寻,你真的是太狠心了......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你醒啦?”小姐姐倏然一笑,抱怨道:“要不是你我现在就回家了,但看你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没忍心走。怎么样?小帅哥,好点了吗?”   小姐姐齐耳短发,眼睛很明亮,眉眼英气,打扮干净利落,属于那种看上去就很容易心生好感的姑娘。   陈惊动了动,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他伸手摸了摸,是一大块纱布。   小姐姐看到陈惊伸手去摸,笑道:“刚刚在机场你晕倒了,没拉住你,你就摔下去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破皮了。”   陈惊这才反应过来,开口带着微微的沙哑:“...谢谢你,医药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姐姐眨眨眼,俏皮道:“你这么帅,要不以身相许吧?”   陈惊语噎,面露尴尬,一时之间竟有些窘迫,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显出几分羞赧的绯红。   小姐姐噗嗤一下笑出声:“逗你玩呢,我都快三十了,不能祸害你这小弟弟,再说我都有男朋友了。”   陈惊微微一笑,说:“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顾妍。”   “陈惊。”   “听你口音不是云县的啊,你哪的啊?”   “我是A市人,我来这...找个人。”陈惊淡淡说道。   顾妍笑起来,“对了,我男朋友待会要来接我,你——”   陈惊微微颔首,接过话语:“我再休息下,你先走吧,谢谢你。”   顾妍笑得眯起眼,像个大姐姐一样突然摸了摸陈惊的脑袋,声音低柔,意外带着温柔和知性:“开心点。”她笑着对陈惊眨眨眼,又恢复了俏皮的神态。   陈惊愣了两秒,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你看,别人都能看出来我难过。   你却一点都不心疼我。   顾沐狼吞虎咽完嘴里的东西,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唔.....好吃!真的好吃!”   傅归寻晚饭吃得不多,只简单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碗筷,捧着杯热茶静静看着顾沐吃。不得不说看顾沐吃饭真的很有幸福感和满足感,就跟...一只活泼的大金毛吃饭一样,哼哧哼哧的。   想到这里,傅归寻轻笑出声。   埋头苦干的顾沐:“?”   一阵欢快的铃声突然响起来。   “唔——喂?奶奶,我在傅...哥,寻哥.....我在邻居家呢!怎么了?”顾沐连忙吞下口中的饭,含糊不清道。   “是吗?!姐回来了?我马上回来。”   顾沐抱歉地笑笑,撅起嘴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得先回家了,这碗.....”   “放着吧,没事。”   顾沐跳起来就往门口冲,傅归寻叫住他。   “叫我傅归寻就可以了,顾沐。”   顾沐转过头比了个抱拳的手势,欢快道:“好的,兄弟!”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傅归寻浅浅一笑。   “祖宗,你真得感谢我!我被我爸揍的鼻青脸肿的!现在身上还疼呢......”李洋发的语音絮絮叨叨抱怨着。   陈惊笑着回复道:“行,谢谢我孙子。”   李洋说得轻松,其实实际情况绝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陈惊也知道,他这次擅自跑出来后果是挺严重的,李洋瞒着陈家帮忙逃跑绝对也得被他爸狠狠骂一顿。   李洋那天送完陈惊去机场,本打算先找个地方躲躲风头,结果刚下高速就被几辆GLE别住,为首那辆车是刚开始的保镖,他态度冰冷,说道:“董事长要见你。”   李洋打哈哈:“陈叔要见我?哈哈哈,我待会去,我去买点东西。”   黑衣保镖没理会,直接将人扭送进车里。   李洋低骂一句:“操,刚刚还把我当爷爷,现在就拿个鸡毛当令箭啊!”   开车直接去了华贸大酒店,电梯直接升上了顶楼,是一个全玻璃的密闭空间,里面装修得倒挺有禅意,摆放着木质茶几和紫砂茶具,两个中年男子面对着喝茶。   李洋被押犯人一样押到两位大佬面前,保镖微微鞠躬:“董事长,李少到了。”   陈父微微点头,后者就退下了。   李洋笑得格外纯良无害:“陈叔叔好。”   陈父还没说话,旁边的中年男子就冷笑一声:“怎么?看不到我?”   李洋转过头笑得更纯良了:“哟,这不是我亲爱的爸爸吗?”   李父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赏给李洋,慢悠悠和陈父喝起茶来,好几次陈父想要张嘴说点什么,都被李父一句“来,喝茶。”“尝一尝”“你新开发那个楼盘不错啊”给怼了回去。   等陈父被灌得一肚子茶水后,终于沉不住气了,沉声问道:“李洋啊,陈惊他去了哪里?”   李洋装作一幅听不懂的样子,一脸茫然:“什么?陈惊去哪了?”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没啊,我本来打算带他去玩一阵的,然后他说他不舒服就自己回来了。我本来还说送他的,我说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呢,但陈惊您是知道的,倔脾气嘛,死活不听我的。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回来了。”李洋义正言辞,话尾还带上几分诚惶诚恐:“怎么?陈惊是还没回来吗?”   装得那叫一个逼真。   陈父没说话,把手里的文件丢到他面前,里面赫然是用陈惊身份证订票的信息。   李洋:“.........”操,忘记用他自己的了。   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僵硬留在面上,变得格外的难堪。   李父简直没眼看,将头扭向了一边。   李洋心想反正都暴露了,还不如破罐破摔:“对,陈惊就是去找傅归寻了!您也知道,我刚才也说了,他就是驴脾气,谁劝都不好使。”   陈父放下手中的茶杯,万分讲究拿起方巾擦了擦手,淡淡道:“我知道。”   李洋也很为陈惊操心:“反正现在也没用了,人已经去了。陈叔,有些事情得让他自己决定。”   “不然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他能走得了?”   陈父慢悠悠喝掉最后一口茶,若有所思看了眼李洋,拍拍李洋的肩头,丢下句:“你们可真是好兄弟,”就离开了。   李洋站直身体,又带上了平时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然后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咳,李洋背后瞬间就僵硬了,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假笑道:“爸!爸爸!好爸爸!”   李父皮笑肉不笑,也收拾好东西,经过李洋身边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句:“拳馆等我,好儿子。”   李洋笑得特别难堪,心里一颤一颤的。 第38章   云县是那种小城镇,没有繁华的商城,也没有挺直宽阔的街道,行人来往也都很悠闲,整个城市都是处于慢节奏的生活中。就连出租车都透着几分憨厚,说好听点就是淳朴憨厚说难听点就是连车座缝隙里都掺着黑乎乎的泥,看起来就是脏兮兮的样子。   陈惊僵着脸站在车门外好一会都没下定决心坐进去。   偏偏司机还露出亲切慈祥的笑容,就显得陈惊少爷格外矫情。   司机大叔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热情,“小哥,去哪?”   陈惊皱着眉头,忍着难受坐进出租车,将手机屏幕怼到司机面前。   “去这儿。”   “得嘞。”司机应承着,麻溜系上安全带,油门一踩就“嗖”的出去了。   陈惊一上车就闭上看双眼,想要隔绝掉外界的声音。他一大早就从医院出来了,凌晨才退烧,身体还很昏沉,脑袋也格外的难受。偏偏司机大叔可能是个退役赛车手,将一辆快散架的出租车硬是开出赛车般风驰电掣的感觉。   陈惊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侧过脸对着窗外呼呼吹的大风,让自己清醒一点:“您能开慢点嘛?”   司机扭头一瞧见陈惊苍白的脸色,都吓慌了,丝毫不夸张的说陈惊就跟要马上要命丧出租车里一样。   车速一下就慢了下来。   他余光瞥向陈惊,小心翼翼开口:“你没事吧?”   在陈惊耳朵里听起来就不这么舒服了,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放心,不会吐你车上。真吐了也会赔你钱的。”   司机轻“啧”一声,将车停在路边,从车座旁掏出一个巨大的保温杯,用盖子倒了杯温水递到后座,还捎带上一板晕车药。   “把这晕车药吃了吧,你这小娃。”   等陈惊接过药片后才慢悠悠重新上路,这回开得就比较正常了。   陈惊捏住药片的一端,看了很久才艰难地将药片服下去。后面的路途中再难受他也没再说些什么了,只是依旧皱着眉将头扭向一边。   “我只有这么多现金......”   “你没钱还坐车?”   “......我有卡,你这能刷卡吗?”   “......”司机语噎,翻了个十足小心的大白眼,“我不管,你找人来帮你给钱。”   陈惊愣了会,四处望了望也没发现ATM机。   “......你带我去银行吧,我取钱给你。”   司机连忙摆手,“我等会就交班了,不接客了!”   陈惊:“......”   傅归寻坐在后花园中的藤椅上在看书,身旁还摆着一副新添置的茶具。傅归寻最近还迷上了泡茶,一边对照着文字,一边手里操作着。   顾沐在他身边逗弄着小猫,樱桃不知是为什么,对于顾沐表露出来的善意总是不太感冒。就算是拿零食诱惑它,小猫也只是动动鼻子,然后将头狠狠扭向一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顾沐拿它没办法,只好委屈地抱着双膝盯着小猫。   “你怎么不喜欢我啊——”语调格外的憋屈。   傅归寻侧过头看了眼,只觉得这副画面很有意思。   一人一猫就站在两处,活像一对生活不和谐的小夫妻。   顾沐在第N次挑逗无效后,终于泄了气,埋着脑袋声音瓮瓮地说:“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难搞的猫呢。”   小猫:“喵!”   顾沐笑了:“你还挺骄傲。”   “叩叩叩——”   “173号,你订的牛奶到了!”   顾沐跳起来,露出大白牙:“我去帮你拿。”   签完字后,顾沐突然抬起头,注意到大门外的那辆出租车,车门外站着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很瘦削,侧脸的线条很明显。头发像是很久没打理了,有些许凌乱,软软搭下来。   他似乎和司机有什么争执,浑身不耐烦的气息到了极点。他微佝着背,后颈处微微突出一块。他真的很瘦,即使穿着大衣都能依稀看到肩胛骨形状。他在身上口袋摸了摸,随手掏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成功,深深吸一口后,吐出的白色烟雾弥漫着挡住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顾沐觉得他身上那种颓废和浓浓的哀愁就格外强烈。   陈惊确实特别烦躁,这司机固执的很,不肯多费一点时间载他去银行。路上也没见到几个人,也找不到人借钱。他四周环顾了一圈,随意看了眼,注意到站着一栋小洋楼门边往这边张望的人影。   他招招手。   顾沐愣了两秒,然后屁颠颠跑过去了,活像只摇头晃脑的大金毛。   陈惊:“兄弟,能借点现金吗?”   顾沐浑身都摸了一遍,最后从裤子口袋摸出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眼巴巴看着陈惊小心翼翼递过去。   陈惊打发了司机,心情也似乎好点了,他跟好兄弟似的攀住顾沐的肩膀,感激道:“谢谢啊,我明天取钱给你,你就住这附近吧。”   顾沐眨巴着双眼,点点头,睫毛忽闪忽闪的,“没...没事。”   陈惊笑起来,觉得这人看得还挺顺眼。   顾沐抱着牛奶瓶点点头,然后一跳一跳跑回傅归寻的小洋楼。   陈惊收敛了笑意,继续把手上的残烟抽完,缓缓蹲在台阶上,用力搓了把脸,这才拿出手机对照着街牌比照。   “171...172...173...173,这啊。”陈惊皱眉。   这不是刚才那小子进去的房子吗?   傅归寻住这?   这李洋给的什么狗屁消息。   陈惊大步走进去,敲门。   傅归寻连着几次泡茶都不怎么成功,又听到敲门声。他侧过身,因为幅度过大,露出紧致的腰线。   他微微皱眉,抬起眼看向顾沐:“是送牛奶的吗?”   顾沐还努力逗弄着小猫,小猫照样没什么好脸色。听到敲门声后,不知道为什么小猫突然动了动耳朵,反应意外的强烈。特别敏捷,直奔大门蹦去,跳起来就用爪子拨弄门锁。   顾沐惊慌站起来:“没啊,牛奶已经拿了。樱桃!别乱跑,跑丢了就找不到路了!”   “咔哒——”   陈惊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站在门口等待开门等开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要表现出悲痛欲绝的表情还是怨恨指责陈世美的样子出来。   没想到门开的时候,他还没想好摆什么表情,面部表情还正在调整,表现出介于一种悲痛和愤怒之间的扭曲,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但他一抬头还没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被一只雪白的猫咪扑了个满怀。他下意思伸手搂住,惊呼一声:“樱桃?!”   小猫扑在怀里喵喵叫,声音极其惨淡,表现出异乎常人的亲近。   顾沐慌慌张张跑出来,以为小猫遇上了什么事,结果没想到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小猫现在正温顺地趴在另一个年轻男子的怀里。   “惨叫”也不是受欺负了,是因为过于惊喜而发出的声音。换成人类的神情大约是一种欣喜若狂的表现。   顾沐一时间也有些疑惑,待到看清来者何人后就更疑惑了:“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惊怀里抱着樱桃,神情也放松下来了,问:“你住这?”   “不...不是,我不住这。”   “那谁住在这?”   “是.....那个......呃.....你是有什么事吗?”顾沐不敢做主放人进来,也不敢随便把信息透露出去,只好先问陈惊有什么事。   陈惊不耐烦,直接绕过顾沐往里面冲。   顾沐来不及阻止,就被生生撞开:“哎——你有什么事啊。”   傅归寻坐在后花园的藤椅上,琢磨着泡茶的精髓。后花园和客厅之间被一座镂空木质屏风挡住了视线,他只能看到恍惚的光影,依稀能听到几声惨烈的猫叫。   傅归寻放下手中的书,带着点调笑的意味问道:“顾沐?怎么了?你又跟猫打架了?”   他慢悠悠绕过屏风,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笑容蓦然顿住,收敛了笑意,然后似乎愣了两秒才发觉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   于是迟来地勾起嘴角,摆出一副嘲讽的样子,嘲弄道:“怎么?有事?”   陈惊本以为看到傅归寻后会有什么激烈的动作或反应,也许是冲上去破口大骂,又或是冲上去拳脚相向。但其实并没有,他只是很冷静的站在原处,刚刚构想的愤怒或悲伤都没有。   他真的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连轻微的颤抖都没有,就那么极其平静冷漠地看着那个让他朝思暮想恨不得见面就亲手杀掉他的人。   傅归寻好像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原来更开朗了一点。就像冷冰冰的外壳突然消失了,露出里面的柔软。他换了副黑框眼镜,配着疏离的面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温和的教书先生。   头发也比原先更短了一点,露出了好看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也许是因为在家,他穿得比较休闲,身上是浅色的棉质家居服,让傅归寻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温和儒雅的气息。   陈惊听到一个声音在对心里的自己说:他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表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神都不曾变化。但其实胸腔那颗心如死灰的心脏又缓缓跳动起来,但却是空荡荡的,像被人活生生剐掉一块,像是被枪活生生打穿一个窟窿,风从空洞中呼啸而去,吹得陈惊的心都凉了。   傅归寻嘴角慢慢淡下去,紧紧抿在一起。他也静静望着陈惊。   他过得不错,但陈惊过得不好。   陈惊比当时离开的时候更瘦了,其实陈惊以前也挺瘦的,但被傅归寻宠着也长了些肉。但现在已经瘦得不正常不健康了,仿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裹在骨架上。   他眼窝深深凹陷,透露出一股大病初愈的病气。脸上的肉也掉了,不笑的时候都能清晰的看到浅浅的梨涡。嘴唇干裂的皮带着一丝血色,眉骨、脸颊到下颌线都反射出一种寒浸浸、惊心动魄的白。   陈惊穿着驼色大衣,长度长到膝盖,厚重的大衣搭在他身上仿佛都快要将他肩线压垮,穿在身上显得异常的不和谐,像是故意穿了大一码的衣服。他就静静站在原处,透着疏离和冷漠,像是观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直勾勾望着傅归寻,那双瞳孔仿佛冰川之下黑不见底的深渊。   傅归寻又一次确定了,陈惊真的过得很不好......   他眨了眨眼,努力将酸涩压了下去。   我以为走了,你就会好的。   可是并没有......   我以为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并没有......   我以为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可是并没有.....   你过得更糟糕了。   世间疾苦并没有放过你我。   星月山岗,允许一头大熊悲伤啼哭;但是在城市,你一悲伤就像货币一样贬值,不值一提。 第39章   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是旅途疲惫的路人终于体力不支昏昏睡去......   怎么样都睁不开眼,眼皮仿若有千万斤重,沉沉地掀不开眼。   陈惊试着动动身,发现根本就动不了。他整个背都紧紧贴在坚硬的木椅上,甚至都能感受到木椅上精致雕刻的花纹。   他的眼被条状黑布蒙住,不知是透光性不好还是因为本就是黑夜,他挣扎地睁开眼也感受不到一丝光亮,眼睛酸涩,本能地流下生理性泪水。   他的双臂被捆在木椅扶手上,被极顺滑的丝绸带绑住手腕,绑的很紧,就算是健康有力的陈惊都不一定挣脱得开,更何况是生了一场大病身形消损的陈惊。他根本都没有力气抬起手腕,连手指都因为长时间不动弹而变得酥麻。   脑后的剧痛让他一下子清醒明白自己在哪个地方,他的头痛到几乎炸裂,像是有锤子重重敲击后脑勺。   他能清晰感觉到恐慌紧张的气息凝固,像密不透风的水泥一样将他逼近了一个狭窄的巷口。   忽然眼前的黑布被解开了,也许是为了照顾他的,所以房间没有开灯,陈惊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布置的很雅致古朴的房间。屋子里有很安心的檀香味,萦绕着鼻尖,让陈惊本来有点慌乱无措的神经短暂地安抚下来。   他眼角一瞥,忽然很恍惚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上半身都被黑暗掩住,只能借助微弱的光芒看见一双很修长紧实的大腿,正懒散地搭在桌边,光是看上去就透着禁欲的气息。   陈惊默然。   黑暗中的男子突然出声:“要喝水吗?”   陈惊没说话。   “不好意思,你应该有点疼吧,我第一次有点不知轻重。”他的话里带着歉意,声音很低沉,还有些模糊,听起来有种毛骨悚然般颤栗。   他俯身往前,光影忽的落在他的侧脸,眉目低垂,鼻梁和嘴唇的形状都异常标准,透着生冷的气息,就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精美雕像。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微微向下垂着,修长光洁的脖颈顺着颈线隐入家居服的衣领之中。   他跟陈惊以前见到的样子并无差别,但气质上却有着天壤之别,也许是光线昏暗的原因,显得他眼珠异常的黑,嘴唇却异常的白,他又直勾勾望着陈惊,便显出有几个怪异的神经感来。透过他表面躯壳似乎都能看见他阴沉劣质的本性。   傅归寻还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走过去扶着陈惊的下巴,非常温柔地喂他喝水。他细致抬起陈惊的下巴,将水杯贴近陈惊干涸的嘴唇,像是在照顾他娇弱的小情人。   陈惊整个人被绑住,本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现在傅归寻还这样“贴心照顾”,让他气得发抖。他重重将头扭向一边,水杯磕在他嘴唇上瞬间发麻。   傅归寻似乎有些不高兴,他轻轻“啧”了一声,轻蹙眉头,表情似有不悦,却没什么变化。但手中动作却很粗暴,他使劲捏住陈惊脸颊两侧,迫使他紧闭的双唇张开,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很轻易就将水送进去。   陈惊被迫呛入几口水,来不及吞咽就被狠狠咳出,脸上也终于有些血色了。他抬起头冷冷盯住傅归寻:“你信不信我现在可以告你绑架。”   傅归寻闻言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掏出纸巾很细致地将周围的水渍擦干净。伸手拨弄几下陈惊的发丝,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傅归寻倏地在手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轻轻按在陈惊的额头上。   他深深看了眼陈惊,将搭在他身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转身离开了卧室。   陈惊兀自坐在原处,光影透过缝隙照进来,在他身上打出浅浅的痕迹,将他影子渲染地很长很孤独。   陈惊微抿着嘴唇,神经濒临崩断的焦躁感终于在看见傅归寻这一刹那放松了,肩膀自然垂落下来,是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妥协。   他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僵硬,即使是神经大条如顾沐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不安感,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归寻也沉默了很久,视线转到顾沐身上,沉声道:“顾沐,你先回家。”   “啊?!噢噢噢,好,那我先走了。”顾沐慌乱地答应着,临走之间还深深看了眼傅归寻。   陈惊掀起眼皮轻扫了一眼顾沐,那目光格外锐利清亮,盯在人身上看得时候仿佛像钩子能生生活剐下皮肉一样,后者汗毛倒立,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出去还顺捎上门。   陈惊这将视线一回来,本能地消退了身上的敌意。他不带感情的瞄了眼傅归寻,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烟味,他的状态很差,长途跋涉让他又发起烧来,好不容易退烧后又马不停蹄赶到云县,强撑着他找到傅归寻的意识逐渐消散,他整个人就像没有了主心骨一样瞬间松散了下来。   但他还在坚持着......独自硬撑。   他还不愿意这么快就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笑话,我可不是哭着求着来找你复合。   两人就这么注视了对方许久。   最后是傅归寻打破了僵局,他沉着脸,脸上神色很淡,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   说出的话却令人出乎意料。   “你要吃饭吗?”   陈惊设想过他们见面时互相说的第一句话,是争锋相对还是假意寒暄,他其实连痛哭流涕这种情况都能想到。但他最希望的是听到傅归寻的解释。   不管是“他们逼我的”还是“我还喜欢你”都能给陈惊一点希望,让他知道自己在毫无尊严磕头的时候,傅归寻也是做了挣扎的;让他知道自己奢望般想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傅归寻也是不忍的.....   陈惊瞳孔乌黑沉静,波澜不惊,他淡淡开口:“我来之前,恨不得杀了你。”   他说得极其平淡,一句杀意浓浓的话在平静的语调衬托下竟带出几分悲哀来。   “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我从来没想过被抛弃的一方居然是我。”   傅归寻的身体忽然极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   陈惊在过去的那几天一直企图安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能遗忘的人,只是始终对自己的那场无果的付出和被浪费的炽热的爱耿耿于怀而已,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感情是世间最没有道理可言的事,有些人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你也只肯送她一张好人卡;有些人就端端地坐在哪里,到后来甚至都愿意放弃你,但你还是把心掏给他。   真是一物降一物。   陈惊极其嘲讽地嗤笑了声,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无能和痴情还是对傅归寻的无情和冷漠。   “我不顾一切来这里之前,我以为我自己挺爱你的。但见到你之后——”他忽然露出个轻薄的笑容,“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能放弃的了。”   “多亏了你啊,我才知道人生中是真的要放弃一些东西啊。”   陈惊看着傅归寻,挑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将他曾经受到的伤害毫无保留还给了他。   “包括你啊。”   陈惊说完,只感觉浑身都舒畅了,他感觉这几日一直压在身上的怨恨哀愁终于在这一刻一笔勾销烟消云散。只是他还没发觉,心里的那处空洞并没有愈合,而是隐秘泛起疼来。   他兀自站了会,然后转身离开。   在这里一秒钟他都不愿意多待。   手还没触到门把手的时候,陈惊猛然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重重砍向后颈。他身子一软,便直直倒入身后人的怀中。   傅归寻垂下浓密般的眼睫,眼里深藏着一点温柔和惋惜,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疯狂和炽热。   他把陈惊抱回客房,看了他许久许久,片刻眼神都不舍得离开。   他以为自己离开的时候是不后悔的,在傅归寻仅有的关于爱情的淡薄认知里,他觉得只要好聚好散就行了,不要等到两个人都彻底厌弃对方后才挣扎着抱怨着分离,保持彼此最简单的体面都不行。   所以他选择放弃陈惊,傅归寻第一次动心爱上一个人,他不希望到最后步入父母的后尘。就像他原来构想一样,陈惊是出现在他循规蹈矩生命里的错误,傅归寻也是他生命里不应该出现的人。   彼此都放开对方,还能重新步入正轨。   他觉得这是做了一个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所以他放弃了陈惊,带着隐藏在躯壳之下的不忍和锥心刺骨的痛离开。用最恶毒的语言断离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心痛得难以附加。   他以为是不后悔的,但见到陈惊之后,那些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去他妈的好聚好散。   把陈惊留给你们,才是我做得最错误的选择。   傅归寻心中倏地一动,有些茫然间望向陈惊,发觉眼睫微动,这才把他抱到木椅上捆住手脚。   傅归寻起身时腿脚软麻,怀里又有重量,直直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向床脚,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但怀里的人却始终都没放手,还是紧紧抱在怀里,捏得指尖发白。   陈惊在怀里的时候他才清晰感觉到究竟是瘦成了什么样子。他闭上双眼,身上那种紧绷感和悍厉感就消失了,仿佛露出了最柔软的样子。陈惊本来是有点微微婴儿肥的,是那种混和着稚气和成熟的英俊。但是现在,淡薄的稚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倦和病气。   他削瘦下来后异常明显,甚至有些脱相,眼窝深陷而眉骨高耸,脸颊似乎都有些往里凹,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沉凝。陈惊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青紫,在苍白脸色衬托下格外的突出,点点青紫映在傅归寻的眸子里就显得异常难受和心疼,就像是一大堆细碎的冰渣狠狠插入跳动的心脏,让他疼痛得几乎难以呼吸。   决定将你归还于人海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   但如果再见到你,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我已经为你陷入深渊,请你务必千次万次毫不犹豫救我于这世间水火。   我将永远爱你,至死不分离。 第40章   “让我走。”   “陈惊!——”   陈惊眸子愈发黑,脸色愈发苍白,指缝里隐隐约约透出血迹——是被锋利的边缘割得遍体鳞伤。   他略微抬起头,这个动作让他深陷的锁骨显得更加清瘦和明显,影影绰绰又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视线虚幻在虚空中,仿佛凝固在了某一点。   傅归寻眼神阴沉,声音低哑:“你先放下玻璃。”   陈惊冷笑一声,手中的力道加深了,几乎要戳进血肉里。隐隐渗出点滴血迹,顺着光洁的脖颈蜿蜒滑落。   “傅归寻,你真是个疯子!”   陈惊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逼近傅归寻,整张苍白的脸都凑到傅归寻的面前,眼里都闪着冷漠的毒光。   “你以为你算什么?你以为我过来找你就是对你念念不忘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   他勾起嘴角,竟还透着几分妖异,眉梢上都带着嘲讽。   “因为一个赌注,一辆兰博基尼。你也只值这点儿了。”   他话里带着怜悯,即使脸色苍白,却依然迸出咄咄逼人的冷意。   陈惊松开手里的玻璃,脱力般后退两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半点也不想把视线移到旁侧,脚步虚浮地从傅归寻面前离开。   傅归寻听完陈惊的那一番话,脸上骤然失去血色,但眼神却悍利无比。仿佛那一句话将过往种种都一刀两断,这样的决绝终于彻底将他灵魂中隐藏的最深最卑劣恶密的一面逼了出来。   凶狠异绝。   陈惊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手脚虚软无力,仿佛刚刚说的那些话也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扶着走廊的墙壁,撑着往前走。   后面倏地传来一阵风声。   傅归寻手里握着方巾捂住了陈惊的口鼻。   陈惊身子一软,倒回了傅归寻的怀里。   顾沐在旁愣得目瞪口呆,差点惊呼出声。他上前抓住傅归寻的手:“你...你不能...这个样子,这是犯法的。”   傅归寻目光温柔盯着陈惊,拨开陈惊的碎发,像是对待最宠爱的情人,温声道:“他最怕疼,所以换了种方式,没关系,不会伤着他的。”   顾沐:“......”   傅归寻轻松将陈惊抱回房间,重新拿出绳子捆住了陈惊的手脚,还细致地在里面垫上厚厚的绒布,轻轻在他手腕上落下一吻。   他仔细给陈惊捏好被角,在陈惊颈窝耳鬓厮磨了许久。   顾沐在旁微微颤抖着,捂着嘴掩住惊呼。他成长环境单纯,从未见过这种事情。他性格内敛沉静,就算是有时候活泼脱性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傅归寻这个样子他从来没见过,他第一眼见到傅归寻的时候只觉得他有些清冷疏离,但看上去也是那种温文儒雅的模样。后来跟傅归寻相处久了,发觉他虽有些毒舌,但是相处起来十分舒服,总觉得是个教养极好的人。   而现在,傅归寻虽然眼神温柔,但气质却和平时浑然不同,浑身都散发着神经质的怪异感,像...压抑许久的心理变态......   “傅归寻,你....你这样,我...我会报警的。”   傅归寻转过身来,极其冷漠地看了眼顾沐,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挑起嘴角,漠然道:“有你什么事?”   顾沐不知从哪生起一股勇气,他往前一步:“你怎么能这样!?这样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傅归寻突然很深地看了眼顾沐,他看向昏睡的陈惊,说:“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只是......想把他留下来。”   傅归寻站在背光处,整张脸从眼角到脸颊都隐藏在黑暗之中,黑白分明的眼底闪着一点微光,像是碎冰在玻璃杯里碰撞出的细碎光芒。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但是他太不听话了。”   傅归寻转头将目光落在陈惊身上,眼里涌出极深晦暗的情绪,他一字一句道:“你就在家,不要乱跑,我不喜欢。”   顾沐一双杏眼瞪圆,微怔,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站在原处,等傅归寻向他走近后,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但是——他会难受啊,你也会难受。”   傅归寻瞳孔缩紧,他脸上忽的露出一抹茫然,继而又显出几分悲痛,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转而对顾沐说道:“你走吧。”   顾沐没办法只好被傅归寻半强迫地请出了大门。   走出大门时他突然转过身看了一眼傅归寻,门掩上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孤独又落寞的身影。   傅归寻关上大门后,就将手里攥着的方巾丢掉了。   迷药是他准备的,确是给陈惊用的。   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   即使我这么卑劣,这么丑恶,你也会爱我的。   陈惊醒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神情倦怠,身体却酸痛的厉害,长时间没有动弹让他全身都有些麻木。傅归寻靠在他手边,像是不敢触碰,远远隔着一段距离拢着陈惊的手。   傅归寻的手是长得极好看的,又长又纤细,浸出一股冷白色,看上去就像是象牙白玉雕刻出来的一样。指尖圆润,修建的很整齐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和一抹弯弯浅浅的月牙白。   傅归寻眼睫微颤,轻轻睁开了眼,正巧对上陈惊看向他的视线。后者带着一点厌恶又将视线扭开,沉默闭上了眼。   陈惊脖子上还显着一抹红痕,是被玻璃压久了留下的印子,现在还是浅浅渗出一点血。但手上伤口就比较麻烦了,进了许多玻璃渣,划伤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傅归寻打着电筒很仔细地给他挑着玻璃渣,他做这些的时候极其细致,生怕疼着陈惊。   但陈惊全然不知,他闭眼昏睡,眉间染上一层阴郁,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梦里也不甚高兴。   等做完这一切,傅归寻又讪讪松开了他的手,指尖微颤,却不敢再出手触碰,生怕看到陈惊眼里的厌恶。   陈惊声音低哑,艰难开口:“傅归寻,你真让我恶心。”   傅归寻有些难过,但他还是忍住了,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陈惊,但却被陈惊厌恶得变了调子的声音打断了:“你别碰我!”   他的手最后顿在了空中,只虚虚握住虚无,便讪讪收回去了。   陈惊侧着脸,一点都不愿见到傅归寻,他声调依旧生冷,带着点讽刺和怨恨:“有本事你就把我一辈子关在这里。”   “来云县找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一件事。”   傅归寻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快就过去了,倒还留下几分悲哀。   “把你留下,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后面几天陈惊就像是重新变了个人一样,他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开始出言讽刺能看到的一切,包括傅归寻。   他用最恶毒最不堪的话语将他们过往的甜蜜狠狠剖开,露出最残忍的事实,企图获得一点快感。   “跟你在一起的当天,李洋就把那辆兰博基尼送到我车库里了。”   “...还记得那次吗,我喝醉酒没回来那次,酒是真的醉人,人也是真的让人沉醉.....”陈惊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充满讽刺意味地挑起眉角盯住傅归寻。   傅归寻神情未变,只是两旁的双手握紧,几乎泛起青紫。   陈惊似乎觉得讥讽够了,也觉得没什么乐趣,又轻轻闭上眼睡去。   傅归寻在他旁边待了片刻,等到呼吸均匀绵长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家里没什么东西了,他看陈惊熟睡后收拾了片刻,便匆匆出了门。   而躲在暗处的顾沐悄悄等了会,见傅归寻走远后,便从自家后花园翻进傅归寻家的后花园去,他早就算好了,以前来傅归寻家中的时候,后门只是虚掩着,并不会关紧。   但——   顾沐用力推了推,发觉确实推不动。   没想到傅归寻戒心如此强,平日里大打开的后门也关得如此严实。   顾沐无奈,环顾了一圈后注意到木亭桌子上装茶具的盘子,他掂量了一下,紧接着重重敲碎了后门窗户的玻璃。   玻璃一声而碎,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   动静不小。   楼上的陈惊也倏然睁开了眼。   顾沐从窗户翻身进去,熟练地上了二楼。看到陈惊后,用顺手从厨房拿的菜刀低着头开始割捆绑手脚的绳子。   一系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格外潇洒顺畅。   陈惊心里满是疑惑:“你...你怎么.....”   顾沐忙着割绳子,头都不抬,“我知道你想谢我,不用谢。”   “行,那改日给你颁个锦旗。”   顾沐有些惊奇的看了眼陈惊,他嘴上说着话,但手中动作未停。   “哎,你怎么突然说话就....唉,我也是不想看到你们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不能看着他做违法的事情。我先把你放了,后面你们再慢慢出来你们之间的事情。”   绳子捆得很紧,但还好只是普通的绳子,费了些功夫还是都全都割开了。顾沐轻松一口气,他那天走后就一直盘算着等傅归寻出门后就翻进来放了陈惊,在脑子里构想了好长时间,连着翘了好几天的课守在暗处才等到傅归寻出门,顺利将想法付诸行动。   顾沐抬起头很认真地对陈惊说:“我敲碎了后门的玻璃,傅归寻回来就能看见,所以我们要赶紧走。至于你们之间的事——”   “哎——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走吧。”   陈惊这些日子一直被捆在床上,很久都没下地活动,冷不丁松开捆绑已久的手脚,一时间虚弱无力,竟难以掌控。眼看着就要直直跪在地上去了。   顾沐眼里看着着急,他虽然动作沉着冷静,但心里却愈发慌张。他一咬牙冲到陈惊面前蹲下来,沉声道:“你上来。”   陈惊虽然瘦了很多,但毕竟比他高了一截,重量还是有的。顾沐身形较小,背着他颇有些吃力。顾沐苦着一张脸:“唉,我这英雄逞大发了。”   顾沐不说话闷声做事的时候是很有气势的,脸上的青涩和稚气在一瞬全然褪去,只留下坚定的侧脸。   陈惊却有些嫌弃,他虽然手脚酥麻,但嘴上确实不饶人。他笑道:“能不能背好点啊?你力气怎么这么小?”   顾沐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这位陈少爷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待他艰难背着陈惊下楼后,却蓦然失了血色。   傅归寻站在楼梯口,一脸阴翳地盯住他们俩。   陈惊原本被顾沐后脑勺挡住视线,发觉顾沐蓦然一顿才偏头看,直直对上傅归寻的视线。   他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从顾沐身上下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弯起眼睛:“真不好意思,本少爷不想跟你玩这游戏了。”   “手机给我。”   顾沐一脸茫然无措,“啊?”   陈惊随意打量了眼,从顾沐裤子的左边口袋摸出手机。   当着傅归寻的面拨通了110,他面带微笑,声音却极其冷漠残忍。   “喂?我要报警,有人涉嫌非法拘禁和绑架——”   顾沐脸上蓦然失去血色。   傅归寻的眼神被镜片挡住,因为反光而透出一股寒浸浸的凉意。 第41章   “你叫什么名字。”   “傅归寻。”   “多少岁。”   “三十岁。”   “你和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你意图非法拘禁受害人陈惊这一犯罪行为是否属实?”   “......”   “如果你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宽处理,当然你有权为自己辩护,也可以委托辩护人为你辩护。”   傅归寻垂着眼眸,身上的大衣皱巴巴的好几天都没有洗了。他碎发凌乱,皮肤苍白,唇角向下落。可是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整个人都透着不正常的颓废,修长的脖颈延伸到皱巴巴的衣领,显得极其清瘦。   “傅归寻,有人找你。”   喻旻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到了云县,一刻都没耽误。还没休息就立刻赶到公安局办理保释手续。   喻旻守在外面焦急地踱步,一见到傅归寻出来后就马上凑上去,脸色阴沉道:“你没事吧?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提出取保候审的申请了,马上程序走完我就带你出去。陈惊——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也找了我们事务所的律师为你辩护,你不要担心。”   白炽灯照在傅归寻身上,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面孔苍白沉静,鼻翼下透出一层浅浅的光影,嘴唇抿得很紧,沉默了很久才出声:“陈惊怎么样了。”   喻旻一想到这件事就一股邪火上头,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怒道:“陈惊什么事都没有!找了几个厉害的律师专门针对你,看他们的意思...是非得把你钉死在这个罪名上了!”   傅归寻勾起嘴角很浅的笑了下,那笑容很快就过去了,就像是昙花一现,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喻先生,手续都办好了,可以走了。”   喻旻轻轻点头,他转头看向傅归寻,很勉强地扯出个笑容,笑意里满是疲倦和苦涩,显然是这阵子忙了许久,下巴边都浅浅冒出一层青茬。   他低声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黑格子的桌布上,透明的高脚杯里盛着红色的液体,晃一晃,一圈圈涟漪散去,白色的窗纱随风飘荡,黑白风格相间的墙壁,深沉而高贵。   透着玻璃杯折射出来的细碎光芒能恍惚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齐腰的卷发,盈盈一握的腰身,穿着紧身的旗袍,露出纤细的身段。艳丽女子妆容精致,眼角风情流转,红唇向上挑起,气息若兰。   “陈少,你怎么不看看人家?”   陈惊回过神,轻笑一声。   额间碎发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些许发丝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眼角却微微上扬,显得格外妩媚妖孽,极黑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虽然脸上仍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身上却流露出慵懒舒雅的气质。   “怎么没看你,宝贝这么漂亮。”陈惊轻轻捏着身旁女子的玉手,嘴角噙笑偏头吻了一下美人的耳侧。   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保镖模样的黑衣男子上前几步微微点头:“陈少。”   “又怎么了?”陈惊格外不满。   黑衣男子抬头看了眼陈惊怀里的女子,嗫嚅着没开口。   陈惊见状,眼角上挑显得格外讽刺,轻笑了声:“你电视剧看多了?说话还得避着人?”   黑衣男子面上一僵,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开口道:“人已经被接走了。”   话一说完,黑衣男子就觉得周围空气一窒,温度连着都下降了好几度。他偷偷瞥了眼看陈惊的脸色,发觉陈少怀里抱着美人,但脸上却没半点欣喜之色,神色微冷,他眼角上挑,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生生透露出阴沉的凌厉感。   他极其平淡地看了眼黑衣男子,像是在责怪为什么人被接走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放松了身体,慵懒的气息又溢出来了。   黑衣男子头上忽的冒出冷汗,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止不住诉苦:他家少爷这脾气是真的古怪,一边找人使手段说要让那人好看,另一边又在通知那个律师过去赎人,现在人被保释出去了,又开始闹脾气,阴晴不定的,活生生折腾手下人。   他支吾着,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想了会还是开口问道:“那陈少,这事接着该怎么做?”   陈惊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惊奇问道:“你觉得该干嘛?”   黑衣男子尴尬地笑笑,试探道:“那就...不管了?”   “?”   黑衣男子被这冷冰冰的眼神吓得一抖,马上改口:“我马上跟律师联系,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惊沉默了会,脸色愈发清冷,眉梢上都染上一层阴翳,冷冷开口:“接着告下去,让他也试试被关起来的滋味,让他也试试这种被囚禁的感觉。”   “是!”   黑衣男子又微微点头,冷汗愈甚,他有些心虚道:“那陈少还有其他吩咐吗?”   陈惊冷冷睨一眼,黑衣男子这么一个彪形大汉竟被这一个眼神震得浑身一抖,不敢做声,微微点头就退出去了。   “等会。”   陈惊蓦然出声,面无表情推开身上的女生,沉着脸将往外走。经过黑衣男子面前的时候歪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懒懒丢下一句:“算了,撤诉吧。”   他表面上忍辱负重点头答应。   心里却全是:你这他妈就是有病!   陈惊回A市和傅归寻见的最后一面是隔着重重人影,警车闪烁的迷离光影,隔着曾经的甜蜜和如今的支离破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而分。   陈惊被警务人员保护着,而傅归寻却被人押送进警车。   傅归寻弯腰进去的时候,在门边稍停留了会,向远处很恍惚地看了眼,像是想见陈惊最后一面,直到被催促后都没找到陈惊。很快就收敛了神色,低头坐上了警车。   陈惊彼时正站在二楼录笔录,他是看着傅归寻的警车开走的。他本想着就这样吧,不用做过多的留恋。但警车转弯时,半升起的车窗露出傅归寻苍白的侧脸,像是感受到注视,两人最后一次心有灵犀地对上了视线,然后便匆匆分离。   陈惊没什么表情,他侧对着窗口,阳光映得脸色比平时还白,眉骨上方,眼角周围甚至还有点反光的感觉,反衬出瞳孔黑深深的。他若有所思盯住那消散的尾烟,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就变了副神色。   他毫无负担地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坦坦荡荡,不卑不亢,懒着声音装成平时乖乖儿子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爸,找人过来接我回去。”   陈父显然是意料之中,还很悠闲地随意咂了口茶,语气平淡:“陈少爷这是想通了?不跟我耍性子了?”   陈惊没打算解释什么,痛快承认:“对!”   “赌输了吧?”陈父胸有成竹笑道:“当时跟你打这个赌注的时候,你注定就会输,两个男人走得这条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成功的,不是你一个人动过这样的念头......”   陈惊没注意到陈父话里的意思,声线低哑:“嗯,您说得对。”   陈惊那时候发得高烧,送进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没有意识了。陈父虽然嘴上说得严厉,内心却极其柔软,看着自己骄傲的儿子为一个男人变成如此颓废的样子,心里一噎。   陈惊昏睡了十几个小时,才堪堪醒过神来,喉咙干渴几乎要冒烟,他挣扎着偏头看向身侧,身旁人连忙将水杯递到了陈惊嘴边。   陈惊囫囵吞下好几口水,才缓解了渴意,见到是一脸愁容的陈父又沉默地将头扭向一边,不置一词。   陈父也沉默了,坐了会也觉得气氛尴尬,站起身往外走,临到门边的时候忽的扔下一句:“你要想去找他,那你就去。看看最后是你死心还是我死心。”   陈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冷不丁停在地板砖的某一处不动了。   因为陈父的一句话,所以陈惊去找他了。   但是没能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傅归寻用他的偏执私欲把陈惊的尊严和满腔的爱意狠狠践踏。   陈惊在傅归寻手刀砍晕的那一瞬间心里忽的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心中郁结忽的解开了,那种执念也消散了。   有一种很棒的感觉是你终于丧失了对某个错误的人所怀有的情感和依恋。   从这场离别之后,自此杳无音讯,就像一场汹涌的雪崩,把他们来去的路途都掩埋掉了。   我也终于要放弃你了,陈惊心想。   陈惊思维又发散开,眼神也蓦地落在地上的某一处,很久都没开口,陈父轻“哼”一声,赏他一句话:“行,那就回来吧。”   “借我几个律师,我处理点事。”   “自个找你哥去。”   陈惊闷闷应一声,挂掉了电话。   过了很久,他又蹲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慢慢地将头埋进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久久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喻律,对方撤诉了。”   喻旻微皱起眉头,疑惑道:“陈惊撤诉了?”   “对,今上午他们就撤诉了,现在后续手续已经办完了。”   喻旻低沉地应一声,又交代了些什么就挂掉了电话。喻旻连日来的阴郁也一扫而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陈惊只要撤诉了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前几日陈惊那方的律师还像咬仇人似的咄咄逼人,一转眼间就春风化雨般松了下来,到现在直接就撤诉了。   傅归寻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滴滴落着水,水珠从他侧脸划过,流过光洁的肌肤,顺着下颌线流进沉陷的锁骨。傅归寻随意擦拭着头发,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陈惊撤诉了。”   傅归寻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起来,淡淡应了声。   “那你还留在云县吗?”喻旻温和出声。   “不。”傅归寻将湿毛巾丢向一边,他背对着喻旻,闷头坐在床边,他穿着有些宽大的睡衣,光脚踩在地板上。颈线、腰线都自然流畅,劲瘦又有力。   当一切清冷疏远的情绪从傅归寻面上褪去后,就会发现其实他的五官很立体,几乎透出一股凌厉感来,透着一股因为心态长期压抑而神形于色的阴沉。   “我要去找陈惊。” 第42章   新年伊始,刚刚过了跨年的日子,离过年也越来越近了。A市是一个对传统节日格外重视的城市,离过年还有些时日,街上都一片繁荣,已然挂上了彩灯灯笼。   晟世酒店门口挂上横幅,旁边巨大展架上赫然是一对璧人的亲密合照。酒店今日不对外迎客,只有凭请柬才能入内。门口来往间全是豪车和西装革履曼丽长裙的人们,相互寒暄着,不经意间就流露出高贵的气质。   陈惊一身英式白色西装的装扮,尽显绅士气息,为了配合英伦装扮还戴上了一副半框眼镜,银色细链垂在两侧,浅笑的时候银链折射出的细碎光芒落入眼底,仿佛蕴藏了满眼的璀璨星空。   眸子越发清亮,但面上神情却不甚好看,明明是他和温觉的订婚宴,但看起来却像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他右手端着杯红酒,懒洋洋地立在宴会大厅门边,有过往宾客举杯道喜的时候。陈惊也只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点头。   怎么说呢?   反正怎么看都带着股嘲讽格外不配合的意味。   陈父臂弯里牵着陈母,笑意盈盈跟身侧走过去的集团老板打了个招呼,一扭头对向陈惊马上就变了脸色。陈父状似亲密拍拍陈惊的肩膀,实则小声威胁道:“这订婚可是你金尊玉口答应了的,你现在跟我耍什么性子!?”   温觉一袭红裙,腰部镂空的设计让她露出一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真真是肤如凝脂。她齐腰的卷发被松松挽起来,几簇发丝垂落脸侧,显得一张巴掌大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温觉今天的妆容也格外的精致美艳,眼线高高上挑,极具风情意味,象牙般白皙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粉色,红唇抿着笑意,仿佛轻轻一笑就能勾人心魄。光洁修长的脖颈被钻石项链衬的愈发亮丽,往下便能看到性感的锁骨以及饱满的胸脯。   温觉浅浅一笑:“陈惊昨天对订婚宴很上心呢,所以今天可能是有些累了。”   陈惊轻轻一笑。   陈父自然是知道他不会去管这些事,这只是温觉为他找的说辞罢了。一时间就觉得更加愧对温家大小姐,又没法当面下陈惊的面子,只好略带威严性地看陈惊一眼,低声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该死心了。”   陈惊面上神情不变,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笑道:“爸,您这是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陈父从鼻孔挤出个“哼”字,微眯起眼睛看了眼陈惊,然后挽着陈母就离开了。   陈惊目送着他们进入宴会大厅,然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随意靠在门边,手里端着红酒杯,有一口没一口抿着,别人叫他他也不进去,只冠冕堂皇扔下句:“迎客”,便直直站在门口,活像尊守门神,还是那种分外金贵好看的守门神。   温觉拢了拢耳边的卷发,在旁温声劝道:“累不累,我们进去吧,没有必要站在外面的。”   陈惊没说话,微微偏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时,走廊尽头走来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其中一人穿着灰色大衣,另一人则身穿正经黑色西装,两人看起来倒是挺玉树临风的。灰衣男子见到陈惊稍稍点头,还自然而然地侧身等着稍稍落后的西装男,看上去像是很是亲密。   灰衣男子看上去像是很成熟稳重的样子,但说话却很跳脱,他笑道:“陈少这美人在侧,确实让人看着很羡慕啊。”   陈惊挑起眉毛,有些不太客气的问道:“哟,客气了,不过您是哪位?我不太记得清。”   这敬语虽然妍用上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了,但语气却不是很谦虚,透着几分傲慢的态度。   灰衣男子并没有在意,很好脾气回答道:“不认识是正常的,陈少学业繁重,还没有过问家里的产业。我一般都是和陈总和小陈总打交道。本人姓韩,单名一个瑜字。”   韩瑜从怀里掏出名片递给了陈惊,又扯过身旁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合伙人傅归寻。”   陈惊接过名片很随意看了眼,表上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些震惊——致医公司,这几年迅速兴起的医药公司,据说公司的董事长也就是面前这个韩瑜很有些本事,做人八面玲珑,各个方面的大佬都玩得很熟,基本上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傅归寻怎么和他认识的......   还是合伙人?......   陈惊轻笑一声,面上表情也熟络了几分,笑道:“原来是韩总。”   “不敢当不敢当。”韩瑜面上刚要露出几分笑意,下一秒就僵住了。   “韩总可别羡慕我,您身边这位也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啊。看上去比女人还要好看呢。”陈惊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很冷淡。   韩瑜笑容一窒,心里立马开始求神告奶奶祈祷傅归寻不要计较,不要给人甩脸子,顺便再祈祷一下陈惊能够自求多福。   傅归寻是韩瑜的大学同学,平时总是待人一副极其疏离的模样,仿佛七情六欲都没有。但唯独有一个雷点,那就是最讨厌有人说他长得漂亮长得好看,任何女气一点的形容词他都不能接受,每次有人提起都是得翻脸的下场。   韩瑜可不敢得罪这位合伙人,想当年他刚毕业打算创业的时候就看重了傅归寻的才华,但好说歹说人家硬是不同意跟他一起干事业。韩瑜也不强求,只是希望渺茫留下句“有想法的话还是欢迎你加入”的客套话。   当然韩瑜是不抱希望的,他们俩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联系,突然前一段时间傅归寻主动找上来说要合作创业。韩瑜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把这尊大佛请进自己的小庙里。   他可不希望陈惊这一番话把他请的大神给气死了。   于是他开口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没想到旁边沉默的人突然出声:“嗯,谢谢夸奖。”   韩瑜愣住了。   陈惊也愣住了。   陈惊倒是没想到傅归寻会搭话,他倒是不知道傅归寻讨厌这些女气的形容词,他只是觉得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避开不见面才最好。没想到傅归寻不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还很平淡地接下了这一句略带讽刺意味的夸奖。   他倒是觉得很惊奇。   愣了两秒后,倏地笑了一声。半晌才略带讥讽地开口:“那便请韩总和这位美人进去吧。”   韩瑜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跟着傅归寻进去后,他才掏出纸巾擦擦额头的冷汗,惶恐道:“我说你干嘛非得跟着我来,你也不像是爱凑热闹的人啊!不过我实在没想到陈少会说这样一番话,陈惊看着不像是个刻薄的人啊,怎么说话偏偏句句往枪口上撞,我刚刚生怕你跟他翻脸,吓死我了。”   傅归寻神色平静,闻言也没什么想解释的,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声音很低,有些含糊不清。   韩瑜没听清,不过也只当是他的自言自语,没太在意。隔了会才微微低头跟傅归寻说:“我发现陈惊和温觉还挺配的,两个人家世都挺显赫,算得上门当户对了。”   傅归寻神情清冷,兀自抿了口水,心里却想:配个屁。   韩瑜并不知道傅归寻和陈惊的事情,所以他也在奇怪怎么傅归寻听说他要去陈惊订婚宴的时候格外沉默,紧接着便出声说要跟着去。不过韩瑜是个对朋友很尊重的人,不会轻易去过问别人的事情,倒也没上心。   不过如今看起来,陈惊倒是对傅归寻有种格外的敌意。   傅归寻是侧对着门口的,稍稍偏头就能看到站在门边的陈惊。   他好像胖了些,看起来也更精神了,眉眼之间像是能看到从前的神采。半框眼镜挡住他浅含笑意的桃花眼,但依然挡不住他英俊矜贵的魅力。傅归寻终于在这流动的笑意之间清晰看见以前的骄傲风采。   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陈惊的订婚宴办得很隆重,虽然只宴请了十几桌,除去一些走动较近的亲戚,其余基本都是算有头有脸的人物。A市市长也低调地露了面,虽然只是送了份礼就离开了,但依然能看出陈家在A市的地位。   韩瑜没在他身边,他那种八面玲珑的人会趁着这种好机会多去结识一些出众的人才或是有地位的人,方便日后的发展。   傅归寻一人坐在原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陈惊。   台上的陈惊右手端着杯红酒,左手微微扶着话筒,他只简单说了两个字:“谢谢。”便松开了话筒,站到一旁去。   温觉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微愠,但很快就将神情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个优雅的微笑。   两人隔得很近,举杯致敬的时候陈惊却不露痕迹地侧了侧身,将两人的距离扯开了,动作很自然,就像是为了照顾侧方的宾客,很顺畅的将酒杯转了个方向。   正巧对上傅归寻的视线。   傅归寻端坐在座位上,轻轻捏起红酒杯脚,杯口微微向前倾,稍一抬眼也正对上陈惊的视线。   两人就隔着光影交错的香槟塔,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西装革履的人影重重举杯相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紧紧胶着,生生晕出几分旖旎。   陈惊微微一笑,比划着口型:   “订婚快乐。”   傅归寻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轻轻晃了晃酒杯,低声道:   “快乐。”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宴会厅都黑暗了下来,只剩下台上的高举酒杯嘴角噙笑的陈惊和端坐在宾客席一身疏离的傅归寻。   一黑一白。   一坐一立。   一个骄傲,一个清冷。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带着银色细链的半框眼镜;一个是黑色正装,带着金色边框眼镜。   他们比任何人都登对。   冥冥天意之间他们才像是一对深受祝福的情人。 第43章   “我不去美国。”   偌大的办公室里伫着一对剑拔弩张的人,气氛一触即燃。   陈父沉着脸,忍着怒气又一次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去美国?!美国的路已经给你铺好了!半点也委屈不了你,更何况,温家父母还在美国,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拜访一下!”   陈惊还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淡淡回复道:“不去。”   陈父几乎气得一口老血都要当场喷出,他重重拍桌,吼道:“那你想干嘛?!难不成还想要上天吗?”   陈惊不吭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一会,陈父软下口气:“那你想干什么?”   陈惊低着头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有些沉默。肤色很白,头发乌黑,陈惊不笑的时候,桃花眼就显得很平淡,只露出几分乖巧。他垂着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   隔了好久才出声:“我想......自己做点事。”   陈父有些愣神,一时间各种滋味都涌上心头。他虽以陈惊骄傲,但一直以来都是宠着陈惊的。不同对陈绝的殷切期望,陈父对于陈惊更多的是希望他能顺心,即使当个花花公子也无所谓。   至于旁的,他总觉得将自己已经做好的成品递到他手上就好。就像是古代先帝给后辈打下大好江山,然后留给那个倒霉儿子。   陈惊一直对家里的产业都不上心,陈父也不指望着他能接手,所以早早的就交给了陈绝。陈父自身和陈绝的成就已经足够陈惊衣食丰足一辈子了。美国的产业也只是送给他玩玩而已。   猛然之间陈惊提出想要自己做点事业出来,陈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陈惊有上进心呢还是担忧自己的家底被陈惊败光。   不过总归高兴大于担忧的。   他愣了许久才喜形于色回复道:“行行行!海城那边刚定下一个项目,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发挥。”   陈惊没想到陈父会将海城的生意交给自己,听说这个项目很多人都眼红,陈绝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拿下的项目,那段时间几乎不眠不休才竞标成功。   他心中忐忑,还以为陈父会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浪费他的一片苦心之类的,明明已经铺好了路却毫不领情。   可谁曾想陈父不仅没生气,看上去倒是异常惊喜,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眉目之间都透着几分慈祥,气氛一下就缓和了起来。   陈父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启动资金我只会给百分之五十,剩下的不管你是借钱,还是卖身,这百分之五十你自己出。”   他不动声色一笑,眼里还带着挑衅意味:“怎么样?敢不敢,搞砸了也就是几十个亿,但要是赚了可远远不止这个数。”   陈惊略微思索,一咬牙就答应了。   他迫切想为自己挣下一份家业,哪怕再苛刻的条件都咬牙承担着。   陈惊这边一答应,陈父狐狸尾巴马上就藏不住了:“两个条件,第一不准找你哥借钱,第二这个项目要是亏了,你就得听我的安排;如果赢了,我得要百分之五十。”   “?”狮子大开口。   “现在反悔也来得及,那你现在就马上去美国,由不得你拒绝。找人绑着都得给你快递到美国去。”   陈惊:“......”   心一狠,一咬牙就上了贼船。   “行。”陈惊一拍桌答应了,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陈父在背后笑得异常慈祥,有种意料之中的稳操胜券。   陈惊出了办公室,先愣了一会,消化了这个事实。然后才大步流星走进电梯间,往下一层是陈绝的办公室。   陈绝看起来像是在发脾气,面前一排公司高管垂头丧气。   陈绝倒不会做出摔东西指着鼻头骂之类的行为,他对下属生起气来只会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露嘲讽,一字一句都扎心。   “......这报表哪笔款都对不上,你是职业学做假账的?”   “......我要是不看看公司名录,我还以为你是养废物的,你招得那批实习生是一个批次缺根筋吗?”   “......”   陈绝穿着黑色西装,从陈惊的角度能够看到陈绝用力的脖颈,顺着颈线划入白色衬衫衣领。不同于陈惊长相的秀气精致,陈惊五官就更加深刻,侧面轮廓感很强。面相不柔和,反倒是一紧绷的时候就能看出一层凌厉感。   白衣西裤衬托出他精瘦有力的身材,比起陈惊柔和的肌肉线条,陈绝的肌肉有力强健,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蓬勃的力量。紧实的大腿肌肉将裤子绷得笔直,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陈惊靠在门边,等众人都出来后才进去。   陈绝喝了口黑咖啡,缓了缓神色问道:“什么事?”   陈惊张了张口,又没说出口。   怎么说?   哥,我把你辛辛苦苦拿下的项目拿走了。   海城那个项目我要了,你不用管了。   陈惊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说辞,话都到了嘴边,但说不出来。   陈绝见不惯别人磨磨唧唧,当下眉毛一扬,就要开口了。   陈惊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哥,你赶紧走吧。”   陈绝:“?”   这弟弟不得了,要篡位了。   “不不不,是我.......我那个......项目的事情。”   “得了,是因为海城那个事情吧,我知道了。”陈绝叹气。   “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刚才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可爸还在楼上呢。”   “傻弟弟,你知道有电话这个东西吗?”傻弟弟,你被爸坑了。   陈惊:“......”   陈惊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面露赧色:“不好意思啊,哥。这个项目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我——”   陈绝微微一笑,表面上露出没关系你是我弟不给你给谁的表情,内心里却歇斯底里嘶吼陈禹尧那个老狐狸老早就跟我说了要我把这项目定下来给你!   陈绝大度一挥手,打断陈惊的话:“没事,这个项目交给你,不用有什么压力,也不用不好意思。你好好干,我没关系的。”   陈惊面露疑惑:“啊?我没有不好意思,我想问你能不能把这几个人借给我。”   开口报出几个人名,全是陈绝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绝:“?”   这倒霉弟弟。   陈绝轻声叹口气,突然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副马上离开的模样。   陈惊心下一惶恐,心想也不至于啊,不就是要你几个人吗?怎么活脱脱一副让位的样子。   陈绝比陈惊略高一点,加上与生俱来的凌厉感,让他低头看向陈惊的时候充满压力,此时他略微晃一眼陈惊,后者便有些心虚地想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没成想陈绝收拾好东西,经过陈惊身边略有深意看了眼,轻松笑道,跟陈父那只老狐狸笑得一模一样:“那就交给你了,我的好弟弟,公司的人你随便用,我休假了。”   陈惊:“?”   这倒霉哥哥。   陈惊本以为陈绝只是说笑,没想到隔天他就买了去波兰的机票,生怕陈惊反悔,半点都没含糊,拍拍屁股就走人,直接将公司交给了陈惊。   陈惊对公司事务不熟悉,什么都要从头学。好在他算是有天赋的人,即使半路出家,在助理帮助下也能将公司管理得有模有样。   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属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既要忙着融资,又要帮着副总管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让他整个人都熬瘦了一圈,每天最害怕就是接到副总打来的电话,生生吓出了铃声恐惧症。   陈惊松开领带,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身上酒气很浓。晚上为了拉一笔投资,陈少很爽快地当了个陪酒的,难得低声下气地哄人。一杯一杯喝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饭桌上有几个公司的老总格外不给面子,什么都聊过了,而且都聊得很开心。但就是不扯到正题上,每每陈惊提到投资的事情,对方就笑眯眯的,三言两语就将话题轻松带过。   陈惊性情浮躁,本来是天之骄子,从没受过这样的气。有好几次陈惊几乎要忍不住掀桌了,被对方一个稍长的前辈轻扫一眼生生忍住了。他给陈惊倒了杯热茶,不露声色道:“年轻人可要沉住气啊。”接着淡淡抬眼,眼角布满皱纹,尽是精光。   是警告,也是提醒。   陈惊深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压下去,露出一个笑脸来。不得不说陈惊还是一个能忍的角色,即使后面他们再怎么打太极推脱,他面上也是忍着一笑就过去了,丝毫挑不出错处。   也许只是为了挫挫年轻人的锐气,即使饭桌上不好对付,下来的时候还是很爽快的就签了合同。   陈惊将他们全都送出包厢的时候已经不是很清醒了,但还是摆出笑脸客气周到地将人一一送上车。送到最后的时候还剩下那个较年长的白总,他笑着跟陈惊说:“年轻人还是应该多锻炼一下。”   陈惊点点头,笑道:“多谢白总提携。”   白总点点头,拍拍陈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些都是小场面,等到后面你会发现更难的。慢慢来吧,水很深的。”   陈惊受教。   这一晚上再难熬,这一关也是无论如何都过了的。   把一切处理妥当后已经晚上十二点了,陈惊不愿意回家让他妈担心唠叨,于是打电话让李洋来接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李洋已经睡下了,听到陈惊声音的时候很是崩溃,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有病?把我当奴才使?”   陈惊醉醺醺的,听到这里十分正经摆正脸色:“不,怎么可能,我是把你当我亲孙子疼。”   李洋:“???”   “快来接我,赶紧的。”   李洋一边穿衣服一边忍着怒气对着话筒吼:“您能不能说句好话!”   陈惊从善如流:“快点来接我,宝贝。”   李洋:“......”   我竟然还有一丝兴奋。 第44章   临近新年,陈惊忙得愈发脚不沾地了,公司临近年末,大事倒没什么好操心的,但就是琐碎的小事一大堆,什么年末考核啊什么福利金等等等等。虽然这些小事大部分都可以交给下属去办,但总有些事情得找到陈惊头上。   陈绝那个没良心的从波兰一直玩到新西兰,好不快活,根本不管陈惊的死活。   陈惊打电话跟陈绝抱怨:“你玩疯了?能不能记着我这个弟弟啊?”   陈绝沉默了会,说:“对不起,您暂时拨打的电话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话筒那边还传来一声轻笑声,随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又发出阵阵呜咽声。   陈绝简洁道:“有事,挂了。”   陈惊:“......”   爹不疼娘不爱哥哥也嫌弃。   融资的事情也差些火候,陈惊几乎是身无分文了,说的好听点叫还剩下一副体面说得难听点就是除了穷得只剩一件衣服了。陈惊将名下的房子和车子都卖了出去,甚至将喜爱的收藏品也卖了出去。   但总是还差一截启动资金。他最近愁得差点要卖身了,看到夜总会大门都恨不得进去问问还招人吗。   陈惊急躁得嘴边起了一圈的燎泡,坐在陈绝的办公室里,门边站了一溜子汇报工作的高管。   陈惊完全不想理会,难得忙里偷闲翘了个班。电梯下到底层的时候一摸口袋才发现早就没车钥匙了。颇有些头疼地蹲在地上,抽完一根烟后才掏出手机给李洋打了个电话。   “喂?宝贝,来接我。”   李洋:“有时候我恨不得揍死你。”   陈惊笑嘻嘻:“我在公司对面那家星巴克等你。”   轻柔舒缓的音乐声,打扮干练的白领精英行事稳重气质精致,生机勃勃的绿植,原木色圆桌和黑色骨架椅子交错,暖黄和冷白灯光交相辉映。透明的落地窗映出几分人影,还能映射出几分细碎的光芒。   “一杯拿铁。”   “好的,先生。”   陈惊点头微笑,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过一会,面前投下一层黑影,他没抬头,淡淡回复道:“不好意思,不拼桌。”   对方显然没听进去,自顾自坐下。   陈惊有些不爽,微微皱眉,转过头,视线在触及对方后便凝固住了。他愣了一秒勾起嘴角:“真巧。”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傅归寻的大衣脱落搭在椅背,身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的肤色愈白,眼珠愈黑,乍一看像是模样精致的雕像。他的眼神微冷,看上去像没什么情绪,他盯住陈惊的时候,让陈惊油然生起一股被猎物盯住的压迫感。   陈惊:“找我有什么事?难道你找我叙旧情?”   “嗯。”   陈惊一口拿铁差点没呛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僵硬地在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有点想你,所以来见见你。”傅归寻淡淡补充完后面一句。   陈惊霎时瞪大了双眼,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才一脸惊恐道:“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能不能摆正咱俩的关系。”   天知道,傅归寻一脸面无表情脱口而出一句情话对陈惊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   就像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提着一块猪肉上门跟你说这是嫁妆。   无比惊恐。   陈惊慌忙咽下一口咖啡冷静了会,站起来打算逃避:“我走了,我有事。”   傅归寻跟着站起来,拿上大衣,问:“去哪?我送你。”   陈惊连忙摆手,一本正经道:“不不不,我自己走。”   傅归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竟有些受伤,露出一丝落寞的意味。他微抿着唇,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低低看向陈惊的时候还有几分神情。   “陈惊,我只是想送你。”   然后在陈惊一脸惶恐的表情下,面无表情照本宣科朗诵道:   “分手也能做朋友。”   陈惊彻底被雷焦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傅归寻?   我那高冷疏离矜持的傅教授呢?   傅教授,你别这样,我真害怕。   李洋到公司门口星巴克的时候,陈惊已经半自愿半胁迫地坐上了傅归寻的车。陈惊坐在副驾驶上浑身不自在,反倒是傅归寻镇定自若,完全没当回事。   陈惊悄悄瞥了一眼傅归寻,更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慌个屁啊,跟娇羞一姑娘似的。   陈惊在心里做好建设后,摆出一副浪荡君子的模样,眼角微微上挑,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嘴角微微勾起,面上那股英俊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语气轻佻,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傅教授怎么从云县回来了?”   傅归寻直直望着前面的路况,手指摸着方向盘微微转动,转了个弯后才回答道:“别叫我傅教授了,我已经不在A大了。”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勾起嘴角,低沉笑道:“我有点想你,所以回A市了。”   陈惊:“......”   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我一看见你,我就觉得欢喜。”   陈惊:“......”   “有时候想你想得都有些难受。”   陈惊:“......”   陈惊自闭了,土味情话遇上毫无起伏的语调这就是在讲鬼故事好吗?   “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我有时候很想跟你道个歉,遇到你的时候我太鲁莽了,是我不注重细节,毁了你好多骄傲,是我不会爱人。”傅归寻趁着红灯的机会,转过头温和地注视陈惊,他很生疏地露出个柔和的笑容,鸦翅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很紧张陈惊的反应。   陈惊只愣了两秒,将头扭向窗外。   “都过去了。”   放弃一个很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回头。   陈惊下车的时候很礼貌微笑颔首,傅归寻拉下半边车窗的时候陈惊还很客气地说道:“谢谢你送我。”   然后转身进了李洋的别墅。   傅归寻在车里坐了会,看着陈惊走进大门后才收回了视线,手机微微震动——是韩瑜发来的消息。   韩瑜:怎么样?我发给你的东西你都认真看没?效果怎么样?   傅归寻认真思索了陈惊的表情,然后打字回复道:   还不错。   放下手机,启动汽车,只留下一溜儿尾烟。   陈惊在李洋公寓里待了好一会才等到李洋回来,他懒洋洋躺在李洋的沙发上,见门口有些动静,掀起眼皮,缓缓拖长语调:“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洋刚打开大门,正要放下车钥匙,结果就看到陈惊像个大爷一样鸠占鹊巢,他气一紧,翻了个十足的白眼就要走,转身走了两步猛的发现这是自己家,于是气势汹汹朝着陈惊走过去。   “我发现你很嚣张啊!”李洋从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往陈惊脑袋上扔。   “我刚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一个电话把我叫起来,到地方了你又跟我说您跟旧情人跑了!你当遛狗呢?”   “来,叫几声。”   “?”   陈惊笑起来,勾住李洋的脖子往下按,坏笑道:“咱爷孙说这些?”   李洋奋力挣脱开,坐到沙发另一头,傲娇道:“你给我走开。”   陈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吧台,打开冰箱看了看,皱起眉头嫌弃道:“你这里怎么全是娘们唧唧的酒啊。”   李洋一听又跟陈惊急,“不喝就给我关上啊!”   陈惊勾起嘴角轻笑了声,挑挑拣拣拿出瓶啤酒,有些头疼道:“海城那项目我还差点钱。”   李洋抿着嘴假笑:“我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全砸你这了。”李洋提起嘴角冲着陈惊笑,当时陈惊找他商量这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手上的积蓄砸了进去。虽然不像陈惊将手上的房产都卖了出去,但是基本上所有流动资金都投在了海城这个项目上面。   李洋本就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将手上仅有的资金投进去后,那可真是和陈惊一模一样,穷得叮当响。   可谓是陈惊做生意,穷死小李洋。   陈惊喝了口啤酒,细细咂了下,思索道:“要不你去找我哥借钱吧?”   李洋:“???不是说不能找你哥借钱吗?”   “所以让你借啊。”陈惊理所当然,“你借钱又不等于我借钱。”   李洋再一次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脏话,摆出微笑:“您当绝哥是智障呢?”   陈惊脑一抽,也许是真到了穷途末路了,一时之间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办法了,所以怂恿着李洋给陈绝打电话:“你打个电话试试嘛!”   李洋怜爱地看了眼陈惊,心想:这孩子真是穷傻了。   李洋和蔼地笑了一声,充满慈爱道:“那就让我帮帮孩子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传来的却不是陈绝低沉有力的声音,而是一个有些软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年轻,还有些天生自带的奶气。   “你...你好,有什么事?”他有些紧张,说话有点结巴。   李洋和陈惊对视一眼,彼此坏笑。   李洋轻咳一声,收起猥琐之意,正经道:“你是哪个?为什么拿着陈绝的手机?你是不是偷人手机了?”   对方迟疑了会,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委屈,能够想象出他抱着手机,瘪着嘴软软地说道:“我......我是陈绝的男朋友。”   李洋:我操,我不会被绝哥灭口吧。   陈绝:我操,这是我嫂子。   对方见李洋迟迟不说话,试探地问道:“你找陈绝有什么事吗?”   李洋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道:“咳,那什么你问一下陈绝,能不能借我点钱。”   对方安静了会,像是去找陈绝问话去了。   过了好一会,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重新拿起手机,还微微喘着气,一字一句认真转达道:“陈绝让我跟你说——”   他清清嗓子,想模仿陈绝说话的语气,先轻笑一声,然后把后面的半句补充道:   “你当我智障呢?”   李洋:“......” 第45章   陈家主宅隐在半山腰中,虽是冬日,但依然可见生机勃勃的绿植,大年三十这天早上薄薄地下了一层雪,显得树木愈发绿油,雪花愈发洁白。这座山是陈家名下的产业,山中清净,依稀能听见婉转的鸟叫声。   陈家祖父母住在主宅,两位老人家一般不让他们轻易来打扰自己,但每逢过年的时候,陈禹尧和苏芸便会带着陈绝陈惊一起上门拜访。陈家除了陈禹尧还有一个女儿陈禹舒,也就是陈惊的姑姑,她比陈父大两岁,年少的时候就去了军队,养成了一股雷厉风行的性子。   陈禹舒性子强硬,做事说一不二,但对陈惊却过分宠爱。因为她自己早年生过一场大病,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即使夫妻恩爱也没有办法孕育子女,所以格外偏爱陈惊。   陈绝的性子沉稳,小时候被陈禹舒带在身边养过一段时间,还被送去军队里面历练了一番。但他性子沉闷,陈禹舒总说他是个闷葫芦。反倒是陈惊小时候嘴甜,说话就跟浸过蜜糖似的。   还没进门,陈禹舒就早早站在门边等阵陈惊他们,军姿挺立,格外的英姿飒爽。她亲切地拍拍陈惊的肩膀,柔声问了几句陈惊的近况,笑眯眯挽着陈惊进屋子。   陈禹尧和苏芸跟在后面,无奈对视一眼。   “小惊,来,到我身边来。”陈家老祖母已经快八十了,但看着保养得当,满头银发在脑后细致地挽成个发髻。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中都透出祥和感。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笑眯眯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新年快乐,小惊要平平安安。”   又拿出另一个红包,抬头望了一圈,问:“陈绝呢?”   陈惊接过红包道谢,倏然一笑:“哥他还在路上,马上就到了。”说着便抢过祖母手上的红包,眨眨眼坏笑道:“我替他先收着。”   陈祖母佯怒,嗔骂道:“就知道抢你哥这份,你打开看看。”   陈惊打开手中的红包,发现里面和陈惊那份红包并不同,里面是抄写整齐的佛经。祖母尚佛,在家也静心静佛,誊抄佛经就是想佛祖庇佑晚辈平平安安。   坐在旁边的老爷子笑出了声,从旁边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朝陈惊晃晃,笑道:“这才是给你哥的,就知道你得偷拿你哥的。”   陈惊不乐意了,扭过头生闷气。他平时在外骄纵,但是在自家长辈面前就显得乖巧许多。   苏芸从厨房走出来,擦擦手上的水,笑得一脸慈爱。她走过去揉揉陈惊的脑袋,轻声说道:“你哥马上就到了,你去门口接接他。”   陈惊走出去,靠在门口,前面是很大一片草坪,越过郁郁葱葱的灌木往外看,能够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车缓缓驶来。开到门边的时候,从车上下来一个长腿窄腰宽肩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面容冷硬,神情沉静,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走到陈惊跟前。   他低声道:“进去吧。”   陈惊坏笑着,攀住他哥的肩膀,低声道:“哥,我嫂子呢?你可以啊,一声不吭就给我拐个嫂子回来。”   陈绝本来是绷着神情,听到这句话便也缓和下来,还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他害羞,过段时间再把他带回来。”   陈惊也跟着笑了,过了一会笑意便消散了,他沉声道:“爸妈那边......”   陈绝眼神一黯,面上也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他们以前就不同意,现在......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陈惊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远远地往山上一望,很浅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吃过晚饭后,陈家祖父母要在家守岁,便让他们都回去了。吃晚饭前,陈绝请陈父陈母进了书房,过了好久才出来,陈父陈母双眼通红,神情都有些恍惚。陈绝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红肿一片,但神情确是放松的。   陈惊坐在他哥的车上,悄悄瞥了眼陈绝。从陈惊的角度看过去陈绝的侧脸线条格外明显冷硬,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微微有些弧度的薄唇。陈家两兄弟唯有一处薄唇是极为相似的,都说薄唇多是薄情之人,但偏偏他们一个长情一个多情。   “哥,你跟爸妈他们说嫂子的事了?”   “嗯。”   陈惊微愣,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偏头看向窗外。   “陈惊。”陈绝蓦然出声。   “嗯?”   陈绝微微勾起嘴角,嗓音愉悦:“这是你最后一次坐我副驾驶了,好好珍惜。”   陈惊:“???”   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吃你的狗粮。   手机响起系统自带的铃声,陈惊接通电话。   “喂?孙子,新年快乐。”陈惊话里带着笑意,很是轻松。   李洋在旁压低声音,话筒里传来有些嘈杂的欢笑声,大约是李洋的家宴还没结束。   “我的祖宗,你快回我郊外那栋公寓,保安晚上巡逻的时候说看到有人站在楼下,上去问了问,是你家旧情人。您赶紧改道吧。”   陈惊愣了愣。   傅归寻?   “哥,去名爵院吧。”   陈绝将陈惊送到别墅门口,升下半边车窗叮嘱道:“明天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走吧。”   陈惊走进去的时候,便能看见一辆SUV停在树下,傅归寻靠在车门边,穿着藏青色大衣和黑色裤子,一双腿格外修长,往上是有力精瘦的腰身,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脖颈,一副美人如画的模样。   也许是夜色较暗的缘故,他整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眉骨和鼻尖处有些反光,显出一抹亮澄澄的光点。他眉目低垂着,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让他也生起几分凉薄感,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陈惊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傅归寻。   有时候他也在想为什么会喜欢上傅归寻。   梵高在写给提奥德信里说道,每个人的心中总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是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   也许在人群之中,傅归寻能够看到他生命里的火。然后笑着走过来,带着他的冷漠,带着他的狂暴,带着他的温和,带着他的热情和那对爱情的懵懂无知走过来,走的上气不接下气。   在一起的时候,傅归寻是真的肯对自己好。   不在一起的时候,傅归寻是真的对自己坏。   陈惊那么多的骄傲和自尊全毁在他手里,但也没有办法,我还是好喜欢你。但我也只能在沉默中爱你,因为沉默中没有拒绝。   “傅归寻。”   那树下的雕像忽的动了下,转过来一张沉静安和的面孔,他眉目冻得有些发僵,但眼神却很有暖意,他轻轻笑了下,神色忽然缓了过来。   “新年快乐。”   陈惊没动。   天上又下起雪了,细密的雪花落下来让陈惊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雪花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他轻轻颤抖,雪花倏的就化成水滴。他露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点头道:“新年快乐。”   黑夜里两个人的神色都看不太清楚,但目光仍反射出一点亮意,藏着些许笑意,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触,像是猝不及防地接了个暧昧的吻。   陈惊走几步,站在傅归寻面前,说:“你怎么来了。”   “想过来看看你。”   傅归寻抬头看着陈惊,很认真地说:“以前说过要一起放烟花的。”   他按开后备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烟火,各种种类都有,看样子是从仓库里搬出来的。   傅归寻柔声说:“要一起吗?”   也许是夜色一时昏了头,又或者是情难自制,陈惊没有拒绝。傅归寻开车带他去了郊外的一处空地,是二环路的一处河坝,没有多少人,附近也没有什么监控。   傅归寻将烟花都搬到河边,掏出打火机问:“你要点吗?”   陈惊撑在护栏上,晚风将他头发都吹乱了,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含糊不清,他只能看见陈惊很开心地摇摇头,背光时他的笑容异常耀眼。   傅归寻和陈惊从未如此近的看见过烟花盛放,有时只是溅起的暗金色大雨,有一刹那的辉煌,天空亮如白昼;接着是迎面而来的星辰无数,再而迅速的消逝,华丽谢幕。   一发又一发,夜色中的云端上焰火如宇航者窗外飞速流过的星海,虽然绽放后枯萎,然而一瞬间的光华已足矣,已经足够耀眼。烟花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也格外突出。   傅归寻和陈惊并肩,他微微转过头去,便能看见陈惊双目里盛满了烟花,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被映衬着格外明亮。河边的风很大,将他额间的碎发都吹起来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风声很大,伴随着烟火的声音。一时间耳朵似乎都不太灵敏。傅归寻轻轻笑了声,低声喃喃道:   “祝你一切都好。”   喃喃低语,随风融进了茫茫夜色里。   天气要回暖了,往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心心念念着,我只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陈惊只觉傅归寻嘴唇动了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偏过头使劲吼了声,脸上还带着明亮的笑意,“你说什么?!”   傅归寻被这种欢乐气息感染了,他也跟着笑出声,大声回复道:“马上要新年了,陈惊。”   远处传来广场钟楼的钟声,一声一声十分低沉醇厚,仿佛夹带着欢声笑语将新年的讯号传到他们的耳边。   陈惊心里默数着钟声,在最后一声倒计时数完后,看着傅归寻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傅归寻。”   “再相逢时,希望我们都在最高处。” 第46章   自从除夕见过面后,傅归寻和陈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面。天气逐渐回暖,陈惊也愈发忙碌起来,最后一笔融资已到账,海城的项目也开始动工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陈惊没有办法不上心。   酒杯交错间折射出细碎光芒,金碧辉煌的壁顶垂落下水晶吊灯,让整个光线变得愈发明亮耀眼。酒红色桌布上呈放着透明高脚杯,里面浅浅盛着液体,一晃一晃间荡出圈圈涟漪。   陈惊今晚喝了许多酒,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显露不出什么,他高举酒杯微微低下杯口,远远坐在对面的黎总晃晃酒杯敬酒:“陈少。”   陈惊面色一沉,心里却给这黎总扎了万把个小人,恨不得给人一脚踹过去。   干啥啥不行,光敬酒赶第一。   这些日子海城的项目动工了,那片地正对一片广阔的海洋,边上是细碎暖黄的沙滩。陈惊追求自然生态的风格,做的是海边独栋别墅。别墅临近的海边虽然是人工开发的,海边的枯木都保留了下来,但是最大可能的保留了原始的自然风貌,一切的景色看起来都像是大自然的杰作。   海苑别墅的宣传语是这样写的:透过别墅的窗户远远望去,海水清澈见底,远处有航船,近处有游轮,因离繁华的城市比较远,并没有太多的游人,在这里生活就像是这些美景是为自己而生,生活的惬意感悠然而生。   海苑别墅占尽了良好的地理位置,人们又普遍抱着返璞归真的想法。陈惊就想着把这种自然而纯真的态度传递出去。所以宁愿建筑成本高点,也不愿随意找合作伙伴。   裕泰企业是业内建材的一把手,陈惊认准了它决意要把这单生意磕下来。原以为应该很轻松,陈惊的报价不算低,而且量大,多少家公司都上赶着找上门,但陈惊认准了裕泰企业下安全环保的名声,不愿意将就其他的。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陈惊将价格又多提高了一个点。但这黎总偏偏迟迟不答应,但又不明着拒绝。一来二去这饭也吃过几次了,可这生意就是谈不下来。   今晚已经是第四次饭了,但黎总明显着这一顿饭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里暗里扯开了好几次话题,各种理由劝着陈惊喝酒。陈惊这段时间脾气也好了不少,也不会随便就甩脸色了,但耐性却有限。   他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眼下这种情形倒显得还有几分谦逊,装着诚惶诚恐般接下了这杯酒,面上也笑得谦卑:“谢谢黎总。”   而后一杯酒下肚后,他将酒杯放下,收敛了神色,略微勾起嘴角,意味不明:“黎总,这酒也喝了,天也聊了。您时间金贵,我也不想浪费你时间——”   他倏地笑起来,那笑意瞬间恢复了以往的桀骜不驯,他一扬下巴,骄傲道:“这么着吧,给个准话,行还是不行。我也不难为你,报价再高百分之五。黎总,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陈惊摊开手,话里隐隐含着深意,“这一方面其实也不止你这一家,只是我觉得黎总为人大度,乐意跟您做这单生意。但您要是老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黎总名黎万安,约摸三四十多岁,看上去保养得当,浑身都透露出一股沉熟稳重的气息,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刻意为难人的。此时他微微一笑,眉眼之间仍有温和的笑意流露出来。   “陈少啊,其实我呢,也不是刻意为难你。这单生意呢,要做也不是不可以——”他朝着陈惊一笑,这笑容忽然变了味,话里的语气也不太对,透着股猥琐油腻的意味。   陈惊面露不虞,脸色瞬间低沉,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他微愠道:“黎总这是什么意思?”   黎总见陈惊有些恼怒,脸上笑意愈盛,他站起来端着杯酒朝陈惊走来,因为刻意压低嗓子,让他的声音提起来格外的别扭,他带着油腻的笑,在那张看起来正经端正的脸上格外的不着调。   “我听说陈少也喜欢玩男人,你那位旧相好跟我也差不多大吧,看来你也是不嫌弃啊。”他略微压低声音,“你要是跟了我,别说这笔生意了,我给你便宜这个数。”他伸手比了个数字,确实很下血本。   紧接着他微微一笑,也学着陈惊的口气威胁道:“你也说了,国内就我独大,很多公司其实跟我都有合作.......”黎总抬起眼很有深意瞥了眼陈惊,话未说话,但陈惊瞬间了然于胸。   这黎万安当他兔子养,明里暗里威胁着他。   陈惊冷冷勾起嘴角,薄凉地看了他一眼,“黎总口气真大,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黎总笑得愈发明显了,连眼角细纹都露出来了,他笑眯眯道:“我知道啊,晟金集团小公子。你就悄悄跟了我,往后我们两家公司来往,价格自然会优惠。你白天当你的大少爷,晚上就来我边上,谁也碍不着谁,你快乐,我也很满足。”   陈惊忽的也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也愈发迷人。黎总见这样,以为是陈惊答应了。于是连忙伸手想要去触碰他垂涎已久的身子。   黎万安表面看着正经,平日里还装出一副儒雅的样子。私底下却玩得很开,荤素不忌,陈惊第一次通过别人搭线跟他见上面的时候,他就觉得陈惊对他胃口,他就喜欢这种面上看得骄傲矜贵的男生,因为性子骄横,所以一旦驯服让他乖乖听会让黎总产生一股直达灵魂的颤栗感。   他笃定陈惊会答应,那么大的诱惑,这可不是仅仅这一笔生意,往后这好处可多着呢。而且陈惊本身也喜欢男人,这又不是委屈他的事,只要他情愿两方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黎万安可真的爱死陈惊年轻有力的皮囊呢,光是套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衣服下面滑腻富有弹性的皮肤,一想到他肯在自己身下承欢,黎总眼睛都兴奋地逼得通红。   陈惊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他抓过盘子旁的刀叉,狠狠往他手上一剁。   唰的一声,那纤细厚度约摸三毫米的刀叉便狠狠扎进了黎总的左手,陈惊用力抓住柄手,借着力度站起来,又狠狠往下使力。   黎万安瞬间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哀嚎声瞬间充满整个房间,额头冒出冷汗,他止不住喘气哀嚎:“陈惊!你他妈给老子松开,我艹你妈!”   陈惊有些惋惜地叹气,语调却冷得刺人,他靠近黎总耳边,毫无感情地说道:“看来黎总还是学不会说话啊。”说着手上便更用力了几分,几乎都要戳穿整个手掌。   鲜血顺着伤口蜿蜒流到地上,发出啪嗒一滴的声音,陈惊用手指轻轻一挑,将血抹到黎万安脸上,让他整张惊恐不安的脸色瞬间再增添了几分狼狈。   黎万安吃痛,但嘴上依然不肯屈服,他恶狠狠看向陈惊,威胁道:“我劝你赶紧给老子松开,不然等我后面找你算账的时候你就不要哭着求我饶过你!”   陈惊脸色一冷,伸出长腿往他膝盖侧一踢,狠狠将他踢倒在自己面前,逼着他跪向自己,   陈惊微冷残忍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一字一句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开口:“这话你敢对着我姑姑再说一遍试试?”   说罢,黎万安的叫声愈发惨烈,手掌已是露出恐怖的血窟窿。陈惊轻轻丢掉手上沾血的叉子,漫不经心瞧了一眼这惨状,散漫道:“鄙人学医,依我看,黎总的左手怕是废了,真可惜啊。”   陈惊轻笑一声,端起水壶里的温水清洗了双手,混着点滴血渍的脏水从黎万安的眼前掉落,些许水滴还溅在了黎万安的身上,让他更加的狼狈,他浑身抖动着,血液洇湿了地毯,露出可怖的暗红色。   黎万安垂落着头,因为疼痛而丧失了清明,他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修长的双腿和铮亮的皮鞋远去,推开了大门离开了。   陈惊颇有些反胃,黎万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以为自己有点钱就去学别人包养,竟然还敢包养到陈惊的头上,真是给他脸了。   一推开门陈惊就微微愣住了,远处走廊上站着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傅归寻。夜色有些昏暗,他站在床边,远处的霓虹灯折射的炫彩光芒让他整个人身上都变得明亮起来,不像以往阴冷的气压。   傅归寻是和韩瑜一起来见个生意伙伴的,他从云县回来后就帮着韩瑜一起打理公司,毕竟是合伙人的身份,傅归寻也不愿意看韩瑜一个人忙碌。但傅归寻虽说专业知识出众,但是在商业面前可谓是一窍不通。   韩瑜每次带着他出去谈合作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样的表情。如果是笑,傅归寻又觉得别扭,笑不出韩瑜那种八面玲珑的笑容;如果不笑呢,那又显得没有什么合作诚意,冷冰冰的,像是对生意不满。   思来索去,傅归寻也没想好摆出哪种表情“接客”,只好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对方一看便更觉得惶恐僵硬。整顿饭都吃的沉默不语,傅归寻又觉得是自己问题,轻轻皱眉似乎在嫌弃自己。   对方一看这样的表情就更慌了,愈发觉得这生意得黄了。   韩瑜无奈,便借口委婉地将他支出去,留他自己在包间里安慰欲哭无泪的合作伙伴。   傅归寻出门经过陈惊的那个包间时,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刚巧服务员上菜没关紧门缝,些许言语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听到黎万安那不怀好意的一番话,傅归寻抓在门把的手蓦然一紧,几乎想要冲进去了,浑身止不住的颤动着,眼神狠厉,生生地要将黎万安剐出血肉,恨不得把他弄死。   但他一忍再忍,后面看到陈惊对他出手才微微平复心情,他告诉自己:不要给陈惊惹麻烦,要冷静。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站到窗边吹风,冷静一下。   陈惊一出来就看到了傅归寻,说来也好笑,自从他们闹掰之后,每一次见面几乎都是带着距离,远远地对视,琢磨不清楚神情。   今天也是这样,陈惊站在门边,后面还能听到黎万安打电话叫助理的声音;傅归寻站在床边,侧身对着陈惊,像是察觉到视线,才微微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皆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陈惊才上前几步,刚要露出个礼貌的微笑,下一秒却僵在了脸上,他听到傅归寻说:   “我能养得起你,你回来吧。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第47章   昏暗的房间,厚重的窗帘将窗户瞒得密不透风,床头灯只微微透出点光亮。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们刚刚才互相交缠过。   傅归寻怀里抱着陈惊,有一下没一下亲着陈惊的碎发,这是他们难得和平共处的一时片刻。   空气中淡淡飘着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是陈惊惯用的那种。即使两人分离,即使说得如此决绝以至于抵死纠缠的地步,即使傅归寻再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也没有办法抹去陈惊在他生命和记忆里留下的印记。   陈惊真的是他为数不多无法躲避的命中注定。   洗手台上的牙膏是陈惊惯用的VINTAGELIFE的清新薄荷牙膏,置物架也是陈惊最喜欢的BVLGARI海韵沐浴露,是那种淡淡的清香。即使并没有刻意去找一样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就买了,总期待着身上会有他的味道。   陈惊欢愉过后还有点累,手臂软软地抬不起来,他被傅归寻抱在怀里,很自然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着,又昏昏地睡过去。傅归寻借着灯光注视着陈惊,从他饱满的额头,紧闭的眉眼,光洁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侧脸线条很明显。脸颊在暖黄的灯光下透出一种近似于象牙白玉质地的光泽。   傅归寻竟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静静盯了好一会,他才把放在胸前口袋的小纸条拿出来,小纸条看上去像是随意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边缘不齐毛毛躁躁的,看上去还皱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用力揉过后又使劲碾平。   上面是两行字。   第一行是小爷我不喜欢你了!特别用力,有几个字转折的时候都戳破纸张了。   紧接着第一行被人用更用力的笔触划掉。   下面紧跟了一个字:   屁!   傅归寻的心一下子就软得稀里糊涂,他没有办法想象陈惊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那么多指责,那么多冷漠,在无数次劝告自己放弃傅归寻后还是依然带着满满的爱意朝自己走来。   即使面上带着嘲讽,但依然是小心翼翼捧着颗支离破碎的心递到傅归寻面前。把仅有的真心剖开给傅归寻看,拿着血淋淋化成的刀重重插向傅归寻心间,流着泪压抑哽咽着。   傅归寻一瞬间能感觉到自己做得那种无谓的抵抗顷刻间破裂,心里满心满意装着的都是愧疚和酸楚。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碰这样一个濒临破碎的陈惊了,他笨拙着想要把那个骄傲的人拼回来,却发现他胸口有个大大的透着风的空洞,他伸出手想要堵住,却被狠狠地灼伤。   是他。   是傅归寻他自己。   是他自己把陈惊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用力地毫不留情地在他胸口带着血连着肉剐下好大的伤口,伤口幽幽地泛着蓝,就像是最可怕最阴狠的毒液洒在胸口。这招数约摸是伤人又伤己,傅归寻他自己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也跟着泛起疼来。   傅归寻在陈惊头顶落下一吻,忍着这股酸楚的疼痛,陈惊在他怀里,他才能感受到真实的存在感,用力的去抱紧,手中传来的阵阵暖意似乎才能填满内心的空虚。   是这样没错了。   我将永远主观偏爱于你。   陈惊醒来的时候,手脚的桎梏已经松了,傅归寻在楼下做饭。空气中传来排骨玉米汤的香气,绕着圈子环绕着客厅,郁郁的雾气迷茫了整个厨房,让傅归寻的身影都有些看不真切。   陈惊今天才感觉力气恢复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些,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傅归寻后面,看着他在厨房忙碌。   特别熟悉的一个画面。   曾经傅归寻也是这样穿着家居服在厨房忙碌,有时候时间紧,刚刚下班就被陈惊催着做饭,他还会穿着西装围着围裙在厨房走来走去。陈惊呢则什么事都不敢,空着手坐在厨房正对面,不停还使唤着傅归寻给他切个水果拼盘。得空的时候,还嘴里称赞一句:“傅教授可真是贤妻良母。”   不过也只是嘴上得意而已,夜里还是哭着求饶。   从前的画面和现在的画面重合在一起,竟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看着就让人很安心。   傅归寻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微微侧身,用着以前一样熟悉又嗔怪的语气说道:“去拿碗筷,吃饭了。”   傅归寻已经很了解陈惊的口味了,很耐心地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排骨炖的软烂入味,和玉米的清甜搭配在一起一点都不油腻。土豆炖牛腩也炖的软烂,土豆入口即化,牛腩也香郁软嫩,还随便炒了个时蔬。口味偏清淡,想来是因为陈惊的病还没好,为了照顾他所以刻意煮的清淡。   傅归寻吃得不多,捧了杯热茶静静看着陈惊吃。   陈惊吃相算不上优雅,甚至动作还有些僵硬,可能是因为疾病的缘故他有些佝偻,脸色很苍白,手指修长紧紧抓住筷子,还有些微微颤抖。   傅归寻在一刹那忽的就被击中了,他喉结滚了滚,沙哑开口:“我看到你口袋里的纸了。”   陈惊动作一顿,随即又像没什么事一样接着往嘴里喂饭,咀嚼了两口后突然有些哽咽。其实陈惊不想哭的,他总觉得哭了就是在示弱,他一直强忍着泪水,努力眨着眼睛将泪水逼进去,但怎么都控制不住,大滴大滴泪水滑落。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把眼泪压回去,张大嘴剧烈地呼吸着,他在努力着,不想让悲伤蔓延,却无法压制住心中的委屈和酸涩,泪水在眼睛里越积越多,随时都会决堤而出,他已经彻底被悲伤占据。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陈惊丢掉筷子,捂住脸失声痛哭,泪水从指缝流出,啪嗒一声落在桌上。肩膀无声的颤抖着,无声的散发莫大的悲哀。整个空间都很安静,只能听到陈惊微弱的抽泣声。   陈惊是实实在在委屈了,他根本顾不上他的骄傲和形象,只想痛快地哭一场。他既在哭泣他的懦弱无能,又在指责傅归寻的冷血无情。他没有办法想象当时抱着轻吻他额头的人会毫不犹豫的转瞬离去,把他一颗真心狠狠捏了又捏,直至支离破碎。   傅归寻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他只能保持沉默,带着无法说出口的心疼和怜悯。   陈惊哭够了,反手擦掉眼泪,窗户外的阳光直直地照射着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整张面孔都散发着暖黄的光芒。陈惊眼里还闪着泪光,鼻尖通红,脸颊也泛起红晕,他伸手挡在额前,微微瘪嘴,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可奈何。   “你能不能抱抱我啊。”   像控诉又像是在撒娇。   傅归寻瞳孔缩紧,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起身将陈惊拥入怀中,他能够感受到陈惊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声又迅速地打湿了他的衬衫。陈惊疲倦地闭上了双眼,这时他才毫无防备的放下了他的戒心和假装的坚强。就像是长途跋涉的候鸟终于找到一片温暖的湿地停留,收起了被雨打风吹的翅膀,义无反顾一头扎进温暖里。   傅归寻手指有些僵硬,他插入陈惊的发根,一下一下顺着毛,等到陈惊情绪稳定一定后。他倾身在陈惊头顶落下一吻,深情且卑微,无奈又愧疚,酸楚且心疼。   “对不起。”   两人的身影交织映在地上,就像是两只走投无路的刺猬,小心翼翼缩好自己的锐刺,试探着触碰,得到对方肯定的认可后,才义无反顾将对方拥入怀中。   “你特别坏。”   “嗯,我王八蛋。”   “你挂我电话,你说要放弃我。”   “嗯,原谅我,我说错话了。”   “你还把我关在房间里面,还捆住我的手和脚。”   “嗯,我好坏。”   陈惊窝在傅归寻怀里,小声的抱怨着,他躺在傅归寻的腿上,矢口否认刚刚自己的丑相,皱着鼻子扭头道:“我没有哭,就是你菜太辣了。”   没放一点辣椒的排骨玉米汤、土豆炖牛腩和清炒时蔬委屈的哭了。   傅归寻轻笑一声,把锅揽在自己身上,宠溺道:“嗯,都是我的错。”   陈惊这才满意的笑了,又恢复了平时总是使小性子的模样。他两侧鼻翼微微抖动,眼睫浓密扑闪扑闪的,还挂着湿漉漉的泪水。陈惊忽的想起:“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傅归寻手里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语调安慰道:“我去跟你父母说。”   陈惊:“说了也不会同意,我爸妈要是给我赶出去怎么办?”   傅归寻盯着陈惊的眼睛,认真道:“我可以养你,你可以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陈惊懒散地躺在傅归寻怀里,很久都没有说话。从傅归寻的角度望下去,能够看到他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中,一半脸露在光亮中。光影的分割线分外明显,让他整张脸都显得异常的突兀又和谐。   陈惊侧脸的线条清瘦柔和,没有外表的强硬的伪装后,陈惊的面相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一双桃花眼也只能看出清秀隽永的暖意。此时陈惊收敛了神色,双目无神,很恍惚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过了好一会,陈惊才突然开口:“我们先分手吧。”陈惊有他自己的计划,他不想傅归寻去承担任何压力和流言蜚语。陈惊在舒适圈里待的太久了,他都没有任何资本去和他父母谈条件。   他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已经跟傅归寻分离过一次了,再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他想去试一试,试试能不能去和他父母抗衡。   他想为了傅归寻去试一试。   “你相信我,等到后面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久久之后,傅归寻才不情不愿无可奈何地“嗯”了一声。   所以到后面陈惊站在二楼房间里和傅归寻远远相望后,那深深的一眼是他们之间最后给彼此的念想。   仅此一别,再相见,就只能强忍着彼此的爱恨,恍若陌生人。   但我们的傅先生可不是这样的。   自从从云县回来和韩瑜这个人间油物混在一起后;   自从韩瑜这个外表正经实则内心操着老母亲的关怀的人知道傅归寻和陈惊的事情后;   自从那天晚上傅归寻和韩瑜酒后胡言乱语彻夜长谈后......   傅归寻这样一个清冷高傲,连一句情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别人走九十九步他才能走出一步的十级被动选手被韩瑜生生调教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土味情话,一言不合就开始言语开车的人(当然,这个特性还没展现出来)。   陈惊对于这种变化实在是措手不及。   这种路数和陈惊之前设想的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吻合,陈惊都被这当头一棒打蒙了。   这也不符合咱俩说好的啊。   陈惊:论自己老婆(实在老公)不听自己话该怎么办。   以上皆是陈惊在听到傅归寻说完那一句话后的所思所想。   陈惊愣了会,忽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是黎万安脚步虚浮颤颤巍巍走出来,他看到陈惊站在门外时浑身一抖,想来是被陈惊那一波操作给吓住了。   但他表面却还是很硬气,狠毒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陈惊,最后却敢怒不敢言,只是从鼻子喷出一口气,侧着身从旁边过去了。   陈惊冷笑一声,没在意这种杂碎。   接着他转过头温柔地看向窗边的傅归寻,眼里盛满了琐碎星光。他很轻的笑了声,笑意里带着平静和安抚。   “没关系的。”   “要保重啊,傅先生。”   “我们要变得更好,不要总是回头。”   傅归寻很轻的颤抖了一下,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第48章   陈惊也不知道傅归寻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那天陈惊说完话后就径直掉头走开。并没有转头去看傅归寻的表情,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余光不受控制瞥到窗户,却没有看见傅归寻的身影。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份,还有一学期陈惊就要毕业了,他已经很少去学校了,全身心都投入到海城项目的建设中,也没有精力去关注研究室的招生了,更何况傅归寻已经不在A大教书了。   去研究室也没有意义了。   毕竟陈惊去研究室也只是为了傅归寻。   陈绝也终于回归到工作状态,终于想起了他这倒霉弟弟。陈惊终于结束了A市海城两头跑的日子,安安心心扎根海城,灰头土面跟建筑工人待在一起,恨不得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但陈惊毕竟专业是学医的,就算是天赋再高,对建筑行业也是一窍不通的。他跟着工地上最有资历的老师傅学,跟着国外留学回来的设计师学,跟着陈绝手下的助理学,几乎是彻夜通宵,一个完整的囫囵觉都没睡上。   因为陈惊和黎万安闹翻了,裕泰公司也没谈下来。而且陈惊也不愿意将就次等的,于是重新花了大价钱找得国外有名的做环保的建材公司。   黎万安的左手听说确实伤得不轻,他回去后还叫嚣着非得告得陈惊倾家荡产,牢房坐穿,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偃旗息鼓,鼻青脸肿登上去美国治疗的航班。   后来事情流传开,听黎万安的司机说是刚从医院出来后,他还念着温柔乡,非得去一个隐蔽的夜总会快活快活。出来的时候被人简单粗暴套上麻袋胡乱揍了一顿,把他吓得是求爷爷告奶奶,一点事都没敢惹,直接卷铺盖跑路了。   陈惊也是听手下助理说起这件乐事,但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悄悄走到一旁给傅归寻打了个电话,问:“黎万安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傅归寻沉默。   但陈惊就是觉得从沉默中听出一股子傲娇的感觉。   陈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兴师问罪,他缓和了语气又重新解释道:“我弄他没问题,我姑姑有办法解决。但你不一样,你要是被发现了后果很严重的。”   傅归寻闷闷说道:“被发现就再揍一顿。”   陈惊:“......”   紧接着傅归寻又说:“没有被发现,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声音低沉,却意外有些呆萌的感觉。   陈惊不由得轻声笑起来,忽然想到傅归寻看上去斯文儒雅的样子,挽起袖子揍人的时候......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带感吧。   “你什么时候会打架了?”陈惊疑惑,虽然傅归寻肌肉明显,但很显然就是在健身房练习出来的白净肌肉。而且傅归寻从外表看就像是不会打架的模样,看他们发过来的照片,黎万安确实被揍得不轻,看上去拳拳都是往肉痛的地方上招呼的。   “跟你在床上学的。”   陈惊:......   我举报他学坏了。   傅归寻低低地笑了声,笑意里充满了愉悦和舒畅。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手机,笑道:“我没事。”   陈惊站在窗边,往办公室望了眼,确定没人走过来。他才带着点撒娇意味对着话筒说:“你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了。”   傅归寻语气不明,他反问道:“那是谁跟我说的我们要少联系。”   陈惊气闷,作势要挂掉电话。   傅归寻又轻轻笑了下,他安慰道:“我最近有点忙。”   “陈总,会议要开始了,您好了吗?”门边探出助理的脑袋,小声询问道。   陈惊捂着话筒应了声,然后匆匆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放下手机,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   手臂上是一条可怖的伤口,是昨晚和黎万安打斗的时候被他用钥匙划伤的,虽然钥匙也不算什么利器,但是黎万安当时发了狠,用力戳进去,深深在傅归寻的手臂上划下个大口子。   傅归寻简单上了药就没管了,他痛觉神经不怎么发达,也不觉着疼。他在办公室坐了会,接着去了致医公司的研究室。他在生意上没办法帮上韩瑜,只能在新药的研究上出力了。   傅归寻没有办法说服陈惊,他也知道陈惊是想要有足够资本,不至于毫无底气地去跟他父母争辩。所以他也没办法只让陈惊一个人承担这些事情,于是他也只能加倍的付出。   等到有朝一日,他们能够毫不畏惧地携手并肩。   “陈总,你没事吧?”秘书坐在病床边一脸关切地问。话里都透着一股焦急诚惶诚恐的意味。   陈惊半坐在病床上,脑袋被厚厚的纱布缠住,看上去格外的狼狈和滑稽。他脸色有些许苍白,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也没换,时间久了,便晕成了深褐色。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秘书,刚刚开完会聊到工程进度的事情。陈惊放心不下,想着要去工地上看一眼。但是没想到工人师傅为了省力,砖头都是抛上抛下的,陈惊站在架子下面,刚好处于视线盲区。   楼上的师傅一个不留神,手里的砖头就正巧砸在陈惊的脑袋上。   偏偏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也怪不到师傅的头上。于是站得离陈惊最近的秘书小姐姐遭罪,她其实是看到那砖头直直地往老板头上砸。但她一时间竟是被吓住了,等到那砖头实实地砸在脑袋上后,才发出一声惊吓声。   陈惊的伤口也不算严重,只是看着吓人,流了许多血。他再不乐意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女生,而且这助理看起来倒是比他还难受,一张小脸惨白,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陈惊温和地笑了声,转过头安慰道:“没事,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我哥他们,你去我的公寓拿点换洗衣物。让他们以后有事情直接来医院跟我汇报。”   小助理泫然欲泣,点点头,走的时候还特别委屈地看了眼陈惊。就感觉陈惊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陈惊无奈摇摇头,看着身上充满血渍的衣服,有些嫌弃。幸好单人病房有干净的病服,陈惊正打算脱掉脏衣服。   正巧,有人推门进来了。   陈惊刚巧手臂举到半空中,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空气中,脑袋被蒙在衣服中,也看不见是谁进来了。等脑袋从衣服中小心翼翼钻出来后,才发现是夏一。   夏一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的建筑学专业,后来在国外小有成就。被陈惊重金聘回,因为年龄相仿,陈惊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彼此之间还像是挚友。   陈惊还以为是换药的小护士,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见到是夏一便坦坦荡荡在他面前换起衣服。   夏一的视线从陈惊深陷性感的锁骨划过,到平坦的小腹,陈惊的腹肌不明显。陈惊这段时间瘦了很多,细白的肌肤间能够看到突出的肋骨,但一点都不突兀,甚至还有点微微色情诱惑。   夏一是个gay,陈惊他也知道。但陈惊还是丝毫不介意地在夏一面前换衣服,可见陈惊是有多放心他的自制力。   他低笑一声,微微撇过视线。夏一头发长到颈窝,偏棕色,有一些自然卷。发丝慵懒的打着圈垂落两侧,让他看上去像个英俊非凡的中世纪绅士。虽然夏一是中国人,但不知道是因为在国外待久的缘故,他的五官很立体,眼窝深陷,鼻子挺立。黄金比例的五官足以媲美欧美男模。   等陈惊换好衣服后,他才注意到夏一站在门边没进来。他轻笑一声:“站在门边干嘛?我又不是小姑娘,又不怕你看。”   夏一手里提着果篮,闻言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笑容,有些苦恼地说道:“可是我是个gay,你的诱惑力对我来说等同于一个美人的诱惑力。”   陈惊没将这句调戏放在心上,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惊就已经被实实在在调戏过一次了。   夏一回国的时候,陈惊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所以带着助理一起去机场接他。没想到当时航班晚点,陈惊在机场足足多等了两个小时。陈惊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他有些困顿,跟助理说了一声后就去卫生间了。   陈惊站在小便池面前后,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他虽有不爽,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等上完厕所去洗手后,没想到被一个人抓住手腕。   陈惊心想:这人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扭,果不其然听到一声脆响声。陈惊这才抬头看了眼偷袭者,发现这人并不如自己想象一般猥琐变态,反倒是特别年轻,荷尔蒙爆棚的男性魅力,属于那种一看就觉得英俊帅气的面孔。   陈惊扭着他的手腕,冷冷一笑:“你爸妈没教过你在公共空间要懂得尊重他人吗?”   年轻男子被扭住手腕,身子扭曲着往陈惊方向倾斜。他比陈惊要高半个脑袋,但看上去就像只呆萌无害的哈士奇。他眼里透着热切和期满,张嘴就是:“你好,我特别喜欢你,你长得特别好看。刚刚我就忍不住盯着你——”   任谁在厕所这样一个地方听到像哈士奇一样的壮汉用着形容女生的词语来形容一个男生都会不好受吧。陈惊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手中力道加深。   喔,不是哈士奇。   是发情的哈士奇。   可偏偏这个年轻男子就跟看不懂脸色一样,愣是把一句一句酸死人的情话往外冒。   一会是“我真的好喜欢你,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一会是“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就跟我在萨斯奎哈纳河畔见过的星河一样灿烂”。   一会是“我一看见你,就感觉爱意从我的五脏六腑蔓延出去”。   ......   陈惊忍无可忍。   这时候门外进来个戴眼镜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男生进来了,他一看到眼前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场景,又听到这一番言深情切的话语。他只愣了一秒,便非常有眼力见地关门出去,走之前还留下句“打扰了,祝你们幸福。”   陈惊:“......”   那年轻男子一听到路人的鼓舞便更兴奋了,不顾手腕还被陈惊捏住,不怕死地往前凑,想要更真切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爱意。   陈惊立马松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从厕所跑出来,凭着记忆力找到助理,深吸一口气平复刚刚收到惊吓的小心脏。   助理在旁怯生生地问道:“怎么了?”   陈惊翻了个十足的白眼,没好气说道:“遇到个变态。”而后突然问道:“那建筑设计师怎么还不出来,你跟他说了我们在这等他吗?”   “说了,我再打个电话问一下。”   助理掏出手机走到安静的地方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一会走回来说:“他马上就过来了,说有事耽误了下。”   陈惊耐心早已耗尽,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逮着谁就跟谁发脾气。   “什么事?有什么事不能后面解决吗?我在机场等他几个小时,他以为我是时钟吗?光等着他走?”   小助理尴尬地笑笑,替他解释道:“夏先生说他的男朋友走丢了,所以......”   陈惊一听更想笑了,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这借口还真挺好,我男朋友还跑了呢?”   话音刚落,陈惊就感觉旁边冲来个热乎的身体,他连忙往旁边一躲,那人刹不住车,直直撞向了座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他也不恼怒,转过头露出个傻气的笑容。   “男朋友,你好!”   “陈...陈总!你...你冷静一点!!别动手!!” 第49章   陈惊和夏一第一次见面确实算不上友好,陈惊差点在机场和花重金请回来的佛打起来。小助理在旁边好说歹说劝了好久才把热情求爱的夏一和狂暴发怒的陈惊拉开。   陈惊坐在后座阴阳怪气地出口讽刺夏一没见过男人;夏一含情脉脉对着陈惊喊着宝贝......   这画面......   小助理坐在前面生怕他们打起来,连忙解释道:“夏先生,我们陈总是有未婚妻的。您不要再开玩笑了。”   夏一瞬间有些泄气,不过他立马转过头很严肃地说:“如果你们一旦发现不合适的话请回头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后。我会是你的soulmate。”   小助理尴尬地笑了两声,打圆场:“呵呵,夏先生真会开玩笑。”   陈惊沉默了半晌,将头扭向窗外,“永远不会是你。”   自从陈惊见过夏一本人后,他真的产生过无数次的想法要和夏一解约。因为他没有办法忍受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小伙整天跟个贤妻良母带着打包的盒饭眼里冒着桃心在办公室门外等着他。   而且夏一是真的有种完美躲过陈惊的喜好的特性。   他带来的饭菜每一次都能完美命中陈惊的忌口,即使是他随意吩咐送几个菜过来,那些菜也不是陈惊爱吃的。   所以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陈惊和夏一大眼瞪小眼,望着面前大大小小的几个菜。夏一笑得一脸谄媚,陈惊则......捏紧手中的拳头,在心里做了无数建设后,拨通内线电话:   “麻烦把夏先生带出去。”   于是——   夏一委委屈屈一步三回头跟着漂亮前台小姐姐走了。   所以陈惊是对夏一抱有主观偏见,自然而然认为夏一的能力也不会有多出众,但剧情显然不是这么发展的。相反夏一在投入工作后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看着陈惊犯花痴的哈士奇。而真正是一个从世界顶尖学府毕业的建筑师。   夏一崇尚自然,尊重自然的理念和陈惊一拍即合,无需陈惊再费口舌跟他解释想法和框架。夏一一进入到施工现场,望着眼前蔚蓝无际的大海,脑海里就自然而然勾画了一副自然和谐生态的画面。   于是陈惊不得不承认,夏一确实是一个专业知识很出众的人,无论是他的设计理念,还是他对工程的熟稔程度都让陈惊对他刮目相看。摒弃陈惊对于夏一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沉下心来跟着他学习,是会明显的感知到术业有专攻这一句话的事实。   在后面相处久了,陈惊和夏一也更加熟悉了,也能接受夏一时不时类似求爱的表白了,并且能够处变不惊地通知保安来赶人......   有时候他也会很认真地对夏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好海城这个项目吗?”   夏一:“是为了遇见我吗?”   陈惊和夏一并肩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略微冰凉的海水一下一下冲击着海岸,荡起层层浪花,泛起奶白色的泡沫。咸咸的海风吹过,撩起陈惊柔软的碎发,一瞬间夏一发现陈惊特别像海底的精灵,就像是风一吹,人就散了。   陈惊偏过头轻笑了声,脸上露出很轻松的笑意:“因为我爱的人,我想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还挺想让他光明正大嫁入我们陈家的,不过他开心就好,我嫁给他也可以,毕竟我比较宠他。”   夏一很奇怪地问:“女人也可以娶男人的吗?”   陈惊愣了愣,后来只是笑着摇摇头。   从那之后,夏一似乎停止了对陈惊的疯狂追求。助理小姐姐心里好奇,私下偷偷问过夏一是怎么回事。问他是不是被陈总狠狠收拾了一顿所以才偃旗息鼓。   没想到夏一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很正经地说道:“我觉得你们陈总应该很爱她的未婚妻,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没希望了。”   小助理满脸问号:???   是这样的吗?上次陈总接到他未婚妻的电话明明不到一分钟就挂断了,满脸都是这个臭女人怎么又来烦我的生无可恋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确定陈总爱他的未婚妻???   ......   夏一放下手中的果篮,坐在沙发上说:“我去问了你的主治医生,你的脑袋也不是特别严重,注意好好休养,别碰水就好了。”   陈惊快速换好病服,将手中的沾满血渍的衣服团成一团,扬起手投入了垃圾桶。听到夏一的话后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苦恼地说了一句:“那洗头得多不方便啊。”   夏一无奈摊手:“暂时得先忍忍了,等情况稍微好点再说吧。”   陈惊挑眉,无可奈何:“行吧。”   “对了,你的外套刚刚落在工地上了,手机也在里面。我看衣服挺脏的,所以就让你的助理拿去洗了。手机给你带过来了,刚刚你的未婚妻打电话过来,我不方便动你手机,你现在给她打过去吧。”   陈惊很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但是被夏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起来宽慰道:“不用怕被自己的爱人知道,她是愿意跟你同甘共苦的人。”   陈惊瘪了瘪嘴,无奈回拨了一个电话。   温觉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陈惊,你怎么样?我听他们说你出事了。”   陈惊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夏一,低声道:“温小姐眼线布得挺长啊,海城离A市几千公里呢,你这都能知道?”   温觉停顿了两秒,软下语气:“陈惊,我们两个已经订婚了,你非得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陈惊:“那就谢谢关心,我没事。”   温觉叹口气,有些迟疑地开口:“你现在受伤了,肯定也不方便。我来海城照顾你吧?可以吗?”   “你觉得呢?”陈惊的声音微冷,透着明显的拒绝。   温觉沉默,过了好一会才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你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   陈惊瞳孔微微缩紧,也沉默了片刻才咬牙切齿道:“你是真的让我讨厌。”   语罢,便狠狠地挂掉了电话。   另一头的温觉,坐在满地的衣服中,听见电话里的忙音,慢慢垂下了手臂。无奈地笑了笑,低声喃喃道:“我都已经不奢求你能喜欢我了,对我讨厌少一点也很难吗?”   她也是一听到陈惊受伤的消息,连和朋友告别都来不及,匆匆跑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订票,想要马不停蹄赶到海城去.....   无论多少年过去,她对陈惊的感情依然是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着他,一如少年时那目光相触的瞬间,可能从那个时候就注定了她们的生命线纠缠在一起,直到哪一方放手先断掉。   其实她和陈惊的相遇也叫做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陈惊面色阴沉地挂掉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边。   夏一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单从陈惊的脸色来看,他只能推断出他们吵架了。于是他抬头瞥了眼陈惊,笨拙地安慰道:“你的未婚妻只是太关心你了。”   陈惊垂眸,冷冷勾起嘴角,嗤笑道:“她确实挺担心我。”   夏一还想张口说点什么,结果陈惊没给他机会,侧身躺下,淡淡地说了句:“我要休息了。”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股别跟我交流的意味。   夏一无奈,尴尬地摸摸鼻子,轻手轻脚退出去,小心替他掩好门。   傅归寻从办公室出来后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等到傍晚出来的时候才看见喻旻的未接电话。他一边换着工作服一边回拨过去。   “喂?我刚在实验室,没看手机。”   喻旻在那头低笑了声,紧接着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你往窗外看一眼。”   傅归寻下意识往窗外看,就看到喻旻的车子停在楼下,他也跟着笑了声,问道:“怎么了?”   喻旻:“奉太后懿旨,过来接你回家吃饭。”没等傅归寻开口,他又半带着威胁地说:“不准拒绝啊,他们催我大半个月了,回去吃顿饭吧。”   傅归寻本不想在受伤的时候去看望喻父喻母,但是喻旻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临走的时候他在卫生间的镜子上仔细端详了自己的面容,发现脸色只是稍微有些惨白,没有很明显,于是他才放心地大步迈下楼。   本来傅归寻还想着要去商城买点东西,没等开口,喻旻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一边看着反光镜,一边专心致志地倒车,慢悠悠说道:“东西已经买好放后备箱了。”   傅归寻:“这是你——”   “诶,打住,你买我买不都一样吗?”   傅归寻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他也没有必要跟喻旻客气,听到这里也就停住。   他在座位上放松了身子,手臂隐隐传来阵痛。鼻间还能隐约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其实傅归寻不是一个对疼痛很敏感的人,但是现在却觉得痛的格外明显,甚至都有些颤抖起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是一种没由来的委屈,突然之间就有点脆弱起来。   不只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疲惫,这段时间他愈发焦躁起来,很多时候都是没有理由的烦躁,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在这个时候他就格外想念陈惊,想念起他柔软的黑发;想念起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种格外清爽的味道;想念起陈惊拖长语调的撒娇......   傅归寻轻轻闭上眼。   等被喻旻推醒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睡了一觉。傅归寻平时睡眠很浅,今天居然在车上睡了一觉,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累到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对外界做出应激反应了。   喻旻轻声道:“走吧,上楼了。”   仔细算起来大概有三四个月没有来看喻家父母了,但是一进家门他们就亲切地迎了上来,就像是没有那几个月的空隙一样。   喻母一见傅归寻便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头,拉着傅归寻的手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带着皱纹的手细细拂过傅归寻的脸颊,传来一阵阵温暖。   傅归寻笑着摇摇头:“没有,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喻母有些嗔怪地盯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桌上扯,细细碎碎讲了好多关心的话语。喻父在旁左看右看也插不上一句话,和自家亲生儿子大眼瞪小眼好一会,胡子一吹,没好气道:“站着干嘛?去端菜。”   同样是许久未回家却没收到半点关心的倒霉亲生儿子:......   菜都是家常小菜,但胜在味道好,吃起来就是一股平淡满足的幸福感。喻旻把菜摆好后,喻母还拉着傅归寻的手絮絮叨叨。喻旻无奈一笑,招呼道:“快来吃饭啦。”   吃到一半的时候,喻母放下筷子,转过头对着傅归寻郑重其事地说:“小寻啊,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按理说我也没有资格插手你的生活。但是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我也希望你能有好的归宿,所以阿姨希望,如果你也喜欢喻旻这臭小子,那你们就好好的走下去。”   喻母温柔地看了眼两个人,笑道:“我们思想也很开放,如果你们在一起,我和叔叔商量着也会摆酒席,请一些关系好的亲戚,把这件事就定了。”   “小寻,你是怎么想的?”   傅归寻和喻旻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第50章   傅归寻和喻旻的目光一触即分,随即喻旻便有些尴尬地笑笑:“妈,你说什么呢?快吃饭。”   谁知道喻母万分不争气地看他一眼,眉梢上都透露着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帮你抢老婆回家你还不乐意的意思。   喻旻被这眼神一刺激,只好向喻父使了个求助的眼神。结果后者连个眼白都没给他,直直将头扭向一边,显然是不想跟这倒霉孩子说话。   他转过头又想给傅归寻使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结果傅归寻也根本没看他......   喻旻:......   傅归寻整张面孔都沐浴在暖黄的灯光下,脸部线条显得格外的柔和。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让他的鼻尖有些微微发亮。   傅归寻微微勾起嘴角,语气也逐渐温柔起来,他缓缓说道:“阿姨,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喻旻浑身一僵,他瞬间抬起头不可思议望着傅归寻。   后者浅笑着低下头,温柔地说道:“等过段时间,我就带他来见你们。”   喻母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掩饰住了。她温和地注视着傅归寻,轻轻点头:“小寻有喜欢的人也很好的,很好的......”   喻旻终于忍不住了,突然张口:“吃饭吧,别说了。”   周遭空气忽然沉静下来,喻旻脸色低沉,嘴唇抿得很紧。喻母没再开口说些什么,相反是被喻旻的脸色吓住了,反倒是开始责怪自己的莽撞。   喻母是真心对傅归寻的,她希望傅归寻能够好好的,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只希望他长大后能够平安顺遂。喻旻是她的儿子,她也知道他对傅归寻情种深种,如果他们两个能好好在一起,就当多一个儿子。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傅归寻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的尴尬和沉默,几次喻母想缓和一下气氛。但一看到其他几人面色各异的表情,也便沉默了。   傅归寻和喻家父母告辞后才走,没走几步后面传来几声脚步声。喻旻跟在背后,沉沉出声:“我送你回去。”   傅归寻从云县回来后,家里面还是保存着走之前的装扮,偶尔也会往零食柜里面添点零食。总觉得陈惊会随时回来,躺在他最爱的沙发上,拖长语调撒娇。   天色已经黑了,车窗映射出外面的霓虹灿烂,在喻旻眼里映出斑驳光影。他面沉如水,看上去格外的冷漠和不好接近。   喻旻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仿佛透着柔和的光晕。非常体贴人,总能考虑到很多细节,是一个很温暖而且富有善心的人。   眼下他肯定是生气了,下颌线绷紧,微微透出几分凌厉感。他直直望着前面,一句话都不肯跟傅归寻说。   傅归寻也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驶向了目的地。傅归寻下车的时候,喻旻终于忍不住了,锁了车门,冷着声音问道:“你喜欢谁?”   傅归寻有些无奈,他侧过身摊开手:“你不是知道吗?”   喻旻急促喘了几口气,有些气急败坏:“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喜欢他干什么???”   路灯的光斜斜洒下来,让喻旻的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神里充满了气急败坏和无可奈何,他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还要跟陈惊在一起,明明他铁着心要把你送入牢房,铁着心要离开你,你为什么还要去受这样的苦!   他有些失控地大喊:“傅归寻!你喜欢他干什么啊?!”   傅归寻没有办法跟喻旻解释,只好沉默。   时间在两人鼻息之间缓缓流过,不知过了许久,喻旻终于恢复了平时从容淡定的模样。他打开车门,带着一丝抱歉意味的笑意缓缓道:“对不起,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傅归寻面色晦暗不明,嘴唇兀自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只好点点头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后,他突然转头看向喻旻,愣愣注视了很久,最终还是扭头走了。   喻旻坐在车里,只能看见傅归寻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看见傅归寻转头的时候嘴唇动了动,颤抖弧度很小。喻旻想他大概是跟自己说了句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   心里涌上一股股挫败感和悲哀。   也只能到这地步了.......   喻旻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温觉当天晚上就飞了过来,只不过被陈惊勒令呆在一边别来烦他。他冷冷说道:“你来也来了,看也看了,也知道我不需要人照顾。也别想着用那件事威胁我,你不要让我更讨厌你。”   温觉一张脸血色全失,她站在门边,手里紧紧住着挎包的细链。手指泛白,可见力道之大。她忍了好久,才堪堪将泪水忍住,最后硬生生挤出个笑容。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医院附近。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陈惊扭过头,连句告别的话都不想说。   温觉兀自站了会,才自己走了出去。   陈惊伤得不是很重,只住院观察了几天就出院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施工地查看施工进度,劝都劝不住。   当陈惊脑袋上还包着纱布,脸色惨白出现在施工现场后。全工地的施工师傅都感动了,并大大受之鼓舞,纷纷表示一定认真工作,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陈惊发觉住个院出来解放军的天都他妈亮了。   施工进度已经过半,陈惊看着面前初成型的海苑,感觉就跟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一样。还没长大就期盼着他有出息,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骄傲感。   夏一站在身边,也十分骄傲,像是在看他毕生最出色的作品之一。他忍不住感慨道:“这真是一件艺术品啊,你也这样觉得吧?”   陈惊接着感慨道:“是啊,这得挣多少钱啊。”   夏一:“.......”   粗俗!粗鄙!见钱眼开!不屑和你交流!   夏一愤愤转过头,单方面切断了和陈惊的联络。   陈惊望着热火朝天的施工工地,忍不住地想:这真的是很多很多很多钱啊。   “是吧,夏一?你说这得卖多少钱?嗯?夏一?”   夏一扭过头,表示不愿意跟掉钱眼里的陈惊交流。   “夏一——”   “我是充满对艺术的欣赏,是在感叹他的艺术价值,而不是商业价值,你简直俗不可耐。”   “那你不希望海苑大卖吗?”   “我希望每一栋建筑都能找到欣赏它的主人,是能够由内而外,真正欣赏到我的设计理念的人。而不是单纯的卖出去,如果没人能够欣赏到这些建筑的灵魂,那我宁愿它卖不出去。”   陈惊满意地点点头,“听到这里我就放心了,我还在想如果这项目不能大卖的话,可能设计费就.......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夏大设计师是追求灵魂上的满足的。”   “.......我还是希望它大卖的。”夏一立即改口。   陈惊莞尔一笑,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轻声说道:“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相信很快,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陈惊这段时间发现傅归寻特别不对劲,虽然他们商量是最好不见面,但偶尔也是会打个电话聊聊天什么的。但如今,一个电话还没讲几句就被匆匆挂断;有时候刚接通电话入耳便是嘈杂的音乐声,甚至又一次还能听到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陈惊再一次被挂掉电话后更加委屈了,满脑子酸气地想:韩瑜那个王八蛋!带着我家宝贝去了哪些地方!!!   我要会A市!   我要去捉奸!   你一天天地怎么不学好,光跟着韩瑜乱跑,你还记得我在海城拼死拼活工作吗?   不!你不记得了!!!   你去找小姐去了!!!   陈惊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整个人都哀怨成了一朵小黄花。饭也吃不下了,觉也睡不好了,脑袋也更疼了。   看谁谁不爽,瞅谁谁生气。   整个工地的人都不敢轻易惹这位少爷,你说这陈少吧,整天黑着个脸,一会嫌弃工地噪音大,一会嫌弃工地灰尘多。但偏偏整天伫在这,活给自己找罪受似的。   陈惊也觉得窝囊,温觉天天守在办公室,就跟陈惊是那傻不愣登往树上撞的傻兔子一样。陈惊自然不愿意跟温觉凑一块,加上心情烦躁,只好往工地一杵,跟定海神针似的。   掐准傅归寻下班的时间,他又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都快要自动挂断了的时候,傅归寻才迟迟接起来,陈惊又跟个怨妇一样念道:“你在干嘛啊?怎么老不接我电话?”   傅归寻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陈惊耳朵灵敏还能听见几声酒杯碰撞的声音,他问:“你在吃饭?”   傅归寻没有回答,他像是往外走了几步,走到门外一处安静的地方才回答:“嗯,跟几个朋友吃饭。”   陈惊显然不相信,酸气溜溜地问:“哪个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就跟喻旻玩得好点吗?”   傅归寻:“韩瑜的朋友。”   陈惊一听到韩瑜的名字就炸毛了:我就知道!韩瑜看上去成熟稳重,其实就带着你到处乱跑!   他赶紧劝道:“我跟你说啊,你不要老跟韩瑜混在一起,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   傅归寻轻轻“嗯”了声,听起来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陈惊正想说几句逗弄他几下,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韩瑜,“傅归寻,你快进来啊,安总在等你呢。”   傅归寻点点头,跟陈惊说了声就挂掉电话了。   陈惊还在琢磨安总是谁。   安总......   安儒祥?......   这不是华东医药公司的老总吗?   也对,致医公司和他们有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惊想着想着就放下心来,长长舒口气。   但是猛然间想起私下的传闻......   安儒祥似乎是个......口味很重的老头啊。   记得以前还因为某些方面的事情被送进过医院,因为年纪比较大了,又因为舍不得欢愉,被他包养的年轻小男孩送进医院......   陈惊瞬间一颗心就提到嗓子间了,我家宝贝!   这不就是会被这不正经老头吃干抹净吗?!   “徐玉,给我订最近一班回A市的航班!!!”   “是....是是!” 第51章   海城和A市离得不远,陈惊下飞机的时候差不多晚上十点,在车上连着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通,一路上脸色都气得发青。被迫加班的司机小许一脸惶恐,生怕这位喜怒不定的陈少牵扯到他头上。   这陈少的表情就跟去捉奸一样.......   陈惊忍着怒气,提着口气又跟韩瑜打了个电话。   嘟嘟几声后,韩瑜才接通,开口就是满嘴的官场套话。   “哟,陈少,有什么吩咐吗——”   陈惊毫不留情地打断,没好气的问道:“你把傅归寻带哪去了?”   韩瑜可疑地停顿了一秒,这陈少的语气听起来不对劲,不像是来找傅归寻叙旧,倒像是来兴师问罪一样。他没什么把握,挑个了最稳妥的说辞,然后笑起来:“我们几个朋友吃饭呢。”   “那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韩瑜满腹狐疑,你俩不是分手了嘛?还这么关心前男友动态?难不成你们和好了?这语气就跟在家独守空房的怨妇一般......韩瑜一时之间摸不准他们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也不好胡乱说话。   但韩瑜也不敢得罪陈少,只是赔笑道:“他可能没看见,待会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回去——”   “你让他接电话。”   韩瑜再一次迟疑了,他向房间内瞥了眼醉的一塌糊涂的傅归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一次沉默了,哈哈傻笑两声妄图应付过去。   但酸气冲天的陈惊一听就更觉得不对劲了,沉声问道:“你们在哪里?”   韩瑜还想打哈哈马虎过去,没开口就被陈惊充满威胁的语气给喝住了。   “不要给我扯其他的,傅归寻在哪?”   韩瑜无奈,认命般说出了酒店的名字。   “韩瑜,你给我听清楚了,傅归寻要是有什么好歹,那你也就完了!”   陈惊直接挂掉了电话,冲着司机吼:“听不到吗?赶紧开车啊?!”   司机一脸欲哭无泪:“去...去哪啊?陈少......”   陈惊语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说:“去洲际酒店。”   韩瑜忐忐忑忑接完了电话回到房间后发现事情更糟了——傅归寻完全醉得不认识人,意识都已经糊涂了。   韩瑜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而且傅归寻看上去也不像是耍酒疯的人啊,结果没想到他一喝醉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仅毫无平时高冷面瘫的模样,而且还变得更加话痨起来。现在他正抱着酒瓶子和安总面对面唠嗑,活像个絮絮叨叨的小和尚。   傅归寻两颊微红,眼神迷离,微微嘟起嘴,指着安总的鼻子,憨憨傻笑道:“你长得好像我爸爸。”   安总:“......”   怎么?这又是什么刺激的情趣?   安总也算是见过许多类型的人了,刻意装清高的也有,一上来就格外讨好谄媚的也有,但这一上来就叫自己爸爸的......   安总:这可真刺激啊。   安总一笑起来就包不住他的油腻猥琐之气了,他咧着嘴笑道:“傅总这是什么情趣,还挺特别。”   傅归寻显然是醉得不轻,还想要牵起安总的手,嘴巴嘟起,看起来格外的委屈:“你们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安总心里一激灵。   我的妈,这是什么新奇的玩法,比投怀送抱还刺激。   韩瑜打完电话一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待会陈少来了看到就能让他血溅三尺。   他哭丧着脸小跑上去,扶住傅归寻:“哎哟,祖宗,你能不能消停会。”   安总一看就不乐意了,沉着脸:“小韩,你把人放开。人这跟我聊天呢,你添什么乱。”   韩瑜:“......”   两头都得罪不起。   韩瑜一咬牙,端起酒杯赔罪:“安总,不好意思。你看我们傅总也醉了,到时候还得给你惹麻烦,对吧。我在这里敬你一杯,我先把傅归寻带回去,免得惹您心烦。”   这番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把自己摆在一个谦卑低逊的位置,安总也挑不出错。   他也没办法直接把人扣住啊!   他是公司老总又不是土匪!   安总心里还在琢磨着下回怎么把人搞到手,脸色神色也有些不好看,本打算就先放手,让他们走。没想到脑袋搭在韩瑜身上的傅归寻不乐意了。   他是个醉汉,手里没轻没重的。一把甩开韩瑜的手,插着腰站在一旁,毫不讲理地大喊:“我要跟我爸待在一起!”   门口匆匆赶来的陈惊一顿,心里惶恐:这是老丈人还魂了?   旁边哭笑不得心中惶恐的韩瑜瑟瑟发抖:陈少来了我还有命吗?   安总是他们之中最高兴的一个,他脸上笑意更盛,就像是旧时青楼门口的揽客老鸨一样。他笑着朝傅归寻招招手,几十万的装扮都掩不住他那色眯眯的,看那神色,倒像是只贼眉鼠眼的黄鼠狼。   “来,到爸爸这来,爸爸带你去快活。”   说罢,他警告地看韩瑜一眼,“韩总,这双方都愿意的事,你也没理由阻止吧?”他又笑着看韩瑜一眼,话也没说绝,“我看韩总也是个爽快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时间也不晚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安总这是要带着人去哪?”陈惊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惊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气得牙痒。但面上功夫还在,他笑着跟安总打了个招呼,丝毫没觉得自己是个外来人的自觉。他高大的身子拦在安总面前,若有若无挡住安总的去路。   安儒祥可不愿得罪这位金主,倒不是怕陈家的地位,只是听闻这陈家二少做事不顾后果,发起疯来没完没了。仗着姑姑是军方的人,实实摆出了几分纨绔浪荡子弟的作风。   安总轻笑一声:“陈少来的不凑巧,这饭局已经散了。下次,下次再聚。”说着就要绕过陈惊往外走,一副猴急的模样。   陈惊伸手挡住,语气里颇充满着玩味:“安总这么急的要去哪啊?”   三番两次被人拦住,就算是再忌惮脸色也会不好看。安儒祥沉下脸,不客气地问道:“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陈少非得扯开脸皮跟我在这耍威风!”   陈惊要笑不笑,脸上带着抱歉,但是语气也没什么诚意。“我就带个人走。”   陈惊抬起眼看着站在安总身后垂着脑袋的傅归寻,沉声道:   “傅归寻,过来。”   傅归寻眼神迷离,脑子还转不过来,他迷迷糊糊盯着安总后脑勺那些许白发,就跟看见亲生父母一般。明明心里恨着他们将自己抛弃,磨灭了他许多年少的幻想;但是在酒精的麻醉下也展露出内心最深处对于父母的眷念和期盼。   傅归寻愣怔般盯住那一抹白发,其实很多年过去,记忆中父亲的脸早已经模糊,记不分明了。况且去世的时候父亲也没有老得生出白发,但傅归寻就是直直地盯着,就像是真的看到了自己父亲的模样。   他在想:如果真到了这个年纪,或许真的会生出白发吧。   傅归寻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平静地看陈惊一眼,扭过头:“不。”   陈惊:“......?”   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的韩瑜更要哭出来了,他哆哆嗦嗦地插嘴:“他...他这是喝多了,陈少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惊冷冷扫后者一眼,眼神很明显:要不是你带他来这他会这样?   韩瑜有苦说不出,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傅归寻对公司格外上心。不仅整天呆在实验室,而且还经常跟着韩瑜出去谈生意。一扫原先冷冰冰的模样,开始学着低下身子给人敬酒奉承。   韩瑜虽说很有本事,但毕竟无权无势,只是一个空有一身本领的创业青年。即使才华再出众,在权贵面前也只有赔笑的份。致医公司虽然这几年发展迅速,但实际背地里少不了韩瑜四处奔波,有时候遇上好说话的主,那合作也能顺顺利利。但要是遇上不好说话的主......也只能赔着笑脸。   傅归寻原本是不用担心这些事情的,他只需要待在实验室好好研发新药。韩瑜也是看中傅归寻的能力,也不愿他来参与这些乌糟事情。但他身单力薄,只有一个人抗下整个公司。   但韩瑜轻易也不会去跟傅归寻说生意上的事,他把傅归寻当挚友,当然不希望让他也苦恼。况且他的性格也不像是能屈低服小的人,前几次生意也闹得很不痛快,没想到后面他却坚持要跟着韩瑜去。   生意场上水浑浊,总有些人看不惯傅归寻的清高样,话里话外总是夹枪带棒挤兑他,话说的过分。有几次韩瑜都听不下去了,傅归寻也只是轻笑一声就过去了。   韩瑜私下问他是什么缘故,傅归寻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眉目清淡,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坚定:“总要两个人一起努力。”   生意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免不了在推杯换盏之间才能瞧出诚意。傅归寻有胃病,韩瑜也知道。总是有意无意帮他挡着,倒也出不了什么事。但偏偏今天和安儒祥吃饭时,这老头死不正经,一进门就像是看上了傅归寻,眉梢上都带着几分色眯眯。   安儒祥谁也瞧不上,光逮着傅归寻灌酒。傅归寻也不推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韩瑜两边都劝不住,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陈惊气得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安儒祥嗤笑一声,“别人都不愿意跟你走,何必呢?”   陈惊当真是气到发疯,随手拽起身边的椅子,用尽全力往旁边狠狠一砸。力道之大,瞬间椅子散架,碎渣到处乱飞。陈惊冷笑一声,止不住地喘息,话里还掺着笑意:“赶紧走吧,安总。”   安儒祥是被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喝住了,本就上了年纪,这高血压一吓就上来了。他有些颤抖还有点喘不上气,指着陈惊的鼻子轻颤也说不出个什么,只好夹起尾巴扶着墙出去。   安儒祥走到门外,喘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见没人出来才鬼鬼祟祟掏出怀里的一包粉末倒在身边的垃圾桶里。脸上尽是悔恨,心里咒骂着:这狗屁女的,出的是什么狗主意。   现在人没得到不说,还把陈少得罪个彻底!   陈惊丢掉手里的椅子,眼神戾气深重,他扫过韩瑜:“还不走?”   韩瑜也是被刚刚的举动吓住了,都顾不上叮嘱两句了,连忙抓起西装外套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看见傅归寻傻愣愣站在原地,心想:这陈少真是威猛,傅归寻要被他吃干抹净了,啧啧啧。   后来转念一想,前顿时间傅归寻跑来问自己怎么样去哄人,想必就是哄这位陈少吧。于是八卦的韩瑜又感叹道:这不是活活送上门吗?   陈惊可不知道韩瑜心里面想些什么,不过他要是知道了,绝对是陈惊反攻路上的一名大将,估摸着还得给韩瑜竖个大拇指夸他有眼光。   陈惊稍微缓和了下情绪,转过头冲着傅归寻张开怀抱,臭着脸说:“快点滚过来哄我!”   傅归寻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平时一样。他步伐沉稳,眼神平静,直直走到陈惊面前,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你刚才好帅。”   “我好喜欢。”   陈惊:“......” 第52章   心里砰得炸开了烟花。   陈惊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傅归寻眨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眼里透出一股嫌弃的意味,像是在嫌弃为什么陈惊听不懂一样。但他还是好脾气地重复一遍:“你刚刚好帅,我好喜欢。”   陈惊瞬间就感觉这气开始有点喘不上来了,这天花板怎么开始转起来了,这眼睛怎么开始冒星星了......   陈惊只感觉从灵魂到肉体都深深冒出一股战栗的兴奋感,他忍得几乎要发狂——   这不就是在示弱!   这不就是在示爱!   这不就是在求爱!   这不就是要反攻了!   陈惊从未感受到如此大的兴奋感,他紧紧控住傅归寻的手臂想要再一次确认:“宝贝,你再说一遍!”   傅归寻大约真的是脑子不清醒,嘴里迷迷糊糊又说了一遍。脸上还带着傻笑,眼睛笑得眯起,伸出手指指着陈惊的额头嫌弃道:“你是笨蛋吗?”   陈惊深深吸一口气,真的感觉这解放军的天再一次他妈的晴了。   他正要带人上楼开房间,抓着手臂就往外走,突然鼻子一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猛然反应过来,傅归寻怕是喝醉酒了。   这酒话能当真吗?   不过酒后吐真言也不一定没有道理。   但他到底是说得胡话还是真话?!   于是迫不及待反攻的陈少不放心了,他心想:他这是喜欢谁呢?   刚刚还有韩瑜在呢。   万一他喜欢韩瑜呢?   还有安总呢?   万一......没有这个万一!   陈惊晃晃脑袋把不该有的心思晃出去,接着又开始在心里排山倒海般思索起来。   傅归寻这段时间不对劲,不对劲就等于心里有鬼,心里有鬼就等于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不就是等于给我戴绿帽子嘛!......   陈惊不乐意了,他心里止不住往外冒着酸气。   韩瑜长得帅,性子沉稳,身材又好......还天天跟我家宝贝朝夕相处,整日里眉来眼去,暗中传情。要是真有点什么,早就发生了,还能轮到我捉奸?   以前也没看见韩瑜出现过,我跟傅归寻一闹别扭他就出现了。那那那.......那上次他俩还一起参加我订婚宴呢!那小手牵的!刚刚他还目不转睛盯着韩瑜呢!   韩瑜这个王八蛋,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一口一口“陈少”叫着,实际上私底下偷偷给我戴绿帽!   陈惊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   我呢,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整日风吹日晒待在工地上,还为你守身如玉,你天天跟着韩瑜吃香的喝辣的.......根本没有在乎过我!不接我电话!一接电话就尿遁!   还喜欢我?!   喜欢韩瑜还差不多!   要是陈惊能化形,恐怕是一坛酝酿了好久的酸醋。他阴阳怪气问道:“我喜欢你?你是谁啊?说出来。”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生怕傅归寻吐出来的不是他的名字。陈惊紧紧屏住呼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傅归寻要真是说他喜欢韩瑜......   陈惊眼神冰凉,嘴唇抿得死紧,跟只护食的小狼狗一样。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要真是韩瑜!   那韩瑜......   已经赶回家的韩瑜背后一凉......   傅归寻眼睫低垂,气息滚烫热烈,一字一句珍视而珍重:“我喜欢......喜欢韩瑜。”   陈惊手里一用劲,差点将傅归寻手臂扯脱臼。   韩瑜这人......留不住了!   他松开手,转身就要往门外走,看上去就是要去找韩瑜拼命一样。紧接着背后转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傅归寻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闷声闷气说道:   “我喜欢韩瑜身边的你,我喜欢你,我喜欢陈惊。”   “我爱你。”   陈惊的心情就跟做了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都快要不会呼吸了。他拼命喘气,但仍然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脑袋里面像是有烟花轰得炸开,噼里啪啦地烧毁了脑中的神经。   醉酒的傅归寻比平时更撩人,说出来的情话简直要将陈惊溺死在情爱的欲海里。陈惊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气息从背后一直传到心底,被触碰的地方几乎都要烧起来。透着外套和衬衫都能感受到滚烫热烈的情绪和爱意。   陈惊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回抱住傅归寻,温热身体一下子拥入怀中。陈惊就感觉将整个世界都抱在了怀里,他喉咙堵塞,说不出话,同样热烈滚烫的爱意堵在喉咙里,让陈惊双眼都涨的通红。   傅归寻嘟着嘴,柔和的光芒映着他愈发的温和,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鸦翅般的睫毛扑朔着,在鼻翼间透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乖巧和无害。   眼镜随意搭在鼻梁上,微微滑落,看上去有几分不正经。傅归寻眼神有些迷糊,透过镜片微微上挑,更让人觉得诱惑。他轻声说道:   “我好想你。”   轰隆隆!   陈惊脑中又噼里啪啦炸开了,脑子里仅剩的那根弦轰然崩断。他动作粗暴急不可耐,几乎是瞬间就吻住了傅归寻的嘴唇。   傅归寻闷哼出声,陈惊一下将他推后,背直直磕上了桌子的边角上,估计又得是一片淤青。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陈惊,却被陈惊一把抓住手腕反拧到背后去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先生,请问您——”   陈惊蓦然出声,“不需要!出去!”   门外服务员一愣,连忙应道:“好...好的!”   这种由内而外的颤栗和兴奋,让陈惊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兴奋得咆哮起来。   “等......等一下。”傅归寻有些难耐地闷哼出声。   陈惊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办法停下来,而且他现在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用力在傅归寻下唇狠狠咬下一口,气喘吁吁抬起头。没想到发现傅归寻额间布满冷汗,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惨白。   陈惊一松开傅归寻,他整个人就痉挛般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胃部颤抖。傅归寻简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捂着胃部,胃里传来针扎般的细密疼痛,又像是无数人在朝着他的胃部用力的踹。   傅归寻从胃里弥漫上一股恶心感,他瘫在地上无意识颤抖,鼻子又突然闻到饭菜冷后油腻的味道。傅归寻再也忍不住了,偏头重重咳了一声,好一会之后才尝出口腔里浓烈的血腥味。   陈惊见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想把傅归寻扶起来。但是被惊骇住腿一软竟直直跪在了地上,手抖了半天都没有将傅归寻蜷缩的身体打开。他只看见傅归寻一手捂住嘴巴,手指里慢慢渗出血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陈惊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猛然回过神,想起给人打电话。   司机小许接到电话还有点不可思议,他正打算走呢,想着陈少估计是找老相好去了,一时半会也用不上他。没想到刚一发动车就接到了电话。电话里陈惊的声音有些发抖,极其虚弱和不正常:“小......小许,快....快上来,快点上来,送他去医院!”   “谁啊?怎么了这是?”   陈惊一下子勃然大怒:“我他妈让你上来你听不到吗??!快联系医院!傅归寻他妈喝得胃出血了!!!你快上来!!我.......我抱不动他......他......我可以抱他吗......”   陈惊声音越来越小,双手颤抖地更加厉害了,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抱起傅归寻。他腿软地几乎站不起来,以前吃饭也见过不要命的人喝出胃出血的,但心里没多大感触。   如今看到傅归寻生生咳出一口血,浑身不似常人的颤抖,脸上毫无血色,陈惊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许连滚带爬地跑进房间,也被眼前这场景吓了一跳,他吞咽了一下口水,颤颤悠悠道:“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马上就到。”   陈惊已经听不到外界说什么了,他只能看到傅归寻睡在他怀里,眉毛紧紧皱着,眼睛紧闭,似乎是失去意识了。   救护车来得快,兵荒马乱般将傅归寻送去医院后,陈惊几乎是被人控制的傀儡一般,让他站到一边就站到一边,让他上车就上车,就像是没有自主意识一样。   司机小许也不敢拿主意,走到一旁悄悄给陈绝打了个电话。   陈绝还在公司加班,听到消息后立马赶到了医院。见陈惊跟没了骨头似得坐在手术室门外,眼里死死盯着外面的灯牌。   陈绝叫了几声都没反应,司机小许在旁悄悄看了眼说道:“医生说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导致胃收到的刺激过于强烈,引起胃部的急剧收缩......傅先生本来就有严重的胃病,现在导致胃粘膜受损,引起胃出血。”   陈绝点点头,沉声说道:“今晚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司机忙不迭点头告辞。   陈绝轻轻叹口气,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便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情况了。   在父母面前瞒天过海啊,就这一件事情还不是暴露了......   陈绝走过去将瘫在地上的陈惊扶起来,这才发现陈惊比想象地更早,看他这个面无血色的样子倒可以跟着傅归寻一起进抢救室了。陈惊双目无神,愣愣抬起头盯住灯牌。即使被陈绝拉起来,脑袋也没有偏过来看陈绝,仍是扭着头看向手术室。   陈绝心里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骂还是该安慰,嘴唇兀自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安慰道:“没事的,陈惊,你看着我。看着我,没事的,别担心。”   陈惊缓缓转头看向陈绝,兄弟俩人即使气质再不相同,但五官眉眼仍是如出一辙的。陈惊能在陈绝透彻明亮的眼睛里看见失神落魄的自己,他像终于回过神,眼里蓦地酸涩,鼻头一酸,就要当着他哥哭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怎么办啊?”   陈惊又顺着墙角滑下去,捂住脸有些压抑地哭出来:“傅归寻他......他不能喝酒的。我问了韩瑜,他最近才想变了个人一样,他......他是因为上次看到我被黎万安——,他觉得我受欺负了所以才去喝酒谈生意......”   “可是怎么办啊,海城的项目还没完成,我还没有资本,我.....我还不能跟爸妈说,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但是......但是他们肯定会知道的......怎么办啊。”   陈惊身体僵硬地瘫在地上,脸深深地埋在膝间,肩膀顺着哭泣的频度颤抖,嘴里反复念着“怎么办啊”“是不是又要分开了”......   陈惊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心惊胆战,他恨不得冲进去先把傅归寻抢走,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   陈惊低声喃喃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啊......你们有见我这么喜欢一个人吗?我恨不得将命都给他,你们居然要我们分开......” 第53章   陈绝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他跟陈惊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小的时候他被送去陈禹舒家养过一段时间,别说是和陈惊了,就算是和陈父陈母中间也隔着几年的亲厚。   等他被送回陈家后,家里突然就多了个唇红齿白的奶娃,被保姆抱在怀里,瞪着双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冲着陈绝甜甜地喊:“哥哥。”   后面他们一起长大,他少年老成不愿意和这口水遍地流的奶娃玩,但小时候陈惊格外黏陈绝,最喜欢趴在陈绝背后睡觉。小小的陈惊也不嫌弃哥哥的冷脸,依然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陈绝。   再长大些,陈绝就进了全寄宿学校,每个月回来一次。陈惊当时还是小学,是个混世魔王,班里小朋友经常向家里告状。但小陈惊还是向往他高大的哥哥,依然是张包子脸冲着陈绝傻傻的笑。   陈绝后面就上了大学,再到后面还去国外留学了几年;陈惊呢慢慢长成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脾气被宠坏了,性格骄傲又臭屁。就连陈绝在国外都能听说陈惊干得好事。   但陈惊仍然很听哥哥的话,在他面前也很收敛。陈绝回国后和陈惊关系也并没有疏远,他对这个唯一的弟弟还是心疼的。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即便是分隔很久,但是骨肉里仍是血里连着肉的关系。   陈绝在这个唯一的弟弟面前蹲下来,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陈惊,你看着我,别哭。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是个男人,你看着我。”   陈惊肩膀耸动几下,慢慢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哥——”   陈绝从未见过如此柔软的陈惊,他即使不去看陈惊,都能感受到他由内而外的惶恐和不安。他记忆里的陈惊,向来是骄傲不羁的。但偏偏是遇上傅归寻,次次都只能缴械投降,毫无还手之力,一次一次溃败。   陈绝揉揉他的脑袋,柔声说:“没关系,陈惊。你要是想和傅归寻在一起,你们就坦坦荡荡地在一起。”   陈惊抬起头,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问道:“可.....可以吗?”   “可以的,陈惊。”陈惊点点头,将陈惊扶起来,认真说道:“陈惊,不要给自己留遗憾,你跟他不是已经走过分开的道路了吗?很难受对不对?那就不要管其他的了,就好好的跟他在一起。”   “陈惊,真的不要让他等这么久,无论有多少热情,耗着耗着可能就没了。所以,要在最热烈最真切的那段时光好好的去爱一个人。”   “爱要及时。”   陈绝缓缓说道,他是在说给陈惊的听,也是在说给曾经的自己听。曾经那么热烈纯真的感情一旦放手,即使后面用再多方法也无法弥补回来。陈绝已经尝过这样孤立悲哀失望透顶的经历了,他不想让他弟弟也再次步入后尘......   陈惊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手术室的大门轰然打开,医生摘下口罩,笑着安抚道:“胃部残血已经清理干净了,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陈惊一下子猛然清醒过来,推开医生就往身后冲去。   陈绝在后面抱歉地朝医生点点头,跟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麻醉药的原因,傅归寻睡得特别的安稳。眉毛舒展,眼睛轻轻闭上,挺拔的鼻梁像座高耸的山峰,薄唇没有什么血色,兀自抿起。看上去就像是有点病气的睡美人。   陈惊就抓着他的手将他送进了病房,陈绝完全没指望他,自己先去跟医生了解了下情况,然后再安排助理送了点吃的上来。把一切都安排好后,他发现陈惊还在就坐在病床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病床中傅归寻,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一样。   陈绝轻声劝退了助理,然后提着保温盒走到陈惊身边。然后就听见陈惊低低地出声:“不想演了,弄得两个人都这么苦。等他好了,我们就一起去见爸妈。”   陈绝没说话,把东西放到床头柜后,就转身离开了,给他们留下安静的空间。   傅归寻这一次胃出血实在是把陈惊吓得够呛,等陈惊缓过神来,先把一干人的罪名定了。   安儒祥:主犯   死老头子不正经,光垂涎我家宝贝的美貌!   韩瑜:照顾不周罪兼从犯   我家宝贝跟你一起工作呢,你居然没能照顾好他。   就连酒店工作人员都被陈惊告状到了洲际酒店的老总。洲际酒店的老总符如国是陈父的老朋友,也是陈惊的长辈,但符如国和陈惊聊得来,久而久之竟然成为了忘年交。   陈惊那天直接上了顶楼,翘着二郎腿臭着脸。符如国一看还特别有趣,打趣道:“这小惊又是生什么气呢?”   陈惊一本正经:“伯父,你觉得一个人有胃病还能让他喝酒吗?”   符总虽然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还是回答:“这当然不行,多伤胃啊。”   陈惊满意点点头,接着说:“我觉得你们酒店管理人员不行。”   符如国:“?”   “我男朋友在你酒店谈生意,你们酒店的人还给他上酒,这不是害他来着?我男朋友喝得胃出血,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呢。我觉得啊,你们酒店就不应该给有胃病的人提供酒——”   符如国:..........   等等,你说些什么玩意?我有点喘不上气......   陈惊心满意足告上一状后便点头离开了,全然不顾自己扔下了个什么重磅炸弹。   符如国连忙喝了口茶压压惊,然后哆嗦着问站在旁边的助理:“这小惊刚刚说什么来着?谁?谁胃出血来着?”   助理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在脑海里脑补出一部大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闻言笑眼弯弯,甜甜答道:“符总,是陈少的男朋友。”   说着感叹一句:“我觉得好甜啊。”   符如国急促喘口气,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觉不觉得该给我叫救护车。”   安儒祥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陈惊找了个私家侦探跟踪了他好几天,把拍到的好东西连着原件和资料一起寄给了安儒祥的老婆。安儒祥虽然在外面混,但其实都是瞒着老婆的,不敢闹得太过分。唯一一次闹出格,据说在老婆面前痛哭流涕了许久,保证绝不会再犯才求得了原谅。   安儒祥是靠着老婆的家产才起家的,赚了钱就想着外面的野花野草,但又不敢闹得太过分,生怕把他家的金主气跑了。但狗改不了吃屎,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陈惊找人将照片寄过去后就没管这件事了,他相信不用他动手安儒祥就会死的很惨。果不其然,安儒祥他老婆是名门世家大小姐,看到这些照片后特别冷静,立马联系了律师,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股份聚集在一起,顺利让安儒祥净身出户。   而他老婆,带着亿万身家和改姓的儿子回到自己母家,安安心心享受晚年生活。   陈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陪在傅归寻旁边,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手里端着碗小米粥,正一口一口喂着傅归寻。后者其实是不太适应这样柔弱的一面,本想接过碗自己喝,却被陈惊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陈惊勾起嘴角,学着傅归寻惯用的嘲讽语气:“可以啊,傅教授。哦,不,该叫傅总。挺厉害啊,傅总,为了公司不要命啊。”   平时都是他嘲讽别人,傅归寻还第一次被人用嘲讽的语气问话,一时之间地位还没转变过来,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想借此掩盖住尴尬。   但陈惊并没有想要放过他,他手里往傅归寻口中喂着粥,话里仍是带着嘲讽和调侃:“傅总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给你家小孩挣奶粉钱呢?!”   傅归寻垂下眼睫,从陈惊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傅归寻低垂的脑袋,听到闷闷的声音:“不,我给我家小孩建个金屋,等着藏娇。”   陈惊手一抖,英俊的脸庞慢慢出现一丝娇羞的漏缝,嘴角可疑地上挑。陈惊的心脏在胸中怦怦乱跳,全身血液似乎都冲上了脸庞,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哦——他现在就开始跟我表白了......   他是不是哄我来着?就是为了少挨骂?   这酒劲还没过去吗?说话怎么这么甜?   我现在是不是很没出息?哦——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也是脱口成情话的人,怎么能在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面前露出傻笑的表情呢?   不行,我要控制住,我要展现我作为“老公”的雄风。   但是——我!好!开!心!   陈惊满面红晕,但还是努力控制住表情,却依然掩盖不住眉飞色舞的神情:“你胡说什么呢?好好吃饭!”   一想到吃饭陈惊就很生气,傲娇的男人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陈惊重重将碗跺在桌上,疾言厉色道:“医生说你胃病更加严重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现在还学会喝酒了!有什么好喝的?别跟我说谈生意,你那十几万的生意有什么好谈的?!这有你身体重要???”   傅归寻刚想开口,但被陈惊像机关枪似的话语突突突——不得已闭上了嘴。一直以来都是陈惊作为被教育的学生,这回终于体会到了老师教育人的快乐。   “你说你,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没个数?你还是医学院老师呢?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你还教我呢?我都替你感到羞愧,一个学医的你拿自己当活体实验呢?”   “你要真这么厉害,当时一口血吐出来后你就应该说‘别慌,帮我拿奥美拉唑钠肠溶片、西咪替丁片,顺便帮我照个胃镜’,你就自己给自己看病,自己给自己治疗啊,你这么有本事。”   “......”   傅归寻这么有耐心的人都忍不住陈惊的聒噪了,他突然伸直身体,直直坐起来,将陈惊的脑袋往下一按,费劲巴拉地从床上爬起来,仰头在陈惊不断张合的嘴唇亲了一口。   陈惊瞬间就愣住了。   这这这,这有话好好说,干嘛撒娇呢!   我我我,我不吃你这套!   紧接着傅归寻将陈惊搂得更紧,加深了这个吻。   陈惊:我是不会屈服的!   操,好甜! 第54章   亲着亲着,陈惊强势的气焰就消下去了。   几分钟后,陈惊满色红晕地被傅归寻抱在怀里,脸上还有着几分娇羞。   傅归寻沉沉地笑一声,揉揉陈惊的头发,把人放开。   陈惊一脸娇羞地从他身上起来,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晕,嘴巴也不正常的红了起来。   陈惊低垂着眼,突然之间发现!这怎么不对劲!   我我我害羞什么?   我居然变娇羞了?   陈惊霎时瞪大了双眼,俊脸又恢复了严肃正经的神情,轻咳一声想要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严:“你不要想着一个吻就能哄好我了,我不吃这一套。这件事就是你的错,明明知道胃不好还去喝酒。我不听解释,别跟我扯其他的,我现在就是生气。”   傅归寻宠溺地笑笑:“嗯,我错了。”   陈惊下一句脱口而出的指责就堵在了口中。   这......这傅归寻怎么变得软乎乎的。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陈绝尴尬地站在门口,显然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陈绝面上保持镇定,嘴角却可疑地颤动着。调整好表情后才大步迈入病房,朝着傅归寻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对陈惊说:“海城的项目还等着你,你回不回去?”   陈惊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丢下了海城一干人等,跟个昏君似的一头扎进傅归寻的怀中,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丢到一边去了。   不过海城的项目也需要人盯着,但傅归寻这陈惊也不放心,他隔了好久才看到傅归寻,此时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刻。况且他这几天根本没掩饰什么,他和傅归寻的事肯定已经传遍了天。陈惊也怕陈父陈母在做出什么让他们分开的事......   陈惊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陈绝来之前就知道肯定是这样的情况,于是没再难为陈惊。毕竟兄弟俩都是情种,陈绝也不可能逼着陈惊离开。只是说道:“海城的项目我先帮你盯着,那你——”   陈惊一听到他哥要帮忙,立马笑起来,笑得格外的没皮没脸:“那我在医院陪老婆。”   陈绝:我弟这一看就是在下面的啊......这家教不严啊。   傅归寻:提问老婆老想着反攻怎么办?在线等。   陈绝没忍住,翻了个十分克制的白眼来鄙视这没出息的弟弟。   陈惊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接着坐在床边给傅归寻喂小米粥。余光忽然瞥到站在门边的陈绝,十分惊奇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绝:“?”   陈惊自己想了会,又给他哥找了个绝好的理由:“你是不是还没认真见过弟媳,来来来,我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陈惊喜不自胜,就像个抢了个媳妇到手的猪八戒。他将手里的碗放在一旁,几步跳到陈绝身边,冲着傅归寻傻乐:“这是陈绝,我哥,他没什么好说的,就那样吧。”   然后又趴到傅归寻的床边,冲着陈绝傻笑:“这是我老婆,傅归寻。你知道吧?A大医学院教授,现在是致医公司的股东,致医公司你知道吧,这几年开的新公司,年收入十几亿呢!”   满脸都透露着我老婆真棒我老婆真厉害的得意。   年收入三百亿以上的晟金集团的股东陈绝:......我?没什么好说的?   陈绝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正准备要走。不想看这傻弟弟瞎乐。   偏偏傅归寻听着特别愉悦,他一脸宠溺地盯着陈惊。他喜欢陈惊跟别人提起他,就好像是把他们两个紧紧联系到一起,每个人都知晓他们在一起的模样。   陈惊似乎是找到了炫耀的乐趣,看见陈绝正要转身离开,连忙一把抓住陈绝的手腕,一脸诚挚和热切。   “我老婆做饭还特别好吃,我跟你说,米其林厨师都没有他做的好吃;我老婆又会赚钱,有车有房有存款。而且还特别会照顾人,对我百依百顺,在我面前特别乖,跟个娇羞的小媳妇一样。还特别黏我,每天都要跟我打电话,虽然有时候有点烦,但是没办法,得宠着啊,就这一个老婆。”   “......”傅归寻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僵。   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傅归寻从背后捂住陈惊的嘴,微微朝陈绝礼貌颔首。   陈绝点点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交触了一下就分开了。陈绝确实是听不下去了,他低低地笑道“我走了,好好管教你媳妇。”   傅归寻微微勾起嘴角:“知道了。”   被捂住嘴角的陈惊:“唔....唔???”   傅归寻跟撸猫似的捏捏陈惊的下巴,从喉咙里滚出阵阵低笑:“怎么老认不准自己地位呢?嗯?老婆?”   陈惊被捂住嘴巴,只能徒劳地发出几声呜咽声。眼底泛起微红,泪花扑朔地就要滚落下来,浓密的睫毛轻轻地眨着。眼里委屈地望向傅归寻,看上去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傅归寻捂着他的嘴,手却不松开,一下一下顺着陈惊的头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强势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扑在陈惊脸上。傅归寻倾/身贴近,声音低沉微哑:“胃有点疼,帮我暖暖?”   ......   傅归寻埋在他颈窝间,能够闻到清新的薄荷味,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认清地位了吗?”   陈惊倔/强,眼里泛着泪花,嘴巴死死抿住,不说话,只是睁大双眼瞪着傅归寻。   傅归寻也不逼/他,轻轻落下一个吻。   最后陈惊还是特别没面子的屈服了:“......认清了。你最大行了吧!快放开我!”   傅归寻拨开陈惊额间汗湿的头发,轻轻落下一吻,无比的虔诚温柔。   陈惊被傅归寻好好收拾了一顿,但也没彻底断了反攻的心思。   第二天陈惊给李洋打了个电话,“孙子,快来医院看你奶奶。”   李洋:“???”   李洋被他爸提溜着去生意场上陪酒,早就忍不了饭桌上阿谀奉承的气氛了。接到电话忙不迭跑出来,松开绑在脖子上的领带,颇不耐烦道:“您这是又给我找了哪位貌若天仙的奶奶啊?”   陈惊在电话那旁压低声音:“你赶紧过来,给我撑撑场子。你爷爷我都被压下去了。”   李洋也不想在这继续待了,于是应了声:“得嘞,马上到,指哪打哪。”   傅归寻微眯起眼看向站在面前并排的陈惊和李洋,两人互攀着肩膀跟连体婴似的。陈惊仗着有李洋撑腰,一挑下巴指着傅归寻,语气里带着骄傲:“这,我老婆。”   “你认识吧?以前我们A大医学院教授,现在是致医公司的股东,一年挣好几十个亿呢......又会做饭又会赚钱.....”   “真的,我老婆特别能干......”   李洋简直没眼看。   傅归寻微微思索了片刻,有些疑惑地张口:“你看起来很眼熟啊。”   陈惊散漫地笑了几声,拍拍李洋的肩膀不以为然:“你怎么认识他?你又没见过他......”   “有一次你喝醉了酒,他在身边扶着你,你说你不认识他。”   “............”陈惊突然顿住。   “李洋,这名字也熟悉。上次你还撒娇让我挂他。”   “............”眼神开始乱飘。   “怎么回事?”   “............”陈惊彻底心虚了。   傅归寻好以整暇地调整了坐姿,等着听陈惊解释。他记忆力极好,见过的人基本有点印象。况且上次见面还是陈惊跟他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当时还觉得这个人怎么长得正常,行为还挺变态的。   陈惊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果断换了下一个话题。   “李洋,你觉得我老婆怎么样。”   李洋说我觉得你现在怂爆了!   但表面还是不可能表露出来的,李洋自然是顺着陈惊的,笑道:“可以,很好,我特别羡慕。”   陈惊一下子高兴了,“是吧是吧。”   总算是给自己找回点颜面,被李洋哄着,身心都愉悦了。   傅归寻也不反驳,盯着陈惊温吞地说道:“没事,反正你还是要被我睡。”   陈惊阴恻恻地递了个眼神,充满小狼狗的威胁。   傅归寻特别乖巧地在嘴上比划了一条缝,勾引得陈惊狼/性大发,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他,就像猛兽一口咬断猎物的脖颈。   傅归寻在陈惊眼里怎么看怎么乖巧呆萌,微微低下头的时候能看到柔和的侧脸线条,干净清秀的眉眼,挺立的鼻梁和薄唇。外面柔和的天光洒下来,映得傅归寻的边缘竟有些微微发亮。   他眼里带着笑意看向陈惊的时候,是闪烁着细碎光芒的。   陈惊眼里盯着傅归寻,手上还推攘着李洋,嘴里催促道:“快走了,你爸叫你回去吃饭了。”   李洋:“哎,不是,我——”   陈惊转过头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你饿了,去吧,这里有我照顾。”   李洋一脸怨气地被赶出了病房,翻了个十足的大白眼。   傅归寻轻声笑了下,朝陈惊招招手,“过来,抱一下。”   陈惊本想直接扑上去,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太主动了。于是站在原地不动,挑着下巴看着傅归寻。   “怎么?”   陈惊突然老实下来,沉默了一会,说道:“等你出院了,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   傅归寻也收敛了笑意,“怎么了?”   陈惊走到傅归寻面前,认真地说:“我可以吃苦,但是我的傅教授不能。”   “我知道你想......”陈惊没说下去,倏然笑了一下,吊儿郎当地说:“小爷我呢,有权有势,你想干什么都可以。等着我养你,你呢,就好好服侍我,当个暖/床的宝贝吧。”   傅归寻弯起眼睛浅浅地笑一下,握紧了陈惊的手,低低地应一声。   那个时刻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暖风吹起蓝色的窗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消毒水和花香味。房间外是行色匆匆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房间内是两个相知相爱的一对璧人。   正温柔小心地接着一个吻。   窗外是粉红色的天空,像一个草莓味的吻。 第55章   “先生,请问喝点什么?”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陈惊耳边响起。   陈惊微微摇头,英俊的脸庞露出个礼貌的微笑,惹得服务员悄悄红了脸。   温觉穿了一身性感红裙,细长的羽毛耳环垂落耳边,卷发就松懒地垂在脑后,意外有几分温婉的模样。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和喜欢的男孩子约会时带的娇羞,眼神温柔地看向陈惊。   陈惊在海城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躲着它,让温觉十分懊恼,正打算去施工地等陈惊的时候,却发现陈惊已经回了A市。还没等她查陈惊在哪的时候,陈惊先打电话约她见面。   温觉轻声说道:“你不喝点什么吗?”   陈惊脸上收敛了笑意,平静注视着对方:“我有点事跟你说。”   温觉伸手将碎发挽到脑后,连话里都带着点紧张感和期待:“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们解除婚约吧。”   温觉的手瞬间就顿在了脑后。   “父母那边我会去解释的,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所以海城的那个项目我会提两个点给你作为补偿。温叔叔那边我也会去赔礼道歉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的。”陈惊第一次对温觉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如此充满耐心的去解释一个事情。   温觉嘴角的弧度就僵住在脸上了,有好长一会她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眼神忽然之间就失焦了,愣愣地顿在虚空中。她有些不可思议眨了眨眼,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将手收回来紧紧抓在一起,能够清晰的看见凸起的血管。   温觉眼神飘忽了一下,紧接着落在陈惊身上,半晌才扯出个苦涩的笑容:“你....你说什么呢?”   她根本无法相信陈惊说的话,她能感受到每个词语和句子都在脑子里停留,但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阵一阵的恐慌淹没了。   取消订婚?   取消?   我们可是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过祝福的一对。   你现在让我取消订婚?   陈惊也很抱歉地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皱眉:“我们取消订婚吧。”   温觉似乎还是不相信,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怪异的不和谐,但她还是勉强的保持镇定,“我们...我们订婚还...没有多久呢.......”   她声音有些哽咽和颤抖,“我......我婚纱都订好了,你....都还没看呢。”   陈惊没什么反应,微微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他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得这么尴尬。于是将手边的纸巾盒推过去。   温觉兀自冷静了一会,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她却感觉不到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都是假的。   温觉的面孔又恢复了平时精致优雅的模样,像是刚刚的脆弱从未有过,精致的面具和真实的面庞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觊觎她的脆弱。   “我不同意。”   陈惊这才有了一丝反应,他挑起眉毛,轻笑道:“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说完这句话,陈惊似乎觉得没什么必要留下来了,正准备要走。   温觉忽然出声:“你不怕我跟叔叔说你和傅归寻还保持联系吗?你们根本就没分开。”   这是温觉最后的把柄。   陈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难得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不过这笑意并不是展现给温觉的,而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可以让他嘴角上扬的人。   “等我家宝贝出院了,我就带他去见爸妈。”   温觉愣了一秒,随即冷笑道:“结果还是一样的,你以为他们能让你们在一起?陈惊,别傻了,根本不可能的。”   温觉冷笑愈甚,嘴里的话也咄咄逼人:“傅归寻他无权无势,把他弄走实在是太容易了。你以为跟我解除了婚约,陈家就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吗?你太天真了,站在你身边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但绝对不可能是傅归寻。”   “你现在跟宣誓主权一样到处去跟别人说你和傅归寻在一起,你以为这样就能让陈家松口吗?不,不会的,他们会以这件事为耻,觉得陈家百年基业出现了这样一个不肖子孙,居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温觉的话不好听,却句句戳中了陈惊的心思。陈惊眼神阴沉,掀起眼皮凉薄地看她一眼:“那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关心。”   温觉还想张口说些什么,被陈惊下一句话堵在嘴里:“安儒祥是你找的吧?还想下药?温小姐还真是手段通天啊,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说只是为了保留你一点颜面而已。”   温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你.....”   “我?我怎么知道?温觉,不要把人当傻子。真的,你太让我恶心了。”陈惊勾起嘲讽的嘴角,没说一个字就将扎在温觉心里的那根针推的更深。   “找人跟踪我,找人调查傅归寻,还想让安儒祥那个老东西毁掉他?温觉,真没必要,就像你说的,站在我身边的人可以是任何一个,但绝对不可能是你。”   陈惊的视线冷冷黏在温觉的身上,像一泼冷水一样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把温觉构想的美梦狠狠撕碎,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温觉开始颤抖起来,脸上的面具轰然崩塌,身上不自然流露出脆弱悲哀的滋味。她沉默了好久才缓慢出声:“......可以不解除婚约吗?”   “我可以让你和傅归寻在一起。”   “只要......只要不解除婚约,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温觉的脸色惨白,不仔细看都不能发现她的嘴唇其实在微微颤抖。眼神里还闪着几丝哀求和期盼。她把自己放在特别低的一个位置,企图陈惊能够收回能够决定。   曾经骄傲的温家大小姐,最终居然为了这样一件事妥协。   陈惊仿佛是听到了一个什么笑话,眼里的震惊和嘲讽毫无掩饰地就流露出来。他语气残忍冷漠,似乎在给温觉的痴心妄想下最后判决。   “做梦呢?”   说完这句话,陈惊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温觉,转身就离开了。   温觉的肩膀陡然塌下,微微颤抖起来,缓慢又压抑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呜咽。   温觉十岁的时候回到了那个曾经把她抛弃的家庭。   父亲好像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看起来更苍老了,眼神更加浑浊不堪。他的身边站着个样子有几分像母亲的女人。   温觉惶惶不安地站在他们面前,就像个摆在橱窗上的布娃娃一样被人打量着。她很瘦弱,过去的日子过得很不好,肩胛骨很突兀。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和拘谨,但是又像个大小人一样端起稚嫩的面庞自作镇定地回望过去。   许久之后,父亲才沉沉出声:“像,但气质不像。”   旁边的女人十指纤纤扶着父亲的手臂,谦逊地扶下头,附在父亲的耳边像是应承了几句。后面父亲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推开了那个女人,转身出了这栋别墅。   留下的女人收敛了脸上谦虚的表情,脱下了外层的伪装,眼神里也露出了几分嘲讽。   “走吧,小朋友。”   那个女人是温家的继母,千里迢迢将温觉从舅舅家接回来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取宠巩固自己位置的物件。   一个和去世的原配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儿。   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温觉都没有见过父亲。整栋别墅只有她和一个保姆。一直都只有那个女人来看她,不过也只是待一会。像是例行在检查她的学习进度。   那个女人安排了很多老师来教她各种礼仪,刻意地培养她善良的性格,优雅的姿态。   头发长度是多少,衣服该穿什么颜色,甚至体重身高都在刻意的控制。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有要求。口味是甜是咸,吃米饭多一点还是吃菜多一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控制,把温觉当成了一团橡皮泥,按照心中想的样子去塑造。完全不给她一点空间发挥自己的特色。   在漫长的十多年内,温觉就被这样潜移默化地培养,慢慢地变成了和随处可见的画像中的那一个人。   随处可见到底是有多可怕呢?   整栋别墅,除了简单的装修,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到母亲的画像。有些是照片,有些是油画,有些是素描。它挂在每一个能触眼可及的地方。   你能看到一个跟你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在无时无刻看着你,走廊上,客厅里,甚至卧室里。画像里面的那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微笑着的模样,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眉眼明媚张扬,像是最天真灿烂的模样。   温觉从没有像那个时候讨厌她的长相,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照镜子。因为她一照镜子就能透过镜面看到那一张张微笑的面孔。一个人的时候她从来不笑,好像这个样子才能找到一丝属于温觉自己的感觉。   她的小名叫笑笑,可很久很久她都没真正的笑过了。   父亲每年只有母亲忌日那一天会过来。但也不怎么说话,就隔着张桌子静静地盯着她,想借此来怀念逝去的爱妻。温觉也不敢动,她只能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还要摆出那个演练了无数遍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跟画像一模一样,就算脸笑僵了都不能收回去。   可能等几个小时后,父亲才沉默地离去,不会说一句话,等他走后,那个女人就会端来一个小小但精致的蛋糕。   蛋糕是粉红色的,上面立着个抱着双膝蜷缩着的小天使,背上一对翅膀即将振翅而飞。那是一个小雕塑,不能吃。温觉就把它洗干净,放在卧室的桌子上。   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堆积了十六个一模一样的小雕塑。   温觉一个人待在卧室里的时候看到这些,似乎就是看到了自己被当成笼中金丝鸟圈养着的生活。   她知道她是被当成了母亲的替身,这种滋味其实很不好受。但是她没办法,她也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肮脏黑暗的岁月了。所以她宁愿像只牵线木偶一样被人掌控着,一举一动都不能有种的想法,像是全身心被献祭出去。   她不想,但是没办法,因为这样至少体面。   温觉乖巧地听从着各种安排,读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去哪个公司工作。似乎她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了,没有反抗和做主的余地。   但唯独有一件事情没有被安排——那就是温觉的爱情。其实温觉对这些没有多大的奢望,她知道自己不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爱情。她这一生都是被当成替身活着,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呢?   但她还是按捺不住,这么多年来。她依然记得当时见过的那个小男孩,那个真挚纯真的笑容,那是温觉在黑暗无光的岁月里第一次近距离地触碰到光,往前是黑暗的,往后是无光的,   唯有那一次,唯有那段和陈惊在一起的岁月。她才觉得自己真正过上了温觉的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和梦幻。   所以温觉第一次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要自主地喜欢一个人。不想再被安排了,她想完完整整用温觉而不是另一个谁,去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   她是一个贪婪的人,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却还想要更多。   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她以为这个沉默的男人会勃然大怒:你是我一手塑造的人!你凭什么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没有。   父亲只是更沉默了,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身离去了。   温觉太惶恐了,她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被抛弃了,因为她忤逆了一个创造她的人。   过了一段时间后,她收到要和陈惊联姻的消息。   温觉以为她终于可以去见儿时的少年郎。   因为那样,她才觉得过上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不再是一个替身。   但现在没有了,温觉绝望的想。   在那个时刻,她好像能够看见心底深处那个脆弱挣扎的温觉被陈惊亲手扼杀掉,坚定而不留余地。从那一刻起,所有戏剧性的美梦憧憬,所有的奢求都消散。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那样一个残忍的事实,那个苦苦保留的自己已经没有了。   她身上所有的属于温觉的东西都消失了,她终于变成了父亲想要她成为的那个样子。   墙上挂着的那一幅画像,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能够看出曼妙的身姿。但面孔温柔,眼里自然流露出淡雅的笑,只是眼里再也没有光了。 第56章   傅归寻的病其实没多严重,但陈惊总是不放心,总担心会有什么后遗症。所以逼着傅归寻在医院里多住了几天。   傅归寻乐得他这么担心自己,也不去辩驳,每天笑眯眯地看着陈惊围着自己转,天天把傅归寻宠着,生怕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天天找人来炫耀他的“老婆”,虽然嘴上逞威风,晚上还是会被好好收拾一顿。   第二天还是耀武扬威,一点都不长记性。   傅归寻出院那天,天气有些阴沉。雾蒙蒙的天气将日光挡住,只露出几丝金灿灿的光芒,看上去格外的沉重和悲凉。   傅归寻从早上起来心情就不是很好,愣愣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就好像能看出朵花一样,盯着它目不转睛。   阴沉的光线让他整张脸显得愈发白,眼珠愈发黑,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格外柔弱的模样,就像是坚强的外壳突然消失了,只留下里面柔软的躯体微微颤抖。   陈惊连着叫了好几声,傅归寻才回过神。   “怎么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和往常也并无区别,但就是让陈惊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陈惊走过去端起傅归寻的脸庞,轻声问道:“看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啊?”   傅归寻平静地摇摇头,没说话。   “本来还打算今天去见我爸妈呢,但看来你不是很乐意啊。”陈惊眨眨眼,话里有些失落。眼里却闪着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在逗弄傅归寻。   傅归寻慌乱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忙说道:“没,没有,我愿意的,今天要去吗?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陈惊笑起来,在傅归寻脸上落下一吻,吧唧!   “骗你的,宝贝。我爸妈出国玩去了,这周末才能回来。”陈惊笑起来安慰道,他前段时间特意把爸妈支了出去,就是想给双方留点空间,让他有时间去准备。   不过看着傅归寻慌乱的样子他调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丑媳妇怕见公婆?”   傅归寻没注意听陈惊的话,他的笑意淡下来,随意地点点头,不甚在意的模样,转过头又恍惚地盯住虚空中的某一个地方。   陈惊收敛笑意,有些担心,皱起眉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归寻摇摇头没说话,有些虚弱地说道:“回家吧。”   家里面和以前并无差别,连零食柜里的零食都是最新的,整整齐齐码放在展架上。旁边是小布偶的猫窝,这段时间陈惊在医院没办法照顾猫咪,只好将它送进宠物医院寄存。   刚刚回来的路上才把猫咪接回来,陈惊将手中的猫笼放在地上。小猫咪先伸出头探了探,想找到熟悉的味道。樱桃是一只很敏感的猫,频繁的搬家让它食欲下降,身上的骨架很明显突出来,看上去瘦骨嶙峋,格外硌手。   小猫咪从猫笼里小心翼翼走出来,轻手轻脚回到它曾经最喜欢的猫爬架上,很孤单委屈地蜷成了一个圈开始闭目养神,那模样一看就叫人可怜。   陈惊也觉得有些心酸,摸着猫毛顺了好一会才给猫咪添水添好猫粮后,紧接着转头去找傅归寻。在客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结果在书房里看到了傅归寻。   他一个人站在书柜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照片上小男孩骑在男人的脖子上,旁边一个清秀温婉的女人在背后伸手扶着。看起来时一家三口和睦幸福的模样。   陈惊站在门边没说话,傅归寻也没注意到他。他只是盯着手上的相册,心里百感交集。   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两个彼此恩爱的人最后还是两看两生厌,最后双双死在去离婚的路上。真是可惜,两人临死都保持着彼此最憎恨的关系。   傅归寻想象不到,明明两个如此恩爱的人,曾经两个人会在彼此生日用心去为对方准备惊喜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模样。曾经的甜言蜜语,曾经的山盟海誓在最后依旧是化为泡沫,可笑地连一丝幻影都触碰不到。   傅归寻将手中的相册放回书柜里,还刻意地将照片倒扣回去。他不想去看,他也以为自己足够冷漠,以为自己其实是恨他们的。但其实偶尔还是能够想到以前的时光,能够想起他们的模样,想起以前一家人在一起即使贫穷还是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   如果曾经的平和和幸福没有被打碎,那么自己也不会变成这样的样子吧。那么扭曲卑劣的性格,那么偏执丑恶的欲望。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应该会变成和陈惊那样骄傲自信的性格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懦弱且一事无成。   他自认为看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的坎坷和颠沛流离。陈惊是他一眼就能看穿的人,长相和家世让他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即使有性格有一些骄纵和放荡,那也只是在整个人身上锦上添花。   陈惊从一开始就拥有别人望尘莫及的起跑线,未来也应该理所当然地青云直上,成为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这些异常顺利轻松的事情对于陈惊来说简直顺理成章。   傅归寻有很多时候都在想:为什么呢?凭什么他们的人生就要这么顺遂。而我却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不堪的家庭,最后崩离溃散。但到后面的时候,他也是无法避免地沉迷。   陈惊愿意接受他的不堪和丑恶,陈惊用他的宽容和热烈的爱去包容傅归寻,让他可以坦荡地去接受一份真挚的感情。可以让他不用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去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傅归寻放下相册后才转过身,却在下一秒愣住了。他看到站在门边的陈惊,下一秒他就下意识地关上了书柜的门,莫名有些慌乱,他其实不想让陈惊知道他父母的事情。   傅归寻神色有些不自然,挤出一个微笑问道:“怎么了?”   陈惊不动声色将傅归寻的动作收入眼底,脸上却神情未变,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家里没有吃的,要去逛超市吗?”   傅归寻点头答应,放松了警惕,几步走出来。   路过陈惊面前的时候,陈惊说:“你去车库开车,我拿点东西就出来。”   陈惊看着傅归寻拿上车钥匙走出去,然后立马闪进了傅归寻的书房。   虽然他知道偷看别人的隐私不好,但是这是他家宝贝!   他家宝贝一早上心情都不好,刚刚一回家就偷偷躲到书房里面来,还悄悄躲着他去看。   陈惊酸气冲天地想:这不会是想起什么前任、前前任吧?背着现任偷偷留着前任的照片,忍不住的时候再偷偷拿出来看。   别看傅归寻一脸禁欲模样,但他指不定在哪憋个大的。   要是傅归寻真有什么前任念念不忘.....   陈惊就!!就!......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书房,正准备打开柜门就听到背后传来傅归寻清冷的声音:“你在干嘛?”   陈惊手中的动作一下顿住,脸上一下就僵住,不知道该摆出哪种表情。最后只能一脸英勇就义的悲愤表情转过身,企图求得原谅。   “不是,宝贝。我没打算看,我就是担心你——你别过来啊,你别动手,虽然我不打老婆,但是——”   傅归寻稳步走向前,停在陈惊面前。   陈惊欲哭无泪;“行,那你打我吧,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况且我也没看到。你别生气,医生说你的胃病也不能情绪太激动了。”   傅归寻面无表情,静静盯了会陈惊后,把陈惊推开,将书柜门打开,把相框拿出来扔在陈惊手上。   陈惊虽然嘴上说着不看,但眼睛还挺诚实,将相框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发现确实不存在什么情敌,于是放心地将相框还回去。心满意足道:“哎,我说了不看就不看嘛!我肯定相信你没有什么前任瞒着我......”   傅归寻将相册放好,走到陈惊身边微微歪头,等他一起走。   陈惊将他推出门外,靠在耳旁说:“我去拿点东西,你先去。”   傅归寻甩他一个眼神。   陈惊笑道:“我已经看到了,不会再去看了。没事,我真要去拿点东西再出来,你先去外面等我。”   傅归寻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确认了他不会再回来后才躲进卧室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对,越快越好,辛苦,到时候请你吃饭。” 第57章   傅归寻刚将车子开出车库陈惊就出来了,陈惊站在窗边问道:“要不要我来开?”傅归寻想了想,下了车。他今天状态不好,怕分心出事故。   陈惊轻笑着捏捏他的后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上了主驾驶。将车开离了小区,陈惊要是多个心眼往后视镜多看几眼,就能看到一个黑衣人打扮模样的人蹲在傅归寻别墅外面,紧紧地盯着离开的车辆。   傅归寻一天的兴致都不高,陈惊在旁逗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无奈只好安静闭嘴跟在身旁。   傅归寻回过神后发现耳边没有了聒噪的声音,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他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我家宝贝都不理我,说了也没用啊。”   傅归寻抱歉地笑笑,安慰道:“今天精神有些不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陈惊从背后将脑袋搭在傅归寻肩上,头挨着头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啊?”   傅归寻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摇摇头,轻笑了下装成没事人一样往前走。   陈惊也不逼他,他看到了照片,大概知道是关于傅归寻父母的事情。他不会逼傅归寻说他不想说的事情。他想让傅归寻主动对他说,两个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但应该也要有自己的空间。   陈惊对傅归寻绝对不会缺少耐心。   “啊,陈惊!”一声惊呼声从旁边传来。   陈惊扭头一看,是一个打扮很成熟性感的女生,眉眼间有些面熟,但他还是记不起来是谁。   毕竟陈少风流岁月那么长,要每个人都记得还得了?   但陈惊表面功夫也很了得,即使不记得是谁,脸上也会摆出一份很英俊的笑容看向对方。   对方显然很惊奇能在这里看到他,于是快步走上来扯住陈惊的袖子撒娇。脸上显出一片红晕,眉梢上都带着点娇羞。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陈惊,像是含了一波秋水。   要是搁在以前,那陈惊显然会多看两眼,但也只是多看两眼。他不喜欢这种一上来就拉拉扯扯的女生。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家室”,他也不愿意让傅归寻多想。   陈惊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拉开距离。将从傅归寻身上学来的高冷疏离表现出了个十成十。   “不好意思,我好像跟你不太熟。”   许意涵脸上瞬间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她咬住下唇娇滴滴问道:“陈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许意涵啊,我们以前在一起过啊。”   陈惊一脸哦不好意思我不是很记得你是谁小爷我跟那么多人在一起过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况且看你现在也不是很对我胃口那我当然是更加不记得了的表情笑着点点头,说:“噢,有什么事吗?”   也不怪陈惊无情,就算是曾经的许意涵站在自己面前他都不一定记得更别说是已经整容后的许意涵了,完全脱胎变骨换了一个人似的。   许意涵自从和陈惊分手后,因为平时清高矫情的性格让她受尽嘲讽,再加上她平时人缘也不怎么好,一来二去就逐渐得了抑郁症,休学了半年后才勉强重新回到校园。当时她已经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发胖,同学之间就更加嘲笑和排挤。   许意涵不甘嘲讽,多次去整容抽脂,慢慢就变了个模样,却依然得不到认可,再加上家庭的变故。曾经的追求者避而不及,身边也没有可以帮忙支持的朋友,她也慢慢开始堕落,最后辍学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许意涵眨巴眼,眼泪都要滚落出来了,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问道:“我们....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在一起,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我现在不会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后我们就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行吗?”   陈惊现在才依稀想起这眼前这个画着浓妆穿着暴露的女生是原来A大的校花许意涵,但眼前这人确实和自己印象中的差了许多,不仅样貌变了,气质更是和以前有云泥之别。   陈惊先转头望了眼在冷冻柜前挑选食材的傅归寻,然后才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已经不可能了,我已经不是单身了。”   许意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扯着陈惊的衣袖哭道:“我求你了,我们在一起吧。我真的....真的过得特别难。”   许意涵的家庭不算富裕,但偏偏要装出一幅家里很有钱的模样。经常都是跟家里有钱的富家公子在一起,陈惊算这些人里面出手最大方的。她从学校辍学后,家里又欠债,她根本没办法挣钱,原先攀的大款钟昊也只是玩玩就腻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放下身段......过得无比艰辛。   即使许意涵整容了许多,但样貌还是一个十分标致的美人。许意涵在陈惊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一直嚷嚷着“我错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之类的话,周围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了过来。   陈惊又气又急,眼光止不住地飘向冷冻柜前的身影,生怕被傅归寻看见。他想一把推开,但碍于面前是个女生又不敢动粗。只好忍着脾气劝道:“你放开我,有什么话好好说,但我们之间不可能。”   紧接着陈惊只感觉身子被人往后一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宣告主权的镇定。   “他是我的。” 第58章   傅归寻站到陈惊后面,将人很强势地搂入怀中。脸上面无表情,超市生冷的灯光让他显得更加不近人情,英俊非凡。蒙蒙的一层光洒在脸上像精致雕像外面一层流转的光芒。   许意涵的神色瞬间就变了,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不可思议地低声惊吼道:“傅教授?!”   傅归寻只冷冷瞥了一眼,心想:不认识。   然后就伸手拉住陈惊的手腕就要往后走。   谁知许意涵完全失去了矜持,直接上前一步拦住陈惊和傅归寻的去路,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几乎要瞪脱出来。她完全不顾是在公共场合,直接像个泼妇一样怒吼出来:“傅归寻?你跟傅教授在一起??”   傅归寻冷冷地扫她一眼,漠然道:“我现在已经不是A大教授了,我想我应该有选择和谁在一起的权利吧。”   许意涵伸手指着陈惊的鼻头,像是她被深深背叛了一样。脸上厚重的底妆都掩盖不住她因为愤怒和不可思议而涨红的脸:“你居然跟个男人在一起都不愿意在一起!”   陈惊对她彻底厌恶,身边聚集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只丢下个厌恶的眼神冷冷地说道:“我不管跟男跟女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说完便拉着傅归寻走了,也没有了继续逛超市的心,感觉兴致都被败光了,匆匆结了账就回到了地下车库。   一上车,陈惊就扭头按住了傅归寻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有些许抱歉:“对不起,宝贝,让你受委屈了。”   傅归寻眼里微微有些疑惑,“怎么了?”   陈惊其实心底还有些心虚,眼神也飘忽不定,弱弱地说:“那个人我已经没和她联系了,我都好久没见到过了。都是我以前的事情了。”   傅归寻胸有成竹地笑笑,眼里闪着笃定的光芒,丝毫不掩饰对陈惊的占有欲和偏执的爱欲:“你现在和以后都是我的。”   陈惊跟着笑起来,很流氓地挑起傅归寻的下巴,吊儿郎当地问道:“那你也是我的?”   “当然,我所有都是你的。”   陈惊勾起嘴角,倾身靠过去笑道:“那你今晚要好好服侍我。”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勾人心魄的狐狸精。   还是那种顶配绝配的那种狐狸精,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走精气的那种。   傅归寻也放松的心情,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只要你不哭就行。”   陈惊:“......”   难道我反攻不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我脸皮没他厚吗?   陈惊正准备开车回家,然后手机一震动收到了好多条短信。   陈惊沉默地看完后,突然发动车子带傅归寻去了另一个地方。   傅归寻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越走越不对,他问:“是不是走错了?”   陈惊偏过头对他很温柔地笑了一下:“去见爸妈。”   傅归寻有些愣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爸妈不是去国外——”傅归寻瞬间就猜到陈惊要将自己带去哪,瞬间将脸一沉,很不高兴地说道:“我不去,回家。现在就回家。”   陈惊知道傅归寻不愿意跟他说父母的事情,不过他已经从喻旻的口中知道了傅归寻的过去。他原先一直以为傅归寻是很忌讳他父母的事情,所以一直也不愿意跟傅归寻提。   但他现在发现其实傅归寻只是不愿意面对那样惨痛的经历,但是其实傅归寻还是很怀念他的父母,即使这件事变成了一根刺紧紧扎在胸口上无法抹去。   无论是多么不堪回忆的经历,但傅归寻还是会想念曾经和睦的家庭和血浓于水的亲情。但那根刺就在哪里,谁也没办法忽视它。所以傅归寻二十年来从未去墓地拜访和悼念过父母的墓碑,但仍然会嘱咐墓地管理人员好好去打扫。   陈惊知道傅归寻是个念旧和柔软的人,他不去看父母只是憎恨他们做出了那样无法挽回的事情,痛恨他们将自己抛弃而无法去面对。痛恨他们给自己造成了阴影以至于形成了这样一个偏执的性格。   所以傅归寻不愿意让陈惊知道,也不愿意和陈惊提起。但是这个刺如果不拔掉,将会成为他们两个之间永远的遗憾和惨痛。   陈惊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傅归寻。”   那句没关系不知道是在鼓励傅归寻去见父母,还是在宽慰傅归寻陈惊并没有抛弃他。   傅归寻没搭话,只是将头扭向了一边,但也没再拒绝。   车很快就开到了墓园。   墓园在郊外,很清静。远处有山,近处有深林。潮湿的风卷着下雨的信号拂面而来,石灰色的墓碑很整齐地排列着,远远望过去密密麻麻的好像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际。   陈惊和傅归寻并肩站在一起,不急着催促。等傅归寻适应后才问道:“爸妈在哪呢?”   他如此熟稔的语气安抚了傅归寻有些紧张慌乱的情绪。   傅归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往左前方一指。即使从未来过这片墓地,但眼前景象还是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他仍然能准确指出父母的碑位。   那些他以为会忘却的,其实并没有。   陈惊陪着他走过去。   墓地即使装修得再精致也是死亡之地。随处可见的是白色捧花和灰白色相片。眼前的男女相片也是灰白色的,透着几十年的岁月却仍然可以看出神采飞扬的眉眼。   傅归寻的长相其实有点遗传母亲的,眉眼之间还是能够看出大致的框架。眼角处同样有颗浅浅的痣,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盛了满满的水光。两个模样相似的人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和躯体相望,彼此之间或许都有感慨和惊讶。   傅归寻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表达。他只好沉默着和照片上的人对视,在脑海里面和记忆中的模样对比,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从未忘记。   陈惊走在后面从赶过来的助理手中接过花,轻声道谢后才跟上傅归寻的步伐,将手中的花递给他。   傅归寻僵硬地接过,却没有勇气献花。手里紧紧抓住鲜花的植柄,青筋暴露。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正在撕扯。   陈惊站在旁边都能感知到他的紧张和焦虑,陈惊很安心地捏了捏傅归寻的手腕,让他放松下来,轻声鼓励着。   半晌后,傅归寻才僵硬着弯腰把花放在墓碑上,但这一个动作仿佛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他根本没多看一眼就失去勇气转身离去,他甚至也不敢看陈惊是什么表情。   傅归寻一直都从未在陈惊的面前提前过自己的家世,虽然他也不会刻意隐瞒或造假,但还是本能的不希望陈惊知道。如今他一直以来掩藏的伤疤却这样展露在陈惊面前,傅归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慌乱地转身离去,却被陈惊牵住手腕。   是让人安心的温度。   陈惊将人拉住,安抚性地往自己颈窝一扯,让傅归寻安稳靠在自己身上。跟逗小孩似的拍拍后背,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看着我。”   傅归寻下意识地抬头看着陈惊,眼里是满满的不安和惶恐。但陈惊眼里却是安心和温柔,盛满了漫天星河。陈惊的这个眼神给了傅归寻很大的支持和安稳,他笑着说:“爸妈跟宝贝一样长得真好看。”   傅归寻在这样的眼神中才慢慢安定下来,他渐渐发现其实这也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想:看,他知道了但他也没抛弃我。   傅归寻极浅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不在意这些了。他应该能很坦然地牵起陈惊的手告诉父母:你看,即使你们不幸福。但是我仍然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傅归寻似乎也觉得没有必要去纠结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父母的问题了。他以前会想如果没有父母的缘故,自己是不是可以更坦然地去爱陈惊或者可以更坦然地去接受陈惊热烈的爱意;如果没有父母的阴影,是不是他和陈惊的感情路就能再顺畅一点;如果没有父母树立的负面榜样,说不定自己也不会变成这样犹犹豫豫阴沉偏执的性格。   但是现在他释然了,他知道无论自己是什么样。陈惊都会爱他,亦如傅归寻是唯陈惊主义者。   而陈惊也永远主观偏爱傅归寻。 第59章   从墓地回来以后,傅归寻释然很多。就像是雾蒙蒙的天气豁然明朗,天空一望无际,就像是透彻的湖面。   傅归寻端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看书,陈惊躺在他的怀里玩游戏。两个人就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但依然能看出两人亲昵的关系。   陈惊一局游戏刚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空落落的,在傅归寻怀中偏了偏脑袋问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傅归寻没什么反应,悠哉悠哉翻了一页后才抬起头问道:“怎么?你想睡觉了?”   傅归寻很意外的表情,挑了挑眉,一副宠溺的口吻:“都可以。”   “不对!”   傅归寻闷哼出声:“确实不对!”   陈惊从怀里坐起来,很惊慌地看着傅归寻,问道:“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樱桃了吗?我怎么没听到它叫?以前它都是会在门口的,而且也会跑到我怀里的!”   傅归寻起初没太在意,皱眉说道:“自从上次搬家后它就有点不高兴,可能在自己窝里玩吧。”   陈惊试着叫了两声却没得到什么反应,和傅归寻对视一眼后都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惊慌的情绪。   陈惊赶紧站起来跑到一旁的猫窝去看,但是小猫咪专门的猫窝、平时最喜欢的猫爬架和新买的玩具迷宫都没有樱桃的身影。   陈惊瞬间就更着急了。   傅归寻安慰道:“还在家里,出门的时候门是关好的。只是不知道躲到哪里玩了。”   陈惊脸色忽然有些变了:“最后是我关的门,是不是没......”   傅归寻立马打断陈惊的胡思乱想:“不会的,别多想。”   客厅、厨房、阳台、书房、卧室几乎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发现小猫咪的身影。连声的呼唤也没能得到回复,整个家里空荡荡的除了傅归寻和陈惊的交谈声就不能听到其他的声音了。   陈惊有些慌乱问道:“是不是真的没关门,跑出去了?”   傅归寻一手搂着陈惊,一手跟门卫室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查一下大门的监控。   “好的,确定没有是吗?谢谢,辛苦了。”傅归寻礼貌挂掉电话,捏着陈惊肩膀沉声道:“门卫没有看到小猫跑出去,还在家里。”   陈惊:“那还能在哪?家里面都找了一遍了。”   话语之间,房间内似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傅归寻和陈惊对视一眼,立马冲向卧室。   进门却依然没有发现猫咪的身影。   陈惊沉下心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从床上传出来的。陈惊松了一口气,轻笑了一声:“它居然跑到床上睡觉了。”   一边调笑着傅归寻如此洁癖应该要发飙了一边又走过去想要抱起猫咪。却看到猫咪后猛然变色——小猫整个都瘫软在床上,神情恹恹,浅色的床单上还能看到一小滩的呕吐物。   陈惊和傅归寻都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穿着家居服就开车将猫咪送到了宠物医院。隔着透明玻璃只能看到小猫奄奄一息,软软瘫在病床上,胸脯的呼吸很微弱,都看不到起伏的弧度了。   医生是个漂亮的小姐姐,戴着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大大讨喜的杏眼。眼神里充满着焦虑和严肃,她皱眉说道:“这有可能是患了猫瘟,但还是需要检查粪便是否含有寄生虫;还要抽血进行常规检查,这才能帮助我们进一步了解病情。不过——”   她遗憾地止住了话语。   但傅归寻和陈惊却敏锐地感知到她话里没说完的话。   傅归寻显然冷静过头了,他面上毫无表情,刚刚神情中的慌乱已经全消失了,只剩下平静:“能治好吗?”   医生抱歉地摇摇头,遗憾说道:“其实用药也会让它更加痛苦,但我们保证绝不会放弃任何希望。”   傅归寻点点头,没说话,搂着陈惊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   两人都很沉默,彼此之间对视也找不到话安慰对方,只能更加沉默望向玻璃窗内虚弱的身影。 第60章   樱桃是傅归寻大学毕业的时候养得一只猫,那时候傅归寻觉得自己太孤独了,因为性格的原因身边也没有亲近的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   那时候傅归寻还是和普通大学生一样租了个普通的一室一厅,即使房子很小,但回家的时候依然觉得房子空荡荡的,只能听到自己孤独缓慢的心跳声。   傅归寻是一个很有自己领地意识的人,但是那个时候他太孤独了,总觉得家里有只活物会更加有归属感。所以他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做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养宠物。   傅归寻对宠物也不是很了解,从医学生的角度他只能简单的认为动物组织结构分为上皮组织、结缔组织、神经组织、和肌肉组织......   傅归寻本着实践出真知的态度,在某一天风和日丽的早上突发兴致走到那条分布着众多宠物店的街道。早上逛街的人不多,整个街道上只有稀散的几个人。宠物店门口大打开,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股独特气味。   傅归寻站在“芬芳四溢”的路口,忽然之间就不是这么想进去了。   但宠物店老板太热情了,因为大清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客人上门,便使劲浑身解数把傅归寻拉进了门,都能把一只平白无奇的狗说成具有皇室血统的狗。   但......对于十级洁癖的傅归寻来说,他完全没注意到店家口中描述的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他只能看见整个屋子到处充斥着各种毛发,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这滋味带给傅归寻的冲击力真的就像是一枚炸弹在眼前爆掉一样,立马就劝退了傅归寻。   傅归寻想:去他的归属感,杀了我吧。   傅归寻满脸都是痛不欲生生无可恋的表情,很多次店家都想抱着可爱的猫狗试图引起傅归寻的少女心,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躲开了。满脸都是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让你血溅当场以及我真的是脑子有病居然打算买只这种脱毛掉口水的生物回家我真的病的不轻的表情。   正当傅归寻准备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些宠物离自己远些以及如何礼貌委婉拒绝热心卖家的时候,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一只通体纯白的小布偶正冷冷地望着他,湛蓝的眼睛有些微微反光,透着点高傲的神情。   傅归寻猛然发现:嘶,这猫咪长得还挺像自己的,跟自己亲儿子一样。   忽然有了那么一丝兴趣想要走过去看看。   结果那只猫咪完全不领情,还没等傅归寻走过去就扭着脑袋离开了,只留下高冷的屁股和傲娇的小尾巴。   傅归寻:......   来人,就这只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结果店家一皱眉,有些为难道:“这只......”   没等店家说完,那只臭脾气的猫咪又回来了。口里叼着只同样通体纯白的小奶猫过来了,将小猫跟丢垃圾似的丢在傅归寻面前,傲娇地抬起小脑袋,湛蓝的眼睛静静看了几秒傅归寻,忽然又放松下来,不可一世地走了。   傅归寻:这敢情你白我一眼,我还得给你带娃?   店家却惊讶地笑了起来:“这只布偶特别护崽,没想到还能将儿子送给你。”   于是傅归寻和眼睛都没睁全的小奶猫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最终决定还是把它带回了家。   这只小布偶除了长得跟他妈一样,还将母猫的臭屁性格学了个十成十。不仅时常无视它的衣食父母傅归寻,还经常捣乱发挥它的存在感。   活脱脱一只新时代的独立小猫。   虽说傅归寻和小猫“相看两生厌”,但毕竟跟傅归寻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即使这小猫从来没有一只作为猫的自觉,不仅不黏主人,还老是傲慢不自知......   一天就知道给衣食父母甩脸色......   都说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独立体贴的女人,那么傅归寻身后永远有樱桃小布偶这只独立小猫的身影。见证了傅归寻从一无所有到勉强糊口......   小猫还是没留住。   傅归寻格外的冷静,只感觉心里空了一块。说不出是悲伤还是难过,只是觉得没有办法思考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看到医生的嘴一张一合,但是仿佛都没有进入到脑子了,一瞬间都分辨不清是什么幻想还是现实。   傅归寻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好像是该这样了,是应该走到这一步了。   陈惊和宠物医院签订了宠物火化安葬条约,最后签字的时候陈惊轻声问了句:“要跟着一起去吗?”   傅归寻坐在长椅上,将脸深深埋在双手中,闻言全身一僵。过了很久才缓慢摇头,从喉咙里低沉缓慢滚出个“不”字。   陈惊沉默。   最后他们是走回家的。   其实宠物医院离傅归寻别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傅归寻上车前一秒却突然变了主意,沉默了片刻开口:“走一会吧。”   陈惊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傅归寻也是漫无目的地走,陈惊也不阻止他,只是跟在身边静静的走。   从宠物医院那条街往旁边的一条道上走就能走到河岸边。水面波光粼粼,傅归寻沉默着站着护栏边,能看到漆黑的眼珠在反射水面的微光,在黑夜里异常明亮。   河畔边很寂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乱了发丝,扰乱了视线。傅归寻的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只能看见笔直流畅的下颌线,神色意外的平静。   傅归寻低低地说:“樱桃陪了我八年......”   陈惊一阵心酸泛起。   傅归寻轻笑了声,声音就像是随风化在了夜色里:“其实猫的寿命本来就不长,我还能指望它陪我一辈子吗?”   “希望它下辈子不要变成猫了,”傅归寻偏头看向陈惊,眼里似乎闪着水光,“猫咪活不了多久。”   傅归寻眨眨眼睛,睫毛上带着欲滴的泪光,他露出个很难堪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展现了自己的脆弱。   “我有点难过,陈惊。”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左胸,极轻地笑了一下:“你能陪我多久呢?”   陈惊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傅归寻的另一面,虽然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笑容一瞬即逝,像是从未有过那样浅淡的笑意和脆弱。傅归寻收敛了笑意,说:“走吧,回家。”   陈惊伸手抓住傅归寻,顺势紧紧抱住傅归寻,两人之间没有缝隙。陈惊闷闷的声音从傅归寻耳边传来:“我可以陪你很久的。”   傅归寻低笑一声,顺着他说:“嗯。知道了。”   陈惊一听见他这个笑意就知道他没有当真,有些气急败坏。他一把扯过傅归寻肩膀,将他转到自己面前。紧紧盯着傅归寻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傅归寻微愣了一秒,然后突然说了句:“陈惊,我没有父母了。”   “我也没有樱桃了。”   随即傅归寻又紧紧抱住陈惊,眼角发酸。   “我只剩下你了。”   陈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在傅归寻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低声说道:“我会一直陪你的。” 第61章   这段时间傅归寻一直都挺不高兴的,接二连三也发生了挺多不愉快的事情,陈惊本打算想留在A市陪着傅归寻。   但海城的项目发生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有名建筑工人在工地施工的时候摔断了腿。   本来这件事其实也很好解决,按照以往的规矩无非就是赔点钱就翻篇了,毕竟这属于工伤也在理赔范围内。按理说不需要陈惊出面,但是海城的助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对方不要赔偿,坚持要将整个项目承包方告上法庭,另外还撺掇其余工人一起闹事罢工。   本来只简简单单是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却演变成一个施工队的事情。施工队连着几天罢工,不仅耽误进度不说,还败坏了这个项目的名声。   助理也是在是急的没办法了,所以才迫不得已赶紧打电话请老板回来主持大局。   陈惊一方面放心不下傅归寻的情绪,一方面又为项目的事情心烦。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后,陈绝终于忍不住登门拜访傅归寻家。将赖在傅归寻家里不肯走的陈惊直接抓起来,打包送上了去机场的车辆。   陈绝走之前还很礼貌地和傅归寻打了个招呼:“抱歉,我这倒霉弟弟真现眼。”   傅归寻失笑,他其实没什么大碍。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再难过也不会做出什么失智的事情。只是陈惊一天胡思乱想,嘴里说这放不下傅归寻害怕傅归寻伤心之下跟着樱桃去了那我可怎么办啊我不是要守活寡了吗......   絮絮叨叨一天都在胡说八道。   陈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傅归寻家,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向窗外,根本不理操碎心的陈绝。   陈绝十分克制地翻了个白眼,“对我尊重一点好不好?爸妈那边我还替你瞒着呢。”   陈惊无所谓,“现在让他们知道也行,大不了赶我出去,我有我家傅教授养我。”   陈绝嫌弃地瞥他一眼,“出息!”   陈绝这段时间忙着自家公司的事,又要帮陈惊收拾烂摊子,整个人都憔悴了好多。而陈惊待在傅归寻家里,吃好喝好,把前段时间虚亏的全补了回来。   陈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心里格外的不平衡,忙里抽闲送了一趟陈惊,半点没讨上好。   陈惊临走的时候还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连句谢谢都没留下。   陈绝颇为心酸,等了两秒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陈惊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扒拉住窗口。   陈绝心想:这弟弟还是可以的。   紧接着他弟给他来了句:“你每天能去傅归寻家看他一眼吗?我怕我给他打视频他不接,你记得让他每顿记得吃饭。然后让他不要跟着韩瑜乱混,你要是有空就多去看看他,我怕他一个人寂寞.....哎!哎!你别关窗啊!我还没说完——”   陈绝残忍地关上了窗户,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嚣张的尾气扑了陈惊满面。   陈惊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嘟囔着:我家宝贝谁不爱呢?   陈惊也只是在傅归寻身边有短暂的轻松,回到海城就开始接连不休的熬夜催进度。一方面加紧律师的进度协商好赔偿的事情,一方面给施工队施压。软硬皆施,熬得头都要秃了。   但这件事却依然没能解决,施工队大部分工人都是为了凑个热闹才闹一闹罢工。后面被施工队明里暗里威胁一番,陈惊又自己掏腰包改善了工人的伙食。这才把罢工活动压下来,回归到正常的施工进度。   但那摔伤腿的工人却死活不松口,咬紧牙齿一口盯住陈惊,非得拿到那天文赔偿费。陈惊试过威胁,结果人家根本不怕,就说一句“我就一条命,你想怎么样?”;也试过和他协商费用,但他瞧不上陈惊开出的五十万,狮子大开口就要五百万。   陈惊自然是不乐意,听到助理反馈过来的数字差点没气死在办公桌前。他脸色阴沉,口气不善:“五百万?他做梦呢?”   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僵着。   而傅归寻那边也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   傅归寻那天晚上没开车,从致医公司的实验室出来后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   韩瑜就开车将他送了回去,在半路上又接到朋友约酒的电话。   位置刚巧就在傅归寻家附近。   傅归寻松开安全带,笑道:“你直接从这过去吧,我自己走过去。”   韩瑜跟着笑起来,也没跟他矫情:“行。”   傅归寻的别墅在近郊,路上行人一直都比较少。路灯明晃晃的,显得空荡荡的,道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和稀疏的人影。整条道路都很安静,只能听见脚步落在地上时“沙沙”的声音。   傅归寻走在路上还在猜想陈惊现在在干嘛,突然敏锐地发觉地上的倒影多了一层。   傅归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耳后传来一声“嗖”的风声,明亮的刀片甚至能反射出倒影。傅归寻动作停滞了两秒,灵敏地往旁侧一躲。   这刀力度又大,出手又狠。但刺空了,那人重心不稳便要往前面一倒。   还没等落地,他大跨一步撑住然后转身又狠狠刺向傅归寻,怒目圆瞪,口里还恶狠狠喊着:“打劫!”   傅归寻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担心自己。   不过可能是因为这人喊得太卖力了,又因为夜里太安静了,叫喊声在夜色里显得异常突兀。隔着不远的门卫寻声出来,正巧碰上这没脑子劫犯抢劫,直接上来三下五除二地将这不胜武力的莽夫制服了。   这门卫约摸是个练家子,手中一边恶狠狠撇着劫犯的手臂,嘴里又一边嫌弃地说道:“架都学不会还学人家抢劫。”   被迫跪在地上的劫犯:......我不要面子的啊? 第62章   陈惊在海城听说傅归寻遇袭的消息后,当晚就要助理订机票回去。助理无处叫苦:海城的事情又需要主心骨,但她也不敢得罪她的顶头上司。   废话!陈总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谁敢拦?   最后还是陈绝打来的电话制止了陈惊。   陈绝半夜接到傅归寻打来的电话也很诧异,差点就要问一句:“你手机是不是被偷了。”   电话那头传来傅归寻冷淡的声音,丝毫没有感觉到扰人清梦的意思,语气冰冷,“过来领你的人。”   陈绝一头雾水:“?”   傅归寻简介扼要地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陈绝一边怒气冲冲地穿着衣服,一边忍着怒气对着电话沉声道:“等我过来。”   陈绝半夜赶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脑海里已经将傅归寻会问到的各种问题想出了对策,正打算从容不迫镇定自若地给自己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傅归寻刚录完口供出来,正巧在门口碰上了陈绝。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陈绝义正言辞说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傅归寻点点头:“我知道。”   这淡定的语气把陈绝下一句“你听我给你分析”的长篇大论堵住,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知道还叫我干嘛?”   傅归寻散漫道:“随便说说。”   陈绝:“......”   傅归寻低笑了声,逗人的恶趣味显露无疑。他正经说道:“这件事别告诉陈惊,我不想让他担心。”   陈绝摇摇手机,遗憾道:“晚了,我刚开车过来的时候就接到了陈惊的电话,他已经知道了。还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有看好你,准备立马飞过来找我兴师问罪。”   傅归寻一脸无辜。   陈绝挑眉,“他还让我搬到你家住,或者你来我家住。你选一个?”   傅归寻脸上蓦然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不用。”   陈绝挑起下巴指向警局,问道:“有什么问题?”   陈绝知道傅归寻不是发生这点小事就会打电话给自己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他才非得让陈绝过来。   傅归寻眉头轻轻皱起:“那个人刚被扣起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他紧盯着陈绝的眼睛说:“他说‘没有哪个人希望自己的弟弟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陈绝听着都要听笑了,这要栽赃也得了解清楚好吧?我自己就是个基佬,还不允许我弟是了?这明显就是一个低级的栽赃,不过这也正常。因为陈绝也只是和父母说了这件事,其他的人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   陈绝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傅归寻点点头,礼貌跟陈绝告别。刚刚劫犯用尽全力往自己身上一扑的时候,傅归寻只顾抓住他的手腕,把刀锋偏离自己。但自己的后背却重重撞向墙壁的石板,感觉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   傅归寻脸色不是很好看,走了几步发现韩瑜正从车上下来,看到傅归寻出来也是一愣。随即连忙赶上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应该也是从饭局刚刚下桌。   韩瑜欲哭无泪,他刚喝到有点上头,正玩嗨了的时候就接到陈惊怒气冲冲打来的电话:“你猜傅归寻在哪?”   韩瑜大着舌头,含糊道:“回家了啊,你放心,我给人送回去的——”   陈惊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似乎还能听到开车解锁的声音。   “傅归寻现在在警局。”   韩瑜一下子就吓醒了,酒气瞬间都消散了:“什么?!”   陈惊将手机连着蓝牙,整个车里都回荡着陈惊怒气的嘶吼:“我现在马上回A市!待会我要是见到你你就完了!”   紧接着就挂掉了电话。   韩瑜连身边贴上来的女人都径直推开,环顾了一圈锁定在一个没有喝酒的人身上,扯住他的衣领凑到耳边吼:“赶紧送老子去警察局!”   那人明明没喝酒都吓得腿软:“去....去哪?”   韩瑜跟老母鸡护崽一样将傅归寻全身上下看一遍,发现确实是没有什么外伤才松了口气,哭丧着脸:“陈少刚给我打电话,差点给我吓尿了。”   傅归寻淡淡扯出了个笑容。   陈绝刚一上车就接到了陈惊助理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着急地都冒出了哭腔:“陈总,陈总非得回来。陈总你说怎么办啊,我劝也劝不住,这里还需要陈总啊。我觉得我做助理真的是太难了......”   陈绝被这一连串的陈总差点搞昏了头,又听到这助理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活生生像被亏待了的样子就感觉头大。他连忙制止了助理:“停停停,陈惊呢?”   助理在电话那头抽泣:“陈.....陈总去机场了。”   陈绝挂掉电话给陈惊拨过去。   陈惊正开车呢根本不想接他哥的电话,无视了好多次。最后实在是觉得吵得头疼,迫于无奈接起,没好气:“干嘛!”   陈绝没跟他废话,“傅归寻屁事没有,赶紧回去!”   陈惊:“那我也要回去看看。”   陈绝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回答道:“他现在已经回去休息了,你能别这么矫情吗?他又不是女人,需要你寸步不离守着吗?海城那个项目你不好好盯着,全让小柔那一个小姑娘扛吗?人助理跟着你一份工资干三个人的活!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陈惊被他哥吼得一愣,失去的理智才彻底回笼。他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点,觉得自己真像个沉迷美色的昏庸君王,叹了口气回答道:“行,我就留在海城。那你多帮我看着点——”   “嘟——”陈绝挂掉了电话。 第63章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周后,受伤工人的事终于查出了一点眉目。这还是夏一听到这件事后随口打趣了一句:“这工人还真挺异想天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人给他撑腰呢。”   陈惊和助理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陈惊懊悔般捶了捶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啊!”   助理很有眼力见,立马答复:“我马上去查。”   最后经过重重排查,发现那名工人新开的账户里存入了两百万。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竟然是海外一个账户打来的,户主竟然是黎万安!   这黎万安也真够脑子有病的,花两百万买这么个废物闹事,就跟买只蚊子给狮子挠痒似的。这件事到后面也没有多大影响,一个人的力量也掀不起多大浪花,只是格外棘手而已,就好比总有跟木刺插在你肉里一样,即使无伤大雅,但就是觉得格外不爽。   于是陈惊直接干脆将事情跟黎万安挑明,让他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别暗地里使绊子。况且这件事他也讨不到好,已经夹起尾巴做人跑到国外还转过头咬陈惊一口。   陈惊语气很温和,但实际充满威胁:“别逼我做出其他事情。”   黎万安接到陈惊电话的时候还在国外接受康复治疗,接到这通告状电话也很莫名其妙,单听他声音就像是有火不敢发只能忍着怒气捏着嗓子赔笑道:“陈少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听不明白,这什么两百万啊?”   随即他讥讽地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有着两百万我还不如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医生呢,你说是吧?”   陈惊没什么时间听他在这阴阳怪气,闻言也只是冷笑一声:“最好不是黎总,你也不想另一只手也得找医生吧?”   黎万安:“你!——”   陈惊挂掉电话认真思索道:“听黎万安那语气也不像是他,他当时走的时候那么憋屈,现在还敢回来整我?挺有勇气的,况且他要是整我这手笔也太小家子气了。”   助理在旁点头道:“看来这件事是借黎总的手来整我们。”   陈惊靠在转椅上,一时间没有思绪:“可是这件事也太小打小闹了,实际影响也没有,只是比较麻烦而已。有谁要这么做呢?就是想让我操心而已?”   助理没说话,抬头看了眼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由得再次泛起了慈母之心。陈惊坐在落地窗前,外面大好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透明。乌黑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脸侧,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眼前因为熬夜而有些乌青,看上去有些憔悴。   嘴唇有点干裂,因为不喜欢喝水所以裂缝有点滴血渍。下巴上的胡子也冒出来了,衣领皱巴巴的,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颓废和消瘦。   助理慈爱地开口:“陈总要不回去休息会吧,这边有我呢。”   陈惊正有些头昏脑涨,身上也有点困乏,听到便点点头打算回去。   这段时间他在海城不仅要盯着进度,一边又要解决那个闹事工人的事情。这工人可能是口袋里揣着这两百万,做事演戏一条龙,特别对得起雇主的吩咐,将闹事捣乱的原则贯彻到底。   时不时拖个横幅,拉着一帮群众演员,拖着残败不堪的身体守在工地门口,叫苦叫冤,活像一出戏班子。   陈惊自然不可能任由着他闹事,使了点手段将他们全都请进了警局喝茶,但没想到第二天仍有一批自称家属的要替这爷爷的妹妹的女儿隔壁邻居的远方大表弟的第三个儿子的好兄弟讨回公道。   一群一群就跟野草一样,割了又涨。   陈惊为这事心烦得不行,你说你要是看不惯吧,那你就拿刀子那棍棒上来砍啊!但你非得像个娘们儿一样守在门口抗议,就跟我抢了你家村里貌美如花的寡妇一样,就把陈惊耗在工地上。   这两天大约是群演休假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会,陈惊就想着回趟A市去看看傅归寻,没想到质检站却又找上了门,说是要按照流程审查和监督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材料供货商等质量行为是否符合国家法律和其他各项制度的规定,需要了解是否有违规行为或质量事故。   陈惊不敢懈怠,质检站来人后见到工地门口一片浩浩荡荡的群演时都震惊了,扭头说道:“你们这是唱戏呢?”后来听说是因为在施工过程中出事的,因此又怀疑是工程的防护措施没有完善好,被勒令即刻修正。   陈惊忙得都快疯了。   陈绝这边查那个不入流的劫犯时也有些头疼,倒不是说隐藏得多深,而是这件事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那人账户里也同样多了一大笔钱,而钱的来源却是从陈绝的一个不常用的海外账户出去的。陈绝可以肯定这不是他动得手脚,但一时之间也查不到其他线索,只好作罢。   傅归寻对这个结果也没多在意,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这段时间依然是早出晚归待在实验室里,只是每天晚上韩瑜一定会将他送到门口,用殷切真挚的眼神目送着他进门,生怕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   这天因为一个实验数据出错,傅归寻又一次地待到了十一点多。刚刚把手里的试剂放下就接到了韩瑜的电话,韩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成熟稳重:“怎么样,忙完没有?我送你回去。”   傅归寻轻声笑道:“我其实可以自己开车回去的。”   韩瑜装作惶恐道:“你可别自己开车,陈少知道会杀了我的。再说了,我这样一个免费司机还不好吗?上次没把你送回家,陈惊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个多小时,说我是一个觊觎他老婆美色的小人,而且还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   傅归寻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甜蜜。   “我收拾一下。”   傅归寻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在实验室坐了一天浑身都有点僵硬,他扭了扭脖子,能听到一声声清脆的骨头响声。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正要仰头喝水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的味道。   韩瑜在车里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傅归寻才姗姗来迟。韩瑜打趣道:“你这是见我紧张,还得打扮一下?”   傅归寻面沉如水,没理会韩瑜的打趣,沉声道:“去警局。”   韩瑜震惊:“怎么了?”   “我要报警,有人想要用氰化钠杀人。” 第64章   “......经检测,傅归寻先生的水杯里确实含有6.4mg/kg的氰化钠,是足以致死的剂量。”   “水杯上面也检查过只有傅先生的指纹.....我们第一时间也调取了实验室监控,发现备份已全部损坏,暂时无法恢复......”   对方将大致情况跟傅归寻解释完,礼貌点点头伸出手:“感谢傅先生的配合,我们会尽全力找出真相,消除您身边隐藏的威胁。如果您想起任何线索,也可以和我们警方联络。”   傅归寻眉间上的疲倦和阴郁还没散去,显得异常的生人勿近。他淡淡扯出个微笑点头,表示绝对会配合警方的工作。   韩瑜在外面等他,表情格外的凝重,一路上也没说话。   反倒是傅归寻有些不习惯,平常开车都是韩瑜在旁叽叽喳喳的,这次却异常的沉默安静。他侧过头问道:“怎么了?”   韩瑜沉默地开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缓慢地说道:“完全没想到啊,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傅归寻扭向窗外,淡淡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件事被傅归寻瞒得很严实,勒令韩瑜不准多说。   上次通风报信的是傅归寻门口的保安。这次事发在公司,而且事情更严重,傅归寻不想让陈惊担心。况且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段时间陈惊很少休息,整天都在为项目的事情烦恼。傅归寻不想增加他的负担。   于是傅归寻只打电话跟陈绝说了事情的经过,怀疑是和抢劫犯一起的,手段都很隐蔽。   这次要不是傅归寻先闻到了氰化钠的味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但氰化钠是一种重要的基本化工原料,在实验室用于有机合成医药。在实验室出现也并不奇怪,是人人可以拿到的原料。   再加上实验室的保密合同,基本上不会有闲杂人等出入。   难道是实验室内部的成员?   傅归寻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却依然无法将目光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傅归寻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头绪。   陈绝在电话那头答应道:“我会找人去调查的,你——你自己保重,陈惊那边我不会跟他说的,但他要是自己知道了,我也没办法。”   转眼间也到四月底了,陈惊的父母从国外旅游回来。还没来得及分享自己旅游的快乐,就听到了传言纷纷。陈父陈母在家里都感觉自己没脸出去见人。   陈父在家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狠狠颤抖了一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陈禹尧气得差点要昏厥过去,脑袋一片空白,一想到这件事就心中发悸,止不住的怒火中烧。   他活了半辈子,不敢想象自家两个儿子都喜欢男人。他思想也算开放,对同性之间的事情也能理解。最多能做到不歧视,但再额外的宽容便没了。   陈禹尧不敢相信这种羞于启齿的事情居然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自家身上,活生生像被诅咒了一样。   他两个儿子,都栽在了男人的身上。   陈惊从小被宠着长大的,脾气骄纵,从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性子又拧,是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那种。   那天却为了一个男人跪在生他养他的父母面前,毫无尊严地重重磕头。骄傲的头颅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额头撞得发青。   那一声声不仅将陈惊的额头磕得生疼,而且还像把锤子一下一下重重砸向陈父陈母的心头肉,丝毫不顾已经砸的血肉模糊。   陈惊显得很狼狈,但是眼神却很坚定,直直望向父母,哽咽道:“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求你们了......”   这一个画面和陈绝那晚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重合,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的兄弟,眼神都是同样的坚韧和决绝,意图要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决意和父母一抗。   陈绝当年昏了头,时隔七年却仍然走上了这条道路。   陈父对于陈绝是有亏欠的,但同样也是寄予众望的。但那晚他也是看着陈绝跪在自己面前,满脸悲痛,一字一句锥心刺血:   “爸,妈,我只要一个他。七年前是我放弃了他,现在我真的不想放手了......”   陈父看得老泪纵横,一夜之间似乎都苍老许多。他重重打了陈绝一巴掌,自己掌心都被震的发麻。但后者仍不反悔,依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肯后退一步,不躲不闪就是为了求父母成全。   陈父虚弱地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沙发上,忽然之间有些心累。他很小幅度地摆摆手,算是默认也算是妥协。   陈禹尧以为陈绝这件事发生一次就够了,他无乱如何没想到陈惊也同样重蹈覆辙。   因为他同样给了陈惊足够的空间去考虑,他笃定陈惊得不到他想要的。这和当年陈父给陈绝的选择是一样的,陈绝放弃了,陈惊也放弃了。   没想到......   两个人都不曾放手。   陈惊跟陈绝一样,仿佛是认定了一个人就绝不松手。   陈父收回伸向茶杯的手,依然是和那晚一样虚弱地瘫坐在沙发上。整个身子深深陷入沙发中,柔光在他身上打出浅浅的一层光影,让陈父显得格外的衰老,鬓角处还闪着银光。   苏芸听到陈惊的事情后却异常的冷静,她沉默地坐在陈父身边,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砸东西也没出声制止。她就静静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毯。   这条杭灰色的地毯和陈惊那天跪在地上磕头的大理石地板砖是一个颜色。   苏芸有些悲意的想: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能怎么办?逼着陈惊再一次和傅归寻分开吗?   平时在外叱咤风云的两个人回到家也只是平凡的父母,无奈向儿女妥协的父母。   空气久久静默着。   良久,陈父蓦然出声:“让陈惊回来吧。”   陈惊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和下属们开会,电话不屈不挠地响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接起——是司机简叔打来的电话。不知道是因为陈父不愿意和陈惊交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是简叔传达的消息。   陈惊沉默了许久,最后哽噎了一下回答道:“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陈惊一时间心绪纷扰,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下属看见自己顶头上司变幻莫测的脸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个眼神明智的选择什么都看不见。   助理硬着头皮迎上陈惊的面无表情问道:“陈总,这会?”   陈惊忽然回过神,依旧是没什么情绪吩咐道:“订张最近回A市的机票。”   助理瞬间苦脸,苦哈哈地说:“可这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还没——”   陈惊一摆手制止了她的长篇大论,站起来收拾东西,随意道:“这些大事加起来也没我老婆重要,就这样,散了吧。” 第65章   傅归寻接到陌生电话也很困惑,他还在研究室在看最新的试药报告。本来以往看到陌生电话都会直接挂掉,但这次却按下了接听键,像是冥冥之中有股牵引力。   “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陈禹尧。”   傅归寻没反应过来,微微有些疑惑,紧接着听到对方说:   “我是陈惊的父亲。”   傅归寻瞬间站直了身体,脊背绷得笔直。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紧张感:“您好,我是傅归寻。”   陈父声音听起来很有威严,嗓音低沉,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陈惊也回来了,司机在公司楼下。”   傅归寻微微抿嘴,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跟身边的同事点头告辞,双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签好字后沉默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今天我就不过来了,帮我跟韩瑜说一声。”   助理诚惶诚恐点头应道。   这傅总的表情很难看啊......   傅归寻一下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宾利,穿着正装的中年男子站在车旁,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脸色异常的沉重严肃。他站在门边,不那么礼貌地对傅归寻点点头,拉开了车门。   上车的时候傅归寻问道:“请问能先回趟家吗?”   司机不冷不热地说道:“陈总已经在等着了。”   傅归寻依旧坚持要先回家一趟,眼神很坚定,声音温和疏离:“麻烦了。”   司机简叔忽的有些柔软,他偶然间听到了几声传言。陈惊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本能性地就会觉得是别人带坏了自家孩子,对傅归寻的态度也不那么礼貌。   这....两个男的,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刚看到傅归寻从致医公司的大门出来,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带着金丝框架的眼睛,就显得异常的斯文儒雅,怎么也看不出来是那样的人......   简叔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还跟一个大小伙较近,颇为无奈。   “走吧。”   傅归寻回家迅速地换了身衣服,从书柜的保险柜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正了正衣领才走出来。   简叔看到傅归寻出来的一瞬间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个看上去格外正直温和的人。傅归寻进去重新换了身浅灰色的西装,眼睛也从看上去有些轻佻的金丝镜框换成了无框眼镜,显得周遭的气质又添了几分成熟。   头发的长度刚好到耳后,细碎的黑发搭落在眉间,让人一看就有种凛然正气的模样。镜片下的眼睛有些许反光,琢磨不清楚眼睛里的神情。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让整个侧脸显得更有弧度。嘴唇微微抿起,嘴角微微上挑,蕴藏着难以察觉的紧张和不安。   傅归寻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装着的文件袋,款步走来。   他朝简叔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您,麻烦了。”   简叔不由得有些心酸,你说明明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走上了同性恋这条不归路。与其这样不被彼此的家人接受,倒不如找个门当户对温婉居家的女孩子在一起,有滋有味生个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   这世上始终会对同性恋者抱有偏见,在这个社会的文化里,把生育当做目的,认为传宗接代才是爱情的本质。一旦这件事情遭到了质疑,那你们也会遭到更多的眼光。   太多人在这种思想里待太久了,很多时候他们都已经忘了。其实两个人最初在一起不是因为要生孩子而在一起,而是他们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最美好的样子。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解释,爱就是多巴胺和羟色胺对神经系统的欺骗,若欺骗已产生,性别这一要素就很难再发挥作用。   所以,我爱你,与你是男是女,没有多大关系。   陈惊刚下飞机就接到陈绝打来的电话。他那边有点吵,听起来是参加了什么饭局,周遭还有几声酒杯碰撞的脆响。   陈绝往外走了几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道:“傅归寻已经被简叔接过去了,这会估计都到了。我现在还赶不回去,你——你先不要气爸妈,先好好说。等我赶回来——”   陈绝打断他:“不用了,哥,你别回来。”   陈绝有些诧异,最后忽然笑出声,觉得自己突然有点多管闲事。他声音低下来:“陈绝,这次你——”   陈惊轻声笑起来,轻松道:“放心,这次不管爸妈想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他们。”后面语调越来越郑重,越来越低沉,“毕竟陈家出情种啊。”   陈惊忽的笑一声,桃花眼里盛满了媲美星河的笑意。他向虚空中弯起嘴角,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温柔的光晕。他轻声说道:“没事的,傅归寻很好,他们会同意的。”   陈绝无话可说。   从他作为一个哥哥的角度,他应该制止自己的弟弟走向错误无法回头的道路。   不过——   究竟什么是错呢?难道爱上一个男人就是错了吗?难道逼他离开自己的爱的人就是错?   从陈绝个人的角度来讲,他是希望陈惊能和傅归寻好好在一起的,因为他不希望让陈惊再体会一次分离的痛苦。   陈绝看到过自己骄傲的弟弟颓废衰败的一面,嗓子沙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屈着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手机屏幕,企图发出一丁点声音求对方不要挂电话.....   陈绝也独自忍受了七年的悲痛,这其中的滋味没人能懂。正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所以他才更不希望陈惊再遭受一次。   陈绝没有任何资格阻止陈惊的行为,他既心疼又欣慰,他能在陈惊的身上他能看到那个坚定勇敢的样子,那是陈绝当年不敢走的那条路。   他当时年少不懂事,毁了那个少年好多温柔,摧毁了好多期盼与希望。陈绝当年那么的软弱和卑微,最终伤害了那个眼里都是他的少年。当年他没能坚持,以至于痛失所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转身离去,这么多年来一直成为心中的梦魇。   但陈惊不一样,他比陈绝更坚定决绝。   陈绝挂掉电话,心想:如果当时他能再坚定一点,他们之间也不会错过七年。   不过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忽然手机震动,界面上显示的备注是——Ustinian.   阴沉的天空中有一束照着你的阳光。   陈绝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第66章   傅归寻略微有些拘谨,难得生出了几分拘束和紧张。   陈父坐在面前,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坐着温具、置茶、冲泡和倒茶一系列的动作。最后端出一杯热腾腾清香四溢的热茶递到傅归寻勉强,不置一词,只是挑挑下巴让他喝。   傅归寻双手接过,细细品尝了一口。   茶汤流淌入食管,喉头翻上来的热且浓的芳醇。傅归寻点点头赞道:“是顶好的普洱熟茶。”   陈父仍然没说话,静静抿了一口茶后才抬眼盯着傅归寻说:“傅教授,好久不见啊。”   傅归寻在路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当年在A大任教的时候跟陈禹尧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是晟金集团出资建设了A大好多栋教学楼,因此校方专门办了个讲座致谢。   当时傅归寻也参加了此次讲座,但被校长一口官话讲得头晕。奈何被校长列为精英教授,非得邀上台讲话。傅归寻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实际上心里全是不屑之情,不愿意与之虚与委蛇。   随口胡诌了几句,假情假意感谢了几句后便想回实验室做实验。没想到又被校长拦住,说是要和晟金集团的几个老总吃饭。而在傅归寻眼里看来就像是老鸨校长带着几个“艳情女子”去陪酒......   在客席上也只是坐在旁边,沉默着,心里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时间离去。没想到陈禹尧却对傅归寻印象很深,觉得这位医学教授气度非凡,能力极为出众。   一顿饭里不时地也会和傅归寻聊两句,谦虚说道:“自家犬子也就读医学院,还得让傅教授多多照顾。”   傅归寻不冷不热地回复道:“我一般都在实验室,不怎么和学生打交道。”   一句话就把陈禹尧想要接着聊的兴致给败了。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们又见面了。   傅归寻点点头,淡淡地说:“嗯。”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傅归寻兀自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闭上了嘴。   陈禹尧看他一眼,话也梗在喉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我——”   “你——”   两人又同时开口。   陈禹尧掀起眼皮静静看他一眼,淡淡地说:“想说什么。”   傅归寻将手边的牛皮纸袋拿起来,放到陈父的手边。他绷直身体,是难得的正经和严肃。   “这里面是我所有的资产,包括股票和金融项目。这里面还有致医公司股份转让书,还有我名下的两套房子。”傅归寻有些赧然,但依然迎着充满压力的目光说了下去。   “我知道这些可能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的所有,我会以.....以我的全部来爱他。”傅归寻也许是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中间甚至有些羞于启齿。   他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他不善于表达。比起花里胡哨的情话他更偏向于实实在在的行为,所以他前段时间就在做这些事情了。就是想让陈惊的父母看到自己的诚意。   “我也知道陈惊并不需要这些钱财,他也不需要我养。我会给予他最大程度的尊重和爱护,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是我全部的忠诚。”   傅归寻语气并不强烈,甚至和平时并无两样。但就是莫名有股郑重其事的意味,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诚挚和珍视,带着似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望。   傅归寻知道得到陈惊父母同意很困难,虽然陈惊总是说得很轻松,仿佛一切都会得到认可。但傅归寻知道他也是会承担很多压力和指责的,他不愿意陈惊所有事情都瞒着他。   所以这次他宁愿放弃自己的高傲,低声下气地去请求一位父亲索要珍宝。   陈禹尧听完这番话有些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陈惊当时去找你发生了什么。”   傅归寻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他久久沉默着。最后才开口说道:“我把他关在了家里。”   陈父手里的茶杯倏地捏紧。   “——我,不想让他离开我。所以——”傅归寻停顿了下来。   陈父终于忍不住了,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向桌面。瓷片稀里哗啦就碎了一地,有炸裂开的细碎瓷片倏地从傅归寻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红色伤口。   “所以!所以你就把他关在家里吗?!你这是变态!是违法的!警察怎么没把你抓起来!傅归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陈父勃然大怒,他终于止不住怒气开始吼道:   “明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为什么非得凑在一起!你也是为人师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两个男人之间能有什么好?!你现在拿着你这些东西到我面前是什么意思?我陈家是出了两个儿子!不是女儿!”   傅归寻没有躲开碎片,也没有出口反驳。   等陈父怒气稍微平息了会,他才缓慢开口:“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求您——”   傅归寻忽然被冲出来的人扑倒,脸上也重重挨了一巴掌。   苏芸突然从房间外冲进来,用力将傅归寻推倒,用尽全力嘶吼道:“你求我们成全?那我们去求谁?!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的在一起!我们是父母!难道我们不爱陈惊吗?”   “我家陈惊以前明明是喜欢女孩子的.....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苏芸嘶吼声里带着哭腔,说到后面又有些哽咽,最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这是一个为人父母最绝望悲凉的哭泣。   傅归寻没办法安慰,只能沉默。   停顿了片刻,他突然站起来跪在苏芸的面前,低垂着头,不置一词。   “你有什么好跪的!你以为跪了我们就能松口吗?!”   苏芸被这举动吓了一跳,忽然又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像个泼妇一样,全然失去了以往的风度和优雅。猛地捶打傅归寻的肩膀,用尽全力抒发自己的怒气,一时间连陈父都拉不开。   傅归寻没躲,硬生生挨下了这些。   苏芸后面没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轻轻抽泣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地面目全非,看上去甚至有些搞笑。但在此刻环境下看过去,却意外带着几分悲凉和心酸。   “傅教授......现在是傅总了。”苏芸忽然抬起头,向前伸直身体,带着神经质的期待问道:“.....我给你重新介绍名门闺秀行不行?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家陈惊?啊?行不行?”   这语气算得上是恳求了,眼里还含着大颗大颗的泪水,眼神里的期盼恐怕谁都拒绝不了。   傅归寻喉间一梗,他嗓音沙哑,沉声道:“阿姨,陈惊是我的全部。没有他,我可能会疯的。”   苏芸一愣,随即痛苦地大叫一声,重重跌回了椅背。又急又悲,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苏芸只能躺在沙发上捂着眼睛,急促地喘气,痛苦地呻吟着。   陈惊一进家门就到了这样一幅场景,那个不可一世清冷疏离的傅归寻放弃了自己的尊严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不肯弯曲。侧脸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迹,脸颊上还有红肿的手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突兀。   陈父沉默地坐在木椅上,脑袋扭向一边,不置一词。陈母瘫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捏着眉间,脸色格外地难堪。   陈惊脚步一顿,都不知道应该先去傅归寻身边还是父母身边。   他咽下涌上喉间的心疼和难过,沉着脸走到傅归寻身边,然后跟傅归寻一起跪在陈父陈母的面前。   傅归寻眼前一暗,转过头就能看到陈惊屈着膝盖要跪下来。傅归寻立马拉住陈惊的胳膊,摇摇头制止。   陈惊却像个没事人,也冲他摇摇头,紧紧握住了傅归寻的手。和傅归寻跪在一起,身体面向陈父。   他许久没喝水,嗓子有些干痒发涩,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嘶哑。长途奔波让他脸色也异常的难看,眼下一片青黑,看上去很久都没休息了。   “爸妈,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但没有办法,我这辈子就傅归寻了。我知道我以前是混账,对感情不认真。但这次我是心甘情愿,这辈子我就栽在傅归寻身上了。”   陈惊抬眼直直地望向陈父,眼神毫不退缩,眼角微微上挑,异常紧张陈父是什么反应。   但陈父没说话,他甚至都没动一下。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微弱呼吸的幅度,这看上去就像是没了声息。整个人都显得异常衰老和颓败。   陈惊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他根本没办法对着这样景象的父母再说出更加扎心的话了。   苏芸忽然动了动,她抬起手,眼神望向陈惊。但眼里却没有平时温柔的目光了,变得如此的虚幻。像是落在了陈惊身上,又像是透过了陈惊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陈惊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哭了出来。他跪在往前移了几步,趴在陈母的膝盖上,心里全是对陈母的愧疚和自责。   苏芸对他极好,几乎从未对他发过火动过手。唯有一次狠心就是陈惊为了傅归寻不吃不喝,躲在房间里几乎要昏死过去。苏芸心痛地仿佛是被生生剐下一大片心头肉的感觉。   气他做出这样难以启齿的事情。   恨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苏芸缓缓坐起来,将手轻轻搭在陈惊的脑袋上,像以前陈惊撒娇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梳着陈惊的头发。   那样轻的动作。   那样柔的感情。   那样充满爱意的抚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陈惊还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   苏芸脸上挂着残妆,却一点都没影响她温和慈爱的神情。她轻声说道:“小惊,妈妈知道你不喜欢温觉。那我们换一个好不好,市长千金孙茉好不好?她性格很温柔,长得也很漂亮,而且也是学医的,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或者是你告诉妈妈,你喜欢哪个女孩,就算是家世很普通也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了。”   苏芸动作依然很轻柔,但其实从陈惊的角度能够感受到陈母在微微颤抖,一点都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平静。   陈惊哽咽了一会,最后抬起头,抓住苏芸的手。缓慢地轻声说道:“妈,我喜欢傅归寻,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我真的很爱他。”   苏芸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嘴巴微微张大,蓦地把陈惊的手甩开,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酸楚。苏芸终于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陈惊赶紧扶住,将苏芸抱在怀里。他立即扭头看向傅归寻,满眼都是惶恐。   傅归寻走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安慰道:“只是情绪太激动昏倒了,没什么大碍。”   陈父刚刚被陈母的昏倒吓得够呛,听到傅归寻说才稍稍安心点,吩咐保姆叫家庭医生上门。他从陈惊的手里扶起苏芸,将人扶到隔壁的主卧里。   陈禹尧就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苏芸的手,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也没有跟傅归寻陈惊他们多说一句话。   陈惊和傅归寻就站在门边,陈惊长久地沉默着,脸色跟昏厥的陈母也没什么分别,同样是难看的很。   傅归寻轻轻推他,小声地说:“你过去看看吧。”   陈惊眼神依旧黏在床上,却没往前走一步。他轻轻摇头,露出个苦笑:“他们不愿意见到我的。”   傅归寻不善言语,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沉默,他站在陈惊旁边,坚定又不容拒绝地握住了陈惊冰冷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母终于摆脱了焦虑和悲哀,沉沉睡去。眉头渐渐舒展开,响起均匀稳定的呼吸声。   陈禹尧细心捏好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走到房门的时候,看到守在门边的陈惊和傅归寻也当看不见地走出去。陈父的背影显得很衰老,甚至有些微微佝偻。陈惊都不敢也不忍心看,但又怕错过这一眼的瞬间。   陈父步伐很缓慢,看上去似乎都有点走不稳。他慢慢走到自己最喜欢的书房门前,忽然抬起手虚虚地朝陈惊他们一摆,然后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陈惊知道,这代表默认。   是陈禹尧叱咤商场几十年风光下无可奈何的妥协。   陈惊和傅归寻相望一眼,眼里更多的是沉重,但也有一丝轻松。   陈惊似乎想摆出个胜利的笑容,但似乎忘记了该怎么提起嘴角,显得格外的不伦不类,异常的丑陋,但这样看着又让人既心疼又心酸。陈惊望向傅归寻的眼神是那种明明很悲伤却仍要表现出很欣喜很坚强的那种。   一双桃花眼被强忍的泪水憋得通红,漆黑的眼珠慢慢被水雾弥散。陈惊却依然带着那丑陋不成型的笑容,直直地望向傅归寻。   傅归寻不愿意看到这样假装高兴的陈惊,他伸手捂住陈惊的眼睛。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陈惊忽闪的睫毛——   还有瞬间涌出的泪水。 第67章   “我就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跟你一起过去。”   陈惊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他故作轻松道:“没事,你留在A市好好赚钱啊,不是要养我吗?”   傅归寻沉着脸,不想配合他。   陈惊居然还敢让傅归寻照顾好自己。   自从陈惊从陈家出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傅归寻又不敢跟他发火,因为陈惊的精神状态实在很差。他整日躲在房间里,送去的饭菜也很少吃。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阴沉的光线下显得陈惊的皮肤有股凉浸浸的白,眼珠是阴沉颓败的黑。   傅归寻每天也不去实验室了,就每天守在门外盯着陈惊。生怕陈惊做出什么傻事。但每天看着陈惊什么都不吃,跟中邪一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后来傅归寻跟他说,“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索性跟着陈惊一起绝食。   陈惊这才逼着自己吃了半碗,再多的就吃不下了。稍微多吃一点都得全部吐出来,趴在傅归寻怀里止不住的颤抖。后来傅归寻都不敢逼他吃饭了,只能轻言轻语劝着。   很多时候傅归寻站在门边,却不敢进去。   陈惊太脆弱了,傅归寻生怕走过去就惊扰了陈惊,就像是玻璃娃娃一样脆弱。   而且就算走过去陈惊也不会理他,陈惊的眼神似乎聚不了焦,视线就虚幻地飘在空中,透过傅归寻似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傅归寻虽然心里担心陈惊,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和陈惊一样沉默地整日守在门口,每天想尽心思给陈惊做他爱吃的菜。但陈惊仍然是没什么生气,但看到傅归寻还是会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去告诉他没事。   傅归寻看得心里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陈惊就这样寸步不出躲在卧室里足足待了三天,后来傅归寻终于忍不住冲进去将人提起来拎在自己面前。   傅归寻压着怒气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陈惊愣了一会,突然回过神,淡淡地笑了一声,“没事啊,宝贝,别担心。”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件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忍了又忍又软下口气:“别待在房间里了,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陈惊垂下眼睫,轻轻颤抖着。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轻声说道:“我这里有点难过。”他又抬起头看向傅归寻,苦笑道:“好像还空落落的。”   傅归寻抿着嘴,心里却像被一阵电流击过。他心里却有些酸楚,嘴巴有些颤抖,心里却油然生起一股久久的悲意。   “你是不是后悔了。”   陈惊浑身一抖。   傅归寻几乎是用尽全力将陈惊抱入怀里。   “后悔也不会放你离开。”   陈惊反手用力跪坐在傅归寻身上,因为没什么力气。这一动作甚至都显出一番濒死的气息。他瘦长的手指死死抓住傅归寻的衣领,竭力仰起头,在傅归寻下唇轻轻落下一吻,带着无尽的眷恋温柔和爱抚。   “我永不后悔。”   傅归寻微微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陈惊轻轻蹭蹭傅归寻的下巴,说:“你说爸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傅归寻拨开陈惊脑袋上的乱发,“要回去吗?”   陈惊摇摇头:“让他们静静吧。”   陈惊躺在傅归寻怀里仰起头问道:“他们是不是很难过啊。”   傅归寻沉默了会,然后捏捏陈惊的鼻子,又捏捏陈惊的下巴,绕到后面捏了捏耳垂,小动作不断。接着才开口安慰道:“他们是担心你过得不好,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陈惊听到这笑了一声,然后点点头:“那你要好好照顾我。”   傅归寻将人往上提了提,随口说道:“那你能好好吃饭了吗?”   “......嗯。”   后来情况稍微好一点了,陈惊吃得稍微多了点,脸色也好看了些。但依然不愿意出房间,就静静地坐着,很少说话。海城那边留守的助理打来电话,说是供货商这边出了点情况,希望陈总能赶紧回来。   陈惊在房间里不用手机,这还是傅归寻接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女声显得格外焦急,显然是确实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才迫于无奈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连声拜托着,说:“我实在是联系不上陈总了,无奈才打扰到你。麻烦您一定请陈总赶紧回来。”   傅归寻应了声,看了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惊说:“我知道了,我待会跟他说。”   傅归寻站在他面前将刚刚的话转述了一遍。   陈惊轻轻掀起眼皮,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啊?你说什么?”   傅归寻无奈,轻轻叹口气:“海城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陈惊:“哦——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傅归寻:“我跟你一起过去。”   陈惊这才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故作轻松打趣道:“这么黏我啊?你是樱桃吗?”   空气忽然一僵。   陈惊突然发现说错了话,刚想打个哈哈将话题带过去,却看到傅归寻面无表情张口:   “喵。”   “我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陈惊:“......”   陈惊“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伸出手勾出傅归寻的脖颈,笑道:“你真是猫啊?那你变小点,我把你装口袋里。”   傅归寻沉默了会,像是想到了什么。俊脸忽然有些红了,他扭捏地将头偏到一边,不太自在地说:“变不小。”   陈惊没注意到话里另外的含义,没太在意,朝傅归寻挤出个笑容:“那我去收拾行李。”   -   陈惊早上起来脑袋有点昏,没什么精神。但他还是轻轻在傅归寻下唇上落下一吻:“我没事的,你就留在A市吧。海城那边环境不好,不能让你吃苦。”   傅归寻冷酷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不太高兴。就像是把不高兴挂在脸上,等着别人发现了来哄自己。他轻轻“啧”了一声,万般不情愿道:“你又不好好吃饭。”   陈惊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轻声说道:“我每天给你拍照,乖,我登机了。”   傅归寻跟他僵持了会,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抓住陈惊的手,不甚愉悦地说道:“弄完就早点回来。”   陈惊顺着他,“行,我弄完就回来。”   傅归寻点点头,看着陈惊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削,养了很久却还是没能回到原来的身形。傅归寻紧紧盯着陈惊的背影,就像是要将头发丝都分毫不差的记到自己脑海里。 第68章   陈惊回到A市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比助理在电话里说的更严重,国外合作的建材供应商突然要提价,否则宁愿是赔违约金都要终止合约。陈惊简直要被这群操着印度口音的亚裔老板给气死了,完全就跟流氓一样坐地起价,而且完全不理任何质疑。   说好听点叫充耳不闻说难听点叫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充耳不闻。   海城的项目已经开盘了,现在大部分实行的是期房买卖。也就是说,即使房子还不能入住,但是已经开始卖了。宣传海苑别墅的卖点就是自然环保,所有的建材以及装修都是采用的环保的资源,就是为了要把这种环保的态度贯彻到底。   陈惊跟黎万安谈崩了,这生意也做不了了。但陈惊仍然坚持环保的原则不退步,这才又重新花了大价钱从国外引进了新型的环保建材。   这个项目已经建到一半了,现在临时要更换供应商也会耽误进度。但要是让陈惊被这样敲诈一笔,陈惊也不情愿。   本来这已经超出预算了,但陈惊咬咬牙还是将这笔合作吃了下来。现在这合作商出尔反尔,还摆出一副我有钱不怕违约金的姿态,真是让曾经挥金如土如今却差点要卖身的陈少气得牙痒。   真是有钱了不起呀?   做生意讲究诚信懂不懂!   助理:“对方的助理说Williams先生最近档期已满,没有办法预约。他们说——说.....”   陈惊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说什么?!”   “他们说如果您能去趟美国就好了。”助理一溜烟地说完,抱着文件遮住脸,只露出眨巴眨巴的眼睛。   陈惊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这些印度口音的暴发户老板不仅出尔反尔要涨价,而且还摆出一副我很有钱违约我也不怕的样子,然后——”   陈惊嘴角上挑的弧度更大了:“还让我去美国一日游是吗?”   助理轻轻点点头,有些惶恐:“是...是的。”   陈惊翻了个大白眼,往椅背一靠,彻底软下来:“好烦,不想管了。我能让我家宝贝养我吗?”   助理颤颤巍巍,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陈总,我们这一大群人都得靠你发工资吃饭呢。”   陈惊没理会她的哭诉,这一想法一出现就占据了整个思绪。   对啊,我不就是为了在爸妈面前提出跟傅归寻在一起更有底气一点才要来接手海城这个项目的吗?   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啊。那我为什么还要累死累活在这受气?   我好累。   我要放弃了这个又麻烦又心累的的项目了。   对,我要放弃了。   这一想法一成型陈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他,他拿出手机给陈绝拨电话,看着通话界面心里一直在想:快接快接,我马上就要摆脱这个包袱了。   然而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   陈惊又不信邪地再拨了一次,发现确实没人接通。   他又跟陈绝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   陈惊:“我哥呢?”   陈绝的助理是个不言苟笑的面瘫,一米八的大个,看上去格外清秀,长相很年轻,即使三十多岁了但仍然看着像二十岁的大小伙。看上去就像老是板着脸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陈惊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助理,很得陈绝的信赖,走哪里都要把他带着。据说这面瘫助理是个全能选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能衣着得体陪着陈绝参加晚会。   往年各大聚会都能看到一幅奇特的画面,两个高大的男子并肩走进会场,在一男一女成对的大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面瘫助理:“你好,陈少。”   陈惊:......我虽然没看见你的脸,我还是能想到你面瘫的模样。   “我哥呢?”   “陈总今天没来公司,昨天接到一通电话后就离开了公司。”   陈惊心想:那应该是出什么事了,陈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离开公司的人。   众所周知,陈绝原名——陈·工作狂·绝。   哪怕是得了急性肠胃炎都能忍着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后才惨白着脸吩咐面瘫助理带自己去医院。   陈惊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忽然有些担心起来:“谁的电话?什么事啊?”   面瘫助理很少有语气的起伏,平时总是一板一眼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这时候却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陈总.....他......他的男朋友在电话里说‘怀孕了’”   陈惊:“???”   面瘫助理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微微愣怔了会后又恢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语调:“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待会帮你转告陈总。”   陈惊被这从天下砸下来的大消息惊昏了头脑,连自己要干什么一时间都没想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后重重叹一口气:“我待会自己跟哥说。”   面瘫助理很有礼貌结尾:“好的,陈少,再见。”   陈惊挂掉电话还有点回不过神,躺在转椅上自言自语:“嫂子不是男的吗?怎么怀孕?还是我哥又有了一个???”   陈惊瞬间在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鄙视意味。   呸,渣男。   远在波兰的陈绝怀里抱着着身形臃肿的金毛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扭过头对后面明显哭过的男孩有些无奈地说道:“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啊。”   后面那个身材修长,光是看着就能够感觉出是一个身体柔韧度很好的男孩子。他的眼圈有些红,瘪着嘴说道:“我就是觉得难过,我以前带陈绝跟其他金毛犬配种的时候老不成功,现在被隔壁那家丑丑的哈士奇糟蹋了,生出来的孩子肯定特别丑。”   陈绝在听到狗名字叫陈绝的时候脸上一僵,知道他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怨恨自己。但谁听见一只傻兮兮的金毛的名字跟自己名字是一样的都会有些无奈。   陈绝笑得有些无奈:“能不能换个名字?”   男孩一扭头:“我不。” 第69章   陈惊是后面才接到陈绝打来的电话的,此时他已经无心政事。一天就想着赶紧撂摊子走人,根本不想管那些烂摊子。   陈惊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跟接到圣旨一样激动,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先嚎出来:“哥——我不想管了,这海城的项目还给你了。”   陈绝那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陈惊陡然有些心惊,心想:我哥是不是得骂我废物?我是不是有点窝囊?一遇到事情就想当个吃软饭的,我现在就跟陷入恋爱里面的无脑男一样......   陈惊内心有些惶恐,拖长了语调:“哥——?”   陈绝那边却难得的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语气飘忽不定,尴尬笑两声:“我刚也想说晟金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打算交给你来着。”   陈惊:“......”   于是兄弟俩就开始了对陈父的吐槽:早早的退休尽把生意交给我们,自己安享晚年,天天拉着妈到处旅游,全然不顾两个儿子的生死和幸福人生。   兄弟俩的情绪都非常澎湃激动,还争着安慰了对方很久。生动形象地体现了什么叫兄弟情深。   但事情的结果谁也没帮上谁,陈绝陪完老婆还是得灰溜溜地从波兰回来处理集团的一系列事物;陈惊过了厌上班厌工作的灰暗时期还是得忍辱负重带着假笑飞去美国和印度口音亚裔暴发户老板们协商合同的问题。   傅归寻在陈惊出发去美国的前一秒种还在申请要陪同陈惊一起去,但陈惊脑子一抽觉得陈家的男人出去谈生意是不能带老婆的,这样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而且老婆就应该安安稳稳高高兴兴待在家里等老公扛着钱回来.......   所以陈惊坚定又语气委婉地拒绝了傅归寻提出的家属陪同。   但其中的考量陈惊是不敢跟傅归寻提起的。   陈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拖着行李,耐着性子哄他:“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啊,乖。”   旁边一同登机的中年女子慈爱地点点头,问道:“孩子几岁了?是女孩吧?女孩都黏爸爸。”   陈惊没忍住,笑出了声,憋着笑回答:“对,三岁,特别黏我。”然后小声地对傅归寻说:“小公主,今年是不是三岁了?”   紧接着中年女子感叹道:“你看上去还挺年轻的,也就二十七八吧?看着真不像三岁孩子的爸。”   二十二岁的陈·未毕业大学生·惊:......   瞬间收敛了笑意。   电话那头的傅归寻毫不留情地笑出声,顺便还隐隐炫耀道:“上次有个阿姨说我还只有二十多岁呢。”   陈惊更不高兴了。   心里有些委屈的想:我容易嘛我?辛辛苦苦给家里挣钱,为老婆拼命打拼,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虽然陈惊没有展现出来,但是傅归寻还是敏锐感觉到陈惊明显的情绪变化,他嘲笑道:“戏太多了,三岁孩子的爸。”   然后傲娇地挂掉了电话。   陈惊更无语了。   又无语又憋屈。   傅归寻收起电话,转而认真投入工作中。他不是真的要跟着陈惊一起去美国,他只是想看看陈惊情绪好点了吗。不过刚才听到他还有心情调戏自己,傅归寻也放宽心能够让他自己去美国了。   否则傅归寻宁愿将他关在自己身边,也不会让他去美国工作。   傅归寻刚刚集中精神投入手头工作的时候,就接到陈绝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陈绝没说什么,只是下班约在傅归寻公司对面的星巴克里面。   傅归寻有些许迟疑。   陈绝微微皱眉:“怎么了?你下班有事?”   傅归寻一本正经道:“韩瑜的助理曾经跟我说,我们公司楼下星巴克都是情侣们约会去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犹豫地说道:“我们两个去是不是不太好?”   陈绝气噎,一时半会居然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话语,只能气急败坏地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下班的时候果然看到陈绝守在楼下,不过是坐在车里,没下车。   陈绝升下车窗,朝傅归寻点点头。   傅归寻今天没开车,于是走过去坐在副驾驶上问道:“去哪?”   陈绝面无表情回答:“去情侣不去的地方。”   于是陈绝将傅归寻带到了......拳馆。   陈绝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钥匙递给门童停车,偏过头问:“你会跆拳道吧?”   傅归寻点点头。   陈绝:“这边有专门的服装,走吧?”   不得不说两个身材绝佳的男子穿上修身的跆拳道服是真的很赏心悦目。整体是套衫形式,上衣下摆后侧印有拳馆的名字。道服衣领和腰带都是黑色的,其他地方都是纯白。   陈绝微微勾起嘴角:“跆拳道黑带五段。”   傅归寻没什么反应,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腰带,也微微勾起嘴角:“挺厉害的。”   两人互相鞠躬后,都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时间陈绝也琢磨不清傅归寻的路数和能力了。他知道傅归寻肯定会,但到底谁更厉害呢?   陈绝眼里趣味更浓,试试就知道了。   直到两人对峙后,陈绝才发现傅归寻是真的深藏不露,动作矫捷迅猛,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一举一动间带起一阵暖风,竟然很难察觉到其出招的动向。   傅归寻伸手挡住陈绝高高抬起压过来的腿,沉声询问道:“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陈绝这一招落空,只好转身,没想到傅归寻下一秒便柔韧性十足地弯腰后踢至陈绝的膝窝。陈绝连忙躲过,跟着回答:“我查到那笔钱是谁汇给劫犯的了。”   傅归寻甩了甩汗湿的头发,手脚的动作却没听,依旧是干脆利落,动作虎虎生风。   “是谁。”   陈绝虚晃一招,傅归寻停顿了一秒。被陈绝抓到这一秒的空隙欺身而上,将傅归寻压在身下,直视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温觉。”   然后陈绝一松手,放开了傅归寻,走到旁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的汗。   傅归寻愣了两秒,随即也放松下来,伸手接过递过来的毛巾,没什么语气起伏道:“知道了。”   陈绝点点头,挑眉:“你看起来不意外啊?”   傅归寻:“我跟陈惊在一起后,谁最讨厌?”说完,就提脚往前走。   陈绝轻笑了声,“我也挺讨厌的。”   等傅归寻扭头看他一眼的时候他才状似无辜地说道:“毕竟有了你,陈惊都不愿意帮我代班了。” 第70章   除了浪漫,找不出更适合的字眼来形容西雅图。   如果陈惊来西雅图不是因为工作的话,那么他应该会很乐意在西雅图住上那么一段时间,去享受浓厚醇香的咖啡和迷人的景色。   虽然西雅图并没有将因为电影《西雅图夜未眠(Sleepless in Seattle)》的声名大噪而将浪漫形象当作观光的号召,但这里本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是脱离不开浪漫的味道。   这是一种自然的呈现,没有经过媒体包装,也没有刻意炒作的商业文化。   一切都显得平静又自然。   但这一切在陈惊彬彬有礼面带微笑面对建材老板的时候,似乎平静被打破了。   当亚裔老板操着一口浓厚的印度口音,咧开厚重唇瓣露出洁白牙齿,将大尾巴狼贪婪的本质塞进衣冠楚楚的西装,挂着油腻笑容朝陈惊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提价的要求的时候——   陈惊恨不得一脚就给他踹进西雅图水族馆,做一只无忧无虑天天傻乐的鲑鱼!   坐在陈惊右手边的助理小柔从对方开口说话的第一秒就在祈祷今天千万不要见血,一定要和平交流;但如今听到对方这样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她就开始祈祷对方老板的微笑还能在多维持几秒,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地祈祷对方自求多福。   陈惊忍了忍,觉得自己的火气越发大了。他摆出微笑,忍气吞声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你们非得涨价呢?”   对方老板也微笑回答:“哈,因为各种原因,比方说市场啊,竞争对手啊......”   陈惊一听这口气就是在敷衍,瞬间火气就忍不住了:“违约说出去对你们生意不好吧!”   对方摇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伙伴能够体谅。”   这语气里的潜台词就是:就你给不起钱!穷鬼!其他都能买提价的材料,就你不行!   陈惊生生把这句话听出一副嘲讽意味,活生生把自己气成了一只巨大的河豚。   “行!那我先考虑考虑!”陈惊咬牙切齿,打碎银牙活血吞。   对方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猥琐贪婪目送着陈惊离开。   陈惊和助理走出大厦,很没形象地蹲在绿化带旁愁眉苦脸。   奈何助理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没办法和陈惊一样蹲在地上感叹天感叹地,只好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   陈惊头发都抓秃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对方所说提价的话那势必得增加公司的负担;要是毁约的话对方虽然赔了违约金,但项目也只能停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下一个合适的供货商。   不知道是走到绝路了还是被太阳一晒,助理突然想到:“陈总,你可以去找温总啊,麦克金利有限公司是美国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他肯定和建材公司有合作,说不定就能松口了呢?”   陈惊更郁闷了:这怎么能找前岳父合作了?前岳父不得抽死我?   前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在医院照顾傅归寻,傅归寻出院后又一直忙着项目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亲自来美国跟温家说解除婚约的事情,他也不敢拜托陈父陈母厚着脸皮去说。   陈惊心想:难不成我今天去说‘我跟您女儿解除婚约了,不过您还得帮我谈谈这合同的事情’,这不是上门找抽吗?   一时间事情又凝固在原地。   助理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妥,但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办法,也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   不过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忽然陈惊的手机响了,正巧是温父打来的电话。   温父的声音慈祥又和蔼,透着对晚辈的关怀和疼爱:“小惊是来美国了吗?来温伯父家里吃晚饭,你温伯母给你做饭吃。”   陈惊沉默了会,最后答应道:“行,谢谢伯父。”   -   温家是在西雅图Ballard社区高档联排别墅区内,坐落在空气湿润,四季温和的邻水之地。   温家是居住在一栋简约的小洋楼里,从外观看是经典的美式工匠风格,但里面确是很经典的中国古风装修风格。   温父和陈父一般大,但看上去却比陈父要苍老许多,在灯光的映射下,鬓边的白发浅浅地泛起一丝银光,眼神也带着苍凉:“小惊来了。”   陈惊笑道:“伯父好。”   温父带着他往餐厅走,穿过一面很雅致的屏风。、   温父坐在主位,挑起下巴往前一指:“坐吧。”   温父和陈惊唠了些家常话,语气里透着点熟稔。   陈惊有点不自在,一心就想着就赶紧干脆点将事情说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开口说道:“伯父,我来也是有事情跟你说的。”   温父笑得一脸慈祥,点点头问道:“什么事啊?”   陈惊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觉得在这种慈爱的目光下说出事实感觉压力巨大。他迟疑了会:“——我打算和温觉退婚。”   温父拿起水杯的手一顿,过了一秒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抬眼看了下紧张的陈惊,笑了声安慰道:“没事,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决定。我这个老头子不干涉。”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换成正常父母肯定会因此不悦,任谁家的女儿被解除婚约心里多多少少都是不舒服的。但温父说的不干涉确是实实在在的不干涉,甚至在脸上都看不出来有任何不愉悦的地方。   就像是真的不在意,不关心一样。   仿佛......温觉不是他女儿一样。   不过这件事算是彻底结束了,陈惊也感觉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心里泛起阵阵轻松和惬意:这算是真正的和我家傅教授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了。   于是陈惊收起心里略微的疑惑,真心诚意地和温父道了个歉,向他敬了杯酒。   温父不在意地摆摆手。   而在厨房帮忙的佣人听到这一番话后,以去储物柜拿东西的借口从厨房离去,走到地下室偷偷打了个电话。   温觉听完所有的事情后,没什么语气起伏,没什么诚意地感谢道:“谢谢奎恩,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愉快。”   奎恩是温家的老佣人了,先后服侍过温家两大主母。温觉的生母生前帮助过奎恩很多,奎恩很懂得感激。她一直都尽心尽力地为温家做贡献,后来温觉的生母去世,她便把对她母亲的感激转嫁到温觉身上。   奎恩听到温觉的声音还有些泪目,她小声说道:“要是夫人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委屈。陈家的少爷他居然要跟你解除婚约......”   奎恩的语气又急又气,全是对陈惊的怨恨。   温觉依着她的话说,把自己伪装成被退婚的无辜女人,感叹道:“其实也不怪他,可能是我做的不够好吧。”紧接着她似乎不想再装下去了,收敛了脸上的悲伤。   “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奎恩只当是大小姐太过于悲伤,不免对陈惊那个衣冠楚楚的模样更不满了。 第71章   “伯父,不用送了。”陈惊站在车门边朝温父点点头,特别感激地说道:“谢谢伯父。”   温父虚虚地摇摇手:“没事,是我老朋友了。我明天跟他说一声,相信他不会再为难你的。”   陈惊再一次真心实意地跟温父道谢,接着才开车走了。   本来陈惊是没打算和温父提起这件事的,一来是因为温觉的事情,陈惊总觉得要是提出帮忙的事情,自己不就变成了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二来是因为陈惊认为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麻烦长辈。   后来是温父自己提起海城项目的事情,又加上这件事确实特别惹人心烦。一时间陈惊脸上的愁苦还没来得及掩藏就被温父捕捉到了,陈惊索性就不再隐瞒,摊开了说。   温父当时还笑道:“Williams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倚老卖老,得了,这件事我跟他说一声,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不会为难你了。”   陈惊当时感动的涕泪横流,差一点就动了以身相许的念头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令陈惊头秃的那段日子终于过去了。   事情一解决,人也高兴了。   陈惊连忙吩咐助理给自己订了张回去的机票,并且非常豪迈地自掏腰包让助理在美国多玩几日。   助理感动的跟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吹捧陈惊的彩虹屁:“真的,陈总你是我见过最帅最体贴下属的老板了呜呜呜呜呜呜。”   陈惊一脸嫌弃:“你好歹也是我陈惊的助理,能不能不要为了这点福利就没出息成这样。”   助理吐槽:“那是因为平时跟你过得太惨了!”   -   第二天早上,陈惊就搭上了回国的航班。那个没良心的助理非常愉悦地在酒店目送陈惊搭上了去机场的计程车,丝毫都看不出半点不舍之情。   陈惊在美国的这几天被那群老外搞得脑袋都大了,天天都想着该怎么应付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万恶资本主义者,都没怎么好好睡觉。于是这次一上飞机就戴上了眼罩,沉沉睡去。   陈惊出机舱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浑身都特别难受,脑袋里就像是装满了铅,沉甸甸的。陈惊难受地晃了晃脑袋,更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他强撑着精神出走到机场大厅,感觉整个银闪闪的机场都在自己眼前晃。过往的人群更是有叠影重重,他整个人都头晕目眩的。   陈惊撑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确实难受的厉害。所以他打算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来接自己。   没想到旁边走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带着银色方框的眼镜。黑色的头发蓬松着,皮肤很白,透出一股象牙般柔和的质地。整个人穿着纯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大衣,看上去很清爽又很儒雅。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冰凉的泉水悠悠沁入心底。   也许是看到陈惊的脸色过于苍白,于是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您还好吗?”   那位陌生男子悄悄靠近了陈惊,表面上两人就像是一起结伴而行的朋友,一个人正在询问自己的同伴是否不适一样,但在众人没有看见的另一面,他伸出手扶住陈惊的腰侧,不露痕迹地从旁侧伸进去,将握在怀里的针剂注射到陈惊的身体里。   随即陈惊便感觉到一点刺痛,还没来得及呼救,就沉沉晕过去。在记忆的最后一秒里,那个陌生男子眼角浅浅的黑痣清晰地映在陈惊的脑海里。   陈惊在昏睡过去的那一秒钟还在想:这个人跟傅归寻真的好像啊。   然后下一秒就彻底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陈惊身子一软,堪堪就要倒地。   旁边有路过的行人惊呼,连忙询问:“啊,这是怎么了?他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陌生男子隐秘地将针筒塞进口袋里,然后抬起脑袋,笑得一脸温和,回答道:“我的朋友有一点晕机,不过没事,司机在机场门口等我们。我待会把他扶出去,谢谢您的询问和关心。”   出声的是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听到这样一个温和的声音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加之看到了长相就更加激动了。   “我来帮你吧?”说着就要上手帮忙。   谁知道那个陌生男子轻轻躲过了女生伸过去的手,莫名显出有几分冷漠和疏远,远不像刚才那样温和。   不过下一秒,那个儒雅的男子便笑道:“不麻烦美丽的小姐帮忙。”说完便扶着陈惊出去了。   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SUV。   那个陌生男子坐上车后一把扯掉眼镜和黑色假发,露出里面蓝黑色的卷发。没有了眼镜的装饰,他的双眼就像鹰隼一样锋利,仔细盯着你看的时候就感觉浑身都涌起一阵颤栗。一脱掉儒雅的伪装后,明明一身温和清冷的装扮莫名就多了几分肆意的骄傲和张扬,气质竟然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他随手抓了抓碎发,惬意地往椅背一靠,随口问道:“姐,这人是谁啊?你非得让我带他过来。”   这时候才发现后面还坐了个穿着一身黑的女人,丝滑的面料勾勒出她紧致的身材。肌肤丝滑,洁白如雪,在黑色衣料的衬托下更显得明晃晃地亮人。她的妆容很简单,只涂了层正红色的口红,却显得气质愈发张扬,明艳到几乎是张牙舞爪的地步了。   她静静看着侧躺在旁边熟睡的男人的侧脸,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第72章   陈绝打来电话问道:“温觉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傅归寻沉默了会,继续手中的动作,散漫道:“得问清楚氰化钠的事情是不是她做的。”   陈绝自然没什么异议,“我会继续调查的。”   傅归寻若有若无地应了声,刚挂掉电话就接到前台小姐姐打来的电话。   “傅总?有人找您。”   傅归寻走出实验室扭头就能看到会客厅坐了位身材窈窕的女人,微微转过头露出下半张精致的脸庞。   她看到傅归寻走进来有些紧张,局促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不知所措。   傅归寻垂下眼睫,在她对面坐下来,却没开口。   这也不能怪傅归寻,他对温觉的感观实在是太差,想不出什么能够寒暄的话语。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最后是温觉先开口的:“傅先生,我——”她咬了咬下唇,却没继续说下去,心虚般抬眼看了下傅归寻。   见傅归寻没什么表情后,鼓足勇气继续说下去:“想必你也知道了,上次的那件事......是我派人做的。我.....我是因为陈惊的事情而迁怒于你,一时间对你做了难以挽回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她站起来朝傅归寻深深鞠躬。   这个动作幅度很大,有从会客厅路过的同事看到了,立马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了起来。   温觉大概是猜准了这一点,所以笃定傅归寻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议论,于是肯定立马会让自己起来。   没想到她实在低估了傅归寻的腹黑程度。   傅归寻先是饶有兴趣地听她解释完一大堆,然后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看了会笑话,最后像是恩赏般大发慈悲点点头说道:“起来吧。”   温觉脸上蓦地露出一副凶狠的姿态,不过抬起头还是那副满含歉意的面容。   她接着解释道:“我看到陈惊和你在一起后我确实很难过,然后一冲动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是真的很抱歉,幸好你没受伤。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温觉的话停顿了,因为她抬头注意到傅归寻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仿佛是她正在讲一个不怎么吸引人的故事一样。   她微微有些恼怒,又带着一丝尴尬问道:“傅先生,这是怎么了?”   傅归寻真是将这样慵懒嘲讽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他轻轻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没什么语气道:“下次花钱请人得请个有能力的,这个跟没脑子似的。”   温觉一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好半会她才反应过来,接着把戏做了个全套。她紧接着说:“我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温觉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傅归寻面前,语气里带着歉意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傅清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支票就感觉看到了恶俗电视剧里面的狗血剧情,男主的妈妈拿出五百万的支票甩到女主面前,不屑一顾地说道:“拿着钱,赶紧离开我儿子。”   傅归寻轻咳一声,感觉自己思绪跑偏了,略微地有一丝不尊重温觉的卖力表演。   “不用。”   温觉的表情就像是做完了一系列规定动作后的如释重负,眉眼间都松懈下来了。她轻描淡写道:“没事,你拿着吧。”   傅归寻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跟她在多费口舌了,径直就要离开。   不料温觉在背后出声问道:“你跟陈惊现在还好吗?”   傅归寻脚步顿下,头也不回道:“拜你所赐,现在更好了。”   听到这句话温觉脸上的淡定再也维持不住了,她冷笑道:“那就祝你们能一直好下去。”   “当然。”傅归寻转过身,嘴角微微勾起,“如果你能稍微安分一点,我们能更好。”   他抬眼盯住温觉,一字一句说道:“我觉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用一种更成熟的方法解决问题。你觉得呢?”   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温觉愣了两秒转而笑起来,这样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明艳漂亮,眉目似乎含了一汪春水:“傅先生还真是跟人生导师一样,说的话都很有哲理。”   傅归寻静静看了她一会,突然出声:“前段时间我差点氰化钠中毒。”   温觉表情毫无破绽,在傅归寻说完后下一秒立马变了脸色。眼里涌起深深的担忧和焦虑:“真的吗?是谁?查到了吗?这也太骇人听闻了。陈惊知道这件事吗?.......”   傅归寻面无表情,倨傲地挑起下巴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支票,沉声道:“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温觉脸上的担忧瞬间就僵住了,她似乎从没想到傅归寻会对他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生生僵成了一股云淡风轻的模样,礼貌地点点头离开了。   傅归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心情忽的有些烦躁。他拿出手机本想打个电话给陈惊的,但转念想了想给陈惊发了条信息。   傅归寻:在忙吗?   远去的温觉手里拿着的手包传来一声震动,温觉拿出来一看,手指微动。   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陈惊:在开会。   -   陈惊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脑子里涌入的第一个反应是:傅归寻又“绑架”我?这是什么刺激的情趣?   下一秒立马反应过来: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门从外面被推开,从外面散落的一点光亮帮助陈惊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不怎么大的房间,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尘埃气味,让陈惊一呼吸就感觉到喉道被黏在了一起。房间很破旧,杂七杂八堆了许多纸箱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储物间。   陈惊被拷在屋子的中间,身边被几个大箱子围住。他的视线越过纸箱能勉强看到门外透过的光线。他的手被捆在椅子背后,脚被分开捆在两条椅脚上。   是用那种很坚韧的绳索绑住的。   陈惊微微动了动,发现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这比当时傅归寻捆他结实多了。   “咚咚咚——”   渐行渐近的传来几声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细瘦的身影挡住了,斜斜地在地面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一个温柔悦耳的生硬响起:“陈惊,要喝水吗?”   陈惊低着头,冷冷地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温、觉。”   温觉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前,笑靥如花:“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啊?”   陈惊微微抬起下巴,半点没有屈服的意思:“趁老子还没生气,赶紧放了我。”   温觉轻笑一声,跟逗猫似的凑到陈惊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还没生气?我要是现在放了你,你恨不得立马抓我进警局吧?”   陈惊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但仍然摆出一副倨傲的姿态,不屑道:“有本事你就关我一辈子。”   温觉往后退了几步,整个房间被纸箱子充斥着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温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时不时还摸摸墙壁,眼里有怀念,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厌恶。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轻声问。   陈惊冷着脸不说话。   温觉也不等陈惊的回答,她伸出手将靠在墙边的大纸箱子移开,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那上面的白粉几乎都快要脱完了,但仍然清晰可见一个旧旧的美少女贴纸。   温觉充满怀念,用着少女般的口气说道: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 第73章   陈惊听到这句话是有些震惊的。   他虽然听到传闻知道温觉是后面才去美国生活的,但他也没想到温觉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如此的不堪。   当下这个地方都不能叫做是一个房间,顶多是一个大一点的储物间。斑驳的墙面上的白粉几乎要掉光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上面还蹭上了大大小小的脚印,看上去格外的肮脏。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得可怜的单人床,上面随意地堆着些杂物。墙角全是厚重的蛛丝网,透着破败衰残的意味。床对面有一个布罩的衣柜,支架已经坏掉了,只能斜斜地靠在墙边,透过漏缝的拉链可以看到有几件灰扑扑的衣服。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再没有其他的装饰物了。   根本没办法看出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温觉环顾四周,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年温家将她接走后,打了一大笔钱给舅舅,这场景就像是卖女求荣一样龌龊恶心。   那一大家子人就像是吸血鬼一样死死依附着温家,仗着对温觉有那么几年养育之恩以及那一丁点微乎其微的关怀便抓住温家不放手。这些年来,他们靠着温觉、靠着温家换了大房子,过上了那种属于上流社会的日子。   但实际剥开本质看还是那一幅牙尖嘴利半点都吃不得亏的市井小人。   温觉本以为这房子就会被他们卖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小钱已经入不了他们的眼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这间房子就这么空在这里。   后来温觉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将这套房子买下,那一家子人说不定还会耻笑道买房子这人肯定是个傻子。   温觉很少会来到这间房子,因为一走进这狭窄拥挤的楼道,她就能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卑微。其实舅舅一家对她也不算是苛刻,虽然好的东西都会给自家孩子,但这是人之常情。   小温觉是可以理解的。   但比起衣食短缺的日子来说,日复一日的漠视才是对温觉最大的摧毁。   怎样可以毁掉一个人呢?   那就是日复一日的冷漠和不在意。   他们一家仿佛是当温觉不存在一样,吃饭的时候不会叫上温觉;出去玩的时候也不会带上温觉;甚至下雨天他们都不会收温觉的衣服。   破旧的衣服在风雨中摇曳。   和在房间里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一样,像只瘦骨嶙峋的小猫在大雨淋漓后浑身湿透,只剩下突兀的的肋骨。   温觉走过来,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送到陈惊的嘴边。   陈惊抿着嘴,垂眼不说话。   但他实在是太渴了,他能感觉到口中分泌的唾液一咽入喉间就像是雨水落在干涸的地表上瞬间蒸发。   他即使不去看,都能感知到冰凉的水意。   这么一想,他就更加干渴了。   陈惊艰难地咽了口,但还是抿着嘴不喝温觉送过来的水。   温觉面无表情说道:“你是打算死在傅归寻来救你的前面吗?”   陈惊默然,接着还是低头喝了好几口水。   “你猜傅归寻多久会发现你不见了?”温觉饶有兴致地盯着陈惊上下滚动的喉结。   陈惊冷冷勾起嘴角,出言讽刺道:“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不见了不重要,但你要是被抓到了绝对死得很惨。”   温觉浅浅笑起来,那低头的样子竟然还显得几分温柔。她身上还映出层层柔和的光晕,她站在背光处,脸上的神情有些看不清楚。只能听到甜美但却森然:“本来是不打算让你们见到的,但傅归寻确实运气还挺好。”   陈惊的瞳孔蓦然睁大,眼里涌出深深的愤怒和难以相信:“上次那个劫犯是你?!”   “不止那一次噢。”温觉可惜地摇摇头,“上次在校门口也没能把他撞死;氰化钠也没能把他毒死,你说这是运气好还是我不够狠呢?”   她嘴里说的那么恐怖的话,但语气却很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表情像是修罗地狱里神情扭曲的恶魔。   陈惊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简直是疯了!”   温觉偏过头看他,神情像是在回忆什么,最后又收起那副表情笑道:“我就是想让你们更痛苦一点。”   说完便转身出去,临到门口她突然顿住,微微侧过半张脸轻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送给你的那个小布熊,头上破了个角的那个。”   陈惊声音清冷又疏远:“不记得。”   温觉脸色沉下去,转头深深看了眼陈惊后就离去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   陈惊的助理从美国回来后,收到了许多同事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纷纷懊恼当初没跟着一起去。   助理小柔浅浅一笑,看着大家一窝蜂地围上来瓜分完礼物后还站在原地叽叽喳喳,故意板起脸说道:“别围在一起了,赶紧去工作。”   旁边有个手里拿着零食吃的男同事坏笑道:“陈总没在公司,连着请了好几天假了,应该是回A市了。”   小柔微微皱眉,按道理陈惊要是请假的话肯定会告诉小柔,交代后续事情,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翘班了。   她正觉得疑惑打算跟陈惊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正巧有个稍微年长的女同事打趣道:“小陈总这段时间忙了这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这次事情解决了肯定得好好放松一下;况且人家小俩口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总得让俩人去约会吧。”   公司里的同事都看到过温觉,便以为陈惊还是和温觉是一对。   他们不知道事情原由,但小柔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就放心下来:陈总忙了这么久,是该和傅总好好放松一下了。   于是十分欢快愉悦地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   温觉拿着陈惊的手机装作陈惊的口吻问了些关于项目进展的问题,等到回复后才兴致缺缺将手机丢到一边。没想到助理汇报完工作后还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小柔:陈总,祝你和傅总玩得愉快哦~   温觉面无表情地打下几个字,发送过去后就关掉了手机。   陈惊:我会的。   陈惊已经被温觉软禁了接近一周的时间,期间温觉一直拿着陈惊的手机跟两边周旋。   口吻以假乱真,一时间傅归寻和陈惊的助理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而陈惊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房间基本从不开灯,只有每天进来送饭时陈惊才能透过打开的门缝看到一丝光亮。吃饭的时候温觉也不会松开绳子,只是会派人给他喂饭。   无一例外都是那个假冒伪劣的傅归寻。   那个从机场将陈惊迷倒的陌生男子只要不刻意装扮成傅归寻的样子,那么他周遭的气质和傅归寻本尊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傅归寻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柠檬清香,由于经常在实验室里带着,身上也经常会沾染到一些药剂和消毒水的味道。这些气味和清香的柠檬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略微有些苦涩的味道。   傅归寻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五,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但他也不怎么注意打扮,衣柜里全是黑白灰三种色调的衣服。再加之脸上总是面无表情,莫名就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人仔细去分辨的话确实能看出有三四分像傅归寻的面孔,但傅归寻的脸属于那种很标致的长相,三庭五眼,好像是按照完美长相的模具复刻出来的一样。   但凡是稍微好看点的人都会和傅归寻的面容有些许相似。   如果单单去看傅归寻的脸,会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的五官比例精准且精致,有种异乎常人的生冷感。眉目平淡,眼睫低垂,脸上没有任何瑕疵。如果没有镜片的遮盖,黑白分明的眸子是有点微微反光的,像黑夜里透明玻璃杯碰撞时折射出的点滴光芒。 第74章   颜则对这个绑住手脚的男人非常感兴趣。   他是个小混混,从小在各大街道称霸的那种。   不过后来被假小子温觉抢走了头衔,颜则就心安理得地跟在温觉后面做小弟。   后来温觉被人接到美国,走的时候她谁都没有告别。   唯独来到颜则的面前,一脸冷酷和漠然,但却无法掩饰眼里的欣喜和兴奋。   她对颜则说:“我去美国了,等我回来接着罩你。”   她以为她去了就会很幸福的。   结果并没有。   等颜则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光了。   当温觉带着一脸疲惫和绝望哀求他的时候,他没有办法拒绝。   颜则性格乖张,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蹲在陈惊身边问道:“你跟我姐是什么关系啊?”   陈惊冷笑着不说话,而后才抬起嘲讽的目光看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这算是违法行为吗?会坐牢的。”   颜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跟流氓似的掏了掏耳朵无赖地说道:“坐牢不是家常便饭吗?而且有钱不就可以解决一切吗?这对于你们有钱人来说不是轻车熟路吗?”   陈惊被这句话说得恼怒,狠狠盯他一眼便闭上眼睛不愿意和他再交流了。   但颜则依旧对他很有意思,他笑着踢踢陈惊的板凳问道:“哎,你跟我姐什么仇啊?她非得把你关起来。”   陈惊的脑袋有些昏沉,身上的酸痛也难以忽视,他正闭目养神,听到这里嗤笑了一声:“你一口一个姐的,温觉跟你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个弟弟。”   颜则不以为然:“我是她的小弟不可以?”   陈惊忽然抬眼打量了下颜则。   颜则看起来差不多二十五六岁,蓝黑色的头发让他显得有些放荡不羁。他的长相是有点痞里痞气的帅,总是带着不正经的微笑,看上去就更加吊儿郎当了。   但他的眼神却很清澈单纯,虽然坏笑总是让他显得捉摸不定,但是看到眼睛依然能感知到他心底最深处的感情。   陈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小弟?我看不止吧?如果只是简单的小弟你会帮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颜则微微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他马上又恢复到桀骜不驯的模样,他凑到陈惊面前。几乎鼻尖挨着鼻尖,喷出的滚烫呼吸还带着一丝香烟的味道迎面而来。   “我只是跟着我姐,单纯的讨厌你。”   陈惊丝毫不惧,他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眸轻笑了声,一字一句说道:“那我还挺开心的。”   颜则当着他的面轻笑一声,感叹道:“有意思。”然后慢慢起身,动了动脖子,指指面前的饭菜。   “大少爷,还吃吗?”   陈惊其实很饿,但他不愿意示弱。倔强地将头扭到一边,不理会这个问题。   颜则没跟他一般见识,从外面搬了张椅子坐到陈惊面前,端起饭菜喂他。   陈惊别扭了一会还是张开嘴吃了,但只吃了一口他就想要往外吐。   实在是太难吃了。   颜则一看他这幅表情,立马拿筷子堵住他的嘴,嫌弃道:“吐个屁,赶紧吃,哪那么多毛病!”   陈惊吐也吐不出,只能硬生生地将这一口杂七杂八卖相不好味道怪异的饭菜吞了下去。   但下一口,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吃下去了。   颜则气得恨不得将这外卖倒在他头上去,他冲着陈惊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大少爷,您能看清楚这是在哪吗?能不能别这么多要求?”   陈惊也很无语:“这种猪食你也拿来给我吃?你是没钱还是没品味啊?”   颜则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胸中的怒气和郁气平息了,逼着自己挤出个微笑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要不是温觉走之前告诉我要好好照顾你,我非得用拳头教会你重新做人。   陈惊眯着眼睛细细道来:“我想吃海鲜粥、大闸蟹......”   颜则忍无可忍,打断他:“我现在上哪给你找大闸蟹,你给老子闭嘴。我现在重新去给你买,买到什么吃什么,听懂了吗?”   陈惊正对上他恶狠狠的视线,瞬间安分下来,点点头。   “好的。”   颜则瞪他一眼,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陈惊在房间里静静等了会,直到听到脚步声慢慢离去和门“咔嚓”一声关上的声音后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急剧跳动的心跳才慢慢平息下来。   陈惊再等了会确定颜则没有回来后,才把手里一直紧紧攥住的东西松开。   那是一个破旧带着锈迹的指甲刀。   这是昨天陈惊被押着去洗手间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的,要走到走廊尽头拐弯才看得到洗手间。   颜则就跟在后面守着他。   陈惊也是不经意间扭头看到走廊柜子下有一角在微微发光,他本来一直都没怎么注意。   来来回回路过好多次他都没什么想法。   直到有一天颜则当着他的面在剪指甲时他突然猛的联想到柜子下闪光的一角。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指甲刀。   于是那天他跟颜则说要去上厕所,走到走廊时装作手脚麻木的样子倒在地上,极其隐秘地将那个反光的东西握在手里。 第75章   入眼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身体像落入海水一样跟着无尽暗色浮沉。   等黑色渐渐褪去,就变成了一条昏暗漫长的走道,幽森寂静。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傅归寻开始急促地呼吸,他像是被透明保鲜膜包裹住鼻腔那样难以呼吸。他站在走道这一端,却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像是整个人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被分割成不同的部位。   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皮鞋的底部敲击地板的声音格外清脆明显。傅归寻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光亮处描绘出一个很模糊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他好像是低着头的,后颈处微微突起一截,莫名增添了几分消瘦。他坐在椅子上,地上拖着长长的铁链,身上也被紧紧缠住。   傅归寻朝他走过去。   那人却凄惨尖叫出来:“你别过来!”   傅归寻脚步顿住,他站在离那人几米外的地方细细打量着他。   那人垂着脑袋晃了几下,缓慢地抬起头——是陈惊的脸。   却好像又不是陈惊。   那人脸上没有陈惊平时惯有的笑意,他面无表情,神情平淡,看向傅归寻的视线像是在看陌生人。他盯着傅归寻足足有十秒钟,最后才缓慢地开口。   声音异常冷漠。   “我不要你了”   傅归寻身形极小幅度地颤抖了下,他上前几步想要伸出手触碰那个身影。却发现自己整个人根本动不了,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他只能继续看着那个长着和陈惊一样面容的人,正缓慢又极其残忍地对傅归寻说:“我不要你了。”   “因为我也不爱你了。”   “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我真的背负不起这样的压力了。”   “分手吧,傅归寻。”   “我们好聚好散。”   傅归寻内心里像是有只猛兽在歇斯底里地怒吼:“凭什么好聚好散!你以为我动一次心容易吗?”   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他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问道:“那又如何?”   傅归寻拼命挣脱身上那无形的束缚,用尽全力朝陈惊走过去。   他挑起陈惊的下巴,另一只手挽起垂落在地的铁链,凑近轻声说道:“不可能的,陈惊,没有办法离开了。”   紧接着把手上握住的铁链细致耐心地把自己和陈惊哟=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一起,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几乎毫无缝隙。   傅归寻坐在陈惊身上,他比陈惊略高,低下头时能看见陈惊还在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刚才那些话。   一遍又一遍,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傅归寻用双手捧住陈惊冰冷僵硬的脸庞,唇瓣和唇瓣之间紧紧贴着。傅归寻甚至还能感受到陈惊有些微微干裂起皮的薄唇,双唇间的缝隙呼出的冰凉微弱的气息,带着点惯有的薄荷香气。   像是沉寂许久的堕天使。   但萦绕在陈惊周边淡淡的薄荷香气,一模一样的眉眼,还有小巧又精致的纹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傅归寻——他是陈惊。   傅归寻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他唇瓣轻轻张合,不时还能蹭过陈惊的嘴唇。   “跑不掉了,陈惊。”   他轻轻闭上眼,感受在陈惊在自己怀中的温度。但在下一秒,人却消失不见了。   傅归寻猛然回过神,发觉自己居然在车里睡着了。   额间布满冷汗,后背也有些湿润。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天气也越发热了。转眼间就到了五月份,是要入夏的季节了。   傅归寻今天是自己开车去的公司。   韩瑜最近忙着应酬,经常喝的酩酊大醉,傅归寻也不想麻烦他。助理们都忙着照顾韩瑜去了。虽然公司也给傅归寻配了个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话娇滴滴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   傅归寻不愿意女生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一般都让她做点杂七杂八的事情就下班。更何况傅归寻喜欢事情都亲力亲为,于是更用不上助理了。   傅归寻刚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正打算下车的时候,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神经,但是某一天某一刻时刻突然崩溃了。那积压的疲惫困倦像座大山一样直接压垮了傅归寻。他只在车里静坐了一时片刻,却仿佛像是睡了好久好久。   傅归寻虽然能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却依然难过得喘不上气。就像是心脏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海绵,被泡进水里,吸满了酸涩,变得异常沉重压抑。   在这个时候傅归寻就变得异常柔软。   他掏出手机给陈惊打了个电话。   不出所料——没接通。   傅归寻不是很清楚陈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前几天助理打电话焦急的语气来看,估计是一件棘手又麻烦的事情。   虽然傅归寻感觉自己全身对陈惊的占有欲和偏执欲都快要爆炸了,心底叫嚣着恶魔突破囚牢,但是他还是尽力忍耐着给陈惊足够的空间和信任。   占有欲,就是傅归寻心底的恶魔,无时无刻不在咆哮着让傅归寻把陈惊抓回来,关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他做任何一件事情,对他很好很好。让陈惊完全依赖自己,让他整个世界除了傅归寻就没有其他任何人。   这样,陈惊就永远离不开他了。   这占有欲偏执且狰狞,但傅归寻却不愿意让这尖锐的欲望刺伤陈惊,于是以肉体为牢,深深地将这欲望关在自己的身体里。   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才将这欲望放出来和自己一起煎熬。   他轻轻舒了口气,等自己清醒后才开车门下车。   刚走进电梯间的时候就收到陈惊迟来的消息。   陈惊:【刚才在忙,怎么了?】   傅归寻的眼神轻轻闪烁了一下。   手指微动。   傅归寻:【没事。】 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韩瑜刚从公司的休息室出来,看到傅归寻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疑惑地问道:“干嘛呢?”   傅归寻抬头看了眼韩瑜,没说话,又低头给陈惊发了条消息。   傅归寻:【你什么时候忙完就回A市吧,韩瑜给我送了一箱山竹。】   傅归寻发完这句话后就收起了手机,他走近韩瑜本想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看到韩瑜一身皱巴巴的西服,上面还沾染着不明污渍。头发粗糙杂乱,双目无神,皮肤暗黄,下巴一圈长出浅浅的胡茬。活脱脱一副酗酒后的倒霉模样。   傅归寻不露痕迹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韩瑜伸过来想要求安慰的手臂。   韩瑜张开怀抱的动作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韩瑜傻眼了。   不是.....我可爱的傅归寻呢?   我亲切的傅归寻呢?   我那个温柔体贴的傅归寻呢?   韩瑜不可思议说道:“你躲什么?你是不是嫌弃我?我们之间的同学情朋友爱呢?”   傅归寻毫不留情面地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这种东西。”说完便要躲着韩瑜离开。   没想到傅归寻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叫住了韩瑜。   韩瑜顿时热烈盈眶,感动地像是被请到娱乐节目激情落泪的群众演员一样虚假浮夸。   他就知道!傅归寻是他一生的朋友!是他友好热情的合伙人!   韩瑜抽抽鼻子,满怀着感动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的,没关系,有你这句关心就够了。我韩某人做再多事情都是值得的,我就知道你是我坚实的后盾......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表面上嫌弃我,但是内心还是很关心我的。我懂,我都懂,我知道你是面冷心热的人,不过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要告诉你,有时候关心要说出来,不然谁明白呢对吧?”   韩瑜一脸慈爱地看着傅归寻,目光里是三分慈爱、三分宽慰和三分感动的扇形图......   傅归寻一脸平静地听完韩瑜的絮絮叨叨,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休息室记得消毒,不然很脏。”   说完便绝情的转身离开。   只剩下站在原地哭得跟个二百斤怂包一样的韩瑜。   韩瑜:王八蛋傅归寻欺负老子,欺骗我的感情!   傅归寻背对着韩瑜轻笑一声,走进了实验室。   傅归寻做实验的时候都是把手机放在储物柜不带进实验室的,在放东西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没有任何回复后才关上了储物柜的门。 第76章   陈惊手里握着被汗水打湿的指甲刀。   陈惊握得很紧,手心里冒出的汗水全黏在指甲刀上。刚刚蓦地松开的时候差点从手上滑落。   陈惊用力捏住坚硬的指甲刀,也不管在手上会印出多深的印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开始专注地割开绳子。   陈惊两只手都被绑的很紧,他只能用力地抓住指甲刀的一角然后从绑紧的手腕中间一点点用锋利的边角蹭开。   绳子是那种很细一股的细绳编制在一起的粗声,纹理很清晰。好在是布条状的,能够用尖利的刀口将它划开。虽然指甲刀已经生锈,但多用点力还是能将它割开。   陈惊被绳子绑的手腕发麻,几乎没什么力气。但他一定得割开这个绳子,只能咬紧牙关狠狠地用力。   两根手指那么粗的绳子死死缠绕着陈惊的手腕,他不用看都能知道手臂被椅子硌得发青。但他顾不上那股疼痛,憋足了劲。   但越用力,手心的汗就冒的越多。汗越多,就抓不稳指甲刀。   陈惊只能越发用力地捏住破旧的指甲刀。   铁质的钝物就深深陷进掌心里。   绳子已经被割开掉一个小口了,再用点力说不定能崩开。   但他实在没力气了。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异动,似乎还有几声杂乱的脚步声。   陈惊心里一慌,面上确是不动声色。   他隐秘地将指尖夹住的指甲刀往掌心里一握藏起来,目光投向门口。   颜则提着打包盒就进来了。   他应该没走多远,只是在楼下附近的饭店随意买了些小炒就上来了。   颜则一样一样将口袋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陈惊面前的纸箱上,没好气地问道:“大少爷,这样你想吃了吗?”   陈惊面露讥讽,高傲道:“勉勉强强吧。”   颜则翻了个白眼,坐在他面前给他喂饭,边喂还边抱怨:“抓你这个小白脸有什么用,不仅没用,我还得伺候你。”   陈惊心里有了打算,不露痕迹地问:“那她去哪里了?”   颜则虽然看上去像是心无城府的模样,但却绝不是没脑子的人,他轻笑一声故作聪明道:“怎么?套我话?”   陈惊于是又换了个话题,随意道:“这是哪家的小炒,还将就吧。”   颜则略微有些得意,像是小时候被老师夸赞了作业做得好一样骄傲地说道:“是A市特色菜呢,只有这里才有。”   陈惊轻轻“嗯”了声,没再开口。   他在心里想:还在A市就好。   陈惊吃得不多,根本没有胃口,逼着自己吃了半碗后就再也吃不下了。惹得颜则又是一阵不高兴了,嘴里嘟囔着:“吃着又不多还嫌这嫌那的。”   颜则收拾了一下,连着垃圾一起放到门外后又转身进来。   一般颜则都是待在外面,留陈惊一人在房间。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颜则丢完垃圾后又进到陈惊的房间,坐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陈惊微微皱眉,感觉自己像只被人观赏的猴子一样,他不耐烦地问道:“待在这里干嘛?你是守犯人吗?”   没想到颜则笑得一脸纯良无辜:“对啊。”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平时在外面待着也太无聊了,我怎么没想到进来跟你聊聊天呢?”   陈惊扭过头闭上眼睛装聋作哑,不打算回答颜则的任何问题。   颜则长腿一伸,大咧咧地敞开着,他凑近陈惊,用手捏住陈惊的下巴将他扭过来,紧紧盯着陈惊的眼睛说道:“来,我们聊聊天。”   陈惊厌恶地看他一眼说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颜则有些伤心地皱起了眉,更加凑近了问道:“我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跟我聊天?”   陈惊还没说话便看到颜则的神情变了。   他静静盯着陈惊的眼睛,挑起眉毛,虚眯着眼问道:“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陈惊自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他这几天被关在屋子里,全身的器官都快要退化了。更别说鼻子了,整日待在这样一个充满烟尘的屋子里,陈惊只能闻到各种各样陈旧的灰尘味。   颜则轻轻摇摇头,自我肯定道:“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陈惊翻了个白眼。   颜则忽然往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陈惊,若有所思问道:“你是女的?来大姨妈了?”   陈惊瞬间暴怒,“你是傻逼吗?”   颜则坏笑了一声,约摸是觉得调戏下陈惊挺有意思。紧接着他笑了笑:“没跟你开玩笑,说真的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陈惊脸色未变。   难不成手里被割出伤口了?   陈惊愈发用力攥紧了手掌,不耐烦道:“没闻到,赶紧出去,我要休息了。”   颜则嗤笑一声:“你这样能怎么睡?”   陈惊怼回去:“那你给我松开?”   颜则没搭话,跟只狗似的围着陈惊闻了一圈,忽然顿住凑到陈惊的耳边轻轻笑了下,沉声道:“我找到了哦。”   他越过陈惊站在椅子后面,弯腰握住了陈惊的手。颜则将头靠在陈惊的肩膀上,装作疑惑的问道:“手捏这么紧干什么?”   陈惊面色微沉,手里却紧紧捏着没松开。   陈惊被关了许多天,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肤色愈发白净,甚至透出一些苍白的意味。他勾起嘴角,倨傲道:“关你屁事。”   颜则低笑了声,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围绕在陈惊耳边。   “那就让我看看。”   他伸出手掰开陈惊紧攥的手,发现确实很紧。于是他非常阴险地握住陈惊的小拇指使劲一扭,陈惊吃痛,指甲刀应声掉落。   锈迹斑驳的指甲刀上面还沾染着点滴血迹。   颜则低头看去,发现陈惊掌心里布满着很多细碎的伤口,缓缓地渗出血珠。   整个手掌都血淋淋的。   陈惊刚才一直专心在割开绳子,现在神经放松下来了才感觉到迟来的疼痛。   颜则很遗憾地叹气:“唉,被发现了。”   陈惊没反应,冷冷开口:“那你去跟温觉说换铁链啊。”   颜则似乎在后面仔细打量了两眼,紧接着就出去了。   陈惊偏头看了一眼——指甲刀已经被收走了。   没一会,颜则进来了,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医药箱。   他一言不发,走到陈惊的身后蹲下来,开始为陈惊清理伤口。指甲刀上面有很多锈迹,很容易感染伤口。颜则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很细致,整整一瓶酒精倒下去消毒。   陈惊的手上有很多细碎的小伤口,都是指甲刀前面锋利的部分给划伤的。颜则毫不留情地倒酒精,冰冷清凉的液体一接触到伤口就生起一阵阵刺痛。   陈惊闷哼一声。   颜则手中动作一顿,嘲笑道:“哟,疼啊?”   “跟个傻逼一样下手不知轻重。”   颜则没说话,动作却稍微放轻了点。   -   傅归寻下班的时候才看到陈惊给他回了条信息。看完后脸色一沉,收起手机开车去了陈绝的公司。   前台小姐姐礼貌询问道:“先生请问找谁?有预约吗?”   傅归寻:“我找陈绝,你跟他说我是傅归寻。”   前台小姐姐愣了两秒,接着反应过来给陈惊的助理拨了个电话。过了会朝着傅归寻点点头,伸出手指了指右边专属电梯说道:“傅先生,这边请。”   傅归寻点点头。   前台小姐姐带着一脸矜持的笑容目送着傅归寻上电梯,然后立马在公司闲聊群激动呐喊:“啊啊啊啊啊我磕到了,刚刚有个男的过来找陈总!一副正房的气势!!啊啊啊啊啊攻我一脸。”   傅归寻跟外面的助理点点头,推开陈绝办公室的门。   他抬眼看了下陈绝,声音清冷:“陈惊可能出事了。”   陈绝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份财务报表,听到这里轻掀眼皮问道:“为什么?”   傅归寻沉默了会,掏出手机伸到陈绝面前。   “因为这个。” 第77章   陈绝微微皱眉。   窗户外的天光打在他脸上,让陈绝的轮廓更加分明,眉眼更加英俊非凡。从傅归寻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陈绝坚毅稳重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让他更显英俊,有些古铜色的皮肤让他增添了几分成熟。   陈绝认真地看了几遍,有些无奈,摊开手问道:“这有什么不对的?”   傅归寻手机屏幕赫然是陈惊刚刚发来的回复。   陈惊:【好啊。】   陈绝挑眉:“没毛病啊,那不然你指望他说什么?”   傅归寻沉默地看了眼陈绝,自顾自扯过一把椅子坐到陈绝面前,一脸严肃正经:“我山竹过敏。”   陈绝还没反映过来,有些疑惑问道:“那怎么了?——”   他猛的抬起头对上了傅归寻的视线,傅归寻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绝愣了半会,打开昨天陈惊发给他的消息问道:“这也是假的?”   “我不知道。”   “万一陈惊忘记了呢?”话刚说出口,陈绝就有些后悔,这话说得跟陈惊不在意傅归寻似的。   傅归寻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出来。   他轻咳了声,收起脸上有些赧然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他肯定会记得。”   那时候傅归寻还在A大当教授,也是他们刚刚同居不久。   林羽姝他们家是果农,那次放假回家她带了好多山竹回来。给实验室的同学们一人都送了一袋,林羽姝还专门给傅归寻送了一大口袋,十分热情。   当着大家的面傅归寻也不好拒绝于是便收下了。   当时傅归寻对于这袋黑黑的水果第一个反应是:这什么丑不拉几的东西。   于是果断扔在家里不管。   傅归寻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很少吃水果,即使吃也只是学医的本能告诉他自己需要补充适量的维生素他才会屈尊挑一个水果吃。而且一般都是苹果橘子什么的,真的很少吃其他奇奇怪怪的水果。   于是那袋山竹就放在那里静静落灰。   陈惊当时也分到了一小袋,他对水果也不是很感冒。但偶尔看到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吃一个。本来以为家里的水果应该都吃完了,直到某一天陈惊吃撑了在客厅厨房遛弯时才看到这袋山竹。   于是果断拿出来当饭后水果。   陈惊又不肯自己剥皮,只好抱着山竹去找在书房看书的傅归寻。他怀里抱着一大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你看这好不好看。”   傅归寻抬眼看了下,转而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惊:......   他从兜里拿出几个放在傅归寻面前,拿手推过去。   “想吃。”   傅归寻手指微动,翻过去一页没说话。   陈惊走到傅归寻身边蹲下来,从傅归寻摊开的双臂下伸进去趴到傅归寻的大腿上,从下往上看着傅归寻,笑得格外的讨好:“累了吧?吃点水果。”   “陈惊。”傅归寻的语气里带着警告,“我说了不能在书房里吃东西。”   陈惊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啊,那书房不能吃东西,卧室不能吃东西......你还在客房里吃过东西呢。”   傅归寻立马反驳:“我什么时候在客房吃东西了?”   陈惊振振有词:“上次我跟你吵架跑去了客房,那天晚上我没吃东西,后来找到份奶油蛋糕。正准备吃呢,你就进来了,然后你还把奶油往我身上抹,最后你还不是吃掉了!”   傅归寻俊脸有些泛红,决定不再和陈惊纠结下去。   “我给你剥,你不准说了。”   陈惊得意地笑起来:哎哟,我这个内心闷骚表面却害羞的傅教授怎么这么可爱。   等傅归寻剥开后,陈惊递到嘴边才意识到:真的好饱!   他委屈巴巴地扭过头:“吃不下,你吃吧。”   傅归寻无奈地叹口气。   吃了一瓣。嗯,还不错。   吃了第二瓣。嗯,真的还不错。   吃完后。将山竹纳入水果后宫提升为皇后。   傅归寻脸上没什么反应,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等陈惊反应过来后,桌上的山竹只剩下一堆壳子了。   陈惊坐在他腿上晃着长腿疑惑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山竹吗?”   傅归寻:“没有。”   陈惊:“那这袋山竹放这么久你都没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傅归寻意犹未尽又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巴,淡淡地说道:“现在喜欢了。”   陈惊趴在书桌上,拖长语调:“哦——”   都快要睡觉的时候,傅归寻才感觉到有些不对。   身上渐渐起了红疹,特别痒而且浑身都有。而且嘴巴也肿了起来,活生生肿成了香肠嘴。   当时陈惊看到第一反应是狂笑不止,一边急急忙忙换衣服穿鞋开车,一边心疼又好笑地望着傅归寻笑道:“哈哈哈哈哈,宝贝这也太好笑了。”   傅归寻当时又气又羞,急急忙忙翻出一个口罩戴好,气急败坏道:“我再也不吃水果了!”   陈惊笑得喘不上气。   后来傅归寻在医院住院观察了一晚,期间还被陈惊逼着再看了一遍《东成西就》。   陈惊在旁边笑成了个傻子,傅归寻一直忍着怒气不说话。   后面陈惊还经常在傅归寻面前吃山竹诱惑他。   而傅归寻早已经不嘴馋了,因为——   山竹已经被废后了。   -   傅归寻轻轻咳一声,将思绪收回来,正经说道:“陈惊肯定记得,他肯定是出事了。”   陈绝思索了会,拿起手机跟陈惊助理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陈绝的表情变得异常沉重。   陈绝:“助理说,陈惊在A市和你在一块。”   傅归寻盯住陈绝的眼睛说道:“我知道是谁。”   双目相对。   最后是陈绝先移开视线,他略微有些不自在说道:“你想说温觉是吗?”   傅归寻沉默着点点头。   陈绝试图劝道:“陈惊有可能自己去玩了,以前他也经常这样......”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最后陈绝无奈摊开手说道:“温觉她很喜欢陈惊,所以她——”   傅归寻睫毛轻颤了下,肤色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愈发的白皙滑腻。鼻翼微微反光,甚至都显得有些透明,有股玉石般滑腻通透的质地。他的眼神沉下来,蕴藏了许多说不出的情绪。   傅归寻的语气低沉,带着点缠绵悱恻的感觉,又显得如此神经不正常,眼里涌出极致的欲望。   他一字一句说道:“有时候,喜欢比讨厌更可怕......” 第78章   陈绝将傅归寻送出门的时候说道:“我会盯着他们去查这件事的,你不用着急,也不要轻举妄动。她敢下手第一次,就敢下手第二次。”   傅归寻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紧紧盯着陈绝的眼睛说道:“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陈绝点点头,目送着傅归寻离开,心里也有了几分打算。   傅归寻离开晟金集团大厦的时候一路上收到了很多女同事们星星眼的问候,一个一个的对他特别热情,要不是傅归寻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她们早就扑上来了。   傅归寻一概目不斜视,心里还在微微鄙视: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全然不知在公司闲聊群里已经炸开了花。   公司里面女人多就是麻烦,不到一会的时间,疑似陈总男朋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公司,甚至还在为谁攻谁受而下注了。   陈绝的面瘫助理作为全能选手,自然有个混群的小号,看到屏幕里疯狂刷着CP大旗不免邪魅一笑:这群婆娘磕CP又磕错了。   -   颜则不那么温柔地给陈惊处理了伤口,然后重新拿绳子加固了一番,最后才状似无辜道:“这弄得你疼不疼啊?紧不紧啊?”   陈惊一头黑线,浑身散发着冷气不说话。   颜则低笑一声。   蓝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射的愈发黑,这显得颜则整个人就愈发的白,眉骨处甚至有些微微反光。他低垂着头,柔软的头发垂落在颈间竟然显得又几分温柔。   “别总想逃啊,哪对你不好了?”   陈惊翻了个大白眼,被这轻柔的声音弄得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卧槽,你能不能闭嘴。你对人好就把人锁椅子上啊?”   颜则装不下去了,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我这样的不对你的胃口吗?”   陈惊讥讽地笑了一声,不屑道:“我品味没这么差。”   紧接着他抬眼看了下蹲在面前的颜则,上下打量了几眼,点评道:“我瞎了眼应该也看不上你。”   颜则也没生气,没跟他一般见识。   陈惊闭上眼睛,冷冷开口:“出去,我要睡觉了。”   颜则站在原地沉默了会,最后还是出去了。   陈惊睡醒后,差点以为自己看不见了。   入眼是一片黑,根本不知道是早上还是晚上。   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陈绝的手脚被绑的很紧,全身毫无缝隙地贴在椅子上,时间久了,肩膀腰腹都酸痛的不行。整个背都是僵硬的,直愣愣地立着。   陈惊微微活动了下肩膀,却被反手绑在背后的手弄得动弹不得。他愤懑地使劲挣扎了番,结果也只是无用功。只好垂头丧气地松开,听天由命般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陈惊任由自己放松下来,没有事情横在心间的时候就忽然有些想傅归寻。他已经好久没见傅归寻了,虽然整日里都有盗版傅归寻在他面前晃,但他对傅归寻的思念还是与日俱增。   傅归寻发现我不见了吗?   他知道现在和他聊天的是假的吗?   他有没有想我......   陈惊久久盯住黑暗中的某一点,长久地沉默起来。   傅归寻一直都是情感内敛的人,不像陈惊那样整日把我喜欢你我爱你挂在嘴边,也不像陈惊嘴上挂着宝贝。他一直都是直呼陈惊的大名,没有什么爱称,也不会经常表达爱意。   唯一一次对陈惊说‘我爱你’还是在醉酒的时候说出来的。   陈惊有些郁闷的想:我肯定比你爱我更爱你。   黑暗中蓦地有人出声,声音很疲倦沙哑。   “醒了吗?”   陈惊顿时心惊了一下,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还有个人在他身边。他平复了下呼吸,说道:“有什么事?”   温觉似乎没想到陈惊的语气这么平和,微微愣了会说道:“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陈惊忽然有些柔软,他说:“温觉,其实你挺好的——”陈惊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温觉说话,除了一开始对温觉绑架他的愤怒以外,其实更多的还是对温觉的愧疚和无奈。   毕竟是陈惊毁约在先。   温觉立马打断:“我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陈惊愣了一会,也觉得这样说在火上添油,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这样做对你对我都不好。你放了我吧,这样真的没什么意思。”   陈惊即使对温觉的感观不太好,也会念着温父的出手相助。他一直对温觉都没有什么其他感觉,充其量也就是觉得这人长得还不错,挺有品味的,再多的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傅归寻了,他对其他人更不可能有想法了。   温觉轻轻笑了声,在寂静中她的声音显得异常空灵,微微带着点沙哑说道:“我以前很喜欢你,当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孩子真好看啊,和我身边的人都不一样’。在美国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跟你的那段相遇,总觉得我们之间会有好多故事。”   “我曾经想了一千遍一万遍我们在一起的模样,又觉得这辈子都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感情是件多奇妙的事情啊,我和你的认识比你和傅归寻的认识还要早,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她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如此软弱和卑微。   但下一秒语气就变了,她缓缓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突然间对你的热情好像全都死了。”   “我不是对你失望,是对爱情很失望,它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除了等,就是不停的患得患失......”   她轻轻笑了声,在暗夜里这笑声竟然显得有一丝残忍和冷酷。   温觉好像拿起了什么东西按了下,陈惊面前瞬间投射出一墙壁的画面。   那画面赫然是傅归寻的别墅!   温觉走到陈惊的身边,温柔地弯腰靠在陈惊的肩膀,吐气如兰:“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砰——”   画面应声爆炸,在陈惊的眼底聚起一个巨大的光亮。   “不.....不!傅归寻!” 第79章   熊熊大火仿佛是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这一切,那赤红的火焰也仿佛一个狂妄的漆工,用手中的刷子,将所到之处全部渲染成红得发白的颜色。   上帝像是打翻了自己的调色盘,噼里啪啦地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中染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房屋剧烈的爆炸声和天边微微晕出的彩霞交织成最恐怖的幻象将陈惊牢牢地套在其中。   很快陈惊就看到周围建筑的人们慌张跑出来,还有应声而来的保安,陈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曾经给他通风报信的门卫正一脸慌乱的拨打电话。   耀眼的火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格外的明亮和清晰。   画面中的人很多,有大腹便便穿着浴衣就出来查看情况的地中海,也有一身绵柔睡衣身材姣好的女人慌乱冲出来,甚至还有抱着孩子跑出来的父母......   人们在灾害面前都显得如此弱小和无助。   即使拥有万贯钱财,即使住在质量最好的房屋里,在天灾人祸面前还是充满不安和慌乱。   陈惊睁大眼睛拼命在画面里寻找傅归寻的身影,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连一个略微相似一点的身影都无法捕捉到,满目都是慌乱颤抖的行人,却独独没有他的傅归寻。   陈惊几乎是怒目圆瞪,拼尽力气的挣脱绳索,粗粝的表面把光滑的肌肤磨出一道道血红的印迹。有一些甚至已经磨穿了肌肤,深深陷入了血肉里。   掌心细碎的伤口在用力下几乎瞬间就破裂了,血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破碎的血花。   陈惊咬牙切齿,目光死死地咬住温觉,恨不得扒了她的筋,抽了她的血!   从没有这么一瞬间想杀人!   后槽牙紧紧咬住,几乎要恨出血来。   陈惊怒目圆瞪,声音嘶哑的不似人声:“我去你妈的结局!放开我!放开我!!!”   温觉站在原地,她的大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光影和阴影在脸上显得如此的泾渭分明,像是恶魔和天使的交汇线。于是温觉下意思往后退了一步,将整张脸都埋入阴影中。   黑暗之中她好像是轻轻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是无尽的残忍和冷漠。   她静静看着陈惊崩溃的侧脸,心里却升起一股变态的兴奋感。她低声对陈惊说的:“这是你逼我的。”   陈惊全身无意识的颤抖着,眼角自然分泌出生理性泪水,他嘴巴微微张开着,恍惚喃喃道:“你今天没回家的对不对?对不对......”   温觉却没留给他一丝希望,她语气轻柔,缓慢地说出残忍的事实:“灯亮的那一瞬间,就‘砰’得爆炸了。”   陈惊一直死死盯住那一处着火的地方,几乎自虐般地盯住不眨眼。期盼着人群中出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听到温觉说的话,颤抖地更厉害了,他疯狂地拼命挣扎起来:“不!不!你他妈放开老子!放开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整个人因为剧烈挣扎而将椅子带倒在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陈惊无法动弹,整张脸都贴在了肮脏的地上,眼里却死死地望着投射出来的画面,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嗓音嘶哑地说不出话却一直喃喃道:“傅归寻....傅归寻啊!”   下一秒陈惊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角落里温觉的脸显得异常的冷酷无情,她的视线一直没落在陈惊身上,只是静静地盯着投影仪的画面,生怕多看一眼就失去了坚强的外壳。   温觉独自站了很久,才看到晶莹的泪珠从脸颊缓缓滑落。   -   陈绝晚上和助理去参加晚宴,都走到酒店门口了。忽然接到手下的人打来的电话。陈绝接到电话后脚步蓦地顿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面瘫助理站在旁边,依然是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隐隐流露出一丝担忧,低声询问道:“陈总,没事吧?”   陈绝愣了两秒,仍是不敢相信听到的事情。他恍惚了很久,最后像是失魂般说道:“去...去傅归寻家。”   面瘫助理微微点头。   陈绝坐在车上甚至都不敢想陈惊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样子.....眼下陈惊还没找到,傅归寻却出了事.....   明明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转眼间却.....   真是温觉做的这些事吗......   陈绝一瞬间心中涌出了好多好多疑问,一时间心乱如麻。   助理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开到傅归寻别墅前,即使是自诩为不动声色第一人的面瘫助理看见眼前这番景象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整栋别墅都被烧成了废墟,前面的绿化早已经变成了一堆尘土。别墅外墙还有短短一截立着,似乎有着最后的坚强。其余的早已经烧成了一片黑暗,残渣孤零零地矗立在暮色里,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面瘫助理在和现场负责人了解情况,初步认定为可能别墅内部空气中有爆炸性混合物,在危险温度或电火花的作用下引起空间爆炸。   面瘫助理沉默了下问道:“有...有发现人员伤亡吗?”   对方负责人理性分析:“当时考虑到建筑主体经受过爆炸,混凝土爆裂,可燃气体浓度攀升等因素,救援人员先选择降温再进去的,爆炸范围较小,危险相对可控,我们还在尽力救援当中。”   负责人迟疑了会说道:“当时搜救的时候有人说过里面的灯是亮着的,如果....这火势这么大而且这么迅猛....恐怕......,不过我们会尽全力搜救的。”   面瘫助理沉默了片刻,将负责人的话转述给陈绝。   陈绝独自站在警戒线外,目光沉沉地投向那片废墟,偏过头吩咐道:“查清楚是人为的还是什么原因。” 第80章   喻旻是在律所加班的时候知道傅归寻住所失火的消息的,那时候他还在和同事商量那个过失杀人案该如何辩护,休息的时候同事刷新闻的时候说道:“这里发生火灾了诶......”   喻旻当时埋头案宗,随口问道:“哪里啊?”   “静苑——”同事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素来温和的喻律脸色一变,一瞬间没等同事说完话就拿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喻旻一点都不敢想。   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会让他崩溃。   他坐上车的时候几乎颤抖地握不住方向盘,手指抖动地不成样子。他用力咬住牙齿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发现自己仍是颤抖。几次都没能发动车子,只好愤懑地捶了下方向盘。   喻旻推开车门,腿软站不住,堪堪扶住车门。   他喃喃道:“阿难.....阿难.......”   他挣扎着想要走出去打车。   最后喻旻突然腿软跪下来,身体还在无意识的抽搐。   原来人到了一定极致激动的时候真的会失去意识的。   地下停车场从转角处开来一辆低调奢华的宾利。   开车的司机注意到有异常的情况,低声询问道:“前面有个人倒在地上了。”   坐在后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男子正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开过去。”   司机不敢再说其他的,只好从喻旻身边开了过去。但沉默了会,他还是张口多嘴道:“好像是....是喻律师。”   男子手中动作一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开回去。”   司机忙不迭地调转车头,停在喻旻的身边。他正准备开车门下车去扶喻律师,没想到在后视镜上看到自家老板也把手搭在门把上。   两人视线在镜面中交汇了一次。   后座男人收回手,冷笑道:“等着我去?”   司机一头黑线:口是心非的男人。   司机下车扶起喻旻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抽搐,他正要打开车门却听到后座男子声音低沉,莫名不悦:“别扶到后座。”   司机无奈,只好将人带到前面,正准备打开前门的时候又听到多事的老板说:“算了,扶到后面来,在前面你不好开车。”   司机:......第一万次不想干活的瞬间。   喻旻微微有些清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处在一个昏暗的车厢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脱口而出:“荀总。”   他认识的人里面也只有荀烨喜欢熏檀香的味道了。   荀烨虽然手上翻着杂志,其实全都没看进去,眼角一直偷偷瞥着身旁的男人。见到对方醒了,却装出一副倨傲的模样,沉着脸不说话。   喻旻有些尴尬,他出声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荀烨冷着脸不说话,似乎多说一句都特别不情愿。   坐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简直如坐针毡,后面的气氛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冷漠,司机甚至觉得自己都喘不上气了。他从后视镜瞥了眼低头的男子说道:“荀总看喻律昏倒在车边,所以把你带上了车,现在......现在去医院....吧?”   司机胆战心惊地从后视镜又看了眼自家老板,后者则掀起眼皮轻扫了他一眼。司机立马心神领会,说道:“对,去医院!喻律突然晕倒,这肯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喻旻轻轻笑了声,努力忽视掉身体上的不适,轻声道:“谢谢荀总,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请把我在路边放下吧。”   司机不敢擅作主张,但是老板又迟迟不发话,他又诚惶诚恐地抬眼望了下后视镜,发现老板正一脸阴沉地盯住自己,眼神里全是:给我留住!不然让你死!   司机欲哭无奈,只好劝道:“再重要的事情也没身体重要.....”   但喻旻很坚持。   司机没办法,只好卑微地看向自家老板。   荀烨冷冷扫他一眼说道:“去医院,不然你从我车上下去又出了事我怎么解释?”   喻旻:“不会的,如果后面出了事我不会麻烦到您的——”   荀烨出声打断,冷冷说道:“去医院!”   喻旻一直在为傅归寻的事情担忧,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正是火急火燎的时候,根本不愿意再与其他人多费口舌。   喻旻沉声道:“荀烨,你不要总是这样自作主张行不行?”   荀烨讥讽相对:“那也比做事不承担责任的人要强。”   喻旻无缘无故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再好的脾气也不由得生气,他冷冷开口:“停车。”   司机刚要踩刹车。   荀烨:“不许停。”   “停车。”   “开。”   喻旻忍无可忍:“你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幼稚是荀烨的逆鳞,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幼稚做事不成熟。听到这句话后就像是小猫被踩住了尾巴一样全身炸毛。喻旻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暴揍自己一顿了。   没想到荀烨只是激动了一瞬,紧接着就冷静了下来,恢复到刚才冷冰冰的模样说道:“停车,滚下去。”   喻旻在说出口的下一秒就有些微微后悔,但他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朝荀烨礼貌颔首后就推开门下车。没想到身体上的不适袭来,他腿一软又坐回了车座。   喻旻有些尴尬,正要再次起身的时候被荀烨按住手臂,只听见荀烨深深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去哪?我送你。”   喻旻从一进小区整颗心都紧紧提起,特别是看到来往的行人和进进出出的消防车时更是紧张得气都喘不上来。   荀烨斜着眼偷偷瞥他的神情,心中更气了。他深深压抑着怒气,却还是忍不住冒出酸气地问道:“谁住这啊?你这么担心,是你一直不肯说的那个人?”   喻旻没回答他,却在下一秒看到那栋熟悉的建筑消失了,只能看见不断窜出的黑烟和消防车亮如白昼的灯光。   喻旻整个心都凉了下来。   荀烨一看这情况也顾不上吃醋了,低声吩咐司机去询问情况。没等说完就看见喻旻要冲下去找人,他一把按住喻旻沉声道:“你去干嘛?现在人这么多,你能找得到吗?”   喻旻拼命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荀烨的力气大的惊人,他死死将喻旻按在后座上,本想张口吼的,却看到喻旻眼睛里的泪光,让这个平时温文儒雅的男人瞬间变得柔弱可怜起来。   荀烨心里蓦地一软,软下口气说道:“我已经让陆平去问问是什么情况了,你先不要着急好不好。你冷静点,你不要再出事了。”   喻旻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但他还是逐渐冷静下来,只是身体还在极小幅度的颤抖,受到了极端的惊吓。他的眼光甚至都不敢往窗外看,只能埋头在荀烨的怀抱里。   荀烨紧紧地抱住喻旻,手掌一直轻柔地抚摸他的背部,身上浅浅的檀香也让喻旻稍稍安心。   司机很快就问到消息回来,他站在车窗边低声说道:“房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屋子里.....暂时没发现有人....”   喻旻浑身一抖,紧接着昏了过去。 第81章   很少有哪一个月是像五月这样,它总是清晨弥漫着雾,午后如同酷暑,夜风却又时常沁凉得如同山林里的流水。对于太多太多人来说,这个五月好像是永远不会过去的。   陈惊重新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只是周围的纸箱子都被搬空了,只留下了一张小小的床。   陈惊恐怕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小的床,但他现在已经毫不在意了。   他了无生息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颜则静静坐在床边没说话。   两人就无声的沉默着。安静的气息在他俩之间蔓延,让这个房间的空气一点点僵硬。   最后是颜则先开口:“要吃点东西吗?”他的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目光落在陈惊身上,格外的落寞。   陈惊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   陈惊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里全是灰暗的神色。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跟着那一声爆炸声就这样消散在房间里。   从此以后他只能一个人孤单的行将就木行驶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个把他宠成小孩子的傅归寻了。   而他与傅归寻也再不能重逢了。   陈惊闭上眼睛冷静的想: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傅归寻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颜则在旁边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一直以为温觉把陈惊抓过来只是为了恐吓一下他。他没想到温觉竟然会把事情做到如此过分的地步。   颜则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但是他从未想过要把一条人命背负在身上,他现在已经本能的认为这件事情和他有关联了,他惶恐的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则轻声劝道:“陈惊,你吃点东西吧。”   陈惊转了转眼珠,指尖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双手双脚依然是被束缚在床上的。陈惊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放弃了挣扎,愣愣地盯在天花板。   颜则注意到陈惊的举动后,连忙慌乱地说:“我...我可以喂饭的,我可以,我可以给你喂饭的。你好歹吃一点,你已经昏迷了一两天了。”   陈惊依旧没反应,神情漠然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他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娃娃,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任何话也伤害不了他,任何安慰也不能让他安心。   陈惊只看看起来安然无恙而已,实际上他只是在竭尽全力的掩藏悲伤,拼命的活着而已。   五月份的气温开始有些闷热,但房间却依然冰凉。   陈惊在那天之后昏迷了一天多,刚开始他还一直在梦中剧烈的挣扎,嘶吼这喊傅归寻的名字。但过了几天,他似乎也意识到傅归寻再无生还的可能,他停了下来,像个植物人一样,除了能够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再没有任何的反应了。   温觉从那天给陈惊放完实时转播后便逃命似的离开了房间,仿佛是那个房间里关押着可怕残忍的恶魔。她甚至都没有等陈惊苏醒过来再离开,而是离开的路上给颜则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照顾陈惊。   等颜则赶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陈惊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还在无意识的抽搐,整个手掌血淋淋的身上,还有被绳子深深勒出的鞭痕。   那时候陈惊几乎处于一个濒死的状态,浑身冰凉不似常人。颜则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陈惊第一秒就下意识地就把陈惊抱起来往外面冲。   抱起来的那一瞬间才猛的发现手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掌心。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突然觉得不妥,犹豫了两秒还是将陈惊抱了回去,正准备自己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医生提着医疗箱。   医生约莫四五十岁,有些谢顶。他也是接到院长打来的电话才来的,据说是上面的吩咐。他在医院也算是一把手了,接到这个消息连防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连人带医药箱送进了车中。   医生一进去看到这昏暗的房间,还有翻倒的桌子以及刚刚被解下来的绳索......   还以为进了什么犯罪分子的老巢。   一颗年过半百的老心还有些心肌梗塞般的颤抖。   他颤颤悠悠地开口:“这....这是......”   颜则没跟他废话,他把陈惊放在几个大箱子上面便开始埋头收拾起房间。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等我把床收拾出来了,你要是还这么傻站着,我就把你绑起来让你感受一下。”   医生浑身一抖。   颜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箱子全部搬出去,然后还跑下楼去买了套干净的棉絮铺好,将陈惊抱过去放好。   这次感觉没有那么烫了,只是依然睡不安慰,眉头紧紧地皱起。   医生站在旁边收拾着医药箱,说道:“病人是因为心理应激性过强,激动时大脑需氧量大大增加所以才昏倒的。注意休息就好了,另外这段时间要保持心境平和,千万不要动怒也不要刺激病人”   颜则点点头,将医生送出门警告道:“你应该知道不要乱说话吧。”   他又挂上那一幅吊儿郎当的笑容,笑意里尽是威胁和凉薄。他凑到医生面前嬉笑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乱说吧?”   医生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僵硬地笑道:“知......知道。”   颜则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随意地塞进医生上衣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道:“麻烦你走一趟了。”   这次医生的笑意比刚才更真诚了点,而且利诱比威胁有用多了。他捂住上衣口袋,脸上的皱纹笑起来比刚才更深。他忙不迭地点头:“不辛苦,不辛苦。”   颜则凉凉瞥他一眼,阴恻恻开口:“还不走?”   等看着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颜则才慢慢收回视线,回到房子里。他站在门边却不敢进去——陈惊似乎是困在了梦魇里,他嘴里一直喃喃着:“傅归寻.....傅归寻......”   浑身都在颤抖,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手背因用力而冒出青筋,指尖泛白甚至还有些乌青色。   陈惊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和绝望。   当时他被绑起来的时候只是愤怒,却没有绝望。而在此刻,颜则却实实在在地感受他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颜则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明哲保身,不参与到这件事中,毕竟这个事情又不是简单的性质,这一不小心是要跟着一起坐牢的。但他私心里却不舍得让温觉一个人承担。   他年少和温觉相知相许,在颜则很简陋的一生里可能只有温觉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他对温觉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以前他就觉得温觉和自己身边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哪怕是以前温觉和他厮混在一起的时候,他仍是觉得温觉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他永远对温觉保持着触不可及的幻想和距离。   年少是这样,即使隔了很多年仍是这样。   颜则可能不愿意和温觉在一起,却永远会为温觉做任何事情。   这是因为温觉身上与生俱来的神秘感。   而这永远吸引这颜则。 第82章   “......火场并没有检测到生命体征,也没有发现尸体......”   对方沉默了会,说道:“我们检测到现场有残留的可燃混合物,怀疑这是一宗故意纵火案......”   陈绝沉默了两秒,谦逊地说道:“那麻烦成叔了,这件事查到什么都记得跟我说一声。”   对方答应了。   陈绝挂掉电话后偏头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面瘫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说道:“查到一名可疑人物,这个人在前半个月就开始出现在傅先生别墅周围......有很大的可能性。”   陈绝皱眉翻看了下,照片上的人包裹得很严实,穿着宽大的黑色衣物,连男女都无法分辨出来。他的踪迹可以说得上很隐蔽了,大部分监控器都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影,看来对这片区域很熟悉。   陈绝合上文件夹,淡淡吩咐道:“拿给成叔吧,让他去查。”   面瘫助理点点头,紧接着说:“陈总,现在还是没有办法联系到傅先生。陈少爷也......还没有找到。”   “温觉这边呢?”   “查过她的出行记录,也并没有查到什么不妥之处。而且她很多操作都很隐秘,消息都隐藏的很好。”   陈绝轻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加紧时间去查,这件事情要瞒着爸妈那边,别走漏了风声。”   “是。”   陈绝独自在转椅上坐了很久,觉得心里无比疲惫。   良久,他才拿起手机给韩瑜拨了个电话。   “韩瑜,你能联系上傅归寻吗?”   韩瑜声音有些结巴,他吞了口茶水,才紧张的开口:“没...没联系上。”   陈绝有些疑惑,但也是淡淡地略过了。他疲惫地开口:“那你有消息记得跟我说一声。”   韩瑜“嗯”了声,挂掉了电话。   韩瑜将手机挪到一边,才满含泪水地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道:“你怎么不告诉陈绝.....”   傅归寻穿着一身黑衣,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脸上也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   韩瑜见他的第一眼都没认出是傅归寻。   傅归寻神情平静,开口:“没有必要,他们知道我没出事就行了。”   韩瑜喉间刚刚冒出来的两百斤关心和五百斤担心就被傅归寻这云淡风轻的语气给憋了回去。   韩瑜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消息的,他昨天晚上跟着一帮人喝了一晚上,回家倒头就睡,天大的事情都叫不醒他。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恍恍惚惚地被铃声吵醒,紧接着就听到助理堪比泼妇般的尖利嗓音:“韩总!你快看新闻!傅总家里出事了!”   韩瑜瞬间就惊醒了。   新闻里只简单报道了火灾情况,对伤亡人员也只是一笔带过。韩瑜又急又慌,都没来得及洗澡就拿起车钥匙冲了出去。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子,一边开始持续不断地给傅归寻打电话。   但傅归寻的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通。   这一瞬间韩瑜就有些恐慌了,特别是看到新闻中扫过的那些惨不忍睹的建筑图片就更让韩瑜心惊胆战了。   但韩瑜刚拉开门就看到一脸冷漠堪比煞神的神秘男子站在他家门口。   神秘男子穿着一身黑,全身上下都包裹着。   韩瑜愣神,半晌才开口:“你....你谁啊?”   神秘男子的整张脸都被藏在口罩下,完全没有办法看到真实面目,只能从露出的眼睛里面看到蕴藏的神情。   刚开始是平淡的,直到一阵风吹过——   眼里平淡的神情变得有那么一丝丝....嫌弃?   神秘男子手里拿着一个礼物盒,万般嫌弃地用盒子的一角将韩瑜支开,丝毫没把自己当生人地走进来,找到一处干净的角落坐下。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傅归寻的气息。   韩瑜:......   下一秒马上回过神,他转身想要给傅归寻一个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的速度冲上去来一个生死离别的熊抱。   结果——   只撞上了沙发。   傅归寻早已经躲到了一旁。   他站在旁边冷静克制地开口:“韩先生,你有点臭,麻烦先去洗个澡。”   韩瑜:......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但韩瑜迫于淫威还是去洗了个澡满身清爽地坐到了傅归寻面前,刚想开口就被傅归寻极其冷淡的语气逼了回去。   “别问,我没事。”   韩瑜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去,只能恨恨地说道:“我没打算关心你!”   傅归寻像是轻轻笑了声,但这笑意很短暂,几乎一触即逝。   他平静开口:“帮我查个人,越快越好。”   韩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将名字发给了自己的朋友,有些疑惑地问道:“温觉?这名字好熟悉....好像是陈惊的未婚妻?”   韩瑜随即不可思议地看着傅归寻,就跟看到铁树开花一样不可思议:“嗯??你看上人家了??你不是跟陈惊.....”   韩瑜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什么狗血剧情中。   傅归寻轻轻扫他一眼说道:“陈惊被她绑架了。”   韩瑜更加惊恐了:喂,不是,大哥,你这个语气怎么跟吃个饭一样平静啊?这是绑架啊??不是该报警吗??   傅归寻紧接着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抬眼看了下韩瑜,又说:“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韩瑜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结巴问道:“那那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归寻垂下眼睫,这一瞬间他的身上像是散发出一股柔和坚定的光芒。他的神情有些疲倦,像是没有休息好,眼下有一圈青黑。傅归寻微微佝偻着背坐在沙发上,侧脸显出一股象牙白洁白的质地。   他的语气清冷,没有什么情感起伏,但是却莫名听出一股浓浓的占有欲和偏执欲。   “我要去找到我的陈惊。” 第83章   “这是所有关于温觉的资料,时间太仓促了,只能找到这么多。其余的等我找到了在发给你。”   “行,谢谢了兄弟。”韩瑜点点头,又说了几声客套话才挂掉电话,然后把发过来的文件给傅归寻看。   “这里是温觉从小到大的经历,其余的资料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傅归寻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开始仔细看了一遍资料。   “你能找到?”韩瑜问道。   在刚才的几个小时内,韩瑜一直孜孜不倦地劝导傅归寻赶紧报警,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一直警戒傅归寻要做一个诚信友善爱好和平的三好市民。   傅归寻没说话,神情却很偏执,他眼眸阴沉,阴翳地开口:“他们找不到我的陈惊。”   韩瑜失语,他总觉得傅归寻有些不对劲,虽然和平时清冷疏离的样子并无区别,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阴翳和炽热的爱欲。   韩瑜觉得不放心,他又一次出声劝道:“你也不一定找得到啊,要不还是报警吧?”   傅归寻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一处地址上,微微勾唇,笑意带上了几分讥诮:   “找到你了。”   傅归寻站起来,戴好口罩,全副武装好后又再一次叮嘱道:“不要吧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也不要想着报警,等我把事情解决好后我会自己通知警察来处理的。”   韩瑜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毫不留情甩回的门碰了个鼻子。   韩瑜:......为什么感觉你们都是大爷?就我是孙子?   傅归寻抓紧手中的礼品盒,四处望了望发现没人后才上车,驱车前往文件上的地址。   那是温觉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后来陈家也是从那个县城把温觉接走的,如果那个时候陈惊也在的话,那么那个地方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也就是命运羁绊开始的地方。   傅归寻面无表情地望着前面的红灯,心里是压抑不住狂暴的占有欲和偏执。他深吸一口气,把眼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恢复成平时波澜不惊的模样。   -   明亮的病房里洒满了温暖的阳光,输液软管里滴落着透明的液体,啪嗒一声在小管子里溅起极小的涟漪。病床旁摆放着新鲜的水果,扎着漂亮的蝴蝶结,散发着水果的清香。   喻旻半躺在病床上,他的脸色很苍白,和纯白被褥的颜色都相差无几。他虽然只昏迷了一个晚上,但看起来却消瘦了很多。宽大的病号服突显出他漂亮的肩胛骨,修长的脖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虚弱的贵族。   不得不说带着些病气的喻旻比平时彬彬有礼的样子要柔和得多。   虽然平时他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仔细看会发现那笑意里还是隐藏着疏远和客气。当你真正想要走进他身边的时候,就会感觉有一层柔软又有弹性的保护罩将你温柔地拒绝在外。   但此刻喻旻身边那一层保护罩像是消失了,再也不是触不可及了。他好像是真真实实把另一面展现了出来。   喻旻的长相属于很秀气的那种,但是却一点也不娘。周遭气质像古时候王侯将相家的小公爷带着点书香气质,又带着点杀伐决断的将军身上的沉稳冷静。   两种奇异的特性却在他身上交汇,出人意料地融洽。   喻旻睁开眼睛第一句就是:“傅归寻呢?”   这让连夜屈尊照顾喻旻的荀烨很气闷。   他手里端着碗热粥,恨恨地戳了几下发泄自己的不满。然后又酸溜溜地回答:“没事,没有人员伤亡。”   然后喻旻浑身紧绷的神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   喻旻挣扎着要下床,却被眼疾手快的荀烨一把按住。   “你去哪?”   喻旻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手脚无力,推了好几下都没把荀烨推开,心中又急又气。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咳...你让开!我要去找傅归寻。”   左手的输液管被扯得摇摇晃晃,手背上的针管也开始松动。   荀烨一只手还端着粥,另一只手将喻旻按在床上。他恶狠狠说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病房里,哪也不准去。我管你是傅归寻还是李归寻,现在这只有荀烨!”   喻旻浑身乏力,知道自己推不开荀烨,于是抬起双眼愤懑地盯着荀烨,“那你想怎么样?”   喻旻眼底泛起血丝,双眼通红,直直望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和愤怒的哀求。   荀烨心中一窒,嘴里的话吐不出来。   两人互相对视了很久,最后还是荀烨先妥协了:“你把粥喝了,然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喻旻确认道:“只要把粥喝了就可以?”   荀烨点点头,舀起一勺粥递到喻旻的嘴边。   喻旻重新坐会床上,伸手将碗接住,没用荀烨手上的勺子,直接端起碗给自己灌了下去。   粥的温度荀烨控制了很久,生怕热了烫着喻旻,又怕冷了胃不舒服。紧赶慢赶着喻旻醒过来的点热好后又放在冷水里面降温,这才控制到刚刚好的程度。   喻旻一口气喝空后,将空碗翻过来,挑起下巴看着荀烨。   意思很明显:我要走。   荀烨有些苦涩地开口:“你....你还输着液。”   喻旻抬头看了眼药单,只是简单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他一把扯过血管,动作算得上粗暴了。针孔的血液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喻旻毫不在意地拿起床头柜的棉签压住,然后直直地望向荀烨。   荀烨又心疼又气恼,但又放不下面子说出其他挽留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开路。   喻旻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边,听到背后传来荀烨有些苦涩的声音。   “厕所里有送来的干净衣服,你换了再...再走吧。”   喻旻的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好意,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等喻旻换好衣服出来后,荀烨已经离开了。喻旻有些沉默地看向荀烨曾经坐过的地方,眼里的情绪很迷茫。   喻旻沉默了片刻,然后离开了病房。   “......爸妈放心,阿难没事。我已经去了解过情况了,他们说没有人员伤亡......对。”喻旻站在消防局门边给父母汇报情况。   喻旻父母注重养生,平时总是很早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得早,看到消息心慌得不行,连忙给喻旻打电话。   喻旻刚从医院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消防局询问昨晚的情况,确定没出事后才打电话回去安慰父母。   喻母听到消息松了口气,殷切地询问道:“那小寻呢?”   喻旻愣了两秒,好像是没听清父母的话,愣了好一会才酸涩地张口:   “爸、妈,我好像找不着阿难了。” 第84章   颜则正走到窗户边低语道,话里带着焦急和威胁:“为什么他又发烧了?你是不是庸医啊?给你这么多钱是让你投机取巧的吗?”   对方还是上次那个谢顶医生,他叫苦连天道:“这是病人体质差的原因,又赶上这段时间气温降低,自然发烧才会反复。”   颜则毫不讲理,“我管你是什么体质差还是气温低,就问你为什么这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医生确实被逼的没法了,感觉自己头顶那些为数不多的头发都得被这毫不讲理的蛮小伙给气秃了。他深吸一口气,颤颤悠悠道:“那上次开得药吃了吗?可以服用阿司匹林,或者复方锌布颗粒、扑热息痛,这时候一定要让他多喝水;如果温度还降不下来,你可以用热毛巾或者用酒精擦拭病人的腋窝、额头、腹股沟等位置,或者让他泡一个热水澡......”   医生是被半夜吵醒的,说话含含糊糊,语调又拖得老长,话里的意思听着像那么回事,连起来又不知所云。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停,你别说了,干脆你现在赶紧过来。”   话音刚落,窗外就噼里啪啦闪过一阵雷点,霎时照亮了大半边夜空。   医生:“......今天A市才发布了雷电黄色预警信号。”   颜则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口气地说道:“行,那等着雷电停后,麻烦你赶紧过来一趟行吗?”   医生忙不迭地答应着挂掉了电话。   颜则转身进房间站在床边观察着陈惊。   陈惊睡得很不安慰,窗外又不时传来一阵阵雷电声,他一听到就止不住浑身打颤。眼睛紧紧闭着,眼底和鼻翼边有着淡淡的乌青,看上去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脸颊到颈间都泛着浅浅的粉色,这倒是让平时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多了几分血色。嘴唇很干,都已经起皮了,好像是行走在沙漠中极度缺水的旅人。   颜则重新给陈惊换了热毛巾,又用棉签轻轻沾了点水给陈惊喝。坐在床边轻声叹气:“唉,你怎么这么娇气。”   陈惊也没办法回应他,他像是陷入了接二连三的梦魇,被困扰得无法清醒,眉头也紧紧皱起,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手背处猛然绷起青筋。   偶尔他也会睁开眼睛,像是清醒了一样,但过了几秒又马上闭上眼睛,就像是不愿醒来面对这个世界。   正当颜则不知所措的时候接到了温觉打来的电话。   她那边很寂静,隔着电话颜则似乎能听到她紧张的呼吸声和剧烈跳动的心跳。   温觉的声音很疲惫,光是听着就感觉到语气里的沧桑和倦意。   她问道:“他怎么样了?”   颜则沉默了会,开口说道:“他一直发烧,退不下来。”   温觉在那边像是重重叹了口气,低声道:“等他醒过来,你跟他说傅归寻没死.....”   声音很低,通过电子设备后声音显现出来的有些含糊,说到最后的时候似乎还带上了几分松懈,又隐藏着几分恨意。   颜则轻呼一声:“啊?真的?”   温觉却没回答他,兀自挂掉了电话。   颜则握紧手机,脸上忽的露出一丝迷茫。他久久地沉默着,窗前伫立着一个孤独的背影。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渐渐晴了的缘故,还是陈惊通天知道了傅归寻没死的消息。   他开始慢慢好了起来。   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好歹有了几分人气。听到颜则将关于傅归寻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很僵硬地点点头。   陈惊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只是一个哄他的假消息,也许是真实的希望。不管是哪一种,陈惊都不想相信了,他不想有过希望又面临绝望。   他已经受够折磨了。   颜则有时候站在旁边甚至会怀疑陈惊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呼吸,但一冲动跑过去看的时候发觉他其实是在呼吸的,只是很浅很浅。   陈惊这个模样和当初被关在陈惊被迫和傅归寻分开的模样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绝望。   他甚至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悄无声息地呼吸,维持着薄弱的生命。   颜则发现陈惊不能说话的时候,陈惊已经保持半死不活的状态接近两天了。颜则现在甚至不用捆他了,因为陈惊已经对外界提不起丝毫兴趣了。即使房门大大打开,陈惊也不会扭头多看一眼。   那天颜则去楼下饭店打包了一份粥,陈惊自从手脚摆脱束缚后唯一坚持和要求的事情就是要自己吃饭。颜则自然不敢拒绝他,他把粥递给陈惊的那一瞬间,后者因为手腕蓦地发软,整碗滚烫的粥都洒在双腿上。   陈惊忽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但很快就闭上了嘴。   等陈惊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颜则双臂交握靠在墙上。蓝黑色头发在天光下显出一种近似于银色的亮,照的他整张脸都有种不寻常的白,显得十分透亮。   颜则面沉如水:“什么时候?”   陈惊面无表情回视过去,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作为一名医学生,他知道自己的嗓子是什么缘故失声的。早在那天晚上知道傅归寻身死火场时,他就能感觉到喉咙倏地涌上一股腥甜的液体,紧接着他就昏了过去。   癔症性失语。   是因为强烈内心冲突及情感体验引起的精神、神经障碍,是一种机能性改变,检查声带无器质性病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陈惊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慌张,独自一人的时候甚至会自残地去扣喉咙,试图发出一点声音。但是时间久了,他也就放弃了。   已经没有人可以听他说话了。   陈惊也再不想说话了。 第85章   梧桐县是A市一个偏远的小县,经济不是很发达,周边建筑看上去甚至有种落败破烂的意味。   傅归寻开车到温觉那栋房子楼下的时候还是费了很大力气的,街道又窄又小,还异常的弯弯绕绕。   等到楼下的时候,傅归寻坐在车里很平静地望着五楼的窗口,眼底是波澜不惊的沉静。   他足足望了几分钟后才收回视线给温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通。   傅归寻很平静地又打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对方那边显示的是未知号码,接通电话的语气不是很友好。   “哪位?”   傅归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讥讽,“怎么?没有弄死我让你很不高兴吗?”   温觉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她做事如此细密周全,当然没想到还能听见傅归寻的声音。她有些意料之外,但依然透着几分不正常的怪异和狠毒:“没想到居然让你活了下来,真是遗憾。”   温觉这时隔着电话和遥远的距离,索性撕开伪装,坦然承认做过的事情。   “没想到你运气确实好,氰化钠没杀死你,这次爆炸也没能弄死你。”   温觉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听起来像是在车上,说出来的话语随着风声飘散在空中。   “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傅归寻依旧很平静,似乎他们之间探讨的不是关乎于自己性命的事情,而是云淡风轻的话题。   “不用下次了,我现在在富华小区A栋4单元门外。”   温觉的呼吸蓦地一顿,下一秒她忽的笑出来,笑意带着魅惑,格外的勾人。   “怎么?傅先生是什么意思?”   傅归寻没多少耐心,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不要扯其他的,我给你机会,你想要干什么都可以。但过了这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的耐心有限,不要让我等太久。”   温觉浑身发着抖,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行,那你等着。”紧接着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说:“陈惊在501,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你可以去看一看他,他为你的死可是难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她没等傅归寻开口,继续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兴奋?有一个你做梦都想得到的人在为你流泪哭泣,你是不是激动得灵魂都在颤栗?你不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吗?他为你生不如死,但你却激动兴奋。”   温觉轻笑了一声,“不用否认,我知道你的感受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变态啊。”   说完便狠狠地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听完依旧很平静,他收起手机,在车里坐了会,又掏出口袋里的礼品盒看了会,然后又盯着窗外的风景,最后又抬头望了望五楼的窗户。   一系列的动作茫然又无措。   以至于到手机震动了好多次后他才微微缓过神来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我朋友把资料发给我了,我发你邮箱了。”韩瑜没说废话,简单说了几句后就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看了眼单元门,又粗略地扫了眼发过来的资料。   他低声喃喃道:“.......这是谁?”   资料是匆忙整理出来的,信息又多又杂乱。   傅归寻一眼扫过去根本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刚收起手机的时候正巧看到单元楼门口走出个身材俊拔的男生,打扮时尚,穿着简单的卫衣黑裤,即使染着蓝黑色的头发也能看出很蓬勃的青春力。   傅归寻收回视线时才在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张图片。   “....颜...颜则?”傅归寻记忆力很好,基本上看过一次的人都有印象。他看着颜则提着一大包外卖盒走出来,然后在他车身上随意扫了一眼,走到拐弯处还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会。   一副很疑惑警醒的模样。   颜则确实很紧张,他从一出单元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英菲尼迪FX35,这在A市虽然算不上特别好的车,但是蓦然出现在梧桐县就很容易受到关注。   从远处看不清楚车里有没有人,颜则也不愿意凑过去看,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多看了几眼后便离开了。   今天陈惊的精神似乎好了点,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虽然还是像牵线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但好歹是对颜则有了点反应。   颜则走之前不抱希望地问他:“要不今天吃点粥?”他知道陈惊不会回应他,所以也没多在意。谁知道陈惊这次居然转身轻轻点了点头,颜则当然很激动,连忙答应道:“行行行,我去买。”   陈惊又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颜则也不知道陈惊要喝哪种粥,只好挑了几样带回去。陈惊还是不能开口说话,本来颜则打算冒着风险带他去一趟医院,但陈惊却拒绝了。   他知道这是心病,不是用药物就能治疗的。   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陈惊盯着地板心想。   我的心已经死了。   颜则买完粥回来的时候也下意思看了眼那辆车,没想到车门外就站了一个身形俊秀的男子。他站在车旁就感觉自动和其他地方分离开,隔绝成属于他独一无二的范围。   傅归寻静静靠在车边,微微低头,穿着一身黑,围着个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无框眼镜上微微泛起一点薄雾。   他看上去似乎在等什么人,姿态很紧绷却又带着点随意。他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扭头四处望了两眼,最后目光停在颜则身上。   其实那个眼光也只是大范围的一扫,并不是单纯直直盯着颜则看的。但他就是感觉到一股漠然冰冷的视线在大范围里面准确的盯住了自己。   他微微屏住了呼吸,正打算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却被傅归寻叫住,他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但光看眼睛就知道是一个俊秀的男子。   开口声音格外清冷。   “你好,A栋4单元是这吧?”   颜则心想:你都站在这门外这么久了你能不知道?表面上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对,就是这。”   傅归寻礼貌颔首。   颜则正等着下文呢,结果别人就只是点个头就完事了。   他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大概是自己太打草惊蛇了。于是笑容也越发真诚了点,问道:“我看你站这大半天了,你是来找人吗?”   傅归寻冷静看他一眼点点头,似乎是不想多说。   跟他点了点头也就上楼了。   老式楼栋隔音不好,颜则在上楼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几声脚步踢踏的声音,步伐很沉稳,透着点从容不迫的冷静。   他感觉到自己心有点慌张。   颜则故意走到四楼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想看一下那人是不是跟着他上来的。没想到后边的脚步在三楼的时候一顿,随即想起一阵窸窸窣窣掏钥匙的声音。   颜则心情又稍微放松了点,他提脚继续往上走。   傅归寻在下面微微等了会,把实验室钥匙放回口袋里,向上望了眼才跟上去。   颜则进屋的时候发现陈惊不在房间里,蓦地开始慌起来。他随手将饭盒一甩,慌乱吼道:“陈惊?陈惊?!”   忽然厕所房门传来一声轻响。   陈惊轻轻敲了下门。   颜则感觉他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他打趣道:“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陈惊没动静,等了会后响起一阵水声。   颜则将粥摆出来,刚刚甩的劲太大,有几分粥都倒了出来。颜则麻利地将饭盒收拾好,端到饭桌上说:“你都已经出来了,那今天就在餐桌上吃吧。”   陈惊没什么异议,甩干水后坐了下来。   刚吃一会,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颜则随口说道:“可能是医生上门拿药了吧。”他一边吐槽着这医生办事不靠谱一边打着哈欠地穿过短短一截走廊去开门。   傅归寻已经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好看。   他下巴微微抬起,声音还是跟刚才一如既往地清冷。   只不过声音稍稍大了点。   他声音低沉,有略微的沙哑,说道:“你好,我是傅归寻。”   紧接着客厅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碗筷掉落的声音。   傅归寻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说得上无情了。   “我找陈惊。”   “麻烦你告诉他,让他好好吃饭。”   “我会尽快来接他回家。” 第86章   明明这是一段甜言蜜语的话,但是从傅归寻口中说出来却变得没有一丝人情味,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朗读机器说出来的话一样。   每个字发音准确,连起来也能让人理解。   偏偏就是没带上感情。   如此薄情寡义。   傅归寻说完后又沉默了会,他脚步往前动了动,似乎很想要进来看一眼。但还是硬生生停在门口,他很强硬地将自己封闭在毫无感情的躯壳里。   良久,傅归寻顿了顿,才开口说道:“听到了吗?如果能听到给我一个回应。”   短短一截走廊那头的餐厅传来用银勺轻轻敲击桌子的一声,于是傅归寻就继续说。   “你好好的......”   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我现在不能见你。”   我不知道我见到你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不要怕,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我把所有伤害你的东西除去,你才能真真正正的属于我。   傅归寻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在嘶吼咆哮着要冲出去将陈惊抱住,一半在用尽全力压抑着自己。   他现在特别想把陈惊杀了,然后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这样陈惊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但这样不行,会伤害到陈惊。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停住了,半晌后陈惊又轻轻敲了下桌子。   过了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很笨拙地开口:“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在爆炸的时候就从地下车库离开了——”紧接着他迅速地说:“你别说话。”   你一说话我就做不到这样冷漠了。   你一说话就会把我构建的冰冷外壳全打碎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冲进去抱你,但是不行,陈惊。   有好多好多事情在阻挠我们,我不能让你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了。   颜则站在旁边很想开口:陈惊已经说不了话了,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他?他已经为你变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你还这么冷漠?   但颜则却说不出口,傅归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好像是透过墙壁看向坐在餐厅里的陈惊。   傅归寻的眼神明明那么冷漠,却又含着浓稠沉重的哀愁。   时间大概过了一分钟,又好像没有这么长。   走廊那头才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敲击声。   傅归寻又沉默了会,嘴唇兀自动了动,却也没再说出什么了。   他冷漠地看了眼颜则,转身离开了。   走的时候他脚步有些踉跄,到楼梯间的时候他才松开紧紧握住的手,手心里已经被攥紧的指甲划出了血痕,松开时还缓缓渗出血珠。   颜则在门口静静站了会,才走进客厅,在看到陈惊后又一次顿住了脚步。   陈惊的脸色和刚才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苍白了下来,他的神情其实算不上大变,只是从冷淡变成了....说不清的悲哀。   他在无声的流泪。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流出,整张脸都被眼泪弄得模糊难堪。   颜则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的,都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如同海水般汹涌的悲伤。   原来一个人哭到极致和绝望的时候真的可以不发出声音,自然而然泪水就从眼中滑落,毫无助力。   陈惊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在轻轻的发抖,手里紧紧握着银勺,连带着餐桌都跟着微微颤抖。   如果颜则遇到死而复生的爱人那一定会欣喜若狂,哪怕是流眼泪也是激动的泪水。   他没有办法知道为什么陈惊哭得如此绝望和狼狈。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弃他而去。   也许是因为傅归寻的语气太过于冷漠,也许是因为傅归寻都走到门口了都没想到走进来看他一眼,也许是因为心里一直压抑的委屈和痛哭终于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颜则在旁边站了很久,才等到陈惊慢慢平静下来。   陈惊似乎哭累了,眼前一片模糊,鼻腔酸涩发痛,他又开始迷迷糊糊发起低烧,整个人因为哭泣而脱力。他恍惚地看了眼颜则,发觉朦胧间的颜则和傅归寻真的好像好像,他对颜则浅浅地弯起嘴角。   下一瞬间便没了意识昏了过去。   陈惊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以前长时间的高烧让他身体底子变得很差,后来又整晚整晚的熬夜,让身体变得更加劳累;即使后来被傅归寻养好了一点,很快又被温觉关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发烧,胃口也变得差了起来,经常吃不下东西,稍微多吃一点都会剧烈地吐出来。   长时间的生病让陈惊变得格外消瘦和颓废。   仅仅一两周的时间和刚开始被关起来愤怒咆哮的陈惊已经截然不同了,好像是生动的灵魂已经死去了只剩下冰冷麻木的躯壳。   陈惊摇晃了两下,然后重重从椅子上倒下去。 第87章   陈惊这次发烧发得迅猛又剧烈,像是把前段时间稍微好一点的病情全部爆发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颜则感觉陈惊的生命就消散在自己眼前。   颜则心里几乎是诚惶诚恐般照看着陈惊,生怕下一秒陈惊薄弱的呼吸就停止了。   颜则后来已经不担心被暴露的风险了,直接把陈惊送医院里。期间他还打电话跟温觉说了声,对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然后让颜则记得带他回去。   陈惊在长时间昏迷后才缓慢地苏醒过来,他察觉到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是很不安,几乎更加慌乱了。他根本不能独自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只要一让他一个人待着,他就会惊恐地全身发抖。   哪怕是陈惊睡着了,也睡不安稳。睁眼便会浑身痉挛挣扎着要去有人的地方。   颜则没办法,只能整日整夜的陪在他身边。   大多数陈惊还是很平静的,他会默不作声地抱住自己的双膝,然后开始静静发呆,和平常并无两样。但一旦察觉到有人离开便会惶恐不安,害怕得手足无措。   医生也找不到合理解释,只能表示这可能是一种应激性创伤。没有有效的药物治疗,只能进行心理治疗或辅导。   但现在陈惊也没有办法说话,只能任由他发展,尽力不去刺激他。   医生扶了扶镜框,慢吞吞说道:“不过根据你的描述,他的问题的根源可能就在于刺激他的人身上,也就是他的...男朋友?”医生顿了顿,似乎很难说出口,“......中国有句古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要改变这种状态,恐怕也只能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了。”   颜则无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望过去的时候,陈惊还是抱着双膝坐在病床上,零碎的黑发看他看起来十分的柔弱,冷淡而黑白分明的眼珠闪出一点细碎的光芒,像是极深的暗夜里那一点星光。   等陈惊身体好了点后,颜则决定还是带他回去。毕竟在医院太嘈杂,不利于陈惊安心养病;另一方面,颜则也不知道温觉对于陈惊到底是要怎么办,只能先带回去静观其变。   出院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好像是跟着陈惊的情绪一起低落。今天阳光一出来就驱散了接连好几天的阴霾,暖黄色的日光洒在陈惊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有点近似于透明了。   陈惊消瘦了很多,丝毫看不见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只能看见缠绵病榻的衰弱。他肩胛骨很突兀地在棉质衬衫中突起一截,显得衣服穿在身上更加宽松,身体看起来更加瘦弱。   他带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低下头的时候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侧脸线条格外的明显和瘦削,一动一静间竟显出几分坚毅冷酷的气息。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热了,热量蓬勃的阳光落在地面是能将人烤焦的温度。大部分人已经穿上了薄薄的短袖,享受夏日里带着暖湿空气的微风。   陈惊却有些畏寒,他仍是穿得长袖的衬衫和浅色的裤子,其实是很青春的装扮,约莫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但是如今看来却显得十分萧瑟。   陈惊上车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福至心灵地朝医院门口的绿化带望了一眼,沉默了会又收回了视线。   而绿化带里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   陈绝再次收到温觉的消息的时候还在开会,闻言随手一挥就将会议临时取消,示意他们赶紧说。   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温...温小姐去了陈家.....”   陈绝一皱眉,很不可思议问道:“什么?哪里?”   对方在电话那头也有些不可思议:“对,前段时间一直查不到,这次却突然出现在眼线里,根本没隐藏,一路跟下来发现去了陈家。”   陈绝思索了会,沉着声音回道:“知道了。”   陈绝有些搞不懂,去陈家干什么?   难不成去找爸妈唠嗑吗?   陈绝偏头跟面瘫助理说:“回家。”   刚到陈家门口的时候,两辆车就在大门相遇了。面瘫助理将温觉的车别到一旁,堵住她的去路。   陈绝降下车窗,笑道:“温小姐怎么坐了会就走啊?”   温觉坐在后座,只露出半张脸,笑容依然完美:“来拿点东西。”   “我怎么不知道温小姐有什么东西会落在陈家,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温觉不在意地笑了笑,“一件旧物而已。”   陈绝侧面逆光,线条勾勒出他饱满的额头,提拔的鼻梁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看上去其实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他静静坐在车里的时候,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是很有压力的。   “我问你,陈惊在哪里?”   温觉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绽放:“我怎么知道?”   陈绝不明意味地轻嗤一声:“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陈绝其实也并不确定是不是温觉做的,但事情进展到这一地步他也无可奈何,没有办法不怀疑到温觉的身上。他说这话也是想诈一下温觉的反应,没想到她神色不仅毫无变化,还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担心。   “他不是在海城忙项目吗?”   陈绝似乎不想跟她浪费口舌,他轻笑了声:“最好是这样。”   温觉也丝毫不示弱,她半带着担忧半带着冷静地说道:“不过陈惊他运气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后,她又抱歉地笑了一声:“我还有点事,麻烦陈总让一下。”   面瘫助理抬头望了眼后视镜,陈绝微微点头后便将车子开到一旁,让出了道路。   两车之间的缝隙挨得极近,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办法转弯。温觉和陈绝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有面对面的距离,陈绝听到温觉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里竟带着几分毛骨悚然的怪异。   车开走后,温觉像是愣了会,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她语气里带着笑意,但神情却冰冷:“我今天就过来,我听颜则说你去找过陈惊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他是不是变得很脆弱,可能他浑身发抖,也有可能他哭得昏厥,他看到你的时候是不是要激动死了,你是不是感觉到自己被依赖?这种感觉很美妙吧——”   傅归寻:“闭嘴。” 第88章   老式建筑楼仍然处处都透露着衰败和残破,一进入到这片区域,甚至感觉天空都压抑了下来。就连空气也有点凝固和窒息,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颜则和陈惊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   陈惊很沉默,一路上微微佝偻着背,看上去有股特别内敛的情绪。他像只牵线布偶一样跟着颜则后面,丝毫没有反抗的的欲望。   他现在没有被绑手绑脚,颜则对他的监护也越来越放松。因为在颜则看来,比起陈惊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当初那个和颜则斗智斗勇逃脱的人要有生气的多。   按理说一个自由之身随便耍点花招就可以从颜则的视线里逃脱,但陈惊却没有,他还是很沉默地跟上了颜则的步伐,像是没有了自己主观思考的能力。   颜则微微叹了口气,转弯进入直道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陈惊跟着一起顿住了,却没什么其他反应,依然是微微低垂着头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颜则视线紧紧黏住站在单元楼下的那个人,嘴唇有些轻轻的颤抖。   那不是吓得,那是被气得。   颜则作为一个纯粹的路人来讲,他想破脑袋也不能理解傅归寻对于陈惊如此冷漠的态度,就好像是和陈惊毫无关系。曾经的甜蜜和宠爱入过往云烟,再次相见的时候便如同陌生人一样。   但他所表现出更深层次的感情又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好像是冰冷的外面下蕴藏着热烈滚烫的岩浆。   傅归寻的穿着很简单,也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裤,穿在他身上配着冷静严谨的气质却显得格外正式。他戴了副简单的金属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似乎藏着一点亮光,像是机器人眼底闪着信息滚动的微光。   傅归寻很好看。   哪怕是对他有着不满而且是个钢铁直男的颜则也是这么觉得的。   傅归寻的好看是建构在精致的脸庞和清冷的气息上的,他的五官标致,像是艺术家用心雕刻的一样。乌黑的眉梢,清淡的眉目,俊拔的鼻梁以及冷淡的薄唇,有一种象牙雕塑般沉静素白的神气。   他独自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身材很修长,像一棵直立挺拔的小白杨。下颌线到脖颈的线条修长又俊美,蜿蜒着没入洁白的衣领。   傅归寻可能等了有一会了,他转过头的动作微微有些凝滞和僵硬。他看着颜则很浅地勾了下嘴角,说道:“等得稍微有点久。”   颜则几乎在下一秒就能感知到陈惊瞬间沉重的呼吸和挣扎着抬头的动作,因为长时间低头所以脖颈有些僵硬抬起的时候还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咯咯骨骼响声。   陈惊直愣愣地盯住那抹熟悉的身影,这是隔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中间隔了多少数不清的绝望和惨痛,隔了多少日日夜夜的想念和牵挂。   两人这才第一次见上了面。   准确说,是陈惊见到了傅归寻。   陈惊的视线一直静静地落在傅归寻的身上,身体又开始微微地发颤和痉挛。长时间的情绪变化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易惊,稍微有一些异样的情况或者情绪上的起伏就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陈惊喉咙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发出几声急剧短促的气声,却仍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站在旁边的颜则都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想要说话的激动。   但陈惊仍然说不出话。   而且傅归寻的视线也没有落在过陈惊的身上,他一直冷淡又克制,平静而疏远地施舍了一丁点的眼光给颜则,却半分都没给到陈惊。甚至让人觉得他好像连余光都控制得分毫不差,冷淡而拒绝地封闭了和陈惊之间的联系。   颜则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问:“你想干什么?”   傅归寻看了下表,然后抬起头说:“温觉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等她过来。”   颜则觉得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半个小时了。   温觉这栋房子并没有打扫也没有装修,还是保持着上个年代灰扑扑破旧的装修。客厅很狭小,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布艺沙发以及一个很旧坐上去就会嘎吱响的木质板凳。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活生生感觉客厅缩小了一圈。   傅归寻似乎没见过这么小的客厅,走进来的时候被这灰扑扑的家居弄得都想扭头就走,但忍了忍还是走到单人木椅上坐了下来。   坐下去的那一瞬间寂静的空间就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嘎吱”。   颜则敢肯定那一瞬间气温绝对下降了好几个度以及傅归寻的脸色绝对阴沉了下来。   于是陈惊和颜则就坐到了那个双人沙发上。   本来颜则还想着未免发生争执还是坐到他们两人之间吧,但陈惊却静静地坐到了离傅归寻最远的一角,视线却依然落在傅归寻身上。   傅归寻的视线却盯着颜则。   颜则:......   颜则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坐到傅归寻和陈惊中间。左边是傅归寻冰冷的凝视,右边是陈惊透过颜则的肉身望向傅归寻的眼神。   颜则在这种氛围里挣扎着出声:“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傅归寻的眼神瞬间染上了几分惊奇,他很疑惑地开口:“你们绑架了我的爱人,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来这?”   颜则:......   他想张口为自己辩解一下:“我...我没对陈惊做什么...”   傅归寻挑眉,“如果做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吗?”   颜则:......   颜则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现在觉得此刻气氛又尴尬又诡异:一个绑架犯的帮凶和受害人坐在一起,面前坐着冷漠的受害人家属。而受害人家属和受害人看起来的关系还不如家属和帮凶的关系来得温和。   颜则还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但是却被一阵欢快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有点尴尬地掏出了手机走到一旁接通:“喂?”   温觉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并无区别,但颜则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现在下楼。”   颜则:“?”   温觉的声音更温柔了点,听起来似乎还带着笑意:“你赶紧下楼,我马上就过来了。”   颜则更疑惑了:你来了为什么我非得走?   他刚想开口却被温觉打断。   温觉声音忽然间带了几分哽咽,她顿了顿,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颜则。”   “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大的遗憾了。”   “我错过你了。” 第89章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夏日的热气吹过时轻轻掀起衣角,露出白皙滑腻的肌肤。道路两旁的树木异常的鲜嫩,在夏风里缓缓摇曳,抖落出沙沙的声音。   温觉打扮得很温婉,穿了一身纯白的连衣裙,卷发松松地搭在脑后,几根发丝垂落下来,缝隙间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含着笑意的嘴角。   她看上去比任何一个时候都美。   那种美不是平时那种动人心魄明艳的美,也不是那种五官标致的美,而是那种温婉像浅浅的茶香一点一点沁入心脾的美。   温觉站在客厅中间,对着大家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跟颜则说:“你出去吧。”   颜则不肯,他上前一把扯住温觉的手臂,沉声道:“你要干嘛?”   温觉没反抗,任由他扯着,只是仰起头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当时我说过事成之后会给你一笔钱的,放心。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了,一分都不少你的。”   她突然很讥讽地勾起嘴角:“现在可以走了吗?”   颜则无法理解温觉忽然之间变脸色,但他百分之百敢肯定温觉现在是不正常的。但实际上他连怪异之处都没找到就被温觉毫不客气地赶出了房间,其实他再强势一点留在房间里温觉也拿他毫无办法。   而颜则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温觉的眼光太伤人了。   那眼光像毒蛇的目光死死黏在颜则的身上。   带着想要把猎物吞吃入腹的渴望和阴沉的注视,瞬间就打消了颜则想要开口说的话。   倒不是温觉的眼神多有杀伤力,他只是忍受不了温觉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颜则感觉自己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被关在动物园里给别人观赏。   关键是这猴子对主人一心一意,让干什么就马不停蹄地去干什么。但主人却单纯把他当赚钱的工具,目光阴冷地想从这只猴子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于是颜则这只傻猴子完全忘记刚刚温觉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挫败的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颜则有些懊恼般怨恨了自己一番,然后脚步沉沉地离开了房间。   温觉听到那一下关门声后,才收起脸上那讥诮的神情,转而露出了那一瞬的悲凉和欣慰。   不过下一瞬她就又挂上了那漫不经心的笑容。   温觉看着两人隔得如此远的距离,故作震惊地张开了嘴:“你们不是非彼此不可吗?怎么隔得这么远?”   她转头看着陈惊,惊呼:“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颜则没好好照顾你。这也太可怜了,不过你那么难过是为什么啊?傅归寻不是还没被我弄死吗?你哭得这么难堪是为什么啊?”   陈惊反应很冷淡,他就像是没有听到温觉说话一样,仍是静静地盯着傅归寻。   温觉又轻笑了声,转而盯着傅归寻发起攻击。   “你怎么也不看看你家小可怜啊?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啊?你应该比我更想拥有他,更想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看他奄奄一息在你面前臣服,看他浑身发抖的样子,你应该比我还期待看到吧?”   傅归寻神情很平静,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握紧了手心。   反倒是陈惊却有些激动,他一下转过头瞪着温觉,神情异常的愤怒,有点像小朋友被抢走了最喜爱的玩具一样激动。   那愤怒幼稚又剧烈。   他微微抬起头怒视着温觉,身上还有些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惊嘴里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一直都挣脱不了那无形的束缚。像是有层胶带紧紧封住了汽水摇晃后冒泡的地方,让他五脏六腑都被这怒气泡软了。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强烈,温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嘴角带着点疑惑问道:“你说不出话了?”   傅归寻的呼吸蓦然加重。   陈惊瞬间安静,阴翳地目光狠狠望向她。   这件事情只有颜则知道,颜则本来想把这件事也告诉温觉,但陈惊的反应很强烈。甚至在颜则打电话的时候,陈惊会突然暴怒起身扔掉他的电话重重摔到地上。   所以温觉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温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惊奇地问:“怎么突然哑巴了?”语气像是在探讨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傅归寻沉默了会,低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温觉这才慢悠悠地从餐厅拖了个椅子到客厅缓缓坐下,她背了一个很大的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她在里面随意望了两眼,翻找道:“我呢,一开始就说过不是很想让你们好过。”说完这句她又想意识到什么一样轻笑了声:“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窗外的日光照进来的时候让温觉整个人变得透明又纯白。阳光能映出她光洁滑腻的皮肤,泛起细润的光泽。她的侧脸看起来精致又小巧,有点像橱窗里生冷但却美丽的芭比娃娃。   她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不小心在这安了个炸弹,在美国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好像是搞恐怖主义的。”   说着温觉又笑起来,感觉自己讲了个很搞笑的笑话。但发现没人搭理她,于是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要记得相信我,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像一个自演自导的蹩脚演员。   紧接着她拿出一把很普通的刀,“啪嗒”扔在桌子上。   她目光很锐利死死地盯着陈惊:“我曾经把你当做过毕生挚爱,在美国那么多难捱的日子我都因为你熬来了过来,我为你做过这么多事情。但你却一次一次抛弃我——”   “陈惊,你真是个没有心的东西。”   温觉挑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刀柄,轻蔑地说道:“你捅自己一刀,这一刀下去什么事情都结束了。我放你们走,救护车我都可以帮你叫。但你得弥补对我的伤害。”   “你曾经那些不自知的言语,一直都在伤害我。”   “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期待全部都消失了。”   “你看,念念不忘永远在消耗我。”   温觉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有些哽咽,但她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很冷漠的样子一字一顿地看着陈惊说道:“这一刀就结束,结束我们之间的所有。”   陈惊静静地坐着,仿佛是一座一动不动的雕像。   最后他缓缓握住刀柄,对温觉露出了一个很抱歉的笑容。   然后——   血珠一颗一颗掉落在地.....   鲜红的颜色瞬间就染红了陈惊浅色的裤子,顺着裤腿蜿蜒落到地下。   悲哀像一幅逐渐展开的山水画缓缓晕染开。 第90章   血还在接连不断的流。   陈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的呼吸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一瞬间就停滞了呼吸。   陈惊又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着哽咽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哀的怒吼。   他的眼前是一片模糊,修长的手指蒙上了一层刺眼的血色。   那是傅归寻的手——   在陈惊刺向自己的前一秒徒手挡住刀锋的手。   刀锋几乎是瞬间就刺破了傅归寻的手掌,他整只手握住刀尖的位置,稍一用力堪堪将刀尖顿在距腹部几厘米处。   傅归寻的神色毫无变化,似乎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他只是很冷静克制地从陈惊的手上将刀拿出来,反握在手,似乎认真端详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红色缓缓地在纯白衬衫上晕开。   傅归寻低头看了眼伤口,抬起头冷冷地说道:“可以了吗?”   他似乎知道温觉下一秒说出的质问,于是抢先开口说道:“陈惊是我的,所以我可以。”   温觉神色愣了一瞬,下一秒忽然笑出了声,紧接着便开始狂笑起来。   明明是喜悦的笑声,但是却如此的悲凉疯狂。   她伸手指着陈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温觉笑得浑身发抖,甚至都说不出话。   “哈.....真行啊,所以你们都是一起的!你是陈惊!你是傅归寻!而我却不是温觉!我这一辈子都在浑浑噩噩做别人的替身!当年我去美国的那段日子一直记着你给我的温柔,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温觉忽然间痛哭出声,歇斯底里地哭吼着,语无伦次地说道:“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喜欢和在意过我!我那么用心的对你!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报!是你逼我的!!”   她泪眼朦胧地从挎包里找出一只颜色破旧的小布熊,看上去就是时代很久远的旧物。   那是温觉儿时唯一的玩具,是一个米黄色的布熊。   小布熊很丑,还有点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模样。黑色塑料做的眼珠甚至都已经掉了一个,显得更加的丑陋怪异。   这个小布熊是颜则送给她的礼物,她很喜欢,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够在上面倾注喜爱的东西。   于是温觉在见到陈惊第一眼的时候就把这个小布熊送给了他,就想小时候小朋友会拿自己最好的东西去交朋友,去博得对方的关注。   因为小小的温觉当时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穿着小号的绅士服装,皮肤白嫩,脸颊透着少许粉色。唇红齿白的奶娃娃带着软萌的口气甜甜的冲着你喊。   小温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男孩子,她甚至觉得陈惊站过的地方都会带上动画片里面那种金闪闪的光芒。   于是温觉心想:那我一定要和他交朋友。   所以她把那个很喜欢很珍爱的小布熊送给了陈惊,离开时依依不舍和陈惊分别的时候还扬着笑脸,虽然小陈惊说‘我不喜欢跟你玩’后会有一点点难过,不过没事,温觉还是把他寄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小温觉心想:我把喜欢的玩具送给你,那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于是这份热烈又纯真,炽热又温柔的感情就一直支撑着温觉度过在美国受人摆弄的日子,在精心雕刻的面具和灵魂下,独自挣扎又顽强的保留了一点属于温觉的温柔。   但她不知道的是,小陈惊并不喜欢这个有点丑的小熊。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他也很困扰,但是良好的家教让他不能拒绝别人给的善意。   所以他带着一小丢的不情愿接纳了这份庞大真挚的感情。   温觉以为陈惊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其实并没有。   自始至终只有温觉演完了这场独角戏。   她曾经赖以支持的温柔全都是假的,她曾经心心念念期盼的回忆都是假的,她曾经日夜渴望的关怀和爱护都是假的。   就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城池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巨大沉重的闷响声。   岁月真的很绝情,它让你熬到真相,却不给你任何补偿。   温觉在真相揭露的最后一秒才窥探到了最遗憾最悔不可及的东西——   在那个小布熊里面,藏着一张卷成一团的纸张。   布熊一直放在陈家的储物间里,除了有少许灰尘之外便和十几年前的样子并无差别。   微微泛黄的纸张一下子就把温觉带回了十多年前的旧时光。   温觉也没想到能在小布偶中间发现这样一张纸条,她只是想带着曾经的期许来奔赴这一场无终的爱恋。结果没想到在这张纸条上也发现了颜则对她一如既往的热烈和炙热。   她求而不得的,颜则也求而不得。   她把那一厢情愿都给辜负了。   “祝你好,祝你一切都好。”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有些稚嫩的笔迹显现在纸张上,温觉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不知道是欣喜还是遗憾。   后来才后知后觉——   这种感觉,叫后悔。   后悔自己把一厢情愿献给了最不值得的人,后悔没看到身边最好的那个人,后悔将颜则带进这么危险的境地。   温觉心想:真的是我错过你了。   她痛哭之后竟生出一股赴死的从容和悲怆。   温觉抬起泪眼婆娑的目光投向面前紧紧相依的一对——陈惊用手死死捂住傅归寻出血的地方,满心满眼的担忧和爱护。   温觉这才实实在在的觉得自己是空演了一场独角戏。   眼泪蓦地从光洁的脸庞缓缓落下,她喃喃低语:“你知道吗?那只布熊叫笑笑。”   “笑笑是我的小名。”   “陈惊,我曾经把整个青春都献给过你。”   “你也错过我了。”   说完,她对着陈惊轻轻扯出一个微笑。   然后决绝又悲壮地从阳台一跃而下。   站在楼下一直没离开的颜则突然之间觉得整片天都暗了下来。   入目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颜则看着那团白色的身影忽然有些难以理解,他整个脑子都没能进行运转。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分离,飘荡在虚空之中,麻木地看着红色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染湿了纯白的裙子。   就像是在洁白的画卷上开出一朵灿烂夺目的花。 第91章   那一瞬间仿佛有很大的声响,又仿佛寂静的落针可闻。   陈惊捂着傅归寻的伤口微微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望过去,但下一秒傅归寻的闷哼却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傅归寻忍耐了好久,这才显露出一丝虚弱的神色,受伤的那只手垂落在旁边,有些血渍已经干涸了,露出斑驳可怖的一面。但傅归寻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抓住陈惊的手臂,力道大得甚至要将陈惊的胳膊扯下来。   傅归寻眼底麻木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他抬头冷冷地盯着陈惊,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像。   傅归寻盯了陈惊很久,最后他用尽全力将陈惊的头勾向自己,竭力地在陈惊干裂起皮的下嘴唇落下一吻。   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一句:“我真的想把你吃了。”   陈惊身子愣愣一僵,随即倾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隔了无数难捱的时光岁月,悠悠颤颤地把两人又一次连在一起。   温度滚烫而炙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尽的旖旎。   傅归寻浑身都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正的礼品盒,是前段时间傅归寻找人定做的对戒。   他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枚很简洁的银戒,内圈刻着陈惊和傅归寻名字的缩写。   小小的圆圈泛着点点银光,在光影下折射出浅浅斑点。   傅归寻往前一递,还虚弱地轻笑了声,他很坚定又温柔地抬起陈惊的手,给他套进戒指。   陈惊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傅归寻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戴了戒指,能不能好好留在我身边了。”   语气越来越低,在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   傅归寻很安静地埋在陈惊的颈窝里,冰凉的触感紧紧贴着陈惊的皮肤。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来,傅归寻在陈惊的怀里渐渐冰凉。   -   陈惊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傅归寻了。   傅归寻在陈惊怀里沉沉昏过去的时候,陈惊甚至想过跟着傅归寻一起去了。   陈惊抱着傅归寻,入手是一片冰凉。   他的身体僵硬,灵魂麻木。眼前一片模糊甚至看不清傅归寻的模样。   他惶惶然地扭动头部,一个清醒的念头冒了出来: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和傅归寻分开了。   好在救护车来得及时,在经历了一系列抢救后发现——伤势根本没那么严重!   傅归寻还装得像模像样的!   昏过去纯粹是因为太累了,傅归寻赶到梧桐县时一直绷着神经,没怎么休息过。高度紧张后紧绷的弦突然崩塌,眼皮打架睡过去了!   陈惊虽然不能说话,但仍然没给傅归寻一个好眼神。   本来陈惊还以要取掉戒指作为威胁,然而被一顿收拾后便放弃这个大胆威胁的想法,转而开始冷暴力傅归寻。   而我们的傅教授,喔,是前任教授大约是觉得已经套上了戒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离婚了,于是带着股关爱不放弃弱智妻儿大义凛然的眼神看着陈惊,笑吟吟地看着自家媳妇给自己冷脸,还有种很自豪的感觉。   而且陈惊发现傅归寻愈发黏人了。   傅归寻的手伤得比较深,需要很长时间的复健。整只手经常没有力气,一动就疼。于是陈惊自己都虚弱着呢还得拖着残躯给傅归寻喂饭。   为什么两个人都不请医护呢?   实在是因为两个人穷得叮当响。   陈惊全部身家都投进海城项目里去了,平时和下属们点个外卖还得看看有没有满减优惠才肯下单;而傅教授则羞涩地表示自己的房子被烧了后去买了套新房子,又订做了钻戒,一时间便没有多余的钱了。   于是两个身残志坚的男人只能相互依靠,相互照顾对方。   当然还是陈惊照顾傅归寻比较多。   因为傅归寻实!在!是!太!黏!人!了!   稍有一会看不见陈惊就得连环夺命call。   “陈惊。”   “陈惊。”   “你好,护士,请问看见陈惊了吗?就是那个不会说话,拿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字的人。”   “你好,阿姨,请问看见陈惊了吗?就是那个不会说话,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人。”   “你好,医生,请问——”   然后傅归寻就被站在门边那个不会说话手里拿着个本子的陈惊用本子给砸到了。   一时之间,整层病房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陈惊是那个不会说话,手里拿着本子方便和人交流以及是304病房手伤娇弱的病人家属了。   是的,陈少爷在鸡飞狗跳的病房里度过了一周后仍然没能开口说话。   医生只能爱莫能助地表示:“这是一种心理障碍,不能给出具体的时间好转,只能等待合适的契机。不过有些人很快就可以好转,也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不能说话了......”   傅归寻听完医生的话后,转过头温和地安抚道:“没关系,我替你说就好了。”   陈惊沉默了会,最后忍无可忍地给了傅归寻一肘子,把傅归寻另一只贴近自己腰间甚至愈发用要往里钻鬼鬼祟祟的手掏了出来。   傅归寻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几声。   陈惊转身就走。   傅归寻立马出声:“陈惊,陈惊,陈惊,你去哪里?”   陈惊一头黑线,背影僵硬地用力推开了厕所的门。   其实陈惊对于自己还不能开口说话的事情并没有那么耿耿于怀,他也是医学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所以一直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了,直到李洋听说了陈惊遭遇的前因后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陈惊的病房哭了一上午。   多大的人了,还抽泣地跟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似的,浑身都在颤抖。多日不见,李洋的身材愈发膨胀,眼看着就要往二百斤的方向奔了。陈惊就看着这两百斤的壮士拉着傅归寻的手,一把抹去眼泪和鼻涕。   “你就是我爷爷!不!你是我太爷爷!谢谢你冲上去就把我爷爷手里的刀抢了才没让他做出傻事。我以后认定你了,真的,你才是真正对我爷爷好的人。呜呜呜呜呜——”   陈惊忍无可忍地在本子上唰唰写几笔怼到李洋的面前。   洁白的纸张上是陈惊龙飞凤舞的字迹:辈分乱了!   于是李洋又开始和陈惊讨论起辈分来。   在旁边一直苦苦忍耐的傅归寻终于起身冲到厕所用消毒液反复洗手,试图摆脱刚才唾沫横飞的场景。关键是傅归寻一只手也不方便,于是他只能别扭地用一只手反复在水龙头下冲洗。   傅归寻一出洗手间似乎还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唾沫,面无表情半晌后又回到了洗手间。   李洋刚和陈惊掰扯到辈分的事情,看到这一幕,疑惑道:“看来这大姑爷尿频尿不尽啊......”   陈惊终于忍受不了了,一脚将李洋踹出了病房。 第92章   温觉从五楼一跃而下,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的助理以及律师几乎是很草率迅速地了结了她的后事,按照生前早有预谋立好的遗嘱把她的骨灰洒去了新西兰教堂湾的水域上——那是她一直向往平静安稳的地方。   温觉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于是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各种后续事情。独自而决绝地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不留空白,也许是怕自己走得太孤单了。   所以将自己埋葬在万千生灵的地方,留给自己许多灿烂。   夏日的蝉鸣那么刺耳,但某些时候却那么凄凉。   她的遗产全部通过很隐秘的方式转移到颜则的账户上。她名下的房产以及理财产品也几乎全部转让给了颜则。   似乎是温觉自知罪孽深重,但仍保留了最后一丝温柔来弥补颜则。   紧接着整个团队开始密切地关注陈惊,并且开始积极应对陈惊有可能提起的诉讼。   但陈惊没有,他想了很久后还是没有将她告到法庭。   因为太对不起她了,满心满意全是对她的愧疚。   颜则除了收到一大笔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转账后,还有温觉写给他的一封信。   “颜则——”   “我很抱歉,把你卷入了这样的事情来。不过你放心,我跟律师说过会尽力的保全你。以后你想去哪个地方都可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无忧无虑毫无负担。”   “祝你一生平安喜乐。”   “是我错过你了。”   温觉的律师站在旁边,把所有事情交接好后,把一个盒子递给了一动不动的颜则,轻声说道:“这是温小姐托我们转交给你的遗物。她说你可以自由处置。”   颜则颤抖着打开,里面是那只破旧的小布熊。   上面是摊开的一张纸。   颜则的回忆突然被拉回了以前的时光。   那时候颜则还是在那片小区称王称霸的孩子王,不过没多久就被一身男孩子打扮的温觉给抢走了。   小时候的颜则还很壮实,却被瘦弱的温觉揍得毫无反抗之力。因为温觉虽然看上去像个男孩子,但实际动手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包括抓挠扯头发,什么都干得出来。   于是小胖子颜则屈服了,他像是悲辱皇帝一样将称号让给了温觉,并成为了她背后的小跟班。   那只小布熊是颜则送给温觉的“登基”礼物,总要有一个分量十足的证物来见证一个新旧时代的交替。   于是上一届王就送了温觉一个很可爱的小熊。   而那只小布熊也变成了此后温觉心里面唯一的挂念。   她把那只很可爱的小布熊当成她最喜爱的东西,然后把这个东西送给了她最喜欢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只小布熊不是颜则买来送给温觉的,而是颜则在路边捡的。   路旁还有一束凋谢的玫瑰,小熊孤零零地躺在泥土里。   小颜则轻轻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将小布熊藏到衣服里,第二天送给了小温觉。   颜则喃喃低语:“这不是我......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   但这一个错误却把温觉又一次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太后知后觉了。   悲伤的情绪愈发浓稠,他缓慢地将头埋进掌心,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   颜则最后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走之前他差人送了一束花来。   小贺卡上面是漂亮的印刷字体:对不起。   自从之后就再没有了颜则的消息。   而后过了不久,傅归寻却受到了警方的通知——许意涵自首了。   她承认自己鬼迷心窍买通了保安混进了实验室给傅归寻下毒这一件事情,并且给出了所有的证据。   陈惊陪着傅归寻去录笔录的时候,在走廊上刚好和关押去审讯室的许意涵擦肩而过。   许意涵简直变成了个鬼样子。   她的头发杂乱无章,像团鸡窝一样凌乱,蓬乱枯槁的头发似有若无地散发着一阵异味,看起来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曾经的白皙滑嫩肌肤已经变成暗黄无光的皮肤了,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   许意涵的双手扣上了手铐,身后跟着两名警察。她不仅自首了意图对傅归寻进行谋害一事,据说还卷入了吸毒卖/淫。她看上去脸色是格外的虚弱惨白,如今的她早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清纯了,以前的浓卷睫毛到如今也稀疏凋落了不少,青黑而深陷的眼眶仿佛深渊,麻木空洞的瞳孔的深处透着一股深沉的迷茫,仿佛迷途的候鸟。   许意涵见到陈惊的时候,她干燥白裂的薄唇抿出一个惨淡而微漠的笑容,原本娇俏可爱的面庞如今却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与尘灰。   她的声音嘶哑粗糙,一字一顿说:“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说完便从陈惊的身边过去,没再说什么了。   陈惊不是很清楚许意涵发生了什么,但从李洋偶尔的八卦里能知道她确实过得不好,钟昊跟她玩过一段时间就玩腻了,后来许意涵又欠下了许多债,家里也突生变故,无奈之下只能放低身段四处求和。   后面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尝到了一点甜头,于是许意涵干脆就放任自己。   她曾经也把陈惊当做过救命稻草,但却被拒绝了。这巨大的落差让她面目全非,当时又受到了温觉的挑拨,于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进了监狱,好歹也算是逃脱了那样不堪的生活。   陈惊后面还是找李洋让他帮许意涵把债还了,李洋其实表面上掏钱掏得大方,但实际上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后才哭着把钱打了过去。   陈惊看李洋心疼成那个熊样,恶狠狠地写了几个字递过去。   “我会让傅归寻还你!”   旁边认真做手部复健同样捉襟见肘的傅归寻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陈惊:你说过你养我的!骗子! 第93章   转眼就到了六月份,是陈惊毕业的日子了。   夏日的风很温柔,阳光很耀眼,树荫很清凉。微风拂过的时候掀起衣摆和裙角,裸露出来的肌肤是青春的气息。   陈惊已经脱离校园生活很久了,重新回到人群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略微有些拘谨。长时间的紧闭生活让他有了后遗症,他开始非常紧张人的亲密接触。一旦超过他自己设定的安全距离,他就会紧张的浑身发抖,手脚还会不自然的痉挛。   这是傅归寻后面才慢慢发现的,陈惊对于亲近的人症状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但只要跟陌生人接触行为就会异常怪异。   但傅归寻还是让他去参加了毕业典礼,他揉着陈惊的脑袋说:“再怎么还是要去的,不然多亏啊。”   陈惊一听到这句话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怒气冲冲地瞪了傅归寻一样,转身就要离开。   傅归寻从后面扯住他,将他拉回怀里抱好。   “这怎么又生气了?难道不是你自己求我的吗?”   陈惊重重叹一口气,然后在纸下写:“傅归寻,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吗?”   傅归寻拨开陈惊后颈的碎发,轻柔地落下一吻。   “不觉得。”   事情是这样的——   陈惊因为最后一学期都在忙着海城的事情,后面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所以缺了很多课时和实习报告,以及最重要的实验论文。虽然陈惊前段日子把傅归寻抓来充当苦力,两人熬夜赶论文。但仍然会有不足的地方,虽然陈惊一致觉得是傅归寻的业务水平不够所以才导致论文水平不够。   事后傅归寻身体力行地实践了另一方面水平很高。   又加之陈惊没办法开口答辩,所以陈少爷在能不能毕业的边缘危险的徘徊,于是陈惊求助曾经在A大任教的傅归寻教授。   傅归寻当时就表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这不就是坦荡荡的走后门吗?这不就是对别人的不公对自己的不负责吗?这不就是违背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傅归寻的正直思想被陈惊接下来写出的话给打消了。   陈惊在纸上写:“可以考虑答应你一个要求,本少爷一诺千金。”   傅归寻慈爱地看了看他,说道:“今天的饭钱还是我给的呢。”   陈惊:......要不是我海城的项目还没完回不了本,能容你这么嚣张?   傅归寻当时就跟看货物的眼神仔细打量了下陈惊,似乎在掂量这分量在菜市场能卖多少钱似的.....然后开口说道:“那晚上不准让我停下来。”   陈惊:.......   他面无表情的心想:我要举报。   但当日晚上洗得白白嫩嫩的陈惊还是被送上了傅归寻的床。   第二天傅归寻就给系主任打了个电话,系主任表示绝对没有问题,还转述了校长每日三次对傅归寻的问候,想问傅归寻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再次任教。   傅归寻礼貌的回答:“如果学校不嫌弃我的话,很乐意再回来。”   系主任立马蹦的三尺高,就跟自己秃顶的头发再长出来一样高兴地说道:“那肯定不嫌弃,我这就去跟校长说。”   最后陈惊还是在傅归寻的帮助下顺利毕了业,傅归寻还跟系主任口头承诺了如果陈惊恢复了一定会重新答辩,也保证会督促陈惊在后面重新提交一份完美的论文。   虽然系主任对于为什么是傅归寻来督促陈惊学业以及傅归寻和陈惊什么时候搭上了关系比较疑惑,但他还是忙不迭答应了,表示这件事情包在他身上。   不过陈惊还是很诧异,他写道:“你真的又回A大了?”   傅归寻点点头说道:“家里还有个人等着我养,不多打份工怎么养得起顿顿都想吃波士顿大龙虾帝王蟹的某人呢?”   嘴馋的陈惊稍微有些挂不住面,随后他又有些愤怒地写道:“为什么后面还要重新交论文!重新答辩!”   傅归寻还在做手部复健,这段时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拆线了。他看到陈惊愤怒的发问后轻“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指出:“因为昨天晚上你不让我动,而且你还哭了。”   陈惊:“?”   闭嘴吧,臭流氓。   陈惊的毕业典礼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陈惊穿着质量有些许劣质的学士服,松垮的外袍穿在陈惊身上的时候意外有些慵懒的意味,他懒洋洋扯起嘴角的时候也有了几分以前骄傲肆意的模样。   阳光懒懒地洒下来,暖风阵阵吹过,绿荫在阳光底下有些反光,映出一片亮白的光芒。A大校门上面的金属标志也反着光,映出每个人青春张扬的脸庞。   傅归寻陪着陈惊一起去的,虽然陈惊一路上都有些紧张不安,但傅归寻还是坚定又柔和地让他去参加毕业典礼,去台上领属于自己的证书和荣耀。   在台上闪闪发光的陈惊才是真正的陈惊。   毕业典礼完后,人群就散了,很多同学开始在校园里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傅归寻站在绿荫下等他,看着陈惊越过人群朝自己走来,轻笑了声,问道:“有没有想去拍照的地方?”   陈惊想了想,摇头。   陈惊毕竟是个男生,没有女生那么多愁善感,而且他也不喜欢拍照,刚刚他被班上的女同学拖去拍照以及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感觉自己就像个布娃娃一样任他们摆弄。   傅归寻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白皙,有种近似于象牙白玉的质地。他轻轻拉出陈惊的手,说道:“有一个地方很有意义。”   那是A大的校园湖。   湖面很平静,清晰地映出湛蓝的天空,纯白的云朵,绿油油的树。阳光洒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是给水面扑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是被揉碎的锡箔纸。   这里拍照的人比较少,很安静。   傅归寻按着记忆将人扯到位置上,问:“你还记得吗?”   陈惊皱眉,摇摇头。   傅归寻微眯起眼,有些危险的打量着陈惊,缓缓地说道:“呵?原来你喜欢没有性功能的?那你找你们傅教授去啊,他性冷淡,祝你们过‘幸福’生活。——”   和当时的话分毫不差。   陈惊僵住了。   等等,这话有些许熟悉。   他脑袋里腾得闪过一幕模糊的场景,瞬间有些哭笑不得。陈惊脑补出傅归寻悄咪咪躲在树丛里偷听他们说话的模样就觉得实在是太好玩了。   傅归寻像是察觉到陈惊的想法,他平静开口:“我没有偷听。”   陈惊挑了挑眉,明显是不信。   傅归寻倾身凑近,问道:“你难道不觉得重点是性冷淡?”   陈惊被这气势压得往后退了几步,尴尬地勾起嘴角,打算趁其不备出其不意的逃掉。结果被傅归寻眼疾手快地扯住了衣领拖了回来,他凑近陈惊的颈窝,轻嗅着开口:“你觉得我是吗?”   如果陈惊能开口,他只想说:“不,你不是。”   “你是臭流氓。” 第94章   在傅归寻和陈惊养病的这段日子里,很多人都来探望过他们。   其中就包括了陈惊的情敌——喻旻。   喻旻也是后面才知道前因后果的,一知道就立马赶到了医院。本来带着满腹的担忧和质问在看到傅归寻后便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因为比起迟来的职责,傅归寻现在的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傅归寻和喻旻这边叙旧,而另一边不能说话又醋意满满的陈惊不高兴了。   在他眼里,他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   喻旻含情脉脉地盯着傅归寻,低声数落着傅归寻为什么要只身冒险以至于伤成这样,而傅归寻则一脸温柔地安抚道没关系我没事。而后喻旻又端出喻母熬得奶白的鱼汤,以傅归寻手不方便为理由开始一勺一勺喂着傅归寻,周围全是粉红色的泡泡忽闪忽闪的。   然而真相其实就是傅归寻和喻旻对视了一眼,简单的问候过后喻旻端出了鱼汤说道:“这是她老人家在家里熬了好久的鱼汤,她本来说要过来的,我没让。”然后将碗递给傅归寻这么一个过程。   还没到喂汤的地步。   大概是是陈惊脑补过度了。   但是陈惊的醋意仍然是拦不住了,但他又一直告诫自己要大度要给爱人足够的信任和自由,要让他有自己的朋友,要让他有自己的舒适圈——   屁!要有什么自由?!跟自己情敌在一起卿卿我我的自由吗?   在陈惊的脑补里,他们两人微微靠近的距离就自动演变成接吻的信号了。   那还能忍?   陈惊迅速伸出一只手拦在两人中间,还自认为非常自然实则非常明显的晃了晃手中的戒指,企图宣示所有权。   喻旻的笑意在看到戒指那一刹那有些微微凝滞,但很快就恢复自如了。他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很诚挚的祝福道:“祝福你们,要很幸福的在一起。”   陈惊不能开口说话,但仍然摆出一种男人雄风的感觉,就是想要表现出自己大度接受了情敌的祝福的感觉。但奈何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于是又开始慌乱地找本子,在本子写下三个大字。   “谢谢你。”   气势就在翻找本子和手忙脚乱写字过程中荡然无存。   傅归寻简直没眼看。   喻旻轻笑了声,他感觉自己似乎是放下了对傅归寻的执念和奢望。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是很遗憾的。   毕竟喻旻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对傅归寻就有懵懵懂懂的感情了,这么多年后,和傅归寻的感情从青涩的爱情又慢慢多增添了几分坚实的亲情在里面。   喜欢傅归寻就像是小时候坐滑梯一样,一下子就滑下去结束了。坐在最底层的时候抬头看了看,觉得走上去实在是太麻烦了,周围好像还有更多好玩的器材,于是站起来拍了一屁股的灰尘,晃晃悠悠朝人群中走去了。   岁月不算冗长,不过再相见的时候我还是会对你笑。   喻旻在那一瞬间还矫情的想:我爱你是真的,但我总不能阻止你奔向比我更好的人吧。   所以喻旻释然了。   如果能好好做朋友那就好好做朋友,不要太贪心。   爱情这个东西太极端,一但打破。   要么一生,要么陌生。   喻旻不愿意和傅归寻变成陌生人,那只有将感情内敛到合适的分寸。   陈惊顺顺利利地赶走了自己假想敌,还装了一番热情和气的模样将喻旻送出了住院楼。在上楼的时候意外发现喻旻被荀家那个大儿子拦住了,样子还很着急紧张。   陈惊八卦地看了会,最后掏出手机跟荀烨发了个消息,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傅归寻出院的时候,陈惊还是不能开口说话。   陈惊这才稍微有些担心和挫败,他沮丧地写道:“不会真的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了吧?”   傅归寻沉默了会,捏捏陈惊后颈的软肉安抚道:“没关系,不能说话也没什么。”   陈惊扭过头盯了傅归寻很久,最后勾起嘴角笑起来,阳光下他的笑容异常耀眼,他笑着开口:“但我想亲口跟你说‘我爱你’啊。”   傅归寻没反应过来,他还在顺着陈惊说道:“我也爱你。”   但下一秒便立马看向陈惊,眼里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刚想开口:“什么——”   陈惊接过了他的话头:“什么时候?在我们傅教授偷偷看着教授学手语的时候。”他勾了勾傅归寻的下巴,调笑道:“宝贝,你是不是有点傻,光你会手语有什么用?我也不会啊。”   傅归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学会手语还是没有办法和陈惊交流,但还是为自己做出了自学手语这样愚蠢的行为而有些恼羞成怒。他捏着陈惊的软肉问道:“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陈惊笑得眼睛弯弯:“我看我家宝贝还傻不愣登自学了好久才知道你没反应过来,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终于可以嘲笑你了。”   傅归寻危险地眯起眼,微微仰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于是当天晚上傅归寻埋在陈惊的颈窝说道:“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   而第二天早上刚刚开口说话的陈惊果断闭上了嘴。   傅归寻早起做饭的时候问道:“煎蛋要糖心的吗?”   陈惊扭头不回应。   傅归寻微微皱眉,但还是煎了两份蛋。端到陈惊面前的时候发现自家小朋友又开始闷闷不乐低垂着头。   傅归寻帮他压了压翘起来的卷发,低声问道:“怎么了?”   陈惊的嗓音还有欢愉过后的沙哑,他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点点头说道:“想念我们以前的床,还有我的小沙发,还有我的零食柜,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傅归寻轻声笑了下,看了看备忘录。然后伸手揉了揉陈惊的脑袋,“吃吧,吃完带你去看房。”   “真的?!”   不过下一秒苦脸,“去看废墟吗?”   傅归寻倏尔一笑:“是家。” 第95章   我们的傅教授第一次和陈惊父母正式吃饭的时候略显一丝尴尬。   其实这不算是傅归寻和陈惊这对小情侣主动要求吃饭的,而且某一方主人公陈惊也并不是那么的体面,只是恰巧碰上了,于是便不是那么愉快的吃了顿饭。   自从陈惊和傅归寻跟陈父陈母坦白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陈惊都没有跟父母见面。一方面原因是陈父陈母并不是很想见到他俩出双入对的样子,另一方面是因为陈惊实在是太忙了。   后来陈惊又被不那么严肃和正式地被绑架了一次。   所以陈惊并没有时间讨人嫌地出现在父母面前。   而这次有机会碰面完全是凑巧。   这是因为傅归寻研究室的同事地中海教授为了庆祝和自己妻子相识三十周年的纪念日而在A市最负盛名的西餐厅定了两个位置。   但地中海教授向来弄不懂这些东西,又不愿意找同学帮忙,害怕闹了笑话,最后还是找了傅归寻帮忙。傅归寻帮教授订完位置后,忽然有几分唏嘘:自己和陈惊好像从来没有正式约会过。   于是傅归寻想了会,也定了一个今天晚上的位置,正准备付定金的时候居然稍微犹豫了一下,突然想到账户余额心惊了下。   傅归寻:......   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贫穷。   傅归寻实在是太穷了,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全拿去买了套房子,又加之定制了一对戒指,还有前段时间医药费和零零碎碎的日常开销,傅归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刚毕业那段贫穷的时光。   他付完定金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却发现页面上出现一条短信提示。心底有些微微疑惑,手指轻触点开,发现是一条付款记录。   “——您尾号3834账户于6月15日10:25支付平台网上支付138400.00元,交易后余额为632000.00元。【交通银行】”   他面无表情盯了会手机,拨通电话,问陈惊:“你又买了什么东西?”   陈惊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似乎在做什么不怀好意的坏事。   “我买了个雕塑。”   傅归寻有些不理解:“你买雕塑干什么?”   陈惊兴奋地说:“我打算种菜啊!”   傅归寻“哦”了一声,然后无情地说道:“所以你是打算买个雕塑让他帮忙吗?”   “当然不是。”陈惊在电话那头皱起眉头,似乎很不乐意傅归寻打断他,“新家不是有个阳台吗?我打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啊草啊什么的全部拔了,然后种点菜什么的。我看到电视里他们农民种菜都会立一个稻草人在地里,所以我就买了一个,这样才能种好菜啊。”   他顿了两秒说道:“我们现在不是很穷吗?要是阳台上种点菜以后就可以不买菜了。”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委屈:“这样我们就可以省点钱了。”   傅归寻想:大可不必。   不过想来可能是最近自己对于财政状况过于焦虑了,毕竟自从给陈惊带上戒指后就感觉自己多承担了几分沉重的责任,所以觉得要多赚一点钱才能养得起陈惊。   傅归寻沉默了几秒,选了一个略微委婉的语气说:“......花园的绿植大约价值在三十万左右,所以——”   陈惊也跟着沉默了几秒,然后扭头看向已经被自己拔掉一小片的光秃秃泥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道:“好的,放心,我保证不会动它。”   傅归寻浅浅地勾了下嘴角,犹豫了会还是没把晚上吃饭的消息告诉他,打算给陈惊一个惊喜。   没想到晚上在西餐厅门口的时候却是惊吓。   傅归寻提前半个小时抵达酒店门口,然后很有心机地拨通了陈惊的电话,声音带着焦急:“陈惊?我的车在Germy餐厅门口抛锚了,过来接我一下。”   傅归寻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窗框,有种气定神闲的笃定。   没想到陈惊拒绝了他,表示自己很忙,最后还友好地为傅归寻提了一个建议:“你可以找你的助理帮忙。”   傅归寻:难道我和助理去约会?   但陈惊没给傅归寻反驳的机会就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静默了少时。   又一次拨通了电话。   陈惊的声音又无奈又敷衍:“不是说我很忙吗?”   傅归寻干巴巴地扯着谎:“助理有事出差了,没人来接我。”   陈惊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于是他告诉傅归寻:“你可以自己打车回来啊。”   傅归寻又沉默了会,然后说:“陈惊,我胃病犯了。”紧接着果然听见陈惊吸了口气的声音,他又加重了语气说道:“真的很难受。”   陈惊那边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响了一会后又传了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傅归寻有点藏不住笑意,但语气又装着有些虚弱:“我难受得厉害,头有点晕......”   陈惊发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嘴里安抚道:“没事,你在车里坐会。别乱动,我马上过来。”   傅归寻调整了坐姿,然后扭过头盯着车窗外,压住嘴角的笑意,   “好,我等你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傅归寻的视线里缓缓驶进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傅归寻稍微有些紧张,他微微活动了一下面目表情,然后推开车门。   刚巧碰上匆匆停好车打开车门的——略显狼狈裤脚上全是泥点脑袋上全是汗水的陈惊。   两人视线相交。   一边是精心打扮过专注晚上有个完美约会上班时间就开始心猿意马不务正业的傅教授,一边是在阳台泥巴地里滚了一圈就跟下地插过秧似的不那么干净的陈惊。   陈惊脸上焦急的表情消失,直直地看了几秒傅归寻后就要上车离开。   傅归寻上前跑了几步抓住他的手腕,“陈惊,别走。”   陈惊僵硬了两秒,最后转过身咬牙切齿道:“我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出来不是看你在这憋笑的。”   傅归寻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微微眯起双眼:“你这样还挺好看的,像以前的样子。”   特别是发脾气的时候更像了。   陈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拉够没?拉够我就走了。”   傅归寻掏出纸巾细致地将陈惊的汗水擦干,然后又蹲下去拿了几片湿纸巾把裤脚上沾上的泥点擦干净,动作很温柔熟练。傅归寻不顾形象地蹲在他面前,周围还有一两个人向这边投来视线。   陈惊有些不好意思,他双手搭在傅归寻的肩上,轻轻推了下,“好了,快起来。”   陈惊穿得是黑裤子,简单擦后印迹也没有多明显了。傅归寻帮他理了里裤脚后站起来,又伸手拨弄了陈惊的头发,最后满意地说道:“好了。”   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右手在左胸前停顿了两秒后,又往前垂落在半空中。傅归寻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斜,下巴却微微仰起,带着点平静的笑意问道:“要跟我一起约会吗?”   陈惊有点想笑,笑意刚刚染上嘴角就被他自己克制住,然后他显出几分倨傲将手搭在傅归寻比他稍大的手掌上,有种竭力克制的高兴:   “好啊。” 第96章   Germy餐厅是典型的意大利装修风格,装修格调舒适宜人,环境相当不错,还有户外的露天座位提供给喜欢浪漫的客人。华丽的水晶吊灯投下淡淡的光,让整个餐厅显得静谧又优雅。柔和的萨克斯曲充溢这整个餐厅,曲声悦耳动听,缓缓地飘荡在空中。   傅归寻订的是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霓虹灯的灿烂。   双人餐桌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台布上印着餐厅的名字,银器上刻着Cutipol的牌号,瓷器上有哈弗兰的厂名,有些暗黄的灯光下映着这些显出一种奇异温润的光泽,让餐桌又显得有些低调内敛。   侍者为两人拉开餐椅,贴心倒好红酒后微微鞠躬离开了。   傅归寻轻声问:“你在家里干什么?怎么弄成这样?”   下午把三十万阳台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陈惊迟疑了会,最后冷静说道:“没事,整理了一下花园。”说到最后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企图让傅归寻也深信不疑。   傅归寻静静看他一眼,抿了口红酒点点头没再开口了。   两个人第一次的约会过于尴尬和沉默。   傅归寻沉默的原因是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而且在这个时间点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陈惊不说话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心虚,他不小心把两千一颗的植株拔掉后又试图想要种回去,但发现这个过程并不是自己想得那样埋住就可以了,好像还得有几分技巧。   于是陈少爷一下午都在和这几颗植株斗智斗勇,而他也清楚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他将来如果种菜也肯定不会活的。   侍者将主菜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都没开口说一句话,陈惊有些心虚,想讨好傅归寻。他抬眼轻轻扫了一下傅归寻,又看了一眼端上来的虾仁菠菜通心粉,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话题:“这个菠菜看上去挺好吃的,在家里也可以种吧?”   刚说话陈惊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都是说的什么啊?!   傅归寻有些惊奇地看他一眼,然后很大方地说道:“你要是真想种菜那就种吧,我只是没想到你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   被折磨了一下午的陈惊当然不想再种了,下一秒他立马惊恐地说:“不,不用了。”   紧接着傅归寻又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   陈惊尴尬地笑了下,说:“三十万的花好看一点。”   傅归寻浅浅勾起嘴角,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陈惊却一动不动盯着餐厅进门的位置。   傅归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是陈惊的父母。   他们站在餐厅前台似乎在核对订单信息,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看上去就是那种很让人羡慕的甜蜜。   陈惊顿了顿,又收回了视线,沉默着吃眼前的食物。   傅归寻敏锐地发觉到陈惊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伸长手臂握住陈惊放在桌面极小幅度颤抖的手,低声安抚道:“没事,你想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陈惊的父母不知道陈惊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陈绝叫人瞒住的。他们一直以为陈惊还在海城忙项目的事情,所以看上去并不担心,也一直没有联络陈惊。   陈惊又抬眼看了一瞬,摇摇头:“算了,再等等吧。”   紧接着他又低下了头,自暴自弃地说道:“他们也不想见我。”   傅归寻毫无办法。   他在这种关系中始终是局外人,他两边都不讨好,只能缄默。   不过多时,身边却浅浅投下一层阴影。   陈父的语气浑浊又沧桑,又带着点那么坚冰似的爱意。   “小惊。”   陈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了一下,随即他有些缓慢地抬起了头,眼里慢慢地晕出水汽。   眼角一下就红了。   他就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子,隔了好几秒才跳起来,动了动吓软的耳朵,轻轻耸动粉红色的鼻子,然后有些迟疑地再次发出联络的信号。   陈惊轻轻张口:“爸,妈。”   陈母苏芸挽着陈父的手一紧,嘴唇抖动了几下,本想装出冷漠的样子,没想到还是红了眼眶,点头应了声。   在这一瞬间,好像父母与子女那些不可跨越的隔阂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不需要多么贵重的礼物,也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词语,也就是简单的一句称呼,又把两代人之间再次牵连起来。   陈惊如释重负地笑了下。   陈父又跟傅归寻寒暄了几句,最后他说:“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旁边一直站立的侍者看完了一场感人至深的寒暄,也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他微微欠身,礼貌说道:“不好意思,我们餐厅只提供双人座位。”   紧接着他又看了下眼前的四人,像是在脑海中弥补了一出大戏,就是那种豪门公子为了追求自己的真爱不惜跟父母反目成仇,多年后父母与儿子又重归于好让看得人不甚唏嘘。   侍者又充满慈爱地点点头,带着点欣慰的语气开口:“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吃饭应该去吃火锅啊。”   四人双双静默。   最终还是去了家低调的私家餐馆,本来是打算去吃火锅的。但陈惊想了会还是拒绝了,他说:“你们爱吃辣,傅归寻胃不好吃不了。”   陈父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不知道是因为陈惊记得自己的喜好还是因为陈惊在父母和傅归寻之间又一次胳膊肘偏向了外边。   傅归寻在后座紧紧捏住陈惊的手,转头对他露出个淡淡地微笑。   陈惊也用力握回去。   真好啊。   一切都变得更好了。 第97章   傅归寻和陈惊父母第一次见完面后才算是真正的安下心。   在回去的路上,傅归寻对陈惊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家这个概念对于傅归寻来说太过于陌生和拗口了,但是现在他带着甜蜜和别扭说出来的时候,能明显地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蓦然柔软,然后里面灌满了温柔和幸福。   陈惊手牵手和傅归寻走在路上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夜晚凉爽的风从脸颊拂过,带着点夏天特有的潮湿气息,一点一点充弥了周遭的空气。   陈惊走路不老实,手里扯着傅归寻,自己还一格一格往前蹦,就跟五六岁生性跳脱的小孩子一样。   他低着头看地砖的缝隙,说:“那你要对我很好很好。”   傅归寻看着他往前跳也不松开他,浅浅地勾起嘴角,点头说:“嗯,我会对你很好的。”   语气很低沉,像是在宣一场郑重庄严的誓。   这段时间陈惊被傅归寻养得有几分以前的模样了,虽然还是看上去很瘦,但眼睛里有光,笑起来的时候有细碎的光芒从眼里掉落。他和陌生人接触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紧张,但可以控制自己不那么容易逃脱。   陈惊听了傅归寻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有一种很平静沉稳的笑意,但动作却很活泼,像是故作老成的模样。他想起以前的事情问傅归寻:“你以前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语调上扬,是陈惊惯用的撒娇质问的方法。   傅归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顺着陈惊说:“是我以前不好。”   陈惊满意地笑笑,像终于有人猜对了正确答案一样。然后他转身停在傅归寻面前,搂住傅归寻的脖子,额头挨额头,眼睛对着眼睛。   陈惊一字一顿地将:“劝你早点喜欢我,免得虚度光阴。”   说完后,两人都笑了。   陈惊松开手,慢慢地跟在傅归寻身边走。   夏夜的风很清凉,送来一阵阵蝉鸣。点点星光映在幕布般的天空上,像暖炭噼里啪啦迸出来的火星一样。奶白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你我之间相交融一样。   傅归寻心想:我会很爱你的。   但回到新家的时候傅归寻就反悔了。   陈惊一边恶狠狠地拖地一边哭诉道:“骗子!说好要对我好的!现在又要我打扫卫生。”   傅归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浴袍遮住的腰线隐隐约约,敞开的地方露出好看结实的腹肌线条,有水珠从肌肤上缓缓滑落,有一种特别的诱惑。   被控诉的傅教授拿毛巾擦着头发,站在阳台门外,冷静地说:“今天阳台没有打扫好那你就不要进房间睡觉了。”   陈惊和傅归寻携手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惊才突然想起家里的惨状,然后有些心虚地说:“要不...我们今晚住酒店吧?”   傅归寻站在门边,问:“为什么?”   陈惊挡在门口,左看右看最后绞尽脑汁扯出一个理由:“你以前不是说想在落地窗前.....,我们今晚就去吧。”   他说完后又对傅归寻眼睛弯弯地笑。   傅归寻危险地眯起双眼,看着面前主动求欢的陈惊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你怎么今天这么主动?”   “......我就是...是,你哪那么多废话,做不做!”   傅归寻莞尔一笑,标准的衣冠禽兽,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住陈惊,埋在陈惊的颈窝有些意乱情迷,低声说:“好啊。”   然后“叮”的一声,机械化电子音说:“请按把手开门。”   傅归寻松开浑身僵硬的陈惊,绕过他走进去。   看到眼前的场景,博览群书的傅归寻不仅在波澜不惊的心底升出一个疑问:一个22岁的成年人是如何在独自在家里弄出这么大阵仗的?   地板上都布满着一条条凌乱又狼狈的印迹,顺着这些泥泞的脚印还能推断出陈惊在家里的行进范围:他从阳台走出来后似乎有点口渴去餐桌喝了口水,然后又走到零食柜前停顿了会,紧接着想上楼,但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脚有点脏,又脚动擦了擦脏乱的印记......   总而言之,就是整个房间都乱得不行。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阳台的情景立马扭头。他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阳台的花坛有一小半已经秃了,植株奄奄一息地被丢在一旁,而另一大半的花卉也已经被踩倒一片,能够看出当事人想努力把那一处空隙填好而踩倒另一片的样子。   地上也全部都是泥巴和水渍,有些已经干涸了,形成一团丑陋干瘪的泥块。塑胶水管被踩得扁扁的,丢到角落里,完全不堪入目。   傅归寻冷静了一下,然后扭头夸赞了陈惊一句:“挺好的,破坏力很惊人。”   陈惊顿时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讨好道:“你别生气。”   傅归寻淡淡地绕过泥泞,说:“我不生气,但我希望等我洗完澡出来能看到干净的房子。”   陈惊瘪嘴:“能不能等明天家政阿姨上门打扫。”   傅归寻走到楼梯拐角处叫了声陈惊,让他视线对上自己,然后勾起个无情的微笑:“不行。”   身娇肉贵的陈少爷只能苦巴巴地拿起拖把,把泥地当成傅归寻的脸狠狠戳着,边戳边抱怨:“过分!还说要对我好!结果一遇上事情就抛弃我,这日子还能过吗?自己有洁癖所以不管,让我一个人来收拾!当时搬进来的时候你还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呢,现在家脏了你也不收拾,就知道使唤我。”   他听见楼上傅归寻打开卧室的门的声音,然后移到楼梯口,使劲戳着地下的瓷砖,略微提高了下声音,故意冲着楼梯口吼:“哎,反正男人都是只要到手了就不会管了,我都懂!现在我们傅教授重回校园,整个实验室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还有清秀的小男生;而我呢,现在人老珠黄!老树枯柴!某人不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   陈惊顿了顿,听到上面的脚步声愈发卖力:“刚追我的时候,什么都不让我做;现在呢,动不动就吼我,我就跟古代那个陪嫁丫鬟一样!”   陈惊抬头往上望了眼,发现人家根本没理他,于是又委屈地瘪嘴,感觉自己就跟个被霸凌被抛弃的小姑娘。   楼上的傅归寻听到下面没了动静,微微勾起嘴角,进了浴室。 第98章   希腊。   希腊拥有如蕾丝般曲折蜿蜒的海岸线,如珍珠散落的无数岛屿,以及成千上万的迷人海滩。在远离喧嚣世界的世外桃源中,大海,阳光与土地仿佛只属于希腊,让它尽享独一无二的闲适与宁静。   陈惊和傅归寻的婚礼在这个国家举办。   其实陈惊的态度是他觉得也没有必要单独办婚礼,一方面他觉得傅归寻在学校任教,可能会影响不好;   所以一开始傅归寻试探性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惊是拒绝的,于是傅归寻便很缓慢很缓慢地移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翻看手中在路边报亭买的婚姻杂志。   起初陈惊只是以为傅归寻在发脾气,过一会就好了。后来发现不是的,傅归寻开始做事情情绪变得很低,总是会忧伤而哀愁地注视着陈惊,然后又隐忍地移开视线。   陈惊试图和傅归寻沟通。   但傅归寻只是微微垂下嘴角,显得有那么几丝勉强的笑容,缓慢开口:“我没事的。”   陈惊心想:你这还没事?!宝贝你的嘴角都垂到地心了好吗?!你现在就是在跟我闹别扭呢!   陈惊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那就办婚礼吧。”   陈惊立马注意到傅归寻的嘴角有隐隐上扬的趋势,但他还是克制地压下去,平静地说:“不用勉强自己,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陈惊一把扑上去抱住傅归寻,将他翻身压倒在沙发上。陈惊坐在傅归寻结实的腹部,贴近他笑道:“是吗?那就不办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   傅归寻双手扶住陈惊的腰部,双手有力而结实。他看了眼陈惊,有理有据反驳道:“不能出尔反尔。”   陈惊又笑了起来。   -   “安德罗斯岛,典型基克拉底景观和传统建筑群与独特的世界主义风格相融合........”   傅归寻基本没怎么犹豫就在众多推荐中选了这样一个地方,然后就开始乐此不疲地手写请柬和准备各项事宜。   而在婚礼筹备过程中,傅归寻又有一丝不高兴了——他觉得陈惊不重视这场婚礼,原因是陈惊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于是陈惊被迫绞尽脑汁地提出了几个小小要求,最后被傅归寻以不符合婚礼主题给pass掉了。   陈惊:.......   傅归寻和陈惊这场婚礼也遭遇了很多挫折,先是因为傅归寻各种极致又变态的要求而逼退了好几家高级婚庆公司,紧接着又因为和航空公司商量的包机事宜也出现了一点纰漏,后面又因为婚礼礼服的样式颜色和设计师差点吵起来等等等....   最后傅归寻和陈惊的婚礼还是有惊无险地在九月份如期而至。   安德罗斯圣岛。   它在南爱琴海群岛的最北端,有着澄澈的阳光和海。山脉波澜起伏,林木茂盛,降水丰沛,空气中弥漫着丰富的水汽。安德罗斯岛层层岩石褶皱之中隐藏了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海滩,沙滩雪白柔软,海水明澈如玉,在这里嬉戏畅游犹如在天空翱翔一般,如梦如幻。   九月份的希腊山海掩映,阳光璀璨,植物常青,日光兰开满谷地。   傅归寻牵着一身纯白西服的陈惊往前走的时候,手心有些湿润,浑身也开始紧张起来。陈惊心底也很紧张,但他还是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嘲笑傅归寻:“你这么紧张干吗?丢不丢脸啊?”   傅归寻没有反驳他,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轻声说:“是啊,很紧张,你不要笑话我。”   陈惊本来要说出口的嘲笑消弭在嘴边,他顿了顿然后反握住傅归寻的手,正经道:“嗯,那你跟着我。”   耳廓却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婚礼到场的嘉宾不多,两人唯一在婚礼上达成共识的事情就是只邀请亲近的人参加婚礼。所以傅归寻这边只邀请了喻旻一家,而陈惊也只有父母和陈绝到场,另外就是李洋等一群玩得好的狐朋狗友。   婚礼开始前陈绝把陈惊叫到一旁,然后把手机递给他。陈惊一脸莫名其妙地接过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   “......陈惊?新婚快乐啊——我本来是想来参加婚礼的,但是我感冒了,陈绝不让.......”   陈惊接完了这通表面祝贺实则在悄悄炫耀甜蜜的电话后轻笑铃声,然后很认真地对他未来的嫂子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陈绝也很认真地看着陈惊说了句谢谢。   “如果不是你和傅归寻,我也不会去找他。”   陈惊笑着拍了拍陈绝的肩膀。风从两人身边穿过,空气中充盈着甜蜜馥郁的花香。远处是湛蓝的天空,峭壁在左边投下一层深深的阴影,就像一场明朗清新的美梦。   花毯在粗粝岩石一路延伸,直至那一处稍高的木台。两边是纯白摆放的整齐木椅,嘉宾齐齐向新人投来祝福的目光。   阳光正好,映着傅归寻的侧脸有些微微反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又调整了一下自己昨晚对着镜子排列了无数遍的浅笑,但还没等摆出合适的角度就要上场了。   为了避免让旁人猜想新人家庭到底谁攻谁受,于是陈惊倔强地要求两人要同时出场。傅归寻没有异议,全当安慰一下陈惊的小心思。   于是傅归寻和陈惊在轻柔的音乐声中,缓慢地从花毯尽头走出。两人很登对,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身上很显得有种玉树临风的挺拔。当傅归寻还在紧张地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时候,陈惊已经顺利渡过了紧张的阶段而直接跳到了享受阶段。   他开始朝着左右两边的嘉宾微笑摆手示意,步伐很稳,身姿也很提拔。比起有些局促的傅归寻来讲,陈惊更有着一家之主的稳重和沉着。   两人在司仪面前站定,双手搭在《进化心理学》和《自私基因》这两本书上宣誓。   傅归寻低声说道:“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进化心理学》和《自私基因》都在讲,人本性自私利己,并且见一个爱一个不能从一而终。而傅归寻说的这句话意思是,我爱你之深,让我愿意违背基因所决定的一切,做到永远爱你。   陈惊轻轻点头,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他看着傅归寻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也会永远爱你。”   两人在此起彼伏的鼓掌声中接吻,阳光下透出一种幸福又柔和的光芒。   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清风和明朗下熠熠生辉。   ——全文完—— 第99章 番外一 婚后生活(一)   陈惊在婚后的某一天忽然突发奇想,他躺在傅归寻大腿上仰着脑袋问他:“我们要不要领养一个孩子啊?”   傅归寻顿时警铃大作,他心里翻江倒海酸气直冒:陈惊什么意思?孩子?他现在想要孩子了?他是不是后悔了?这小王八蛋平时对你这么好现在就要跟我离婚......   但表面上还是八风不动,“为什么?”   陈惊注意到傅归寻整个神经紧绷,轻轻笑了声说:“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养个孩子多好啊,要是跟我一样是个小霸王,我就带着他去称王称霸。以后我儿子干了坏事,要是在学校里揍了同学,老师找家长的话,我就可以把钱丢到他脸上,对我儿子说‘你尽管打,我有钱’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爽.......”   傅归寻带着一脸不是很赞同陈惊的育儿观的表情说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傅归寻重新回到了A大教书,工作稳定,假期充沛,偶尔还能带着陈惊去某个度假村玩几天;而陈惊呢,现在是A市新晋房地产新贵,海城那个项目让他一战成名,一大半版面都在报道这位英俊非凡风流多金身家过亿的低调富豪。   海苑别墅的项目让陈惊很是风光了一把,扬眉吐气地把卖出去的车子房子一口气全买了回来,站在库房里选车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暴发户。   陈惊报复性消费过后就出现了短暂的迷茫阶段,积累的财富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陈惊左手握着上亿的资产,右手握着傅归寻的工资卡银行卡定期活期存款,已然活成了人生赢家的范本。   陈惊叹口气说:“在家不好玩,也没什么其他事做。”   陈惊好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家里,把论文完善后也没其他事做。陈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树懒,只想懒洋洋地趴在树干上,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等着辛勤的饲养员傅归寻来投喂他。   傅归寻尝试提意见:“你可以去公司上班。”   “不想去,我有钱干嘛还去上班。”   “那你可以自己创业。”   “不想去,我有钱干嘛还要受苦。”   “那你可以继续读书。”   “不想去,我有钱——”   傅归寻一把捂住陈惊的嘴,忍无可忍:“别说了,你就待在家里。”   陈惊挣扎着唔唔出声,睁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傅归寻。   傅归寻无奈松开手,陈惊喘上一口气补充道:“钱太多就想养个孩子玩玩。”   傅归寻默然片刻,更加不赞同陈惊的育儿观了,于是他说:“可是养孩子很麻烦。”   “哪里麻烦了?你准备好水、奶粉.....唔,还有尿不湿不就可以了?”   傅归寻心想难不成你让他自己换吗?   他怀疑陈惊根本没有一个正确的观念,于是他从善如流换了个说法:“家里有孩子一点也不好。”   陈惊刨根问底:“为什么?哪不好了?”   傅归寻也是一个在这方面知识匮乏的人,憋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不好,绞尽脑汁到最后也只根据平时接触到类似像猫狗一样差不多性质的宠物说道:“.....会把家里弄得很脏。”   紧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所以说得更加流畅了:“他会在家里爬来爬去,弄得乱七八糟;没事的时候就知道哭,有事的时候哭得更起劲了;而且他还——”   傅归寻顿住了。   陈惊饶有趣味地盯着他接话:“还会掉毛?傅归寻,你当养猫呢?”   傅归寻面上平静淡定的表情忽而有一瞬破功,但他还是努力维持面上的从容试图反驳道:“都是哺乳动物,有什么不一样的。”   于是陈惊也不再跟他辩解。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后面某一天,傅归寻突然发现陈惊在偷偷摸摸地干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傅归寻一下子就觉得不对劲了,有点像电视上每晚八点准时放松的家庭伦理剧中那一对凄惨夫妻离婚前的征兆。   傅归寻:我觉得委屈,但我不会说。   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陈惊在家的所作所为,偶尔打电话的时候会发现陈惊并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在周围很嘈杂的环境里。陈惊接到电话后也有点慌张,虽然很快就淡定下来了,但总觉得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   而且在家的时候,陈惊也经常接到各种人打来的电话,然后走到一旁接完电话后就称自己有事先出去一趟,然后把还来不及说出挽留的傅归寻僵在了原地。   傅归寻合上手中的书,脸色沉重的想:我这么快就面临离婚危机了吗?   傅归寻像个怨妇一样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也没有白头发啊....眼角皱纹也不明显啊....锁骨也有.....傅归寻撩起衣服看了眼,腹肌线条分明流畅,昨晚陈惊还说很喜欢。   傅归寻在镜子面前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一番,然后自信地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问题,紧接着他又挫败地想:那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再过了一会后,傅归寻便觉得自己有些太矫情了,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但他随即有些别扭地想:爱情真使人变得柔软。   A市一进入冬天,就很少有阳光明媚的天气了。终日都是带着点刺骨的冷风穿过的阴天,天气一冷,骨子里的懒意就开始泛滥。傅归寻和陈惊一起暖暖和和地缩在沙发上,相互靠着取暖。   怀里陈惊躺得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后来手机响了声,陈惊看了眼来电浑身有些警惕,接通电话后也只简单应了几声,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傅归寻虽然表面上没注意到陈惊的动静,实则浑身上下都生出了触角想要打探消息,恍惚间只听见对方温柔轻和的声音,似乎在细致地和陈惊预约时间。   陈惊在傅归寻怀里装模作样眯了会,然后便推辞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先出去一趟。   傅归寻没反应。   陈惊只当他闹别扭,靠过去轻吻了傅归寻的下巴。   傅归寻不露痕迹地避开。   陈惊愣了两秒,最后还是离开了。   在陈惊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刹那,傅归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然后将他手里的车钥匙一把抓过。   陈惊有些惊吓地转过头,喘了几口气后笑着说:“干嘛呢?快把钥匙给我。”   傅归寻眼神很深,他沉沉地看了眼车钥匙,然后往客厅走了几步用力将钥匙丢出窗外,落入外面郁郁葱葱的灌木丛。   “就在家,哪也不许去。” 第100章 婚后生活(二)   门边安了一个声控感应灯,两人都沉默下来后,这灯光亮了一会后便自动地熄灭了。   黑暗中陈惊的脸色看不清晰,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沉默了一会后,陈惊说:“别闹。”   傅归寻情绪有些阴沉,他上前抓住陈惊的手腕,没有任何语气起伏地说道:“你就在家,哪里都不许去。”   陈惊挣扎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任何作用,于是微微放软了语调说:“我真的是有事情,人家还等着呢。”   傅归寻目光沉沉,嘴角有些不高兴地下垂,性感的下颌线连着颈线没入衣领,有种正人君子般的性感。他喉结滚动了下,然后说:“你要去见谁?”   陈惊没说话。   傅归寻忽然用力捏紧陈惊的手腕,后者轻呼出声。傅归寻才恍神般松开陈惊的手,沉吸了一口气后压抑住有些狂躁愤怒嘶吼的心情绪,刚想开口的时候听到陈惊有些低沉的声音。   “我.....我这几天去了很多家福利院,想去领养一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就想领养一个孩子。其实我以前是说着玩的,我想领养一个孩子,最好各方面都像你,这样我就可以好好地对小傅归寻,弥补你以前....没有得到过的爱。”   陈惊轻轻咬住了下唇,迟疑了一会说:“这段时间一直在走流程,我本来想先斩后奏的,结果让你不高兴了。”   他抬起手臂圈住傅归寻的脖子,凑到耳边轻声说:“那个孩子我觉得长得很像你,你想不想去看看他?....爸爸?”   傅归寻浑身一僵,双手有些失控地握住陈惊的腰身,沉默了会点点头。   紧接着两人就开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草地里找刚刚被醋坛子扔出去的钥匙......   福利院。   院长是个四五十岁的知性女性,声音听起来却很年轻,有种很温婉女性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说了些表示感谢和客套的话,然后便很有眼力见地安静下来,让陈惊自己和傅归寻介绍。   陈惊拉着傅归寻的手,轻声道:“是个五岁的男孩子,长得很好看,长大以后应该和我一样帅。”他不露痕迹地夸了自己一句,紧接着说:“不过脾气很像你,唔,有种性感的古板。”   傅归寻其实很想跟他说用性感这个词形容小孩子并不是很好,但看着陈惊有些欣喜的表情便止住了口,再加之傅归寻自己也有点紧张——他还没有对任何一种生物这样如临大敌过。   在他的眼里,孩子等同于麻烦。   但陈惊又这么积极,他也不想让陈惊失望,于是一路上一直在计算养一个四脚吞金兽大概需要多少精力。虽然表面上傅归寻答应了陈惊领养孩子的期望,但实质上傅归寻是不喜欢这个插足在两人感情之间的哺乳动物。   直到傅归寻对上那双澄澈纯真的眼睛。   傅归寻才有些屈尊地点评道:“还可以。”   语气有点像挑一只模样将就的小猫小狗。   那个五六岁大小的小男孩在福利院的名字叫徐玉。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惊还以为是个女孩子,见到面的时候才发现是个比女孩子还要可爱的男孩子。   柔软的黑发稍稍有些卷曲,眉眼很标致,眼睛很大,像漆黑有光泽的黑曜石;鼻子很秀气,鼻头翘起圆润的弧度;嘴巴柔软湿润,如花瓣般红润。他看上去很可爱,五官有些混血,听院长介绍说是中法混血。   徐玉和面前盯着他看的傅归寻对视了两秒,然后突然绽放了笑颜,唇红齿白,咧开嘴角就冲傅归寻笑:“爸爸~”   陈惊站在傅归寻身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傅归寻心颤了颤,然后装作很冷静的模样点点头,又开始一板一眼问起他在福利院的生活,过了一会顺其自然的问道:“家里有两间客房,一楼和二楼都有,你要哪一间。”   陈惊没憋住在后面轻笑了声,立马就看见傅归寻的耳垂有些微微发红。   徐玉问:“爸爸住哪间?”   傅归寻:“我们住二楼的房间。”   然后徐玉便乖巧地开口:“我住一楼。”   傅归寻的表情不动声色,但陈惊觉得他大概是很满意这样的答案,因为紧接着傅归寻便不太熟练地牵起徐玉的手,礼貌地问院长在哪里收拾徐玉的东西。   五岁的徐玉就这样回到了傅归寻和陈惊的家。   而徐玉也没有改名,在坐上回家的车的时候徐玉睁着双悲伤的大眼睛问傅归寻:“爸爸,我可以不改名吗?”   傅归寻其实也并没有改名的打算,但闻言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徐玉脸上出现了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悲伤和忧郁,他开口说:“这是我妈妈取得名字,她很爱我,我想保留这个名字。”   五岁的徐玉比普通的孩子还要更早熟一点,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和领养家庭的要求相悖,但他还是坚持。   傅归寻只沉默了一秒便给出了答案:“可以。”   陈惊坐在徐玉的身边,通过后视镜看傅归寻的眉眼,轻笑了声,摸了摸徐玉的头。   陈惊问:“你叫他爸爸,那你叫我什么呢?”   徐玉的视线在傅归寻和陈惊身上转了几圈,试探性问道:“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没等陈惊开口,傅归寻坐在驾驶位上就拒绝了:“不行。”   徐玉有点紧张,听到傅归寻说话后便沉默下来,垂下了头,惯会陈惊那套撒娇卖萌。   傅归寻沉默了会,软了软语气开口:“可以叫小爸爸。”   徐玉立马又高兴起来,冲着傅归寻甜甜的笑。   傅归寻看了一眼后,又立马移开视线,心里别扭的想:这脾气哪里像我了?明明是缩小版陈惊。 第101章 婚后生活(三)   傅归寻对陈惊以及缩小版的陈惊毫无办法。   大小陈惊虽然长得不太一样,但脾气却越来越像,让傅归寻无比怀疑当初陈惊说脾气像他完全是唬他的。   一个陈惊已经很让傅归寻头疼了,在来个小陈惊简直让傅归寻更崩溃了。   在第N次陈惊带徐玉吃垃圾食品被抓包后,傅归寻很严肃地让他俩站在自己面前,语气冰冷,俨然一副严父模样。   “我是不是说过,炸鸡是垃圾食品,因为热量高,营养物质少,很容易引起营养不均衡,如微量元素的缺乏,肥胖等;而且现在的饲养鸡添加激素和抗生素,对身体更加不好——”   陈惊垂着头站在傅归寻面前,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多吃啊。”   紧接着傅归寻沉沉一句:“陈惊。”   陈惊立马闭嘴,并且小幅度地瘪了瘪嘴,很委屈的样子。   傅归寻抬头看了眼两人,沉声问道:“所以为什么今天你们还要去吃呢?”   “因为徐玉想吃——”   “因为小爸爸想吃——”   两人立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你为什么供出我的不可思议。   陈惊最先反应过来,在徐玉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先发制人:“都是徐玉想吃,拉着我撒娇好一会我才没有办法才带他去吃的。吃的时候我一直告诉他要少吃,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   徐玉轻轻叹口气,然后把重任扛在自己身上,忍辱负重地开口:“对,就是我特别想吃,然后小爸爸才带我去的。”然后他试探性地上前一步扯着傅归寻一丝不苟的袖口,奶声奶气地撒娇:“爸爸,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陈惊也上前一步,扯住傅归寻另一边袖口,轻声说:“教授,我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傅归寻努力摆正自己的表情,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绝情地将两人的手拍开,然后清了清嗓子,“下不为例。”   徐玉立马高兴地欢呼一声,“谢谢爸爸。”   陈惊也轻声笑了下,凑到傅归寻耳边,“谢谢爸爸。”   傅归寻耳朵微红,他沉沉看了眼陈惊,然后把陈惊提进了房间,转过身严肃地对徐玉说:“我跟你小爸爸有点事,午饭你能自己解决吗?”   徐玉懵懂且乖巧地点点头。   -   陈家。   大理石质地的长桌横在餐厅,顶上的吊灯洒出细碎的光芒,在餐桌上落下像萤火虫般的光点。纯白瓷盘上盛着色香味俱全的可口饭食,红酒杯杯沿折射出一圈金色的光芒。   徐玉身高不够,坐在椅子上只能露出个可爱的脑袋。陈父专门去定制了高一点的椅子,让徐玉可以冒得更高方便吃饭。但是陈父可能没有意识到徐玉夹不到菜的原因是因为手短.....   徐玉有些苦恼地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到自己的爸爸和小爸爸紧紧贴在一起,爸爸的一只手还悄悄地伸到小爸爸的衣服里......   好孩子徐玉立马板起小脸,“爸爸,你干什么呢?老师说吃饭的时候要认真,不能去摸其他小朋友。”   陈父陈母立马把视线移过来,发现有些不对劲后,又尴尬地移开。   傅归寻顿了顿,把手拿出来,咳了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陈惊在旁边憋笑都憋疯了。   -   徐玉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请傅归寻来学校一趟,原因是徐玉和班里的小朋友起了冲突。   傅归寻当时还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本来打算让陈惊去的,但是又怕陈惊那个性子真和对方家长打起来。于是他问老师:“我这边还有点事,请问能稍微晚点吗?”   徐玉的老师是一个很年轻温柔的女老师,说话声音又轻又低。她迟疑了会然后说:“可是徐玉小朋友...现在哭得很难受。”   傅归寻紧接着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低很压抑的抽泣声。   傅归寻心一紧,答应会马上过来,然后就从进行到一半会议上离开了。   到幼儿园后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傅归寻都气笑了。   傅归寻人本来就高,给人极大的压力,眼里带着彬彬有礼的讥讽看向对方父母时更是让人喘不过气。   徐玉很少哭,但这次却难受得眼泪挂满了整张脸。傅归寻把他的眼泪擦干净,然后护到身后。   事情是幼儿园另一个小朋友说从来没有见过徐玉的妈妈,然后特别好奇。徐玉回答说:“我爸爸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现在是爸爸和小爸爸在养我。”   这个小朋友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是两个爸爸。回去问了家长后,家长才发现自己儿子班上同学的父母是一对同性恋人,立马就不高兴了。   那个小朋友深受父母的影响后就觉得徐玉很恶心,没有爸爸妈妈却有两个爸爸,和大家都不一样,像个怪物一样。   而那对家长也找到学校,要求徐玉立即转学或者退学。   对方家长振振有词:“男性同性恋者艾滋病感染率约达1.35%,感染几率仅次于位于第一位的吸毒感染。我们怎么能放心把孩子跟你们的孩子放在一起!”   傅归寻平静地抬起视线,反问道:“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我的儿子感染了艾滋病毒?”   “谁知道呢?!”   傅归寻平静一笑,“我和我的爱人即使是同性恋者,但是我和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任何问题。而徐玉的体检状况也是在良好范围内,并没有出现你担忧的问题。”   他抬眼盯着对方的时候,周身那种清冷疏远的气息就更加明显。随即他微微勾起嘴角,略带一点同情和鄙弃的态度说道:“至于二位,我建议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脑部方面的疾病,毕竟语言障碍也是一种麻烦的病。”   傅归寻站起来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家长礼貌颔首,然后拍拍徐玉的脑袋轻声说:“去收拾你的东西。”   老师有些惊讶,上前一步问道:“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傅归寻右手扶了扶眼镜,遗憾地说道:“我想徐玉也不适合跟这样一对父母培养出来的孩子一起上学。”他对老师点点头。   “告辞。”   徐玉背着陈母给他买的蓝色小书包,慢吞吞走在后面。傅归寻这时候才有点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冲动了,于是他蹲在徐玉面前问道:“你是不是不想离开现在的同学。”   徐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慰面前这个比他还愁眉苦脸的爸爸。   “没有,我很聪明,可以去读小学,不想在幼儿园读书。”   傅归寻稍稍安心,牵起徐玉的手。   徐玉的手小小的,傅归寻握在手上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徐玉跟着傅归寻走了好长一段路,然后犹豫地抬头看了眼傅归寻,迟疑地问道:“爸爸,为什么家里面是爸爸和小爸爸呢?”   徐玉整张包子脸皱在一起,脸上的肉白白嫩嫩像泡芙里面的奶油夹心,他好像是感觉到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意思,有些着急,眉毛皱起像两条毛毛虫。   傅归寻明白他的意思,他微微弯腰,让视线对上徐玉,然后轻声说:“因为我很爱他,所以不管他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没有关系。”   傅归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换了个方式说道:“你也很爱小爸爸对不对?”   徐玉点点头。   傅归寻:“所以哪怕小爸爸变成了...一头猪,你也会爱他的对吧?”   徐玉顿时又皱成了苦瓜脸,他难为情地说道:“可能不会,爸爸。” 第102章 番外二 喻旻和荀烨   荀烨第一次见到喻旻是在一次慈善晚会上。他代替父亲出席,一晚上都觉得兴致缺缺。   他打算出去喘口气,走出宴会大厅的时候面前忽然一暗——有个人踉跄地往他身上倒,随之而来的就是有股淡淡的古龙香和有些刺鼻的酒气。   荀烨出于自己的原则当然是——往旁边挪了一步,让人直直撞上大门。好在那个人醉得不是很厉害,见到荀烨一躲后便抬手撑了一把,才避免自己露出的丑态。   荀烨站在旁边,心里却嗤之以鼻。他长得很周正英俊,但语气却极尽嘲讽:“先生,麻烦以后您搭讪的时候换个方法,至少保持点清醒的状态。”   荀烨自认为见多了这种酒后投怀送抱的,只是这个装得稍微更像了一点,比起以前那些浑身都是刺鼻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灌了一整瓶香水的人更严谨些,还知道往身上再洒点酒了。   荀烨的长相有很多人都对他倾心,荀烨的五官属于那种很硬朗的帅气,仿若刻刀雕刻出来的模样,十分立体;再加之有几分混血,让他看起来更加深邃神秘。   又加之荀烨是目前国内最大娱乐公司年轻总裁,英俊多金,谁能不爱呢?   大部分见过他的人对他都保持着想要继续接触的好感。但这份好感很快就会在荀烨开口说话便烟消云散。   荀烨实在是太毒舌了。   这些年来一直企图用各种方式引起荀烨注意的人和方式加起来大概可以写一部《十万条作死小技巧》了。   虽然荀烨已经在各种场合中表示不需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但接二连三的事情还是惹得荀烨不胜其烦。   所以荀烨在看到有人往自己身上倒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又来了?怎么又是这么老套的方式?怎么又是个男的?   喻旻刚从事务所聚餐中逃出来,那帮同事一到私下聚会的时候便鼓着劲地要给喻旻灌酒。喻旻实在是招架不住,以上洗手间为理由推脱。   其实喻旻也不是醉得很厉害,只是喝得快胃有些难受。走到另一个宴会厅门口的时候突然脑袋一晕,脚底一趔趄,便有些站不住。   还没等他跟人说抱歉的时候,对方便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暗示喻旻有预谋。   喻旻脑袋本来就昏沉,听到他一番胡言乱语指责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离开了。   正打算再教育一下追求者的荀烨被这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后他才恍然一点头:“这就是欲擒故纵啊。”   -   两人再一次见面是荀烨名下的娱乐公司需要更换律师团队,刚巧合作的是喻旻的律师事务所。本来对接事宜是另一位合伙人的事情,但因为他临时有事换成了喻旻。   所以荀烨在会客厅见到曾经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喻旻时,态度略微地不太友好。   “怎么?现在已经开始跑到我公司里来找我了吗?”   荀烨态度很高傲,微微仰起下巴,修长的双腿搭起二郎腿,有些不可一世的倨傲。   喻旻从事律师这么久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了,自然不会因为这句傲慢并且摸不着头脑的话语生气。闻言只是礼貌点头,然后开始有条不紊的交代后续事项。   这让荀烨微微有些不可思议,觉得这次这个像是找对了搭讪方式。   事情交接完成后,喻旻提议可以一起吃个饭。   荀烨露出一个我就知道胜券在握的笑容,心想:不就是要跟我吃个饭吗?憋到现在才说。于是他摆足了架势,正打算屈尊答应的时候——   喻旻略微等了一会,看到荀烨有些嘲讽的微笑,便收回了要吃饭的提议。他点头道:“既然荀总有其他事情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荀烨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个...这个人手段还挺特别.....   -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荀烨已经彻底摸清了喻旻的套路,坚定的相信喻旻就是在欲擒故纵。   于是荀烨心想他已经这么卖力表演了,那我一定要稍微配合你一下,不然他得多失望啊。   所以荀烨在自己公司楼下看到经过的喻旻时,便叫住了他,有些像赏赐那样邀请喻旻共进晚餐。   喻旻那时候是打算回家看望父母,但另一条路有些堵车,便饶了远路,刚巧是从荀烨的公司楼下经过。   喻旻并不是很想在外面吃饭,于是婉拒道:“我家里有事,可能不太方便。”   荀烨带着一脸我知道你是欲擒故纵其实你心里可想跟我一起吃饭了的表情敷衍道:“能有什么事啊,差不多行了啊。”   喻旻一脸莫名其妙。   但最后还是碍于事业上的合作答应了,殊不知荀烨在后座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喻旻在前面开车,后面坐着个翘二郎腿的大爷,他觉得自己莫名就变成了一个苦逼的司机。   喻旻看了眼后视镜,问道:“荀总想吃点什么?”   荀烨心想:你们这些人不是把我的喜好摸清了吗?就等着吃饭的时候出其不意,博取我的关注呗。   于是荀烨懒洋洋扔下句:“随便吧。”   喻旻忍了忍,带他去了最近的一家西餐厅。   刚到目的地的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喻旻就听见荀烨轻啧了一声。喻旻转过身问他:“荀总是不喜欢这家餐厅吗?”   荀烨是一个中国胃,基本从来不吃西餐,即使碰到必要的情况也只是会简单吃点沙拉,而其他的一口都不会动。   荀烨轻轻叹口气,居然为面前这个追求者担心起来:这个人怎么连我的喜好都弄不明白,这得多吃亏啊。   于是荀烨难得大发慈悲,说:“我不吃西餐,只吃中餐,尚浩路那家私家菜餐厅还不错,是我经常去的。”   然后他抬起头在后视镜中看了眼喻旻,有些倨傲的说道:   “约我的时候麻烦把我的资料谨记于心,下一次我不一定会提醒你了。” 第103章 喻旻和荀烨(二)   傍晚的风很温柔,远处是粉红色的天空,空气中飘荡着清甜的树木香气,耳边还传来隐约的钢琴曲的声音。   荀烨说完这句话后,微微仰起下巴,等着喻旻恭维他。   他向来都是站在高处,习惯于别人将他捧得很高。   荀烨不经心地扫了眼后视镜,注意力飘散了几秒,心中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开什么玩笑?   喻旻在听完荀烨这句话后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随即又变得有些微妙,他迟疑了会,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荀总,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荀烨在心里轻啧了一声,心想这人脸皮怎么这么薄。不过闻言还是无所谓说了句:“大概吧。”   喻旻嘴角又可疑地抽动了两秒。   他往后视镜看了眼慵懒躺在后座上的荀烨,不甚满意地想:这人可真幼稚。   顿了几秒后,喻旻还是去了那家荀烨推荐的私家菜馆。   两人吃完饭后,荀烨还大发慈悲地评价了一句:“还可以吧。”不知道是对菜品还是人。   喻旻全当听不到。   荀烨因此还为喻旻没有回答他而小小的郁闷了那么一会,还冷暴力了喻旻一段时间,当然只是他自己觉得。   喻旻这边只是觉得合作人从荀烨变成了他们公司的副总,并没有get到荀烨的小心思。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后,荀烨才施舍般把人从自己情感黑名单里拉出来,决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荀烨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喻旻的联系方式。   很好,干得漂亮,荀烨看着窗外和自己公司的人握手的喻旻想。   荀烨的办公室是透明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便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于是荀烨很趾高气昂地站起来,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微微仰头看喻旻的时候便有种居高临上的气势。   他打量了几眼喻旻,机械地用发掘潜力新星的眼光评价道:“长得还不错。”   喻旻的长相和他的性格一样,属于那种温和大气的模样。头发理得格外的利落,眉眼很像古代进京赴考的秀才,有种清朗如玉的感觉;下颌线很性感,连着修长的颈线没入禁欲的黑色西装。   身材很好,肩线笔直,很撑得起西装;腰很窄,衬衫将腰线塑造地很纤细紧致,会随着动作而绷紧衣料;两条大长腿更是在视觉上增添了美感和诱惑,光看上去就很有亵玩的欲望......   荀烨轻咳一声,把飘离的思想拉回来,然后很傲慢地想:将就吧,不过不太开窍,追个人笨手笨脚的。   荀烨接通内部电话,让秘书把副总叫进来。   副总正和喻旻寒暄,刚巧将人送到电梯口。听到秘书的转述后便抱歉地点点头进去找荀烨了。   荀烨看到人进来也不吭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扬着下巴盯着副总。   副总没一会便被这眼神盯出冷汗,心里止不住地盘算着到底是哪件事出了问题。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荀烨才收回充满压力的视线,懒洋洋地说:“那个负责人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副总立马喜笑颜开:“当然没有,因为荀总以前吩咐过不能随便把您的联系方式给别人,所以我都记得,给得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打扰到您。”   荀烨立马表情变得有些生气。   副总更加惶恐了。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荀烨才不耐烦地说道:“负责人不该和负责人对接吗?这什么毛病!”   副总立马心神领会,“好的,我马上去。”   荀烨又敷衍地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你委婉点。”   在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副总在面对这样的要求时竟然卡壳了,临时被叫住的喻旻也很疑惑,不过还是耐心地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副总憋了半天,然后说道:“您想加我老板的微信吗?”   喻旻:“啊?”   副总真想给自己两大嘴巴,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以促进合作加强沟通友好互动等理由成功完成了自家老板的任务。   喻旻:【您好,我是喻旻。】   荀烨收到后看着表的秒针正好走过一圈后才回复。   荀烨:【嗯。】   荀烨:【荀烨。】   紧接着荀烨就开始守着手机等喻旻的邀请消息。   但很显然,并没有。   荀烨又不高兴了,他一不高兴就想找下属麻烦。   连着开了好几个会把几个领导骂的怀疑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两人的聊天还是停止在荀烨发的那一条消息上。   荀烨盯着手机开了会,然后转发了一个文件给喻旻。   喻旻大概是在休息,回复的速度很快。   喻旻:【?】   荀烨又撤回了文件,回复:【发错了。】   喻旻:【好的。】   然后对话又截止了。   荀烨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被人揍了一拳但又不敢开口心里憋着一口气格外难受,牙齿都咬得咯咯响,于是他关掉手机,再也不理喻旻了。   然后时间又过了好多天,荀烨基本把这件事都抛到脑后了。秘书按照日程表提醒荀烨公司团建日到了,问他有什么想法。   荀烨对下属虽然毒舌,但是一向都很大方。   闻言头都没抬:“都可以,从账户上拨。”   秘书得到准许后格外高兴,大胆地问了句:“荀总要跟着我们一起吗?”   荀烨抬起头,很好脾气地笑了一瞬,然后立马变脸:“我为什么要来?”   秘书立马缄默,表示对不起不应该让您下凡跟我们这些凡人一起。   荀烨摆摆手让她离开了。   但荀烨在团建当晚看到秘书发的朋友圈后便不那么开心了。 第104章 喻旻和荀烨(三)   荀烨公司团建是定在了A市新开的海边度假村,周末两天,包车来回。   公司财大气粗地包下了度假村南边的整片区域——各种设备齐全,娱乐设施丰富,美食琳琅满目。   当晚秘书小姐姐就很开心地发了朋友圈,配文是这样的:   【感谢我们老板的财大气粗,周末出来玩实在是太爽了!而且还在度假村遇到隔壁律师事务所的帅哥们!这个周末更加美好啦!!】   配图是秘书蹲在前面,手里举着烧烤,后面是喻旻那几个事务所的几个律师,手里举着果汁,挤在一团朝镜头笑。   因为是周末,所以喻旻穿得很休闲,一身纯白运动服,看着镜头笑起来时有浅浅的酒窝,看上去没有平时那种因为具有专业感而疏离的模样,更多了几分休闲柔和的样子。   荀烨看了照片一会,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荀烨就出现在了度假村门口。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两眼门边的花里胡哨的装饰物,然后翻了个白眼打电话给秘书让她出来接自己。   周末接到老板的电话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秘书姐姐犹豫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刚接通就听到自家老板不那么友好的语气说:“赶快来接我,我在度假村门口。”   秘书匆忙赶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穿着纯黑运动服的荀烨,带着一副方框墨镜,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靠在车边,不耐烦地问:“车为什么不能开进去?”   门边的侍者好脾气地说:“因为我们度假村主打的是生态环保和谐——”   荀烨一挥手,“好了,别说了。”   侍者带着一脸无可奈何但仍然秉持着上帝是顾客的原则礼貌微笑,实则气得牙痒痒的表情退到了一旁。   荀烨一看到秘书过来便迫不及待地要跟着秘书进去,但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微微点头,跟在秘书背后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昨天碰上谁了?”   秘书兴奋地点点头,眼睛冒星星:“对啊,喻律师他们事务所也来团建,所以昨天一起吃的饭。”   荀烨不露痕迹地点点头,说道:“那你们今天有什么活动?”   秘书一脸受宠若惊:“啊?老板要一起来参加吗?”   荀烨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我不跟你们一起玩,那我来这干嘛?”   秘书霎时觉得自己和整个度假村都充满了神圣的光芒,忐忑地要接受荀烨想要与民同乐的想法。   她连忙说:“我们今天要去水上乐园,都是些刺激的水上项目,像激流勇进——”   “律师事务所那帮人也去吗?”荀烨打断道。   “啊?不会啊,他们昨晚接到一个紧急的案子,好像今早很早就走了——”秘书有些疑惑地说道,下一秒她就看到荀烨顿住了步伐,提着箱子转身就走了。   “哎——老板,你去哪?”   荀烨干巴巴地丢下句:“我有事要走。”   荀烨对自己来回奔波度假村这件事非常的疑惑,感觉自己做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   他不能忍受自己居然做出这么浪费时间而且摸不着头脑且毫无根据的事情。   于是荀烨自己冷静了一段时间,迅速将状态调整到完美无缺的时候,他不能让任何私人感情影响到自己日常的工作和生活。   -   荀烨在某一天下班的时候接到自己发小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有家酒店新开业,想邀请荀烨来玩。   荀烨冷静且毒舌,礼貌问道:“是想请我收购你即将倒闭的酒吧吗?”   没等发小反应过来,他便带着一点抱歉的口吻说:“我的公司不涉及这项业务,所以可能你找错人了。”   看样子荀烨还打算再说点吐槽的话,紧接着就被忍无可忍的发小打断了:“荀烨,我求你做个人吧?”   于是荀烨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好的,我看不上你的酒吧,所以不打算来。”   对方静默了会,最后阴恻恻说道:“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把你小时候喜欢吃狗粮而去跟你家哈士奇抢狗粮的事情昭告天下。”   荀烨顿了顿,不是很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地点。”   虽然荀烨去的时候是很不开心的,但是到酒吧看见深夜买醉的喻旻他还是很开心的。   喻旻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长岛冰茶。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有种落寞光影的感觉。   荀烨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坐在喻旻旁边。   喻旻整个人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眼荀烨,笑了下:“荀总。”   语气低沉,带着软糯清冽的酒气。   酒醉的喻旻脸色有些微红,眼里水汽氤氲,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酒窝盛满了光晕,一下子就让荀烨慌了神。   喻旻可能醉得有些厉害,他自来熟地拍拍身边的座位,说:“荀总,我们来喝酒吧。”   荀烨毫无办法,他跟着坐下来,喻旻便张牙舞爪地乱动,一边要让服务员调酒,一边又抓着荀烨不让他走。   荀烨的发小看到他想走上来打个招呼,被荀烨万分嫌弃的眼神逼退。后者看到荀烨怀里的醉人,便暧昧地笑了笑,表示在楼上给你准备了房间。   荀烨没理他满脑子的龌龊思想,只是有些苦恼地看着怀里的喻旻。   全然没有平时严谨温和的模样,不过变得更加的跳脱,有种很性感诱惑的魅力。   喻旻双手捏住荀烨的肩膀,眼里是迷醉的水汽,他的嘴唇嫣红,像花瓣一样光润温泽。   喻旻将头微微埋下,轻声说:“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荀烨整颗心都颤了颤,他顾左右而言他:“你打电话叫你助理来接你吧?”   喻旻沉默下来,他沉沉地看荀烨一眼,然后忽然有些委屈:“你都变了。”   荀烨有些慌张:不,我没有。   有种作弊被老师抓包的紧张慌乱。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个被追求者,还被自己的追求者质问,但他还是很诚实且真挚地回答了一声:“对不起。”   虽然语气凶狠不满地像抢了小时候他的狗粮一样。   喻旻抬手在荀烨脸庞虚捧了一下,没有真正触碰到,但是喻旻的神色像是已经捧到一样,他心满意足叹口气,然后说:“其实你幸福就好了。”   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像是把一颗真心全部交付出去了。   “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荀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特别清晰的疼痛瞬间就蔓延了心脏。   他能看见喻旻清亮的眸子一点点染上雾色,但还是摆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眼里也带着轻柔的坚定,好像在对你说。   我是真的无关紧要,不用在意我。 第105章 喻旻和荀烨(四)   喻旻眼睛里的水光氤氲了水汽,在吧台暖黄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似乎只能看见眼底里点点反光。   他抬头看着荀烨的时候,露出那种专注的目光,神色里又有淡淡的忧伤。   他这么盯着荀烨的时候,荀烨感觉整颗心都碎了一地。   荀烨捏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你还清醒吗?”   喻旻点点头,便很乖巧地点点头,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微微垂着头,神色又很平静,像乖乖等待吃饭的小孩子。   荀烨手指动了动,指尖微颤触碰上了喻旻的侧脸。   喻旻轻轻转动侧脸,靠上荀烨的手指,很轻地蹭了蹭。   荀烨手指弯了弯,帮喻旻把额间的碎发拨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然后他凑近了喻旻,温热的带着轻轻檀香的气息扑了满面。   但嘴唇却没贴上,但只差一点,顷刻间就能碰上。   但荀烨在犹豫,虽然他笃定喻旻喜欢他,但是现在喻旻醉得不轻。到底.....可不可以?   荀烨顿了片刻。   喻旻在下一秒却贴上了荀烨的双唇,那个吻一触即分,轻的好像从未离开,又像含了千斤万斤,含着无数深重的情谊。   荀烨下一秒便失控了,他抓住喻旻往楼上为他预留的房间去,将喻旻往床上重重地压。   喻旻没有反抗。   荀烨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喻旻的裤子伸去。   喻旻勾住了荀烨的脖子,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嘴里喃喃道:“...傅归寻。”   荀烨动作一滞。   下一秒荀烨便勃然大怒,他像头愤怒的狮子粗暴地甩开喻旻的手,嘴里剧烈地喘气。   他深深看了眼双脸微红的喻旻,砰地一下推开门。   下楼经过吧台的时候,发小叫住他:“哎,你怎么下来了?”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揶揄。   荀烨像头被困在牢笼里的暴躁狮子,西装革履的被压抑,他冷冷地盯了一眼发小,然后匆匆往外走。   过了几秒他又走回来,走到发小面前,咬牙切齿道:“给楼上那个人送碗醒酒汤!让他清醒清醒!”   然后又愤愤地离开了,背影里看起来像膨胀的即将爆裂的气球。   等荀烨回家的时候,荀烨才又委屈又憋屈地一脚踢倒了门边的绿植,狠狠地说道:“这什么狗男人!”   荀烨深深喘了几口气后才冷静下来,他感觉自己像被带上了绿帽子,虽然并不是真实合理的想象和推测。   他不能够理解一个明明对他有想法的人却叫出了别人的名字。   虽然他现在已经逐渐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荀烨是天之骄子,他从未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他就像被人愣愣地晒在了原地。   他气得就像小时候自己被自己抢走狗粮的哈士奇一样。   于是荀烨一边熏着檀香,一边打坐冥思苦想该怎么处理这种丢脸的后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把喻旻的联系方式拉黑,企图挽回一点尊严。   再过了几秒,荀烨气得睡着了。   -   第二天喻旻头痛欲裂地醒来了,睁眼是昏暗的灯光,窗帘紧紧地闭上。   他先晕了几秒钟后才发觉床边有一团黑黑的人影。   喻旻被吓了一跳,他的嗓音嘶哑干涩:“是...是谁?”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穿着剪裁得体昂贵定制的西装,手上的腕表有些反光。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见他性感笔直的下颌线,还有微微突起的喉结。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味。   喻旻强撑着精神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性感低沉的声音。   “醒了?”   喻旻在脑海中反应了两秒,迟疑了几秒问道:“荀总?”   荀烨微微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质问:“喻旻,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喻旻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头昏地几乎要炸裂,昨晚....昨晚他只记得自己喝了酒,接着记忆便开始模糊。   喻旻又停顿了几秒,说道:“...不记得了。”   荀烨轻轻笑了声,半威胁道:“确定不记得?”   “应该...不记得了。”   “很好。”荀烨凑近,身上的檀香就更加明显了。他勾起一侧嘴角,脸上的表情便显得有些阴沉桀骜,他沉声说道:“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而且你还对我实施了犯罪行为。”   喻旻的表情莫名就有些诧异,“啊?你在说什么?”   荀烨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但他还是保持镇定,略微又一丝害羞,说道:“我说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不能因为你记不得就否认事实啊!”   喻旻撑着身体坐起来,他不知道荀烨在说些什么,有些慌乱地要离开这里,却被荀烨抓住。   荀烨说:“怎么?做了事不敢承认吗?”   喻旻忽然间有些心慌,他和荀烨接触的一瞬间似乎又记起了某些脸红心跳的画面,他更不确定自己醉酒后的行为了。   难不成真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还是完整的。   他又打量了一下荀烨,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你怎么还能坐下?   荀烨被这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秒却反应过来喻旻在想些什么了。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喊出喻旻的名字,“喻!旻!你是不是没认清自己的地位!”   喻旻也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展现了作为律师的严谨和能言善辩。   “虽然我很模糊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发生任何...犯罪行为。”说到这里的时候喻旻没忍住轻笑了声,然后又调侃了一句:“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吧?”   荀烨沉默了一会,赌气说道:“你亲了我。”   然后又别扭地转过头,脸上浅浅地染上一层薄红。   喻旻的动作顿住了,他在心里想:不能吧?   荀烨手里攥着喻旻,过了会又委屈地吐出一句:“那...那是我的初吻。”   喻旻更加不淡定了。   荀烨大约也觉得太不好意思了,说完这句话他又甩开了喻旻的手,恨恨地将脸扭到一边。   喻旻露出个苦笑,他尝试解释:“我...我喝醉了酒,可能...神志不是很清醒,如果真做了什么事情。希望荀总....不要介怀。”   荀烨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他双眼里尽是委屈和怀疑。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很丢脸了,但是还是忍着羞耻说出了自己的真心,但喻旻却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他伸出手指着喻旻的鼻尖问:“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像渣男?”   喻旻:哈? 第106章 喻旻和荀烨(五)   喻旻很头疼。   喻旻很苦恼。   喻旻很无助。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一件...自己惹下的桃花债,他虽然对自己酒后的行为能有一定的信心,但也耐不住荀烨跟个怨妇一样诉苦。   而且当他试图和荀烨还原一下昨晚的...案发经过,却被荀烨指着鼻子骂负心汉,喻旻简直毫无办法。   荀烨花了一晚上来整理自己的思绪,发现自己虽然说不清楚对喻旻是一种感情,但仍然本能地不愿意放过喻旻。   于是荀烨心想:我不管,反正是你先惹我的。   荀烨在感情方面虽然冷静且毒舌,但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便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只能先处理眼前的这件事。   荀烨把这件事摊到喻旻面前,又不肯表露自己的心态,就等着别人看他脸色来接话。   所以当他看到喻旻并没有出现他想要的结果时,他便觉得喻旻成为了自己公司旗下艺人接得那些破烂剧本中活灵活现的渣男。   所以被迫当了一次渣男的喻旻只能抓着要被荀烨扯掉的衣服含泪告别,争取下一次庭审时间。   但这样更坐实了喻旻的渣男称号。   而后的这段时间,喻旻简直像在避鬼一样避开荀烨,不仅再也不去荀烨公司,而且尽量能绕远路就绕远路,争取再也不碰面。   在公司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喻旻说得下次再约是什么时候,于是荀总不乐意了,他吩咐助理取车要去趟律师事务所。   秘书立马很紧张的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荀烨冷笑一声:“我要去捉奸!”   秘书:“哈?”   但气势汹汹开到喻旻事务所的荀烨并没有如愿见到喻旻。   秘书上门问过后对自家脸色格外不好看的老板说:“前台说喻律带着助理去约见当事人了,还没有回来。”   荀烨立马从鼻腔喷出“哼”的一声。   秘书接着问:“那现在就回去了?”   荀烨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眼底略微闪着点冰冷的微光,他转头看向窗外,手指却轻轻敲打着扶手。   过了半晌后,他才开口:“看会风景。”   秘书绝望地心想:您编也编个合适的理由啊。   荀烨没再理会,转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处理公司事务,时不时抬头看眼写字楼的大门,紧接着又低头开始工作。   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荀烨不经意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喻旻和貌美助理一起说说笑笑地从车上下来,喻旻还贴心地为助理拿住了手提包,方便女士整理衣服。   荀烨瞬间又气成了个炸裂的气球。   他砰地一下合上了屏幕,然后转身下了车,径直朝喻旻走去。   喻旻抬眼看见荀烨的时候也有些慌乱,正打算装作没看到自然地移开视线,紧接着就听到荀烨低沉如大提琴清冽的声音:“喻旻。”   喻旻浑身一僵,硬着头皮应了声:“荀总。”   荀烨在离喻旻有几步的位置上站定,用很挑剔的眼光打量了喻旻身旁的女士几眼,然后又把苛刻的目光转向喻旻。   沉默和尴尬在三人之间蔓延。   喻旻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荀烨不说话的原因是他向来都是一个等着别人主动的人;而助理不说话的原因纯粹是....她感觉面前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最后还是助理开口:“喻律,要不我先上去整理资料吧。”   喻旻尴尬地点点头,刚想开口说要跟着一起上去,然后又对上了荀烨阴沉的视线只好闭上了嘴。   喻旻只好开口说:“荀总是有什么事吗?”   荀烨比喻旻高了半个脑袋,他略微低头看向喻旻的时候气势感是很足的,有种很倨傲的感觉。   他开口问:“你说下次找我。”   喻旻很想跟他说成年人的下次就意味着星期八、十三月、而后不知道的某一年,并不是你实实在在较真的下次。   于是喻旻换了个委婉的方法说:“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有时间。”   荀烨的表情瞬间变得没那么好看,但他像给足了自由和尊重那样不那么情愿地点点头说道:“那等你有空了再说这件事。”   喻旻立即感恩戴德,保证道:“好的。”   紧接着荀烨又说了一句:“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喻旻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但荀烨的眼神又充满着这顿饭是我赏赐给你的你这个平民还不快快接着谢主隆恩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   于是喻旻便答应了。   不过在第二天早间刷新闻的时间看到自己和荀烨的花边新闻喻旻的表情就变得不是很好看了。   【震惊!知名娱乐公司总裁深夜私会某圈外男子!是挚友还是同性恋人?!】   文章用词犀利,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暧/昧的想象和臆想。图片更是利用角度拍摄了许多看似亲密的行为。   荀烨这边的公司团队立即采取行动,表示请各位狗仔朋友关注公司旗下艺人,不要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自家老板身上。   荀烨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一言不发,目光阴沉地投向远处。   后面的公关负责人忐忑地说道:“热搜已经撤下,相关的通稿大部分已经删除,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荀烨转过身,冷笑一声问:“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热搜在榜上挂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钟,相关的转发讨论量已经达到上千万。你跟我说没有多大影响?”   荀烨虽然身为娱乐公司的总裁,但他很排斥出现在媒体面前,基本上圈内没有哪家媒体能够知道他的行程和生活,但他还是仍是圈内人最想打探清楚的人。   传闻他旗下的女艺人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自家老板的眉毛而深扎于MG娱乐;更有当红女明星扬言:没有哪个男明星能有我们老板帅气。   这一瞬间荀烨的相貌和身世更加引人注目。   荀烨还想在说些什么,紧接着被电话铃声打断,他冷冷盯了眼下属,然后让他们离开了。   电话里是喻旻有些着急的声音:“荀总,这是怎么回事?”   荀烨宽慰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喻旻:“确定没事了吗?”   荀烨“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放心,关于你的信息已经全部被压了下去。”   喻旻打断他说:“我没事,你怎么样?我看网上大部分都是在讨论你的事情,我听你们公司的副总说你很不喜欢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次.....”   喻旻无奈地笑了下,“没想到吃个饭都能脑补出那么多事情,他们怎么不想想在怎么可能呢?”   荀烨声音逐渐低下来,喻旻的耳朵像是被冰凉紧密的海水包裹住,他听到荀烨说:   “我希望是真的。” 第107章 喻旻和荀烨(六)   喻旻愣了一会,语气稍微变得有些僵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荀烨也没有再说话,目光沉沉移向窗外,话筒里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喻旻沉默了片刻,开口说:“荀总。”   荀烨几乎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知道了结果,心中蓦地一沉。   喻旻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如何措辞。等了几秒后,他很温和又很坚定地拒绝了荀烨表露出来的试探的爱意。   “我觉得我们保持普通的合作伙伴关系就很好了。”   荀烨一时间感到有许多难堪,他苦涩地笑了声,然后问道:“是因为傅归寻吗?”   “不是。”喻旻有些强硬地打断他。   荀烨静默了会,然后低笑一声,说:“不过跟我也没关系。”他大概也觉得自己太过于荒唐,几乎是慌乱地挂掉了电话。   喻旻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强制自己移开视线。   -   从这次以后,荀烨不再和喻旻联系,即使是必要的公司合作也会尽量的避开和喻旻之间的接触。   而他们本来也没有多少机会能见面。   这样刻意地避开,竟使两个都在A市的人、社交圈子大半重合的人有接近一两个月没见上面。   喻旻想要的结果确实是这样,但是当结果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些难以接受了。   喻旻对这种心烦意燥的感觉有些难以控制起来。   但再难受也没有做出什么挽回的事情,他不可能拒绝了别人又再去撩拨人,这跟毫无原则发情的人有什么区别?   好在时间是能够磨平一切幻想和奢望的东西,只要时间足够长,任何情感上的别扭和烦躁都能够消失不见。   不过喻旻也没有想到下一次见到荀烨的时候,心里那份隐约雀跃的情绪是那么强烈。   其实喻旻对荀烨的第一想法和大多是人看见荀烨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都会觉得荀烨简直是上帝的宠儿。   几乎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荀烨的身上,饱满光滑的额头,深邃迷人的眉眼,挺拔如山梁的鼻尖,从侧脸看过去是完美又流畅的线条,薄唇抿得很紧,常给人一种高冷凌厉的感觉。   荀烨将近一米九,身材挺立结实,丝毫看不出贲张的肌肉,所有力量蓬勃的肌肉都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地隐藏在禁欲挺括的西装里。他稳步向你走来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凌厉感是很容易使人臣服的。   喻旻喜欢这种类型的人,荀烨和傅归寻身上都有种冷静克制的感觉,似乎是不会为任何人而动摇。   喻旻第二天在自家公司见到楼下荀烨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   喻旻那时候跟着助理拜访完当事人后准备回事务所开会,经过楼下的时候透过绿化带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还觉得有些熟悉,刚走过去后就听到对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那难不成要我自己走回去吗?”   是荀烨的声音。   喻旻顿住脚步,低声让助理先上去,然后悄悄走到荀烨背后停下。   荀烨的车在半路抛锚,司机联系拖车公司却被告知堵到了半路;其他配车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荀烨又不愿意去坐出租车,一时半会就僵住了。   其实荀烨也不想急着跟助理和司机发火,而是车抛锚的地方刚巧在喻旻事务所楼下。荀烨一看到写字楼标识就头大,显得他好像是迫不及待主动送上门一样。   荀烨整个人被分裂成两半,一半在铁面无私地质问助理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车难不成让你的老板在太阳底下晒半个钟头吗以及对助理和司机不保养爱车的指责;一半在心底隐秘甜美地期待在公司楼下要是遇到喻旻是应该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还是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漠视。   当他还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却将他高速运转的大脑搅成了浆糊。   “荀总?”   荀烨背影立马僵住了,他别扭地转过身后,视线倏然落在喻旻身上一秒就立马离开了。   紧接着他用那种和国家总统会晤一样严肃正经的口吻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我的车半路抛锚了。我也不是故意绕远路来看你,是我从一个发布会出来刚巧会经过这里,你不要多想。”   喻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的,那您要上来坐一坐吗?”   “都说了我不是来找你的了!”荀烨扭过头说道。   喻旻弯起眼睛笑了下,说:“我知道啊。”   荀烨迟疑了几秒,才试探性往前面挪了几步,然后余光瞥到喻旻笑着跟上来,才恼怒地一扭头往前走。   “你喝点什么?”   荀烨矜持高贵地扬起下巴,说:“水。”   喻旻背过身倒水的时候忽然感觉坐在沙发上那个严肃正经的荀烨像是变成了背上有飞舞翅膀的高傲小魔仙,还是那种不愿意和其他小魔仙合作的孤军奋斗的小仙男。   想到这里,喻旻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荀烨一听到这笑声便很紧张,欲盖弥彰地问:“你笑什么?”紧接着又强调一遍,“我都说了,我不是来找你的。”   紧接着荀烨又安静下来,似乎是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好笑,于是他就不说话。   喻旻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水杯递给他。   喻旻是站着的,将水杯递给坐着的荀烨时微微弯了腰,有一种倾身靠近想要倾诉的样子。   荀烨伸手接水杯时,注意到喻旻的耳边有白色细小的绒毛。他左手和水杯有些距离却微微顿住,右手不禁往喻旻的耳边伸去。   距离只剩一瞬的时候,荀烨犹豫了,他觉得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他不知道该不该做。但这一秒他却感受到喻旻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点清新好闻的香水味像一股电流一样穿刺了指尖。   麻得他几乎在沉溺其中。   喻旻有些疑惑,他鼻音轻轻地唔了声,抬眼看向荀烨。   荀烨有些慌乱地对上他的视线,他的双手都悬在空中,看上去是想要给喻旻一个拥抱。   “喻律!”   门被轰然推开,实习生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看到这样的画面惊呼了一声。   女孩子的尖叫声音的分贝穿透耳膜,吓得荀烨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就要收回手,却刚巧碰上喻旻手中拿着的水杯。   这下好了,水杯里的水滴水不漏地晒到了荀烨的西装裤上。   荀烨几乎是瞬间感受到温水从自己剪裁良好的裤子渗到大腿肌肤。   脸色瞬间就变了。   喻旻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以描述,他不轻不重地扫了实习生一眼,后者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喻旻说:“出去吧。”然后拨通助理电话让她去买身西装回来。   随即抱歉地看了眼荀烨,解释道:“没事吧?她是实习生,所以——”   荀烨表情阴沉,他回答:“这要是我公司的实习生立马就开除了。”   喻旻有种吾家有女初成长的娇羞和腼腆说道:“我们人手比较紧缺,不好意思。”   然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喻旻尴尬中灵机一动:“我先帮你擦一擦。”说着就要伸手去擦。   下一秒门又被推开了——是羞愧的实习生想要回来道歉。   实习生心中的少女心和腐女心完全按捺不住,差点就像冲上去按头了,但理智却阻止了她。   她立马摆出一副万分愧疚的表情沉痛表示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继续!”   荀烨和喻旻互相对视了一眼,喻旻尴尬地移开了视线,荀烨也偏开了头。   过了大概一分钟。   荀烨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第108章 喻旻和荀烨(七)   喻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荀烨身上,立马往后退了几步避开。   他稍微有些不自然,移开视线后对荀烨说:“我办公室里面有间休息室,里面有备用的运动裤,你先去换了吧。”   没想到荀烨没动,反倒是风马牛不相及问了句:“为什么你办公室会有多余的裤子?”   喻旻卡了壳,他也不知道荀烨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问题有些棘手,只好回答:“有时候我自己运动的时候会穿。”   紧接着荀烨又问道:“所以你把你的衣服给我穿?”   荀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揶揄,但就他目前的这种场景还能如此淡定也实属不容易,就像是一只被火烧屁股的猴子还傻兮兮地冲你笑。   喻旻点头。   荀烨又刨根问底:“所以是你穿过的?”   但荀烨说完这句话,自己反倒是先害羞起来,薄红从脸颊逐渐漫向耳后,不用问都能知道到他内心冒出了什么花里胡哨的小九九。   喻旻立马回复:“你想多了,是干净的。”   荀烨闭上嘴,似乎在跟喻旻闹别扭,虽然喻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闹别扭,但看到这样还是哄道:“去换衣服吧,湿的穿在身上不舒服。”   荀烨看起来十分不愿意配合,但依言还是起身站了起来。   水杯的容量很大,基本一滴不漏地全倒在了荀烨的西装裤上,坐着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但一站起来,荀烨似乎能感受到水滴划过自己的肌肤然后落到柔软的地毯上。   荀烨霎时就动不了了。   地毯是深色的,他看不见水渍,只能看见荀烨尴尬地顿在了原地。   “怎么了?”   荀烨有点咬牙切齿,也有点羞愤欲绝,他感觉自己就没这么丢脸过,于是他梗着脖子没说话。   喻旻走过来想要扶他,他怀疑荀烨是脚麻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喻旻手刚碰到荀烨的时候,荀烨便开口:“你先出去。”   荀烨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他小声重复了一遍:“你先出去。”   喻旻摸不着头脑,但看荀烨的表情英勇地像是要去炸碉堡,似乎喻旻不答应他就调转方向扔到喻旻的身上。   喻旻无奈地举起手,像在安抚炸毛的猫咪,“我现在出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助理将买好的西服送进去,发现荀烨和自家老板的氛围略显奇怪,双方各自坐在沙发的两边,也没有交谈,视线也不交汇。   助理将西服递到荀烨手上。   喻旻也立马站起来,两人都向他投来疑问的视线。   喻旻问:“我还需要出去吗?”   荀烨恼怒地瞪他一眼,接过衣服长腿迈了几步走进休息室,重重关上了门。   喻旻:怎么又生气了?   换好衣服后,喻旻想要表达歉意打算请荀烨吃饭。   荀烨拒绝了,他站在休息室的全身镜面前整理自己的袖口,有些臭美地在心里点评道:还挺帅。   喻旻靠在门边,觉得荀烨大概是很不愿意再见面了,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点不乐意。   荀烨完全没注意到喻旻神情的落寞,他朝喻旻礼貌颔首便客气的离开了。   荀烨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荀烨祖母八十岁的生辰,全家都回去了,哪怕是在国外的家人都提前赶了回来。   荀烨刚才在喻旻办公室坐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就一直没停止震动过,刚才换衣服查看时全是未接来电。   但荀烨太久没有见过喻旻了,不自主地就想和他待一会。所以其他的事情他也顾不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喻旻到底是什么感觉,那么久不见面的时候似乎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是生命中并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但是一见面的时候,所有关于喻旻鲜活的记忆都出现在脑海中。嫣红的嘴唇,薄红的脸颊以及迷离的双眼都跟面前温和从容的喻旻相重合。   这让荀烨的心似乎又开始别扭起来,又好像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欣喜。   “——荀烨,你怎么还不回来?”   荀烨打断他,回头望了眼写字楼,说道:“马上就回来了。”   索性赶到的时候,饭局还没开始,父母也只是随口问了句怎么晚了,荀烨以路上堵车回复了。   饭间敬酒的时候,祖母笑眯眯地问他:“什么时候带个孙媳妇来看我?”   荀烨性子高傲,但是在祖母面前却异常温顺。   家里人人都知道荀烨不近男女,感觉眼里除了事业便没有其他能入眼的了,其他人也不敢在荀烨面前提这些事情。   祖母问的问题刚巧踩中了荀烨的雷点,家里人都怕荀烨脸色难堪吓到祖母。   没想到荀烨沉默了会,然后说:“那我给您找个孙媳妇好了。”   紧接着他又说:“如果是个男的您也不要嫌弃。”   祖母愣了两秒,然后又笑起来说:“好啊。”   荀烨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以至于荀父问起来是否有中意的人选的时候,他还在辩解:“我也没说是个男的,也有可能是女的。”   荀父盯他一眼,然后满足地说道:“没关系,只要是个人就行,你妈还担心你会跟哈士奇过一辈子呢。毕竟你长这么大只对哈士奇有过特别的热情呢。”   荀烨:“.......” 第109章 喻旻和荀烨(八)   喻旻受邀参加完律师界的聚会后,在自家楼下见到了很长时间没见的荀烨。   荀烨直直地站在树下,随意的站姿,看上去像是等得太久了,有些百般无赖。   他似乎又察觉到喻旻的到来,精准地将视线落在喻旻身上。   这是他们冷战后的第一次见面。   喻旻和荀烨不知道谁先主动,也不知道是谁先放下了防备。两人在隐秘的试探中保持着一点旖旎的交往。彼此都秘而不宣地在正经的表面下开始了互相的接触。   就像雨天中两只蜗牛被暴雨淋湿打回去的微弱触角,在天晴的那一瞬间,阳光充沛明亮。两只蜗牛就开始缓慢又颤抖地伸出软嫩的触角,透露出一丝继续交流的信号。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平时也不会怎么接触。于是便会在周末大家都休息的时候约出来见面,就像两个普通平常的好友一样。   这样的节奏让喻旻感到久违的舒适,在生活中他长时间扮演那种令人靠谱的角色。面对荀烨时,他可以很自然地放松自己,任由荀烨安排。   荀烨是自我意识很强烈的人,骨子里的骄傲和决绝让他面对任何人都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迫使对方无条件并且甘愿服从。   喻旻骨子里是一个很懒散的人,他其实很希望有人能帮他安排一切,但现实生活中并没有遇见,于是他只能自己成为那个体贴的人。   好在荀烨出现了,也许是荀烨从内而外散发的简洁沉稳的气质让喻旻不由自主地就会相信他。但荀烨也不是那种专政独裁的人,他会细致地观察喻旻的喜好,并在喻旻开始纠结的时候立马定夺。   不给喻旻犹豫和迟疑的机会。   你能感觉到荀烨像一只敏捷阴准的猎豹,他在丛林中隐身,你只能看见他鹰隼般锋利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你,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眼神,而是一种让你灵魂颤栗自愿臣服的眼神。   只要他一盯准目标,就会毫不犹豫出手,敏捷地叼住猎物敏感薄弱的后颈,一击毙命。   喻旻越跟他接触,就越能感觉到这种隐藏的危险感。   喻旻和荀烨一直都保持着比较平稳的关系,谁也没有迫切地想要更近一步。   都是在等待一个自然而然的机会。   喻旻周末的时候接到了荀烨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去自己朋友的生日会。   荀烨惯会用自己低沉饱含磁性的嗓音循循善诱:“有很多人,都是可以结交的合作伙伴。”   两个人都是成熟的商务人士,不会进行无聊的社交。荀烨那个层次的聚会意味着更高级别的人物。对于喻旻来说,虽然不需要上杆子的去拓宽人脉,但结交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但喻旻犹豫了会还是拒绝了,他很抱歉地说道:“我太久没回家了,我想回家陪一陪父母。”   荀烨轻轻“唔”了一声,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过了几秒他说了再见然后挂掉了电话。   荀烨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不熟的人举办的宴会,他只是下意识地要和喻旻分享这次有可能见面的机会。   既然喻旻拒绝了,他也没有再去的必要,兴致缺缺地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荀烨拿起手机随意摆弄了会,然后看见陈惊刚刚发的动态。   陈惊:【看看傅教授给我做的大餐,爱你宝贝!】   荀烨心里刚涌上一股被喻旻婉言拒绝的挫败感,现在又被陈惊的动态一刺激。   有些小心眼的荀烨点开和陈惊的聊天页面。   荀烨:【不好吃。】   陈惊:【?】   荀烨:【哼。】   陈惊:【没关系,就算不好吃你也吃不到;而且我有我老婆煮的东西,你有吗?】   陈惊自从和傅归寻开始了傅氏养生法后,心态都平静了很多。对于荀烨毫无由头的挑衅不仅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还能快狠准地回怼回去。   荀烨:【......】   陈惊:【弱不弱啊你,这么久了还没进展。】   荀烨嘴硬:【有的。】   陈惊;【说来听听?】   荀烨一时半会也没憋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只好开始指责陈惊急功近利的心思。   荀烨:【我们是soulmate,你以为跟你一样脑袋里就想这些龌龊事吗?】   陈惊:【???】   陈惊心平气和地将荀烨的微信拉黑,然后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找傅归寻求安慰去了。   还没等陈惊扑到傅归寻怀里的时候,荀烨就打来了电话。   荀烨的声音听起来有略微的不自然,“陈惊。”   陈惊懒洋洋地应一声。   荀烨憋了好久,然后问道:“那怎么才能更近一步?”   陈惊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荀烨这只装模作样的大灰狼,然后又开始出馊主意:“你就强硬一点,他不是今晚要回家吗?你就直接去人家里,一不做二不休。”   荀烨犹豫:“这不好吧?”   陈惊翻了个白眼,“那你就一直等下去,不过我告诉你,作为感情中强势的一方,你就得主动啊。难不成你让老婆先出手吗?”   傅归寻低头在看书,闻言危险地盯了陈惊一眼。   后者立马嬉皮笑脸,企图蒙混过关。   陈惊说:“你就去嘛,别怕。宝贝?喻旻家在哪?”   傅归寻手轻轻翻了一页,说出了地址。   陈惊转述过后,表达了自己略显敷衍的祝福。   荀烨知道地址后,犹豫了会便吩咐助理去准备一下。   于是当晚喻旻回到家里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荀烨有些笨手笨脚地站在自家父母中间想要展示一下自己临时抱佛脚学到的厨艺。   而自家父母却尴尬地站在两旁想阻止。   三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起来。   喻旻面无表情盯了会三人,然后出声:“荀烨,你来这干吗?”   荀烨没想到自己首先面临的不是喻旻惊喜又惊吓的震惊,而是喻旻面无表情地质问。   荀烨满腔的热情被喻旻不冷不热的口气一下浇灭了。   荀烨放下手中有些可笑的锅铲,静静地和喻旻对视了一会后又恢复成平时俊冷孤傲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后,荀烨礼貌和喻旻父母告辞,同样面无表情地和喻旻擦肩而过。   喻旻没有出声挽留。 第110章 喻旻和荀烨(九)   荀烨刻意走得很慢,但喻旻没有追下来。   他没有办法理解喻旻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从当下他们俩的关系中他没有办法想出喻旻这样冷淡的反应是什么。   于是荀烨站在树下稍微等待了会,傍晚后的清风从荀烨俊美的脸庞拂过,让他周身变得有些柔和。他静静注视门口的方向时,像古代希腊俊美的神明一样,专注又神情。   但喻旻没有下来。   荀烨终于丧失了等待的兴致,没做过多停留就坐进了车里。   等喻旻和一脸震惊和尴尬的父母回过神的时候,荀烨已经走远了。   喻母还为刚刚喻旻阴沉的脸色心有余悸,回过神后她轻轻拍了下喻旻的肩膀,说:“你干嘛呢?说话这么凶,小荀他就是过来帮帮忙,也没干什么,我以为是你答应的呢。”   喻旻面色还有些未缓和的僵硬,愣了半会后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说:“别叫他小荀。”   喻旻关上门后冷静了会,觉得自己的脾气确实发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他极其厌恶有人透过各种方法打探他的住址,并且以任何理由登堂入室。   但是他仍然不想把这份脾气留给荀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荀烨到自己家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许是觉得荀烨的到来,是正式地表明自己和傅归寻之间绝无可能。   因为自己在迎来新的生活和开始,生命的意义和尽头不再是和傅归寻携手相伴,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喻旻并不会想要去破坏傅归寻平静的生活,但他也不能想象自己有新的生活的模样。   喻旻这么多年以来,生命里大多数岁月都是和傅归寻相关的,他能够接受傅归寻有自己的生活和爱情,但是却没办法坦然接受自己的感情。   他没有办法隐瞒和欺骗自己和荀烨,无论他多么衷心地祝福傅归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陈惊,还是自己再怎么劝说自己要收敛自己的感情。   喻旻不能否认地是自己对傅归寻仍然是抱有最纯洁和真挚的爱恋,因为时间太久了,这么多年的相伴没有办法说舍弃就舍弃。   他也不能抱着对傅归寻还有欲望的心再去接受另一份诚挚的心。   喻旻靠在床边很心累的想:我大概没有办法毫无保留的去爱一个人了。   经历过那么多年爱意的付出却落空后,再遇到喜欢的人,想来只觉得非常遗憾。   要是再早几年认识就好了,在对傅归寻还没有那么深重的感情时遇见荀烨。   也许那些热烈欢喜年少情深就可以送给荀烨了。   毕竟少年的感情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可荀烨来得太晚了,喻旻已经学会把自己的感情收敛到朋友的范围内,一个人等到了满腔的落空和失望。   喻旻的爱在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时刻里,变得有了计较和盘算,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纯粹。   荀烨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的爱恨都很分明。他是典型的完美主义者,他对一切都志在必得。   他从一开始就值得一种肯定的爱。   而不是喻旻这种已经有些困倦,而且还装着别人的爱。   -   喻旻看见站在自己楼下的荀烨是很震惊的。   自从上次荀烨在喻旻家的客厅和喻旻擦肩而过后,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整个小区寂静的好像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空气中似乎又飘荡着淡淡的檀香味。   荀烨是矛盾的集合体,在他身上能够看到现代都市里那种精英气息,也能够看到森严古庙里苦修的和尚。   荀烨站在树下时,光影将他的身体拉得颀长纤细,但又显得很结实有力。他抬眼望过来的时候,喻旻感觉那种危险感又充斥在自己身边。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收敛起来,换成一种很平常的目光注视着喻旻。   喻旻向前走了几步,在有点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荀烨站直了身体。   静默了一会后,荀烨说:“我来看看你。”   夜深了,车停在树下,人站在车旁,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   喻旻一个人住得是高档公寓,绿化很好,风吹过的时候是沙沙的树叶声。   宽阔的车道和道路旁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和高大笔直的树木交织在一起,在地上落下了斑驳的树影,也让荀烨的面孔在阴影下有些分辨不清。   荀烨顿了顿,然后说:“我很生气,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找你。”   喻旻感觉自己心里的防线被击溃了点。   荀烨仍然站在原处,带着点极其细微的赧然,又很坦然地表露自己的情感。   这让喻旻感觉这样直接的荀烨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不是刻意的收敛以及面无表情的离开。   荀烨说:“我先说声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进到你的家里。”   紧接着他迅速扫了眼喻旻,然后说:“你也要跟我道歉,”他顿了顿然后说:“为你毫无理由的发脾气和冷战。”   他认真的模样像是学生和教授争执正确答案的样子。   喻旻忍不住反驳:“你也没来找我。”   荀烨有理有据:“我半个月飞了五个地方,参加了四场慈善晚宴,出席了五场发布会;而你这半个月只接到了两个案子。”   喻旻:“你怎么知道?”   荀烨转而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神情回答道:“你知道你的助理已经被收买了吗?”   喻旻轻笑了声,软下口气问道:“你这段时间这么忙啊?”   荀烨严肃地点点头,然后用那种很正经的口气说道,有点像认真作答细心严谨的学生一样。   他开口说道:“但我每分每秒都很想你。”   霎时,喻旻感觉心里开出了漫天灿烂的烟花,心中的防线轰然溃败。   荀烨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喻旻面前,用那种很柔软让人没有抵抗力的眼神看着喻旻,然后试探地伸手抓住了喻旻,将他拥入怀中。   喻旻没有反抗。   荀烨贴在喻旻的耳边低声说:“我会爱你的。”   紧接着他低笑一声,然后说:“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摔我怀里了。”   喻旻感到耳后一阵轻痒,他缩了缩脖子,也想起了那一次模糊的经历,然后小声的辩驳:“当时我不是故意的。”   荀烨说:“以后你就可以故意了。”   -   等到上楼后,喻旻还有些不好意思。洁白修长的脖颈上有让人遐想连篇的红印,他平静地扫了眼站在一旁的男人。   “第一次?很熟练嘛?”   荀烨不自在地咳了声,将锅推给陈惊,“他教我的。” 第111章 喻旻和荀烨(十)   喻旻和荀烨的感情用喻旻的话来说就是莫名其妙的,还没来得及有个正式的仪式感,就被荀烨拐上了他口中驶向幸福的列车。   不过喻旻想,其实也挺好的,自己听到荀烨的话的时候心里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荀烨抓紧喻旻的手,温度透过相接的地方传过来。   天空是湛蓝的透亮,微风吹过的时候将高楼外玻璃墙折射出浅浅的波澜,在阳光下有种刺眼破碎的光芒。   喻旻提前给自己下了班,打算去荀烨公司探个班。   其实喻旻并不是很想做这种看上去像黄脸婆做出无谓挽回感情的事情。   但荀烨很享受这种感觉,每次喻旻到公司楼下接他的时候。荀烨便会在公司内部群很高调的宣布道:“我的爱人来接我下班,为了展示我们的幸福和甜蜜,今天我请大家吃饭,从我账户上报销。”   而在楼下等待的喻旻便会成为公司里人口相传的伟大体贴的老板娘。   喻旻低调惯了,并不愿做这样嚣张且幼稚的事情,但荀烨却很坚持,他拉住喻旻的手深情款款地说:“这是我们相爱的表现。”   往往这个时候喻旻便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戏过了。”   但还是耐不过荀烨的铁汉撒娇,于是每隔段时间便会来公司看一看荀烨,顺别接荀烨下班。   两个人就开车去家餐厅,吃过饭后又一起去逛个超市,然后再一起回家。   这次喻旻在楼下等了会,看了看时间发现离荀烨下班还有一会,便很自得地想:那就上去看看他吧。   然后喻旻婉言拒绝了前台小姐姐通报上司的举动,表示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让全公司的人目送着他。   喻旻笑起来是很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不由得听从他的建议,温和又很坚定。   喻旻上楼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助理并不在原处,他略微思索了会,心想:难不成今天这么忙?还是去开会了?   喻旻在门口又停顿了会,然后走向前敲了敲门。   荀烨的办公室是磨砂玻璃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场景。他敲了几声又等了会,发现并没有人回应他。   于是喻旻推开了门。   下一秒喻旻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穿着紧身性感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头发染成很漂亮的橘色,看上去格外的明亮动人。   她微微皱眉看过来的时候,精致的脸庞染上一层疑惑,眉毛轻轻蹙起,眼角妖艳地往上挑,眼波里面有流转的光晕。   “你是谁?这是荀总的办公室!”   喻旻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心里略微有些吃味,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调整了下面目表情,换成一副恭谨的神色。   喻旻往前走了几步介绍自己:“我是荀总的律师,请问您是?”   也许是喻旻身上的那股不易掩盖的专业气质,还是本身自己有些心虚,对方并未问什么便相信了。   她轻轻摆动了下身姿,像花朵摇曳的植杆,一举一动间便能看出纤细的腰身以及性感的事业线。   那女子坐的有点累,兴致恹恹地讲手中的杂志放到一旁,对着喻旻摆了摆手,很有老板娘的风范。   喻旻眼底的微光轻轻闪动了下,走过去。   那女子看到喻旻坐下后,便很高傲地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喻旻诚实地摇摇头。   那女子翘起双手看了眼自己精致的美甲,娇笑了声:“你们律师都不看电视剧的吗?”   她看了眼风度翩翩的喻旻,又放软了语气说:“就是最近热播的《皇后》啊,我是女主林荞啊。这你知道吧?”   喻旻又很诚实地点点头,这部剧被喷的很惨,很多人说这部剧最大的败笔就是里面的女主。   演技不好,除了娇滴滴的苦便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这部剧被喷的连不怎么看娱乐新闻的喻旻都略有耳闻。   林荞听到他肯定的回应后便很得意起来:“还不错吧?”   喻旻有点想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她又点点头。   喻旻摆出一副很温和沉静的模样,问道:“您在这等荀总?”   林荞轻叹了口气,装作很苦恼的样子说:“荀烨非得带我去吃饭,约好我后又去开会了。”   她说完后又不经意间抬起眼,有些紧张地观察喻旻的反应。但后者并没有给出她意料之中的恭维。   林荞就很无聊地扭过头。   “哦?是吗?”喻旻摆正了坐姿,询问道“那您跟荀总感情挺好啊?”   林荞脸上露出很得意的笑容:“还好,也就荀烨黏我。”   喻旻在心里八风不动地把荀烨狠狠批斗一番。紧接着又很温和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对方大概没想到喻旻这么上道,她愣了会后便开心的笑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周围像有明亮的光彩,“我跟荀烨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个小演员,然后荀烨为了捧我,给我砸钱投资了几部戏。后来呢,又再吃醋我跟其他男人搭戏,男人啊,真不好哄。”   喻旻面无表情的心想:荀烨你完了。   喻旻再没有想听下去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很耐心等林荞说完,然后礼貌点点头告辞。   喻旻触上门把手的时候刚巧碰到开完会回来的荀烨。   荀烨看到喻旻的瞬间,脸上的疲倦和劳累便全都消失了,转而脸上挂上很欣喜得意的神色。   他刚伸出手抓喻旻,却被后者不露痕迹的躲开。   喻旻站在一旁,用那种很克制冷静的语气说:“荀总,里面还有人等您呢。”   荀烨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很迷茫,“谁啊,谁在啊?”   喻旻没给他反应,疏离地微微颔首后便从荀烨身边离开了。   荀烨还没来得及抓住喻旻,便被迎面来的软香温玉给拦住了。   “荀总,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娇滴滴的声音拖得很长。   荀烨毫不留情地把人扯开,语气格外的阴沉,“你是谁!?”   林荞一副娇滴滴的可怜样,眼巴巴地望着荀烨,“荀总,你不记得我了吗?”   荀烨一字一顿问道:“谁把你放进来的?”   林荞被这危险的语气吓得一抖,结巴地说道:“是,是,您助理。”   话音刚落,提着几杯饮品的助理慌乱地走进来,她惶恐地盯着眼前这幅场景,没等开口解释便被荀烨阻止了。   “这个女的是谁?立马终止和她的合作。你!”荀烨冷冷地望过来。   提着东西的助理抖了一下,无措地问:“谁?我?”   荀烨残忍冷酷地勾起嘴角,他毫不留情地指责道:“我不知道卫栖为什么会把你这个助理招进来,不过现在你可以跟着这个女人一起离开了。”   荀烨神情很冰冷,透着点冷酷的凉意。   没听两人令人无助烦躁的哭诉声,荀烨匆匆下楼掏出手机给自家媳妇打电话。   不出意外,直接关机了。 第112章 喻旻和荀烨(十一)   “喻旻?喻旻?开门!”   荀烨暴躁地敲响喻旻的公寓大门,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喻旻并没有在家,想了会便开车来到了喻旻以前住过的公寓。   果不其然,灯是亮着的。   但喻旻却不开门。   荀烨很无助,“你这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回娘家这是不好的习惯懂不懂?!”   喻旻在里面回:“我谢谢你,我回我爸妈家才叫回娘家!”   荀烨低笑了声,然后说:“好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她说的都是假的。”   喻旻当然知道林荞说的都是自己瞎编的。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每次碰上依然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荀烨是MG娱乐公司的总裁,难免有人有抱大腿的想法。喻旻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更有甚者直接跑到喻旻的事务所问他要多少钱可以离开荀烨。   虽然荀烨和喻旻的事情圈内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还是会有人摸不准情况以及痴心妄想。所以这种戏码简直一出接着一出,拦都拦不住。   今天刚巧碰上个如此情深意切的,林荞这演技哪怕有一半放在《皇后》这部电视剧里面也不至于被喷的这么惨。   喻旻冷冷回复道:“人家很情深意切嘛。”   荀烨:“你是不是在吃醋?”   喻旻不说话,转而发出重重的关门声。   荀烨又笑了声,然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走到喻旻的房间里去。   喻旻看到他很震惊,“你怎么进来的?”   荀烨笑得很无赖,“当初帮你搬家的时候我拿了把备用钥匙,就是以防万一,你看,这不就妍用上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了?”   他没等喻旻反应过来,先扑上去含住了喻旻的耳垂。   喻旻被荀烨压得动弹不得,被他从里到外吃干抹净。   -   “好了,宝贝,我们回家。”荀烨顺手把喻旻的公文包拿在手上,走到门口等喻旻出来。   喻旻恨恨地揉着腰,缓慢地走出来,瞪住荀烨。   荀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走过去把喻旻扶住,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让我抱你吗?”   喻旻转头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说:“你确定我不敢打死你吗?”   荀烨闭上嘴,然后扶住喻旻回家。   当天晚上,一个热搜稳步上前高居榜首。   【MG娱乐荀烨发微博了】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热搜:【MG娱乐荀烨承认恋情】、【MG旗下艺人为老板送祝福】、【嫁入豪门的愿望又破灭了】等等等.....   荀烨在把老婆哄回家后,便吩咐助理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账号,以个人身份发布了这个账号的第一条内容:   【MG娱乐已经有老板娘了,不需要某些人费尽心思的上位。就算不是我爱人,也不会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况且也没有这个可能性,以后一旦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MG娱乐将会终止合约。】   紧接着MG官方账号转发了这条微博,表达了对自家老板的衷心祝福,以及发出了和林荞终止合约的声明。   这举动和荀烨发的微博内容便很清晰明了了。 第113章 小剧场(五人聚会)   新年伊始,喻旻和荀烨带着礼物去傅归寻家拜年,顺便去看看徐玉。   喻旻特别喜欢徐玉,而徐玉也说将来要当一个像喻叔叔一样的律师,所以经常和喻旻待在一起。   于是荀烨和徐玉的关系便不是很好了,荀烨老怀疑这个小孩子对自家老婆图谋不轨,经常不给他好脸色。   徐玉就悄悄地问喻旻:“荀叔叔是不是面瘫啊?”   喻旻一本正经地点头:“对的。”   徐玉对荀烨便更加好了起来,他想:荀叔叔都不能笑,这得多可怜啊。于是徐玉在荀烨面前就更笑得勤,露出还在换牙阶段残缺的牙齿,嘴角咧开地格外的灿烂。   但徐玉笑得越开心,喻旻就越喜欢,荀烨的地位就越低,地位越低,荀烨就更不开心,荀烨更不开心,徐玉就笑得更开心.....   然后就陷入了死循环。   而荀烨对傅归寻也抱着一点点敌意,他靠在厨房门边,扬起下巴冲着在里面忙碌的背影懒洋洋地问道:“你就是我老婆喜欢的人?”   下一秒荀烨站直了身体:这不是给我自己戴绿帽吗?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你就是我老婆曾经喜欢的人?”   傅归寻没回话,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荀烨又很小气地在心里想:没我好。   后一秒陈惊出现在荀烨的背后,咬着牙问:“你在这盯着我家宝贝干什么?”   荀烨翻了个白眼,“我自己有宝贝,看你的干什么。”说着便转过了身,然后就看见情敌和自家宝贝欢乐地在打游戏。   应该是游戏赢了,徐玉很高兴地凑上去在喻旻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我最喜欢你啦,喻叔叔。”   喻旻整个人都被这个甜蜜幸福的氛围激出了慈父的感觉,心里软软地说:“嗯,我也最喜欢小玉了。”   陈惊也看到了,在旁幸灾乐祸道:“好像也被我家的宝贝抢走了。”   荀烨一脸铁青:再也不会来你家了!   吃饭的时候,荀烨又开始挑剔了。   “这个饭菜也就一般吧——”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荀烨就收到了三束沉沉的视线。   从旁边的这束是喻旻的,喻旻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下荀烨了手臂,露出一个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血溅当场的笑容。   从面前看过来的这束是陈惊的,陈惊冷笑一声,眼里带着点我说你这个人就是不识好歹活该你老婆被抢的讥讽笑意。   另一束就是徐玉的,徐玉皱着一张苦大情深的包子脸,有些疑惑地心想这面瘫叔叔怎么乱七八糟地说话。   荀烨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说:“挺好吃的,挺好吃的。”   傅归寻低低地笑一声,伸手捏住了陈惊放在桌下的手。   吃到一半的时候,喻旻问:“你们是不是要去新西兰旅游?”   傅归寻点点头。   喻旻说:“那把徐玉放到我家吧。”   徐玉听完立马说:“我跟着喻叔叔,你们去过二人世界吧。”   荀烨听完立马反对:“不行!”   “为什么?”喻旻转过头问。   “因为——我们也要去旅游!”荀烨想了会,然后又有点遗憾地说:“你还是跟着去新西兰吧,喻叔叔要跟着我去旅游。”   喻旻想了会,跟荀烨商量:“那我们也去新西兰吧。”   荀烨绝望地想:我能拒绝吗? 第114章 番外三 陈绝和小娇妻   波兰-克拉科夫。   气象局早几个小时前发布了黄色暴雪预警,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落下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冒出令人耳酸的嘎吱声响。抬头望的时候连树枝上都沉沉地压了一层雪,仿佛要垂落一般。   苏默抱着画具,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里。他刚从中央广场回来,在广场上帮人画素描画赚零花钱。   但雪下得很快,不一会大家就都回家了。只剩下静默的雪花一点点的飘下来,苏默待在雪地里画了幅雪景才匆匆收拾东西回去。   苏默一直盯着脚下的路,他走路很容易摔跤,小时候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轻微的共济失调。不过家里人总说他是因为不看路才经常摔跤。   脑中还在想着家里人说的话,下一秒便踩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的光滑鹅卵石重重地摔了一跤。   好在衣服穿得厚,并没有摔倒哪里,只是深深地陷入了雪里。   苏默畏寒,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很厚的羽绒服,里面裹了好多件毛衣,看起来像个憨态可掬的圆球。他往后栽在了雪地里,双脚往上伸起,有点像夜市里五块钱一只四仰八叉的乌龟。   苏默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羽绒服的面料是防水的,但裤子已经被雪水浸湿了,刺骨的寒意一下就钻进了暖热的肌肤,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在心里想:真冷啊。   他撑着手中的画具爬起来,样子可以算很狼狈了。   不过苏默没什么感觉,他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幸运的人,经常遇上倒霉透顶的事情。   他捏紧了脖子上的围巾,企图让自己温暖一点。巴掌大的小脸几乎没了血色,从鼻尖到薄唇,从额角到下颌线,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在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苏默的长相是标准的美人相,长得比女生还要好看,睫毛浓密纤长,眼睛却像泅蓝海面上泛起的清亮水光,又有点像猫咪的琥珀眼眸。   整个人有股软香的奶味。   苏默抱着画具走到自己租的房子门前,刚好碰到出门的房东太太。   房东是个华裔,有饱满妩媚的身材,美丽又大方,热情又好客。她对同样是中国人的苏默很好,碰上为找房子焦头烂额的苏默也是在一个雪天。于是很大方的以极低的价格将二楼的房子租给了苏默,而且准许苏默独自享用二楼的小客厅。   房东太太之所以对苏默这么好是因为她说:“我再也没有看见比默还要漂亮的男孩子了。”   她总说苏默笑起来的时候像她的早逝的弟弟,所以对苏默格外的照顾。   房东太太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孩,作为回报,苏默在每周日会抽出一下午的时间免费教她们画画。   “嘿,默!你回来啦?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苏默轻轻摇头,转而问道:“雪这么大,你去哪里?”   房东太太一边麻利地将苏默身上的碎冰拍去,一边说道:“我去学校接她们回来,雪太大了,我不放心。”   苏默点点头,“快去吧,我回去洗个澡。”   房东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你的朋友来找你了,我让他在客厅等你了。”   房东性格风风火火,还没等苏默问清情况的时候就匆匆离开了。   苏默抱着画具,艰难地从背包里掏出钥匙开门,但手指已经冷得麻木,钥匙插进锁孔里,手指扭了好几下都没能扭动。   里面传来几声沉稳的脚步声。   苏默疑惑地想:是安先生在家吗?他今天这么没上班?他怎么没和房东太太一起去接孩子?   门开了。   入眼是沉稳的黑色西装,苏默还仔细地盯住了西服,认真看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并不是纯黑的,而是有许多暗纹,更显得成熟稳重。   紧接着看到的是结实细窄的腰身。   再抬眼的时候是有些锋利无情的下颌线,透着微冷的生意。   四目相对。   良久的沉默。   苏默愣了好半会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后来还是陈绝先反应过来,伸手接过了苏默手中的画具。   苏默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陈绝的双手就僵在了原地,好一会他才默默地收回去。   陈绝在苏默面前还有些拘谨,他在门口顿了会,才不甚熟练地开口:“默默.....”   好像是要找回原来的感觉。   陈绝的声音对于苏默来说简直是不可逃脱的噩梦,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都让苏默有些轻微的颤抖。   苏默自己冷静了会,然后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幅度抬起头对视着陈绝,然后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陈绝没有办法接受苏默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但他也不敢跟苏默沉下脸色,因为他看上去就像马上要哭了出来。   陈绝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过了会他让开半边身子,软下口气说道:“快进来洗澡换衣服吧。”   苏默站在门口,嘴唇已经冷得有些发紫了,但他还是倔强地偏过了头,尝试着用那种冷淡疏离的口气拒绝道:“你有事吗?没事的话,请你离开。”   “默默,别这样好吗?”陈绝没有办法地说道。   苏默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宽大的帽子毛边将他的脸都围住了,但依稀还是能看见白净的皮肤和微微发红的眼圈;苏默的手里紧紧抱着画具,从袖口露出青紫的指尖。   苏默就这样倔强顽固地抱着自己的画具,瘦弱的躯体微微发抖,但这样仿佛能够和陈绝无形的抗衡。   苏默没说话,也没进去,大有陈绝不走他就不进去的气势。   陈绝又深深地看了眼苏默,然后侧身从苏默旁边离开了。后者像是很害怕的样子,立马闪进了房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陈绝浑身一僵。   苏默靠在门边划了下去,满脑子都是陈绝的身影,让他害怕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浑身抖了下,然后才脚步虚浮地上楼,一直黏着他的金毛扑过来却被自己主人身上的温度打了个激灵。   金毛沉沉地喘着气然后凑过来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主人。   苏默抱着金毛,用尽力气圈住他,低声喃喃道:“陈绝.....” 第115章 陈绝和小娇妻(二)   苏默洗完热水澡后才发现自己手机里有好几个房东太太的未接电话,他害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立马回拨了回去。   好在对方只是说雪下得特别大,他们困在学校那边了,让苏默在家关好门窗不要担心。   苏默一一记下后,犹豫地说:“要注意安全呀。”   房东太太在电话那头也很担心苏默,“据说今晚会有强暴雪,你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苏默知道房东太太也是在暴风雪夜去世的,于是乖乖答应:“我会的。”   房东太太又仔细叮嘱了几遍才挂掉电话。   因为天冷,苏默用爸妈从国内寄过来的火锅底料煮了一锅暖和的菜,他一边“嘶”的喘气,一边将火锅端到二楼,打算窝在客厅里看个电视剧。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默好像听到几声响动,起初以为是暴风雪的声音,但刚刚仔细听了会发现好像并不是。   苏默将音量调低,然后悄悄走到窗户边,心里却特别紧张,生怕发生什么事情。他伸手握住了置物柜里面的棒球棍,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放心,你可以的。”   其实心里面却惶恐又心酸地想:打劫犯在这种天气下还要工作吗?   苏默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窗外似乎有爬动的声音,这让苏默更加惶恐了:什么?!爬上来了??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窗外就隐约现出一个人影。   苏默眼一闭心一横就打算朝着玻璃敲过去。   没想到这抢劫犯还特别有礼貌地敲了敲窗户,紧接着是一句低沉的问候:“默默?给我开个窗。”   苏默:.......   苏默放下手中的武器,将头扭到一边说:“你快点走。”   窗外的那个影子又消失了会,过了几秒又冒出来,陈绝说:“默默,我要掉下去了。”   苏默心里一慌,然后将窗户的锁扣扭开,推开窗户的时候看到陈绝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完全是靠徒手爬上来的。   苏默看得心慌,瘪着嘴问:“......你干嘛啊。”   陈绝对上他的视线,却没进来,依旧是撑着抓着房子外伸出去的支架,沉声问:“默默想让我进来吗?”   苏默嘴唇动了动,不去看陈绝的视线,又犹豫了会。   陈绝手有点酸,他快要抓不住了。   他抬眼稳稳地看了下苏默,没说话,但看上去摇摇坠坠的像是要掉下去了。   突然陈绝的手往下松了松,差点没抓住支架。   苏默吓得一把抓住陈绝的手,都快要哭了出来:“你快进来,快进来啊。”   陈绝抬眼看了下距离,用力一撑接着窗台爬了进来。   苏默被火锅辣得有些崩溃,眼睛红了一圈,这么示弱般看向陈绝的时候,让陈绝整个人都开始不清醒。   他上前一步想要搂住苏默,后者却像一只兔子一样敏捷地躲开,很防备地盯住陈绝。   陈绝露出一种很受伤但是又极力掩饰的表情,低声说道:“我就是想抱抱你。”   苏默双手垂在两旁,紧张地抓住衣角,一板一眼教训陈绝:“从窗户爬上来很危险。”   陈绝立马接话:“我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苏默迅速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一旁,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陈绝一眼。   陈绝站在苏默的对面,很细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紧接着用很正经严肃的口吻,宛如和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交谈几十亿的大项目一样的语气说道:“可是我太想见你了。”   苏默愣了两秒,他抬眼看向陈绝。   陈绝是那种你一看见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冰天雪地万物凋零里那昂扬挺立的树,孤傲又疏离地站在白茫茫的绝地上,清冷又薄情。   他看向你的眼神里好像有藏不住的爱意,但走进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轻轻地勾起嘴角,眼角自然地弯了一下而已。   苏默已经知道他是这样薄情的人,所以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没有办法打动他了。   陈绝已经磨灭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念想,苏默再也不想相信他了。   以前苏默是个很缺爱的人,他以为陈绝给他的爱可以填满人生中的遗憾和缺陷,但是现在才发现,制造更多的遗憾的,偏偏是爱。   实在是太累了。   苏默忽然蹲下,双手捂住脸部,很绝望地说:“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啊,我过得已经很不好了,为什么你还要来啊?我一次又一次地搬家就是为了离开你,为什么你还要来呢?”   陈绝心里轻轻抽动了下,他好像知道苏默为什么哭,但好像又不知道。他只能看着苏默这么委屈地蹲在地上,泪水从好看的指缝间流出,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陈绝站在一旁,却不能为他递上一张纸巾。   苏默太讨厌他了,讨厌地即使在哭泣都能准确避开陈绝,只留给陈绝一个瘦弱颤抖的背影。   金毛静静地蹲守在旁边,忠诚执着的守护着主人。   好不容易等苏默发泄完,陈绝在原地已经僵住了,脚麻得都不能动弹。   苏默笨拙地将泪水擦干,然后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带着很浓重的鼻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陈绝软下口气:“默默,我没有办法走,外面雪太大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天气像在配合陈绝说的话一样又吹过沉沉的一阵风。急剧地席卷过去,震得门窗沙沙作响。   苏默显然已经知道要和陈绝待一晚上了,开始心平气和起来。他顺手将桌面上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问陈惊:“你要吃东西吗?”   陈绝的脚还是很麻,但他努力往前挪了一步,抱住苏默即将要端走的大碗,毫无原则地说:“我吃你剩下的也行。”   陈绝朝苏默看过去,但是苏默却像看不到陈绝一样很平静地略过去,根本没看陈绝一眼,连余光都没有。   苏默也没什么心情给他重新做饭,闻言点点头,重新放下后说:“吃完你就放桌上,我明天再洗。你睡沙发或者对面那个客房都行。”   说完后,苏默便很平静地转过身去,语气轻快地跟金毛道过晚安后走进自己的房间。 第116章 陈绝和小娇妻(三)   窗外暴风雪的声音很大,冷风在户外嘶吼着,听着很像古时候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它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严严实实的躯壳,不会留一丝情面。   苏默睡得并不安稳,情绪上的巨大起伏让他整个人有种脱力般的累。肉体和灵魂仿佛分离,灵魂含着莫大的委屈和悲伤,肉体却有种酸痛的累。   他闭上眼睛好一会都没能睡着,伴着巨大的风声,苏默悄悄下床。   他先是贴在门边静静听外面的动静,发现除了外面呜呜的风声和自己有些心虚的心跳声便听不到其他的动静了。   于是苏默有种抓心挠肺的感觉,总想去看看陈绝在客厅干嘛。   接着床头昏暗的灯光,苏默屏住呼吸,用力捏住把柄往下一按,轻轻地往后挪了几步打开了一条缝。   苏默先是将耳朵凑到门缝边,再次尝试听听外面有什么声音,但依然没收获。他顿了顿,发现陈绝似乎没在客厅,应该是去了客房。   于是苏默便更大胆了些,他把门敞开了一道口子,可以让他侧身通过的宽度。   苏默先是深深吸口气,拍了拍胸口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光脚踩在地面一点点往外走。   “默默?”陈绝在黑暗中蓦然出声。   苏默被吓得气得喘不上来,一脸惶恐地往出声方向看。   陈绝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按亮。   光束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客厅,陈绝依然穿着整套西服,不过因为暖气十足,所以他脱掉了外面版型良好的外套,只穿了件很温柔的羊绒毛衣。   他浅浅勾起嘴角,往苏默的方向走了几步,问道:“是害怕吗?”   苏默摇摇头。   陈绝绕过沙发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苏默没有穿鞋,他上前迈了几步蹲在苏默的面前,想要抓住苏默的脚给他擦干净。   苏默尴尬而抗拒地往后退了几步,白嫩的憨态可掬的脚趾动了动,因为害羞似乎还染上了浅浅的粉色。脚趾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让它稍微有些僵硬没有知觉。   陈绝沉默了会,抬起头很耐心地说道:“天气冷,要记得穿鞋。”   不过没再坚持给苏默穿鞋了,他看到苏默往后退了几步很是抗拒的样子便落寞地垂下来眼,站起身子没再说话了。   苏默退到房门口,作势要关掉房门。   忽然客厅的灯闪了几下,然后一下就灭了。   苏默短暂地惊呼了一声,后来又因为不好意思闭上了嘴。   陈绝知道苏默怕黑,方向感极好的他在黑暗中也能准确找到苏默的位置。他上前几步抓住苏默的手,没等他反抗就直接将他抱到了房间里。   期间陈绝因为抱着苏默看不到地面而撞到了好多东西,乒铃乓啷一阵响。   苏默本来还因为陈绝忽然抱他的举动而奋力挣扎,而现在却是委屈地哭闹:“你踢到我的麻辣烫了!”   “你这脚撞到的是我的奶香小馒头!”   “这是我的臭豆腐!”   “你别踢了!”   短短几米的路程被陈绝走得坑坑洼洼的,苏默在他怀里委屈地喘气。   陈绝把苏默放在床上后,才抱歉地表示:“我不知道你的房间有这么多东西。”他试着伸出手摸了摸苏默的脑袋,然后说:“我现在给你打灯看看你的...麻辣烫、奶香小馒头还有臭豆腐有没有事。”   苏默没吭声。   陈绝便自觉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地下照。   等真正看到苏默口中的满汉全席的时候才知道其实是乐高玩具,刚刚因为看不到地面所以把玩具都踢倒了。这堆白色的大概是奶香小馒头,黑色机器人是臭豆腐?这片社区是麻辣烫?.....   苏默看见自己拼了好久的乐高碎了一地心里就更难过委屈了,他瘪着嘴,眼泪看上去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但苏默确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了好久才勉强把泪意咽下去。   陈绝拿着积木碎片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他笨拙地想要把两块积木搭在一起,但努力了一下发现这实在是个技术活。   苏默实在看不下去陈绝拿着积木却又慌乱的动作了,他从床上跳下来要去拿他手中的积木。   但因为光脚踩在地上,又被陈绝凉凉地扫了一眼。   苏默轻轻抖了下,被警告后又委屈地缩了回去,想要找到鞋子穿上。但过了几秒苏默很有骨气地想:凭什么听你的啊?我就不穿!   于是堂而皇之地光脚下地,露出白嫩滑腻的脚踝,透着暖热的奶味。苏默穿着连套的恐龙睡衣,屁股上还翘起尾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羞耻,但后面便大胆起来。   墨绿色的衣物衬着脸更加的白,穿着恐龙睡衣的他又显得他多了几分纯真和呆萌。他故意跟陈绝作对般走在陈绝的面前,还特意给他亮了亮裸露的脚踝。   见陈绝没说话,苏默便更大胆了些,蹲到陈绝面前,恶狠狠地将他手中的积木抢走,然后皱着脸说:“放开,给我!”   陈绝抬眼看了下苏默,后者以为他要冲上来揍自己,结果对方只是默默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委屈把积木放到地上,甚至都不敢碰到苏默的指尖。   不知怎么的,苏默心里就有点莫名的难受。   莫名感觉像在欺负他......   人家也并没有想干嘛,他还帮自己拼呢....   我这么凶干什么.....   容易想多和脑补的苏默顺利地把愧疚这一顶大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他伸手怯怯地将积木递过去,弱弱地开口:“要不你拼吧。”   陈绝落寞地摇摇头,声音莫名低沉,透着和外表不符的柔弱:“不用,我不会。”   苏默心里的愧疚更加深了,他虽然不愿意和陈绝交往,但是也不想对他造成什么其他的影响。   于是他走近了些,想跟他一起拼。   结果脚踝忽然被微热的手掌抓住,苏默还没来得及惊叫整个人都被人稳稳地托住,腰身也被人拥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陈绝扑到了床上。   陈绝伸手捂住苏默的嘴,后者则剧烈地挣扎起来,眼里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和愤怒。   苏默整个人被陈绝高大的身躯覆盖,但他还是拼命地挣扎,用手用脚去抓去踢。   苏默虽然力气不大,但陈绝也耐不住他像小猫似的抓挠,于是他压住苏默的手脚。   眼睛对上苏默的眼睛。   像是闪着清亮水光的眼睛。   陈绝沉声说:“我松开手你就别乱动了,可以吗?”   苏默瞪着双委屈的大眼睛,嘴里唔唔乱叫,用力地点点头。   刚一松开,陈绝就听到苏默堪比爆炸声响的声音。   “陈绝!!你拿哪只手捂我嘴的?!!是不是摸过我脚那只!”   陈绝:......   陈绝尴尬地顿住了。   而更尴尬的事情,是外面听到声响安安稳稳睡觉的金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进来了。   陈绝和金毛大眼瞪小眼。   陈绝的意思很明显:叫你了吗?你就进来? 第117章 陈绝和小娇妻(四)   陈绝抱着手臂,用那种很冷静克制的语气问:“它也叫陈绝?”   黑暗里只有微弱暖黄的烛光在闪着颤抖的光。暖黄的灯光很容易让人想到昏暗的酒窖里混着酒香和有些干燥的风。   烛火只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陈绝的下半张脸被微光衬的有些柔和,没有平时那种冷酷无情的凌厉感。上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眼里晦暗难辨,看不清楚是什么神情。   此时坐在他对面,好像是一位值得重视和尊重的生意伙伴一样的...来宾(?)是——苏默的宠物陈绝。   是的。   就是叫陈绝。   金毛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垂着脑袋被自家主人抱进怀里,很张扬很炫耀地在陈绝面前撒了个娇。   陈绝扬起下巴,在心里点评:矫情。   不过显然——   苏默很吃这一套,他还以为金毛在自己怀里哼哼是被吓坏了,于是半抱怨半指责地瞪了陈绝一眼,小声道:“你凶它干什么啊?”   陈绝很无辜地摊开手,“我没有啊。”   苏默揉了揉金毛的脑袋,过了会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又不是你一个人叫陈绝这个名字.....我只是随便起了个名字....也没有规定不能用陈绝当狗名吧......”   苏默说着说着又悄悄抬眼看了下陈绝,却发现看不清陈绝的表情,便大着胆子又补充道:“就算用了又怎么样,你还能打我吗?”   忽然,苏默余光忽然瞥到了陈绝动了动,上半身就朝着苏默伸过去。苏默往后退了退,想要躲过陈绝伸过来的手。   陈绝没给他这个机会,手抚上了苏默的脸,低声说:“默默,我很开心,你还能记住我。”   苏默僵了下,然后放松了身体,没有躲开。   陈绝问道:“你在波兰过得好吗?”   苏默待了会,然后不自然地偏开脸,自然地脱口而出:“挺好的。”   在外的游子都习惯于对人报喜不报忧,习惯于将自己的苦楚咽下去,然后又装作很云淡风轻的模样跟别人笑谈。   陈绝和苏默距离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只不懂事的金毛。   陈绝放在暗处的手动了动。   苏默的嘴巴也动了动,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两人沉默了会。   最后是苏默忍不住开口:“你老戳我干什么啊?很痒。”   陈绝尴尬地收回手。   我怎么知道是戳到你了呢?我是想把狗赶出去。   没想到并没有达成目的。   于是陈绝干脆自暴自弃光明正大地狗抱起来,放到了门边,自然而然地关上了门。   “你干嘛?快出去。”苏默很没有意志力地反抗道。   陈绝没理会,他借着微光把苏默的床整理好,然后问道:“你是要躺在床上还是地上。”   苏默怕陈绝抢他的床,立马说道:“我睡床上。”   紧接着陈绝点点头,细致地把床铺好,然后冲苏默点点头。自己则去了洗手间,简单地清洗了一番。   等走出厕所的时候发现苏默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床上。   眼睛紧闭着,睫毛却忍不住地轻颤。   陈绝走过去,打量着苏默的眉眼,和记忆中的模样作对比。   似乎瘦了点,眼睛更大了,头发好像长了点,有点遮住眼睛了。不过身上的气质和这五年间送到陈绝办公桌上的照片如出一辙。   一样的天真烂漫。   好像全世界的美好都落在了他身上。   紧张的时候会别扭地绞住手指,会胆怯地不敢抬头,只敢趁着空隙悄悄地偷看一眼。   陈绝还能记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候陈绝还在波兰的国立克拉科夫雅盖隆大学留学,当时苏默还是一个刚成年的男孩子,他在波兰克拉科夫马泰依科美术学院学画画。   两个其实不容易相交的平行线却在某一个时刻,倾倒了天平,变成紧紧纠缠的个体。   陈绝遇上苏默的时候是在克拉科夫的圣玛利亚教堂。   一场晴天的疾雨不期而遇,雨停之后,头上飘忽的白云一哄而散,蔚蓝的天空更加明亮与清澈。   道路上缓慢行驶的有轨电车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城市悠久的历史,承载着它温暖的余温驶向远方。在中央广场上有很多来往的马车巡游,甚至有些车夫还经过了盛装打扮一番,竭力将游客的思绪拉回到那个悠远的中古世纪。   镇守在广场东北角的是圣玛利亚教堂,这座高耸壮观的教堂在整个克拉科夫规模仅次于瓦维尔城堡中的那个主教座堂。   高耸的塔尖在明朗的天空中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陈绝是被同校的华人拖出来参加这美名其曰的联谊会。每个人都为参与到这场活动中而兴奋,但陈绝却觉得还不如在图书馆多看几本书。   但奈何朋友太热情,于是只能跟着一起去。   所以在雨过天晴的那天下午,陈绝遇上了苏默。   无论过多久陈绝想起这个画面,心中都是一阵悸然。   总觉得用多华丽的语言都没办法形容出苏默出现在他眼睛里的感觉。   苏默站在主殿中央,穹顶上满是金光闪闪的星星镶嵌在蓝色的底色之中,像一片浩瀚的星河。   他就像是希腊故事里年轻恣意的克里特美少年,站在葱郁的山巅遥望远方湛蓝的的地中海洋。脚上踩着桂叶,头上缠绕着金枝,白鸟会为他的美而停驻,玫瑰会因为羞愧而低下头颅。   苏默站在中央,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垂下了修长优美的脖颈。   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陈绝只想抛却世人的目光认真地和苏默接一个吻,为了满腔汹涌的爱意和压抑不住的悸动。   你踏越人间万物归来一刻,我方寸大乱。 第118章 陈绝和小娇妻(五)   “陈绝?愣着干嘛?”同行的伙伴催促。   陈绝还在恍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被拉回了思绪。他觉得自己稍微有点不太正常,深吸一口气后陈绝收回视线跟着同伴一起离开了。   站在不远处的苏默才装作不经意扫过了陈绝的背影。   他早就注意到这英俊非凡的华人面孔,以及...落在他身上炽热执着的目光。   陈绝是那种很容易在人群中找到的人,身形俊拔,头发的颜色极深。目光清冷又专注,落在你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泛起一层隐秘又亢奋的快感。   苏默偏过头,看向陈绝离去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容易让苏默联想起江南水乡的水域边清秀又昂扬的树木,清雅绝尘又冷静自制。   苏默当时想:这可是我在国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   再次相见的时候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陈绝的室友Filip非得在公寓里办个生日party。   陈绝语气危险,警告道:“这是我的房子。”   陈绝在校外租了套公寓,就是为了追求安静。后来同学Filip说自己以前的那套房子出了手续问题,在陈绝家暂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一直没有搬出去。   Filip是个高大的中法混血,有着英俊立体的五官和浪漫多情的性格。他和沉着冷静好像是个冰冷机器人的陈绝能成为朋友是很多人都意外的一件事。   大部分陈绝的同学认为Filip能成为这个冷漠成熟的东方男子的原因是因为他能说上一口流利的中文。   殊不知Filip也只是勉强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Filip摊开手:“陈,你太无趣了。”   陈绝在家穿得很休闲,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本厚重的财经杂志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比起你,我确实还差一点。”   Filip围着他走了一圈,再一次开口:“可明天是我的生日,你确定要这么无情吗?”   陈绝迟疑了一秒,做出让步:“九点,最迟晚上九点,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完整干净的房子。”   Filip眼疾手快地冲到电脑面前,按下群发邀请邮件的确认键,信心满满地保证:“Je vous assure, mon prince。(我向你保证,我的王子!)”   陈绝的反应则是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微笑。   不过陈绝还是高估了这位并不靠谱的法国人的保证,他们的保证大概鬼都不会相信。   晚上九点,陈绝准时推开公寓大门。   隔音很好的门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噪音和吵闹的音乐声,偌大的客厅被装饰酒吧那种昏暗炫酷的灯光场景。   斑斓的彩灯围着客厅绕了一转,Filip还煞有介事地找了好几台射灯。刺眼的彩灯晃过陈绝的时候让他有些不适地闭上了眼,过了几秒等他适应后,走到客厅门边,按亮了大灯。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喧闹的人声沉寂了几秒,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门的地方。   下一秒欢呼声更热烈了起来,人们都在欢呼这位英俊的男子加入这场狂欢的宴会。   Filip高举酒杯,“Bienvenue notre prince!(欢迎我们的王子)”   陈绝低头再次确认了时间,然后冷静无情地表示:“谢谢你的欢迎,时间已经到了。麻烦请离开我的房子。”   他微微点头致意,稳步走向上楼的阶梯。刚迈上几步后忽然转身对Filip说:“Joyeux anniversaire, mon ami。(生日快乐,我的朋友)”   然后上了楼。   大概过了几分钟,陈绝便听到几声抱怨,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开门和关门声。   Filip自觉理亏,于是便主动担起了打扫卫生的重任。   陈绝洗完澡下楼的时候,Filip还殷勤地送上一杯温水,并且醉醺醺地说:“请享用。”   陈绝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要在书房工作,没有什么事的话不要上二楼。”   Filip作势又要开始保证了,陈绝头疼地说:“不用了,另外记得洗个澡。”   说完便接过水杯上楼了。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陈绝才发现上面还有一个聚会的漏网之鱼。那个人在书房的沙发上缩成一团,垂在地上的手中还虚握着一本书,看样子睡得很熟,陈绝的动作都没能吵醒他。   陈绝用力敲了敲房房门,但那人也只是困倦地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梦话,脸朝着椅背又睡了过去。   陈绝只好走过去推了推他,后者才迷糊地睁开眼,软软地撒娇:“要吃蛋糕了吗?”   陈绝毫不留情地说:“蛋糕已经被他们吃完了。”   然后陈绝就看到眼前这人突然坐起身,格外精神的模样:“嗯?吃完了?!”   他坐起身的时候,陈绝才看清了他的全貌——是在圣玛利亚教堂遇到的那个仿若精灵的男生。   苏默清醒后也发现了陈绝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陈绝问:“你为什么到我的书房来。”   也许是陈绝的语气太过于严肃和正经,苏默一下子就站起来,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怯弱地说:“我太困了。”然后又用一种很委屈的语气说道:“Maria说带我来吃蛋糕,可是并没有。”   于是陈绝又一次地强调:“蛋糕是有的,只是被她们吃完了,她们没有叫你。”   苏默:“......”   紧接着苏默又问:“那怎么办.....我很想吃蛋糕。”他又瘪了瘪嘴说:“因为Maria说有蛋糕,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等着吃蛋糕呢。”   说完他便委屈地盯住陈绝,好像是陈绝抢了他的蛋糕一样。   书房的光线很清亮,把他整个人都照的有些泛白,周身有一圈柔和的光晕,看上去更加的乖巧和细嫩。   黑玉般的头发有淡淡的光泽,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撑开,露出光滑白皙如瓷般细腻的肌肤。嘴唇嫣红像花瓣一样湿润美好,唇瓣还泛着透明的水光,委屈地撅起极小的弧度。   怎么说呢,很像陈绝以前从饰品店经过时看到橱窗上摆放的小巧精致的水晶音乐盒里那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王子。   陈绝顿时生出一种很紧张的心情问道:“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陈绝长这么大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紧张和不安的情绪,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责。   怎么.....自己像欺负了小朋友似的。   苏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吃蛋糕吗?”   陈绝:“家里已经没有蛋糕了。”他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补充道:“蛋糕店应该也关门了。”   眼看着苏默一下秒就要哭出来了,陈绝只好说:“不过冰箱里还有其他吃的,可以...煮给你吃。”   苏默的眼底蓦然浮起一层俏皮的笑意。 第119章 陈绝和小娇妻(六)   时至今日,陈绝还能记起当时的场景。   他还记得自己给苏默煮了一碗皮薄馅大的馄饨——   一碗香气扑鼻的馄饨,上面飘着亮绿的菠菜,橙红的萝卜丝,金黄的蛋丝,还有黑紫的紫菜。   苏默当时感动地热泪盈眶,用他含糊不清的语气说:“我要是女的,我就嫁给你了。”   陈绝盯住天花板想:大可不必。   “特别好吃!汤也特别好喝!”苏默竖起大拇指。   陈绝还沉浸在自己居然盯着苏默吃了十五分钟馄饨这样毫无效率的事情的不可思议和震惊中。   闻言只是轻轻地点头:“碗放在那里,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苏默抱着碗咧开嘴笑,扬声道:“那怎么好意思呢?一个碗而已我自己洗。”   紧接着苏默就抱着碗走到水池旁,像模像样地抹上洗碗液后清洗干净,在放上头顶的橱柜时出了一点问题。   苏默开错方向了,他一直扣得都是紧闭的柜门。   陈绝正想提醒他的时候,苏默脸都憋红了还在冲着陈绝笑:“......没事,我可以的!”   陈绝只好看着他努力。   不过下一秒苏默手中的碗便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碎成几块。   苏默下意识地先看向陈绝,发现陈绝站在灯光下脸色昏暗不明,像是沉着脸色。   苏默瘪嘴,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片拢在一起,刚伸手的时候陈绝阻止道:“别动。”   陈绝轻轻叹口气,心想:自己怎么真的让人收拾呢?这小孩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陈绝走过去,拿抹布利落地把碎片包裹起来,又拿胶布细致地把锐利边缘封起来,然后才丢到垃圾桶里。   收拾完一切后陈绝才把一直蹲在地上的苏默拉起来,跟送孩子上学一样拉到门边,然后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苏默还一直有些愧疚,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下次还能来你家吃饭吗?”   陈绝本应该说拒绝的,但是看到苏默亮闪闪的眼睛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以。”   苏默便开心起来,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叫苏默,你可以叫我默默。”   “陈绝。”   “好的,陈绝。”苏默冲陈绝眨了下眼睛,很轻柔地说:“晚安。”   “晚安,”陈绝迟疑了一秒,说:“默默。”   -   陈绝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当时波兰的风很温柔,夜色也很美。明玉似的月亮挂在深蓝的幕布上,有种奇异又柔和的美。   苏默抬头看向陈绝的时候,眼里闪着细碎闪亮的光芒。   陈绝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缓慢用力地跳动,然后他看见苏默朝他摆摆手,往旁边的街道跑去了。   陈绝回过神看着面前装睡的苏默,睫毛剧烈颤抖,像是装不下去了。   苏默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心里又痒得很,特别想看看陈绝现在在干什么。于是他悄悄地睁开了眼,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   不料——   刚好对上陈绝的视线。   陈绝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笑声,他用饱满而富含磁性地声音问道:“偷看我干什么?默默。”   苏默干脆睁开眼,直直望向陈绝,问道:“怎么?不可以看吗?而且谁说了我在看你,你自己站在这个地方的。”   陈绝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苏默的嘴,他上前一步一只腿跪在了床上,上半身倾向苏默,很疲惫地说:“默默,你安静会,吵得我头疼。”   苏默:“......”   给我出去!   不过苏默还是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陈绝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冒了几颗冷汗。   苏默不由自主地就抬手去碰了碰陈绝的额头,温度有些烫手。   苏默一下子就翻身坐起来,慌乱地说:“你发烧了。”   陈绝自己试了下体温,发现确实有些烫手。不过他的身体素质一向都很好,想来是刚刚从外面爬上来的时候受了冷。   他本来不是很在意,不过看到苏默很慌张的神色便心生一计。   陈绝虚弱地往苏默颈窝里一躺,虽然立马感受到苏默僵硬的身体,但仍然沉沉地往里一埋:“好难受。”   苏默立马就不动了,半晌后他轻轻问道:“要吃药吗?”   陈绝摇头,声音闷闷地说:“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你别动,让我抱抱行吗。”   苏默便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陈绝有将近一米八五,整个人压在苏默身上的时候差点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陈绝只是躺了一会,后面他就顺势翻到苏默的身旁,和他并肩躺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吧,苏默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才听到陈绝问:“你是不是挺恨我的。”   苏默没有说话,陈绝只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   陈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给苏默盖好被子睡觉的时候听到苏默很小的声音:“没有什么恨不恨的,只是很遗憾而已。”   陈绝对上苏默清亮的眼睛,不知何时漫上一层朦胧的水汽,看上去像只瘦弱倔强的野猫。   “我遗憾的是,你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我。好像我根本不重要一样,你连装都不肯装一下。”   苏默撑起一个很苦涩的笑容:“都过去了。”   陈绝心下一凉。   苏默虽然看上去软乎乎的,没有什么攻击力,很好拿捏的模样,但其实他可能比陈绝还要冷静和决绝。   他说过去了,那就是真正的过去了。   意思是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忽冷忽热都收回去吧,甜言蜜语也可以拿回去了。   我不在乎了。   苏默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胆子很小,性格敏感,稍有一丝不对劲就立刻绕路了。   宁愿放弃,也不愿承受千分之一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苏默和陈绝分开后,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   悲观主义者并不是一味的觉得这世界很糟。相反,他们都觉得世界挺好的,只是这漫天繁华,都与自己无关,并且以后也不会有关。   也许是天生懦弱的关系,苏默对所有的喜悦和激动都掺杂着不详的预感。   “陈绝,我已经放弃了。你也别挣扎了。” 第120章 (七)   陈绝没说话,甚至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很绅士地把苏默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默默地躺在一旁,看上去就只是一个生病有些虚弱的病人。   好在苏默的床够大,两人即使中间隔了挺大一段距离,但彼此都安稳地躺在床边的一角。   过了几秒,陈绝开口:“晚安,默默。”   而苏默只是翻了个身,将头扭向一边。   没有理会陈绝尝试伸出来的善意。   那晚的暴风雪真的很大,而气温也真的很冷。   呼啸的风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巨大又恐怖的声响。   有好多次陈绝都能感受到苏默因为外面可怖的场景而浑身有些颤抖,但仍然不肯示弱,独自攥紧被褥,始终不肯回头看一眼陈绝。   陈绝的手好几次也想伸过去搂住他,但最终还是没能伸出去。   苏默就像只倔强的刺猬,浑身竖满刺针对陈绝,仿佛只要一松懈下来就会受到伤害。   陈绝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能感觉到苏默温热的身体躺在自己身边,耳朵甚至能清晰听到苏默的呼吸声。但他就是觉得离苏默太远了,那个像精灵一样的美少年仿佛如童话一样被困在一个巨大透明的玻璃杯里,孱弱闪着微光的翅膀在微微颤抖。   苏默对于陈绝来说虽然近在咫尺,却又远得那么遥不可及。   陈绝忍不住想,当时那个赖在他怀里撒娇的苏默还会回来吗?   他是那么地无比想念当初的那个夏天。   想念曾经他们游历过整个波兰,曾经在他们相遇的圣玛利亚教堂许下过满含着爱意的誓言。   那时候苏默是很喜欢陈绝的,眼里心里都装着他。   只是陈绝当时太过于冷血无情,以至于错过了好多美好的岁月。   -   陈绝和苏默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   陈绝当时正忙着赶一份论文,以至于都没时间回家而是在学校附近找了间看起来挺安静的咖啡馆。   咖啡馆是在两条街的交接处,陈绝坐在这条街的正面,背面则是另一条街的巷口。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最后又在临近的地方停住。   似乎是手机响了。   陈绝也只能模糊地猜测,正打算结束休息时刻,进入心无旁骛的环节时便听到有些奶气的声音。   很像那种稚嫩的奶娃朝着父母撒娇的声音,语调自然地向上扬起,语气很欢快和愉悦。   陈绝不是想当偷听别人聊天的变态,只是对方打电话的内容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哪怕是正为论文忙得焦头烂额的陈绝也忍不住为这个人的生动形象的描述而放松下来。   他先是事无巨细地报备了自己一日三餐,紧接着又很委屈地抱怨自己住的地方蚊子太多,自己没能跟蚊子交上好朋友,以至于自己被咬得很惨;   听到这里的时候陈绝就已经有些忍不住笑了,这些听起来好像很弱智的语言在那个人口中说出来就感觉异常的可爱。   陈绝有些脑子发昏地想:真挺可爱的。   电话那头的人估计也挺纵容,应该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好一会。那个人才委屈地答应着会和蚊子和平相处。   紧接着他声音似乎小了些,像是在说谁的坏话。最后好像语调又欢快起来,应该是说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陈绝微微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不正常了,居然在这里偷听别人打电话,于是努力集中精力让自己沉下心赶论文。   还没集中一会呢,就听到一声惊喜的问候。   “陈绝?”   陈绝抬头,发现是苏默。   苏默穿着海蓝色的条纹T恤和浅蓝色背带牛仔裤,带了顶深蓝色的帽子,手里抱着画具站在花园边冲着陈绝笑。   天气是个明朗的晴天,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明亮,像是天生就有光一样。   “陈绝,你在这干嘛呢?”   陈绝回答说:“我在赶论文。”   苏默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咖啡馆和街道的绿化隔离带,很感兴趣地问道:“论文?难吗?”   苏默靠近的时候一股软乎的奶香就迎面而来。   让陈绝稍微有些不自在。   他冷静地回答:“不难。”   苏默又靠近了些,因为陈绝的声音有些小,他靠过来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写完呢?”   陈绝看了眼电脑的时间,回答:“大概下午五点前。”   下午五点是专业老师的截止时间,其实时间算得上很紧张了,但是陈绝却愿意花这几分钟跟苏默闲聊。   跟苏默面对面聊天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放软语气,周身能感觉到很平和的幸福。   苏默轻轻笑了下,没有半点城府地说:“我刚刚跟我姐姐打电话,说我住得地方有好多蚊子......”   苏默把刚刚陈绝听到的又重复了一遍。   陈绝没有半点不耐烦,他发觉苏默真正跟自己聊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很丰富的,像是活灵活现把他经历过的东西再次带着陈绝经历了一遍。   最后说完他还特别不好意思地问道:“是不是打扰你写论文了。”   陈绝微微摇头:“没有。”   于是苏默又拉着他聊了会,最后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周围的华人特别少,所以就很想多跟你聊聊天。”   陈绝问:“你学画画?”   苏默点点头,他把自己的画具献宝似的拿出来给陈绝看。   陈绝大致看了眼,只觉得东西很多,顺便联想到苏默这么小个身板还得扛起这么多东西。   苏默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深深的酒窝,像是装满了甜甜的奶香。   陈绝听着苏默说自己在学校的事情,略微低头扫了眼手表。   苏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动作,他觉得自己耽误了陈绝的事情,立马慌乱地问:“你是不是要忙?要不你快写吧,我不跟你说了。”   陈绝私心里并不是很想苏默离开,但是又要急着赶论文,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苏默乖巧地点点头。   过了会,陈绝便看到苏默抱着画具坐到离他不远的地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睛。   他动作熟练地把画架和调料盘拿出来,丝毫不见昨晚的笨手笨脚。   苏默注意到陈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他比了个口型:“加油。”   陈绝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第121章 (八)   陈绝专注工作的时候效率是很高的,将整片论文检查一遍发到老师邮箱的时候也还没到五点。   他不经意间扫了眼苏默,发现他还在专心对着自己的画架。专注的眉眼显得有格外的柔和,侧脸下颌还鼓起小小的奶膘,很像往嘴里屯食的仓鼠。   陈绝没有惊动他,只是坐在原处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陈绝当时想,他应该生活在很幸福的家庭,家人应该都挺宠他的,不然也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看上去温柔又纯良,像那种毛茸茸的兔子也像俏皮可爱的小猫。   总之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当时临近傍晚,天空弥漫上粉红色的光。干燥温暖的风从两人之前穿过,掀起苏默柔软的黑发,露出好看饱满的额头。   他皮肤白皙如瓷,一双眼睛却又黝黑深邃,睫毛长长如羽扇一般覆着眼睑,在眼下形成一道密密的阴影。   苏默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指尖处还沾染了几分油彩。但他却毫不在意,而是一直盯着眼前的画布。   过了好一会,他才完成了画作。   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欣赏自己的大作,最后还满意地点点头。   陈绝当时只觉得苏默的一举一动都可爱异常,不娇柔不造作,憨态可掬,像童话故事里精致矜贵的男主角。   苏默完成画作后,抬头瞥了眼陈绝。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悄悄地离开了。   陈绝一察觉到苏默的视线往这边移动,便立马装作很忙率的样子盯着笔记本。   等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苏默已经离开了。   陈绝立马收拾东西要跟上去,却被餐厅的服务员叫住。   大波浪卷头发的服务员笑容亲切,“The customer asked me to give you this.(刚才那位顾客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陈绝点头接过。   打开看的时候发现是苏默刚才画好的。   他用了很精致的笔触描绘了陈惊背后那一大片充满复古气息的洋楼以及咖啡馆外墙上的碧绿藤蔓,还有正襟危坐看起来很正经严肃的陈绝。   他观察地很细致,画的也很细致,甚至连陈绝袖口上的暗色花纹都细细描述出来。   不过陈绝在意地是:原来我在他面前是这么严肃的吗?   他抬头看向苏默背影消失的方向,想:所以他应该不会想和我谈恋爱吧?   -   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雪依然很大。   不过暴风没有昨晚强烈了,但还是冷得刺骨,一推开窗便朝着脸扑打过来。   房东太太早上又打了一次电话,问苏默在家还好吗?   苏默一一回答过后,犹豫了会说:“昨晚我的...一个朋友没有地方去,所以他暂住了一晚。”   房东太太很善解人意地表示:“难得有朋友来找你,多玩几天也没什么。这个天气得持续几天,为了安全我们暂时就不回来了。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后来房东太太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双胞胎小可爱又跑过来软软地撒娇说:“I miss you so much!”   苏默轻轻笑了声,回复:“I also want to you!”   又聊了几句后,苏默便挂掉了电话。   苏默转过身后便发现陈绝站在身后,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微微翘起,冷峻的面孔也多了几分迷糊和柔和。   他站在楼梯上,勾起嘴角回复:“ME, too.”   苏默放在背后的手悄悄捏紧了。   表面上确实无动于衷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陈绝又立马虚弱地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我...马上走。”   刚打开的电视机却又正在播送着暴雪预警,请居民不要外出,尽量少走动,以免发生事故。   苏默:“.....”   陈绝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发干。他有些僵硬地垂下了头,似乎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苏默有些于心不忍,半晌后他说:“等雪停吧。”   殊不知低头的陈绝微微露出一抹微笑。   过了几秒,陈绝调整出一个清淡的微笑。   “麻烦你了。”   苏默僵硬地转过身,总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无害小白兔。   苏默从冰箱拿出牛奶和麦片,打算混合加热一下就简单吃了。   没想到身后传来温热的呼吸,陈绝似乎靠得很紧,他问:“早餐就吃这个吗?”   苏默别扭地移开位置,下意识回怼:“那不然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吗?”   陈绝偏过头咳了两声。   苏默感觉像是故意咳给自己听的。   愈发感觉自己在欺负病人......   紧接着陈绝握住了苏默拿牛奶的手,低声说:“我来吧。”   苏默:“不用,我自己会做。”   陈绝无奈:“早上吃这个没有营养,我给你做早餐。”   说完便强硬地将苏默推到一旁,让他在旁边站着。   苏默嘴硬道:“我自己也会做其他的早餐。”   “是吗?默默厨艺变好了,以前都不会做饭呢。”   苏默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说了句:“总要学会做饭的。”   陈绝下意识抬眼看了下苏默,发现他垂下了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后颈处微微突起一截。看上去没有以前那样温和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悲凉和疏离。   苏默好像是变了,又好像是没变。   他跟房东打电话的时候还是那样柔软的性格,但面对陈绝的时候,浑身却带着防备。   虽然陈绝很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苏默已经对他疏远了。   他已经决定放弃曾经那些令人心酸的过往了。   也许是等了太久,反倒是没有这么期待了。   很心酸的一句话,其实根本没有想通了和想开了,有的只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和顺其自然。   陈绝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等到生病的时候才知道身体多重要,等到分离的时候才知道拥有是多么宝贵,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追悔莫及。   他太后知后觉了。   苏默对陈绝这段感情的放弃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各种失望累积在一起,最终在沉默中爆发,没有声音,没有吵闹,就这么静悄悄的放弃了。   陈绝一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灵魂和肉体一样承受着失去苏默的难受和绝望。   于是他根本忍不住,直接倾身朝苏默的后颈覆去。   坚定又凶狠地咬上了他的后颈。 第122章 (九)   人类的后颈天生脆弱而敏感,苏默只感觉陈绝的那一咬像是直接击中了苏默的神经中枢上,酥麻和快感猝不及防地传送到四肢和躯干,沿着背脊脊柱从头麻到脚,整个都被这快感击得动都动不了。   “嘶——”   苏默根本没力气反抗陈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非洲大草原被阴沉敏捷的猎豹一击毙命的柔弱小野兔,狠厉地被叼住了后颈,根本来不及逃跑。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绝才松开脖颈上的软肉,转而很细致温柔地舔舐起那一圈破皮的牙印,轻轻地在上面印上一吻。   苏默整个人被陈绝从后面抱住,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快感之中。等反应过来时,陈绝已经迅速整理好自己,并且贴心地为苏默擦干后颈,最后还好心地告知苏默:“好像破皮了,真可怜。”   苏默伸手去摸后面,只能感受到有些微微凹下去的牙印。   他气得牙痒痒,伸手就要捶陈绝。   陈绝没躲,还宠溺地抓住苏默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捶这里?”   苏默忍无可忍地想:真是流氓!   好在陈绝后面的厨艺稍微挽回了一点苏默对陈绝的好感度。   陈绝简单用冰箱里面的剩余食材给苏默和自己炒了两碗蛋炒饭,切碎了胡萝卜丁和火腿肠丁点缀着金黄喷香的米饭。   陈绝简单摆盘后便随意招招手让苏默赶紧过来吃饭。   苏默小嘴一撇:这是在招狗吗?   但脚步却是很诚实,一步一步挪过去。   苏默吃饭的时候也不好使,坐在高高的吧台凳上面,两条修长精致的大白腿便悠悠地晃荡。   因为家里开了暖气,他只简单地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下身是松垮的睡裤,搭配倒是有几分不伦不类,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很休闲舒适。   苏默向来都喜欢这种颜色鲜艳明亮的衣服,衣柜里五彩斑斓,像是构成了一道道彩虹,很有小孩子喜欢花里胡哨的感觉。   苏默嘴里吃着饭,眼睛却止不住地乱瞟,偶尔望向播放新闻的电视,偶尔盯着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吊灯一动不动,有时候又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   这种行为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其实是有些做作和脑子不太好使的感觉,但是在苏默身上却显得如此自然,显出几分憨态可掬的纯真。   但等到陈绝将自己的那份吃完后,甚至把一切都收拾好后,苏默都还没有吃完。   陈绝的语气低沉下来,危险地警告:“默默?”   语气像家长教育挑食的小孩子一样。   话说出口的瞬间,陈绝就感觉自己家长附身,眼神也变得严厉起来。   苏默瘪了瘪嘴,认真吃了一会饭后又开始小动作不断。   陈绝真感觉自己在带孩子。   他走过去坐在苏默对面,用手把苏默偏过去的小脑袋摆正,用下巴指着那碗炒饭,说:“赶紧吃。”   苏默被他按住不能动弹,第一次如此憋屈地吃完了早饭。   早饭过后,陈绝问苏默:“现在要干嘛?”   苏默打着哈欠往楼上走,“我反正是要睡觉的,你想干嘛就干嘛。”   还没等苏默抬起脚迈第二步就被大步跨上来的陈绝拉住了,陈绝的语气格外不赞同苏默这种不健康的方式:“不行。”   苏默都快要被陈绝这种古板的生活方式憋疯了,他忍无可忍:“我在我自己家里面还要听你的摆布吗?”   “那你去我家可以听我的话吗?”   苏默:“......”   陈绝低笑了声,然后认真问:“你的麻辣烫,奶香小馒头还有臭豆腐还没拼好呢。我们今天把它拼好吧?”   陈绝自然地流露出一种示弱的姿态。   苏默感觉自己的心被羽毛似的东西轻轻挠过。   苏默是个典型地吃软不吃硬的人,你与其跟他强硬地面对面,还不如软下口气说几句好话。   苏默一下就软下心。   他只纠结了一小会便点头答应了。   所幸积木的大部分都还在,只是有小部分坍塌了。   苏默把积木分门别类地归好,便开始自食其力地独自拼搭。   陈绝手里孤独地捏着一块积木,忽然发觉事情不像他想象的两人亲近甜蜜的搭积木的样子发展。   “默默?你不和我一起吗?”   苏默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拼搭眼前的一处,语气很嫌弃:“你又不会,教你太浪费时间,还不如我自己拼呢。”   陈绝:等等,我这个身价超过百亿的绝代大富豪是被我的前任男友嫌弃了吗?   陈绝又努力挣扎了会,发现自己拼接的不是直接生搬硬套上去的就是找错了位置的。   于是他只好放下手里的积木碎片,打算和苏默聊聊天。   “默默在波兰过得好吗?”   这是陈绝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苏默手里动作顿了顿,然后语气不明地嗤笑了声说:“你不是知道吗?”   他忽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陈绝,让陈绝无处可逃。   苏默的眼神异常的明亮又很纯真,此时又带着坦荡而锐利,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苏默说:“你不是找人跟踪我了吗?”   陈绝试图辩解:“我...我没有。”   苏默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又转过身继续搭他的积木,随意说道:“不过还挺谢谢你的,当年我差点没钱交房租,大冬天的差点被赶出去,还是你让他给了我一笔钱我才能够活下来。”   陈绝默然。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谁都不可能知道,连钱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抽奖的方式赠送给他的。   紧接着他听见苏默说:“你也挺笨的,大冬天哪个商家还会营业呢?而且我从来都是一个运气稀薄的人,怎么可能会中奖呢?”   苏默低头的时候,瘦弱的背就会凸起明显的肩胛骨,看上去又小巧又孤独。   苏默接着说:“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陈绝摇摇头,回答:“你后面也把钱还给我了。”   苏默又漫不经心说道:“没什么,应该的。”   “不过当时我也没能马上还给你,只好冲着镜头朝你笑一笑。你看见那张照片了吗?”   陈绝呼吸蓦地一窒。   他想起了那张远在波兰传回来的照片——照片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苏默穿着纯白的羽绒服,看上去像是与雪地融为一体。   苏默当时刚从超市出来,大大的塑料袋里还能依稀看见面包麦片的包装袋。应该是为了过冬而准备的速食,因为重量很重,苏默抱着它还有点走不稳路。   这张照片就是苏默抬头往街道对面望时抓拍的,不知道苏默当时看到了什么他笑得异常腼腆温柔。   笑起来的时候周身都像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冰天雪地里踏雪而来的精灵。   陈绝在办公室办公时收到这张照片只觉得异常的嫉妒,嫉妒那个能让苏默展开笑颜的人。   如今才知道,苏默早就发现了陈绝派过去的眼线,但他还是心无芥蒂地朝镜头一笑,仅仅是为了报答陈绝在他走投无路援助的那一笔房租钱。 第123章 (十)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异常安静,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清甜的香气,还有苏默身上似有若无的奶香。   房间里的光线也比较昏暗,空气干燥温暖,陈绝能感受到暖气拂过身体表面那酥热的感觉。   陈绝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异常漫长,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还有在光线下苏默皮肤表面上异常清晰的绒毛。   紧接着陈绝便听到自己有些哽噎酸涩的声音:“对不起。”   苏默只僵硬了一瞬,紧接着便轻松地笑起来:“没事啊。”   丝毫不介怀的模样。   陈绝说:“我是为当初的事情道歉。”   为当时没有选择你而道歉......   为如今的鲁莽道歉......   这次苏默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点,他好像是维持不住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了。经过漫长的自我调整后,苏默开口:“没事的,陈绝。我不怪你,我只是觉得世界异常的残忍。”   没等陈绝开口,他紧接着又说:“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你曾经告诉过我不要回头。当时我去参加比赛的时候,我因为害怕而不敢再去参加比赛,你告诉我不要回头看,要一直往前走。那我现在也告诉你,不要回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回头看,不是吗?”   “我连知错就改的机会也不给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和错都能够拎得清,你错了你就是故意的,改什么呢?不用改了。”   苏默这话说的很决绝,没有给陈绝留一丝情面。   他手里动作没停,积木上却沾上了几滴水渍。   陈绝知道苏默肯定又哭了。   苏默语气哽咽,努力平复了好久才再次开口:“不过我早就说了不会怪你,我可以分得清对错,况且感情这件事没有什么对与错。我记好不记打,我能记得我们之间的好,走遍过克拉科夫大大小小的地方,记得我们去过塔特拉公园,还有那只塔特拉犬。”   “你看,过去是真的美好。我们记住这些美好的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呢?”   “太可怕了,陈绝,我不想再受一次伤害了。”   苏默在静静地颤抖,背脊极小幅度的起伏,他胡乱地用手抹去即将要掉落的眼泪,倔强地不让陈绝发现他的脆弱。   陈绝心痛地难以复加,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脆弱的苏默。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随着苏默的哭泣碎得七零八落。   但他也不敢再说对不起了。   再深的感情都可能在一一瞬间疏远,那些说不口的辛酸,一旦有了裂痕便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样的玻璃,也是那些永远都合不上的缝隙。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重要的人渐行渐远。   让陈绝更加难受得是,以前的苏默是不容易经常哭的,他总是带着阳光憨态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烦恼一样。遇到多大的事情,他都不会哭。   而现在陈绝已经让他哭了好多次了。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苏默才把哭泣咽下去,只是在微微地抽泣。他抹干眼泪后又开始认真专注地搭积木。   陈绝坐在他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但苏默却没扭过头。   -   陈绝收到苏默送给他的画后,便开始很紧张这幅画作。   放在背包里害怕被压坏,拿在手上又害怕手上的汗液将画布浸湿,一时间又找不到木框将他裱起,只好问店员拿了个小巧的纸袋将画作装在里面。   走回家的路上陈绝一直虚虚握着纸袋,生怕捏烂了。   陈绝回家的时候,Filip在客厅做运动。   陈绝从他身边走过,Filip没注意往左边伸了下手,陈绝赶紧护住手中的画作,脸色格外地不好看。   陈绝低沉开口:“Filip,以后健身去二楼的健身房好吗?”   Filip举起手表示自己的歉意,“sorry,不过这是什么宝贝?”   陈绝没回答,转而问Filip:“上次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有哪些人?”   Filip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是看上哪位美丽的女士了吗?”   “上次上楼在书房休息的华人男子是谁?”   Filip思索了会,有些不确定地想:“苏...苏默?好像是Maria带来的。Maria你知道吗?就是我的同班同学,是一个善良美丽的波兰女孩。你也注意到了是不是?不过我跟你说,这是我的菜,你不能抢。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朋友妻不可欺吗?你不要打她的注意,给你留条活路吧。”   陈绝漫不经心地摆手,“我是问苏默。”   “苏默?我不太清楚,好像是Maria的邻居,十八十九岁?在马泰依科美术学院学画画来着。我印象不太深刻,他什么时候跑到二楼去的?”   陈绝慢条斯理地说道:“Ami femme ne peut pas être victime d'intimidation.(朋友妻不可欺)”   Filip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问:“这跟朋友妻有什么关系?”   过了两秒便不可思议惊呼道:“Mon dieu.(天哪)”   他朝着楼梯上的陈绝吼:“啊?这是中国的古语‘铁树开花’吗?!”   陈绝慢悠悠地找出工具,把画作裱在客厅沙发墙上面,不动声色欣赏着。   自言自语道:“大概是的。”   陈绝不算是对情感一窍不通的人,他只是不屑于将时间浪费在刺激多巴胺的分泌上。   但是现在,他感觉——   还不错。   他有一点想苏默。   不是那种让人心痛的想念,   而是那种在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愿意邀请你喝个下午茶的想念;   是那种我得到许多骄傲和荣誉的时候愿意分享给你的想念;   是那种明天我想见你所以我会穿越人海来找你的想念。 第124章 (十一)   陈绝心想,我应该可以直接去找他。   用什么理由呢?   感谢他的画作。   并且请他吃饭。   中国人最讲究名正言顺。   这理由充分得体。   于是第二天陈绝便推掉了和教授的一次面谈机会,迫不及待地去了苏默的学校。   开车的过程中陈绝一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直被一股隐秘又粘稠的感情包围着,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期待。   只是觉得这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刚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绝忽然有些犹豫,皮鞋踩在松软的草皮上看上去有些进退两难。他又抬眼望了下马泰依科美术学院的校门,迟疑了一会才走进去。   不得不说艺术学院的气氛比综合型大学的气氛更要浪漫一些,随处可见背着画架在校园各地绘画的人。   随手一指便是很富有艺术气息的风景。   听说马泰依科美术学院拥有一所位于农村地区的“外光画风格别墅”,位于波兰南部山区的旅游胜地Zakopane。学生有空可以去欣赏那里的风景也可以在安静情况下准备自己的艺术品。   往前望过去便是几所学院为学生而设计的展览馆。   陈绝看着路牌介绍,犹豫了几秒还是踏进了展览馆。   里面的人不算多,偶尔有几人会驻足在几幅画作面前点评。陈绝对于艺术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即使陈家会有意识的培养,但大部分时候陈绝对于艺术品的欣赏仅限于它的商业价值。   逛了一圈后陈绝都没有发现苏默的名字,他只好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展览馆。   展览馆的门口右侧,有一个木头做的信箱,旁边摆放了纸笔——是意见箱。   于是陈绝一本正经地写下:“I hope to add a little more work for lower grade students, thank you(希望增添多一点低年级的学生作品,谢谢。)”   陈绝收好钢笔将它别在上衣口袋里,四处张望了会有些挫败,因为他并不知道苏默的地址在哪个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对于自己今天放弃了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会谈而跑到这个地方见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这个行为本身就带有疑惑。   陈绝是不喜欢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功夫的,毕竟对于一个金融人才,他的眼里几乎一切都能与利益和价值挂钩。   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并且没有任何汇报的事情出现在陈绝的人生规划之中,应该算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   陈绝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态调整好,打算离开。   一般这种时候,按照常规定律,一个人正要离开的时候那么另一个人一定就会出现。   陈绝虽然心里想着不想见,但脑子比身体反应迅速。他装作不经意间又回头环顾了整片校园,紧接着他确定——   真的没有看到苏默。   陈绝收回视线,愈发觉得自己荒唐不可理喻。   于是作为对自己做了无用功的惩罚,他回学校加班赶项目到深夜。   回公寓的时候发现灯火通明,站在门口他再次确定了时间,发现是晚上的十二点整。   陈绝在门口整理了下衣领,面无表情走进了房间。   没等开门,一张稚嫩又精致的脸出现在面前。   ——是苏默。   苏默脸上还有激动后的红晕,眼睛亮闪闪的,在客厅耀眼的灯光照耀下还有些闪闪发光。   “咦?陈绝?你回来啦?”   陈绝的表情微妙地停留在面无表情和有一丝惊讶不解错愕之间。   陈绝还没想到怎么和苏默进行交流,下一秒便看见苏默跳了一下,从陈绝身旁穿过。   “时间太晚啦!我先回去了哟!”   不一会苏默的背影就消失在陈绝的视线中。   陈绝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神色,走进客厅发现Filip醉醺醺地躺在客厅沙发上,嘴里还哼哼着什么。   陈绝用可以称得上柔和的语气唤醒了Filip,询问他为什么苏默会出现在家中。   Filip可能自从和陈绝住在一起后,便没有听到陈绝这么善意的语气了,酒都醒了一大半,受宠若惊地说:“他....他好像是.....”   奈何酒喝得有点多,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到底是来干嘛的。   于是陈绝又换了另一种语气,是那种冷淡又透着点不耐烦的语气问道:“Filip?”   Filip瞬间记起来了,“他是过来找你的!是过来给你送他酿得葡萄酒的。”   陈绝唇角微微勾起,心情又好了些,“那么酒呢?”   Filip看上去也很高兴,“那个酒太好喝了!默默真的有酿酒的天赋,口感圆润精致、酒味浓郁饱满!”   紧接着Filip说道高兴之处还想拉着陈绝一起激动,没想到陈绝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空酒瓶,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回来太晚了,我们没忍住.....,就先喝了。”   Filip小心翼翼在旁边补充,但心情仍然有些复杂,陈绝这表情为什么总感觉这么别扭和难以言诉呢?   陈绝冷硬的嘴角抿起,冷淡地盯了一会后便上楼,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和语气朝着Filip说:“记得把客厅收拾干净。”   说完便扭头上楼。   Filip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闯了什么大祸。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Filip更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他看到每天早上准时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的陈绝竟然出现在厨房。   陈绝听到Filip出卧室的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早安。”   “早...早安。”   “Incroyable!(不可思议!)”Filip打开冰箱更是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偌大的冰箱满满当当储存着蔬菜肉类和饮料,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空间。   Filip不可思议地问:“所以今天是中国的新年吗?OMG!”   陈绝低头处理手中的虾线,勾起一侧嘴角,不经意询问道:“我想你今天有课?”   “噢!该死!今天有魔鬼教授的课!”   陈绝抬眼望了下挂钟,好心提醒道:“马上要迟到了。”   看着 Filip慌乱的动作,陈绝大发慈悲地说:“我可以把车借给你。”   Filip立马感激涕零,匆匆洗漱后便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奔。   陈绝笑意愈甚。   大概过了几分钟,陈绝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Filip?你还在车上?......副驾驶座位上有几张餐厅优惠券你看到了吗?昨晚本来打算给你们的,但是忘记了。”   “.....没关系,大家都是同学。”   “我吗?我就不去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们去吧。”   陈绝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挂掉了电话。 第125章 小脑洞:陈惊女装   六岁的徐玉顺利地晋升到幼儿园大班——苹果班。   在此期间,他还上过果核班.....   虽然徐玉的情商和智商都可以允许他跳级进入小学,但新晋奶爸傅归寻还是认为徐玉应该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情,不需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而私下傅归寻和陈惊说得是:“徐玉他很小的时候就是待在福利院,即使生活得再好也仍然过得很拘谨严肃,如果能让他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多待一会,也许就可以略微弥补一点他心里的伤口。”   陈惊当时听完便毫不吝啬地给了傅归寻一个吻,特别感激道:“我特别爱你!傅宝贝!”   傅归寻早就习惯了陈惊时不时的口头调戏,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红脸,只不过神色仍然会有些不自然。   陈惊在家里消沉了一段日子过后,还是跟着李洋和几个好友下海创业去了,陈绝凭借着海苑别墅的资本又在A市城郊包了一大片地,准备打造一处原生态的高档农家乐。   按照陈惊的说法是:“这个农家乐既要高端又要接地气,我要让这个地方的水龙头都留着塔斯马尼亚雨矿泉水,拿最世界最贵的矿泉水——夸迪克里斯塔洛Tributo莫迪利亚尼矿泉水浇花,洗澡都给我用这个水!”   傅归寻听完后,只简单评论了一句:“想法很危险。”   不过事实上,这处农家乐并没有陈惊说得这么夸张,而是主打的亲子农家乐,主要是以精致农业与观光旅游相结合的生态旅游景点。   陈惊一投入到工作中,时间便被工作榨得一滴不剩。   接连好几天都是傅归寻去接徐玉放学。   今天傅归寻被实验室的事情耽误了一会,不过到幼儿园的时候发现徐玉并没有很失望,而是很激动地坐在椅子上和其他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   傅归寻一手搭着西装外套,一手朝徐玉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徐玉。”   “爸爸!”徐玉迈着小短腿扑腾扑腾地飞奔而来。   傅归寻轻松接住,不过徐玉自己很独立,轻轻抱了一下傅归寻后便主动站在一边伸出手让傅归寻抓住自己。   傅归寻和徐玉的身高差很明显,傅归寻伸手拉他的时候还需要微微弯腰。   徐玉每天都会跟傅归寻和陈惊汇报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今天傅归寻开车的时候瞥见徐玉坐在位置上是不是探头望一下傅归寻,嘴巴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便知道他应该是憋不住了。   于是傅归寻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玉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立马凑到傅归寻身边,口齿清楚地说:“周末是我们学校校庆,我们学校安排了每位同学表演才艺,我接到的任务是新编童话故事。”   傅归寻摆弄着方向盘,随意地看了眼后视镜,鼓励道:“嗯,继续说。”   徐玉的脸都兴奋地憋红了,他激动地说:“我演得是小王子!”   傅归寻笑着望了他一眼,笑意里愈发充满着慈父的光芒。   但下一秒傅归寻的笑意就凝固住了。   “——我的妈妈是白雪公主,我的爸爸是青蛙王子。”   “等一下,徐玉。”傅归寻将车停到路边,转过头认真询问道:“你接受这个剧本的时候有想到我和小爸爸谁当白雪公主吗?”   徐玉卡了壳,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面上。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有些委屈地说道:“那我是不是不能演王子了?”   傅归寻迟疑了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跟徐玉说:“那回去的时候我们问一问小爸爸的意见好吗?”   徐玉乖巧地点点头。   -   “什么?!公主和王子?!”陈惊刚从城郊赶回来后便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也许是陈惊的反应太大了,于是徐玉眨巴眨巴眼睛,感觉都快要哭了出来。   “小爸爸,是不是不愿意演白雪公主?”   陈惊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诶,不是,你等等?!为什么是我不愿意演白雪公主?要演公主肯定是你傅爸爸演啊,我这么帅肯定是王子啊!”   徐玉睁着大眼睛,认真说道:“可是我觉得你比较像公主啊。”   徐玉还没说完,脑袋上便被轻轻拍了下,抬头便看见一脸庄严的陈惊皱着眉头。   “明明是你傅爸爸比较像公主。”   傅归寻在旁边看了一会,忍不住出声:“好了。这样吧,为了表示公平,我们来玩扑克牌决定胜负。”   傅归寻的眼神看过来清亮又充满意味:“我赢了你就演白雪公主,你赢了,我就演。”   “怎么样?女装噢?”   陈惊的眼神也变得很微妙,“傅宝贝?你口味现在这么重?”   傅归寻下意识看了眼陈惊,眼神带着点责怪:“你说什么呢?”   陈惊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是混了这么久的酒吧夜店,什么游戏不都是玩得如鱼得水的?   傅归寻一看就是那种学生年代好好读书,什么坏事都不会做的人,这么可能会比我玩得好?   不可能的。   于是欣然接受:“好啊。不过你别怪我欺负你,扑克牌这些小把戏我都玩腻了。”   傅归寻一副冷静自若的表情:“放心,不用你担心。”   客厅。   傅归寻手中把玩着一副扑克牌,动作从容淡定,“算24点会吗?”   陈惊点点头。   紧接着傅归寻从里面抽出大小王,动作很熟练地洗了洗牌,完全看不出手生的表情。   陈惊心里起了一丝狐疑:这动作.....傅归寻!你是不是背着我去鬼混了!看我不教训你,让你穿着裙子跟我认错道歉!   傅归寻抽出四张牌放在桌上。   傅归寻和陈惊同时按在牌面上,同一时间翻开——   2、7、7、10.   算24点就是用加、减、乘、除(可加括号)把牌面上的数算成24。每张牌必须用一次且只能用一次。   陈惊先下意识地看了眼傅归寻,傅归寻抬头对他浅浅一笑。   客厅中暖黄的光芒洒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有些温和隽永,镜片反射出的光芒映在鼻尖,让鼻头微微反光。   清澈的眼眸含着一丝笑意,望向陈惊的时候带着数不尽的温柔眷恋。   “叮——”   陈惊听到铃声后才咬牙切齿地反应过来傅归寻使得是美人计!   陈惊深吸一口气,阴恻恻地笑道:“宝贝,你这也太有心机了吧?”他又看了眼牌面,说:“这你怎么组成24?抢答错误就算失败哦?宝贝!”   傅归寻微微勾起唇角:“(2+10÷7)×7,裙子已经给你买好了,明天记得穿,宝贝?” 第126章 小脑洞:陈惊女装特别漂亮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陈惊就拿到了那条纯白蓬蓬裙以及配套首饰……   傅归寻还贴心地说:“明天我还帮你预定了化妆师上门服务。”   陈惊咬着牙,嘴边都咬出了奶膘,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在这算计我呢?!”   傅归寻很无辜地说:“也没有啊,我以为这化妆师是给我准备的,毕竟你扑克牌不是玩腻了吗?”   陈惊忍无可忍:“够了!我才不穿!哪有大男人穿裙子的!”   傅归寻摸了摸陈惊的脑袋,“不能言而无信哦,徐玉会学坏的。”   陈惊:“……”   傅归寻稍微靠近了些,凑到陈惊的耳边轻轻呼了口气,问道:“要不要现在试试?”   陈惊只觉得耳边泛起一阵酥麻,他别扭地拿着裙子,往身上比了好多次都没能狠下心换上。   傅归寻又劝道:“万一不合适呢?明天再去换就来不及了。”   陈惊又犹豫了半天,捏着裙角扭扭捏捏半天都没狠下心,总觉得不好意思和别扭。   哪有大男人穿裙子的.....   这裙子也太露了吧......   还是蕾丝边......   这得多娘啊......   傅归寻抱着手臂盯了他好一会,勾起嘴角:“我来帮你?”   陈惊浑身轻轻颤了下,最后还是拿上衣服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陈惊还很害羞,捏着裙角探了个脑袋,“这裙子太麻烦了,背后的拉链我都拉不上。”   柔和的灯光下映衬着陈惊的肤色愈发白皙,领子漏出两道突起的锁骨,然后又轻盈地没入蓬蓬的衣领。   陈惊的长相仿佛被如天神一般,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皮肤白而滑腻,还有微微显现的青色脉络。   陈惊穿着白色的蓬蓬裙,长度刚巧到膝盖,腰间软软地系着一个丝质蝴蝶结。   他的体毛天生就比较稀疏,小腿笔直,看起来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光滑白腻。   裙摆是蓬松的,裙边上还镶着些珍珠,一颗一颗点缀着,看上去又华丽又圆润。   陈惊背后拉不上拉链,上身的衣服有些散开,他伸手压住胸口,以防衣物掉落。   傅归寻眼神暗了些,从神色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嗓音有些嘶哑:“过来,我帮你。”   陈惊磨蹭地走到傅归寻身边,嘴里一直咕哝着:“真的要穿吗?我觉得好别扭啊?徐玉他们什么学校啊?校庆都让家长表演节目,那学校干吗啊......”   等陈惊走到身边后,傅归寻才一把抓住陈惊又往自己身前扯了扯,眼眸情绪极深:“....让我看看。”   陈惊被傅归寻有些粗暴地拥入怀中,双手抵在胸前反抗着,没什么威胁力地威胁着:“放开我!傅归寻!”   本来异装打扮就让陈惊格外的不自在了,又加上傅归寻有些偏执阴沉的神色,更让陈惊有些不安。   “我警告你啊.....赶紧放开我。”   傅归寻的手指顺着陈惊的脊椎一寸寸往上,轻声问:“穿得舒服吗?”   陈惊别扭地问答:“还行吧,就是感觉怪怪的。”   “大小合适吗?”   “...挺合适的。”   傅归寻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声低沉的笑意,然后翻身把陈惊压到了床上。   “喜欢吗?就是照着你的尺寸买的。”   “傅归寻!你个王八蛋!”   -   第二天早晨。   徐玉坐在饭桌前乖巧地吃着早饭,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碗里了。   抬起头时,嘴边一圈都是面汤。   徐玉伸舌头围着嘴舔了一圈,心满意足后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傅归寻问:“小爸爸呢?”   傅归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回答:“他昨晚有点累,等会我送你去学校。”   徐玉便用小短腿灵活地翻身下椅子,乖巧地背好书包,站在门边等傅归寻去开车。   坐在车上时,徐玉有些紧张地问:“下午...下午你们会来吗?”   “会来的。”傅归寻直视着前方道路保证道。   徐玉便放下心来。   把徐玉送到学校好,傅归寻本来打算开车去接陈惊的。   但陈惊打来电话,声音有些疲倦:“你就在幼儿园跟徐玉待一起吧。不然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傅归寻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呢?”   陈惊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我下午自己来。”   傅归寻又确定了一遍:“穿裙子不方便吧?确定不用我来接你?”   从电话那头的反应大概知道陈惊深深吸了口气,大概是压抑着怒气,“傅归寻!你知道裙子已经被你扯坏了吗?!我刚刚看到吊牌了!三万八!傅归寻!你说你是不是败家子!”   在这里要补充一点,陈惊自从跟进农家乐的项目后,就开始对花钱这件事格外看重,关键是他这一毛病还只作用在傅归寻和徐玉身上,对自己倒是很看得开。   傅归寻又低低地笑了一声,“客厅沙发上还有一个袋子,我昨天买了很多条,有机会你都穿一遍。”   陈惊咬牙切齿:“傅!归!寻!”   陈惊到现在也不明白傅归寻这偶尔害羞偶尔又不要脸的行为到底是学哪个的!   你能不能一直受我调戏不反抗啊!   傅归寻紧接着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陈惊翻身下楼的声音,然后又是纸口袋摩擦的声音。   陈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陈惊瘪嘴:“这裙子哪里好看了?”   “不喜欢?那我带你重新去买?”   陈惊终于忍无可忍地发问:“你能正常点吗傅归寻?”   傅归寻不再逗他了,只是好脾气地安抚道:“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在这陪徐玉。”   陈惊很好哄,过了一会又委屈地撒娇说手腕疼腰也疼,黏黏糊糊哼哼唧唧半天才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耐心听他抱怨,敷衍承诺着下次会轻点,总觉得陈惊还是个小孩脾气。   喜欢你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脾气发泄出来,在你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根本不会掩饰喜怒哀乐。   和陈惊在一起时间久了,傅归寻觉得自己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细水长流的幸福,偶尔陈惊会跟徐玉一起合伙给傅归寻准备惊喜,即使只是很小一个礼物,但还是让他心里弥漫起浓浓的幸福和满足感。   傅归寻属于情绪内敛的,把自己对于陈惊的偏执和占有欲都滴水不漏地收敛进骨子里,表面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给予陈惊足够的自由。   但其实陈惊也知道傅归寻的心思,所以他给予傅归寻足够的安全感。   出门的时候会跟傅归寻报备,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尽量不参加娱乐聚会。   虽然傅归寻也强调过不必为他做到这样,但陈惊觉得没什么。   自家的宝贝,总得要宠着啊。   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看。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每天吃了什么,遇到什么开心或难过都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你。   这大概形容的是傅归寻和陈惊爱情的模样。 第127章 小脑洞:公主、王子和倒霉孩子   “青蛙王子穿着得体的西服,举止优雅绅士,牵着白雪公主细嫩的右手款款步入宴会厅。众人都带着美好祝福的眼光祝贺这对幸福的王子公主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奇奥王子,他有柔软的黑发、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以及红润的嘴唇——”   傅归寻点评:花里胡哨。   陈惊点评:没我好看。   “小王子很健康,有强壮的身体,精力充沛,性格天真烂漫,见过他的人都很喜欢他。但独独有一个人!那是白雪公主曾经的敌人——老巫婆的!徒弟!小巫婆带着老巫婆的怨恨又一次回来了,她嫉妒白雪公主生出了如此善良可爱的王子,于是诅咒囚禁了小王子,让他生了一场重病,小王子慢慢地变得虚弱.....”   傅归寻:惯用套路。   陈惊:让我去手刃巫婆!   “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   “徐玉,到你们了,徐玉的爸爸妈妈准备好了吗?”   傅归寻、陈惊以及徐玉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啊?这么快的吗?”   老师保持着知性的笑容,彬彬有礼道:“是呢,昨天晚上就强调了家长要在家里联系呢,两位没有看到吗?”   两个昨晚“忙碌”了一晚上的人表示手机都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才从床底找到的。   傅归寻从容地放下剧本:“准备好了。”   陈惊一脸惊恐:“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你剧本看完了?!”   傅归寻淡定地拍拍陈惊的手,小声安抚道:“都是小朋友的把戏,能有什么变化。”   陈惊将信将疑地跟着傅归寻上台了。   台上布置的很梦幻,道具摆满了整个舞台,纸盒做的灌木丛堆在台面上看上去很是生动形象。   一转眼功夫就看不见徐玉了,陈惊和傅归寻只好硬着头皮站到后台边,等着上台。   徐玉穿着一身欧洲贵族服装,合身裹着浅灰色马甲钉制着金属排扣,腰处收尾挂着银色细链,侧胸前点缀着银边领带。   为了符合王子气息,傅归寻还专门去买了一顶高帽,斜戴着白色羽毛,帽檐还镶嵌着蓝宝石,更显得英俊非凡,充满贵族气息。   徐玉显然是有些紧张,他站在台后,下意识往陈惊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惊立马回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他最近看了很多育儿经,知道要适时给孩子鼓励。   紧接着徐玉又麻利地钻进那个笼子里面,然后又冲着陈惊摆出个绝望的神色,嘶吼道:“妈妈!”   陈惊立马鼓掌!   看我儿子!演得多好!多有当演员的天赋!   徐玉又凄凉地叫了一声:“妈妈,快来救我!”   陈惊又肯定地朝他点点头。   看这情绪表达得多完美!   陈惊还独自沉浸在对于自家儿子的骄傲之中,根本没关注到徐玉眼里焦急的眼神。   徐玉见陈惊没反应,只好又嘶声力竭地吼了句:“妈妈,快过来!”   傅归寻站在旁边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一丝不对劲,台上的徐玉因为自己演了好长时间的独角戏而悲愤和羞涩,忍无可忍之下喊出了:“小爸爸!该你出场了!”   陈惊:.....   猛的换了性别还不适应。   台下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惊只好顶着压力出场。   陈惊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戴了顶齐腰卷发,身材格外的窈窕。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再加上他那线条优美细滑的下颌,吹弹得破的肌肤,活脱脱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代美人。   完全看不出来是陈惊假扮的。   台下小朋友惊呼:“徐玉,你妈妈好漂亮啊!”   陈惊差点崴脚。   看得出来徐玉很想笑,脸上都是满满的骄傲,但还是尽力忍住,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道:“妈妈,你终于来了。”   陈惊不记得台词,只好朝徐玉微微一笑。   徐玉:“......”   “妈妈,我好难受,巫婆伤害了我——”徐玉试探性地看向陈惊。   陈惊有些疑惑,不过按照正常的套路.....   他开口说道:“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儿子?我去揍他!”   傅归寻在台下笑出了声。   等等,正常的剧本应该是白雪公主抱着小王子哭,然后再让青蛙王子去跟巫婆决斗!   你一个公主冲这么快干什么!   徐玉满脸绝望。   好在傅归寻走上去解了围,他伸手揽住陈惊的腰,轻声说道:“我也很担心我们的孩子,我们要打败巫婆这样才能救出我们的奇奥王子。”   虽然台词幼稚,但从傅归寻的嘴里说出来却觉得莫名的性感和真实。   幸亏只有傅归寻和陈惊不靠谱,其他配角还是很靠谱的。   很快巫婆就上场了,穿着宽大的斗笠,整张黑漆漆的脸都藏在帽子里,只能看到尖锐的鼻子和布满可怖皱纹的皮肤。为了避免让孩子感到害怕,又在外面画了些彩色的条纹。   不过更显得不伦不类了。   陈惊只看了一秒便转过头跟傅归寻咬耳朵:“这巫婆好丑。”   巫婆:“......”   有惊无险过了几场戏后。   巫婆冷笑道:“哈哈哈哈,小王子落在我手里你就别想拿回去了,我要诅咒你们过得不幸福,你们的孩子也会生病!”   这时旁白出声了:“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需要经历很多磨难才能救出小王子。首先需要跨过尖锐的石滩(指压板),然后需要经历汹涌的大河(平衡木),最后还要破除巫婆设下的魔法(笼子的密码锁)才能救出小王子。”   “我不想踩那个指压板,也不想过那个木头,我穿裙子不方便。”陈惊委屈地跟傅归寻抱怨。   傅归寻看了眼主持人又看了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徐玉,柔声问:“是不是裙子穿得太紧了不舒服?”   陈惊点点头,别扭地扯了扯裙子:“我觉得勒得慌。”   傅归寻沉默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关押”徐玉的笼子,直接从上面将徐玉抱了出来。   见巫婆和旁白都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傅归寻淡淡地说:“青蛙王子用魔法解救了小王子,一家三口又幸福地在一起了。” 第128章 (十二)是我们陈绝的番外哈   陈绝从白天等到晚上,期间翻阅了十五本书,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次数累计超过一百次,拿出手机企图翻阅苏默的联系方式超过一千次。   加热食物共计两次,从客厅走到门口共计二十个来回。   最后还是没有等到苏默的到来。   门铃响的时候陈绝虽然已经听到Filip和同行伙伴的告别声,心底已经知道苏默来的概率已经低于5%,但仍然不可控制地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见到确确实实是Filip后,陈绝的脸色立马变得难堪。   但良好的家庭修养还是让他勉强把自己外泄的情绪收敛起来,转为平时冷静自若的正常表情。   但有些微醺的Filip仍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他看了眼陈绝的脸色,心里一阵苦闷。   为什么我家金主爸爸脸色如此难堪,气氛如此尴尬。   正当Filip在乱瞟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餐桌上一桌丰盛的中式晚餐。   Filip立马变成一个狗腿子:“我就说我怎么进来的时候闻到这么香呢,原来是大神下厨了!这么丰盛,是等谁呢?不会是等我的吧?”   等这个字完美精准地踩中了陈绝的雷点。   Filip只能看见陈绝的脸立马阴沉下来,就跟抢了他家媳妇一样有深仇大恨。   陈绝盯了Filip好一会,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Filip内心惶恐,绞尽脑汁找话题:“我今天上了一天课,然后就去餐厅吃饭,那家餐厅简直没话说,真的好。然后回来的路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Filip激动起来,他坐到陈绝身边,眉飞色舞说道:“你猜我在中央公园见到谁了?”   Filip知道陈绝不会回答,便自己自问自答:“我见到苏默了!他们学校弄了一个路演向群众进行募捐,为热爱艺术的孩子提供援助。苏默和他们朋友们在跳舞,噢,我的天哪,简直是个Petit ange(小天使)”   Filip越讲越兴奋,越讲越激动,从苏默跳舞到身边围观群众的反应全都描述了一遍。   最后他下了一个肯定性言语:“我相信!所有人都在为他疯狂!”   然而Filip没有注意的是身旁的自己的房东、学习上的大腿以及微薄的友谊马上要在激烈的讲述中灰飞烟灭了。   陈绝面无表情地发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Filip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我以为你需要在家休息。”   陈绝微微勾起嘴角,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哦?是吗?我确实需要休息。”   陈绝说完这句话便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上了楼。   陈绝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习惯于将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任何事情估算出有效的价值后再进行评估考虑。   面对苏默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陈绝自认为已经打破了自己曾经固有的原则。   在他的情感计算里,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确定苏默对他是有感觉的。   但是如今看来——   陈绝在想:是我的概率模型出了错还是实验对象有问题。   虽然陈绝一次一次地在自己心底强调要持以冷静自若的态度对待一切事物,但是在面对关于心底某些隐秘的期待,简而言之在面对苏默的时候,陈绝却一再放任自我,跟随自己最初的心意去做。   而陈绝这么多年墨守成规的经验告诉他,绝不能感情用事,任何事情都应该理智,否则便会出现自己无法把控的情况。   而现在,也更加证实了这一经验。   但陈绝仍然无法避免这样的想法和行为出现,他有些挫败地想:在人类脑中的诸多化学物中,多巴胺这个物质是最无用也最是使人渴望的。   它给了人类最甜蜜的幸福,同时也是它诱使人们产生最隐秘的渴望。从没有哪种化学物质让人类如此有爱又恨,它是缠绵爱意,也是欲火焚身;它诱人失去理智,也助人为了爱情前进。   这真的是无法控制和掌握的事情。   陈绝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进入了卫生间,企图用冷水澡使自己冷静下来。   而经历十分钟的冷水澡后的大脑给陈绝的肉体下达了一个命令——明天请去中央广场,有人在那等你。   陈绝想:真是无可救药了。   也许他现在并不是非要苏默不可。但男人本身的征服欲却一直叫嚣着要得到苏默,他像神明的使者一样把神界的美好和幸福带到人间,像毒药一样又美妙又难以逃脱。   -   为了能在中央广场装作不经意间偶遇苏默,于是陈绝先在学校待了会,看了眼手表时间才从容不迫地离开教室,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步履匆匆走到了离公寓和学校都很远一般从来都不会去的中央广场旁边的小咖啡店。   在入座的时候陈绝还特意询问了句:“I saw a lot of panels on the square. Is there any event tonight?(我看到广场上有很多展板,今晚是有什么活动吗?)”   服务员礼貌端来一杯拿铁,兴奋道:“Yes, there are students doing road shows here.(是的,这里有学生在进行路演)”   陈绝微微勾起嘴角,附和道:“This is really exciting.(这可真令人兴奋)”   克拉科夫中央广场号称全欧洲最大的中世纪广场,也是克拉科夫最让人心动的地方。   红色圣母马丽亚教堂是中央广场标志性建筑。   每到到整点,广场上散步和喝咖啡的人们都会停下来,对教堂行注目礼,教堂钟楼顶部小窗就会打开,一只金色的喇叭伸出来,吹奏一段嘹亮的曲子。曲罢,号手会向下面的人挥手。   下面的人便会爆发出一阵欢呼的掌声,陈绝偶尔抬头的时候便能看见热烈活泼的场面。   人们的欢呼声总是会让陈绝蠢蠢欲动,在他第三次听见欢呼声时,他总避免不了身边善意的调侃和起哄。   无奈之下,他只好站起身微微朝钟楼摆手,做了个不算标准的绅士礼。   刚巧放下手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密密麻麻的人穿越马车和喷泉而来。   陈绝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苏默。   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苏默穿了身和平时不一样的装扮,黑色的紧身衣和裤子,唯独在小臂和小腿处作出喇叭状的宽松。这件衣服将少年的身材衬托着异常俊拔和清瘦。   少年混在人群中间,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清澈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干净而又纯净。   苏默很有少年感,也许是因为身形削瘦的缘故,他比同龄人看清来更加单纯和清秀,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一盆清水泛起的涟漪。   苏默抬眼的时候,很默契地对上了陈绝的视线。他跟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便朝着陈绝的方向很快地跑过来。   少年的笑容这个时候更加明媚了。   他弯着眼睛对陈绝笑,轻声问:“陈绝,你是来看我跳舞的吗?”   夏天有着迟暮的霞光,正如穿越人群跑到陈绝面前的苏默皆是笑意。   他用自己本身的温柔载着落日的余晖和银河的浪漫,将心动寄给陈绝。 第129章 (十三)跳舞   傍晚的时候,人群又慢慢地散去。广场上的人却又聚集起来,悠扬的歌声飘荡在空中,游人在广场上自由展现着自己的身姿。   苏默对陈绝轻轻笑了下,随便聊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朋友身边。   苏默刚开始只是站在旁边欢呼,偶尔也会指着别人的表演大声呼喊陈绝一起来看。   陈绝站在不远处,听到后便点头笑一笑。   其实陈绝很想过去站在苏默身边,但犹豫了几次还是没能迈出去。苏默浑身都散发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气息,苏默身上是青春活力,像蓬勃的太阳。   而陈绝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分毫不差地按照计划实施每天的目标,浑身是冷静克制成熟的气息。   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就极其的大,就像是从不同时空相接触的人,又像是跨越了时代和巨大的年龄差。   其实陈绝只比苏默大五岁,但看上去却像是大了好多岁一样。也许是陈绝从小便少年老成,而苏默看上去就像是被家人从小到大宠大的人,所以他才能那样的天真和单纯,像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和考虑一样。   苏默还是一个被家人宠着的小孩,而陈绝却已经成长为参天的大树。   “陈绝,我马上要表演啦!你记得要看!”苏默忽然穿越人群跑到陈绝面前甜甜地冲他笑。   陈绝回过神,有些僵硬地摆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以至于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年轻,“好。”   苏默的舞姿确实像Filip说的一样很容易使全场人为他疯狂,他虽然舞姿不是最标准的,但确实最容易感染到别人的。   他一笑起来的时候就将自身的魅力无限倍的扩大,爱笑的弯弯的眼睛此时却带着诱惑人的笑意,璀璨的星光都融化在眼睛里。   如花瓣般湿润的嘴唇漾着令人炫目的笑容,在广场的暖光照耀下,头顶上似乎还悬挂着一圈很漂亮的亮光。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此时音乐开始大了起来,越来越多人加入舞蹈的狂欢中来。   苏默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抓住了陈绝的手把他往人群中央带,踮起脚凑到陈惊的耳边使劲力气喊:“你开心吗?”   陈绝伸出手护住苏默以防他被其他人撞到,他盯住苏默亮盈盈的眼睛低声说:“开心。”   音乐声有点大,苏默有些听不清,旁边欢闹的人撞了一下苏默。   这下苏默整个人都跌入了陈绝的怀中,苏默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时刚好对上陈绝专注认真的眉眼。   那样的眼神告诉苏默:陈绝的眼里只有自己。   陈绝低着头,碎发散散地垂落下来,眼珠极其的黑,仿佛盛满了极深的星光,多得都快要暗沉下来。   苏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半拍,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从陈绝的怀里离开。   整个广场上的人都投入到音乐中,尽情享受这放松一刻。   唯有陈绝和苏默两人静静地立在原处,眼神都是闪躲的爱意和悸动。   忽然之间,傍晚唯一一丝亮光消失了,逐渐变得暗沉,天空中压抑着黑压压的一片,天空的云越来越低,眼看就要下雨了。   广场上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不对,慢慢地都停止了动作。   当灰色的云朵从天边飘移过来的时候,紧随其后的雨点便从那云朵里簌簌地掉落下来了。   人们张皇离去,人群一哄而散。眼前的世界被封锁在密如珠网的雨丝中,往远处看去,街道、楼房、行人,都只剩下了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廊。   天上又是几阵闷雷响过,雨水好像被催促似的,大了一阵。   苏默还在犹豫和措愣之中,忽然就感觉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陈绝伸手抓住了他往街边躲雨的地方跑。   苏默浑身上下的触觉都集中在陈绝触摸他的那个手腕上,他甚至都感受不到雨滴落在身上,也不知道陈绝带他到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陈绝根本没办法带苏默回家,只好临时找了个屋角避雨。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面,眼前是接连不断的水幕,耳边是磅礴的雨声,空气中漂浮着独属于雨天的潮湿气息。   苏默能感觉到陈绝在身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独属于成熟男人身上的荷尔蒙。   陈绝转过头,低声问:“你还好吗?”   说着便掏出一包纸巾,递到苏默的面前,“擦一擦。”   苏默噗嗤一声笑出来,“擦什么呀,全都湿了。”   雨实在太大,路上溅起的雨水和奔跑中淋湿的已经都把身上打湿完了。   但陈绝却很坚持,他见苏默并没有伸手去接,便自己掏了一张给苏默擦脸上的水。   陈绝的眼神很认真,看上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的珍宝。   苏默只觉得他认真得可爱。   鬼使神差间,苏默抓住了陈绝的手。   陈绝的动作顿住,有些疑惑地望向苏默。   他的眼神很深沉和也很认真,低头专注看向苏默的时候,像是要把苏默全部包裹在眼里。   苏默踮起脚尖,两人的鼻尖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唇间喷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似乎只有一点点的距离就能亲上。   陈绝和苏默的眼神相交汇,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苏默有些紧张地攀上陈绝的脖子,呼吸有些急促,似乎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但过了两秒,苏默蓦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便飞快地跑入雨幕中溜走了。   陈绝也愣了班会,突然伸出手摸住被苏默呼吸扫过的嘴唇,有些恍神地想:我是不是被调戏了? 第130章 (十四)调戏别人后的小怂怂   今天晚上克拉科夫的夜晚好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陈绝一个人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才消化掉自己确实是被调戏了的这个事实,一时间感觉大脑都宕机的,重启都不灵活的那种。   他盯着苏默背影消失的巷口好一会才慢慢转身回到自己的公寓。   天上还在飘着细细的雨丝,落在裸露出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冰凉的酥麻。   陈绝回到公寓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似乎身上还沾染着苏默身上软软的奶香味,鼻尖还有和苏默接触的温热触觉。   Filip难得看到自己这位东方室友的脸上出现魂不守舍的模样,差点就要跳起来问:“你是遇上抢劫的了吗?”   陈绝先是下意识的反问,“你觉得我会被抢劫吗?”然后顿了会,一脸深重地说:“我确实被抢劫了。”   说完,便有些不太自然地上了楼。   留下脸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不断变化的Filip。   我没看错的话,陈绝的脸色是有春色的吧!这一天天的,陈绝跑到哪里鬼混去了!Filip痛心疾首的想。   而苏默便是红着脸跑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回家的时候还碰上刚刚回家的Maria.   Maria是一个热情开朗的波兰女孩,她比苏默大几岁,一直对这位十八岁长相乖巧的中国男孩有一股莫名泛滥的母爱。   她住在苏默的对门,看到苏默失魂落魄跑回来有些担心地问:“Are you ok?mo?(你还好吗?默?)”   苏默现在并不想和其他人交流,似乎一讲话就要将他带回刚刚那阵羞耻的环境中。   苏默回头对Maria浅浅一笑,示意自己很好,便身姿敏捷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Maria站在门边感叹:“Mój Boże, jaki to śliczny chłopiec.(我的天,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男孩子)”   苏默的公寓很小,进门右边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左边是卫生间,往里走两步便是一个开放的大空间,东西堆得有些乱七八糟。   靠墙边有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面随意地摆放着几个玩偶。   苏默一进门就飞快地扑在床上,但还没接触到床的时候便生生地停住,然后一脸幽怨地先进卫生间洗澡换衣服。   卫生间里一阵氤氲的水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苏默洗了个无比漫长的澡,换了身简单的睡衣便一头扎进了柔软的床铺。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过了会苏默又把白花花的两条长腿放进被窝里,然后一脸傻笑。   苏默自己脑补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埋在枕头间。   即使已经洗过澡了,鼻尖仍然萦绕着陈绝周身冷冽的雪松气息。   跟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冷冰冰的,却有着像山川一样汹涌的温柔。   啊啊啊啊啊!!   我差一点就亲到了啊!!!   苏默你在干什么啊!   好丢脸啊!!感觉跟没见过男人一样!   苏默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确确实实被陈绝诱惑了一下,甜美的电流倏然穿过脑中,猝不及防地释放了电流,将苏默的理智一下打破。   紧接着,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踮脚仰头,差一点就亲了上去。   好在理智回笼,苏默还不能接受自己调戏别人的这一事实,羞愧地跑了。   苏默抱着身旁的大玩偶,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布朗熊上面,有些赌气地想:不过我都亲上去了!你这个人怎么不低头呢!   低头你就能收获一份完美爱情了呀!   低头还能收获一个无敌可爱的苏默!   这个不开窍的大冰块!   苏默瘪瘪嘴。   其实苏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陈绝,只是觉得在异国他乡,难得遇上一个中国面孔,而且又这么的英俊非凡,即使看上去冷冰冰的,但苏默总能从细节中找到许多出人意料的温柔。   想到这里他又掏出手机跟自己的国内好友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电话的时候特别暴躁,“苏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知道时差这个东西吗?!你信不信我揍你!”   苏默才不信这个威胁呢,一脸兴奋地把今晚的经历讲了一遍。   最后还憧憬地问道:“我的爱情是不是要来了?”   苏默的性取向是公开的,家人也很开放,高中的时候苏默就觉得自己似乎对女生没有多大兴趣,比起娇滴滴的女孩子,他还是觉得男生更加吸引他,于是他根本没多少想就跟家里出柜了。   家里人起初还是很惊讶的,但后面也还是很顺利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偶尔还会问苏默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而苏默也不会隐瞒自己的性取向,不过也许是因为苏默性格的缘故,周围人都对他格外的好,总觉得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所以苏默的好友听到苏默春心荡漾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为他高兴,而是立马激动地跳起来问:“你确定他是个好人?”   苏默骄傲地说道:“那肯定的啊!他还给我做过饭呢!”   对面更暴躁了:“他还来你家了?!”   “没有.....我去得他家。”   “?!”   苏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说:“我还去在他家书房睡着了呢。”   对方更觉得心累,但他也觉得不能就这么打消苏默的积极性,只好委婉地说:“你就很喜欢他?”   苏默想了会,说:“应该是喜欢的。”   “那他喜欢你吗?”   苏默迟疑了会,有些期待地问他:“你觉得他喜欢我吗?他给我做饭,还听我跟他抱怨,今晚还拉我的手去躲雨。”   对方无情地说:“但是他没有亲你。”   但是他没有亲你......   他没有亲你.....   没有亲你....   亲你.....   霎时间,苏默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瞬间就把他轰得噼里啪啦,外酥里嫩。   苏默不死心地问:“万一他就是害羞呢?其实内心可想了!”   “你想,你都跟他这么接近了他要是喜欢你,那不得直接吻你啊?你们男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忍住?”   苏默想了想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应该忍不住。”   对方又跟他分析了好一会,然后下了个保险的决定:“你还是再好好跟他相处相处,你才和他认识多久啊?万一他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万一他不喜欢男生呢?”   苏默就跟瘪气的气球一样瞬间消瘦下来,有些泄气:“对喔,万一他不喜欢男生呢?他可能还以为我是什么呢......”   对方感受到苏默低落的情绪,转而安慰道:“也不一定啦,我看今晚的情况说不定有戏呢!”   苏默的心早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只好随便说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他躺在超柔软的大床上,身上是好闻的牛奶味沐浴露香气,枕间是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苏默静静地想:劝你早点喜欢我,免得虚度光阴。 第131章 (十五)情敌相见   两三天后,克拉科夫的暴风雪才停止下来。   苏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陈绝送出了门,让他赶紧回国,别来打扰自己。   陈绝非常尴尬又强硬地堵在夹缝间,盯着苏默认真地问:“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苏默又气又急,手上使劲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把陈绝从门边挤开,只好放弃挣扎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叫警察来了,告你私闯民宅。”   陈绝只好往后退一步,不过还是用手撑开了门缝。   他退步可不是因为害怕警察,而是看到苏默已经憋红的脸和止不住喘粗气了。   陈绝还是认真地问了一遍:“我还能来找你吗?”   苏默彻底放弃挣扎,摆出客气的微笑:“随便你。”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根本不管后面的陈绝。   陈绝只好替他关上门。   虽然暴风雪已经过去了,但路上的积雪却还没有消退。苏默的学校连着好几天放假,他也没有事情做,只好待在家里面打游戏看电影打发时光。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噪声,苏默从房间的窗外探出脑袋,发现是一辆大型的扫雪车,后面还跟着几辆车,车门上映着“Easy to move(便利搬家)”的字样。   苏默很好奇,周围邻居谁要搬家吗?   而且怎么这么急?   苏默眼看着一排车辆浩浩荡荡地穿过自家门口,然后——   停在了门口。   苏默不淡定了。   嗯?房东太太要搬家?   还是对面那个会做好吃的曲奇饼干的波兰太太要走?   不过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从后面搬家公司的大货车里下来了好几个身着统一服装的工人,他们齐刷刷地进去,然后又齐刷刷地搬着箱子出来。   苏默看着这搬家公司进进出出,仿佛就看到了自己心爱的曲奇饼干插着翅膀飞走了。   他立马下床换了身暖和的羽绒服然后往外面冲。   刚走到门边就看到波兰太太带着丈夫一起出来。   苏默非常不舍地问:“Odchodzisz?(你们是要离开了吗)”   波兰夫妇也很不舍,波兰太太轻轻拥抱了下苏默,然后笑着说:“Nie smuć się, po prostu przeprowadziliśmy się do okolicy.(别这么伤感,我们就是搬到前面不远的街区)”   她的英俊的丈夫在旁边补充道:“Nadal możesz jeść swoje ulubione ciasteczka.(你还是可以吃到你喜欢的曲奇饼干)”   苏默破涕为笑,又和他们聊了会就告辞回家了。   他和跟波兰夫妇打趣道希望能来一个也会做美味曲奇饼干的人。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就迎来了对面房子的新主人。   苏默下午打算出门采购点食物,紧接着就看到来了辆黑车听到自己面前,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熟悉的免扣。   陈绝站在车门边和苏默打招呼:“默默,下午好。”   苏默一脸不可思议:“你买了这栋房子??!”   陈绝谦虚道:“低调低调。”   苏默瞬间就心疼起那一大笔钱,但好在没有表露出来,微微点头就离开了,背过去又开始愁眉苦脸的想:这得多贵啊?陈绝脑子是被狗踢过吗?他又不在波兰,买套房子干嘛?   紧接着陈绝从后面跟上来,他像是知道苏默在想些什么,于是老实地说道:“我就是为了多看你几眼。”   苏默不理他,一直往前走。   虽然被铲雪车把厚雪扫干净了,但路面还是很湿滑。苏默走路容易摔跤,于是便很认真地盯着路生怕在陈绝面前出丑。   但苏默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走路能力,还没走几步就脚底一滑,就要往旁边绿化带里栽。   好在陈绝从背后抓住了苏默的手臂,才不至于让他滑到在地。   苏默自觉脸上无光,有些赌气地甩开陈绝的手。   刚刚甩开又因为后坐力差点又要往地上倒。   陈绝再次把他抓住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拉着你吧,你走都走不稳。”   苏默更觉得羞愧,但他确实走不稳路,又不想全都靠着陈绝,只好装模作样地抓住陈绝的衣角撑着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苏默又固执地站到一旁。   陈绝只好说:“这样吧,你带我认认路,你去哪里?我跟着你去。”   苏默才不愿意陈绝跟着自己呢,但别人好歹扶过自己,又不好直接把人劝退,只好板着脸说道:“我去超市,随便你。”   “那我也去超市买点东西。”   陈绝知道这是苏默答应的意思,于是就跟在他后面,以防万一苏默又一次的摔倒。   不过可能是因为陈绝才后面的缘故,苏默走得格外的稳,也格外的慢,没给陈绝英雄救美的机会。   -   等到了超市的时候,苏默推了一个大的购物车,看到陈绝又是空手走在后面,他忍不住问:“你不推车?”   陈绝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你用一个就好了啊。推两个多麻烦。”   苏默无奈,干脆不理。   “默默?”   比苏默本人还快回头的是陈绝,他一脸不善的盯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身高,他比我高两厘米。   傻大个。   体重,我的肌肉线条比他的要好。   他纯粹四肢发达。   长相……   陈绝微微一笑,完胜。   就是这么的自信。   他上前一步和苏默并肩站在一起,很亲昵地询问:“默默,这是哪位?你的同学吗?”   然后陈绝转头朝面前的人自信一笑,浑身那种生意场上的精英气息就显露出来。   “你好,我是陈绝,是默默的……”陈绝巧妙的顿住了,其实是因为他也没有一个很好的称呼,不过在外人听起来就感觉十分微妙了。   对方是个中日混血,中文名秦厉,是苏默的同校好友,以狂热追求苏默而出名。   秦厉显然对苏默的感情生活了如指掌,闻言也是淡淡一笑:“我知道,苏默的朋友嘛,我也是,他的追求者秦厉。”   一来就给了陈绝一个下马威,陈绝一脸假笑地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心想:小伙子,段位很高嘛。   两个都眼神在空中又噼里啪啦过了几招,最后都重重地甩开对方的手。   秦厉转过头问:“默默你也来逛超市?”   陈绝先搭话:“我刚搬来不久,默默带我来熟悉一下环境。”   两人又是一阵刀来剑往的假笑和寒暄。   苏默对两个幼稚儿童的聊天毫无感觉,也不想参与,一个是热情得令苏默惶恐,一个让苏默纠结得辗转反侧。   干脆两个都不理。   苏默微微一笑:“干脆你们两个一起逛吧,别来烦我。”   一句话将两人都钉在了原地。   陈绝尴尬地开口:“默默——”   秦厉跟着开口:“默默……”   苏默:“闭嘴。” 第132章 (十六)   陈绝当然不是像秦厉这样的毛头小子,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放弃和苏默逛超市的机会。   但他又不想秦厉跟着他们,只好说:“苏默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逛超市,你还是不要跟去了。”   秦厉他是苏默众多追求者中最有毅力的一个,当然也吃过很多苏默拒绝他的苦头,也知道陈绝话里的意思,所以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默默是很容易心软的人。”   陈绝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他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肯定是不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就把你这样晾在一边。”   秦厉笑起来的时候,是很有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对什么事情都抱着不服输的态度,哪怕是遭到无数次拒绝还是会勇往直前的感觉。   “我刚才就说了,默默是很心软的一个人。中国人有一个成语叫做滴水穿石,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陈绝更觉得好笑,他看向苏默离开的背影,然后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厉勾起嘴角,微微露出有些揶揄的笑容:“你是他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他应该是你爱而不得的人。”   陈绝若有所思盯着秦厉看了会,然后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离苏默家近吗?”   秦厉迟疑了会,他摸不准陈绝这个问题的招数,只好斟酌着回答:“我不在这片区域。”   紧接着他莫名感觉自己低人一等,于是补充道:“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过来看苏默,不管有多远。”   陈绝挑眉,赞同道:“年轻人就是很有朝气啊,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岁月。”   秦厉顿时又有些骄傲起来。   他甚至还打算开口安慰起陈绝,希望他不要放弃,又竞争者才会促使自己对苏默更加的好。   陈绝拍了拍秦厉的肩膀,问:“苏默对面那家波兰夫妇你认识吗?”   “认识啊,默默最喜欢吃那位夫人做的曲奇饼干,我还专门去学过呢。”   陈绝笑意更甚:“中国还有句古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微微眯起眼望向秦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秦厉有些迷惑,也有些别扭。   两个大男人在超市里勾肩搭背,周围来来往往的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别扭地动了动身子,然后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陈绝低笑了声,很有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陈绝平时低调惯了,一眼看上去很像在国外留学没钱却死要面子的学生。   秦厉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刚才见到衣装革履的陈绝是只以为他是哪个一丝不苟治学严谨的教授手下的倒霉博士生。   “我把苏默对面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为了和他朝夕相处。”陈绝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略显幼稚,跟一个比自己小的学生置气。   于是他又浅浅地笑了一声,难得认真地说:“我以前挺对不起苏默的,我很想补偿他。我不奢求能和他在一起,我只想做完对他的补偿。如果他真的能接受你,跟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说完陈绝抬头又苦笑了声:“当然,这句话不是真心的。”   大约过了几秒,陈绝朝秦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超市。   秦厉站在原地,不知怎么的就莫名感到一股追悔莫及的哀愁和绝望。   秦厉当时想,他应该比自己还要更喜欢苏默。   因为自己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更深层厚重汹涌的爱意。   -   苏默自己一个人逛完超市才发现陈绝和秦厉两个讨厌鬼都没有跟上来,更觉得心情畅快,还自己给自己奖励了一大盒冰淇淋打算回去吃。   走出超市门的时候发现雪又下大了,苏默自己并没有车,外面的出租车倒是很多,但人也挺多。   在第N次被别人捷足先登后,苏默终于放弃了打车回去的念头,正打算冒雨回去,然后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喇叭声。   拉下车窗,后座上露出陈绝的脸。   过了几秒,他从后座上下来,伸手帮苏默把口袋提住,还顺便扫视了一眼口袋里的商品,看到最上面是一盒超大的冰淇淋后,皱眉说道:“这么冷吃什么冰淇淋。”   苏默下意识回怼过去:“你管我?”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陈绝的某个痛点,让他的脸色意外难堪。   陈绝脸色微沉了下,然后又恢复了自然:“走吧,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家。”   苏默不想跟他矫情,毕竟雪越下越大,待会封了路就更可怕了。   苏默点点头,跟他一起上了车。   陈绝很老实地坐在他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反倒是苏默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扭过头看了好几次陈绝。   陈绝心里有些得意,但表情平静,语气自然:“看我干什么?”   苏默被抓了个正着,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想看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陈绝顿了会,然后说:“默默,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会为喜欢的人吃醋的。你看不出来吗?默默,我在为你吃醋。”   苏默很容易脸红,听到这话便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故作镇定地回答:“太矫情了,陈绝。”   陈绝冷不丁吃了个瘪,有些无奈:“默默……”   下车的时候,苏默等着开后备箱拿东西。   陈绝从另一边下车。   雪太大了,感觉又要来一场暴风雨了。风声大得都听不见陈绝的话,视线也被大雪模糊不清。   陈绝抵着风,把苏默护进了房子,靠近耳边说:“你先进去,我待会把东西提进来。”   苏默被陈绝温热的怀抱护住,基本上一点雪都没淋到。   但陈绝的外套很快就湿了,但苏默还没来得及拉住他,陈绝就一头扎进风雪里,去后备箱把大包东西提了出来。   等陈绝再次进来的时候,陈绝面露难色。   苏默立马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   陈绝轻轻“嘶”了声,皱着眉说:“刚刚不小心磕到了。”   苏默紧张地问:“没事吧?”   陈绝坦然地说:“刚刚东西摔到地上了。”   然后他看了眼苏默,微微勾起嘴角:“很遗憾,你的冰淇淋掉地上了”   苏默:???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第133章 (十七)   苏默赌气地讲陈绝手中的口袋抢走,一声不吭走到冰箱边把口袋里的东西放好。   放着放着,苏默就有些委屈。   眨巴眨巴眼睛感觉泪水都要流出来了,又吸了口气把泪意憋回去。   但陈绝还在后面说:“我不是故意的,它真的掉地上了。”   苏默瘪嘴,忽然有些哽咽:“你别解释,我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陈绝默然,他确实是故意的。   苏默从来都吃不了这些刺激性的食物,或冷或热都不太能接受。但他偏偏就爱吃火锅、麻辣烫、冰淇淋……   医嘱上建议少吃的非要吃。   以前就因为一晚上吃完了一盒超大寸的冰淇淋而疼得死去活来,半夜时拉着陈绝的手嘱咐他的银行卡密码,让他把骨灰寄到家里。   陈绝一边胡乱地穿衣,一边哭笑不得:“不会的,急性肠胃炎而已,你别多想。”   那时候陈绝和苏默在一起三个月,那天在中心医院的病房里,外面有匆匆忙忙的急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那天晚上发生了连环车祸,就在陈绝将苏默送到医院的那条路,就在过后的十分钟,就发生惨绝人寰的车祸。   陈绝看到苏默疼得失去了脸上的血色,心慌得几乎要疯了,根本没敢耽误,开得飞快。   苏默和陈绝只觉得像死里逃生。   那天夜里,病房外是脚步匆匆的急救人员,里面是缩在一个病床上的陈绝和苏默。   苏默正在输液,打了止痛针,头还是很昏。但他还是静静躺在陈绝的怀里,沉默着听着陈绝的心跳声。   苏默糯糯的声音闷声闷气地传来:“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分开了。”   陈绝用手顺着他的头发,低声说:“嗯,我们在一起。”   苏默将头埋进陈绝的怀里,只感觉鼻尖萦绕的全是陈绝安心的气息。   “你要是没有那么喜欢我,没有开得那么快,有可能我们都一起葬身在火海里。再也见不到彼此了,其他人还以为我们是殉情。”   陈绝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苏默软软的话弄得一塌糊涂,他在苏默的额头落下一吻,无比温柔地说:“不会的,我会一直喜欢你。”   但陈绝当时不知道,说出口的誓言太过于轻易,后面会花更多的精力和决心维持。   -   陈绝沉默了会,最后还是如实说道:“我不希望你吃这么多冰淇淋,对胃不好。”   苏默背对着他,悄悄抹了下眼泪,犟嘴:“我又不会吃完。”   “你会的,默默。你总是喜欢一次性把冰淇淋吃完。”   苏默“嘭”地一下把手中的东西丢在地上,几乎用很迅速的身手一下子把陈绝撞倒在地。   陈绝站着毫无防备,再加之苏默确实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一时间陈绝居然真的被苏默撞倒了。   苏默整个人坐在陈绝的身上,毫无形象地大吼:“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多年没有变过?!你永远都只按照你的思维做事,你觉得这样是对的,所以就逼着我变成这样!”   苏默用力地喘了一口气,“你全都知道!但是陈绝!你有想过我会变的吗?!全世界只有你还是原来的那个陈绝!你毫无改变!!而全世界的人都变了!!”   “……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想法,你觉得你当初为了你那所谓的家世地位抛弃我!现在装成一副成功人士的嘴脸跑到我面前炫耀你的真心,我就会原谅你吗?!”   苏默重重抓住陈绝的衣领,嘶声力竭地吼:“你总是问我真实的想法!我告诉你!我就是恨你!凭什么呢?!你以为我动一次心容易吗?!凭什么好聚好散!!”   苏默哭到都快要脱力,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把自己的鼻涕眼泪全部都抹在陈绝高档的围巾上。   情绪太过于激动,导致苏默有些缺氧,脑袋昏昏沉沉地往下倒。   陈绝被苏默突如其来的嘶吼弄得发懵,看到苏默脱力般倒下来,只好先坐起来撑住他。   苏默整个人躺在他怀里,闻到自己熟悉的气味后便朝着脖颈狠狠一咬。   陈绝轻轻“嘶”了一声,却也舍不得让他松开。   让他咬吧,哭得这样我也心疼。   陈绝跟哄小孩似的拍拍苏默的后背,给他顺气。   苏默渐渐平复下来,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苏默白皙的脸上挂着残留的泪渍,鼻尖微微发红,脸上还带着潮红,胸口有规律的起伏。   情绪渐渐平缓下来,苏默也慢慢睡过去。   陈绝抱着他,感受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窝,被他一口咬过的地方从刚刚的酥麻慢慢泛起一阵刺痛。   陈绝一点都不想放开他。   虽然理智告诉他,苏默真的很讨厌自己,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还是贪恋这一丝的温暖,他是个无比自私贪婪的人,他想要这一丝的温暖,就永远都不想放开。   当年他离开苏默回去,本以为这是根据自己多年来的经验和准则来说最准确有利的一次决定。   没想到确实最后悔的一次。   即使他得到了晟金集团,但他却失去了苏默的信任。   这是比任何都更让陈绝难受的事情。   “默默……你还能再相信我一次吗?”陈绝抱着昏昏欲睡的苏默,轻轻说。   苏默在睡梦中似乎都很抗拒陈绝的接近,陈绝的手一抚上苏默的脸上,苏默便很不配合地将头扭到一边。   陈惊苦笑,但根本没办法压抑心中想要和他亲近的欲望,只好强硬地捏住苏默的下巴,倾身下去。   虽然脑海中一直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会让默默生气的。   但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和胡思乱想的心思。   就像毒蛇终于尝到了那美妙的糖果,吐着蛇信子阴阴地望着,心里是变态压抑的欲望。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苏默感觉身边一直有个热烘烘的东西贴着自己。   艰难地睁开眼后只看见陈绝放大的俊脸,苏默“哇”地叫出声。   苏默很紧张地抓住被子往后退,绝望地说:“为什么你在床上。”   心里很紧张地质问自己:我昨晚干了什么???   苏默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134章 (十八)   陈绝慵懒地坐起身,微微皱眉,似乎是被苏默的尖叫声吵醒的。   他伸手捂住苏默的嘴巴,轻轻摇了摇头,“别闹,你吵得我头疼。”   苏默委屈地闭上了嘴。   陈绝不经意间又露出了脖子上的红印,指着这说:“看,你咬的。”   苏默立马扭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陈绝又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样?口感还合适吗?”   苏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翻身下床,然后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穿,进厕所前苏默还扒着门跟他说:“你赶紧自己回去,别待在我这。”   陈绝无奈道:“你现在很像穿上裤子走人的渣男。”   苏默的声音在逐渐响起来的水声中有些模糊不清:“你!闭!嘴!”   陈绝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冬天洗澡确实是件残忍又难受的事情,一直沐浴在热水下就感到舒适温暖,一离开水流就感觉自己浑身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就像是苏默和陈绝的感情,坠入爱河时两人都很欢喜,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再自然不过了,但一旦分离,便觉得再有多余的接触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苏默匆匆穿好衣服出来时,发现床铺已经被整理得很干净了。   不光如此,整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很整洁,原来随意丢得衣服被整齐叠好放在衣柜里,地上散落得积木被小心翼翼地收集在一起,玩偶也被人全部立起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排。   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浅浅的柠檬香气,看来陈绝不知道但从哪里翻出来了苏默买了许久一回家就找不到的空气清新剂。   苏默瘪嘴。   你给我整理好后,我更不知道东西放哪了。   乱七八糟我才能找得到。   苏默刚这么想就看见衣柜上面贴着一张小巧的便利贴,上面还有未干的笔墨。   “床上的衣服有些丢洗衣机了,有些放在衣柜里了;空气清新剂在储物柜第二层......”   苏默又皱了皱眉。   陈绝向来都是做事这么稳妥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充足的解释和准备,可唯独在遇上苏默的时候,毫无防备地就进入了甜美的爱情中。   大家都以为一座冰山终于会被滚烫的岩浆融化,但事实上并不如此,陈绝看似陷入了这深深的漩涡里,但他可能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以至于苏默现在回想起自己和陈绝的感情时,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恐。   他到底是是因为想要实验才接受这份感情,还是因为想要收集数据和苏默在一起。   他到底是真正地沉迷于这份感情,还是简单地逢场作戏。   其实很多人都会说苏默和陈绝在一起,就好像是和一个异常英俊又高智商的机器人在一起。   虽然生活行为都一丝不苟,异常精准,但连感情似乎都是称了斤两均给苏默的。   别人不能理解。   但当时苏默只觉得他认真得可爱,古板得一板正经。   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错付了时光。   苏默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陈绝并没有走,他堂而皇之地占用了厨房以及冰箱里的食材。   也许是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有做菜了,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侧脸透露出异常专注的神色。   苏默轻手轻脚地站在楼梯口,转角处只能看见陈绝一小块背影。   他穿着颜色鲜亮的围裙,衬托出宽阔的肩膀以及狭窄结实的腰身,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出男人成熟的魅力。   苏默不可避免地幻想:如果他给我做饭就好了。   在厨房忙碌的陈绝似乎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默契地转身回头,恰好对上苏默来不及避开的眼神。   陈绝微微笑了下,脾气很好地说:“来吃早饭。”   陈绝说着便把饭菜端上来,“这个时间段,就把午餐一起吃了吧。”   清脆的碗筷碰撞声。   陈绝走到另一侧贴心地为苏默把椅子拉开。   陈绝用冰箱里的食材简单地炒了几个菜,又做了个肉丸汤。   是简单的中餐。   陈绝眼底有一片浅浅的青黑,垂下眼睫时在鼻翼间透出一小片阴影。   看上去有些疲惫和劳累。   像是昨晚都没有睡好。   一想到昨晚,苏默便有些脸红,虽然他并不记得自己睡着后发现什么,但自己睡着去抱着陈绝的脖子哭闹以及咬了他一口的事情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默默?”陈绝看到这小朋友的神色越来越不对,越来越羞赧,甚至大有将头埋进饭碗里的趋势,出声叫醒了他。   苏默一下抬起头,慌乱道:“我没有!”   陈绝:“哈?怎么了?”   苏默忽然反应过来,甩甩自己的脑袋将昨晚的旖旎甩出去,然后闷头吃饭。   紧接着——   下一秒苏默都要痛哭出声了。   这也太好吃了。   瞬间感觉我在国外这几年简直错过了多少的美味。   苏默虽然会下厨,但并不会做这么高难度的菜。向来都是早上牛奶麦片,中午随意吃个三明治或者汉堡包,晚上吃份沙拉。   虽然房东太太是华裔,但他们在国外生活久了,口味和当地波兰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并不会刻意地做中餐。   所以这么算起来,认认真真吃到这样地道的中餐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回去吃到的团圆饭。   陈绝早上起来并没有什么胃口,一直都在给苏默夹菜,轻声说:“吃慢点,我还做了几个菜用保鲜盒装好放冰箱里面了。你明后天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但是还是保存不了多久,尽快吃掉。”   苏默嘴里包着鸡翅,嘴巴周围一圈都是酱汁,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   陈绝拿纸擦了擦苏默的嘴巴,垂下头,“默默,我要回国了。”   苏默啃鸡翅的动作蓦然一顿,随即立即恢复自然,语气轻快地讲:“是吗?那你赶快回去吧。老待在波兰干什么?”   陈绝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盯着苏默的眼睛问:“你想我走吗?如果你不想,我就不会走。”   苏默认真地盯了陈绝半秒,一字一顿,温柔又坚定:“你回去吧,陈绝,别再来了。”   陈绝似乎早有预料,闻言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说:“吃吧。”   陈绝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自然也是一身轻。   苏默并没有问他有什么事情,保持一定的礼貌和距离苏默站在门板目送着他上车。   陈绝穿了很长的一件灰大衣,这件衣服把他高大俊拔的身形衬托出来,意外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温柔的感觉。   有点遥不可及,带着点隐秘的悲伤。   陈绝回国的动作很快,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中午吃完饭后就说要回去收拾东西,过了一个多小时就敲响苏默的房门,说自己要离开了。   陈绝站在接送的车辆旁边,很轻地笑了下:“保重,我要走了。”   苏默点点头,声音很低,“再见。”   苏默这样的神态很容易让陈绝联想到冰天雪地里容易受惊的雪狐,皮肤白得发亮,眼睛明亮透彻,一眼望上去就很让人欢喜和怜爱。   陈绝和苏默对视了很久,看样子应该很想说些什么,苏默也一直等着。   但陈绝最后只说了句似有若无的告别:“有机会再来看你。” 第135章 (十九)   意外和明天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你随口说出去的再见有可能是和某人的再也不见。   很多时候你想见不可见的人都在另一个地方安好,只是不能见到而已。   但死亡是真的能让两个人分离。   苏默狂奔在克拉科夫的街头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和欣喜,心脏的跳动和停滞都可以因为陈绝的一件事而相关联。   “Witam, to jest Krakowski Szpital. Właściciel telefonu ma poważny wypadek samochodowy. Czy jesteś członkiem rodziny? Proszę jak najszybciej przyjść do szpitala.(你好,这里是克拉科夫医院。该电话的主人出了严重的车祸,请问你是他的家属吗?请尽快来一趟医院。)”   毫不夸张地说苏默当时眼泪就涌了出来,丝毫都控制不住。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冲出了大门,狂奔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上还有残雪,他走不了多远就会重重滑倒在地。   这个时候苏默无比痛恨自己走路容易摔跤这个毛病,地上湿滑,苏默又看不清路,每一次摔倒不是倒在凸起的石头上就是旁边干枯粗粝的树枝。   但现在他根本没办法去查看自己的伤势,又一次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苏默走得时候太匆忙,苏默没来得及穿外套,浑身冷得发颤。嘴唇发紫,脸被冻得惨白。   他根本不敢细想刚刚电话里护士说的话。   他也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本能地避开令自己痛苦的真相。   陈绝不是回国了吗?   他不是去机场了吗?   他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又在医院?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行驶过去的车辆都是一幅匆匆而过的速度,根本不停留。   苏默脚上还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踩在积雪里早已经湿透,脚掌被冻得麻木不堪,根本没有知觉。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根本没办法停住,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格外的狼狈。   眼睛被泪水糊住,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视线往前跑,生怕下一秒就看不到陈绝了。   “Hej kolego? Gdzie idziesz? Co się stało?(嘿?伙伴?你要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苏默听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转过头首先迎上了刺眼的灯光,他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嘴里却一直喃喃道:“Proszę o szpital......(医院,求你了)”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   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浑身的疼痛密密麻麻地传来,似乎没有哪个地方是完整的。   双手双脚都没有了知觉,只能迟钝地感受到一点湿润的触觉。   眼前是一片漆黑,眼皮沉重地像是挂上了千斤,根本睁不开。   苏默只感觉脑袋昏沉,睡意浓厚。   右手被人虚虚的握住,对方用很珍视的态度将他的手掌圈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指尖,很轻地抚摸着。   苏默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过了会,又有几句嘈杂的交谈声。   苏默只听到几个单词,听起来应该是在谈论他的伤情。   那个成熟低沉的声音意外地熟悉,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臂,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逼得苏默只好皱着眉睁开了眼。   “Thank goodness, he finally woke up, you do n’t have to worry(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你不用担心了)”   陈绝转过头看了眼苏默,眼里居然没有其他情绪。他礼貌地将医生送出病房,然后“啪嗒”一声关上房门。   “咔哒”   陈绝把病房门反锁上,脚步很稳地走上前,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过仔细看会发现陈绝几乎是全身发抖,只是他控制得极好,颤抖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他看到苏默醒后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走到病床前把保温盒里的粥倒出来,坐在苏默的面前给他喂粥。   苏默很想张口说点什么。   比如你不是出车祸了吗?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还想问:   你出车祸的时候伤得重不重?   但更多的时候苏默是满腹的委屈: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你为什么不哄哄我?哪怕是安慰一下我呢?我那么担心你,为什么你现在还这个样子呢。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酸痛,又或者是负面情绪累积到一个极点。苏默又忍不住大滴大滴掉眼泪,但身上其他地方又是一阵酸痛,特别是两个手掌都被纱布厚厚地包住。   应该是当时昏迷前摔倒的时候在地面上磨破了皮。   苏默不想在陈绝面前示弱,但又忍不住泪水,只好倔强地将头扭到一边去。   泪水顺着眼角打湿了纯白的枕套。   过了好一会,病房里才响起陈绝沙哑的声音:“默默,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苏默压抑着抽泣,语气很轻地问道:“你...你不是......”   陈绝的声音有些嘶哑,“手机在路上的时候被人偷了,我一直没有注意,等凌晨回国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补办后又收到你...你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了。”   苏默虽然知道这跟陈绝并没有关系,但还是忍不住委屈,他转过身面向陈绝,轻轻抽气,忍了好久才听见他委屈的声音。   “陈绝,摔跤真的好疼。”   下一秒,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这一次陈绝用力抓住苏默的手,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摔跤了,再也不会了。” 第136章 (二十)   克拉科夫的冬天还是那么的漫长。   白茫茫的雪花飘落在地上形成厚厚的积雪,寒冷的风席卷着刺骨的冷意朝人迎面而来,撞击在医院外层的玻璃墙上发出一声声令人耳酸的震动。   高级病房有专门的楼层,寂静无声,没有人群的吵闹,甚至连护士的脚步声都听不太清楚。   光线在洁白的雪地里折射出亮眼的光芒,把整个病房都照得通透明亮。香气馥郁饱满的花束插在透明花瓶内,花瓣上面带着水珠,更显得娇艳欲滴。   整个房间都异常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和空调运作时发出的微乎其微的工作声。   陈绝被准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离苏默保持两米距离。   由主审官苏默来审问犯人陈绝当年为什么要抛弃苏默回家继承家产。   病床调整到可以让苏默舒服坐着的状态,背后还多放了一个软乎乎的枕头能让苏默更加省力。   苏默虽然脸色苍白,眉宇间还有浓浓的倦色和病气,但眼睛却格外的明亮,很有精神气,跟新中国成立那会农民翻身做主人的骄傲和神气差不多。   苏默微微仰起下巴,嘴角微微向下,很有种陈绝平时居高临上的感觉。   苏默开口问:“所以你当年离开我是为了继承家产吗?”   陈绝想要辩解什么,但被苏默的眼神制止了。   “罪人陈绝,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陈绝无奈,透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回答说:“是。”   苏默其实一直很紧张陈绝的回答,只不过都被自己尽力掩饰住了,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陈绝。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苏默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但是从陈绝的空中再次说出还是会让苏默又一次的受到伤害。   苏默瘪嘴,往后重重一靠,生气地说:“不问了,无期徒刑!要不就拖出去直接打死。”   陈绝伸出手将苏默的手圈在自己的掌心,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能这样吧,法官,你还没让我辩解呢?”   苏默一直都尽力回避自己对陈绝的感情,但你回避不代表这份感情就消失了。   它依然在苏默心里的某一个角落,被孤独地关在笼子里,像奄奄一息的困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主人冷落丢弃。   但只要苏默有一丝对陈绝爱意的泄露,那困兽就会获得无尽的勇气和力量突破囚笼,绝地求生。   苏默在昨天夜里孤独无助地奔跑在克拉科夫的街头时,就在想: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体面坚强都不要了,什么保持距离冷落你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抱住你的裤脚哭,拿你的衣服擦鼻涕泡,把你弄得跟我一样的脏。   我不要体面,我只要你。   那个时候苏默才无比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和陈绝之间的羁绊是如此的深,无论是把这份感情如何的漠视,无论五年的岁月过去得有多么的漫长和充实。   但内心对于陈绝的爱意却历久弥新,从未消减。   苏默觉得自己特别的软弱,一点点事情就能把他花五年塑造的心理准备全部轰塌。   所以在陈绝伸手回握住苏默的时候,苏默用力地将陈绝扯向自己,抓着陈绝的头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陈绝,王八蛋。”   陈绝愣了一瞬,低声回应他:“嗯,我是王八蛋。”   苏默只动作了这么一会,浑身又开始细密地泛起疼。   他掀开被子一看,只发现双脚包着厚厚地纱布,双手双脚上也有青黑的淤青,应该是摔跤的时候撞到石头了。   苏默委屈地瘪嘴,当时摔跤的时候并不觉得痛,现在才迟缓地感觉到疼痛。   苏默便委屈地和陈绝抱怨:“都是你的错。”   陈绝看到这些淤青也心疼的不行,特别是听到医生说苏默的脚踩在雪地里几乎冻得不行后就更加心疼,把错全揽在自己的身上。   “对,就是我的错,全部都是。对不起,默默。”   苏默就在这等着他呢,听完后立马问他:“那你错哪了?”   然后便开始了主审官苏默审问感情骗子陈绝。   苏默把手从陈绝的手中抽回来,赌气说道:“这你还能怎么辩解?别说了,我不想听。”   苏默一点都不配合的样子让陈绝有些手足无措。   陈绝只好改口说道:“那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苏默酸气溜溜地说:“我吃不起,到时候没钱还你。”   陈绝更加无奈了,他软下语调说道:“别这样好不好?这是我欠你的,我会好好对你好的,行不行?”   苏默将头扭到一边,过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又很焦虑地抓住陈绝的手,“怎么办?陈绝还在家里面!”   同样是陈绝的陈绝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他微眯起眼盯住苏默。   苏默尴尬地收回手。   风水轮流转,刚才有多傲娇,现在就有多卑微。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苏默努力挤出一个假笑,“陈绝,金毛还在家呢,房东太太还没回来,你能帮我去喂喂他吗?”   陈绝抱着双臂,朝桌上的鱼汤扬了扬下巴,“把这碗鱼汤喝了。”   苏默反抗:“我已经喝过一碗粥了!”   陈绝无情地纠正他,“半碗。”   “.....不想喝鱼汤。”   陈绝礼貌点头,回答:“那就让陈绝在家饿死吧。”   苏默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里面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你!太过分了!”   光束落在陈绝的身上,让他的眉骨和鼻梁有些反光,这样更显得他五官深邃,有种冷硬的英俊。   “默默,我是个商人,付出必定得有回报。”   陈绝清亮的双眸注视着苏默。   下一秒,苏默明亮的眸子就开始缓慢渗出水雾,眼圈开始发红,鼻头甚至都有点粉色。   苏默轻轻抽气了一声,声音既落寞又委屈,“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说什么对我好,其实都是假的。我早该知道的.....不应该抱有什么幻想。我太傻了,居然还会傻到再相信你一次.......”   苏默落寞地垂下眼眸,陈绝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晶莹的泪珠慢慢地从眼角滑落到脸颊。   苏默紧接着又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你是个商人,总是要做有利益的事情,我不能带给你什么,所以你放弃我是应该的.....”   陈绝神色立马有些慌乱,他蹲下身子握住苏默的肩膀,想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已经让人去了,你别乱想。我早上来的时候就想到了,我没有不对你好,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东西。默默,你身体不好,我想让你多喝点鱼汤补充能量,我是想要真心对你好的。默默,你别多想——”   苏默倏然抬起脑袋,将眼角若有若无地泪花一把抹去,满不在乎地讲:“你早点说行不行?浪费我演这么久。”   陈绝脸色铁青。 第137章 小脑洞:娱乐老总的婚后生活   喻旻和荀烨在一起不久后被荀烨明里暗里的提醒暗示下也简单地请了些亲朋好友吃了顿饭,相当于一场简单的婚礼。   但事儿精荀烨却觉得自己的排场不如傅归寻和陈惊,所以一直撺掇着要再搞一次盛大的婚礼,但却被喻旻无情地拒绝了。   喻旻:“有什么好搞的,吃个饭就可以了,干嘛还搞这么复杂。”   荀烨为了说服喻旻,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宝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是表达我对你的爱意的最好机会,婚礼越盛大,说明我越爱你啊。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喻旻最近为一个案子忙得头昏脑涨,根本不想听荀烨在自己耳边呱噪,于是转头露出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还带着一丝迷茫:“荀总,您不工作的吗?”   喻旻的本意是想让荀烨赶紧去找自己的事情做,但是在荀烨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自家老婆嫌弃丈夫没有工作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荀烨瞬间不高兴了,但他又不敢跟自家老婆甩脸色,所以便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但心里的却想的是——   我天天把工作推开就是为了回家陪你,你现在却嫌我烦?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还没到手几天就开始嫌弃我了?当时你想尽办法吸引我注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呵,男人。   我得要你看看我平时是有多忙,有多少人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我是有多爱你才愿意花时间陪你,才能面对这样的莺莺燕燕坐怀不乱。   得让你看看我平时是有多忙。   你才能珍惜我天天围绕在你身边是有多么的好,等着后悔吧男人!   于是荀烨便开始了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了。   -   喻旻这段时间挺高兴的。   只感觉自己周身都清净了许多。   荀烨不再围在他耳边让喻旻远离傅归寻徐玉,也不再吵着要重新补办婚礼,最重要的是,每天晚上也不会有像哈士奇一样的精力把喻旻折腾个遍了。   现在的日子是——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共进早餐,八点准时出门,有时候荀烨送喻旻出门,有时候两人各开一辆车各自去上班。   以前中午的时候如果大家都不忙的话就会一起吃个午餐,忙的话就互相打个电话,而现在荀烨在电话里也只简单的说几句,然后以自己还有个会要开的结束语挂掉电话。   以前荀烨不到点下班就会来事务所接喻旻回家吃饭,而现在九十点都不一定能回来。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但依然没等到荀烨回家来吃。   经常都是喻旻一边坐在客厅看报纸,一边等着荀烨下班回家。   而荀烨回来后也只是简单洗漱一番就倒头睡觉。   喻旻:???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虽然喻旻前几天感觉良好,觉得自己难得享受这么平静的生活,但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根据喻律处理过这么多起家庭纠纷的案件来说,荀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前期出轨行为。   喻旻一边淡定地拨打荀烨的电话,一边咬牙切齿地想:我就说了男人都是不靠谱的!   过了几秒,荀烨接通了电话。   喻旻问:“下班了吗?我今天没开车,你能不能——”   荀烨立马拒绝,语气委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还在忙,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或者让司机来接你。”   喻旻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好的,你先忙。”   然后挂掉电话,将手机随意丢到桌面上,恍眼间又瞥到了桌上的民事诉讼——关于离婚的案件。   喻旻头疼地捏了捏眉间。   觉得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作为一个出色的律师需要主动出击。   喻旻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开车去找荀烨。   下班晚高峰,抵达荀烨公司的时候比平常多用了十多分钟。   喻旻坐在车里还冷静了几分钟,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先示弱找上去。   喻旻还在这么想的时候,余光一扫看到一个全身裹着大衣的神秘女子从大门走出来,身边还跟着荀烨的助理为她领路。   喻旻瞬间就有了不好的联想。   立马下车,关车门。   砰——   声响也惊动了那边的两个人。   那个神秘女子抬眼望过来,露出一张精致的笑颜。喻旻这么一看,只觉得这有种耀武扬威的笑意。   于是不冷不热地回视过去,然后步履匆匆地上楼。   电梯到达荀烨那层办公室时,人确实走得差不多了,穿过拐角只能看到荀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喻旻想:呵,男人。   他走上前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略微嘶哑的应答:“进。”   喻旻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便看见荀烨毫无形象地坐在转椅上,桌面上还摆放着未吃完的快餐盒。   喻旻微微勾起嘴角,“看来体力消耗还挺大?”   荀烨慌乱地坐起来,然后把桌上的快餐盒一股脑扫进垃圾桶,这才回喻旻的话。   虽然觉得喻旻语气怪怪的,但听起来是在关心自己的工作和身体,于是刻意沉下嗓子装出很疲倦的状态回答:“嗯,那肯定的。”   喻旻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的就承认了,脸色立马有些不好看。   冷笑了一声后,转身推开办公室门就走了。   留下荀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傻眼。   等等,这发展是不是不对劲。   你怎么没按照剧本来??   荀烨立马起身去追喻旻,出门的时候刚巧碰上回来的秘书。   秘书问:“荀总,你要回家了吗?”   荀烨神色焦虑,“你们老板娘跟我发脾气走了。”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秘书回想了下刚刚发生的事情,试探性地说道:“我刚才送荀小姐下楼的时候,碰上喻先生了......”   荀烨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这误会大了。 第138章 小脑洞:追妻火葬场   荀烨想过无数次喻旻跟他生气的方法。   有可能收拾东西回娘家,毕竟上次吵架喻旻就是这样做的;也有可能跟最疼喻旻的荀夫人告状。   上次喻旻跟荀夫人顺嘴提了句荀烨参加饭局老喝酒,对身体不好。第二天荀烨就被叫回家关在书房里被批评了两个小时,大意就是喻旻这么关心你,你一天还净让他担心,干什么吃的!   荀烨被荀夫人满满都是偏爱的语气弄得酸不溜秋的,活像是刚从醋缸泡了百八十年的陈醋老王八。   荀烨刚想反驳就被荀夫人强硬的眼神压制住了,有苦难言。   妈,那您是没看到他们律师事务所聚会时喻旻喝得七荤八素的样子。   可惜荀夫人才不会听这些话。   总得来说,荀烨的家庭地位堪忧。   这么一想,荀烨愈发觉得自己有些心酸。   这一周他都认真勤恳工作,非但没有收到自家老婆殷勤的问候,还看到喻旻高兴得嘴角上扬的模样。   好不容易等到喻旻主动来关心一次,还被他的胡思乱想又搞砸了。   荀烨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思索着看到喻旻先要怎么认错。   抵达喻旻以前的公寓楼下。   走上去敲门——   “宝贝?别生我气了,我最爱你了。能不能别生气啦,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榴莲蛋糕,快开门让我进去。”   “.......我刚在真的在工作,我这段时间有个大项目,特别忙,不是故意不回家的,你别想多了。你在公司楼下见到的那个女的,你别乱想,她只是我的妹妹——”荀烨软下语气朝着门边喊。   对门住户的房门轰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个穿着吊带的性感女生。她手里提着垃圾袋,怒气冲冲从荀烨的身边经过走向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要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忍不住朝着荀烨说:“渣男!都是借口!”   荀烨:“???”   不是?我怎么就成渣男了呢?   荀烨委屈吧啦地又蹲回喻旻的门口,语气十分可怜:“宝贝,你看,有人骂我。你现在都不管了是吗?现在都没有人愿意维护我了,你也不要我了是吗?”   荀烨简直能称得上撒娇鼻祖了,自从喻旻和荀烨在一起后。   荀烨这个人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崩人设。   平时荀烨是一本正经高冷倨傲,偶尔看向你的眼神你都觉得像是神明在施舍光亮;而现在荀烨简直是变成了十级话痨,王者级黏人精。   他不仅不觉得自己黏人是种烦人的举动,还振振有词地说:“维持夫妻感情生活的是什么?是密切的联系和交流,既然你不愿意黏人,那只有我来咯!”   所以有时候喻旻真的对荀烨简直无可奈何。   荀烨在门外又等了十多分钟,确定喻旻不会给自己开门后,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备用钥匙。   打开门后确实一片漆黑,荀烨楼上楼下都找过一遍,发现确实没有喻旻的身影。   不应该啊,那喻旻能去哪?   来的路上荀烨已经明里暗里跟喻家荀家都打过电话问过了,也确定喻旻并没有去。   那喻旻还能去哪里?   荀烨掏出手机给陈惊打了个电话,询问道:“陈惊,喻旻在你们家吗?”   陈惊嘴里像是含了什么东西,有些含糊不清,“没有啊,他为什么会在我家——”话还没说完,陈惊又不耐烦地低声惊呼了声,“我吃不下了,傅归寻,别给我喂了。”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荀烨:莫名其妙吃了顿狗粮,还不小心感觉上了个车。   荀烨把公寓的房门关好,出门的时候又碰上扔完垃圾回来的小姐姐。   荀烨看了她半晌,嘴巴动了动解释道:“我...真不是渣男。”   小姐姐愤愤地盯着他,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足足盯着荀烨走完了从电梯口到房门的这一段路,然后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还是说道:“渣男!”   荀烨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荀烨坐进车里,心想:难不成喻旻没生气?回家了?   荀烨发动汽车,越想就越觉得有理,毕竟两人都已经结过婚了,难不成一生气就要回娘家吗?   也许喻旻并没有生气,两个人都需要时间磨合。   -   荀烨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果然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荀烨心里满是欣慰,感叹道:“果然结了婚的男人不一样,学会顾家了。”   荀烨站在门口整理好了衣冠,手里抱着束新鲜的玫瑰,郑重其事地按向了密码锁。   “滴,密码错误。”   荀烨顿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步,确认自己是否走对了。   对的。   “滴,密码错误。”   荀烨有些冒冷汗,不对啊,这密码不是我宝贝生日吗?0727,不是吗?   “滴,密码错误。”   完了,这喻旻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把密码改了!   荀烨霎时不乐意了,他使劲敲了敲房门,吼道:“喻旻!开门!”   喻旻坐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还很有兴致地修剪了客厅旁摆放的绿植。   全然不闻荀烨的敲门声。   喻旻逻辑很通畅:都是荀烨的错,该让他尝尝有家不能回的滋味了。   谁让他觉得路边的野花香呢?   荀烨又隔着门敲了会,然后威胁道:“你不开门是不是?那你等着明天下不了床吧!”   喻旻走到门边懒洋洋地回了句:“等你什么时候能进门再说吧。”   荀烨贴着门能感受到自家老婆走近了,于是开始转变态度,低声下气地说:“她只是我的妹妹——”   喻旻紧接着接:“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荀烨愣了半秒,哭笑不得:“真是妹妹,你记得婚宴那天我跟你说我有个表妹没来吗?就是她荀佳,宝贝你真想多了。”   喻旻其实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本来对这件事并没有多生气,因为他知道虽然荀烨身边有很多想借此上位的人,但荀烨向来都不会多看一眼。   喻旻只是对于荀烨这段时间的态度转变格外的不理解,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生疏起来,像中间隔了层看不见的薄膜。   荀烨见喻旻这么长时间不说话,还以为他不相信,于是掏出手机给荀佳打了个电话,让他跟喻旻解释。   电话接通那一瞬间,对面传来一声欢快的叫声。   “哥?我的事你弄好啦?”   荀烨有些无奈,“你快跟你嫂子说一下你是我妹,他不信你,老觉得咱俩勾搭——”   喻旻忽然拉开了门,一把夺过手机解释道:“没有啊,荀佳,你别听你哥胡说,我没觉得什么。”   电话那头的妹妹笑得很欢快,她轻轻笑两声:“嫂子?旻哥好!我是荀佳,上次你俩办婚礼我还在国外参加一个论坛,所以赶不回来,我真是他妹妹如假包换,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没等喻旻开口,她又一股子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我去找我哥是因为我看上他们公司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了,我让他赶紧给我几张他的演唱会门票,最好能把我从后台塞进去,完成我的追星梦想,哈哈哈哈......”   喻旻现在无比相信他们两个是兄妹了。   如此的话痨。   好不容易听荀佳科普完她的追星历程后又被进门的荀烨一把抱住丢到沙发上。   荀烨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在喻旻的颈窝处到处乱蹭,狎昵地咬上喻旻脖子上突出的喉结。   喻旻浑身像过电一样颤栗了一下,然后将手抵在胸前,笑出声:“等等,荀烨,我怎么感觉你这样像只猴子。”   荀烨:“......”   荀烨撑起来,两人的鼻尖只差一点点就挨在一起,荀烨能闻到喻旻身上也沾染上荀烨的檀香气味,就好像是两人浑然一体,从未分开一样。   荀烨轻轻吻了下喻旻的鼻尖。   “我最爱你了,宝贝,别多想。”   喻旻本来想打趣他一句,这是什么玛丽苏偶像情节,但却看到荀烨异常真挚和炽热的眼神,自己也收敛了神色。   其实喻旻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荀烨这样正经的神色了,很多时候荀烨都是一种很欢乐自在的样子,跟以前那副高冷的样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只有对待外人的时候,荀烨才会露出点居高临下的高傲感。   大多时候荀烨都是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温柔和体贴包容着喻旻。   因为荀烨跟喻旻求婚的时候说过,“你对所有人都体贴入微,但却永远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希望你在我的面前能变成一个孩子,无忧无虑享受我给你的温柔。”   对于一个长时间都在付出的喻旻来说,荀烨这些普通的语句轻易就击溃了喻旻的防线。   喻旻问:“你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对,是因为我上次说你没事做吗?”   荀烨顿了两秒,又低沉地笑起来,“对啊,让我好难过。我以为你嫌弃我了。”   喻旻伸手环住荀烨的脖子,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成年人的爱情不想高中爱情那样青涩单纯,仿佛放学后一起回家就是最大的喜悦了。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这个年龄的人在一起很多时候都意味着有相伴一生的决定。   我爱你这句话不仅是我爱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更重要的意思是我会无条件的爱你包容你,和你在一起过完这一辈子。   荀烨和喻旻都是很理智的人,两个很理智的人谈恋爱,他们会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会和伴侣主动交流沟通,争取解决掉迈向白头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喻旻会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并承诺会更加包容接纳荀烨的话痨。   因为他知道,这是荀烨爱他的表现。   喻旻和荀烨解决完这一问题后,喻旻很认真地询问道:“所以你是真的不能话少一点吗?”   荀烨试图跟他讲道理:“这段时间我话就比较少,你觉得好吗?”   喻旻认真思考了会,说道:“我还是觉得你话少比较帅。”   说完的下一秒,喻旻就被荀烨压倒在沙发上。   荀烨恶声恶气地说:“现在我会尽量不说话的!”   -   荀烨最近被自家公司的策划组无声无息地出卖了。   等收到直播通知的时候荀烨是懵逼的,他企图消化掉这个事实,尝试无果后,他最终还是拿出了老板的威严镇压道:“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把老板放在眼里了吗?”   策划小姐姐抱着文件夹,温柔地看向自家老板。   自从荀烨和喻旻领养了一个女儿后,荀烨身上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慈祥的父爱。   这一现象的直接证据是:现在十八线小明星爬床的频率越来越少,因为她们表示现在荀总会让她们联想到慈祥的老父亲。   荀烨:......   荀烨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又看到眼前被策划组送来给自己送文件夹看起来明显青涩的实习生时,不免又父性大发:“好吧好吧,那就这一次啊。”   看到实习生转身脑后一晃一晃的马尾的时候,荀烨的心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女儿是真的可爱啊......”   晚上直播时,状况又频频发生。   荀烨这次直播是为了宣传自己公司策划的大型选秀节目,以荀烨高颜值的外表以及神秘的同性情人这一因素来观看直播的人数简直是以倍数增长。   弹幕上齐刷刷的全是什么:【我裂开了!这颜值你凭什么不去给我演戏!】【卧槽!好帅,这么帅的男人我还能拥有吗!】【行行行,老公你说得都对,那档节目我一定看!】【看看看!我去参加选秀的话能看到你吗!】   荀烨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好生硬地照着策划给得广告词从头又读了一遍。   突然门被敲响了。   “荀烨?你在书房干什么?顿顿她一直吵着要你。”   直播间没有背景音乐,所以喻旻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观众的耳朵里。   弹幕上只停顿了半秒,随即便疯狂地刷屏。   【什么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所以老板的女儿是叫顿顿吗?】【我可以看看老板娘的盛世美颜吗!】【只有我注意到他的声音很温柔吗?】【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直播当然没有女儿重要,荀烨想都没想就推门出去,手机被荀烨不小心撞倒,镜头只捕捉到荀烨超长笔直的双腿以及门边站着的喻旻的下半身。   【我死了我死了这个腿我能舔一年!】【一家三口能露相让我们看看吗!】【老板娘一定很好看!】   可惜足足过了十分钟,荀烨都没有回来。   直播间的人只能看着书房空荡的背景。   又过了会,直播间的姐妹又复活了。   【姐妹们快看!这个是不是我们家老板娘!】【我死了我死了这个手怎么这么白】【老板娘是不是不知道开了直播!他还在找东西呢!】【肯定不知道!我要截图保存了!】   喻旻来书房找上次被扔到书房的点读笔,翻了好久都没有看到,最后却发现荀烨的手机还在书房,打算给他拿出去。   翻过来的时候却震惊了。   这...这是直播?   第二天,高居热搜的便是【MG老板娘的盛世美颜】【老板娘的懵逼表情包】【好看的男孩子会找好看的男孩子谈恋爱】【直播事故】 第139章 (二十一)   苏默出院后便被陈绝接到了自己的房子里,美名其曰方便照顾,但其实就是借着照顾的名头对苏默上下其手。   苏默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你信不信我告你骚扰。”   陈绝淡定地把手从苏默的衣服里拿出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在检查你的伤好完没有。”   苏默扯住陈绝的头发,使劲摇过来摇过去,咬牙切齿的开口:“我还没和你和好呢,你还属于观察期,最好对我放尊重点。”   这个时候苏默才刚刚起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枕巾的红印,穿着奶白色的睡衣,浑身都透露出一种软萌的肉/欲。   陈绝任他抓着,也不回手,只是贴心地给他找出袜子。   小巧白皙的脚掌被陈绝的手包住,陈绝细致地给他套上袜子,轻声说:“快去洗漱换衣服,我看你的邮件提醒说今天有课。”   苏默瘪嘴,从旁边移下去,穿着袜子踩在铺着羊绒毛毯上,打着哈欠去洗手间洗漱。   脚上的冻伤好得差不多了,被陈绝每天晚上用精油揉开了淤血,不仅化开了淤血,更让苏默每天晚上的睡眠质量提高了。   以前苏默自己住的时候,晚上总喜欢熬夜打游戏,自己打得又菜还屡试不爽,弄得每天都睡不好。   搬到陈绝家里后,陈绝每天晚上跟宿管阿姨查寝一样一晚上要看好多次苏默在干嘛。   久而久之,苏默便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作息。   陈绝买的这套公寓大致保留了原来波兰夫人的装修,陈绝只简单地把一些繁杂晃眼的装饰品去掉了。   他向来都喜欢简洁的装修风格。   厨房和餐厅是很大一片的开放性区域,坐在餐厅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做饭的过程。   陈绝大概起得早,锅里炖着软嫩的鱼汤。   这段时间苏默被陈绝喂鱼汤都喂吐了,高蛋白鱼汤为了保证营养不流失,几乎什么调味品都不放。   不管是什么鱼,苏默总觉得有一股浓浓的腥味。   苏默赌气般开口:“今天你打死我我都不会喝这个的,我宁愿去吃便利店也不会喝这个恶心的玩意一口的!”   陈绝转过身微微笑了声,低声说道:“这次是有味道的,我太担心你的身体健康了,医生说你长时间营养不良,跟你的饮食习惯很有问题。”   陈绝一边说着,一边给苏默舀了一碗鱼汤,配上猪骨汤小馄饨以及一些爽口的配菜,放在餐盘上就一起给苏默端了上来。   “昨天下午我去拜访了你的房东夫人,她向我告状说你很少认真吃过一顿饭,经常就随便地吃些东西。”   “默默,这样很不好。”陈绝一脸严肃地说。   苏默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被老师教育的时光,只感觉陈绝像教导主任上身。   苏默又一次感觉自己被压了一头,他小心翼翼地吃着碗里的馄饨,问道:“你去问房东太太什么啊?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陈绝显然是已经吃过早饭了,他坐在苏默的对面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闻言掀起眼皮轻轻扫了眼苏默,淡淡地说:“我说我是你的丈夫,她表示很开心,并且祝福我们。”   “陈!绝!你过分了!”苏默一听到这句话就不淡定了,嘴里还含着皮薄馅大的馄饨,脸颊两侧鼓起圆润的弧度,像屯食的仓鼠。   陈绝伸手拿纸巾把苏默弄得乱七八糟的嘴角擦了下,柔声道:“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好好吃。”   苏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绝的眼神制止了。   等吃完后再想说的时候,早已经忘记了。   陈绝对去苏默的学校路线的熟悉度显然比苏默知道的要多,去学校的必经之路因为红绿灯的事故还堵车了,陈绝轻车熟路地开车走了另外一条小路。   这么看起来比走原来那条路还要更近一些。   苏默从未走过这条路,看到窗外逐渐往后退去的树木,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熟悉?”   车子缓缓地在斑马线停下。   是一个略微有些漫长的红灯。   克拉科夫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寒冷,积雪还挂着树枝上,几乎快要将枝芽压垮。白净的雪色有些微微发光,照着陈绝的脸庞有些许冷硬和透彻。   陈绝眼神清冷,随意地扬起下巴看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地说道:“去年的时候来过。”   陈绝的记忆力很好,走过一遍的道路基本上过目不忘。   “什么时候?”   陈绝发动了汽车。   “你考上研究生那天,我跟了你很久,想要跟你说一声祝福,但一直没能说出口。”   苏默稍微有些愣住了,看上去像是在回忆过往有几分模糊的岁月。   过了半晌,他终于想起来,语气像是松了口气。   “当时还以为是什么跟踪狂变态呢,原来是你啊,那天晚上把我吓得都不敢回家,只能去我同学家借住一晚。”   陈绝转动方向盘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不明地开口:“只是同学?”   苏默没听出他话里多余的感情,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对啊,只是同学。而且是很小气的那种,我住了一晚还按酒店价给我计费。但是没办法啊,只有他家稍微大一点而且离得最近——”   车子猝不及防地刹车,轮胎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听起来令人格外的不舒服。   苏默的回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有些疑惑地看向陈绝。   而陈绝的视线刚好也盯住了苏默。   紧接着苏默听着陈绝用有些急促有些激动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苏默僵硬地摇摇头,仿佛被陈绝的眼神吓到了。   “不是啊....只是同学而已。”   陈绝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抱住了苏默。   苏默能感受到陈绝平缓又稳重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和苏默产生灵魂上的共鸣。   陈绝抱得很紧,像是压抑了很长时间很深沉的情绪。   大概过了很长时间,苏默才听到陈绝再次响起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默默,我好开心。”   -   陈绝还能清醒地记得当时看到的场景,那时候是九月份,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天空明媚得一望无际,湛蓝的幕布上漂浮着白嫩的云朵。   带着一丝温度的暖风吹过后,把苏默宽大的袍子吹开,露出里面纤细的腰身和雪白的里衬。   苏默大约还是有几个很较好的朋友,大家都把他当小朋友一样宠着,从早上出门时就有专车接送,把他载到学校办好了手续,又陪他在校园游荡了好一阵才出来。   陈绝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等到整个车厢都充满了烟草的气息后,苏默跟着一群好友才走出来。   当时陈绝和苏默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了。   陈绝关上车窗的那一瞬想:大概有三年零九个月了。   虽然总是能从照片上看到苏默,但真人终归是和照片有差别的。而且照片也不能时时见到,总是在陈绝无法忍受心底的思念的时候才找人去拍张照片。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胖点。   不过胖点可爱......   还能看到他穿着的带有小猫图案的袜子。   头发看上去有些遮住眼睛了,周末应该会去剪头发吧。   苏默站在门边和几个同学告别后,又被另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热情的女生拉走,又带着剩余同学上了另一辆车,看起来是要去聚餐。   陈绝转着方向盘跟上,一边又在很恍惚地想:苏默也是喜欢女生的吗?   可是太抱歉了。   陈绝现在都不能从自己和苏默贫瘠的记忆里再多一点找出关于苏默个人的信息。   在一起的时候,苏默好像只有他。   苏默他们开车去了间西餐厅,幸运得是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陈绝停车的地方刚好可以看到窗外露出的剪影,能够看到带着皇冠帽子的身影靠在窗边。   年轻人的祝福总是热烈又真挚的,陈绝能看到好多次举杯欢唱的动作。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他们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苏默脸上挂着红晕,怀里抱了好多礼物,其中有一份logo很明显的礼物——是餐厅送的,约摸是一同分享了苏默的喜悦。   陈绝觉得他运气好,但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倒霉透顶的人。   后来他们又去唱歌,待到傍晚的时候才出来。   他们那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走到最后只剩下苏默和另一个男生。   他们站在一栋公寓的门前交谈了很久,看得出来苏默是很健谈的那种,而另一个却很高冷,侧身面对着苏默。   苏默说到激动的地方还情不自禁抓住了那个男生的手,却被他不露痕迹地挪开。   陈绝气得发抖,他眼睛似乎都激起了红血丝。   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拒绝苏默的热情和真挚。   苏默又说了很久,那个男生才点点头。   苏默便跟着他进了公寓。   陈绝在那一刻竟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慢慢在凝固,像是有人将厚重的水泥灌入他的血管。   慢慢得,变得难以呼吸。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正常的画面开始慢慢扭曲,逐渐变成漆黑的画面。   直到后来陈绝搭上回国的航班,看着那一小块的窗口外面的空旷的天空后。   他才明白这种感觉。   心如死灰。   他的默默不要他了。   曾经的撒娇会对着其他人,笑容也只会展现给别人看,喜怒哀乐都不属于自己了。   真可悲啊,陈绝。   你亲手放弃的人,现在也变成了你心尖有苦难言的朱砂痣。   -   苏默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猝不及防,身体倏然地就开始僵硬起来。   但他没推开陈绝。   因为苏默第一次在陈绝身上感受到从不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脆弱、松懈以及解脱。   陈绝的怀抱其实算得上小心翼翼,虽然力气很大,但还是能感受到尽力压制的情绪以及对苏默的珍视与呵护。   苏默轻声开口,温热的呼吸扫过陈绝的耳边。   “好了,没事了。”   陈绝又抱了好一会才松开,平复了情绪后才开车上路。   苏默在旁边忽然大叫了一声,顺手抓住了陈绝的耳朵。   不疼。   还能感受到有一些汗湿的手心。   苏默惊呼:“陈绝!要迟到了!”   任凭陈绝后面紧赶慢赶,到学校的时候还是已经上了一会课。   苏默提着画具下车,孤独的背影走了好一会突然又转过身跑到陈绝的面前,撑着车窗问:“你要来跟我一起上课吗?”   眼睛里闪着通澈的期待。   陈绝没有办法拒绝。   美术学院艺术气息浓厚,也更加欢迎其他同学来旁听。   苏默带着陈绝从画室的后门溜了进去,一看到屋子里的景象便有些愣住,低声抱怨了一句:“怎么今天人这么多。”   刚巧后排坐了个苏默的同学,苏默拉着陈绝的袖子走到同学的身边。   女同学身边坐着个五官深邃的男同学。   女同学见到苏默先笑了声,然后又望向后面的陈绝,低声赞扬了句:“Twój kochanek jest bardzo przystojny(你的爱人很帅气嘛!)”   苏默红着脸反驳:“Kochanek?Źle to zrozumiałeś(爱人?你搞错了)”   紧接着苏默又回答:“Czy twój przystojny chłopak jest u twojego boku?(你身边才是你帅气的男朋友吧)”   那女生轻轻笑了声,丝毫不避讳地在苏默面前亲吻。   苏默轻轻笑了下,拉着陈绝坐下。   过了会苏默问那个女生怎么今天教室这么多人。   女生很惊讶地上下打量了苏默几眼,说道:“Naprawdę nie wiesz? Nauczyciel poprosił nas, abyśmy zabrali naszych bliskich do studia, pozwolili im zrobić model, aby narysował obrazek, i wysłali go e-mailem, nie widziałeś?(你是真的不知道啊?老师让我们带爱人来画室,让他们做模特画一幅画。发了邮件的,你没看到吗)”   苏默急忙打开邮件看,发现确实有这么一封教授发来的邮件,表示这堂课的主题是爱,要求每名学生带一名自己挚爱的人,如果没有的话,教授和助教也可以成为你的模特。   苏默看完后可疑地沉默了一会,他伸手戳了戳陈绝,低声问:“你怎么没跟我说要带模特来啊?”   陈绝接过手机,将邮件看完后不露痕迹地勾了勾唇角,低声解释:“这封邮件应该是后面发的,我没看到。”   正巧教授讲解完主题后,要求每个人可以开始了。   陈绝朝苏默靠近了点,语气低沉像羽毛挠过苏默的心间。   “我不就是你的挚爱吗?”   说完又后退了一步,解开了锁骨处的几粒纽扣,露出一截冷白的肤色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陈绝很慵懒地摊开手,很有几分魅惑人的狐妖的感觉。   苏默能够看见陈绝性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紧接着传来低沉的笑意。   “默默?我免费的。” 第140章 (二十二)软萌苏默   苏默顿时愁成了个苦瓜脸。   他紧张地往左右两边看了眼,发现周围的同学正在认真的画画后轻轻松了口气。   他在底下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要搞得像那些发廊小姐好不好!”   陈绝坐直了些,低声问道:“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坐起来后便收敛了身上那种魅惑的气息,瞬间就变得正直起来。   但他的皮肤确实白,锁骨那一片的皮肤简直有些晃眼。   苏默简直没眼看。   “你快把衣服拉好吧,我这要得又不是裸/模。”   陈绝又慢条斯理地扣好纽扣,勾起唇角,“你想画也不是不可以。”   见苏默好像马上又要哭了出来,陈绝也有些捉弄不下去了,安慰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后便朝着苏默温和的笑,方便他画画。   苏默专心画画的时候是很有魅力的。   眼睛专注地盯着画布,偶尔抬头看一眼陈绝,眼睛里是闪着耀眼真挚的光芒的。   看起来又很像小孩子,脸颊两侧仔细看的时候还会微微鼓起奶膘。   陈绝这么坐着的时候,不免就想起以前和苏默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苏默调戏他未果,把人撩起来后就不负责了,弄得陈绝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这到底处于什么情况。   当时苏默和陈绝都是彼此喜欢的,但就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和动作,让彼此都难以开口。   生生错过了好多时光。   -   苏默向来都是一个情绪敏感的人,知道陈绝的反应大概不是喜欢他能做出来的反应。   便很像焉坏的花,垂头丧气就失去了活力。   他的灵魂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劝诫自己不要抱有多余的幻想;一边在隐隐期待美梦成真的一瞬间。   但是在Maria的询问是否要跟着上次一起聚餐的Filip出去游玩的时候,苏默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万一.....   万一他也会去呢?   为了想要再次见到我呢?   结果当时在野营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陈绝。   苏默磨蹭了好一会,上前问道:“Filip,Is Chen Jue here?(陈绝来了吗)”   Filip当时正沉浸在如何烤出一份完美的奥尔良烤翅中,闻言露出了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Mo,Chen Jue has always been a person who is not very social, isn't he?(陈绝一直都是一个不怎么合群的人,难道不是吗?)”   苏默眼里瞬间流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甚至在Filip提出是否要品尝一下烤翅的时候都委婉的拒绝了。   苏默独自躲在一旁,怀里抱了好多瓶啤酒,打算一醉方休。   苏默的酒量一般,但酒后卖相不太好,容易耍酒疯。好在今晚Maria也在,就算自己撒酒疯,Maria也会把自己带回去的吧。   应该.....吧?   但苏默简直高估了这一群外国友人的疯狂程度,他们不仅打算彻夜通宵,还打算就地露营,感受和大自然的亲密接触。   苏默当时还能保有一丝清醒,满脑子都是拒绝,想念家里超大号柔软大床。   而且越想越委屈,凭什么我没见到人还得跟你们睡大草地啊。   苏默一发酒疯胆子就特别大,他冲到提议人的面前吼:“Do not! I refused, and I was n’t mie ~ I did n’t sleep on the grass!(不!我拒绝,我又不是咩~,我才不要睡草地!)”   对方对这个突然冲出来满脸潮红的小可爱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会,突然露出了一个很英俊的笑容:“No, you are, you are a cute and charming lamb(不,你是,你是一只可爱又迷人的小羊)”   苏默只觉得这笑容分外油腻,想起外国人还有厚重的体毛,气味大的体味就更加委屈,觉得自己像跌入虎口的小白兔。   愈发想念起陈绝身上舒适清新的柠檬香气。   苏默嘴巴一瘪,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向一边,刚巧碰上Filip跟陈绝打电话,说自己不回去了,可以锁门了。   Filip很兴奋,“It ’s a pity that you did n’t come today, I baked the super delicious chicken wings, I feel delicious on earth(你今天没来简直可惜了,我做了超好吃的鸡翅,简直人间美味!)”   Filip开得外放,苏默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那句不冷不热的夸赞以及清冷的声音后,便头脑发热地冲上去抢走了电话,大声冲着话筒喂了句。   紧接着一下秒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陈绝本想挂掉电话了,但突然听到一声特别响亮又带着委屈的声音,便停住了。   他问:“Filip?Any thing else?(还有事吗?)”   苏默本来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却一直说不出来,感觉有一团柔软的海绵堵住了发声口,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情感。   憋来憋去,苏默只能委屈又不甘心地小声问了句:“陈绝,你怎么不想来见见我啊?”   电话那头的陈绝感觉心猛然被人抓住,似乎都开始有些泛起疼痛来,又带着一丝甜蜜和刺激。   苏默开了一个口后,后面的话就变得很自然了。   他完全是处于一个醉酒的状态,但却很礼貌地朝Filip鞠了个躬。   当然,如果不是差点翻身倒地的话。   “I may need to use your mobile phone, thank you(我可能需要用一下你的手机,谢谢)”   醉酒的苏默简直太可爱了,脸上带着红晕,嘴唇柔软红润像是抹了蜜的花瓣,泛着一点水光。眼睛明亮纯真,看上去就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样。   Filip简直父爱泛滥,二话不说就把手机让给了他。   苏默双手抱着手机,跟抱着一块砖头一样小心翼翼地找了块平稳的地方坐下。   然后像个小老头一样开始絮絮叨叨的。   “陈绝,你简直太坏了,上次你亲了我就跑,这次也不来跟我约会,你这样怎么能追上我呢?”   陈绝早在苏默说话的下一秒就拿起车钥匙往外走了,发动车子的时候听到苏默的话简直忍俊不禁。   他逗弄着苏默:“我什么时候亲了你啊?”   苏默发出一阵咕哝声,想必是在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成功调取亲吻的片段,只好放宽了要求,“差一点就亲上了。”   陈绝顺着他惋惜地感叹了一声:“是嘛?有点可惜。”   苏默被晚风吹着眼睛都快要舒服地闭上了,他轻声问陈绝:“那你想不想......现在吻吻我?”   砰——   陈绝感觉脑中炸开了一束璀璨的烟花,都快要把他脑中的理智和思想炸掉了。   陈绝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问他:“你还清醒吗?苏默?”   苏默不高兴地说道:“叫我!默默!”   陈绝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知道他是个醉鬼也不跟他计较,顺着他改口,“默默,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到。”   苏默听着他的声音,跟个孩子一样立马摇头,“你别过来,我才不想看到你!你找不到我的!”   说完就把手机丢到一旁,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电话那种的陈绝只听到一声闷响,还以为是苏默摔跤了,更觉得有些心慌,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陈绝看了眼导航,加快了速度。   抵达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玩嗨了,根本不知道苏默跑哪去了。   Filip看到陈绝还很激动,吵着要拉他去吃自己烤的鸡翅。结果陈绝被踉踉跄跄拖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团黑色不明物体。   陈绝不想跟他纠缠,语气稍微重了些,“Filip,where is Sumo?”   Filip玩得都昏头了,根本不能理解陈绝说的话,法语波兰语乱七八糟夹杂在一起。   陈绝无奈,拖着他把他安置到一个帐篷里就离开了。   “苏默?”陈绝打电话给苏默,铃声响了一阵大概是在这个地方,但是再打一次后就关机了。   陈绝只好边走边看。   “苏默?你在哪?”   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陈绝脚步顿住。   “默默?”   陈绝的嗓音低沉,在黑夜里显得异常的悦耳。   陈绝往那边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随即灌木丛里发出一句很委屈的声音,“你别光叫啊,快过来啊,我脚扭了。”   陈绝快步走上去拨开草丛,发现苏默头发上脸上全是树叶,脖子上还有几道红痕,手臂有几处也被擦伤了,他现在跟个球一样缩在草丛里。   抬头一看见陈绝的时候,眼里就流出两道明晃晃的泪水。   苏默显然还在醉酒状态,因为他一看到陈绝便伸手扯住了陈绝的头发,然后使劲摇晃,语气里含着巨大的愤怒和委屈。   “!有个醉鬼一脚把我从坡上踹了下来!”   陈绝毫无波澜地想:有个醉鬼现在还在扯我头发。   陈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默一连串的抱怨给制止了。   苏默从自己像个小蘑菇一样好好地坐在草坡上,然后安静地睡觉,紧接着就感觉自己像个滚筒一样滚下去了!最后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   条理清晰,语气强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很清醒。   但陈绝却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满面潮红眼神迷离忿忿不平的一定是个醉鬼。因为在他的讲述过程中,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蹲在自己面前的陈绝,并且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陈绝被他勒的都快要喘不过气。   他在苏默的背上拍了下,但后者却缠得更紧,双手圈住陈绝的脖颈,双脚也夹住了陈绝的腰部。   为了害怕自己掉下去,他还主动地抓住陈绝的手让他搂住自己。   好一个投怀送抱的小妖精!   陈绝无奈,只好将人安稳地抱住。   上车的时候苏默又跟陈绝闹别扭,死活不愿意跟陈绝分开,非得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陈绝身上。   陈绝恐吓他,“你如果不下来的话我就把你丢到这里,然后你又会被人踢下来。”   苏默立马害怕地将头埋进陈绝的胸前,立马委屈:“不!”   陈绝给他抱进后座,让他躺好,低声说:“你好好坐着。”   苏默害怕被丢下,于是自己抱好自己乖乖点头。   陈绝感觉自己就跟带孩子一样,等苏默安分后松了口气,感觉比连夜写报告还要难。   结果没等陈绝发动车子,苏默再一次不安分的从后座伸出了他的魔爪,时不时扯扯陈绝的头发,捏捏陈绝的耳朵,顺便顺着陈绝的下颌线摸到他的锁骨。   陈绝忍了会,觉得这醉鬼愈发的色/胆包天。   可苏默的手还是不安分,陈绝又忍了会,最后去后备箱找了个绳子将他手脚捆在一起。   苏默瞬间不乐意了,“你干嘛!”   陈绝问:“你家在哪里?”   “青青草原!”   “.......”   “是在美术学院附近吗?”   “不告诉你!你是要去抢我的崽吗?”   陈绝不想跟这醉鬼交流,直接把他带回了家。   苏默的肤色白,被绳子捆过后有特别明显的红痕。陈绝捆得不算紧,但手腕柔软的皮肤还是被磨破了皮。   陈绝给他擦药的时候心想:他真的太娇气了。   在车上的时候苏默就有些昏沉,等到了陈绝公寓的时候他早就睡着了。   眼睫上还带着泪珠,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睡着的时候就很像平时那种无害的小天使,完全看不出刚刚闹腾的模样。   陈绝将人抱到二楼,意料之中的轻松。   苏默很瘦,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像一只瘦弱的小猫。   没办法给他洗澡,陈绝只好拿毛巾简单的给他擦一擦,细心给他处理伤口。   脸上的红痕细长又小,有些地方还被树枝勾破了皮。   陈绝只好凑近点帮他用酒精棉消毒。   下一秒苏默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睛。   眼神清亮,看不出来到底是清醒还是醉酒状态。   苏默静静地盯着陈绝,轻声说:“要亲我吗?”   陈绝迟疑了两秒。   鬼使神差般吻上了苏默柔软湿润的嘴唇。   带着点微醺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味,就像最致命的毒药,一下子就让人沦陷进去。   陈绝似乎还能听到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和加重的呼吸声。   苏默乖巧地仰起头,伸手主动挽上了陈绝的脖子。   苏默软声软气地得意说道:“终于亲到了!”   陈绝一下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轻轻吻了下苏默的鼻尖,低声问道:“小酒鬼?你是清醒的吗?”   苏默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红,耳朵更染上了一层绯红。   苏默露齿一笑,“我不是。”   然后又立马在床上滚了一圈撒泼道:“我饿了!要吃东西!”   陈绝轻声提醒了句小心伤口,但想了下醉鬼是听不懂的,于是宠溺一笑就下楼了。   在床上激动的身影停顿了会,忽然抬起脑袋悄悄看了眼,发现人确实走了后,更加兴奋地埋头在被窝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亲到了! 第141章 (二十三)   陈绝想着苏默喝了酒,然后给他煮了碗醒酒汤,下了碗清汤的面条。   但是等陈绝上楼的时候,苏默已经卷着他的被子睡着了。   苏默睡觉的时候很乖,小小地蜷成一团,怀里会本能地抱住一个东西。   眉目清秀,眼睫浓密,鼻梁小巧高挺,嘴唇柔软湿润,上面泛起清亮的水光。   陈绝将醒酒汤放在一旁,忽然就认真地盯住苏默。   觉得苏默简直就是他人生既定轨道的意外,不像其他被规划好的事物,他像一颗不经意间滑落的流行,没有按照预算轨道,而是自由滑落星空。   耀眼夺目又璀璨。   唇上还预留着温热的触感,淡淡的酒味和奶香味夹杂在一起,像成熟和单纯的碰撞。   陈绝只觉得他有一种单纯的可爱,和自己周围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保持着一份天然的纯真。   陈绝也许很早就失去了那份纯真,但在苏默身上却不由自主地看到这份感情,感觉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被人安安稳稳捧在掌心里就好了。   陈绝又认真盯了他一会,很小心地盘腿坐在床边,趴在苏默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盹。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苏默才感受到迟来的头疼欲裂。   脑子像是被人用重锤敲过千万次,而且还发现身上莫名其妙就多了好多细碎的小口,手腕和脚腕还有明显的勒痕。   记忆有些断片。   先是喝醉了.....   然后好像打了个电话给陈绝?说了什么来着?   紧接着是不是跟陈绝回家了?   我怎么感觉还亲了陈绝,是做梦吗?但是为什么梦到我在打滚。   啊啊啊啊啊!   苏默一头扎进被窝里,感觉自己真是色/胆包天,勇气可嘉,白白地送上了自己的初吻,而且还不一定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苏默哼哼了一会,猛然冒出一个羞耻的想法:我既然喝醉酒了.....那...我力气应该很大吧?   酒鬼做事情都是按照本能来.....   那我有没有咬破他的嘴唇呢?   对!看他嘴唇就知道了!小说里都是这么描写的!   苏默一个鲤鱼翻身挺身而起,脚步哒哒地下楼。   苏默先是站在楼梯拐角处蹲下身子往下望了一眼,企图观察陈绝的方位。   但还没来得及找到陈绝,就先被他发现了。   “醒了?下来喝粥。”   苏默的肚子适合地响起一阵咕噜叫。   苏默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然后一步跨作两步的下楼。   不过他也没忘记自己该干什么,虽然一直往嘴里送饭,但眼神却转啊转落到了陈绝的脸上。   嗯?没咬破啊?   我昨晚这么温柔?我不是应该勇猛无敌吗?   好像也没肿啊?.....   苏默皱眉:难道真是个梦啊?   不会吧?苏默,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   还是他坐怀不乱推开我了?   虚幻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弄得苏默简直分不清。   陈绝手里翻看着财经报纸,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苏默,几乎未闻地勾起嘴角。   “赶紧吃,吃完商量一下事情。”   “啊?商量什么啊?”苏默顿时睁大了眼睛疑惑道。   “商量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陈绝放下报纸正色道。   等等?什么在一起?我没听错吧?   苏默紧张地吞了口唾液,迷惑地看向陈绝。   陈绝:“你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记不清了.....   苏默诚实地摇摇头。   陈绝语气里透着遗憾,“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苏默带着几分赧色,为难道:“这还是不要了吧。”   虽然记不清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但自己的醉酒德行肯定是知道的,不用说肯定也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陈绝也有些为难地摊开手,“我不跟你说你怎么记得起来啊?”   苏默迟疑了会,咬住下唇问:“那....我是不是亲了你啊?”   苏默说着话的时候特别像一只纯真无害的小白兔,瞪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问面前的大灰狼可不可以不要吃自己的感觉。   这让陈绝就格外想要欺负他。   于是陈绝皱眉,犹豫了会没说出来,看上去就是感觉苏默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   苏默本来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但一看陈绝这个表情瞬间就不淡定了。   不是,我还能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不是吧.....苏默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感觉....确实有点疼。   陈绝又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好笑,轻轻笑出了声。   苏默瘪嘴看过去,“怎么了嘛。”   陈绝问:“身上疼吗?”   苏默跟着点点头。   陈绝突然站起来,苏默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往后靠了一下。   “昨晚你说有人把你从山坡上踢了下去,特别委屈,抱着我哭了一晚。”   陈绝站起来把微波炉热好的牛奶端出来给苏默。   “啊,谢谢。不过我昨晚有这么丢脸吗?哭了一晚上?”   陈绝装作思考的样子停顿了两秒,然后说道:“是的。”   其实昨晚上也并没有发生什么,陈绝只是觉得这样逗弄他感觉身心愉悦。   看他奶包似的小脸迅速闪动过去的表情和神色就觉得异常有趣。   “你还问我要不要亲亲你,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还捏我的耳朵,拽我的衣服.....”   陈绝的语气很平静,就跟在汇报研究数据一样客观,表情也格外正经,弄得苏默是最不好意思的。   “停停停,别说了......”苏默尴尬叫停,表情特别不自然,眼里自然氤氲水汽,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一路都红到耳后了。   过了一会,他又低头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陈绝听不清楚,低低地问:“嗯?说什么了?”   苏默的声音又大了些,却更加模糊,仍然听不清楚。   见陈绝还是微微皱眉有些疑惑的表情,苏默心一横闭上眼睛大声说道:“那我亲你你开心吗?!”   陈绝实在没想着眼前这团小奶包憋急了还能说出这样的大胆的话,还在怀疑他是不是酒没醒。   不过这小孩看上去实在是太害羞了。   睫毛一直在轻轻颤抖,下嘴唇被咬到充血,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处。   陈绝不免升起一股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   刚成年的小白兔......   陈绝勾起嘴角,手指轻轻触上了苏默的嘴唇,低声说:“我觉得还不错,挺甜的。”   苏默浑身又轻轻一颤。   陈绝实在是忍不下心欺负苏默了,抱住小孩耐心地哄着,“好了,快吃饭,待会送你去学校?”   苏默等自己的情绪稍微缓和了点,然后才乖乖开口说:“今天没有课。”   陈绝点头,收拾待会要出门的东西。   “我等会要去趟学校,要和同学开个会,你呢?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苏默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咬着勺子苦恼地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陈绝有些惊讶,“啊?跟我去干什么?”   陈绝是和同学为一个比赛做准备,对于苏默来说都是一些无聊的讨论和枯燥的数据。   多半这小孩不会喜欢。   苏默看起来有些认生,在不认识的环境下略显局促。陈绝不想让他感到不自在,让他就待在家里面吧。   而且昨晚喝了这么多酒,还是让小孩好好休息吧。   陈绝刚想说送他回家的时候就听到苏默软软的语气开口说:“在一起第一天难道不应该约会吗?”   陈绝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停了一瞬。   早晨清亮的日光透过简约玻璃照射进大厅,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有些许清辉落在苏默的侧脸上,让他眼里闪着光芒,像有星河一般。   温柔将要溺毙在星河里。   陈绝感觉自己的话哽咽在喉间一直没能说出去,但过了会,陈绝也笑起来,温柔地说:“嗯,应该。”   陈绝本来想跟同学那边请个假的,但苏默说没关系,他可以安静地跟在陈绝旁边等他,等他弄完了再去玩。   于是和陈绝一起的小组成员第一次见到这位高冷的东方男子用温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就连有一个组员引用了一个不恰当的数据的时候陈绝居然也没冷脸。   只是态度温和地提出希望改正过来。   弄得那个组员诚惶诚恐,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陈绝稍微有些尴尬,最后为了防止组员集体暴毙,只好又恢复成平时开会的状态,不至于让组员们过得如此生不如死。   苏默在旁边倒是看着有趣,虽然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一举一动之间却特别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陈绝钟爱白衬衫,总是一身白衬衫配黑裤,穿在身上的时候总有一种禁欲成熟的气息。   一板一眼,正经得可爱。   和一身奶白浑身透着天真纯良的苏默完全不一样。   陈绝提前结束了会议,准备带着苏默去吃饭。   苏默跟陈绝并肩走在路上,问:“去哪里吃饭呢?”   陈绝勾起嘴角,心里得意的想:我定了网上口碑最好的一家情人餐厅。但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低声说是带他去外面吃饭。   小孩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苏默走路很不老实,陈绝一直很紧张他会摔跤。   苏默往前跳了两步说道:“你不跟我说是为了给我惊喜吗?”没等陈绝开口他便自己回答:“我知道,一定是这样的。那你会带我去什么地方?我不喜欢吃西餐,很想吃你做的饭。不过吃什么都可以,我听你的。”   陈绝愣了愣,掏出手机取消了预定,然后捏住苏默的后颈把他带到另一个方向。   “诶?去哪啊?”   “去超市。”   苏默立马得意地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陈绝带他去了郊外的一家大型超市,食物种类更多一点,也比其他超市要新鲜很多。   苏默看起来应该很喜欢逛超市,整个人都趴在购物车上面踩在横杠往前面滑,时不时回头看看陈绝。   陈绝莫名就觉得自己就跟带孩子的保姆一样。   “Oh, Chen Jue!”   陈绝顿住朝声音来源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导师。   五十多岁的导师仍然保持年轻的心态,语气用词宛如一个孩子,上他的课会很轻松,感觉枯燥无聊的只是在他的讲解下会格外的简单易懂。   陈绝朝他点点头。   教授注意到陈绝身旁的苏默以及陈绝因为担心他摔倒而刚刚牵住的手,朝陈绝挤挤眼色,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Oh, is this your sweetheart? So cute, you are so good!(噢!这是你的小甜心吗?如此的可爱,你们很般配!)”   苏默耳朵腾一下红了,他别扭地躲在陈绝的背后,然后有些局促地抓住了陈绝的衣角。   陈绝安抚性地拍拍苏默的手,低声哄了两句。   紧接着转头对教授抱歉地笑笑,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He is a bit shy(他有点害羞)”   教授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知道了,然后为了避免让苏默再一次害羞于是选择了很夸张的口型比划道:“Have fun!”   陈绝礼貌点头,然后把躲在身后的苏默拖出来,打趣道:“现在害羞什么?”   苏默轻轻皱眉,咬住下唇辩解道:“我....没有。”   陈绝也不去为难小孩,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小声叮嘱道:“走路小心点,去拿自己喜欢吃的。”   苏默立马又很欢快地推着购物车往零食区域跑。   在回去的路上,苏默要了陈绝的银行账号,把钱转了过去。陈绝微微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碰上Filip下课回家,他看到苏默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小小地抱怨了一下苏默昨晚带走了他的手机,让他昨晚错过了几个电话。   苏默内疚地都快要哭了出来,他也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拿走了Filip的电话。   “特别不好意思,我已经给你的手机充好电放在客厅里了,特别不好意思。”   Filip还是很惋惜道:“错过了好几个电话呢.....”   苏默一听就更加愧疚了,下一秒却被陈绝一把从背后抱住。   陈绝认真且护短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不要吓他。”说完后就抓住苏默的手腕往里走,又耐心和苏默解释道:“他骗你的,看他表情就知道。”   苏默惊讶道:“他骗我干嘛啊?”   陈绝盯住他有些委屈的表情若有所思道:“大概是觉得欺负你挺有意思的吧。”   苏默:“哈?”   两人并肩进入公寓,只留Filip在风中凌乱。   来个人告诉我这是什么回事。   我只是一晚上没回家而已,他们俩这究竟干了什么! 第142章 (二十四)   明亮的灯光下映着色彩饱满香气馥郁的饭菜。   陈绝提东西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苏默真的是买了好多的零食和饮料,本来想教育一下苏默的,没想到苏默坐在厨房外的吧台上,长而细白的腿一晃一晃的,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   苏默抬起头甜甜地对陈绝笑,“要吃吗?”   陈绝瞬间就找不到理由教育苏默了。   心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办法和他生气。   苏默又会哄着陈绝,问他吃什么,他也会弯着眼睛笑,说无论陈绝做什么他都喜欢吃。   说话语气跟小孩似的,但陈绝偏偏也就吃这一套。   其实以前也会有很多比陈绝小的人喜欢他,大抵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他们说话和做事都会带着不成熟的感觉。   当时陈绝就想,谈个恋爱为什么还要找个拖累自己的?如果自己谈恋爱那一定得找个互相助力的,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出生在这种家庭,免不了会出现企业联姻的情况。   所以陈绝根本没有对自己的感情生活抱有什么想法。   但苏默就感觉特别不一样,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总是感觉他身上的单纯就是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是那种像被人呵护着,没有受到过曲折而安稳长大的花朵,这绝不是说苏默女气,而是在他身上你能感受到温和内敛的气质。   具有良好家教的性格,独立坚韧。   又有点爱撒娇,但只对信任的人。   他撒娇的时候你真的恨不得把月亮摘到他面前,问他开不开心喜不喜欢。   古代昏君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现在陈绝觉得当他做好饭菜看到苏默把桌上那一大堆垃圾食品吃完后,而被苏默一个浅浅的落在脸颊上的吻安抚后,陈绝心想:原来美色真的可以误人。   陈绝有些无奈地说:“又没人和你抢,你吃这么多干什么?”   苏默嘴巴上还挂着薯片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你开会的时候我就饿了,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陈绝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保鲜膜准备把食物封好放冰箱。   苏默一看就急了:“你干什么啊?!”   “给你打包吧,你可以拿回去吃。”   苏默有些委屈,问道:“我...我现在不可以吃吗?”   陈绝愣了愣,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食品包装袋,试图劝说道:“这些都是你的,我不会跟你抢的。”   苏默脸有些红,他低下头,小声咕哝着:“但是我现在还是很饿。”   陈绝挑眉,稍微有些难以置信了。   他确实看不出来苏默居然食量这么大,但是看着苏默这么委屈的包子脸,感觉是陈绝故意不给他饭吃的模样就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果然长得漂亮的人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陈绝只好给他盛了一碗饭,又担心他吃多了不好消食,所以就给他拨回去小半碗。   苏默一看又有点生气,又有些憋屈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为什么连饭都不给我吃。”   也许是这话实在是太过于羞耻,弄得苏默更加羞愤,脸上的血色愈甚。   陈绝哭笑不得,“我是怕你吃多了不消化。”   苏默又跟个小孩似的拍了拍桌子说:“我!可!以!”   陈绝又结结实实给他盛了一碗饭,丝毫没有偏心。   苏默这才满意地开口吃饭。   正好Filip出去了一趟又回来,闻到饭香味后笑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有好吃的都不叫上我?”   说着就要走过来一起跟着吃。   苏默正在陈绝的眼皮子底下盛第二碗饭,陈绝正在考虑要不要阻止他,毕竟晚上吃太多实在是不太好。   正巧Filip来了,陈绝便说:“那你一起吃吧。”   Filip也是个食量惊人的,刚巧可以让苏默少吃一点。   但陈绝确实是小看了苏默和Filip两个吃货的惊人扫货水平,当自己起身去厨房切了盘饭后水果后,转身就发现两人已经把四个菜干得只剩汤汤水水了。   苏默不知道在Filip的蛊惑下又多吃了几碗饭。   在陈绝的催促下,苏默只好跟着陈绝出门散步。   而Filip被勒令在家洗碗。   傍晚的克拉科夫洒满了落日的余晖,整个小镇被映衬着深沉辉暗,像末日里降临黑暗前一瞬间灿烂夺目的霞光。   苏默早上洗了澡后穿了件陈绝的白T恤短裤,虽然是小一号的但是在苏默的身上看起来还是格外的宽大。   苏默的身材很瘦弱,肩胛骨明显地突出一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收到惊吓的野猫。   仿佛让人觉得摸他的下巴会让他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陈绝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苏默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是陈绝特殊的癖好。   但陈绝触上他光滑细腻的肌肤后,眸色沉了沉,又伸手捏了一下后才放开他。   傍晚的街道上,会有人顺着小镇附近的公园慢跑和散步,公园里面有一捧人造湖,风吹过的时候荡起一层浅浅的波纹,水面依次泛起细碎的涟漪和光芒。   苏默站在湖面,任由轻而温和的风吹过他的表面,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新的草木气息,然后问陈绝:“你想养小动物吗?”   陈绝回答,“不想。”   小猫小狗什么的陈绝一向是深恶痛绝。   苏默显然有些失望,但他试图说服陈绝,“小狗很温和啊,特别是金毛,特别忠诚,而且很暖心,危险的时候它也会保护你。”   陈绝对苏默的话不置可否。   苏默弯起眼睛朝陈绝一笑,然后问他:“我们可以一起养条狗。”   陈绝看着他闪动这期待的眼睛,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半晌后他只悄声说了一句,“看情况吧。”   苏默应该是有些失落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陈绝不知道的是明明可以用一句谎言哄他开心的话他却说不出口,那些没说出口的誓言,那些没有兑现的承诺再也不用了。   也没有机会了。   也不再需要了。   很多时候说出口的承诺只是为了适应那样的一个场景,也并没有非要实现不可,但当时陈绝太过于真诚,在不想花精力做某事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实事求是的回答。   就像是苏默在很久之后说的一样,陈绝就像一座测量的天平,预算今天要花百分之三十的精力在你身上,那你一天中可以得到他整个人的百分之三十。   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享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你可以跟他撒娇,他也会无条件的包容你;而当大脑提醒陈绝百分之三十开始倒计时后,你会发现他所有的温柔都会抽身而去。   当你委屈地像他抱怨的时候,陈绝会冷静而疏离地告诉你:不好意思,今天的条件不再允许我接纳你撒娇了。   陈绝就是这样一个斤斤计较,分毫必争的人。   -   陈绝想着过往他们在一起的岁月,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当他回过神后,画室里只有很少几个人了,大多数都带回去了。但苏默还留在画室专注刻画细节,眼里似乎只有自己的那一幅画。   苏默认真的时候会展现出和平时不一样的面貌,就像希腊故事里美丽骄傲的克拉特美少年,他在专心致志画画时,仿佛在告诉你这是在接受神明的旨意。   大概等到日光愈甚后,大约是到了中午的时候,苏默才收起手里的画笔,骄傲地像陈绝展示自己的画作,并且期待陈绝给出评价。   画里的陈绝似乎在苏默的滤镜下格外的柔和,侧脸的角度也少了几分凌厉感,反倒是有种平静下的沉稳和内敛,把骨子里的冷淡和熟练用柔和的色调盖住,只剩下仿佛能轻易触碰的距离。   陈绝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声说:“我很喜欢,默默。”   苏默有一瞬的害羞,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转换话题说道:“快走吧,我快要饿死了。”   陈绝笑着应了声,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在门口的时候遇上一直在外面等待的秦厉,他手里握着两张优惠券,看起来应该是想要找苏默一起去吃饭的。   苏默抬头望了陈绝一样,似乎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陈绝并没有说话。   秦厉看到苏默出来后先是爽朗地笑了一下,后来又看到紧跟着出来的陈绝笑容便僵住了。   过了会他开口说:“苏默,要一起去吃饭吗?”   苏默又抬头看了眼陈绝,后者目光平静,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从后面握住了苏默的手。   然后低声对秦厉说:“恐怕不太方便。”   说完陈绝就拉着苏默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被秦厉伸手扯住,他特别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陈绝将他手拿开,把苏默护到身后,用警告性的口吻讲道:“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苏默躲在陈绝的后面,总觉得自己像玛丽苏偶像剧里喜欢装无辜的女二,于是他拍了拍陈绝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然后自己走上去跟秦厉说。   “我特别感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但我也明确跟你说过我不会喜欢你,如果这样给你造成了伤害,我感到很抱歉。”   苏默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会很珍惜别人流露出来的善意,因为总觉得自己不算很优秀的人,但有人会喜欢他就觉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秦厉有些不可置信,他喜欢苏默已经有两三年了,为了能跟苏默在一起,也和他一起考上了研究生,但是现在却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完全没有丝毫征兆。   秦厉心里感觉到一阵苦涩,想要张口却感觉嗓子里堵着有东西一直说不出来。   苏默抱歉地皱起眉头,他又回头看了眼陈绝。   后者走上前拉住苏默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苏默的肩膀,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陈绝知道秦厉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没有任何资格去宽慰或者炫耀些什么,他只能留给他足够的空间,独自地熬过心中的意难平。   苏默和陈绝走了一段路后,情绪依然很低落,陈绝几次问些什么都被苏默敷衍过去了。   苏默轻声说:“我觉得有些难过?”   陈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他紧张地问:“你喜欢他?”   苏默摇摇头,陈绝便安心下来。   苏默语气有些失望也很低沉,“总觉得辜负了一个人的期待,会很难过吧。”   陈绝捏住苏默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然后认真的对他说:“失落是肯定的,但你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自责,不管是我还是秦厉,为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   鱼刺卡过喉咙你却还是喜欢吃鱼,被狗咬过被猫爪抓过你却还是热爱动物,满口蛀牙晚上疼得死去活来你却还是嗜甜如命,他弃你于千里之外你却还是愿意为了见到他走遍千山万水。   道理是想同的。   你喜欢,你就甘愿。   苏默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有些紧张地捏紧了陈绝的手。   半晌后苏默开口:“如果能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面临这样的痛苦了,不必忍受孤独的感觉,也不必接受爱意的负担。”   陈绝低声笑了下,从胸膛处能感受到一阵沉闷的颤动。   苏默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陈绝脸上露出一副很骄傲的表情,看上去有种老父亲的欣慰,“我就是觉得你的很对,很有深度。”   苏默多半是听出他有些打趣调笑的声音了,于是有些羞愤,甩开陈绝的手往前走。   克拉科夫的暴雪天气终于过去了,逐渐出现明朗的天日。   路上被扫雪车扫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积雪堆在两边,甚至还可以看到许多憨态可掬的雪人。树枝上的积雪很厚重,沉沉地堆在枝条上,让它有些不堪重负,从树下经过的时候会簌簌落下小块的冰渣。   陈绝还是在一如既往的担心苏默走路会摔倒,一直在后面跟着苏默的步伐。   但苏默却难得的高兴起来,画具由陈绝背着,只感觉自己身体轻盈了许多,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只想跳着跳着往前走。   半路上的时候还接到房东太太打来的电话,问他的脚伤好点了吗。   苏默抱着电话小声乖巧地回答说自己这几天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淤青特别明显。   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陈绝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苏默的后颈,警告意味很明显。   苏默躲开他,用嘴型比了个“还没有转正”,说完抓起灌木丛上面的雪块就往陈绝身上扔,还想把手伸到陈绝的脖子里面冻他。   陈绝宠溺地笑笑,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冷得刺骨,于是把自己的手套拿出给苏默套上,抓住他的肩膀让他看路别乱跑。   苏默和房东太太又聊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陈绝跟在他后面,一人带了只黑色的手套,没带手套的那只手互相牵住,妥帖地放在陈绝的大衣口袋里。   两人的背影看上去贴的很近,余光里都是彼此。 第143章 小脑洞:又是傅归寻和陈惊的婚后生活   傅归寻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A大任职教授,偶尔会上几节课,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留在实验室。   但新的一学期——   傅归寻看见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教务处主任微微皱眉,特别无奈地说道:“您有什么事情先说。”   五十多岁的教务处主任一来到傅归寻的面前,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开口先哭上了,那哭得叫一个老泪纵横,放到法制节目的现场就是孤寡老人指责没良心儿女担不起赡养责任。   傅归寻有些头疼地捏了下眉间,心想上次有人在他面前闹成这个样子还是为了让傅归寻代表学院去国外交流学习了一个月。   虽然傅归寻以前也会去各个地方学习,时间长短不一,看起来倒也没什么事情。   但自从跟陈惊在一起后,陈惊虽然表面上摆出无所谓不在乎的表情,但心里却特别委屈。   上次傅归寻刚在那边落地下飞机,陈惊就打来电话说自己不舒服特别难受。   傅归寻心疼,好脾气地劝他去一趟医院。   结果陈惊疼得在原地哼哼唧唧的。   傅归寻当场又买了回去的机票,来回颠簸几十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陈惊和徐玉两个人在家比赛看谁吃的冰淇淋多。   傅归寻的脸一下就黑了。   陈惊也没想到傅归寻居然又从美国回来了,他只是想急一急傅归寻,让他知道一下作为一个已婚男士动不动就出差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陈惊嘴里还含着棒冰,跟着眼底一片青黑的傅归寻对视。   过了半晌,陈惊挫败地低下头,小声地跟徐玉说:“你快回房间,这里马上要出现家庭暴力了。”   徐玉立马收拾东西跑回房间。   陈惊又换上一副壮士英勇就义的表情,满腔悲壮地开口:“噢!我的宝贝!我实在是想你想到不行,热烈的心情颤抖的手臂,只能靠冰冷的雪糕来安抚一下我难过受伤的心灵。但是看到你,我才知道,原来这些手段都是没有用的,还是只有看到你真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的心才不会痛......”   “好的,我不说了。”陈惊抬眼看到傅归寻面无表情的脸后乖巧地闭上了嘴。   但过了会,傅归寻还是没有开口,于是陈惊问道:“我可以申请辩解吗?”   傅归寻略微颔首,默许他的提问。   陈惊清清嗓子,然后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我就是想你想到不行了!”“都是徐玉非逼着我跟他一起吃冰淇淋。”“我都是个成年人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幼稚”......   反正所有事情都是别人的错,跟自己没有关系。   甩锅丢包的事情做得非常熟练。   傅归寻疲倦地摇了摇头,他当时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担心陈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慌得都没有办法思考这到底是不是陈惊假装的。   傅归寻所有的沉着冷静面对陈惊都只有全面崩溃。   傅归寻走上前抱住陈惊,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很担心你。”   陈惊甩完锅后确实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辛苦傅归寻来回奔波。   他也是在傅归寻一次又一次对自己毫无原则的纵容下知道了傅归寻对他深沉且内敛的爱意。   陈惊抱着他小声地撒娇,“其实我就是不想让你去其他地方,虽然你没在的时候我跟徐玉可以吃好多冰淇淋——”   陈惊抬头看他,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但是再多冰淇淋的快乐都比不上你。”   傅归寻无声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抱紧了陈惊。   后来傅归寻跟学院那边请了个假,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再过去。在家睡了一觉后拖着行李箱和陈惊一起去了。   真傅·拖家带口·教授。   虽然带着陈惊去傅归寻就能稍微安心些,但是现在陈惊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傅归寻也不可能再带着他到处跑。   所以傅归寻看到教务处主任这一副明显有事的模样就直觉发现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教务处主任心酸地把眼泪擦干后,开口说:“是这样的,我们学校现在经费有限,招不了多余的教师。而且许教授年纪大了,他一个人上这么多课我实在是不忍心,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归寻卡了会壳,然后开口说道:“我.....我的性格可能不太适合教书吧。”   主任一听又双眼一红,无奈道:“哎,这可怎么办,许教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上这么多专业的课实在是吃不消。我们学校医学院教师本来就稀缺,这不是更让许教授的身体遭罪吗?”   傅归寻面无表情的想:你骗人,昨天我还看到许教授跟一群大小伙打篮球可欢快了。他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但傅归寻还是耐不住教务处主任在他面前闹成这个样子,于是接受了安排在自己身上的课程。   陈惊发现自从自家教授有了授课安排后是件特别糟糕的事情,具体表现在有时候陈惊和徐玉两个人要等到六七点后才能等到从学校回来的傅归寻,甚至有时候要等到九十点才能回来。   而且有时候回来了也不想平时在实验室那样回家后就彻底轻松,现在回家后还需要备课,检查作业,整理讲义等等等。   有一段时间傅归寻的课都排在晚上,这就导致了傅归寻回家的时候可能陈惊已经睡了,或者两人也只能简单地聊两句傅归寻又要去工作了。   于是在今天,陈惊伪装成普通大学生,跟着以前认识的学弟悄摸摸地溜入傅归寻的课堂。   陈惊带着黑色帽子,身上穿着普通的短袖长裤,一时间傅归寻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时都没有发现出来。   但傅归寻对陈惊多熟悉啊,看他尽力低头掩饰自己慌乱的模样就认出来了。   不过陈惊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傅归寻也不想让他不高兴。所以就当没有看到。   上课的时候陈惊听到前排的同学犯花痴:“我的妈!傅教授声音温柔下来了简直迷死人!!”   “对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好吃傅教授的颜!太可了!”   “我也觉得啊!!帅得合不拢腿!我宣布这是我的新任老公!”   陈惊在后面凶狠地翻白眼,“这是我老婆!”   陈惊坐在后座然后听着周围的女生小声的犯花痴,感觉自己头顶绿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而且陈惊发现在傅归寻的课上有太多超出正常男女比例的女生了,而且一脸花痴,陈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群女的肯定是为了来看傅归寻的。   就跟以前陈惊去上课时周围总是莫名其妙多出来不认识的面孔而自称同班同学的女生。   实际上都是面对帅哥犯花痴的女青年。   陈惊深吸一口气,视线转到傅归寻身上,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为什么不扣好?!   你为什么要压低声音说话?!   你为什么不用投影仪!写板书露出手是为了给其他人看吗!   陈惊在后面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能忍,但心想又不能打扰傅归寻上课,只好又忍住。   最后十分钟是傅归寻留出来答疑解惑的,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讲课速度同学是否跟得上,于是在第一节课提了要求:如果速度太快又听不懂的地方或者讲课方式不适应的话就可以在最后十分钟提出来。   傅归寻将手中的书本收好,环顾了一圈然后问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   按照以往的状况都是没有的。   但这次傅归寻准确地在人群中看到了高高举手的陈惊。   轻易地微微勾起嘴角。   陈惊站起来后又听到前面的女生欢呼:“完蛋,这个笑容好杀我!!啊啊啊我要给他生猴子!”   陈惊气得咬牙切齿。   傅归寻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尾调上扬,莫名又有些勾人。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陈惊努力维持假笑,然后开口:“我想问傅教授长这么帅有没有女朋友啊?或者男朋友啊?”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过会又像油锅一样轰然炸开,全是起哄和欢呼声。   一部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一些是等待结果芳心暗许的女生,还有一些则是在感叹这位壮士的勇猛之举。   其中一人说:这人应该死的很惨。   因为这个问题在第一节课就有个大胆的女生问过了,当时傅归寻是这么回答的:“我作为一名教师,只是负责传道授业解惑,并没有义务要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给大家。”   而后也再三强调了请各位学生做好自己的事情,询问关于专业相关的知识,不要过问自己的感情生活。   傅归寻听到陈惊的发问也有些惊讶,过了会又轻轻笑了声,然后说:“感谢关心,不过我已经结婚了。”   然后他又对上陈惊的视线,轻轻挑了下眉说道:“妻子很喜欢吃醋。”   陈惊面上的笑容一僵,莫名其妙就感觉当众和自家宝贝调了个情。   整个教室又是一阵尖叫和欢呼。   傅归寻等他们稍微安静了会后又说到:“这位同学你来听我的课都不带书,不做笔记的吗?”   陈惊一下子就尴尬了,心想我又不是来听你上课的,还带书你是不是戏过头了?!   傅归寻很绅士地等待了一会,发现陈惊没有辩解的迹象,于是开口说:“那就请这位同学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好好考察一下你对于这门功课的理解。”   说完,便摆摆手让大家下课了。   后来陈惊才知道傅归寻在课堂上的规矩——不准过问私事,又联想到傅归寻对他的态度,只能再次感叹:   傅归寻对他实在是太过于偏心和纵容了。   不过当陈惊扶着腰从傅归寻办公室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心想:这什么狗屁衣冠禽兽教授。   又过了一段时间,傅归寻在课上宣布以后来旁听的同学也列入到考核名单,和正常同学一起提交作业,一起接受考核。   傅归寻当着同学的面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这样能够帮助大家更好的学习。”   自此旁听的同学聊胜于无。   -   徐玉上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模样。   吃饭的时候愣愣地抓住筷子不动手,做作业的时候也很容易走神,有时候跟傅归寻和陈惊说话的时候都很容易分心。   一天在吃饭的时候陈惊啃着鸡腿跟傅归寻咬耳朵:“咱儿子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你趁我不在揍他了?”   傅归寻莫名其妙盯他一眼,问:“这不是你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陈惊欲盖弥彰地掩饰:“我怎么会呢?我怎么爱他。”   傅归寻小声提醒他,“上次徐玉来我们房间撞破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你不是就——”   陈惊连忙打断他,“那我也没揍他啊,我就是凶了一下,还有!我什么时候哭了!”   傅归寻不跟他辩解,帮他剥好虾放在碗里。   徐玉看到自家父母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又是一阵惆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陈惊哭笑不得,“你一个小孩干嘛叹气啊,说说吧,有什么事情难到了我们的徐玉。”   徐玉看了眼傅归寻,又看了眼陈惊,然后苦恼地开口说:“我的同桌老是不跟我玩,他喜欢找别人玩。”   陈惊很震惊,按理说徐玉在学校应该挺受欢迎的,毕竟长得唇红齿白,剑目眉星的;而且徐玉也很大方,成绩又好。   应该是属于受欢迎那种类型的。   紧接着徐玉又讲了小同桌是什么时候不理他的,而且还说自己上次给他专门带了同桌最喜欢的可乐鸡翅给他,他也不吃。   要知道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拒绝别人送来的如此美味的食物那肯定是特别不喜欢这个人的举动了。   徐玉太苦恼了,饭都吃不下,然后趴在饭桌上有些委屈掉眼泪。   陈惊和傅归寻对视了两眼,心想这孩子情窦初开的年龄是不是有点早。   不过看着徐玉哭得这么委屈的样子,陈惊安慰道:“你别哭,你们之前玩的好吗?”   徐玉点点头。   “那她什么时候就不跟你玩了?”   徐玉想了会,“上周。”   傅归寻跟着问:“上周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玉又认真地想了会,实在是想不出来了,他委屈地说:“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跟我玩了?”   陈惊看他哭得跟花猫似的有些忍俊不禁,“那你明天带上你喜欢的东西送给她,然后问问她,问她是为什么不理你好吗?要学会交流。”   徐玉懵懂地点头。   第二天带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去了学校。   下午回来的时候徐玉明显很兴奋,看样子是和小伙伴和好了。   徐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上周考试了,然后他有一道题错了,我说了他一声笨蛋,他特别不高兴。不过我今天已经跟他道歉了,我们已经和好了。”   陈惊打趣道:“对小同桌要好点啊,对女生应该温柔一点,不能说她是笨蛋。”   徐玉表情出现了一丝迷茫,疑惑地说道:“什么女生?我的同桌是个男生啊。”   “啊?” 第144章 (二十五)问答环节(发新文啦!)   陈绝在波兰又住了一周左右,期间陈惊打来无数次电话要求陈绝赶紧回来收拾烂摊子。   他嘴上虽然答应着,但挂掉电话转眼就忘了。   虽然陈绝有一万次的冲动想要把苏默打包带回国,但考虑到这可能是个违法行为以及苏默正在上学的缘故还是放弃了。   而后的几天克拉科夫又下了几天暴雪,学校顺理成章地停了一段时间的课,两个人就窝在别墅里的沙发上,可以一天都不挪窝。   陈绝和苏默约定好一人做一天的饭。   轮到陈绝的时候他总是希望自己的默默多吃一点,于是每次都会做很多的饭菜,甚至还会做好配套的甜点。   而轮到苏默的时候,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苏默会把昨天陈绝剩的饭菜加热然后端给陈绝吃.......   两人在别墅里舒舒服服待了一段时间后,苏默又想到一个绝佳的作死行为,互相问对方一个真心话,不限内容。   陈绝笑得很开心。   两人互相抽扑克牌,点数大的问点数小的。   方法简单粗暴,结果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一盘是陈绝赢了,他看着苏默穿着奶白色的毛绒睡衣,露出来的皮肤居然和衣服一个颜色,浑身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肉/欲。   苏默大约很紧张,总担心陈绝会问些什么臭不要脸的问题,看着陈绝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紧张的光。   陈绝低笑了声,声音低沉沙哑,“默默穿得什么颜色的——”   说道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抬眼望向苏默,很有技巧地挑/逗了下苏默。   后者的脸迅速涨红,绯红顺着脸颊往后一直蔓延到脖颈处。   苏默咬着下唇,似乎猜到陈绝要说什么了,瞪着大眼睛望向陈绝,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以及对陈绝王八蛋程度的新的认识。   陈绝调戏够了,慢条斯理补充完刚刚的话:“——什么颜色的保暖裤。”   苏默身影愣了一瞬,然后冲上去朝着陈绝的脸上来了一拳。   闹着玩的力度。   陈绝轻轻抓住,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耍赖?”   苏默用力抽回手,然后说道:“!灰色!”   陈绝满意地点点头,“嗯,冬天要记得穿保暖裤。”   第二盘,还是陈绝赢。   “你是不是暗箱操作了?!下一次要重新洗牌。”苏默看着手里的红桃二,再看了眼陈绝手上的梅花J,冷冷一笑以表愤怒。   陈绝只当他是玩着上头,小孩子脾气不跟他一般计较。   思考了一会后,陈绝问道:“在波兰的时候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比较起来,跨度之大,把档次瞬间就提高了一个阶层,听起来有点像兴师问罪。   苏默凑过去故意提高语调地问:“你是在吃醋?还专门问这个问题?”   陈绝躲开他的视线,冷静说道:“如果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我可以接着问一些关于颜色的问题。”   陈绝实在是太没下/限了。   苏默只好说:“我回答这一个。”说完他下意识看了眼陈绝,发现对方虽然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苏默这边靠。   分明是就想听得不得了的样子。   又在意又不肯表现出来。   男人啊,你这些小伎俩我早就看出来了   陈绝一直都是这种别扭又内敛的人,他如果吃醋或者生气在第一时间绝对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会等你自己去发现,等你全心全意哄好他之后,他才会跟你说他自己特别吃醋或者想你。   总是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啦。   想到这里,苏默就打算逗一下他。   他先是装成再思考的样子,然后拿出手一个一个数着,看起来似乎在计算到底有多少个人。   陈绝看到苏默真的在认真思考,甚至拿出手指在数的时候表情已经很不开心了,等到苏默装模作样数到第十个的时候陈绝就更坐不住了。   苏默余光瞥到这一幕心里都要笑开了花,但一直忍着。   他装成两只手数不过来的样子,又开始从头数一遍。   陈绝腾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不善。   苏默装无辜道:“怎么了?”   陈绝忍了会,开口说道:“我去趟卫生间。”   苏默乖巧地点点头,“那你去吧,我再想想。”   等陈绝一身怨气离开后,苏默终于忍不住埋进沙发靠枕里哈哈大笑——看陈绝吃瘪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苏默只感觉身心愉畅。   等陈绝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已经调整好表情了,又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大咧咧地坐在苏默的面前,非常绅士地示意苏默接着说。   苏默装作深奥的样子点点头,余光又悄悄瞥到陈绝的脸色,发现后者已经完全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甚至等苏默看向他的时候他还带着鼓励的眼神激励苏默说下去。   苏默瘪嘴,顿时没了动力,“一个,行了吧。”   陈绝在那一瞬间的反应说不上是轻松还是难过,不过心里懵懂的一个念头想到:那默默在国外这几年应该还是能放下吧。   想到这里,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陈绝问:“是谁?”   苏默这下长了个心眼,说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得新的一盘。”   第三盘开始的时候苏默一直质疑陈绝是不是耍了什么手段,所以从洗牌到抽牌再到翻牌全部都是苏默一个人完成。   结果一看——   又是陈绝大。   苏默:“你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啊?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大?!”   陈绝听到后挑挑眉,不要脸地说道:“因为我就是很大啊。”   苏默前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陈绝太臭不要脸了,等到后面看到陈绝一脸揶揄的表情后才知道陈绝说的是这个意思,更在心里把陈绝骂了个一万次。   “问吧!”   “还是刚刚的问题,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苏默回忆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学校附近那个蛋糕店的店员。”   那时候是陈绝和苏默分开的第三年,苏默刚刚大三。   那段时间苏默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一时间资金周转出了问题,虽然在生活费上父母还是尽量满足苏默,但苏默知道后也很懂事,主动减半生活费,告诉爸妈他可以自己挣钱。   苏默本来是住在外面的房子里的,那学期也搬回了宿舍,原因是原来租给苏默房子的那个房东反悔,把房子租给了另一个华人,因为他给的价钱更高。   苏默只好搬回宿舍,但他基本上从没有住过宿舍,和室友关系比较生疏,再加之当时宿舍里面有个对华人抱有很深歧视的美国人,所以苏默的宿舍生活一点都不好过。   苏默大三的时候学业繁重,一方面要辛苦地完成学业,一方面又要奔波在便利店和学校之间,更艰难地是还要尽力维持宿舍里薄弱的情谊。   在和舍友相处的这一段时日里,苏默深切地感知到原来男生也会像女生之间一样勾心斗角,甚至比宫斗剧里面的妃子还要阴阳怪气。   苏默刚开始想和他们处好关系,会尽力地讨好他们,后来被他们嘲笑娘里娘气过后,苏默就不再那样做了,开始特立独行,变得像透明人一般。   但日子仍然不好过。   苏默因为要忙着打工赚取生活费,大部分的薪水都花在画笔工具上,留给自己的实在是很少很少。   那时候苏默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天晚上打完工回去经过学校附近的那家蛋糕店时,那些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的面包和甜点会以超低价售卖。   这个大概是苏默每天能够勉强饱腹的唯一来源了。   听起来大约是很夸张,但事实却是如此,本来生活费减半就已经特别心酸,再加之美术生花费本来就大,一时间居然真的让他过得这么心酸。   后来苏默因为实在忍受不了宿舍人对他的冷嘲热讽终于又搬出了宿舍,找了另一处公寓,但因为付不起房租差点被赶出去然后陈绝又给了他一笔资助这些都是后话了。   蛋糕店里面有个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笑起来却很温暖的瘦高的中国留学生。   他说他叫扶青,是一个很古风的名字。   他每天都是晚上上班,十一点收工,不过一般到九点半就没什么客人了。   但每天晚上十点半总能看到苏默走进来,买一大堆价格低廉但口味实在算不上好的面包。   毕竟真的很好吃的面包早就被卖完了。   苏默大约来了有七八次,两人一直都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   直到有一天,扶青把他叫住偷偷给他拿了一个红豆馅面包,看样子是绝不会属于低价销售的类型。   苏默有些疑惑。   扶青把面包递过去,温柔地笑了一声,“给你留的,免费的,算是顾客馈赠。”   苏默很不好意思,总觉得这样不好。   扶青安慰他:“没事,老板很好的。”   后来每隔两三天扶青都会留几个很新鲜美味的面包给苏默,偶尔苏默不好意思了,扶青就会象征性地收点钱。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慢慢熟络了起来。   苏默逐渐知道扶青是从国内来得交换生,一共两年,今年是最后一年,下学期就要回去了。   扶青每天晚上都会等着苏默来买面包,即使苏默有时候不买,他也会到蛋糕店和扶青坐一会,聊聊天,陪扶青下班。   有一次他们聊到自己的生活的时候。   扶青说:“本来以为留学是个特别好玩的事情,结果是无休止的华人歧视和赚钱打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愣住了,然后露出个很抱歉的笑容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抱怨的。”   扶青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跟苏默差不多大,但却比苏默成熟很多,很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苏默摇摇头,“没关系。”   他没有跟扶青说自己的遭遇,因为他想扶青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应该会很担心苏默吧。   扶青也会感觉到很为难。   苏默回想到这里,他又再次跟陈绝强调,“扶青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真的特别照顾我,会留很多好吃的面包给我。而且很大气,就好像没有事情能让他生气一样,总是会保持很平和的心态跟你交流。”   陈绝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打断他,只是伸手抓住了苏默的手。   陈绝有些心疼。   是从心底泛起的酥麻的疼痛,就像是疼痛的毒蛇故意钻进你脆弱的地方,然后使劲用力咬下去,毒素在牙齿间蔓延,瞬间注入皮肉里。   比起苏默有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更让他难过和心疼的是苏默这一段糟糕的经历。   他的默默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这样受人欺负。   苏默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没觉得有多艰辛,只是觉得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不过以前那些重要的回忆仍然能记得清清楚楚。   苏默又跟陈绝说了好多扶青温柔的事情。   扶青会在周末的时候邀请他去公寓里面吃饭;会给他介绍轻松但报酬较高的工作;会在苏默因为被欺负的时候花钱带他去游乐场。   有那么一瞬间,苏默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梦想中的陈绝对自己温柔的样子。   苏默很怀疑扶青是不是喜欢自己。   但他没有问,他害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更害怕因为这一个问题而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更重要的是苏默觉得自己还没能彻底放下陈绝,不能去接纳另一份爱意。   两个人就这么像朋友又像情人交往了一段时间。   彼此之间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不过余光间偶尔也能窥探到几分温柔。   也许让人相处最舒服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不强求每天见面,但见面一定安好。   而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扶青突如其来的就离开了。   苏默现在说起来的时候都很有些委屈和难过:“.....面包店的店长说他突然就辞职了,房租也说莫名其妙就搬走了,连学校都说是他自己办了退学手续,电话号码也换了.....”   “有点像这个人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苏默承认当时知道扶青消失后有想过是被别人绑架了,甚至连是不是自/杀了这样的结果都想过。   一度还因为这件事陷入过抑郁里。   不过大约过了一两个月,苏默收到了扶青从国内寄过来的邮件。   信里面说扶青的母亲突然去世,家里还有未成年的弟弟需要照顾,所以很抱歉不辞而别。   在信的末尾,扶青真挚地祝福他。   “希望默默一切安好。” 第145章 (二十六)发新文了!   “——我收到信的时候是有点难过的,但我没说,我知道扶青也很难过,不能给他增加负担。”   于是苏默很妥善地保管好这份信,很多时候都会拿出来看一看,看到末尾笔锋流利的一句希望默默一切安好,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苏默说着说着就躺在陈绝的怀里了,仰着头问:“你说扶青现在好吗?”   陈绝一只手理着他的头发,低声说:“你觉不觉得在现任面前说这个话题不太好啊?”   苏默被撸的很舒服,就差像只猫一样呼噜叫出来了。   但他脑子还很清醒,条理清晰地回答:“第一,这个问题是你问我的;第二,你还不是我的现任;第三,我觉得这个话题很好。”   陈绝笑骂了一句没良心的,然后想了会说:“如果你现在还是很想见他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找他。”   苏默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拒绝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我觉得他也会一切安好的。”   陈绝沉沉地应了一声,问道:“还玩吗?”   两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楼是落地窗,窗帘拉上好光线很微弱,即使是白天也会有些看不清。   但两人都没拉开窗帘,仍然黏糊糊地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时光如此漫长,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拖得无限长。   陈绝无比喜欢这个柔和的瞬间,总觉得这像情人之间相处最好的方式,没有任何的琐事烦扰他们两个人。   外面是呼啸的雪风,内里是温暖的壁炉,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脸庞显出一股白玉般柔和的质地。   陈绝觉得抱住了苏默,就感觉拥抱了整个温暖。   温热的触感从两人相接的地方传出,让陈绝就像沉浸在这股温柔之中,什么都不用去想。   只要和苏默在一起,就是美好。   也许是因为以前错过了很多和苏默好好交流的机会,错失了很多这样平静的交谈时刻。   所以这简单的一会就会让陈绝觉得弥足珍贵。   苏默想了会点点头坐起来,重新燃起了斗志,势必要一雪前耻。   紧接着第四盘,苏默赢了。   苏默得意地朝陈绝一扬下巴:“我厉害吧?”   陈绝憋着笑点点头,“厉害。”   苏默又得意地笑笑,然后清清嗓子,准备问问题,却被陈绝捂住嘴。   陈绝好心提醒他,“你刚才已经问过我了。”   苏默嘴巴出不了声,但眼睛却很有戏,嘴巴也发出阵阵呜咽声。   意思是:我什么时候问你问题了?   陈绝无辜道:“你刚才问我厉不厉害啊。”   苏默瞬间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全是陈绝你个王八蛋就知道在这个地方套路我我再也不要跟你玩游戏了的愤怒。   陈绝松开手之前凑过去靠在苏默的耳边说:“好了,重新抽一张。”   第五盘的时候还是苏默赢了。   明亮的神采一下在苏默的脸上绽放开。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去跟陈绝炫耀,闭上嘴巴专心致志地想问题。   苏默大约很想刁难陈绝,想了很久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有些说不出口的感觉。   犹豫了好一会,苏默才带着点期待和害怕的语气问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喜欢我吗?”   曾经自信满满眼里装着陈绝敢于和所有人宣称自己是陈绝的男朋友的苏默在这一刻却变得异常卑微。   眼里的光也很黯淡。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都没有勇气看陈绝的视线,还有些不敢接受陈绝即将说出口的答案,苏默在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用侧脸等待着陈绝的宣判。   陈绝在这一刹那才感受到苏默身上那种有些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害怕,是不安,是自卑。   苏默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敏感自卑的胆小鬼了,他不敢坦荡地去承认爱意,也不敢理所当然地去索要认可。   在陈绝和苏默分手的第一天,苏默就给自己宣判了一个不容再爱的罪行。   陈绝这一刻才感受到迟来的伤痛和悲哀。   他能感觉到悲伤像粘稠的水泥从呼吸管道蔓延,逐渐在咽喉处形成壁垒,要阻挡掉陈绝说出口的爱意。   他几乎是有些难以呼吸了。   他可能是真的毁了苏默好多的骄傲和温柔,自以为是地坚持所谓的理性和原则,把苏默推得更远,等到追悔莫及的时候又回来找苏默。   陈绝想:你真是个混蛋。   如果苏默这时候再大胆点转过头看一眼陈绝时,他会发现陈绝脸上露出那种溺水之人濒死的状态,以及深深的忏悔和粘稠沉重的爱意。   陈绝感觉自己像在冰层下努力往上游的人,浑身已经毫无力气,甚至几乎要失去知觉,但还是用最后一点信仰和渴望砸破了冰面,露出生命的洞口。   陈绝带着一点哽咽的口气说道:“默默.....我是喜欢你的。”   “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懂,我还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做比较和交易的......”   陈绝伸出手捏住苏默,特别认真一字一顿地说:“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保证....保证会认真对你好的。”   一向在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陈绝在这一刻居然显得十分的拘谨。   他抬眼看着苏默,侧脸的线条一瞬间绷紧,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陈绝能够洞察生意场上所以的风向,敏锐地嗅到商机,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判决。   但他却没有办法弄明白苏默的想法,就好像....陈绝的理性一碰上苏默就消失殆尽了。   虽然苏默现在的态度在一点点软化,但他们两个之间还是隔着一层透明结实的玻璃。   像密闭的空间一点点把情人之间的爱意消耗掉。   苏默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绝滚烫的血液都慢慢变亮,胸腔中的跳动都慢慢平息。   才听到苏默说:“嗯,原谅你了。”   陈绝立马抬头看向苏默,几乎是用很大的力气捏住苏默的手腕,直到后者有些委屈地叫疼才松开。   “但你从现在开始要认真听我的——”   陈绝迫不及待点点头,允诺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不能再凶我,不能生我气,不能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嗯,都听你的。”   苏默忽然之间又有些委屈,鼻头一下子就酸了。   但他还是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默其实有这发达的泪腺,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是一个情绪化十足的人,却在和陈绝分开的那五年内硬生生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冷静自若的人。   受过的许多委屈,扛过的许多伤害,甚至是对陈绝刻骨铭心的想念都只能在无人的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你得好好对我,弥补对我的伤害。”   陈绝心痛地难以复加。   陈绝只能把苏默用力地抱在怀里,这样才能表达出陈绝对于苏默汹涌的爱意以及绝不放手的决心。   后来等苏默的情绪稍微平息会后,苏默又扯着陈绝的头发开始回忆他们过去的一些糖渣碎片,让陈绝好好勉励自己,早日考上男朋友证,持证上岗。   “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哪里?”苏默躺在陈绝的腿上,仰头问道。   陈绝犹豫了会,问道:“在家?我给你第一次做饭那次?”   苏默夸张地大叫一声,“不是吧,你管那次叫约会?”   “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当时还想带你去西餐厅,但是你又不喜欢吃西餐。”陈绝默默为自己辩解一句后又不说话了。   过了会他又保证道:“当时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不懂。你现在让我好好学,绝对让你高兴行吗?”   苏默小声地回复:“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呢。”   沉默了几秒,苏默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游乐园,虽然我感觉一点都不快乐。”   那时候确实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   苏默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本性上还保持着比较欢脱的性子;但陈绝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就比较早熟。   所以两个人的个性其实很难磨合。   苏默不能接受陈绝事事理性的做法,而陈绝有时候也不能理解苏默的小脾气。   两人刚在一起不久就因为一些事情难以磨合而小小地争吵几次。   苏默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不和谐的现状,于是提出要去游乐场正式的约会一次。   陈绝那个时候其实挺想拒绝的,不是因为时间不充裕的原因,而是他觉得把时间浪费在游玩项目上还不如两个人坐下来彼此畅谈一下。   年轻的陈绝还不知道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下比面对面交流达成共识的概率会更大。   他会答应苏默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到苏默眼里的清亮,很像那晚他们第一次见面天上挂着的月亮。   到游乐场后,陈绝因为放不下面子跟苏默戴同一个幼稚头饰差点又跟苏默闹起来。   苏默好脾气地笑着:“戴一个嘛,很帅的。”   陈绝很为难,带着拒绝的神色看着苏默,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最后苏默可能也觉得这样僵持下去太没有意思了,于是主动放弃了,失落了一会后又恢复元气拉着陈绝去玩其他游乐项目。   在某些时刻陈绝还是会表现得很绅士很爱护苏默的样子,至少在游玩的过程中陈绝贴心的照顾还是让苏默感受到约会的快乐。   游乐场会有个著名的项目就是打气球,如果能把面板上所有气球打完的话可以获得一个巨大的玩偶。   苏默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玩偶,但却很想看陈绝打枪的样子,于是催促陈绝去。   陈绝对这个并不陌生,试了几枪把握住手感后很顺利地把气球全部打爆了。   苏默在一旁兴奋地嗓子都叫哑了。   陈绝宠溺地看了眼苏默,然后揉了揉苏默的脑袋。   那个时候应该是苏默最喜欢陈绝的时候了,他想:你有那么多缺点,我就多包容你一点吧。   最后奖励品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熊,大概有一米五左右吧,苏默抱着还挺费劲。   苏默想着已经有了熊,再玩下去就不方便了,于是把熊托付给陈绝,说自己去上个厕所后就回去。   陈绝点头答应。   过了会苏默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一脸焦色的陈绝,他着急地说:“学院那边要临时开个重要的会议,我要先回去一趟,我们赶紧回去吧。”   苏默有些愣,反应过来后也跟着陈绝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默问:“那只熊呢?”   陈绝也有些措手不及,“什么熊?”紧接着说:“当时我走到安静的地方去接电话了,熊放在卫生间外面的长椅上了。”   苏默还是很舍不得这只熊的,毕竟按照严格意义讲这算是第一次约会礼物,于是他立马说:“我要回去找。”   陈绝抓住他,样子更着急,“先回去吧,你不是不喜欢这只熊吗?回去重新给你买一只。”   不知道为什么苏默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很叛逆的心理。   他甩开陈绝的手,“我要回去。”   陈绝也没有办法丢下他所以就跟着他一起回去,结果两人一起回去的时候熊早就不在了。   苏默吵着要去调监控录像。   陈绝没有办法理解苏默突如其来的发脾气。   于是他选了他自己认为最稳妥的解决方式,他把钱包拿给苏默,嘱咐他自己去协商这件事,然后打车回来,自己则开车回去参加那个会议。   苏默一想到这里就很委屈,他伸手捏住陈绝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我当时就想这么干!”   陈绝抓住他的手指,轻轻吻了下,安慰道:“对不起,我当时的确太混蛋了。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一定跟你去找那只熊。”   “其实重点并不是熊你知道吗,我只是觉得在你眼里好像什么都比我重要。”苏默有些无奈地说。   “甚至有时候我觉得Filip都比我重要。”   陈绝立马惊讶地说:“怎么会呢,不可能的,Filip他一点也不重要。”   苏默轻轻地笑了一声。   但陈绝还是有些难过,为他当初把苏默一个人丢到游乐园而难过。   他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当时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像神界的使者一样矜贵的少年,自己居然会抛弃他,为了一个会议。   如果让陈绝再选一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陪苏默。   哪怕是重新再走一遍游乐园,陈绝也心甘情愿。   曾经没有做到过的事情,陈绝现在都想一一弥补。   就像现在,他很想给苏默买一只大熊。 第146章 (二十七)让我看看是谁还没有去看我的新文   苏默又赖在陈绝的怀里撒娇了好一会后才接着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今天苏默好像刻意要把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和误会全部解除,所以从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问题问出来。   又像是要把陈绝不曾说出口的爱意逼出来,用来慰藉自己这么多年的孤独和委屈。   陈绝愣了会,嘴唇颤了颤,哽咽了许久才开口说:“...有的。”   陈绝在和苏默分离后无比想念曾经的那些时光。   想念苏默躺在他怀里软软的撒娇,想念他不定时的小脾气,甚至会想念和苏默在一起的每一次争吵。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太少了,分别的时日却很长,很多时候陈绝猛然想起苏默的时候,似乎在脑海里面的画面就那么几张。   陈绝只能卑劣地找人去跟踪苏默,照片穿过大洋彼岸带着波兰特有的盐湿气息放到陈绝的办公室桌面。   但陈绝不会马上看他,他会很平常地把这份牛皮纸口袋放到抽屉深处,当做一份秘密。   等到有那么几分难以抑制的想念的时候,他就拿出来,深夜躲在办公室里面翻看。   指尖划过照片的时候似乎都能感受到苏默的温热的触觉。   想念他在自己怀里的瞬间。   这个时候陈绝会更加想念他,然后会再努力克制自己的想念等待下一次思想决堤的时候,等待下一份照片。   陈绝声音很低沉,他抓住苏默的手指放在嘴边亲吻,低声说:“我特别想你,有时候想到甚至快要疯了。”   “我特别后悔,如果能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肯定会抛弃一起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太后悔了,默默,放弃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苏默的眼眶有些红润,他嘴硬道:“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说如果有什么用?我才不会信你呢。”   陈绝亲了下苏默的鼻尖,低声说:“没有如果了,我现在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苏默有很重的鼻音,说话有些含糊:“你还记得我参加比赛吗?那幅画你没有看到,你想知道画的什么吗?”   陈绝恍神了一下,顺了下苏默的头发,“画了什么?”   陈绝能够很清楚记得那是他们分开的前半个月。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彼此之间磨合得也不错,互相能够包容对方,陈绝可以允许苏默在自己面前无条件的撒娇,知道他是小孩子,乐意宠着。   苏默也能接受陈绝偶尔理性过头的瞬间,忍受陈绝过于精准的感情分配。   苏默那时候以为他们真的可以这样在一起很久很久。   甚至苏默都打算把陈绝介绍给家里人,觉得这一定是相伴一生的人。   但没有想到分别和痛苦来的如此之快。   苏默甚至都来不及和陈绝告别,就收到了陈绝单方面的分手。   那时候克拉科夫举办了一个比赛,邀请所有热爱绘画的人去参加,但是苏默却没有去。   当时陈绝只认为是苏默不愿意参加这些专业性不高的比赛,大约是没有把兴趣放在这上面,所以也就没有当回事。   可渐渐地陈绝发现苏默开始越来越关注这一场比赛,越来越好奇,甚至对这个比赛的关注度越来越大。   让陈绝都开始好奇这究竟是一次什么样的比赛了。   其实这是由一家颜料制造公司举办的一次绘画活动,不要求年龄,不要求是否专业,要求是必须使用他们公司提供的绘画工具进行比赛。   最后获胜者会得到绘画大礼包。   相当于变样的公司宣传。   苏默一开始注意到传单的时候稍微有些抗拒的,但后来关注到传单的内容时就有些心动,但却一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陈绝在苏默第N次拿出传单看的时候,在旁边提建议道:“如果你很想去的话,就去参加吧。没什么的,你是专业的,一定会很厉害的。”   苏默刚开始还挺正常的,但听到陈绝后面说得话的时候浑身轻抖,看上去甚至是害怕的。   过了好一会,苏默才开口说:“我不喜欢。”   但当时苏默对于绘画的热情和创作是如此的耀眼和真挚,说他不喜欢画画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唯一可疑的问题一定出在比赛上。   陈绝后来并没有提这件事,而是在陈绝下午接苏默下课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记得那个比赛吗?我帮你报名了。”   苏默愣了会,随即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   顿了两秒后,他又恢复到很平静的神色,“我不去。”   陈绝没有劝他,只是帮他把画具放到后备箱,然后还贴心地为苏默系上安全带,转头问道:“晚上想吃些什么?”   苏默静静地盯了会陈绝,他的侧脸在车厢有些昏暗的光亮下显出一种象牙般白腻的质地。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甚至到有些翘起的嘴唇都描绘出完美的线条弧度。   但看上去却没有平时那样的活泼和笑容了,转而为清冷疏离的冷淡和面无表情。   苏默再次强调道:“我不去。”   陈绝那个时候稍微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知道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苏默。   比起干脆果断的决策,还不如问清楚苏默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陈绝把车开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周围并没有人经过,傍晚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起来,带起一阵温柔的旖旎。   陈绝转过身又把苏默的安全带解开了,让他坐得舒服点。   然后低声问:“为什么不愿意去参加比赛呢?”   这个时候苏默就像只全身竖起刺的刺猬,倔强地把一切事情排外,软硬不吃地说:“哪有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参加比赛。”   “默默。”陈绝的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苏默将头扭到一边,不愿意说话。   陈绝又观察了会苏默,发现他确实不开口说话,于是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想亲口听你说出来。”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陈绝抱住双臂,微微勾起唇角,往后靠了下,“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苏默有些怀疑地盯住陈绝,虽然脸上是不相信的神色,但心底却有些动摇。   跟陈绝在一起久了,他大概也知道陈绝是属于什么家庭,如果想要调查一个毫无背景的苏默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上次苏默发烧昏倒在家里,陈绝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苏默的异常然后马上定位苏默的位置。   那个时候陈绝还不知道苏默公寓的具体位置。   苏默还是嘴硬道:“为什么你非得让我去参加呢?我就是不想去参加比赛而已。”   陈绝声音低沉,态度是难得的柔和,他像是在劝说一个有些不听话的小孩子,“默默,我去问过你同学了,你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比赛,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具有极高绘画天分的少年,一个因为陈绝的一句夸赞就会得意忘形高兴万分的苏默,难得不想让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   苏默很有些惊讶,他似乎有些震惊陈绝的话。   但令他震惊的不是陈绝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而是陈绝愿意为了解决苏默的问题去问他的同学。   陈绝向来都是主张给彼此自由的空间,从来不会去干涉苏默独立的朋友圈。   这次因为这件事却主动过问了苏默的朋友,他心里不会没有感触的。   苏默犹豫了一会,然后抓住了陈绝的手,轻声说:“我告诉你,你不准笑话我。”   陈绝反握住苏默的手,承诺道:“我保证。”   陈绝将整件事听完后,瞬间有些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安慰苏默的自尊心还是要先指责那些不负责的评委。   苏默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画了,以前大大小小的比赛也参加过很多次,无一例外都是获得很高的名次。   知道高中时参加的一次专业性比赛,当时苏默也是自信满满去参加比赛,其中有一位是苏默的强力竞争对手。   他从初赛开始就一直针对苏默,甚至是对他冷嘲热讽以及言语攻击。   起初苏默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认真的画画,沉浸在美术的海洋里。   但苏默从初赛开始就一直受挫,以一位业界大拿为中心,其余评委附和一直都很针对苏默的作品。   让苏默更加无法接受的是,那位评委一直都是苏默的榜样,家里有很多本他的著作和摹本。   在苏默刚接触到绘画这个领域的时候他还给这位大拿写过信,表达自己对于他的尊敬和热爱之情。   但现实却是可悲的,他们几位评委从苏默的构思、结构、配色甚至到落款都非常挑剔。   言语犀利,用词无一不是对苏默的批判和嘲讽,仿佛是致力于要让苏默这颗新星蒙尘。   最重要的是即使这样倍受屈辱,但苏默总会以边缘的成绩进入下一轮比赛,然后又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直至苏默忍无可忍退赛。   那段时间苏默陷入了严重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中,一度都不能重新拿起画笔,甚至会无比厌恶自己曾经画过的画,所得的荣誉。   虽然每个人都会在人生中经历不顺畅的事情,但对于一个从小就在绘画上面展示超高天赋的苏默来说,他几乎从来没有在自己擅长的的领域上吃过瘪。   而这次,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打击。   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受到过的嘉奖是否真实。   好长一段时间苏默都待在家里不出去,整日浑浑噩噩,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次打击对于苏默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以及在专业方面格外骄傲的人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   就像原子弹爆炸那一瞬间,整个视线被懵逼,耳朵听不见一点声音,让他独自呆在了那漫无天日的黑暗里。   苏默现在还能让人回想起那段令人心灰意冷的时日,他更加抓紧了陈绝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是不能接受失败,只是这....我完全没有想到你知道吗?”   陈绝安抚性地拍了拍苏默的脑袋,然后温柔地说:“我相信你,我们家默默很棒。”   苏默平复了心情后又接着说道:“真的有很长时间我都没有画画,我一拿起画笔我就想到他们的批评,说我根本不适合画画......真的,摧毁了我太多的骄傲了。”   不过还在苏默的父母以及苏默的姐姐都很支持苏默,知道他在这方面受挫,给予了他足够的时间悲伤和懈怠,但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放弃下去。   后来他们也在去询问主办方参加评审的名单,知道了当时那位业界大拿和苏默的竞争对手是亲戚,因为想让自己的侄儿拿到比赛的优胜奖,从而能够进入到中国最高的美术学府学习。   所以才摈弃自己的职业操守说了那么一番话。   知道真相的苏默姐姐苏哩,当时她还怀着孕,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提着苏默从小到大的荣誉和画作扔到那位评委面前,质问他:“你的良心不痛吗?!我的弟弟从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画画,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系统性的学习,从小到大参加过得比赛数不胜数!”   “就是因为你这个毫无职业操守的人毁掉了他所有的信念和骄傲!我真为你感到可悲!明明您也是这方面的前辈,你知道鼓励对于这些青年代表着什么,而你却仍然这样做!”   那位评委事后也很追悔莫及,他当然知道苏默的天分和能力,但却一时鬼迷心窍毁了另一个对画画抱有热爱的少年。   评委很真挚地和苏哩道歉,但苏哩并没有接受,她细致地把苏默的画作和荣誉收好,然后在姐夫的搀扶下离开了办公室。   走之前苏哩忽然开口说:“苏默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这将会是你一生都后悔的事情。”   苏默说到这里的时候轻声笑出来了,时间久了他又不安分地把脚搭在陈绝的腿上,然后笑道;“当时我姐夫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觉得我姐帅呆了,是她让我重新有了画画的信心和动力。”   “后来我姐说波兰是个很美的地方,克拉科夫有一所很好的美术学院,在里面我可以无忧无虑的画画,所以我就来了。”   陈绝听得很认真,到这里的时候他问:“挺好的,默默很好。”   苏默苦笑了一声,“但我还是害怕,害怕会再次接受到批评,不知不觉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很懦弱的人。”   “陈绝,我爱画画,但我也怕。” 第147章 (二十八)   陈绝听完后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苏默的手。等他情绪稍微稳定后,问他:“晚上想去吃点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苏默把自己心底的难堪揭露出来后,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苏默心里很不好受,缓了好一阵才把悲伤咽下去。   苏默早就过了饿的那段时间了,向陈绝撒娇说:“我很想吃馄饨。”   陈绝毫无脾气地笑笑,然后开车带他去超市买菜做饭。   苏默偶尔会在陈绝家里留宿,有时候Filip还会贴心地问:“我需要出去住酒店吗?”   这个时候苏默就会特别不好意思地回答:“你说什么呢。”   陈绝则会站在苏默的背后,大方允诺道:“住宿费报销。”   Filip一方面很心酸地收拾东西,一方面又在感慨自己成就了美好姻缘。   苏默小声转头抱怨:“你干嘛啊?这样多不好。”   陈绝低头看他一眼,很疑惑地问:“你不是想在一楼沙发上吗——”   苏默伸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他。   Filip转身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特别受不了,“你们能等我走了之后再亲热吗?”   苏默乖巧地朝他笑笑。   等Filip关上门后,他才暴露本性,不客气地在陈绝的腹部来上一肘子,威胁道:“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陈绝一本正经地回答:“上次我们在楼上的时候你说你想要在沙发上试一次......”   苏默面红耳赤,一口否认,“那是你逼我说的!”   陈绝的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装作疑惑地问道:“是吗?我怎么逼你的?”   苏默刚想张口说,突然就意识到这是在套路他,狠狠地瞪他一眼就转身去冰箱拿牛奶去了,坚决不跟陈绝再说话了。   陈绝低笑一声,接着去做饭去了。   咬着牛奶吸管的苏默又歪头看了眼陈绝,发现他真的只是在认真做饭,并没有要跟苏默说比赛的事情。   厨房是开放式的,装修很现代化,生冷的反光映在陈绝的脸上,让他显得有一股不近人情的英俊。   他的动作很熟练,衬衫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随着一举一动绷紧,很有男子气息的魅力。   这让苏默有些泄气。   注意到吧台小朋友的叹气,陈绝偏头扫了他一眼,很大方地说:“有什么疑惑?今天免费帮你解答一下。”   苏默嘴硬,“你平时的时候还收费?”   陈绝思考了几秒,迟疑道:“不一定,肉/偿也可以。”   苏默作势要拿桌上的苹果扔他。   陈绝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不开心?”   苏默趴在吧台上,有些委屈地问道:“我是不是很娘啊?”   苏默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因为苏默的长相属于很精致的类型,单从五官来看是有种雌雄莫辩的魅力。   怎么说呢,虽然性格积极向上,但从外形评价就总觉得少了几分阳刚之气,看上去就很软萌。   而欧美人五官都比较立体成熟,苏默混在他们中间就很像未成年小朋友。   虽然苏默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偶尔听到别人议论的时候也会难过,看到别人荷尔蒙爆发的时候也会很羡慕。   陈绝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苏默,愣了会才开口说道:“不会啊,默默。评定一个男生娘不娘从来都不是看他的外表,而是看性格,品质。”   陈绝曾经在一本杂志看到一位语言很犀利的女作家抨击道:“现实很多男生,他们那种觉得自己买最贵的鞋穿最骚的衣服打个游戏练个篮球撩撩姑娘,再去跟风diss男爱豆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真的恶心极了。再牛逼的外表都掩盖不了内在的恶俗。”   那位女作家接受采访时很落落大方,左边版面上是她穿着干练职业装的模样,头发理得和男生一样短。   她五官温和,说出的话却很凌厉,“那些被你们骂的男孩子们,他们有自己的梦想,敢于站在镜头前面接受批评谩骂,他们一步一步的努力提升,他们坚定且赤诚。你们随便贬低一个明明比你们优秀很多的男孩子的样子真是low爆了。”   陈绝永远记得那篇文章的标题——《我尊重所有人的模样》   陈绝把那篇文章的大概跟苏默讲了一遍,安慰道:“所以别人的观点根本不重要,因为他们还不如你。”   苏默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自己夸了自己一句:“对,我还会画画呢。”   陈绝摸了摸苏默的头问:“那你比很多人都厉害,那你敢去参加比赛吗?”   语气就跟哄小孩子吃药一样。   苏默沉默了,脸上是犹豫不决。   陈绝谆谆善诱:“当时的误会不是已经解除了吗?他是因为他侄子才对你做出了不正确的评价,本身是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你还有什么害怕的?”   苏默抬头看了一眼陈绝。   陈绝跟他保证道:“放心,没有哪个评委会不认可你的。有我呢,要是他真的说你不好的话,那我——”   “你?”   “我就带他去医院检查眼睛。”   苏默很爽朗地笑起来。   最后他在陈绝的劝说下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决定去参加比赛。   比赛在三天后。   比赛的区域就选在中央广场,排列整齐的画架上面标好号码,等待参赛人员进去。   苏默离广场还有一个街道的时候就不肯过去了,他开始找理由:“不行,我头太晕了,有点低血糖。”   陈绝从包里掏出巧克力给他,“吃点。”   苏默接过巧克力,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说:“我家好像天然气没关,我要回去看看。”   说完就打算尿遁。   陈绝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小手,无奈道:“默默,你昨晚是在我家睡的。”   苏默僵住了,尴尬地笑了两声。   “啊?是....是嘛?”   陈绝为了防止他临阵脱逃,于是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默默,不要怕,我跟你一起过去。”   苏默发现挣脱不了,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心一横就往上冲。   陈绝在他进场的时候扳过他的肩膀,低声说:“我就在外面等你,看到我手里的包了吗?里面全是臭鸡蛋,要是评委说你不好,我就拿臭鸡蛋砸他。”   苏默苦笑不得,没想到陈绝会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他是注意到陈绝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布袋,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不会真是的....臭鸡蛋吧。   苏默没有办法想象高大英俊又面无表情的陈绝站在警戒线外围朝评委扔鸡蛋的样子。   就感觉像笨蛋蒙住自己的眼睛去偷鸡一样滑稽搞笑。   “被发现了怎么办?”苏默很配合他。   陈绝认真地环顾了一圈,然后说:“现场只有四个保安,西北角防守最弱,待会我就往那边跑。”   苏默憋不出笑,一下子笑出声,他忍住笑意保证道:“那我尽量画好一点,让你不用去扔鸡蛋。”   陈绝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那你要加油。”   苏默知道他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于是稍微踮起脚尖勾住陈绝的脖子,亲了下陈绝,然后认真道:“嗯,我不会跑了,我一定认真画。”   陈绝低头看他,眼神很专注。   “别怕,默默,永远不要回头看,往前走。”   苏默可能会永远记得这个瞬间,陈绝站在背光处,背后是街道尽头亮成一个小白点的光芒。   光线让陈绝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但眼神却很清晰明亮。   他低头看向苏默的时候是少有的温柔。   陈绝看着苏默,轻吻了一下额头。   “去吧,我等你。”   然后苏默就进场了,自带男友加持。   陈绝在路边的咖啡馆等他,他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苏默的座位。苏默进场后很有默契地抬头看到了陈绝的方向。   陈绝微微点头。   大概等了一会,陈绝的手机响了。   刚巧比赛也正巧开始,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画作,要看作品完整度以及构思配色等等方面。   陈绝接通电话,“爸。”   下意识,目光投向广场上的苏默。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陈绝低着嗓音在辩解。   过了会挣扎消失了,陈绝冷静地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尽快回来。”   挂掉电话后,陈绝眼里的那股温柔似乎就消失了,只剩下宛如一潭死水的平静和漠然。   他淡漠地收回落在苏默身上的目光,转而低头阅览起手中的杂志。   “陈绝!我出来啦!”   苏默一比赛完就往陈绝坐着的咖啡厅里冲,见陈绝低头看杂志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   “啊,你没看我啊?”   陈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似乎轻笑了一声,不过笑意很浅。   “吃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色布袋。   苏默从另一头跑进来,好奇道:“这不是臭鸡蛋了?”   打开看的时候会发现是一个漂亮的蛋糕,整体被装饰成星空的模样,主体为深蓝色,上面又点缀着黄色的星星。   “哇!”   陈绝将杂志放到一边,看了眼手表,低声说:“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苏默知道陈绝现在忙着毕业的事情,知道他的琐事很多,所以便乖巧地点头,“好,那我去你家等你。”   陈绝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你今晚回你家吧,我不一定会回来。”   说完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就离开了。   苏默抱着蛋糕,脸上惊喜的神色慢慢凝固,最后变成一点手无足措的惶恐。   -   苏默整个人都挂在陈绝的身上,软声软气地撒娇,“当时我只想冲过去冲着你的屁股踢一脚!我明明去参加了比赛,但你还对我这样!忘恩负义陈世美!”   陈绝又心疼又好笑,捏住他的手好脾气的道歉。   “对不起。”   苏默犹豫了一会,问道:“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想跟我分手了?”   苏默眼里闪着期待,很希望陈绝的分手只是突如其来的断绝,而不是预谋已久的分离。   他可以忍受陈绝某一瞬间想和他分手的念头,然后付诸实践。因为他自己就会有很多时候有无法控制的想法冒出来。   他可以去接受陈绝的喜怒无常。   但他没有办法忍受陈绝最后半个月对他做出的冷淡和忽视。   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分离。   你能想象到一个爱人在你面前处心积虑地想和你分手的感觉吗?   “......嗯。”   苏默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呢?”   随即他苦笑了一声,表情很难看,“那时候你不喜欢我了吗?”   陈绝又一次地感受到眼眶湿润,话都说不出。湿意堵在喉咙里让他根本就说不出话。   多年来在商场上的经验已经足够让他完美精准地控制好表情了,但这个时候面对无助委屈的苏默时,陈绝没有办法保持平时的稳重冷静。   “不是的,默默,我特别喜欢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不能.....我不能跟你说。”   陈绝哽咽了一下,伸手拨开挡住苏默视线的头发,再一次地说:“那时候我马上要毕业了,家里人让我回去,但我又不愿意离开你.....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我有我的苦衷。”   陈绝的言语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样看的让苏默都觉得有些心酸了。   苏默抓住他的手,轻笑了一声:“没事,我们现在和好了。”   陈绝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默的侧脸,低声说:“当时我只能一拖再拖,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但我又不能对你太好,因为后面提出分手的时候会让你失落。”   “所以我只能装作冷漠,当时你跟我抱怨说要去找别人,其实我特别想让你赶紧喜欢另一个人,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分手而伤心了,让你开开心心地去接受另一个人的爱意。”   苏默故作轻松地说道:“你算盘打得挺好啊。”   陈绝却没有跟着他笑出来,他怜惜地看着苏默,低声说着抱歉:“我真是太混蛋了。”   苏默抓住他的头发,小声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装的了,因为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冷暴力。”   “有什么问题都是直接要跟我解决,而那时你却一次又一次地冷落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办法能解决。”   “我当时难过得心都要碎了,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要我了。” 第148章 小脑洞:在家上网课的傅归寻   由于疫情影响,傅归寻也只能在家里面跟同学们上网课。   而在大批求开学的同学们中,傅归寻也很想跟上去凑一次热闹。   原因是在家上网课实在是太!麻!烦!了!   本来傅归寻的课大部分是在下午或晚上,然后陈惊知道后就特别不乐意,吵着闹着说要调课。   陈惊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白皙的脖子滑腻,泛着瓷实的光泽。   他气鼓鼓地说:“晚上上课都特别晚了!我一天都见不到你!好歹我们陈家也是给学校捐过几千万的,连老师都招不起了吗?!现在!立刻!打电话给教务处调课!全给我调到早上去!”   傅归寻哭笑不得,正想上去哄哄的时候听到陈惊忍无可忍地抱怨:“傅归寻!我说真的!你晚上要再不回来!我就跟你离婚!”   傅归寻眼神一黯,脸色也沉了下来。   走上去毫不客气地在陈惊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陈惊吃痛,但仍不肯屈服,“说就说!我告诉你傅归寻!你要是晚上上课到这么晚!你就别回来了!咱俩就离婚!你净身出户的那种!”   傅归寻又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力气没减分毫,能听到清脆的响声和陈惊发出的闷哼声。   “我会跟学校申请调课,但你再说一次离婚,你就完了。”   傅归寻将陈惊整个人抱起来,陈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傅归寻身上。   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傅归寻吃软不吃硬,于是凑在傅归寻耳边软乎地撒娇。   “你别上晚上的课啦,我每天出去上完班,回来都看不到你,特别想你。你跟教务处说一声嘛,大不了多捐点钱招老师,你就在实验室安心做实验嘛。A大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教授,你是有家室的人了,能不能顾点家。”   傅归寻本来还生气的心被陈惊的软话泡的软烂,几乎咕噜冒起泡来。他在背后一下一下拍着陈惊的背,柔声回答道:“好。”   陈惊则得意地露出了小虎牙。   傅归寻跟学校提出申请后,学校也只好给傅教授的课尽量调到上午,虽然还有几节课在晚上,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挪开了。   于是傅归寻也不再为难教务处老师了,只是每次回家还是得哄哄陈惊。   没想到费劲千辛万苦把下学期的课挪到早上,结果因为疫情的原因而改成在家上网课了。   于是陈少爷又不乐意了。   陈惊睡觉的时候总喜欢将脚缠在傅归寻的身上,脑袋埋在傅归寻的颈窝,完全就是一只树懒。   陈惊缠在傅归寻身上,汲取温暖,偶尔偏头还要跟傅归寻说几句梦话。   早上上课的时候傅归寻想把陈惊从他身上给“拔”下来,但陈惊实在是缠得太紧了,而且一碰他他就要哼哼。   傅归寻不舍得让陈惊也起得这么早,于是就会把电脑拿到床上上课。   床头灯虽然开着,微弱的灯光也影响不了陈惊。   傅归寻轻声跟陈惊说:“我要上课了,这个灯会不会影响到你?”   陈惊埋在傅归寻的身边,声音含糊地说:“没事,你在就好了。闹不醒我。”   陈惊只是不能离开傅归寻,其他因素倒没有什么。   傅归寻只好半坐起来,让陈惊缩在自己怀里。   上课的时候傅归寻没开屏幕,同学们只能听到傅归寻有些小的声音。   有同学在公屏上打字:【傅教授,声音是不是有点小?】   低下跟着一串的+1。   傅归寻看了眼在身边熟睡的陈惊,稍微把声音放大了点。   紧接着陈惊一巴掌就拍在傅归寻的嘴上。   声音很清脆。   公屏上面的讨论也停滞了一瞬。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教授的低气压是肿么回事。   同学之间的私聊又开始了。   【我的妈!这是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是打巴掌的声音!】   傅归寻:“......”   陈惊翻了个身,但依然伸手抓住了傅归寻的睡衣,嘟囔道:“.....小声点。”   这依旧被收音良好的话筒给录进去了。   公屏上有大胆的男同学发话:【没事,傅教授你小点声也行,我们能听见,不要打扰了师母休息。】   而私聊的风格确实:【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你听到软乎乎的撒娇了吗!!!】   【原来傅教授也跟我们一样躺床上上网课的吗?!】   【......】   傅归寻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讲课,但声音还是放轻了。   -   除了早上傅归寻得被迫在床上上网课这一事情之外,傅归寻上课的时候还会遭到大小孩的骚扰。   傅归寻中午上课得上到十二点,那个时候连早饭都没吃上的陈惊和徐玉已经饿得都没有了意识了。   一天傅归寻上课的时候,突然软嫩的声音响起。   “爸爸,我饿了,什么时候能吃饭?”   徐玉上了小学,但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他刚一说话,私聊群又炸开了。   【原来傅教授真的已经结婚了啊!小孩都有了!那我不是没有希望了吗!】   【好像看看傅教授的儿子长什么样啊!肯定特别好看!】   【我死了我死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萌!我受不了了!】   傅归寻在书房上课的时候就会开摄像头,书房有专门的小白板,傅归寻有时候会在上面写笔记。   听到徐玉的声音后,傅归寻讲课的过程被打断,他顿了两秒然后走进去关摄像头。   【这颜杀我啊!!!】   【他走过来的一瞬间我以为他要亲我!!!啊啊啊啊啊】   【今日份壁纸已保存!!】   但傅归寻毕竟是“大龄青年”,平日里也没有研究这些智能设备。因此,他误以为关掉了摄像头后就切断了和同学们的联系。   但他不知道的是——声音会被录进去。   傅归寻关掉摄像头后,把徐玉拉过来,轻声问:“你课上完了吗?”   徐玉是小学,他们学校也采用了网上教学。   家里面傅归寻起的最早,其次是徐玉,而陈惊......   那是根本没起来。   他们公司在郊外的项目暂时搁浅,大伙都放假了。   就算现在已经开始网上办公了,但谁能让老板起床上班呢?   徐玉乖巧地回答:“嗯,上完了,我还把作业做了。”   傅归寻低声笑了下,然后又哄他,“我现在还在上课,等我上完课再做饭好不好?你去零食柜吃点零食吧,动静小点。”   徐玉有些开心,用软糯的语气问傅归寻:“那我能吃多少。”   傅归寻想了会,“你应该能够自我要求吧?要自己学会克制。”   徐玉点点头,然后还替傅归寻关上了书上的门。   【我酸了我酸了,傅教授当爸爸的时候这么温柔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个大龄青年吃零食都控制不住我自己,傅教授就让自己的儿子学会克制吗?这样一本正经的交流好好笑啊!】   【想组团吗?我们一起去教授家偷儿子!】   【我听到傅教授说小声点啊!!是不是怕吵醒了老婆!!】   傅归寻把徐玉哄出去后,又打开了摄像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讲课。   殊不知即使他们没有看到画面,也能根据语音脑补出来。   不过傅归寻还没来得及安安静静再上一会课的时候,书房门又被打开了。   陈惊懒懒地倚在门口,打着哈欠道:“傅归寻,我饿了!”   傅归寻的身影忽然僵住,脸上平静的神色也出现了裂缝。   现在也来不及关摄像头了。   于是傅归寻只能无奈道:“我还在上课。”   陈惊不知道是因为刚醒大脑有些短路还是以为傅归寻没有开麦,迷糊地说:“有什么好上课的,你就布置个自学的任务就行了,反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以琢磨好久的。”   【嗯嗯??有被冒犯到。】   【你是不是真相了??】   【是不是说漏口了?】   【你们没有发现最重要的一点吗?!这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还朝傅教授撒娇!!傅教授还对他你们宠溺的笑!这是什么关系!!你们想想!!】   【卧槽?你才真相了啊!】   【这不会是.....傅教授的气质吧?】   【磕到了磕到了这绝美的爱情!】   傅归寻更加无奈了,觉得这网课实在是没办法上下去了。   于是他关掉摄像头,给他们重新放了慕课上面的视频,然后自己去给陈惊做饭。   同学们:这该死又甜美的爱情啊。   -   在家上网课的傅归寻还有一个更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傅归寻本人对这些电子设备并不是很了解,网上教学第一天的时候他还专门去请教了陈惊。   陈惊说:“你既然不懂的话你就在QQ上给他们上课,点这个按钮就可以了。很简单的,就不需要去下这么多软件了。”   不过“大龄青年”傅归寻着实被这花里胡哨的版面伤眼了。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傅归寻在群课堂里面使用共享屏幕来给同学讲解解剖分析。   这个课程其实应该是实操课的,但是没有办法回学校,所以为了让同学更好的了解到这个事情,于是专门找自己的一个同学去制作了一个软件,几乎是真实模拟人体。   而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却卡下线了。   学习委员跟傅归寻私聊的时候,傅归寻还很疑惑,以为是网络的问题。   然后重新试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看到。   【不行啊,教授,真看不到。】   【画面就卡在界面,然后就不动了。】   傅归寻又尝试了一次,打开这个软件。   然后......   然后就被封号了。   原因是....涉及色/情。   我这正常教学呢!   傅归寻无奈只好重新跟教务处申请换课。   傅归寻则自己在家录制网课,然后把视频发给同学。   陈惊来书房找他的时候就看到傅归寻对着屏幕正在录音,陈惊走过去悄悄看的时候就看到屏幕赫然出现一副白/嫩的身体。   陈惊一巴掌拍在傅归寻的脑门上,“你在看什么呢!”   傅归寻正在录制教程的声音一顿,他伸手点了暂停,然后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陈惊从桌子和傅归寻身体的空隙穿过去,挡在傅归寻的视线前面,恶狠狠地问道:“你这什么意思?男人的身体看多了现在就要去看视频了吗?”   说罢,陈惊挑起傅归寻的下巴,轻佻地问:“我还不能满足你吗?”   傅归寻微微勾起嘴角,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但还是装作一副有些不自然的神情说道:“嗯......”   陈惊一看他那个做贼心虚的表情就更加生气,生气之余还有几丝委屈,觉得自己真的太憋屈了。   傅归寻把他养得完全不能离开他,现在却想着要抛弃陈惊。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难不成傅归寻就是专门在这等着他?自己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先把自己骗到手?然后关起门再宰???   陈惊越想越觉得心惊,时不时还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段时间他在家一直都在追家庭伦理剧,思路也跟着狗血的方向跑。   傅归寻看他很久都没说话,然后眼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正常,哭笑不得地问:“想什么呢?”   陈惊虽然心里难受,但想着绝不能露出怯势,于是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说话。   傅归寻就不再逗弄他,柔声说道:“我在录制视频,这个上不了网课,然后就打算录成视频给学生们看,你在想些什么呢?”   陈惊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到傅归寻脸上调戏的笑意就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一把推开傅归寻就往外走。   傅归寻在后面低声笑了下,觉得心情颇好。   不过到晚上的时候傅归寻就笑不出来了。   他在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陈惊,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傅归寻万分无奈,他哄着问道:“怎么了?”   陈惊在里面恶狠狠地回答:“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大胆了,我的地位不保,我需要重振夫纲。”   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傅归寻眯起了双眼,浑身气压瞬间就低沉了下来。   楼下的徐玉悄悄跑上楼偷看了一眼,然后给房间里的陈惊通风报信。   “小爸爸,你快开门吧,不然会死得很惨!”   陈惊一看消息嚣张的气焰就弱了些,然后又听到外面毫无声响瞬间就更慌了。   他悄咪咪上前打开一道缝隙。   然后抬眼看到面沉如水盯着门缝的傅归寻,瞬间又要和上门。   傅归寻伸手将门抵住,用力一推就把门推开了,靠在门框抱着双臂,微微勾起嘴角。   “嗯?重振什么?” 第149章 (二十九)   冬天的黑夜来得早,不到七点天就蒙蒙的黑了,光线暗淡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焰柴枝在跳动,整个房间映出来还有种奇异般温暖。   苏默和陈绝一天都待在家里面,互相袒露心思。   陈绝和苏默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光,大多时候都是苏默在陈绝面前自由自在地展露心思,但陈绝却依然情绪内敛,不展露分毫。   所以苏默才会觉得陈绝像遥不可及的人物,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却是一个演技精湛的高超演员,能把对你的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默有时候会很惶恐这样的陈绝,总觉得他像是没有心,总会在某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候抽身而去。   但是却无法避免陷入陈绝带来的感情漩涡,那样温柔的情绪甚至是每一个眼神都让苏默难以逃离。   只能越陷越深。   而今天陈绝把他曾经压抑的感情,说不出口的誓言以及承诺全部都讲给了苏默听。   他的默默缺乏安全感。   那陈绝就会给足他安全感,   以及被迫放弃过一次,不可能再放手了。   曾经失去的岁月要花很多时间去弥补,不能再浪费到其他事情上了。   陈绝要把苏默养回到原来的那副模样。   苏默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地说:“想要上楼睡觉了。”   陈绝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轻声地哄着问他要不要吃饭。   虽然苏默已经困得不行了,再加之一天的情绪波动都比较大,眼睛也有些红肿睁不开。   但一天都窝在沙发里,什么也没吃确实又有点饿。   但苏默困得都有些找不着北,他的脸埋在陈绝的怀里,胡乱地说道:“那你帮我吃吧。”   陈绝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他肯定是睡得有些迷糊了。   于是把他抱起来放到了二楼的床上。   二楼有三个房间。   苏默刚开始搬来的时候很强硬,非得跟陈绝划清界限,一人一个房间却不退让。   后来苏默那个房间暖气出了问题,另外一间空房间还没有收拾,那时候以及半夜了,苏默困得完全没了脾气,再加上陈绝殷勤的邀约,于是又和陈绝睡到了一个房间。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苏默又发现了被剪短的电线,一联想到陈绝不要脸的性格,就知道是陈绝耍的手段,所以苏默自己又搬回了那个没有暖气的房间。   陈绝看得心疼,把暖气修好,但偶尔又会借口说自己的暖气出了问题,抱着枕头走过来问能不能蹭一晚。   苏默特别警惕,觉得又是他耍得花招,防备地问道:“是不是你自己搞的?”   陈绝无奈地说:“不是我,是真的出了问题,不然我自己弄坏了暖气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收留我呢?”   苏默半信半疑,克拉科夫的冬天很冷,没有暖气确实睡不好,于是大发慈悲的准许了陈绝。   不过半夜里陈绝又自作主张地爬上了床。   温暖的身体烘着苏默让他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没有原则地说:“就这一次啊。”   陈绝从背后搂住苏默,鼻尖贴着苏默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   后来几天陈绝又搬回了自己房间,有时候也会以各种理由在苏默的房间里蹭一晚,明明睡觉前是在沙发上,睡醒后两人又躺在一起了。   苏默都已经被迫习惯了。   所以二楼上哪个房间都有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陈绝环顾了一圈,最后还是把他抱回了苏默原来的那个房间。   苏默睡得很沉,眼圈周围还有些微微泛红,鼻头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嘴唇泛着清亮的水光,看上去就像在引/诱人一样。   睡梦中似乎梦到了高兴的事情,苏默嘴角愉悦地往上翘。   陈绝动作温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在这一瞬间,才感觉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和幸运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世界上的美好已全然落入了掌中。   陈绝细致地帮他把鞋子脱掉,然后又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认真盯了他一会才离开。   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发现房间稍微有点乱,陈绝就随手帮他把地上的背包捡起来。   没想到背包没有拉好拉链,东西都从另一侧掉了出来。   陈绝下意识看了眼苏默,发现他没有醒后才松了口气。   他无奈的想:要是把他闹醒了,估计他又得闹别扭了。   陈绝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捡回背包,有个U盘滚得比较远,他稍微趴下去捡,却看到床底某一处在微微反光。   陈绝随手将他带了出来,发现是一板胶囊,白绿色的,上面映了些....字母数字。   翻过背面看。   陈绝却愣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把那板胶囊抓入手里。   紧紧的。   不放手。   盐酸氟西汀胶囊。   主要用于抑郁症、强迫症、神经性贪食症。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陈绝都不好受。   他能感受到心脏像被吸满水的海绵一样用力地被人挤压,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他都在习惯性的驱使下把晚饭做好,楼上的苏默已经补好了觉闻到香味自己下来后,陈绝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   苏默睡足了觉,精神也很好,拿着筷子夹菜吃的很满足。   他看到陈绝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绝盯着他,缓慢地把口袋里的胶囊拿出来放在苏默的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苏默很疑惑,接过胶囊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几个小字上。   “....氟西丁胶囊?”苏默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你?!抑...抑郁症?”   陈绝被他的发问弄懵了,疑惑全摆在脸上。   “这...这不是你的?”   苏默更加疑惑了,“不是我啊,我又没得抑郁症。”   到最后才知道可能是上次那对波兰夫妇搬走时家政公司上门打扫没有打扫干净后留下来的。   陈绝的脸色更臭了。   不过脸臭了会后他又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不是你的?”   苏默苦笑不得,“那现在要不要去他们新家问一问?”   陈绝这才稍微安下心,把那板胶囊丢进了垃圾桶,然后上楼说要重新打扫卫生。   苏默坐在座位上弯着眼睛朝他笑。   等陈绝上楼后,苏默才收回笑容,沉默着把垃圾桶里面的药片捡回来装到口袋里,然后又拿东西随意扒拉了几下盖住。   紧接着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   自从苏默去参加完比赛后,陈绝就变得特别不正常。   他开始频繁地忙碌,而且总是找借口拒绝和苏默见面,有时候甚至不会消息。   偶尔有一次陈绝刚好被苏默堵在教学楼下没有办法拒绝后,陈绝才跟苏默到外面去吃饭。   苏默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天都没看到陈绝了。   那时候苏默觉得他们俩在热恋期,突如其来地又冷淡起来,让苏默心里特别不好受。   陈绝是他的初恋,而且又是在国外遇到的华人,心里对他的依赖和其他人肯定是不一样的。   现在莫名其妙收到冷落,苏默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在路上的时候陈绝也没怎么理他,全程都在低着头看手机或者跟别人打电话。   苏默刚开始还在想他可能要毕业了,确实很忙,所以一直站在旁边没打扰他。   直到都已经吃饭了,陈绝虽然没有再看手机,但却没有跟苏默说话。   在点单的时候陈绝也只点了自己的一份,没有询问过苏默的意见,而是直接把菜单递给了苏默。   苏默梗着脖子没有接,陈绝抬眼冷静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把菜单放到了他的手边。   苏默看到这个动作,似乎心里的焦躁也没有了,只是冷静的看着陈绝这种疏离得几乎是陌生人的动作。   过了会他开口:“不用了,我不吃。”   苏默好像看到陈绝愣了一秒,那大概是错觉,因为接下来陈绝朝侍者点头,示意他可以把菜单拿下去。   苏默沉默了一秒,然后突然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好在陈绝追了上来,他的脸上仍然出现了担心和焦虑的神色,他抓住苏默的手,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门口跟苏默道歉。   高大健壮的男子脸色焦虑,全然失去了风度,拉着面前年轻明显有些稚气的男生低声道歉。   苏默瘪着嘴,不想理他,甩开他的手直愣愣地往前走。   陈绝付了钱后追上去低声下气跟苏默道歉:“对不起,我......”   余光却瞥到街角处鬼鬼祟祟跟上来的人,陈绝目光微动,后面的人稍微更隐蔽了些。   陈绝松开他,表面上却是很疏离的模样,语气却难得的柔和,“对不起默默,我不应该这样。”   苏默心里气他,根本不愿意理他。   觉得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坏蛋。   明明前几天都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但心里还是憋不住的委屈,闷头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顿住。   走在他后面的跟着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陈绝也突然顿住,“怎么了?”   苏默仰起头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   陈绝吞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喜...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避着我?”苏默特别不理解地问。   陈绝顿了顿,抬头看街角处反光的放大镜,后面仍然有跟着可疑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找了一个尴尬又苍白的借口,“我最近毕业,很忙。”   不知道苏默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总之他也跟着沉默了会,居然没有闹脾气了,试探地问了一句:“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陈绝看样子是想拒绝的,但是犹豫了会又看到苏默小心翼翼的表情,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迟疑地点点头。   苏默眼里忽然露出点落寞的神色。   家里没有什么菜,陈绝提议说去超市买,苏默便摇头说随便煮点就行。   陈绝就给他煮了一碗面。   在家里的时候陈绝就比在外面的时候要放松多了,态度也柔和很多了,他低声问着苏默的日常。   苏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看上去倒像是苏默在闹脾气了。   就连下课回家的Filip都感受到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连一句玩笑话都没开就自己躲进了房间。   陈绝看着他进去后又低声问着苏默:“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过得开心吗?”   苏默赌气般看着他,生气地问道:“你觉得呢?”   那时候的苏默只觉得不高兴,但过后陈绝还是会哄他的,他还是可以做一个闹小脾气和别扭的人。   虽然心里因为陈绝不理他而很难受,但因为实在是太喜欢陈绝了。   所以多受一点委屈也没什么。   苏默闹了一会别扭后又被陈绝轻言轻语又哄了会,瞬间又高兴起来。   陈绝也露出了笑意。   送出门的时候,苏默又觉得不舍,缠着他说了好一会的话。   陈绝耐心地听着,忽然目光落在不远处,倏然顿住。   他立马生硬地打断苏默:“好了,回去吧。”   苏默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想到时间确实很晚,于是恋恋不舍地终止话题,张开双臂软声软气地向苏默讨一个拥抱。   但另一边虎视眈眈的视线又很炽热。   陈绝犹豫了会,一直在克制抬起来的手。   最终他还是无奈又坚定地摇摇头,抱歉地说道:“太晚了,快回去吧。”   苏默有些疑惑,愣了会倒也接受了,又开开心心和陈绝告别。   苏默大抵是觉得自己很坚强,其实在陈绝的眼里能够看到苏默本能性眼眶里泛起的水光,还有压抑不住的委屈。   他的默默第一次谈恋爱就遇上这么王八蛋的自己,一定也不好受吧。   苏默转过身往前走,他心里想着指不定是陈绝什么毛病又犯了,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心里面还想着下一次和陈绝见面。   而后还傲娇地想:如果下次陈绝要我抱他,那我也要犹豫一会。   那时候苏默对于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是很有耐心的,忘性也大,只记得高兴的事情,其余让他难受的事情转眼就会被抛到脑后。   陈绝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身影,又感受到另一侧如芒在背的目光,等了两秒后转身进了公寓。   看样子好像仅仅是一个礼貌的送客一样。   但关上门的陈绝步履匆匆直接走到二楼,靠在隐蔽的窗前沉默地望着苏默渐渐远去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心理作用的原因,陈绝感觉苏默的背影是如此的清瘦。   即使看不清楚,也能感受到后背突起一截的肩胛骨,甚至能感受到身体温热的触觉以及淡淡绵柔的奶香味。   如果陈绝知道后面他们的分离来得如此之仓促,那么他一定不会吝啬这一个拥抱。   而今晚没有给出的那一个拥抱会成为此后五年的遗憾和脆弱。 第150章 (三十)   “陈绝啊?怎么样?毕业的事情忙完了吗?”电话里传来成熟稳重带着点沧桑的声音,说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很亲密的关系,但语气却很是疏远冷淡。   陈绝走到街角处停下,语气也很平淡。   “还行,差不多了。”   对方爽朗地笑几声,然后说:“行,忙完了就早点回来,公司还等着你呢。”   陈绝语气不明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意有所指地说道:“都要回国了,好好的跟朋友道个别。”   不知为什么,朋友两个字就说的格外意味深长。   陈绝顿了两秒,开口:“知道了,爸。”   早年的陈父身子还算硬朗,对一切事物都抱着非要掌控的信念和决心。   对于陈绝的人生,可能只是陈父又一次精彩的博弈。   其实陈绝隐瞒了一点事情,学校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他每天去学校只是为了做个样子。   为了给陈父的眼线做个样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陈父发现了自己儿子的恋情,用他心里的话来说那大概是肮脏又卑劣的爱情。   两个男人之间能有什么未来?   陈父作为老一辈人,自然是无法苟同这样的观点,他觉得这份恋情不仅是羞耻的,更是让自己蒙羞的。   但陈父不知道,爱情是只关乎两个人的,并不需要父母来插手。   陈禹尧叱咤商场几十年,临近退休想要培养一个能接任商业帝国的继承者。   小儿子还小,而且吃不得苦。   大儿子倒是很不错的选择,性格老成足智多谋,不会为儿女情长而担忧。   于是陈父就打算手把手地教他,将他培养成最出色的新任董事长。   但不知道哪一个时刻,他突然知晓了陈绝的恋情。   而且是在他眼里如此卑劣丑陋的恋情。   就像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在历年过程中都长得如此修长挺直,但却突然冒出了一个长岔的枝芽。   在他的眼里,这个枝芽影响了大树的成长,会夺去它的养分,让原本的大树萎靡不振。   于是他决定去掉这一个枝芽。   陈父虽然见不惯这件事情,但作为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也绝不会轻易地让这件事变得难堪。   于是他委婉地提示了陈绝。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双标的一件事了,陈禹尧自己有幸福美满的爱情,却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他的爱情。   原因仅仅是这份恋情太震撼世俗。   陈禹尧如今还掌握着晟金集团的股份,对于所有的事情都还是胸有成竹,他的手段还藏着没有露出来。   这大概是作为父亲逼儿子分手时仅有的温柔。   陈绝挂掉电话后在原处静静等待了一会,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后忽然觉得一股没由来的累。   就感觉生活在被人监视的环境里,一举一动都受人操控,心里满是愤怒和烦躁,却像只说不了话的木偶一样无法反抗。   他重重叹口气后,又转变了方向。   陈绝本来是想去苏默的家里面的,昨天晚上苏默打电话说自己有些发烧特别不舒服,希望陈绝明天来看看他。   陈绝去了,但是隔着两条街道的距离。   不过他却没有继续走了,他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接到陈父的电话后才下定决心迈开步伐。   只不过是离开的步伐。   陈绝虽然少年老成,心里总像是装了很多心思的人,但其实究其本质而言他也是一个人生中第一次尝试爱情的人,偏偏又是他最无法拒绝的性格。   苏默软下语气撒娇的时候陈绝觉得什么原则都可以不要,只要苏默开心就好了。   即使陈绝再漠然冷静,也是一个俗人而已。   有着爱恨嗔痴,会为喜欢的人摘月亮爬山坡。   所以陈绝选择了一个对大家都好的方式,直到感情冷淡破裂就分手的方式。   这样似乎能让自己的负罪感小一点。   总觉得,分离的时候感情少一点,那么后面想起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陈绝在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说自己其实并没有很喜欢苏默。   大概是想着能够克制对苏默的思念,这样还能劝说自己应该并不是非苏默不可,至少自己还能坚持不理他。   但是真正付诸实践的时候,才发现大错特错。   整颗心脏都在揪着痛。   浑身都在叫嚣着渴望苏默的触碰和温度。   陈绝没有告诉苏默的是,自从那次比赛结束过后陈绝已经睡不着觉了。   他整日整晚地都坐在床上思考如果没有了苏默会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应该会很正常吧?   毕竟在遇到苏默的前二十二年里也并没有过得多艰难。   但只要一想到会和苏默分离,整颗心脏就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被撕裂蹂躏。   苏默就像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平时毫无存在感,只是在悸动的时候悄悄动一下,让你心脏全部都酥麻掉。   但是在分离的时候,却恨不得戳穿你的灵魂。   陈绝回到家里的时候又收到苏默发过来的语音。   声音通过电子设备的传输意外变得低沉,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让他平时软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绝,你怎么还没来啊?”   “我好饿啊,一天没吃饭了。”   “我想喝你煮的皮蛋瘦肉粥。”   “快点来喔,我给你切好了果盘。”   陈绝将这几条语音反复听了几遍后,手指在屏幕上轻触了几下。   确认发送。   苏默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发烧也是他昨晚故意洗冷水澡而弄出来的。   他小时候经常用这招去蒙骗画室的老师。   苏默能够控制冷水的温度,让他看上去很严重,但其实并不严重的样子。   所以苏默也只是简单地发了个低烧,吃完药后就退烧了,只是鼻子堵塞脸颊泛红,看上去很严重一样。   苏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一直隐秘地期待着陈绝的到来。   忽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苏默欣喜地跑过去,想着应该是陈绝到楼下了。   打开手机一看。   陈绝:【我有事,不来了。】   苏默脸上欣喜的表情蓦然一顿。   半晌后,才回了一句“嗯”。   陈绝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刺眼的字,就知道苏默肯定是生气了。   但他却不能哄他。   陈绝很清楚陈禹尧打电话来的目的。   话里的寒暄绝不是简单的,那是在提醒陈绝如果他自己做不了了断的话,那就由他出手。   而陈父出手的话,两人就再也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陈绝几乎是自虐般看着手机上那个冷淡的字眼,心想苏默应该心里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吧。   对啊,陈绝真的是个大混蛋。   完全都不考虑一下自己的想法。   和陈绝隔着几条街道的苏默蹲在屋子里心酸地想:陈绝太过分了,我还要不要原谅他?   心里满是对陈绝的怨恨和委屈,心里像是被醋酸泡过,咕嘟咕嘟冒泡,冒出来的全是酸涩和难受。   过了会,苏默泪眼朦胧地想:再原谅他一次好了。   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绝。   最后一次了噢。   苏默伸手抹干眼泪,然后站起来去陈绝家里找他。   出门的时候却收到当时比赛主办发发来的消息,里面恭喜苏默在比赛中获得了优胜奖,周五的时候会把画作以及奖品派送给他,请他注意查收。   苏默打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关上了门。   决定等画作拿到的时候再去给陈绝看,顺便再告诉一下陈绝自己又多生气。   不过时间大概是最残忍的东西了,他不会把离别的讯息告诉你,而是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突然来临。   让你几乎不知道怎么办。   公司的配送很快,周五上午十点准时送到了苏默的家里。   与此同时,陈绝也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约见了苏默。   在第一次苏默送陈绝画像哪里。   苏默心想:难怪说有情人心意相通呢,知道我给你送画你就订在这里吗?   苏默手指飞快,回复道:“立马到。”   手里的快递盒都没拆就直接去了咖啡馆。   苏默跑得有点急,脸上还泛起红晕,额头上密布了一层汗珠,看上去倒有几分青春活力的气息。   苏默一跑到咖啡馆那个转角的时候就看到陈绝坐在原处,还是上次见面的那个位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默甚至觉得那件衣服都是上次见面时候的衣服。   陈绝似乎也注意到苏默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他坐过来。   苏默兴高采烈地朝他跑过去。   看见桌上陈绝还给他点了杯拿铁,眼睛就笑得更弯了。   “你怎么今天想起约我了?是不是觉得太对不起我啦?一天天就知道忙!.....”苏默絮絮叨叨跟陈绝抱怨了好一会,语气里却听不出抱怨,只剩下满满甜蜜。   陈绝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苏默。   目光很平静,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苏默说了会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喝了口拿铁,余光瞥到桌边的快递盒,于是开口说道:“我上次比赛获得优胜奖了诶,你猜我上次画了什么?我给你看,还有礼品呢,不知道是什么。”   说着就要拆快递盒。   与此同时,另一只修长精瘦的手搭在了快递盒上面。   陈绝按住苏默要把东西拿起来的动作。   他的目光清冷,在炎热的夏日有一股凉意。   他盯住苏默好一会后,说道:“我有事跟你说。”   苏默犹豫了会,比较了下觉得陈绝的事情应该比较重要一点,于是打算后面再给陈绝看。   苏默的语气算的上轻松和愉悦了。   “什么事啊?”   陈绝平静开口:“毕业的事情弄好了,我要回国了。”   苏默感到有一丝的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陈绝是这样的神态和语气。   早在之前苏默就很陈绝探讨过这个问题。   苏默会很担心地问:“如果你回国了咱俩怎么办啊?”   当时陈绝还是很宠溺地回复:“我会每个月都来看你的。”   明明是已经商量好的事情,为什么陈绝的语气却这么的不正常呢?   苏默顿了会,猜想他可能是不舍得吧。   于是自己先故作大度地说:“没事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每个月都可以来找我,我也会攒钱回国来看你的。”   陈绝抬起头,很冷静地看着苏默,一字一顿地说道:“分手吧,苏默。”   苏默。   苏、默。   自从陈绝和苏默在一起后,除了苏默在关于原则上问题犯错时陈绝这样叫过他,其余时间都没这么叫过他全名了。   怎么?跟我在一起是触犯了你原则的问题吗?   苏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就感觉灵魂和肉体分离。   灵魂漂浮在虚空中,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紧接着苏默听到陈绝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后便礼貌颔首,离开了座位,经过苏默身边时还很贴心地把即将要滑落的快递往上扶了扶。   这才大步离开。   苏默就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直到夜晚降临,侍者在旁边轻声提醒说咖啡店打烊了。   苏默才回过神,还很抱歉地跟他说了句抱歉,才站起来往外走。   侍者在后面说:“Sir, twoje rzeczy spadły(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苏默顿住步伐,转过头微微一笑,“Przepraszamy, to śmieci, pomóżcie sobie z tym poradzić.(不好意思,这是垃圾,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   说完便礼貌颔首离开了。   一路上苏默都没有想什么,心情特别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回家的路上还经过了陈绝的家。   刚开始的时候陈绝总是会先把他送回家,然后自己再倒回去,后来时间长了,他就花言巧语哄骗苏默留在自己家里。   苏默盯着这栋房子的时候也很陌生,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情绪。   中途Filip还走出来,他的神色紧张,大约是知道了他们俩的事情。他踌躇着开口:“默,你们怎么了?陈绝刚才就走了,太快了,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苏默听到了,淡淡一笑,轻松说道:“不知道啊。”   “大概是觉得太累赘了。”   算了吧,期待本来就是一件很无力的东西。   苏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离开了公寓。   他心里关于陈绝的地方好像空了一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空荡荡的。   苏默想:世间疾苦依旧没有放过我。 第151章 (三十一)   苏默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整天呆在屋子里,待在家里把存粮都吃完了,连很早之前的屯着的麦片都吃完了。   他好像对什么事都没有了兴趣,每天都躺在床上,饿了的时候就起来做饭。   前几天食材充足的时候苏默还会哼着小调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再花上很长时间去收拾。   后面的时候苏默似乎丧失了这样的兴趣,每天简单地吃点牛奶麦片就完事了。   这几天他都没有用手机,分手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知道消息了,给苏默发来了好多安慰的消息。   那一天手机都一直叮咚地响个不停。   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手机铃声。   电池耗尽的时候,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苏默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了。   期间还有人来敲过苏默的房门,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根本就没有听见,而后就安静下来了。   他们大约是知道苏默想要自己冷静,于是没有过来打扰,只是从门缝递了纸条说帮他请了假。   苏默清醒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陈绝为什么跟我分手呢?   是因为我参加了比赛吗?   太好笑了,这难道不是你让我去参加比赛的吗?到头来还变成我的错了吗?   苏默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为什么。   他们之间除了突如其来的生疏和冷漠外还剩什么?到底有什么是能让两个人分开的呢?   苏默想不明白。   他父母也是这世界上最恶俗的爱情之一,母亲是大家闺秀不顾劝阻嫁给了父亲,总以为会过得很惨。   但如今还是很幸福。   所以很小的时候苏默就觉得人生应该是美好的,很多不可能的事情终将变成可能。   但苏默和陈绝却错过了。   苏默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悲伤,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明明上一秒还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下一秒却变成两个陌生人。   时间恍惚地像是从中间偷走了什么,才让两人的进展如此之快。   苏默想:陈绝应该是很讨厌自己吧?刚刚分手,当天就离开了波兰,像是迫不及待要逃离什么一样。   曾经许下在一起的誓言不用兑现了,约定要一起做的事情也可以放弃了,人不会再回来了。   只能分开。   苏默很多时候都很想表扬自己一下,因为他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掉过眼泪,除了不出门以外,他几乎是很正常。   他感觉到脑袋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质问自己:你难过吗?你想哭吗?陈绝跟你分手了诶?你还在抱有什么期待啊?   另一半则毫不受影响地控制身体做其他的事情,像是没有受到半分干扰。   两个灵魂在身体里面打架,为自己的爱情争执地至死方休。   苏默似乎又分化出另一个灵魂,它漂浮在虚空中看着,冷静地看着其余灵魂的争吵。   大约是……行尸走肉。   在家无所事事待了几天后,苏默发觉自己的头发长到有些遮住了眼睛,碎发总是不小心弄到眼眶里。   特别疼。   但更疼的是心脏。   在这一刻苏默才猛然想起自己参加比赛前还跟陈绝抱怨上次理发的时候去了家很坑的店。   当时陈绝笑着哄他,“我也会理发,到时候拿你练手?”   苏默很宝贝他的发型,但又感觉让陈绝给自己理发是很诱惑的事情,于是犹豫地说道:“要是剪毁了,你就跟我一起剪成寸头。”   陈绝很自信,“我剪寸头倒是很帅,你嘛……”   眼光在苏默精致的五官上扫了几眼。   苏默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生气地说道:“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嘛!我剪寸头不知道比你好看多少!”   陈绝又伸手去拉他,微微用力就把他抱会了怀里,凑近耳边,声音低沉。   “我错了,你最好看。”   苏默轻哼两声也就不生气了。   随即苏默又很开心地问要准备什么东西。   陈绝愣了两秒说道:“逗你呢。”   他似乎没想到苏默能信他,还笑了好一会。   陈绝总是很容易被苏默逗笑,因为一些小事或者是苏默的某个反应。   那个时候陈绝还会抱着他,小声跟他说哪个地方的理发店比较好,还会考虑苏默的经济实力。   他知道苏默是个很要强的人,虽然生活费充足,但也不会随便乱花钱。   苏默现在还能记起陈绝说到一半时还会轻嗅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苏默的肌肤上,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好难过,突如其来的难过,被陈绝抱过的地方忽然开始疼痛起来,几乎要把苏默折磨疯。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疼痛毫无迹象的停止。   苏默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状态。   几天后,苏默像往常一样出门。   亲切地和邻居打招呼,看到散步的拉布拉多还会跟它玩一会,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份超大的三明治。   一路上狼吞虎咽吃完后又去上学。   路上时间有点紧,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还碰上苏默的教授。   教授问他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苏默笑着回答很好。   走进画室的时候,和苏默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都有些错愕。   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跟苏默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默毫无芥蒂地跟他们打招呼,称赞其中一位同学绑发带特别好看。   然后走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画笔。   看到画包上面挂着的一个小吊坠的时候苏默又愣住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兔子陶瓷挂坠。   是陈绝送给他的,就是突然拿出来送给苏默,是他亲手做的。   苏默收到的时候特别开心,虽然只是个很小的东西,但却比陈绝以前送给他那些贵重的礼物都不一样。   苏默很想显摆,所以就挂在自己常用的画包上。   但又一直很担心会碎,所以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不过居然被粗心的苏默磕磕碰碰好多次都没有碎掉。   苏默盯了它半晌,最后把它取下来,丢到了门外的垃圾桶。   陶瓷玩物应声而碎,露出里面纸张小小的一角,可惜苏默看不到了。   苏默的同学一直都很担心苏默,但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他来上学的消息甚至连Fillp都知道了,中午的时候还专门跑过来邀请苏默吃午饭。   苏默欣然同意。   Fillp倒是没像其他人顾手顾脚的,开门见山地问:“你还好吗?”   苏默在家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吃饭的时候自然很饿,闻言点点头,回答:“当然很好啦。”   Fillp就不再跟他拐弯抹角,“你和陈绝怎么了?”   苏默表情未变,仍然盯着食物。   语气很随意:“分手了呀。”   “为什么?”   苏默无奈地看他一样,“有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就分开了呀。”   说着他还劝起Fillp,“没有感情会很长久的,看开点,只是没遇上对的人而已。”   Fillp愣了会,说:“也好,也好。”   苏默吃得很快,因为下午还有课,他匆匆吃完后就跟Fillp告别。   Fillp看着苏默的背影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对方的声音很疲倦,问道:“他怎么样?”   Fillp小声回答:“看样子还不错。”   陈绝便放了心,跟Fillp道谢。   Fillp才不想听他礼貌道谢,只想为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绝声音很疲倦,听起来像是没休息好,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   陈绝一直都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这时却变得如此的心累和茫然。   Fillp说不出其他话。   陈绝那边听起来有人在叫他,他低声应了一声后就挂掉了电话。   苏默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正常,让那些带着满满关怀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默正常的上课放学,偶尔还会跟着一起去野餐。   表面上好像和平时没有两样。   但只有苏默自己知道自己快要难过死了。   过了刚开始平静的那段时间后,整个人就开始由内而外的腐烂疼痛。   苏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正在一点一点被侵蚀,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但皮肉还在维持表面的淡定和从容。   苏默一直都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清晰。   直到他再一次拿起刀自\残的时候,他终于忽然醒过神来抱头痛哭。   苏默委屈地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刺激到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又哆嗦一下。   大滴大滴的泪水啪嗒落在地板上,整张脸上都挂满了泪水。   苏默拿手拭去眼泪,却越擦越多,哭得越来越脱力。   最后还因为疲弱而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苏默手指动了动,感受到一阵头昏欲裂。   他慢慢地坐起来,收拾好掉落在地上的刀片,在网上预约好了明天的心理医生,给自己煮了碗卖相不太好的面条。   没什么好难过的,在一次次失望和重振希望后,日子还是要过的。   第二天苏默去了心理诊所,然后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抑郁时光。   其实也是这几年才慢慢好的,当时彻底放下也许还是陈绝找人给他雪中送炭。   抑郁的那段时光他一直很恨陈绝,总觉得是他无缘无故抛弃了自己,这让他情绪更加不稳定,甚至自残的趋向更严重。   后来又一直吃药稳定下来,直到那天知道了陈绝一直有找人观察他。   不是跟踪,是观察苏默总是对陈绝有一份情意的。   直到冬日里他差点被房东赶出来,收到陈绝利用抽奖赠送给他的钱后。   他好像才终于放下。   开始热烈美好地拥抱生活。   -   苏默在楼下吃完饭后又扯着嗓子吼:“陈绝!你弄好没有?”   陈绝重新把二楼打扫了一遍,然后换了套衣服下来。   先是检查了苏默有没有好好吃饭,然后又握了握苏默的手,低声问他要不要多穿件衣服。   苏默对于陈绝执着于在冬天给他包裹成一头熊很是不理解,他羡慕陈绝穿那种长大衣,显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而自己却裹成了一个胖墩。   陈绝低声笑:“害怕你感冒,多穿点。”   最后苏默还是拗不过陈绝,在里面多穿了件毛衣,还围了条毛茸茸的围巾。   陈绝看他穿好衣服后,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让苏默签字。   苏默搞不清状况,看了开头几个字全是什么房产转让股份转让。   他有些害怕,不敢动手。   陈绝从背后搂住他,低声哄他签字,对他说:“我愿意,默默,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苏默惊讶地问道:“这得多少钱啊,不行不行。”   陈绝喉咙里滚出笑意,“怎么?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吓到了?默默,我的父母告诉我,钱要老婆管。”   苏默听得一阵耳红,想拿拳头揍他,被陈绝抓住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签吧,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最后苏默还是被哄着签了字,他像个小财迷一样抱着文件凶凶地对陈绝说:“要是你欺负我,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陈绝低声说好。   两人又腻歪了阵,然后一起去接陈绝。   那条金毛。   陈绝提出要给他换名字,但是苏默却拒绝了。   这是苏默在考上研究生后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小金毛,当时也是在雪天里,它冻得嗷嗷叫唤。   苏默一心软就给他抱了回去,晚上搂着它睡觉的时候,苏默突然叫道:“陈绝。”   小狗轻轻哼了声。   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绝无奈,只好任由他。   前段时间原来房东太太的双胞胎女儿很想念金毛,于是苏默就寄养在他们家。   刚好今天把金毛送去护理毛发了,于是苏默就打算把它接回家了。   天黑得早,但路上还是有少许行人。   夜晚的风很冷,苏默缩在陈绝的怀里,跟没骨头一样搭在他身上。   宠物医院离陈绝的房子不远,穿过两条街道就是了。   陈绝紧紧握住苏默的手,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跟苏默重新在一起,能在一起,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苏默在雪地里容易摔跤,但是被陈绝抓住后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金毛还在里面乱逛,看到苏默后就冲到玻璃门前等苏默牵他。   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人一狗的背影显得异常的温馨。   走到一半的时候,陈绝突然停住,苏默扭头疑惑地看他。   陈绝认真地盯住苏默的眼睛,轻声说:“我爱你,苏默。”   然后吻住了苏默柔软的嘴唇。   能够重新和你在一起,花光了我一生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