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Omega成为全族团宠-jjwxc 作者:培养基 简介:   【本文19号就入v啦,已完结的文《龙傲天的未婚妻选择退婚后》】   #本文又名我爹是异族暴君#   闻玉枝肤白貌美,长相精致又漂亮,是无数Alpha理想中的梦中情O,可偏偏他的信息素却无法吸引到任何的Alpha,只是一个空有一张脸的花瓶。   于是未婚夫高调退婚追求真爱,他也在乘坐飞船离开时遇到了风暴乱流。   等再次睁开眼,他出现在了一处废墟上,身体缩水了一圈,背后是坠落的逃生舱。   就在不远处,废墟的中心躺着一只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型怪兽’。   祂伤痕累累。   一双黄金般的竖瞳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   以嗜血残暴著称的圣族是星际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这些外形可怖的生物有着惊人的战斗力和强大的体魄,与此同时,精神力紊乱的症状也一直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们。   曼森狄斯,拥有黄金血脉的最后一位王血圣族,他是天生的王者,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在他的统治下,圣族凶残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宇宙,一度令世人所胆颤畏惧。   甚至外界将其称之为圣族的暴君。   而作为最后一名王血,曼森狄斯本该孤独地坐在王座之上,承受着精神力暴动的折磨。   直到忽然有一天,一个满身伤痕,浑身是血的幼崽裹挟着属于他的气息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走来。   从此,他那荒芜孤寂的人生中也终于迎来了一抹亮色。   ..........   圣族拥有最广袤的领土和丰富的矿产资源。   但在曼森狄斯看来这却远远还不够,他想要的是整个宇宙都能匍匐在他孩子的脚下。   ——漫天星辰,都是我赠予你的礼物。   沉寂了许多年的圣族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这一举动引发了星际各族的关注,他们纷纷猜测圣族复出的动机,无数阴谋论在星网上盛行。   直到,他们看见那位圣族暴君的身边坐着一个头戴王冠、乖巧漂亮的小美人时,众人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   原来暴君也有了他的软肋。   那就是他的孩子,也是整个圣族的珍宝。   ......   席鹤琰在网上交了个小男友。   小男友长得漂亮,性格又乖又甜,是个家境很好的小少爷。   席鹤琰每天都能听到小男友苦恼地跟他诉说家里伯伯叔叔婶婶阿姨等等一堆亲戚的事情。   席鹤琰:“.....”家大业大嘛,他懂。   后来小男友说要来找他玩,席鹤琰欣喜若狂,直到有一天,小男友的家里人也找了过来。   那一天,无数艘圣族的战舰笼罩在了帝国的上空。   食用指南:   1、团宠养崽文,暴君性格非常大爹,并且还是极端种族主义者,在吱吱出现以前他的眼里只有两种人,圣族和圣族以外的垃圾,所以行为准则可能并不符合真善美。   2、圣族那边皆是亲情线,正攻是席鹤琰,双洁彼此唯一初恋   3、前期养崽,正攻出现会晚点,轻松小甜饼,适合不带脑子观看   5、特别注明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   预收文《柔弱不堪的弟弟和他那身强力壮的哥哥》   阿芙洛一直都知道眼前占据了这幅皮囊的人不是他的亲哥哥。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有着至高的血脉,是在这世间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不可分割,也不可或缺。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哥哥?”   “是啊,我的哥哥,我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你是我最忠诚的骑士,你会保护我,直到....你忍不住把我吃掉。”   --正经般文案--   阿芙洛是实验室为了控制那群生物兵器所研制出来的‘王后’。   红发的美人有着比玫瑰还要美艳的面容,就连熠熠生辉的王冠也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他不着寸缕地躺在实验台上,宛如那从泡沫中诞生的最美之神。   初一见面,就给众人带来无限的惊艳和遐想。   仗着足以让所有人为其痴狂的美貌,阿芙洛娇气、任性,他似乎天然就知道该如何来玩弄人心,实验室那些残暴冷漠的怪物也折服在他的脚下,成为他最忠诚的骑士。   这些怪物比狗还听话,他们摇尾乞怜,拼命厮杀,只为能换来王座上的美人一个眼神。   ......   实验室在地底最深处提取到了两份特别的血液,按照旧日之书上的指引,分别用这两份血液培育出了旧王和他的王后。   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以为的‘王’早就被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所取代了。   只有阿芙洛发现了这个真相,但他却并不在意,反而日复一日低哑着嗓音凑到对方的耳边,蛊惑般地呢喃道:“啊,哥哥,吃掉我吧,让我们融为一体不好吗?”   高大的骑士沉默不语,唯有看向阿芙洛的一双眼睛,透着炙热的温度。   祂是卑劣的窃取者。   祂占据了别人的身份,盗取了属于他人的珍宝。   可祂并不后悔。   .....   古老的神话中,旧王和他的王后是一对双生子,这位王者迎娶了他的血亲为后,将权柄一分为二。   在明亮的太阳光耀大地之时,无人在意,那阴冷幽暗的地底深处,还有着一团被世间遗忘的邪物。   没有人爱祂,也没有人在意祂。   直到祂终于忍受不住孤寂,从深渊底下爬出来——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红发美人亲昵地说道。   #钓系心机美人受和他那沉默高大的守护骑士#   阅读指南:   1、伪骨科文学,攻受没有血缘关系,真哥哥已经挂掉了。   2、会有大量病娇言论,主角绝对万人迷,所有人都爱他,受不了的宝子请及时撤离。   3、1v1,彼此双初恋唯一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星际 甜文 轻松 团宠 万人迷 [1]登上星船:拜拜了,这糟心的地方和他那前任未婚夫   “抱歉,我和颂哥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位于港口等候室的咖啡厅内,在靠窗的座位上,一名长相清秀的Omega正眼眶红红地在道着歉。   闻玉枝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听着对方那不太走心的道歉,一边漫不经心地握着手里的勺子搅了搅面前的咖啡。   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而上,蔓过了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日光的照耀下那抵在银色匙勺的指节近乎透明,就像是无暇的玉器一般,莹白而又细腻,即便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也显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苏钰一直都知道自己心上人这位曾经的未婚妻长得很好看。   他完完全全符合了时下Alpha对于Omega一切美好的幻想,乌黑柔亮的发丝,瓷白玉质的肌肤,微微上挑的眼尾自然晕染着一抹浅淡的薄红,恍若揉碎了的桃花汁液,点缀在上面,秾艳姝丽,让人看了不禁有种想要前去抚弄亲吻的冲动。   而自从对方坐下来开始,周围那些Alpha的视线就有意无意的都在往这边瞄,或是隐晦、或是惊艳,他们的目光近乎全都贪婪地黏在了闻玉枝的身上,反倒是一旁同为Omega的苏钰被从头到尾冷落了个彻底。   对于这样的情况苏钰其实并不陌生,毕竟只要有闻玉枝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就一定聚焦在对方的身上。   容貌优越的Omega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   只可惜.....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苏钰扯了扯嘴角,垂下来的眼睫遮盖住眼底那一抹幸灾乐祸的光。   当得知闻玉枝检测出来信息素无法引起任何一个Alpha反应时,他别提有多么开心了,而这种情绪在梁颂向他表白的那一刻瞬间达到了巅峰。   闻玉枝长得再漂亮,家世再好又如何?   一个连最低级的Alpha都吸引不了的Omega甚至连个beta都不如,只是一个空有着一张脸的花瓶。   没有Alpha会愿意娶这样一位只能看却不能用的花瓶回去的,哪怕是对方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也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瞬间将他弃之如敝履。   想到这里,苏钰又抬了抬手,‘不经意’地将那枚佩戴在无名指上的钻戒显露了出来。   他看着坐在对面默不作声的闻玉枝,略带一些得意地开口:“颂哥那天晚上是喝醉了酒才不小心在媒体们的面前冲动了一点,他并不是故意想要说出那些话。”   苏钰在这里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好,不该介入你和颂哥之间,但感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颂哥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们是真心想在一起的!”   说罢,苏钰低着头,脸颊红扑扑的,做足了一副在大庭广众下宣爱之后的害羞状,而他那一口一个颂哥的,语气亲昵又暧昧,不知道的人乍一听见估计都还以为他和那位颂哥私下的关系会有多么亲近。   然而听完了对方这一番绕来绕去的相爱论,坐在窗边、长相精致漂亮的Omega却依旧手下不停地搅动着杯子里面的咖啡,他懒洋洋地托着腮,浓密乌黑的长睫轻颤了几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事实上,闻玉枝确实是陷入了沉思。   他思考了好一会才终于把苏钰口中的颂哥跟他那位曾经的未婚夫给联想起来。   这也不能怪他。   实在是梁颂在他这里就跟个陌生人差不多。   梁、闻两家的婚约最初不过是两家夫人们茶闲饭后的一句戏言,谁也没有把这句玩笑话给当真,是后来他二叔继任家主之位,想要和梁家合作才又把这桩昔日往事给翻出来。   为此,闻玉枝还特意跑去看过他的这位未婚夫。   可第一眼梁颂就让他失望了。   在闻玉枝的印象里,外界乃至他二叔对梁颂的评价都是非常的出色,说对方英俊且有才华,甚至于连梁颂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生意的事情也被拿来反复说道。   好像梁颂就是那什么万年难遇的金龟婿,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亲眼去看过这位完美金龟婿以后,闻玉枝才知道外面的传闻到底有多失真。   英俊帅气是有,但帅的天怒人怨倒也不见得,甚至对方看待他的目光也跟其他Alpha差不多,充满了对漂亮Omega的垂涎和轻视。   简单点说就是油,又油又腻还普信。   反正自打从那天开始,闻玉枝就再也没有关注过梁颂的任何消息,在他的心里,这个未婚夫俨然已经被打上了大大的叉号,只等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这个婚约给推脱掉。   要不是苏钰这会主动找上门来,他都不知道在他的检测报告出来以后梁颂又整出了高调退婚追求真爱的这一戏码。   也正因此,当苏钰还想再说点什么来秀恩爱时,闻玉枝提前打断了他:“没关系的,祝你们幸福。”   苏钰:“......”   炫耀的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堵在了喉咙里,苏钰忽然有种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气愤地瞪大了双眼,面部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说了那么多,闻玉枝就这反应?不应该是气急败坏的吗?!   现在整个星网都知道闻玉枝是个腺体有残缺的废物花瓶,就连他的未婚夫都忍受不了这桩婚约选择了退婚。   换句话而言,他闻玉枝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他怎么还能摆出这幅无所谓的姿态出来?   苏钰懵了,也迷茫了。   但他还记得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除了跟‘情敌’炫耀一下梁颂对他有多好以外,他还得砍断闻玉枝和梁颂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这么一想,苏钰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着下巴,努力想要营造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只可惜他的长相不像闻玉枝那样明媚艳丽,由他做出这番动作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是我和颂哥准备的赔礼,还望你能收下,以及就在一周以后,我和颂哥会先举办一场订婚宴,到时你能来参加的话.....”   “订婚宴我就不去了。”闻玉枝没等苏钰说完就摆了摆手,“还有这个赔礼....”   他把苏钰推过来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项链。   但闻玉枝的视线只是往盒子里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挪开了。   “谢谢你,不过这种纯度的宝石我很少会佩戴,如果是梁颂让你送来的话,还是别用这种成色的东西了,不然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梁家是什么很小气的人家。”   说这句话的时候,闻玉枝是真的很诚恳地在给苏钰提意见。   他的音色清润,说话咬字间常常是不紧不慢的,因此哪怕是说着这种直接会令苏钰感到难堪的话也并不显得在咄咄逼人。   然而苏钰的脸色还是一下子就臊红了。   尤其是当他看见闻玉枝今天脖子上也戴着一条宝石项链时,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那湛蓝如水的色泽,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了流光溢彩的效果,犹如像是静谧深邃的星空,远远看上去给人予一种沉稳的华丽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这块宝石一比,苏钰带来的那条项链就完全不够看了。   即便是苏钰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过闻玉枝脖子上的那块宝石之后,再看自己精心挑选的项链就只感觉怎么看都怎么显得廉价、土气。   闻玉枝就这样淡定地看着苏钰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   他当然是故意说出这一番话的,苏钰身上的恶意太明显了,他又不是傻子,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   更何况他说的还是实话。   苏钰想用昂贵的宝石在他身上寻找优越感,可对方明显没了解过他的妈妈以前是干什么的。   探险家只是他母亲纪兰雅女士最不显眼的一个头衔,纪兰雅早年一直都是一名优秀的珠宝设计师。   作为她唯一的孩子,可以说,闻玉枝的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宝石了,他名下的两条矿脉每年都会送来无数珍稀名贵的宝石。   不是最好,最优质的闻玉枝还懒得拿起来往身上戴。   .........   苏钰最后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本来想打压一下‘情敌’,却没想到闻玉枝根本就油盐不进,还让他丢了个大脸。   恐怕这会急着回去也是想要好好去找梁颂哭诉一下。   闻玉枝对此倒是丝毫不在意。   无论是梁颂还是苏钰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况且梁颂的主动退婚还帮了他,让他能够顺利地离开闻家。   鉴于这一点,闻玉枝临走前也打算回报对方一把。   他点开星网,梁家大少勇于追求真爱的新闻正挂在热搜上。   跟闻玉枝的默默无闻不同,梁颂由于经常出席各种商务活动在星网上也算是个知名人物,豪门多金的标签让他在网上拥有着一大票的粉丝。   先前退婚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星网上就已经有了不少的报道,而梁颂后脚为苏钰准备的世纪表白更是引发了全网轰动。   他在对苏钰表白的酒会里坦言自己并不喜欢家族安排的未婚妻,还把闻玉枝腺体有问题的事情曝光在了记者的面前。   于是在这场退婚又追求真爱的狗血大戏中,没有人去责备梁颂的三心二意,反倒是作为Omega的闻玉枝一夜之间成为了圈子里的笑柄,就连网友们也纷纷力挺梁颂反抗这桩家族联姻。   “都星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搞联姻这种封建糟粕?”   闻玉枝刷到这条留言的时候还在下面点了个赞。   就是就是,都星历多少年了,怎么他二叔还是这么封建?   不如学学人家苏钰,一口一个真爱自由。   多先进,多开放啊。   随后闻玉枝又把梁颂向苏钰表白的那则新闻转发到了他的主页上,并且还为这对世纪真爱送上了他的祝福。   【挺配的,请锁死。】   搞完这一系列的操作以后,闻玉枝也不管他的这条转发会带来多少的影响就把光脑一关,无数条消息挤进来的提示音瞬间戛然而止。   恰好这时候港口的广播提示音也正在通知着乘客飞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闻玉枝一把拿过自己的行李,把那被关掉的光脑往垃圾桶一扔,随即头也不回地就走上了星船。   ——拜拜了,这糟心的闻家和他那前任未婚夫。   ————————   开新文啦,这次想写一个轻松点的小甜饼~   推推下一本要写的预收:《柔软不堪的弟弟和他那身强力壮的哥哥》伪骨科兄弟文,点击就看漂亮美人训狗。   阿芙洛一直都知道眼前占据了这幅皮囊的人不是他的亲哥哥。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有着至高的血脉,是在这世间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不可分割,也不可或缺。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哥哥?”   “是啊,我的哥哥,我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你是我最忠诚的骑士,你会保护我,直到....你忍不住把我吃掉。”   --正经般文案--   阿芙洛是实验室为了控制那群生物兵器所研制出来的‘王后’。   红发的美人有着比玫瑰还要美艳的面容,就连熠熠生辉的王冠也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他不着寸缕地躺在实验台上,宛如那从泡沫中诞生的最美之神。   初一见面,就给众人带来无限的惊艳和遐想。   仗着足以让所有人为其痴狂的美貌,阿芙洛娇气、任性,他似乎天然就知道该如何来玩弄人心,实验室那些残暴冷漠的怪物也折服在他的脚下,成为他的骑士。   这些怪物比狗还听话,他们摇尾乞怜,拼命厮杀,只为能换来王座上的美人一个眼神。   ......   实验室在地底最深处提取到了两份特别的血液,按照旧灵之书上的指引,分别用这两份血液培育出了王和他的王后。   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以为的‘王’早就被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所取代了。   只有阿芙洛发现了这个真相,但他却并不在意,反而凑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蛊惑道:“啊,哥哥,吃掉我吧,让我们融为一体不好吗?”   后来阿芙洛真的被吃了,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吃。   #钓系心机美人受和他那沉默高大的守护骑士# [2]失事坠落:流落到了陌生的星球上   闻玉枝走得干脆利落,也很顺利,一路上并没有人来阻拦他。   梁颂退婚以后,闻家似乎已经料定了他身上没有可以继续利用的价值了,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废物花瓶的去留。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看来,闻玉枝作为一个Omega独自跑出去的举动无疑是非常愚蠢的,是在自找苦吃。   殊不知闻玉枝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自从父母乘坐的飞船失事,闻家的大权也落入他二叔的手里之后,那个地方就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他继续留在闻家只能是被当成个联姻的物品一次次被送出去。   闻玉枝不愿意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他跑了,收拾好行李,买了票,这辈子也不打算再回来了。   闻家的是是非非从此都与他无关。   透过舷窗能看见那颗熟悉的星球就这样慢慢地被飞船抛在了身后,连带着那些糟心的事情一起逐渐消失在了浩瀚的星空之中。   闻玉枝神色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转而继续做他刚刚还没有做完的事情——清点名下所拥有的那些资产。   他父母去世以后,虽然名下大部分的财产都被闻家那些亲戚给侵吞了,但已经提前写上了他名字的,明确是留给他的东西闻家再怎么垂涎也没办法沾染半分。   靠着这笔财富,闻玉枝也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而他现在要前往就是他父母给他留下的一处产业,那是一颗很小的小行星,上面植被丰茂,春暖花开,是非常适合居住放松的地方。   当初买下这颗星球的时候闻父闻母就已经规划过要把那里当做他们一家人度假的地方,只可惜计划还没来及实施就遭遇了变故。   可即便如此,闻玉枝在策划着离开闻家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想到了要来这里。   他想看看....   看一看父母曾经想要带他去的那个地方。   不过在去往那里之前,他还得告诉他的好朋友一声,他已经逃离闻家那个牢笼了。   闻玉枝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新的光脑手环。   之前的那一个光脑他在上星船之前就把它丢到了等候室的垃圾桶,这也是他在出发前就已经想好的,既然要离开闻家,那就要彻底断绝让这些闻家人能找到自己的可能。   此刻,这个新光脑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通讯录内有一个他早就转移进去的好友。   那个人的头像和名字都是一串乱码,就连ip地址也显示是未知,闻玉枝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星际这么大,一些偏僻的星球网络不好显示不出来IP也很正常。   从和对方的交谈中,闻玉枝也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生活在一个很偏僻遥远的地方,经常他提到一些最新时事的时候,对方却像是从未听说过的样子。   闻玉枝猜测对方可能出身于边远的原始星,据说那里的人很多连光脑都不会用,是帝都星人口中常说的乡下穷地方。   至于这么遥远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也巧,闻玉枝在一年前收拾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枚芯片,那芯片插入光脑后居然还能使用,并且还搜寻到了一个同在使用这枚芯片的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闻玉枝加了对方的好友,没想到对方也很快就通过了他的申请。   他试探性地给对方发了一句:【你好。】   而那人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也回了一句:【你好。】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他们慢慢地也成了可以时常交流的网友。   闻玉枝发现和对方聊天很舒服也很轻松,而且在网上聊天他也不需要维持Omega所谓的矜持和优雅,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对方吐槽闻家和他那个糟心的未婚夫。   像今天这种重获自由的喜事,他也想着跟对方分享一下。   【我终于摆脱那个油腻的未婚夫了,船票也买好了,今天就能离开了那里了。】   闻玉枝刚把这一条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   下一刻,星船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闻玉枝怎么想也想不到为什么概率仅仅为百万分之一的宇宙风暴乱流正好能让他给撞上!   蜂鸣的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迅速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往逃生通道走去。   尖叫、恐慌的哭声和密集杂乱的脚步混作一团。   闻玉枝此时已经没有空去看旁边人的表情了,他被飞船的工作人员一把给推入进了附近的逃生舱内,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耳旁最后听见的是剧烈的爆炸声。   .........   B-32号星球。   当然,它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卡尼瑞拉。   在帕达尔人的文化中,卡尼瑞拉是生育了他们的女神,是他们所有人的母亲,也是他们共同的信仰。   而以卡尼瑞拉为名的B-32号星球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都城。   只不过似乎从现在开始,他们这个都城的前面估计还要再加上一个前字了。   就在三天前,圣族的战舰降临在了这里。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绝对碾压的战斗,擅长侵略别族的帕达尔人在面对圣族的时候完全没有了以往那股嚣张得意的姿态,他们的防线轻而易举地就被撕开了口子,战况节节溃败。   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圣族就拿下了他们这座曾经以为是固若金汤的都城,而作为失败的那一方,帕达尔人自然只能是仓皇狼狈地离开了这里。   战争的硝烟还弥漫在卡尼瑞拉的上空。   或许是因为帕达尔人投降的速度很快,这座昔日无比繁华的女神之星看起来并没有遭受太多的毁坏,地表上大部分的建筑仍然还得以保留。   唯独有一处。   那边至今还燃烧着熊熊的大火,满目的残檐断壁散落了一地,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上面的痕迹不像是被人为所损毁的,反倒像是被什么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给疯狂地肆虐过一样,连坚硬的砖石都被碾压成了齑粉。   而循着这些痕迹一路往前,在这废墟焦土的最中心,赫然就躺着一只浑身银白的庞然巨兽。   祂的双眼紧闭,似乎是已经陷入到了某种休眠之中,就连忽然从天上坠落下来的逃生舱砸在了附近也没有引来祂的注意。   “咳咳.....!”   闻玉枝是被浓烟给呛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舱内仪表盘和旁边那些精密的机器正不断在往外滋滋冒烟,红色的警灯在头上一闪一闪的。   费力把变了形的舱门给推开,不知是不是昏迷的时间太久了,闻玉枝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发麻使不上劲儿,到最后他几乎是整个人跌跌撞撞滚下来的。   咕咚一声。   闻玉枝直接眼冒金星地摔在了有些潮湿松软的泥土地上,Omega娇嫩的肌肤也被底下粗粝的沙石给擦出了一道道斑驳的血痕。   ——疼。   细微的刺痛感从伤口处传来,闻玉枝忍不住扯着嘴角吸了吸气。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像如今这样狼狈过,Omega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政府明确规定要优待每一位Omega,受这个政策的庇佑,闻玉枝在闻家倒也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   毕竟他二叔就算再不喜欢他也想着等他成年后能把他卖出一个好价钱。   但也因此,闻玉枝和大部分的Omega一样都没怎么吃过苦。   所幸,闻玉枝在准备离开闻家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自己会在路上遇见的种种困难了,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全程小心翼翼的,没有碰着伤口。   “....嗯?”   然而这一站起来闻玉枝就发现了不对。   刚刚在逃生舱内光线太过昏暗,以至于他都没有看清楚他的衣服不知不觉好像变得大了一圈。   ....不、不对!   不是他的衣服大了!是他变小了!   闻玉枝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圈,就像是从原本的大人又缩水回了以前十五十六岁的少年时期!   至于为什么那么肯定.....   闻玉枝望着眼前金属材质的舱门里照映出来的身影,上面的少年脸蛋精致漂亮,发丝柔软,皮肤雪白,红润饱满的唇珠透着玫瑰花瓣般的娇嫩柔软,就像是摆放在橱窗中的娃娃一样。   似乎是被面前的景物给吓着了,少年一双如同猫儿似的眼睛还睁得圆圆的,衬着那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眼尾,看上去显得无比惹人怜爱。   如果说长大以后的闻玉枝容色秾艳昳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都带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那么少年时期、眉眼还没彻底长开的闻玉枝就多了一份懵懂的青涩和脆弱。   很漂亮,但也很易碎,仿佛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去精心呵护的瓷娃娃。   因为这张脸,闻玉枝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引来不少Alpha来为他打架,惹得他烦不胜烦,直到梁颂和他联姻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才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那么一点。   毕竟青春期躁动的Alpha总是会幻想着自己是骑士,想要去呵护心中的公主,却不知被追求的‘公主’对他们恨不能避退三舍。   闻玉枝很庆幸这里并没有那些讨人厌的Alpha,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他十五六岁时的样子.....从逃生舱出来难道还会让人的年龄倒退吗?   闻玉枝想不通。   但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去纠结这些,比起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他得先想办法联系上外面的救援才行!   逃生舱摔落下来的声响很大,周围要是有人居住的话一定能听得见这边的动静。   不过闻玉枝也没有就这么坐以待毙把希望全都寄予外人,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又重新爬回到逃生舱内把一些还能用的东西给扒拉出来。   水、食物、医疗箱。   这三样东西是重中之重,而逃生舱内配备的呼叫器....他去看过了,凉得很彻底,应该是在坠落的中途就失灵了,现在完全就是一块废铁。   对于这样的情况闻玉枝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在他看见舱内仪表盘都在不停往外冒烟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明白这些高精尖的机器差不多是报废了。   他没有太失望,只是率先把能够带走的、且有用的东西都用块布给包起来捆在身上,又就地找了跟断裂的金属棍握在手里。   等一切准备就绪以后闻玉枝才敢迈开步子往外走,他谨慎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看样子是一处郊外,但这最近就像是发生过什么剧烈的冲突或是灾害一样,树木房屋成片成片的倒塌,不远处还弥漫着滚滚的浓烟。   ——一副犹如末日降临的景象。   闻玉枝磕磕碰碰地爬到了高处,他举高眺望,视线却在扫到某一处的时候突然就停顿了下来。   在视线看清楚眼前画面的那一刻,Omega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就诧异地瞪大了。   ————————   待会十点还有一章更新哦~宝子们记得查收! [3]银色巨兽: 那一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黄金竖瞳正冷冷地看着他   眼前呈现出来的画面毫无疑问是瑰丽而又震撼的一幕。   煌煌的火光将天际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夕阳渐沉,落日熔金的点点光辉洒落下来,照在了那头沉睡的巨兽身上,给祂身上的鳞片都镀上了一层溢彩斑斓的流光。   而祂的体型更是惊人的庞大,就像是西方神话传说中的巨龙,身躯如同山岳般高耸,遮天蔽日,光是盘伏沉睡在那里的气势都极为慑人,让人见之望而生畏。   ....这、这是什么?!   闻玉枝一时间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震撼?惊恐?   .....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庞大神奇的生物,对方甚至比他看过的那些星船都要大,人类站在祂的面前都显得何其渺小。   ——这真的是现实中会存在的生物吗?   闻玉枝不禁在心里对此打上了个大大的问号。   碍于这只庞然大物,闻玉枝接下来也不敢再随便乱走动了,而是轻手轻脚地在逃生舱的附近找个块稍稍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他一边走还一边随时警惕着那边的巨兽,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才大着胆子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闻玉枝先是把身上的伤口都简单处理了一下,逃生舱内配备的急救喷雾很给力,一些比较细小的口子就快痊愈了,只在莹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红痕。   余下的大半瓶闻玉枝没有动,谁知道救援什么时候会来,他手里的这些物资现在是用一点少一点,必须谨慎点打算。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的。   在等着救援赶到的期间,闻玉枝把这处落脚点给收拾了一下,而这一收拾就收拾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世界也进入了另一番的面貌。   黑暗吞噬着整个大地,唯有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勉强能带来那么些许的光亮。   初来乍到的第一天闻玉枝没敢睡,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地留意着周边的情况。   然而野外的环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太安全。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闻玉枝循声看去,他瞬间就对视上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一只流浪兽。   它已经饿得皮包瘦骨了,此时看向闻玉枝的眼神充满了垂涎和渴望。   它早已饥肠辘辘,偏偏不远处物资丰饶的地方有一个强大到能令它感到恐惧的巨兽趴伏在那里,它不敢过去,只能徘徊在这附近。   没想到这一等还真让它等到了机会——一个细皮嫩肉的人类。   流浪兽很有耐心,它一直在暗中蛰伏,直到等到天黑它才准备来享用这份美味。   闻玉枝丝毫没有应对野兽的经历,但他没有慌,而是把逃生舱断裂的那根金属棍握在手里。   在流浪兽冲上来的那一刻,看似娇弱的Omega猛地用棍子砸向对方的脑袋。   一击命中!   “咔嚓——!”   骨头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流浪兽的攻势也因为这迎头一棒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闻玉枝则趁着这个机会赶忙往后跑去,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湿漉漉的土壤很是松软,脚下每一步传来的阻力都很大。   但闻玉枝却不敢停下,他拼命往身后跑去,耳边呼啸的风刮得脸颊有些发疼。   然而让人感到绝望的是,那头流浪兽还是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很快,一人一兽之间被隔开的距离在不断收缩。   近了.....近了.....   “哼哧哼哧——”   粗重的呼吸声逐渐逼近,就在闻玉枝以为流浪兽要扑上来的时候,他的身后却蓦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他赶忙回过头,只见刚刚还在追逐着他的流浪兽突然就两截从地上伸出的骨刺给穿透了。   血色的肉末飞溅了一地,那场面极其骇人。   闻玉枝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说不出是因为剧烈的奔跑还是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刺激到了,他的神色显得格外苍白。   可还还没等他来得及喘口气,闻玉枝就发现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   那就是他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居然不知不觉逃到了那头巨兽所在的地盘去了!   他如今正站在大坑的边缘。   坑底的中心趴伏着的,正是那头白天他所看见的巨兽。   而近距离观察这只巨兽所带来的震撼感也比闻玉枝之前在远处看的时候还要更加壮观。   这是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庞大的巨物给人的感觉是极具压迫性的。   闻玉枝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一边试图想要寻求安慰地握紧手里的金属棍,一边把手伸向胸口。   闻玉枝很清楚手里的金属棍驱赶一些小型动物还行,要是遇上巨兽那样的庞然大物,那作用估计就跟拿个牙签去戳对方差不多。   所以他也没有把安全都寄托在这根小小的金属棍上面,他最大的依仗是脖颈佩戴的那条项链,准确点说是项链上的那颗宝石。   苏钰的出身限制了他的眼界,因此当他看见这颗缀在闻玉枝胸前的宝石还只以为这仅仅是一颗品质上乘的蓝宝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颗宝石就在前不久曾经被拍出了天价,原因是这颗宝石是一种新型的矿石。   这种矿石里面所蕴含的能量经过改造以后可以在主人情况危急的时候释放出一层防护罩,据说不仅可以抵御十台机甲的同时攻击,连火山喷发、星球爆炸等重大自然灾害也能轻松抗下。   闻玉枝当时正准备着出逃计划,一看有这样的好东西当即就花了大价钱给买回来了。   由于成交的金额巨大,这颗宝石的拍卖还上了当天的时事新闻,引得一众网友们纷纷猜测这一掷千金的土豪会是哪位大人物。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拍下这个东西的会是一个从小被养在深闺里的Omega。   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了盈亮的宝石上,闻玉枝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巨兽,似乎只要这头巨兽有任何暴走的趋势,他就马上开启里面的防护罩。   然而闻玉枝屏气凝神等待了很久也没见巨兽有任何的异状,对方似乎对他这只徘徊在脚边的‘蚂蚁’并不感兴趣,祂依旧紧闭着双眼。   但闻玉枝却丝毫不敢大意,他没有忘记刚刚那只流浪兽是怎么死的。   这里除了他以外就只有这头巨兽了。   虽然闻玉枝也不知道为什么巨兽只杀死了那头流浪兽却没有对他下手,可要是能够捡回一条命,闻玉枝当然也不想死的那么难看。   而正当他在低头思索接下来该要怎么办的时候,坑底蓦然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吼......!”   低哑的兽吼声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闻玉枝一直有在留意着巨兽那边的情况,当对方有所动静的那一刻,他立刻紧张地看向坑底的巨兽。   而这一打量,他就发现了这巨兽的身上似乎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口。   说起来这只巨兽和闻玉枝印象中以往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有所不同,祂长得跟神话传说中的巨龙很相似,外表都覆有一层坚硬的鳞片,背后生有双翼,而对方的伤痕正是来源于祂身上那些外翻的鳞片。   它们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剥落了下来,露出底下模糊狰狞的血肉,淡金色的血液洇洇往外流淌,顺着鳞片一直没入进巨兽身下的泥土之中。   见状,闻玉枝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不靠近水源,周围的泥土却异常湿软的原因了。   ——感情这些土地都是被巨兽的血液给泡湿的。   想到他这一路逃亡的艰辛,闻玉枝不禁在心底里有些暗暗诧异对方这该是流了多少的血啊?   难怪这四周的血腥气会这么重,连烧焦过后那股呛人的烟熏味都压不下去。   就在闻玉枝低头思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神太过专注,还是他盯着对方的那些伤口看得有些太久了。   等Omega一抬头就看见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巨兽不知从何时起已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黄金竖瞳正冷冷地看着他。   “!!!”   纤长的睫羽微微一颤,闻玉枝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冰冷、暴戾、没有一丝的感情。   即便那是如同太阳一样温暖的颜色,给人的感觉却比冰川上那些不化的积雪还要冷,凛冽淡漠,透着森冷暴戾的刺骨寒意。   闻玉枝的脸色都被吓得有些发白,他紧绷着身体,殷红的唇瓣微微抿起,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更是无比紧张地注视着面前的巨兽。   .....宛如像是一只被某种大型野兽给吓得浑身炸了毛的猫咪。   这是巨兽看见闻玉枝的第一印象。   他实在是太弱小了,细胳膊细腿,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看就像是在温室里面养出来的,娇嫩绵软,柔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甚至都不足以让巨兽对他的靠近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   一个脆弱的、有些脏兮兮的....人类幼崽?   几乎是一瞬间,巨兽就有了判定。   也是在同一时刻,初步确定了闻玉枝没有任何威胁之后,白色巨兽眼底森冷的杀意逐渐褪去,祂平静地把目光给收了回来。   而没了头顶那股充满着压迫感的视线,闻玉枝绷紧的身体也终于缓缓放松了一些。   他悄悄地、小幅度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他自认为是安全的距离出来。   闻玉枝的动作其实很小,但巨兽还是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过祂只是随意地一瞥,很快就又挪开了视线。   祂虽然不喜欢人类,却不至于去和一只幼崽计较什么。   倒是闻玉枝看见巨兽没有任何发怒的样子心里安定了不少,至少人家这会看上去没有打算想要来吃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恶意。   这是一只有智慧的生物。   ....或许可以尝试着沟通一下? [4]和平相处:向来无往不利的卖乖战术碰了个壁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那一刻,闻玉枝也被自己的大胆给吓了一跳。   但他抿了抿唇,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往坑底走去。   就在走到距离巨兽不远处的位置,感受着头顶那越发冰冷的视线,闻玉枝及时停下了脚步,他保持着一个彼此都能感到安全的距离把一瓶急救喷雾给放了下来。   指着这瓶急救喷雾,闻玉枝看着巨兽缓缓开口道:“这个可以治疗伤口。”   说着,他示意般的用急救喷雾处理一下手心上的擦痕。   做这些的时候,闻玉枝并不知道巨兽能否看懂他的意思。   但沟通的第一步往往是先要示好。   而这一点对闻玉枝来说却并不难,他身体缩水了一圈,连带着嗓音也回到了以前,声线又细又软,甜糯糯的,说句话跟像是在撒娇一样。   衬着那张雪白绵软的脸颊,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极了。   倘若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些世家的贵妇人,恐怕这会早就忍不住将闻玉枝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喊着了。   只可惜巨兽不是那些好说话的世家夫人。   祂没有搭理闻玉枝的示好。   向来无往不利的卖乖战术碰了个壁,闻玉枝眨了眨眼,心中却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气馁。   毕竟他也没想过仅凭着一句话就能将巨兽给打动。   “药我先放在这里。”   闻玉枝继续维持着那副无害的姿态,他把急救喷雾留了下来,和它一块被放在地上的还有两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   这也是他向巨兽讨好的一种方式。   至于对方会不会喜欢吃水果糖.....闻玉枝并不知道,但他代入自己思考了一下,感到疼痛的时候嘴里如果能够有点甜味的话,应该会好受很多吧?   虽然闻玉枝的心里也清楚巨兽很有可能会瞧不上他的这两颗糖。   甚至这两颗糖果对于巨兽的体型而言也极其渺小,但想到对方那伤痕累累、明明痛苦得不行却还是隐忍不发的样子....   闻玉枝还是忍不住做出了这种在外人眼中可能会显得无比可笑的事情。   反正也是抱着讨好这只巨兽的心思,留一个也是留,留两个也是留。   闻玉枝干脆把他时常带在身边的糖果也留下了。   两颗小小的水果糖和那瓶急救喷雾一起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地上,就紧挨着巨兽的身旁。   巨兽没有要动它们的打算,也没有把这些东西给扔出去。   祂闭眼假寐,仿佛又陷入了沉睡。   至于那被人类幼崽献上来的心意,则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今晚的寒风依旧冷冽刺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除了祂早已经熟悉的血腥味之外,这空气里似乎又多了那么一点有些淡淡的、甜滋滋的水果芬芳。   只不过这点甜味实在是太过于微弱了,没能持续多久就很快又再次被腥臊的血气所掩盖。   ...........   一夜无梦。   闻玉枝蜷缩在他搭建出来的庇护所内睡了一觉。   或许是这附近只有那一只流浪兽的缘故,后续闻玉枝没有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他在自己搭建的庇护所内睡得还算安稳。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闻玉枝打开了光脑。   结果不出所料,上面依旧没有信号。   他去逃生舱里面又看了一下,那里的仪器基本上也都报废了,呼叫器也和昨天一样,坏得不能再坏了。   闻玉枝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对于这样的结果倒也不算太失望,好歹逃生舱里面还是有一些能用的东西。   他挑挑拣拣,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继续收集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会不会有救援还是未知数,他不能把希望都寄托于外人的手里。   在经过巨兽所在的区域时,闻玉枝往那边看了看。   后者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睡的模样。   但闻玉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状况似乎比昨天还要糟糕,那庞大的身躯上裸露出来的伤口很多都已经恶化了。   昨天因为是晚上,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闻玉枝只是粗略地看了个大概,远不如像今天白天这样看得清晰。   巨兽身上几乎可以是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了。   ——鳞片脱落,皮肉绽开。   说实话这幅画面其实并不怎么美观,甚至还有点血腥的感觉,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会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程度。   闻玉枝本以为自己看了会接受不了,但出乎意料的,他的心情很平静,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嫌恶和害怕。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那些斑驳伤痕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不过闻玉枝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巨兽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他默默走上前,把怀里捡来的果子放到急救喷雾和糖果的旁边。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往后的第三天,第四天也是这样。   闻玉枝就像是拜山头一样每次找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分出一半给巨兽送去。   果子、树叶、蘑菇、路边采集的野花......   巨兽身旁堆的‘供品’也越来越多,渐渐地堆积如山。   可被‘供奉’的对象却始终冷冷淡淡的,虽然祂没有拒绝闻玉枝过来送东西,但也没有流露出想要收下的意思。   对此闻玉枝也不介意,有巨兽待在这里附近都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他连续好几天都睡上了舒服的安稳觉。   而蹭了人家的光,送点东西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反正他给巨兽的东西大部分是他顺手在路边找到的,不费什么功夫。   于是,在一方坚持送,一方默认无视的情况下,闻玉枝和巨兽之间倒是诡异地形成了一种平衡。   这种平衡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平衡忽然被打破了。   .......   今天是逃生舱坠落的第七天。   作为过去数十年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闻玉枝如今倒是却已经快要逐渐习惯这在外面流浪的生活了。   这一周以来他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去向外界求救,但收效却很甚微。   也不知道是救援的难度太大,还是这里实在太过偏僻,总之,闻玉枝这些天连个救援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他就这样陷在这颗陌生的星球里,与外界失联,彻底地沦为了一座孤岛。   这样的孤寂是很可怕的,所幸这附近还有着另一只能够喘气的巨兽,这多少给了闻玉枝带来了一些安慰。   ——至少他不是这里唯一存活的生物。   即便对方一直都很冷漠,从不与他有任何的沟通,可这样的相处方式闻玉枝反而感到很轻松。   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似乎还很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趁着天气这样好的时候,闻玉枝也打算外出去找寻一些可以能够搭建屋子的材料,饮用水和食物的话他暂时还不是很紧缺,逃生舱内配备的物资还能供他在野外生活一个月。   他现在最缺的反而是一个能够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原本的逃生舱已经在坠落的冲击中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闻玉枝也试图想要去抢救过,但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了这个本该是最适合成为庇护所的东西,转而在一旁靠着石头自己动手搭建出一处地方来。   “木板、钉子、铁片.....”   行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闻玉枝一边在嘴里念叨着所需要的东西,一边专心地翻找着手底下的各种垃圾。   这里前不久似乎还有人曾经居住过。   闻玉枝翻出来有很多带着明显个人特征的生活用品,有些比较完好的、能用的会被他归类在一边,等临走时再细细挑拣一遍选出他觉得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这个流程对他而言早就已经谙熟于心了,手上分拣的速度也很快,毕竟在过去的几天里他都是这么做的。   甚至在废墟堆里捡垃圾这种在豪门世家贵族眼里看来是极为不体面的行为,闻玉枝做起来心里也没有一点负担。   他反倒是有些乐此不疲。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开启上帝视角的话,会发现这些天在这片废墟里,少年就像是在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宝贝给带回到他的小窝,不断将那一处简陋的居住完善壮大。   今天也不例外,闻玉枝找到了不少可以拿回去用的好东西。   只可惜天公好像并不作美。   刚刚还是明朗灿烂的大晴天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朵乌云,闻玉枝还没能来得及把东西带回去天上就忽然下起了雨。   先是很小的雨丝飘落下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这绵绵细雨就转变成了倾盆的大雨。   比黄豆般还要大的雨珠击打在少年单薄的身体上,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就被打湿了,薄薄的衬衣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姣好身材的同时也让闻玉枝的身体变得又沉又重。   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办法继续待在户外工作,他忙不迭捡起一块木板举在头顶,脚步匆匆地就开始往回赶。   可即便闻玉枝的速度其实已经不算慢了,但等回到的时候他还是全身都湿透了。   水渍在脚下蜿蜒漫地,湿漉漉的黑发还往下滴着水珠。   闻玉枝脸色发白地捂着胸口喘气,模样却是少有的狼狈。   “不好。”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冷的雨丝粘附在上面,掌心接触到的温度格外的冰凉。   不敢再继续多做耽搁,闻玉枝赶忙把湿掉的衣服换下,又把一旁的火堆给点上。   橘红色的火光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焰迅速攀升散发出来的温度也给这处小小的庇护所在这寒冷的雨天里带来了一丝可贵的暖意。   而坐在火堆的面前,闻玉枝用衣服把自己紧紧裹成一团,这里没有镜子,因此他也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脸色到底有多么的苍白,尚且还很青涩稚嫩的漂亮脸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双眉微蹙,本该红润的唇上近乎一点血色也没有。   冷.....   明明是身处在距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可闻玉枝却还是感觉自己像坠入进了冰窟一样,浑身透着冷意,就连手脚都是冷冰冰的,仿佛怎么捂都捂不热。   “唔.....”   瑟缩在衣服里的小omega低着头。   漆黑浓密的睫羽垂落在下眼睑上,就像是一只无精打采的蝶,神态怏怏的。   闻玉枝猜测自己大概可能是着凉了。   omega娇弱的体质显然无法适应温室外面的风吹雨打,仅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就让他直接倒下了。   闻玉枝望着明亮的火光,意识却逐渐变得愈发沉重,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流也带着不同寻常的炙热。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在苦中作乐,发现自己在生病了的那一刻,闻玉枝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今天好像没办法再去给那只大家伙送东西了。   明天吧....或许应该明天雨就停了..... [5]生病发热:他也从来不会去在意一个人类的死活   另一边。   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断冲刷着染血的鳞片。   位于废墟中心的巨兽蓦然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祂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密集连绵的雨珠共同织成了一层层朦胧的雨幕,将巨兽的视线都阻碍住了,四周的整片天地似乎都笼罩在了这磅礴的大雨之中。   这段时间是卡尼瑞拉的雨期。   帕达尔人不喜欢水,往年这时候居住在这里的帕达尔人会选择带上全家一起去那些他们殖民侵占的星球上度假,等到漫长的雨期结束之后他们才会再回来。   不过今年他们显然已经没有了这个烦恼。   因为就在前不久,他们招惹了凶名赫赫的圣族,又在不到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被打得落花流水,连带着这颗美丽的女神之星也成为了圣族的战利品。   现在在这片领土上唯一存活的生物估计就只剩下巨兽了。   好像也不对。   还有一个.....   巨兽的心底忽然掠过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实在是太小了。   对方站在祂的身边还没有祂的腿高,是巨兽这一生中见过的最为孱弱的生命了。   满打满算....那还是个人类幼崽。   思及至此,巨兽睁开眼往身旁的方向扫视了一圈。   对方今天似乎还没有来,摆放在这边的东西都是以前的了。   闻玉枝最开始放的那瓶急救喷雾和糖果如今已经被堆积如山的物资给埋在了最底下,反而是最上面的那一层物品都是他昨天才送过来的。   其中就有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小黄鸭玩偶、还有破旧却能发声的八音盒、以及两罐放在这会儿显得异常珍贵的水果罐头。   而从这些礼物的组成中也能看得出来闻玉枝这些天的生活轨迹。   一开始他送的都是自己带的或者是逃生舱里面有的东西,后来就变成了这一带附近能找寻到的果子鲜花,再后来学会了如何在废墟中找到宝贝之后,闻玉枝送的东西就更广泛了。   上到玩具零食,下到书本摆件,凡是他觉得有趣好看的都在自己带回来的同时也给巨兽带了一份。   层层叠叠摞在那里,堆砌成了一座高耸的礼物山。   巨兽不是没有收过礼物,但这还是祂第一次收到如此之多的‘礼物’,一件一件,多得像是要把祂给淹没了一样。   而这些礼物偏偏还全都是出自一个人类幼崽之手.....   巨兽不知道那幼崽是真不怕祂,还是过于胆大。   一个人类给一个异族送礼物?   这种事情说出去都显得格外荒诞。   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座礼物山,还不等巨兽回过头,一阵熟悉的、如针扎般的刺痛感就在脑海中骤然浮现。   ....又来了.....   巨兽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在祂身后,那长长的,宛若骨刺一般的尾部烦躁地甩来甩去,周身的气息微沉,隐隐有再次失控的趋势。   但最终祂还是沉默地阖上双眼,趴伏在地面上,不再把注意力分予旁边的礼物山一丝一毫。   --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巨兽听着这滴滴答答的雨声,面上不显,心底却缓缓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烦闷。   祂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一切像是失序而又混乱的感觉。   这会让祂本能地感到烦躁、厌恶,甚至恨不得想将眼前所有的事物都给破坏掉。   为了转移心中的烦闷,巨兽抬起头往雨幕的另一边看了过去。   往常那人类幼崽总会从这个方向走过来,可今天已经过了很久了,之前每天都准时准点会出在在这里的人类幼崽却始终不见身影。   天色逐渐变得暗沉,随着最后一抹光线的消失,漫长的黑夜又降临了。   巨兽知道那幼崽是不会来了。   今天一整天对方也没有出现。   或许是终于放弃了,也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巨兽如是想着,尾部晃动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十分钟以后。   废墟中央原本伫立在那里的银白色巨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挑冷峻的身影。   绵绵的雨丝飘落了下来,又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自动隔绝在外。   曼森狄斯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主动去关心一个人类的一天。   他垂着眸,淡金色的竖瞳一片淡漠平静。   唯独他自己心里清楚,周遭的一切都使他感到无比的厌烦。   初夏的大雨倾注,雨水浇湿没入进泥泞的土壤中与原本埋在底下干涸的血液汇聚交融。   沉埋的腥气被催发出来,空气中仿佛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嘈杂的雨声、地上泥土所散发出来的腥气.....   这些事物无一不在深深地刺激着圣族天生异常敏锐的感官。   ——令人作呕。   ......毁了吧,把眼前的这一切统统都给摧毁掉。   暴虐的戾气在他的心底不断滋长蔓延,曼森狄斯有些烦躁地拧了拧眉心,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逐渐覆上了一层森冷的寒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度陷入进失控之前,一抹极为浅淡的甜香却及时把他重新从这股躁郁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紧绷的情绪骤然一松,那些尖锐的、让他感到头疼欲裂的声音瞬间犹如潮水般迅速散去,狂躁的精神海似乎又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   曼森狄斯眸色复杂地抬起了双眸。   隔着重重的雨幕,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像极了蛋壳一样的逃生舱上。   这是....?   虽然这抹甜香存在的时间很短,稍纵即逝,但曼森狄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来源——那个人类幼崽所在的地方。   .......   Omega在发育期开始之后直到死亡之前都必须要一直佩戴着抑制器。   这是每个Omega从幼年起就被灌输的重要知识,为的就是防止信息素泄露会引诱Alpha发情。   不过在检测出自己的信息素无法吸引任何一个Alpha之后,闻玉枝当场就把颈环给拆了下来,反正那些Alpha又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他干什么要把这个跟狗链一样的东西天天戴在身上。   也正因此,当闻玉枝正在抵挡身体高热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他自己的信息素会逸散出去,甚至被一个不是Alpha的存在给嗅见,并且还阴差阳错地将对方从失控的情绪中唤醒了过来。   “呼....”   先是冷,然后是热。   闻玉枝有幸地在这荒郊野岭的庇护所内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他升起火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似乎是着凉了,而更为糟糕的是,急救箱里还没有一颗能够对症治疗的药物。   逃生舱在创造之初就是作为紧急时刻的救命工具,它更多的职能是确保乘客能安全从危险的地方逃出来,其次才是一些基础的配备设施。   显然在最初设计这艘逃生舱的时候,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娇弱的Omega能在野外生存下来,他们给逃生舱配备的也都是一些治疗外伤常用的喷雾和绷带。   而闻玉枝也没想过自己会忽然着凉生病,他这些天去翻垃圾找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以至于他现在几乎到了无药可用的地步。   他只能通过不断灌入热水的方式来试图驱赶体内的寒冷。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闻玉枝的身体还是渐渐地发起了高热。   “唔....!”   热....好热....   在这寒冷的雨夜中,唯一能给闻玉枝带来安全感的就是这处他这些天辛辛苦苦所搭建出来的庇护所。   此时他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他从废墟里翻找出来的一席棉被,如此简陋的条件明显是并不适合用于养病的。   但这已经是闻玉枝努力过后能达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被子蜷缩成一团,高热所带来的难受甚至都让闻玉枝一度忘记了底下的干草有多么的粗糙。   他只觉得体内就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喉咙一片干渴。   “呜...妈妈....”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闻玉枝已经无法分辨清楚自己现在身处在何处了,他本能地呼喊着那个曾经深藏于心底的称谓,犹如不安的幼兽般,渴望着能够再度得到母亲温暖的环抱。   于是等到曼森狄斯找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只快哭成了泪人的小花猫。   这只孱弱的小花猫可怜巴巴地依偎在稻草堆上,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攥紧成拳的手掌还牢牢地拽着面前的被角,连指尖都捻得有些发白了。   他似乎是在睡梦中也无法放松下来,潮湿的眼尾红红的,鸦色的长睫上还湿漉漉地缀挂着一滴泪珠,欲落不落的,像是刚刚才狠狠哭过一场,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明明昨天还一脸笑意吟吟地来给他送花,这才一天的时间没见,对方的状态就如此糟糕.....   曼森狄斯下意识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堪称是无比简陋的环境,眉心不知不知觉间越皱越紧。   他当然能看出来这用木板和金属搭建出来的东西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是个房子,充其量只能稍微挡点太阳。   稍大的雨势估计都能一不小心就将这里给冲垮。   而这绝对不是他在危言耸听,毕竟曼森狄斯已经看见头顶有几处没有缝合好的地方开始往下渗水了。   如果他今天没有过来,恐怕闻玉枝第二天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被泡在雨水里了。   这样的‘屋子’显然是抗不过外面越来越大的暴雨的。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伫立在门口的身影愈发沉默。   火光跳跃,却驱赶不走他周身的寒冷。   曼森狄斯并不想多管闲事,他也从来不会去在意一个人类的死活。   但....   他垂着眸,视线径直地落在了闻玉枝的身上。 [6]无意中的安抚:巨兽的精神海很快就归于平静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它并不怎么友好,反而像是要从中窥探出什么似的,一寸寸地巡视、打量。   而被注视的少年对此却毫无所知,他烧得有些迷糊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柔软的黑色发丝被汗水打湿黏贴在鬓角上,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或许是感应到了曼森狄斯的目光,又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原本已经止住了哭声的小omega忽然间又开始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热....好难受....”   闻玉枝轻声哼了哼。   他的嗓音早就哭哑了,又在半睡半梦之间,绵软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听上去就像是一只没断奶的猫崽儿在哀哀地叫唤,别提有多么可怜了。   对于这样娇气、弱小得仿佛他一捏就会死的生命,曼森狄斯实在是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威胁感来。   甚至都觉得自己因为那股甜香而骤然升起的警惕有些可笑。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一副如此的柔软而又无害的模样。   ....人类幼崽有那么脆弱吗?   一时间,曼森狄斯的心头不禁浮上了这样的一个疑问,然而他亲眼见过的幼崽也不多,自己族内的那些小崽子....   众所周知,圣族生下来就是战士,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崽子也有着锋利的前足和强健的体魄。   再对比一下被雨淋湿就骤然发起高烧的闻玉枝,曼森狄斯不得不感慨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脆弱易碎的生物。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只人类幼崽很大概率是活不过今晚的。   曼森狄斯眸色复杂地收回了视线。   他做出了一个举动。   他弯下身,把那缩在被子里的小omega连人带被的给抱了起来。   正在昏迷之中的闻玉枝就这样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腾空了。   他进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和母亲柔软的臂弯不同,这个怀抱更坚实也更具有力量感。   两条健硕有力的臂膀将他牢牢地环住,耳边嘈杂的雨声似乎又变大了,但这一次闻玉枝却没有感受到那些冰冷的雨丝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始终处于一个安全、可靠的庇护之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童年时,他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是如此为他撑起了一片不被外界风雨所侵扰的天。   闻玉枝忍不住往曼森狄斯怀抱的深处靠了靠,他的脑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领,宛如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一旦找寻到一点暖意就不顾一切地想要抓紧。   所幸,曼森狄斯的手也很稳。   他抱紧着怀里的幼崽,穿行在这漆黑冷肃的雨夜之中。   他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脆弱的幼崽就像只小猫儿似的蜷缩在他的怀里,连呼出来的气流都喷洒在他的颈侧。   而这样亲密的触碰,是曼森狄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生来孤独,所谓的血脉亲情从他诞生之初就未曾体验过,更没有感受过旁人的亲近。   哪怕是身为同族的那些圣族,他和他们也有着鲜明的等级制度的隔阂。   因此他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一个人类幼崽如此亲近。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   闻玉枝要小心翼翼走上半天的泥泞道路,换作曼森狄斯不一会就走到了尽头。   他带着怀里的幼崽回到了一开始的废墟中央,那些堆放在地上的礼物已经被大雨冲得七零八落了。   但曼森狄斯此刻却没有空去理会这堆礼物。   他在附近找到了曾经掉落下来的鳞片,随即毫不犹豫的,用这块鳞片割开了指尖。   淡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而这些足以引起外界疯狂的血液却被曼森狄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全都喂给了怀里的幼崽。   唔....凉凉的....   在渴意的驱使下,高烧昏迷中的闻玉枝开始主动吞咽着这些没入喉中的‘液体’。   他丝毫不知道这些液体的珍贵,只是贪图着这抹来之不易的冰凉。   为此,他抓紧了男人的衣领,仰着头急迫地朝着对方索求。   曼森狄斯放任了闻玉枝的欲望。   他没有加以阻止,反而将伤口划得更大,更方便怀里的幼崽来吸食。   随着血液的不断流逝,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可即便是这样,曼森狄斯也从未停下过血液的输送。   直到闻玉枝吃饱了,柔软的脸蛋蹭了蹭男人的胸口,眉宇餍足放松地在对方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曼森狄斯这才重新把手指抽了回来,那道伤口转瞬间就愈合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被划过的痕迹。   闻玉枝依旧无知无觉地在睡着。   他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怀抱着他的男人又变回了原型,体型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兽停顿了片刻过后,最终选择把幼崽放到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底下。   巨大的骨翼张开,这一次却不是为了在战场上撕碎敌人,而是为一只孱弱可怜的人类幼崽隔绝住外面的风雨。   冰冷的大雨还在下着。   但闻玉枝却不再害怕了。   他有了温暖舒适的环境,连梦乡似乎都变得格外甜美。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曼森狄斯几乎未合眼地张开骨翼护了他一整夜。   银白色的巨兽趴在废墟的中央,祂身形高大,沉默、稳重地犹如像是一座铁铸铜浇的雕塑。   漆黑、嘈杂的雨夜本该是令人感到厌烦的。   正如此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样,精神力紊乱所带来的折磨远比寻常的痛苦还要深刻难熬,哪怕是曼森狄斯也必须要通过剥鳞自残的方式才能维持得住最后那一点的清醒。   而这仿佛已经是每个圣族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他们天生拥有惊人的战斗力和强大的体魄,同时也有着最紊乱狂躁的精神海,就像是遭受到了命运的诅咒一样,上天给予了他们堪称变态的身体素质,也为他们亲手套上了这一层痛苦的枷锁。   没有哪个圣族能逃脱这样的宿命,曼森狄斯也不例外。   但....今晚却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银白色的巨兽匍匐在地,祂感受着腹部底下的柔软,潮湿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腥躁难闻的血气,那一抹清冽的甜香混杂在其中几乎微不可闻,很轻,很淡,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它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慢慢地将那些紊乱躁动的精神力一点点梳理下来。   沸腾的精神海在这样的抚弄下很快就归于平静。   或许是有所感应,原本在温暖中酣然好梦的小omega也咕哝了一声,他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怀里的‘抱枕’。   一下又一下,带着些许安抚的力道。   几乎奇迹般的,银色巨兽心底的戾气还真在这一刻被安抚了下去。   祂低下头,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下无知无觉的人类幼崽,那垂落下来的眼神正如这漆黑冰冷的雨夜一样晦暗不明。   曼森狄斯当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他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已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精神海的躁动有多么痛苦。   那是一种能把悍不畏死的圣族都给逼疯的折磨。   他们日日夜夜都要笼罩在精神暴乱的痛苦下,无法解脱,无法安宁。   几乎无一例外,每一任王血圣族最终都会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曼森狄斯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祂待在卡尼瑞拉,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在等待着死亡。   只是曼森狄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彻底丧失理智之前,他会在这个星球上遇见一个人类幼崽。   并且在这个幼崽的安抚下,他体内的精神力也慢慢变得平静下来,近乎是少有的、罕见的,曼森狄斯获得了这些日子里以来唯一的片刻宁静。   雨下得再大,那嘈杂的雨声也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厌烦了。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通讯手段已经发展到巅峰极致的星际时代,关于卡尼瑞拉被圣族占领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易主这倒也没什么,可偏偏这件事情牵扯到的是两个实力都格外强悍的种族。   帕达尔人天性喜欢掠夺,他们的风评在宇宙各族间也是出了名的糟糕,这些长得跟鼹鼠一样的家伙经常跑去骚扰那些实力不如他们的种族,甚至还会抢劫各星球之间来往的商船,妥妥的就是一个强盗无赖的行事作风。   靠着这样的‘丰功伟绩’,他们的恶名在各族中一度跟圣族残暴的形象不相上下。   而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听多了,以至于让帕达尔人产生了他们可以和圣族一战的错觉,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去把圣族的货船给劫了。   后来的事情在各个星域上也都传遍了。   前一秒帕达尔人还在庆祝这次劫掠的胜利,下一秒圣族的战舰就密密麻麻地笼罩了他们的上空,而这一次率领圣族大军出征的还是那位在外界凶名赫赫的银色暴君。   结果也没有让众人感到意外,不到三天的时间,这些帕达尔人就像丧家之犬那样狼狈地从卡尼瑞拉滚出去了。   可谓是丢了面子还把自身的根基都赔进去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原本生活在帕达尔人周边饱受对方滋扰的几个星球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欢欣雀跃,只不过随着圣族停驻在卡尼瑞拉上空的时间越来越久之后,他们的喜悦也逐渐被恐惧所替代。   毕竟帕尔达人固然可恶,但圣族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这等于是刚走了一头恶狼,结果又来了一只猛虎,并且这只猛虎还是比恶狼凶残百倍千倍的存在。   这让周边的那些星球怎么不害怕?   它们底下的民众甚至开始了日以继夜地祈祷,祈祷这些可怕的圣族能够赶紧离开。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星海之中。 [7]救援的到来:有种被‘萌到了’的感觉   这是一个巨型的舰队。   那密密麻麻的战舰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矩阵,漆黑的舰身冰冷肃穆,宛如一枚枚置于棋盘上的棋子,看起来格外井然有序。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被舰队环绕拱卫的区域,一艘比周围的战舰都要庞大无数倍的巨型重舰正静静地屹立于此。   那几乎是一个庞大到极致的巍峨巨物,哪怕和浩瀚的宇宙星海相比,它的存在也不容小觑。   漆黑冷冽的外表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其高耸庞然的身躯仿佛像是一座巨大的太空堡垒一样。   它仅仅只是矗立在那里,就能给旁观者带来无尽的压迫,甚至一旁的卡尼瑞拉在它的衬映下都显得有些‘娇小’起来。   此时,在这艘巨型的重舰上,无数个圣族各司其职,他们穿梭在重舰的每一个角落,时刻做好着最后的准备。   这样的做法也是为了确保一旦卡尼瑞拉出现任何的突发情况,战舰这边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至于是什么反应。   负责接管掌控权的副官阿尔文并没有明确下达指令,可指挥室内的每一个圣族都知道,他们的王又再次陷入精神力暴动了。   这一次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提前撤出卡尼瑞拉,只留下曼森狄斯独自待在那里。   这也是每个圣族逃不过的宿命,在痛苦中逐渐被黑暗同化。   他们对此早已经熟悉习惯了,甚至还有一套专门应对这种失控情况的流程。   毕竟越是强大的圣族越难摆脱精神躁动带来的折磨,承受不住的圣族最终会陷入彻底的疯狂,为了不放任这些同族肆意破坏杀戮,同时也是为了给他们留下尊严和体面,每一个圣族在成年后的第一堂课就是杀死‘堕化’的同族。   而比起一般的圣族,身为王血的曼森狄斯要是失控,寻常圣族根本没办法有能力去制止,他们只能守在战舰上,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随着时间的过去,战舰上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严肃。   就在阿尔文以为希望渺茫的时候,他接收到了来自他的上官,也就是那位圣族暴君的通讯。   曼森狄斯的命令很简洁:“带一些人类能用到的药品过来。”   阿尔文:“.......”   等等!什么东西?!人类能用的药品?!   阿尔文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哪来的人类?那星球上面居然还有人类吗?   指挥室内的圣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眼前这位以冷静严肃著称的副官在接通完曼森狄斯的消息之后,那张始终从容自若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而阿尔文和这一舰的圣族还不知道的是,更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   闻玉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似乎梦见了自己回到小时候,那时他的父亲闻澈和母亲纪兰雅都还没有出事,他们一家三口住在首都星老宅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雪团子一般的幼崽被母亲抱着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这是什么颜色?”   “蓝色。”   “那这个呢?”   “粉色。”   “呀,我们吱吱那么厉害,以后肯定是个对色彩极为敏锐的设计师。”   长相淑丽的女人神情温柔地笑了笑。   一旁听到他们交谈的闻澈也连忙凑上来:“当设计师多无聊啊,我看吱吱的胆子那么大,以后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太空探索,当个排名第三的冒险家。”   “那第一和第二呢?”   “当然是你和我了,你当第一,我当第二,吱吱比我们小,所以他是第三。”   闻澈的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愉悦的笑声在屋内回荡了很久很久。   直到闻玉枝长大了,他仍然还能记得起那一个午后,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充满了温馨和快乐的时光。   因为就在这不久之后,他父母驾驶的飞行器就坠落了,机身完全解体,这对曾经许诺回来就要带他去旅行的人连完整的遗体也没有留下,而是化为尘埃散落在了茫茫的星海之中。   那年,闻玉枝才只有七岁。   再次梦见记忆中的画面,闻玉枝恨不得这个梦能够做得再长一点,只是,再漫长的梦境也终有尽头。   美好的画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空气和属于泥土的那种潮湿的气息。   他在哪?   闻玉枝迷迷糊糊地想道。   怎么他的床上还有泥土的气息?   等等!泥土?!   这些天的记忆似乎瞬间就在这一刻回笼。   星船出事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随后是逃生舱降落在一颗陌生星球上的画面,以及那近乎遮天蔽日的银色大怪物,还有张开獠牙的流浪兽.....   最终,定格在闻玉枝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幕还是他坐在火堆前取暖的场景。   “.......”   闻玉枝蓦然睁开了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那处破破烂烂的庇护所,而是一片冷冽的银白。   他愣了一下,却下意识觉得这抹银白色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很快闻玉枝就知道这抹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了。   因为他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废墟中央的那个大坑里面。   那银色的巨兽就趴伏在他的身侧,他之前看到的银白色不是别的,正是对方展开又垂落下来的骨翼。   也就是说闻玉枝此时整个人就被这骨翼拢在了下方。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接二连三的疑问就像是一个个气泡一样在闻玉枝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还不等他理清楚现状,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声。   一艘飞船模样的东西就降落在了不远处。   舷梯缓缓落下,几道身穿整肃军装制服的人从飞船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颀长高挑,面容俊秀的男子,他佩戴着一双银框眼镜,模样看起来很是斯文温和。   Alpha?   闻玉枝有些不太敢确定。   他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信息素的气息。   而这些人身上穿的制服样式闻玉枝也从来都没有见过。   军队里有这样的服装吗?   闻玉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但他也没有多想,政府对Alpha和Omega之间实行着严格的教育制度。   闻玉枝能接触到的信息很有限,大多都是一些被筛选过的艺术、插花、烹饪一类的东西,只有Alpha和beta才能进入军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一些特别的部队,他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况相比起这些,闻玉枝更在意他们是不是首都星派来的救援队。   殊不知,就在他把阿尔文这一行圣族当成是救援队的同时,阿尔文他们在看见闻玉枝的时候,内心的震惊也一点都不少。   还真的是人类啊......   阿尔文悄悄往挡在闻玉枝四周的骨翼看了一眼,如果他没认错的话....   就在前不久,他们的王正用这骨翼撕开了帕达尔人的防御系统,那帕达尔人最推崇的将领好像也是死在了这骨翼之下。   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王居然把这个人类护在了自己的骨翼之下!   要不是阿尔文清楚绝对没有哪个胆大包天之徒敢假冒圣族,他都要怀疑眼前的王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阿尔文尚且如此,其他圣族就更别说了,他们或多或少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闻玉枝。   看着,看着,他们忽然感觉这个人类似乎也蛮可爱的。   和圣族那高大的身躯比起来,闻玉枝的个头也显得十分‘娇小’,更别说他的身体现在还缩水了一圈。   落在这些圣族的眼里,闻玉枝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幼崽一样,看起来既柔软又脆弱,当他小心翼翼扒着骨翼探出脑袋的时候,那瞪大的双眸、那警惕不安的眼神.....   简直像极了是一只幼猫初次离开巢穴在试探性地查探着外边的情况。   哪怕圣族天然就对这些在其他星域备受追捧的小动物没什么兴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看闻玉枝就是有种被‘萌到了’的感觉。   闻玉枝还不知道这些圣族的心中所想,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和救援队沟通,他可不想在千辛万苦逃出了那里之后,还要再次被送回去。   然而没等闻玉枝纠结太久,在下一刻,只见那为首的男子径直朝着巨兽走去。   闻玉枝听见这男子语气恭敬地对巨兽喊了一声:“王。”   王?   闻玉枝诧异地眨了眨眼。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银色的巨兽缓缓消失了,不,准确点来说不应该是消失,而是变成人了。   绸缎一样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腰间,他的身形高大,气质凛冽,如旭日般耀眼的金色瞳孔平静淡漠,透着一股冰冷深邃的光泽。   即便是人形,萦绕在对方身上的压迫感也丝毫没有衰减,甚至比闻玉枝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可怕。   恐惧的情绪再次浮上了闻玉枝的心头。   纵使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救援队来到了这里进行人道救助。   这些人跟这巨兽是认识的,那他们到底是谁?   还有,闻玉枝看了看一旁的大坑,又回想起巨兽变成人的那一幕,不免有些恍惚。   这些人....真的是人吗?! [8]想要去靠近:他身上有他们会觉得亲近的感觉   作战指挥室,这里毫无疑问是整个舰队上最重要的核心区域。   尤其是这艘名为‘塔纳托斯号’的巨型重舰,它是所有战舰中规模最大、战斗力最高的毁灭级战舰。   这种战舰被誉为是横行在太空的移动堡垒,其承载的炮火足以能够轻轻松松荡平一整颗星球。   而塔纳托斯号自诞生以来就是圣族内部最大的一艘毁灭级的战舰,同时它还是全星际最大的那一个。   外界对这个庞然巨物一直充满了诸多的好奇和觊觎,无数人想要试图进入内部去研究,只可惜碍于圣族残暴凶狠的名声,至今仍然还没有一个人能靠近这艘巨无霸。   以至于塔纳托斯号在外界都快成了一个谜一样的存在,就更别说是那连接了整艘战舰的数据中心、仅有高等种圣族才能进入的主指挥室了。   黑市上甚至都放出了风声,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酬金上不封顶。   不过就在今天,这一处在外人眼中无比神秘、能引起各个星域重视的‘绝密禁地’,却迎来了一个身份格外特别的客人。   闻玉枝坐在高大的椅子上,毫不夸张点讲,这椅子确实非常高大,是为了圣族的体型专门设计的,他最开始想要坐上去还得小心翼翼抓着扶手借力。   可即使是这样,闻玉枝还是差一点摔了下来。   为什么说是差一点呢。   因为就在他往后倒的时候,一截长长的骨刺及时卷住他的腰身将闻玉枝托了起来。   等心有余悸的小Omega回过神,他已经被那截骨刺安全地放在了椅子上面了。   “谢....谢谢您。”   看着那被收回去的骨刺,又看了看正坐在他对面神情冷淡的男人,闻玉枝踌躇着低声说了句谢谢。   曼森狄斯闻言却恍若未觉,仿佛刚才将尾部伸出去护住闻玉枝的不是他一样。   面对男人的冷淡,闻玉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在之前的那几天,他每次给巨兽送东西的时候,巨兽的反应也是如此。   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态度。   此时阿尔文也走了过来,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这是....?   闻玉枝疑惑地拿起杯子,里面是泡开的深褐色液体,表面还散发着一些些的苦味。   唔....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闻玉枝好奇试探地打量杯子里的液体时,阿尔文贴心地附上了解释:“这是一种中药药剂。”   说着,阿尔文还拿来一个小盒子,上面赫然用黑色字体写着999这三个数字。   圣族很少会生病,他们拥有最强魄的身躯,自愈能力很强,哪怕是四肢断裂也能很快就能愈合,感冒发烧这种‘小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盒药还是阿尔文让手底下的士兵到附近的星球上去找才找到的,仅此一盒,据说这种药在人类那边也快要被淘汰了。   闻玉枝一边听着阿尔文的解释,一边看着那三个熟悉的999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还甚至再次确认了一遍。   而在几度打量之后闻玉枝终于能够百分百的肯定。   没错,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可以治疗感冒发烧的药,他们小时候经常喝的那种。   想到这里,闻玉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轻声向阿尔文道了句谢。   小Omega的声音很轻,因为是道谢所以尾音也变得格外绵软。   阿尔文撤回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又像是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只是镜片下的竖瞳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而熟悉阿尔文的同族都知道,往往这个时候,就是他们这位副官心情难得愉悦的时候。   其实也不止是他,自从闻玉枝来到指挥室以后,这里的圣族就一直意无意地在悄悄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不知为何,在看见闻玉枝的那一刻,在场的圣族总是觉得对方哪哪看起来都很顺眼。   明明是一个人类,却让他们觉得少年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   闻玉枝给他们的感官就很柔软也很舒服,只是仅仅看着对方坐在那里,他们时时刻刻在躁动的精神海就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而比起高等种圣族的迟疑,一些低级的原始种感受反而要更深一些。   祂们在看到少年身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亲近。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冲动,让祂们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去亲近对方。   和高等种不同,这些原始种的行事作风更偏向于本能和直觉,祂们不会思虑太多,一旦认定的事情也几乎无法转变。   就像是现在这样,祂们感觉少年很亲近就会本能地想要去贴近对方,只是碍于上级的命令,这些原始种不得不驻守在指挥室的门口,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时不时朝闻玉枝的身上看去。   被这样一屋子的‘人’紧紧盯着,闻玉枝倒也算镇定,他捧起杯子就把冲泡好的药剂全都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还带着一丝丝的甜意。   喝完之后,阿尔文马上就收走了空的杯子,还及时送上了一条干净的手帕。   毫不意外的,他再次收获到了人类幼崽那一声软乎乎的谢谢。   阿尔文推了推脸上的镜片,被镜片遮盖下的竖瞳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副官大人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在场的其他圣族见到这一幕,不由地有些暗恼怎么送药的不是自己,不然这会儿那被人类幼崽感激的就是他们了!   这些圣族之间的暗潮涌动并没有影响到闻玉枝,他现在已经确认这些有点奇怪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他顺势提出了想要让他们送他去往目的地的请求。   “如果太麻烦的话把我送到附近的星港也可以。”   曼森狄斯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给出回应,他似乎像是还在思考。   闻玉枝见状,心底突然有些紧张,他以为是对方嫌麻烦,连忙又补充道:“或者你们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保护中心吗?”   这个保护中心自然指的是Omega的保护协会。   毕竟因为Omega的稀缺性,为了防止会出现一些恶性的暴力事件,政府专门成立了保护协会来保障Omega的社会权益,发展到如今,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能替Omega处理方方面面琐事的机构了。   闻玉枝想的正是如果这些人觉得麻烦,那么他就去向保护中心申请派辆星船来接他。   .....这样总可以了吧?   闻玉枝想的很好。   然而曼森狄斯还是没有开口回应。   闻玉枝放下来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男人,又看了看指挥室内一双双明显异于常人的竖瞳,他忽然就想到....   军装的制服能改变....眼睛的瞳孔总不能也改变了吧?   还有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银色巨兽,以及这远超他认知中科技水平的‘星船’。   闻玉枝心下一紧,但他还是试探性地问道:“这艘船....是要去哪里?”   这一次曼森狄斯不再继续沉默,他回答道:“我们正准备回程,舰队会前往第九星域。”   第九星域?   闻玉枝愣了愣,帝国的境内只有不同的行政区,哪来的什么第九星域?   想到这里,闻玉枝紧接着又问道:“你们是哪个行政区的人?”   “人?”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是圣族,并非是那弱小的人类。”   说话间,曼森狄斯的语气不显,但闻玉枝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在谈及人类这两个字的时候,态度有些不以为意。   至于对方口中的圣族....闻玉枝更是听都没有听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过了片刻后闻玉枝才像是想要确认般地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请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闻玉枝的心底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之前乘坐的星船是刚离开首都星不久就发生了意外,如果不是太离谱的话,他的逃生舱应该就降落在离首都星不远的地方。   然而闻玉枝还是失望了。   曼森狄斯报出来的坐标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第八星域,什么B型星系,他们那边根本就没有这种说法,甚至什么帕达尔人他也没有听说过。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心情低落,黑沉卷翘的睫羽也无力地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   人类幼崽这心情急转而下的样子几乎是肉眼可见。   看着闻玉枝这幅蔫答答的模样,在场的圣族都不免涌上来一股烦躁的感觉。   族群的情绪不可避免影响到了曼森狄斯,他紧紧抿起唇角,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让那人类幼崽难过了。   难道是对方不喜欢第九星域?   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屈起指节在扶手的位置上敲了敲,长长的骨刺在他的脚下匍匐着,做出臣服的姿态,时不时宛如像是蛇一样在灵活游动。   咔哒咔哒的声音与指节敲击的规律重合在一起。   听在其他圣族的耳中,这个讯号传达出来的消息很明显。   ——他们的王,此刻的心情不太好。   偌大个指挥室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氛开始在里面蔓延。   没有圣族胆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霉头,就连阿尔文也收敛起神色,低着头恭敬地站在曼森狄斯的身后。   而在这样一片死寂沉沉的氛围中,属于闻玉枝那柔软干净的嗓音蓦然响起,瞬间就打破了指挥室内的沉寂。   “我想要一个通讯设备可以吗?”   Omega小心翼翼地开口。   ————————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正在努力码字中 [9]娇气又脆弱:“那就是一群没有感情的疯子!”   在地面上游移摆动的骨刺缓缓停了下来。   只是一个通讯设备?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萦绕在他的心中的烦躁感却稍稍减退了些许。   只要不是想离开战舰就好,其他要求都无所谓。   而其余圣族更是松了一口气,别说是一个通讯设备了,就算是几百几千他们也都会为对方找来,战舰上没有就去别的星球抢回来。   总之,他们不希望看见闻玉枝脸上那失落难过的表情。   新的通讯设备很快就被送到了闻玉枝的手里。   好消息是这些圣族用的也是光脑。   坏消息是这个光脑的型号似乎远远要比他自己用的那个更加先进。   天知道他当初在买的时候是买了市面最新款的那一个型号,可跟它一比,闻玉枝感觉这所谓的最新款也跟老古董差不多。   打开搜索界面,闻玉枝率先尝试搜索了一下闻家。   结果显示出来的是未搜索到相关内容。   闻玉枝又搜了一下梁颂和苏钰的名字,他登上星船的时候,关于这两人的八卦消息还正挂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   但显示出来的结果依旧是没有相关内容。   闻玉枝见状,有种意料之中又有些在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又陆陆续续搜索了一些自己熟知的东西。   不出意外的,页面全都是空白的。   “........”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这下子,闻玉枝终于不得不确认他似乎、好像、大概、或许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根据他刚才所查阅的信息,这里也是处于星际时代,只不过和他所熟知的星际不同,这里的宇宙更加宽阔,种族繁盛,科技文明高度发达。   这里也有人类,也是中央集权的帝国政权制度,但这个和他认识的帝国没有丝毫关系,这里的帝国叫珀斯,如今统治着帝国的皇室是霍夫曼皇室。   他们的先祖是当初带领人类走出蓝星的几大领袖之一,后来几经政变,这才有了霍夫曼掌控的珀斯帝国。   不熟悉的国家,不熟悉的名字.....   这一切都在告诉着闻玉枝,这里绝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星际。   这里没有闻家,也没有Alpha和Omega,这边的人更像是他记忆中的beta,没有腺体和信息素,他们不会被发情期所困扰,相反这里的人讲究的是精神力,不管男女老少,只要精神力达标,人人都可以操控机甲征战太空。   阿尔文所说的星域,其实是这里按照区域的划分,一共分成了九个星域,每个星域上都生活了不同的种族,这些种族有大有小,人类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圣族.....   闻玉枝搜索出来的结果全都是各种被打了码的照片,不打码不行啊,那些照片无一例外,全都是血淋淋的。   底下搭配的文字也都是在用夸张的语气疯狂斥责说圣族是有多么暴戾,多么残忍疯狂。   其中一条最高赞的评论是这样写道的:‘那就是一群没有感情的疯子!他们是屠夫!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评论的下方还有无数个种族表示赞同,并且许愿这辈子都不要遇见圣族。   近乎是一眼扫过去,能发现圣族在星际中的风评几乎就没有正面的,什么残暴什么凶狠,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架势堪比像是宇宙公敌。   闻玉枝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上面那些网友们群雄激昂的文字,那快要溢出屏幕的恐惧,仿佛这群圣族真的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而很不巧的是,闻玉枝此时就身处在这些‘大坏蛋’环绕的战舰上,他面前正站着有足足十几位的圣族。   整个指挥室只有他一个人类。   “........”   纵使是闻玉枝再冷静,也忍不住在一刻思考——   这些圣族应该不吃人吧?   ........   圣族当然不会吃人。   事实上,人类这种既弱小又难缠的生物并不会出现他们的食谱上。   和外界想象的不一样,圣族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丧心病狂到在战场上见谁就吃,逮谁吃谁的形象。   他们不仅不吃,就算是原始种如果无意间咬到其他智慧生物的血肉,他们也会立刻就吐出来。   这样的做法是为了以防那些劣等的种族会破坏他们的基因。   简单点来说就是,圣族平等地看不起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种族。   吞噬这些种族的血肉,只会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基因受到了污染。   至于这些圣族日常吃什么....闻玉枝非常有幸地成为了整个星际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和圣族共进午餐的人类。   而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估计还得归结于闻玉枝的注意力都放在光脑给出的信息上,俨然已经忘记自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有吃东西了。   当肚子响起来的那一刻,闻玉枝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饥饿。   指挥室内的圣族看似在各做各的事情,实则大家却一直都有在留意着人类幼崽那边的情况。   看见闻玉枝皱着眉轻轻揉着肚子的动作,曼森狄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阿尔文想到了幼崽是很容易感到饥饿的,尤其对方还是个格外脆弱的人类。   经过阿尔文的提醒,曼森狄斯这才意识到闻玉枝很有可能是饿了。   其实也不怪曼森狄斯没能想到,实在是饥饿对圣族而言几乎无关痛痒,他们可以长达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都不进食。   但人类却不行。   他们不吃饭就会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会生病,而生病就容易死。   所以进食这项活动,对人类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娇气’这两个字。   这人类幼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娇气又脆弱。   可虽然如此,曼森狄斯还是对着阿尔文吩咐道:“去拿点食物过来。”   说完,曼森狄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嘱咐了一句:“尽量是找一些柔软的、幼崽能够吃的食物来。”   阿尔文有些惊讶地看了曼森狄斯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们的王还有如此替人着想的时候,且目标还是一个人类。   但他却没有多言,而是立刻退下去准备了。   阿尔文的疑惑曼森狄斯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曼森狄斯也感觉他对这个人类幼崽有着出乎意料的耐心。   明明他并不喜欢那群野心勃勃又贪婪无度的人类,可对闻玉枝,他却没有那种会感到厌恶的情绪。   ....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香味能缓解他的精神力暴动吗?   曼森狄斯难得陷入了沉思。   闻玉枝并不知道曼森狄斯心中的所思所想,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向这些圣族提出索要食物的请求。   而没等他开口,阿尔文就带着准备好的食物回来了。   这些食物自然不是战舰上有的,依旧是由圣族士兵到附近的星球上去采买回来的。   为此,周边那个星球上的居民简直快要被吓死了。   一天之内圣族来了两趟,他们差点就以为圣族在收拾了那些帕达尔人之后犹不解气,还打算把他们也给一并消灭了。   好在,圣族只是过来买东西的。   买完了东西后,亲眼看着圣族的战舰离开,这些星球上的原住民就像是劫后余生般地庆幸不已。   他们中有的把这份遭遇发到了星网上,再度激起了各大种族对圣族的恐慌。   不过这些都和闻玉枝无关。   他还不知道因为他而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圣族仅仅是到附近的星球上买了点东西,传到星网上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凶残可怕的圣族在这些小星球上实行了‘掠夺’的暴行。   闻玉枝这会儿正看着阿尔文为他准备的食物。   一大块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肉、一杯闻起来像是牛奶一样的饮料、一盘模样跟樱桃差不多的小果子.....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食物。   阿尔文不知道这人类幼崽喜欢吃什么,他干脆就把那星球上所有能买到的食物都买了一份。   按照方便进食的程度,从闻玉枝的面前依次排开,最前面的那几样也是最有营养的东西。   “噜噜兽的肉是许多种族幼崽都爱吃的,这是用牛奶果榨出来的汁液,对幼崽发育很有好处,而这个是棘棘果,味道很甜,一直是幼崽们最爱的水果,还有.....”   阿尔文贴心地给这些食物做了介绍。   他不单考虑了闻玉枝需要补充营养,还特意选择了幼崽会喜欢的口味,   闻玉枝在闻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食物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张会议桌。   阿尔文还想再往下介绍的时候,他连忙阻止道:“就这几样就够了!”   闻玉枝惊叹道:“我吃不了那么多。”   多?   阿尔文看了看桌面上的这些东西,在他看来这些还远远不够一餐的量,要不是那颗星球太小,能买到的东西有限,他也不至于才带回来这么点东西。   而餐桌上的这些,就连圣族刚出生的幼崽都不够吃。   其他圣族在一旁听着更是目露担忧。   显然,他们也觉得闻玉枝吃的太少了。   人类的饭量都这么小吗?   可这实际已经是闻玉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饭量了。   Omega大多都需要保持纤细好看的身材,闻玉枝已经是其中比较能吃的了,毕竟他从来都不打算准备‘嫁人’,不需要为了讨好Alpha刻意保持身材。   但哪怕是这样,面对这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闻玉枝也吃了最前面的那三样,又吃了一份蛋羹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捂着发胀的肚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指挥室内的圣族好像都在看着他吃饭。   闻玉枝:“......”   饶是闻玉枝的心理素质再好,这会儿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那、那个....你们不吃东西吗?” [10]分发果子:“是不是很甜?”   闻玉枝问出这句话是出于礼貌性的。   他并不知道圣族不需要时时刻刻进食,只是下意识感觉这些圣族此前都还在忙着工作,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有点不太好。   阿尔文刚想解释他们目前还不需要补充能量,就听见曼森狄斯冷不丁地开口:“拿营养剂过来。”   闻言,阿尔文一时间怔愣了片刻,随即眼底迅速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   自从精神力越来越不稳定之后,曼森狄斯就很少再进食了,为的就是减少体内的能量,试图用这种方法来遏制心底那股烦躁嗜血的冲动。   但这对圣族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这意味着他们的王情况很有可能已经严重了,严重到需要曼森狄斯停止进食来防止他在失去理智后造成更大的破坏。   即便圣族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每天都要吃饭,可长期没有营养的摄入,哪怕是圣族也会不可避免地会陷入虚弱。   阿尔文不是没有劝过曼森狄斯,可无论他怎么劝说,坐在王座上的圣族君主都是极为冷淡地就拒绝了。   曼森狄斯的神色淡漠,他坐在高大且孤寂的王座上,光影在他的脚下开始划分,一半沉入黑暗,一半归于光明,他微微低垂着头颅,睫羽掩盖下的那双金色瞳孔似阖非阖。   这一幕落在阿尔文的眼中,不知为何,他忽然在这位圣族的至高之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落寞和疲惫。   就像是那埋藏于灰烬之下的火种,平静中压抑着疯狂,谁也不知道这股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他们也更不知道那深埋的火焰最终爆发出来的那一刻,会酝酿出怎样的威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阿尔文放弃了所有的劝说。   不管他们的王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遵从他的想法。   如今曼森狄斯主动提出想要进食的意图,不管怎么样,在阿尔文看来这显然就是一个好的转变。   阿尔文拿来了曼森狄斯所需的营养剂。   偌大的会议桌上,那仅仅只有几管的营养剂只占了很小的一角。   闻玉枝看着自己这又是有牛奶又是有肉有水果的搭配,又看了看曼森狄斯面前那似乎格外单调的营养剂,有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几管营养剂在满满一大张桌子食物的衬映下看起来简直可怜极了。   让身为客人的闻玉枝顿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挑了一盘自己没有碰过的水果递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这样好歹显得没那么寒碜了。   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讲。   所以在曼森狄斯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微微抬起头,那张雪白柔软的脸蛋也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他的语气乖巧,说法也极有分寸。   “这果子的味道很甜,您可以尝尝它。”   直到现在,闻玉枝也不知道该如何来称呼曼森狄斯,他干脆选择了用‘您’来指代。   红通通的小果子还带着鲜嫩的绿蒂,颗颗饱满圆润,看起来就很诱人。   在它的对比下,一旁的营养剂都显然有些寡淡无味了。   圣族的营养剂大多都是从矿物中提取的,那些富有能量的矿物能给圣族提供大量的营养,但与此同时,它的味道也是相当的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是不是圣族在除了战斗以外对其他方面的兴趣都并不热衷,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营养剂的口味依旧没有一丁点的改善。   但对于曼森狄斯而言,食物在他看来却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这红通通的小果子还是营养剂,都只不过是填充能量的东西。   如果是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能够补充大量能量的营养剂。   ——简单、高效。   可以说这不仅是他的习惯,还是整个圣族的习惯,他们很少会把时间花费在战斗之外的地方,进食对他们来说更像是维持生命体征的一种方式。   所以方便和快捷的营养剂无疑是他们的首选。   然而在闻玉枝的注视下,曼森狄斯的目光在营养剂上停留了片刻后,最终鬼使神差般地拿起了一旁的棘棘果。   汁水充盈的果子在他的嘴里却味同嚼蜡。   闻玉枝对此浑然不觉,他见对方吃下了自己推荐的棘棘果,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眉眼顿时放松了下来。   “是不是很甜?”   甜吗?   曼森狄斯丝毫没能感觉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把果子给咽了下去,心里却想道或许也就只有幼崽才会喜欢这种东西。   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闻玉枝也不在意,他刚想坐回到位子上,却无意间对视上了一双双隐秘却炙热的眼神。   指挥室内的圣族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闻玉枝和那摆在曼森狄斯面前的棘棘果。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闻玉枝却莫名能从他们这眼巴巴的神色中看出来几分渴望的意味。   ——想要。   这些圣族的眼中仿佛写满了这两个字。   阿尔文更是抵着下唇轻轻咳了几声,他似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大家好像也都有点饿了。”   饿了?   饿了不应该去吃饭吗?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看着这些一直注视着他的圣族,又看了看桌面上剩余的棘棘果.....   忽然间他像是心领神会了什么。   闻玉枝试探性地拿起那些没有被碰过的棘棘果,他率先给了阿尔文一个。   回应他的是这位副官大人温和地一声谢谢。   接下来,闻玉枝走到哪里都能收获到一声声嗓音沙哑干涩、听起来有些不太熟练的谢谢。   等他走完一圈回来,手里直接空空如也,那些棘棘果全都被发完了,指挥室内的圣族一个不落,全都有份。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阿尔文说他们已经饿了,可这些圣族却动作小心地捧着果子,丝毫没有像是要吃掉的打算。   闻玉枝:“......”   他表示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圣族。   吃饭的事情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了。   或许是身体缩水了一圈的缘故,闻玉枝似乎还真有点幼崽那样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习性,他没一会儿就感到有些犯困了。   看着闻玉枝频频打着哈欠的模样,在场的圣族也知道他这是困了。   曼森狄斯直接吩咐道:“带他去舱....算了,去我那的休息室吧。”   塔纳托斯号专门有划分出一块生活区域来给圣族提供休息的地方,但那里圣族众多,除了高级圣族还有许许多多的低级圣族,以这人类幼崽身上那对圣族奇怪的亲和力来说,那里可能并不太适合闻玉枝。   曼森狄斯干脆打算把人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闻玉枝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安排,他没有表现出有任何的意见,一是因为这是人家的地盘,别人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二是.....   困意上来的太快,闻玉枝这会儿连路都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他从座位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身体就隐隐就有倾倒的趋势。   曼森狄斯的眉心一跳,他眼疾手快地赶在闻玉枝倒地之前一把把人给拎了起来。   手底下的分量轻飘飘的,就跟像是拎了一只刚从窝里出来的小奶猫一样。   甚至连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都很像,圆滚滚的,还带着蒙蒙的雾气。   “?”   闻玉枝歪了歪头,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他从困意中稍稍清醒了一点,他已经被曼森狄斯抱了起来,以一种抱小孩的方式。   他整个人都坐在了对方的臂弯上,后者的手还护在了他的腰部和背部。   就这么一路走过去,闻玉枝不知道看见了多少个明显被这一幕给惊愣住的圣族。   ——这、这是他们的王?   ——怀里抱着的....那个是人类吗?   ——他好像有点可爱.....   ——不对!关注点是这个吗?!   关注点明明是他们的王居然会主动去抱一个人类?!   这颠覆了认知的场面让凡是看到这一幕的圣族都傻眼了。   曼森狄斯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圣族的目光。   他当时离闻玉枝最近。   看见这人类幼崽掉下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伸手了。   既然都已经拎起来了,那后面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了。   曼森狄斯干脆直接就把这脆弱又分外娇气的小崽子给带到了休息室。   塔纳托斯号上有专门为他设立的休息区,这里的配套一应俱全,只是曼森狄斯几乎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待过。   他仿佛并不需要休息一样,只要精神海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他就一定会处理各种公务。   以至于这处休息区建设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迎来入住它的‘小客人’。   想到幼崽都会比较喜欢那种温馨又柔软的风格,曼森狄斯在墙壁的控制器点了几下。   于是就像是变魔术一样,闻玉枝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是一片冰冷素白的房间迅速变成了....呃.....温馨可爱的儿童房。   “喜欢吗?”   曼森狄斯出声问道。   他的神色太冷,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也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闻玉枝拘谨地抿了抿唇,他看了一眼那满目鹅黄色的、充斥着毛茸茸的各种摆设,心里只能庆幸道:还好不是粉色。   而曼森狄斯看他目光专注的样子,却误以为闻玉枝对这间房间很满意。   他心下了然。   想道:果然幼崽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11]小朋友:他就没见过像这样浑身充斥着性冷淡这三个字的人!   洗了热乎乎的一场澡,又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闻玉枝随手一捞,直接把旁边那快有和他那么高的月亮抱枕给抱在了怀里,毛茸茸的触感很是柔软,还带着蓬松好闻的香味。   一抬眼,被粉刷成鹅黄色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无数盏的星星吊灯,它们的形象无一不是圆润又卡通的造型。   房间的四周还堆满了各种的玩偶,大大小小的堆叠在一起,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整个房间内都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有棱有角的地方都被包裹起来了。   很显然,这就是一间彻头彻尾的儿童房。   类似这样的房间,闻玉枝在七岁以前也有过。   闻澈和纪兰雅是一对毫不吝啬愿意付出爱的家长,闻玉枝成长的轨迹上,只要是别的小朋友有的,他都会有。   而他的房间自然也是闻澈和纪兰雅亲手装饰的,大到一张床,小到一个玩偶,全都是他们在外面旅行时精心挑选的。   毫不夸张地讲,闻玉枝那时候是附近最让人羡慕的小孩。   不过这一切都在他二叔带着家人搬过来之后就变了,自诩接管了闻家大权的二叔也把这象征着家主地位的老宅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连带着他小儿子也早早就把闻玉枝的房间当成自己的东西。   理由很简单,闻玉枝的房间是整个老宅里面最大的,也是最漂亮的,有多少小孩都羡慕想要拥有一间这样好看的房间。   他满脸得意地跑到闻玉枝的面前,闻玉枝也没惯着他,直接就把人给暴揍了一顿,打的他这堂弟满地找牙。   不等对方跑去哭爹喊娘,闻玉枝就率先跑去告了状。   闻二叔在族人面前狠狠被落了一番面子,回去之后马上就把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又给打了一顿,还亲自押着人来向闻玉枝道歉又连连保证不会动他的房间。   闻玉枝表面客客气气地说都是一家人,转头他就把自己房间和父母留下的东西全都收拾好送到了另一栋房子那里去。   那是纪兰雅送给他的其中一个生日礼物,走的是她私人的账户,闻家没权能够沾染。   闻二叔即使是知道了也没敢来质问闻玉枝,反而还扭头送了很多零花钱过来,逢年过节又是各种嘘寒问暖,做足了一副好叔叔的架势。   只是出于种种原因,闻玉枝最后还是留在了闻家的老宅,但他房间的布置却不再是那么张扬的风格了,反而是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地方。   闻玉枝也从被所有小孩羡慕的对象逐渐转变成了闻家不起眼的一个边缘人物。   他早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今却再一次躺在这样色彩明艳又温馨稚气的房间内,闻玉枝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了。   他毫无规律地一通乱揉怀里的大型抱枕,一边暗叹这些天在野外睡地上睡久了,结果乍然从原始社会回到科技发达的文明世界还有点睡不惯了。   既然睡不着,闻玉枝又拿出了阿尔文给他的光脑,他之前买的那个新光脑确认是真的报废了,明明外表看着还行,却根本连不上这里的信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两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同,他那号称是最新款,在这里却是老古董的货色根本无法匹配这边的网络。   闻玉枝只能又把之前插进去的芯片取出来,换到这枚新的光脑上。   让人感到惊喜的是,这枚芯片居然能和这光脑匹配。   而里面那唯一的一个联系人也还在。   他发出去的消息还挂在那里,对方还迟迟没有给出回复。   闻玉枝也并不意外,很早他就知道了对方很忙。   至于具体是在忙着什么,对方曾回答说是学业。   边远星球的竞争确实比较大,学业繁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闻玉枝早就习惯了对方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一次消息的频率。   他想了想,又试着发了一条消息给对方。   【计划有变,我可能暂时去不了我父母给我留下的那颗星球了,很抱歉不能给你看看它的样子了。】   编辑完文字之后,闻玉枝点击了发送。   结果没想到的是.....   这消息居然还真的发出去了!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难不成这两个世界的网络还是连通的?   不、不对。   闻玉枝立马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两个世界的网络是连通的话,他不可能搜不到闻家还有梁颂和苏钰的消息。   所以...是那枚芯片的问题吗?   那枚芯片是他在收拾母亲遗物中发现的,它被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这也是纪兰雅的习惯,她会把重要的东西都装在一个个盒子里面,上面的密码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   当时发现那枚芯片的时候闻玉枝也没有多想,他查过这芯片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找到了一个同为在使用这枚芯片的联系人。   未知的IP地址.....对最近发生的事物一窍不知....以及对方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些他没听过的词汇....   突然间,闻玉枝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他以前一直都以为他这个网友是住在一个偏僻遥远的乡下原始星,所以才像是个老古董一样对什么都不了解。   可倘若对方是处在另一个世界呢?   那么之前那些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似乎也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只是这个猜想太过大胆也太过荒谬。   闻玉枝打算还是等到对方回复他的消息之后再仔细询问一下。   ..........   距离舰队相隔非常遥远的第一星域上。   首都的军事学院内,硝烟的气息弥漫在虚拟训练室的上空,真实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太阳悬挂在头顶,炙烤着底下被弹药炸得坑坑洼洼的焦土。   充满了科技感的合金装置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被低温冷冻的针剂。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这支蓝色的针剂扎进了上臂的静脉之中。   随着药剂的缓缓注入,遍布在手臂上的狰狞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了起来。   “嘶!你这可伤的不轻啊,差一点你这条胳膊就没了。”   注射药剂的人还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的黄毛就一脸龇牙咧嘴地说着,仿佛那管针是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把废弃的针剂放回到合金装置内,席鹤琰抬起头,露出一双格外幽深的黑瞳,如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一样,透着冷淡又疏离的意味。   与这双眼睛一样,席鹤琰有着一张堪称优越的面容,墨发冷肤,剑眉星目,那高鼻薄唇的模样让他哪怕是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级别的军装也能穿出一股昂贵奢侈的感觉,仿佛这会儿他不应该出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而是该在万众瞩目的T台上。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要是把你现在这幅战损受伤的模样拍下来放到论坛上,指不定会有多少学姐学妹感到心疼。”   黄毛叽叽喳喳地说道。   他们现在正进行的是以半年为期考核一次的战场模拟训练赛。   虽然说是训练赛,也跟半个实战差不多了,动的都是真枪真弹,为的就是还原最真实的战场。   而他们这次要应对的敌人就是最近大出风头的帕达尔人,这些长得像鼹鼠一样的生物皮糙肉厚,还擅长打洞,这种山陵地形更是放大了帕达尔人的优势。   他们在虚拟室内待了一个星期多了还没能把这群可恶的家伙给拿下。   最近一次的战役打了三天,好不容易才占下一个据点,他们这才终于有空能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只是这一休息,黄毛那咋咋呼呼的性格就有些坐不住了。   席鹤琰没有搭理他,而是趁着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他拿出了之前小心翼翼收好的光脑。   黄毛瞥了一眼,又是那个如今已经老的快要掉牙的过时光脑。   这玩意说实话扔到废品回收站都不一定会有人回收,型号太老了,尤其是上面的芯片,那都是多少前的东西了,连他奶奶都不会用这种老古董了。   谁能想到他们机甲作战专业的首席却活得还不如一个老太太。   想到对方不知道有多少次用光脑型号太老,无法添加好友为理由拒绝了上门示好的学姐学妹,黄毛就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他就没见过像席鹤琰这样清心寡欲,浑身上下充斥着性冷淡这三个字的人!   不过这种情况在最近这一年似乎有所改变。   很明显的区别是,席鹤琰开始频繁在光脑上和人聊天了。   “又是再跟你那小朋友聊天?”   “嗯。”   得到回应的黄毛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因为席鹤琰的光脑上就只有那一个联系人。   一开始的时候黄毛还不敢相信,后来才知道那人居然和席鹤琰一样,还在用着那种型号已经被淘汰掉的芯片。   黄毛:“........”   这该是怎样的一种缘分?!   他承认这枚由莱娜大师研制的芯片很出色,当年问世的时候也曾引起过一阵轰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莱娜大师也已经不在了,这枚当年划时代的芯片更是成了老旧、落后的代名词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能让他一下子遇见两个还在用这种型号芯片的人。   这样高的概率甚至不禁让黄毛都开始反思起来,难不成是现在都流行复古文化了吗?   席鹤琰丝毫没有在意黄毛脸上的表情在变来变去。   他点开消息框,看见上面文字的那一刻眼底冷淡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像是冰雪消融般,席鹤琰的眉眼顷刻间温和了下来。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他们。】   ————————   攻终于登场啦!强调一下席鹤琰才是本文的攻喔,其他都是亲情线 [12]双倍可爱:漂亮得就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他们。】   闻玉枝再次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对方给他回的留言。   【很棒。】   【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再看也不迟。】   【注意安全。】   简洁的几行文字依旧是对方那令人熟悉的风格。   古板中又带点冷淡。   明明对方比他才大了没几岁,却活得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干部一样,说话的口吻语气都透着一股正经严肃的感觉。   闻玉枝懒洋洋地抱着月亮抱枕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滚了一圈,随后他把下巴搭在抱枕上,整个人趴在上面清醒了一会儿才开始回消息。   【早上好鸭>ω<】   刚睡醒的大脑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闻玉枝一时顺手就把底下关联的颜文字也给发了过去。   发完后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可是一个矜持的Omega,怎么可以说话那么不得体?   但很快,闻玉枝就想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了,这里没有Alpha和Omega,也没有那群刻薄刁钻的礼仪老师会时时刻刻地盯着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整天保持所谓的优雅和端庄,连吃饭说话都有严格的标准,他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反正这里也就只有他一个Omega,没有人会再给他制定任何规则。   想到这里,闻玉枝的眼睛霎时间一亮。   啊,真好。   他抱着抱枕又往左边滚了一圈,将脸蛋埋进柔软的毛绒玩偶里面蹭了蹭,等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小Omega柔顺的发丝变得乱糟糟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的红晕,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更是亮闪闪的,仿佛有星光落在其中。   再见了那些该死的新娘礼仪课程,再见了那群自大狂妄的傻逼Alpha。   闻玉枝心情很好地翘起唇角。   他还拍了一张毛绒绒的鸭子玩偶的照片发过去,那是一个笑脸的大白鸭,呆头呆脑的很是可爱。   等发完了这张照片,闻玉枝才像是无意间地问了一句:【你的考核进展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这句话也是闻玉枝思考很久之后才确定发出去的。   说起来他和这个未知的网友认识快一年了,他们之间也聊的很愉快,但说到底只是素未谋面的网友,因此他们聊的内容都是一些琐碎日常的事情,并没有真正提及过双方的真实情况。   就像是他知道对方是在忙着学业,却不知道对方是就读哪个学校。   甚至身高、姓名、长相、家庭等等闻玉枝几乎一概不知。   他以前一直都觉得这些是对方的隐私,贸然打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何况他们只是网友,没必要调查的那么清楚。   鉴于以上这种种,闻玉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一上来就搞得这么直白生硬。   万一对方不喜欢别人探听他的隐私呢?   他就这么一个可以在网上聊天的朋友了,还是在他来到另一个世界之后仍然能够交流的朋友。   这份友谊的珍贵自然不必多说,闻玉枝当然得考虑的更多一点,他不想让对方感觉到冒犯,于是打算先从一些不那么敏感的话题开始聊起。   而闻玉枝的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刚好席鹤琰也拿出了光脑。   男人的目光在那个颜文字上面微微停顿了一下。   >ω<?   他点了点光脑的屏幕,仿佛像是能透过这简单的几个符号能看见对方背后的笑脸。   莫名的,席鹤琰的眼中也不禁浮上了浅浅的笑意,似乎是被对方愉悦的情绪所感染了一样。   他接着点开下面的那张照片。   一只呆头呆脑的大白鸭映入了眼帘,它在一堆的毛绒玩偶里面显得格外醒目,然而席鹤琰的注意力却在第一时间放在了左下方的位置。   闻玉枝拍照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把自己握着大白鸭的左手也给拍了进去。   那是一截莹白修长的手指,泛着粉意的指尖微微蜷缩着陷进柔软的毛绒里面,无意间露出来的手腕又细又白,仿佛一只手就能抓握。   这是一双像是艺术品一样的手,闻玉枝以前在Omega学校里面的时候没少被老师拉着拍摄各种各样的照片。   他坐在钢琴面前,双手按着琴键垂眸弹奏的海报曾经还被挂到了学校的官网上。   当天就有一堆Alpha跟发了疯一样在底下嗷嗷乱叫。   吓得校方连夜就把那张海报给换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闻玉枝在路上被Alpha拦截的概率也大大上升了,这些Alpha每次都是红着一张脸,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说想被他打一巴掌。   闻玉枝:“......”   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因为他弹钢琴的那张照片火了,那双跳跃在琴键上纤细漂亮的手白得像是能发光一样,瞬间就激活了那些Alpha心中不为人知的癖好。   闻玉枝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中发过一张有关于他手的照片了。   这次也是无意间,拍照的时候不小心误拍进去了。   闻玉枝也没放在心上,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没有Alpha了,那么好朋友之间拍个手也没什么。   都是兄弟。   他这么想着。   却丝毫不知道他以为是兄弟的席鹤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墨色的瞳孔暗幽幽的。   过了片刻后,席鹤琰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把手指放在保存键上,差一点就要按下去的时候——   “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耳边还伴随着黄毛骂骂咧咧的声音。   “靠!那群死老鼠又打过来了!”   席鹤琰没有理他。   他还保持着看向光脑的动作。   因为信号的波动,光脑上的对话框已经自动消失了,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张照片。   席鹤琰抿了抿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的眸光却完全暗了下来。   黄毛一回头就看见席鹤琰这副周身气息格外冷郁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   靠!是谁惹着这个大魔王了?!   ............   闻玉枝等一会儿没看见席鹤琰的回复,他以为对方还在忙着考核,于是把光脑放了下来。   他去浴室洗漱,出来刚好看见阿尔文站在门口。   “你.....”   闻玉枝愣了一下,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蓦然想起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阿尔文像是看出了闻玉枝的迟疑,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尔文,这是我的名字。”   闻玉枝点点头,也客气道:“我叫闻玉枝,阿尔文先生,早上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尔文手里的托盘上,上面是一套叠起来的衣服。   闻玉枝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出它的外表有点毛茸茸的。   这是.....?   “衣服。”阿尔文说道,“这是刚做出来的新衣服。”   圣族的体型太过高大,放眼整个舰队都找不出来能够适合闻玉枝的衣服。   最终还是只能采用了老办法。   阿尔文再次带人去到附近的星球一趟,接到这笔订单的商家有多么战战兢兢不说,但他们的手艺确实出色,或许也是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几乎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仅仅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制造出了合适的衣服。   就是这衣服的模样.....   阿尔文承认他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不多,就只有一点点。   闻玉枝直接在浴室换好衣服才出来,他拽了拽衣摆,脸上的神情还有点怪异。   “这衣服....真的没有拿错吗?”   阿尔文.....   他推着眼镜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停了下来,镜片下的竖瞳近乎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闻玉枝的个子在Omega也算比较高挑的,但奈何圣族的个头几乎个个都是两米往上,加之他现在还缩水了一圈,对比之下就显得更小了。   细胳膊细腿的,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脸侧,细腻的肌肤比牛奶还要白皙,在卷翘浓密的睫羽下,是一双水润干净的眼睛。   十五六岁的闻玉枝漂亮得就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   而此时这个洋娃娃的身上还正穿着一件充满了猫咪元素的毛绒斗篷,身后是有两个尖尖的猫耳帽子,胸前是别着两个猫爪形状的纽扣。   搭配身下的短裤和小皮靴,闻玉枝这会儿的样子俨然就像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奶猫偷偷变成了人形。   洋娃娃是可爱的,猫咪也是可爱的。   而可爱加可爱,那就是双倍的可爱。   如果头顶能显示血槽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阿尔文的血槽已经快被清空了。   他不敢想象,穿着这一身的人类幼崽要是走出去的话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而事实也确实如阿尔文所料的那样。   闻玉枝跟在对方身后出去的一瞬间,他顿时从四面八方听到了一阵阵低低的吸气声。   无数双颜色各异的竖瞳紧紧盯着他。   这些圣族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脸上的神色僵硬,而目光却十分炙热。   他们连眨眼也舍不得,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那亦步亦趋跟在阿尔文身后的人类幼崽。   那身后尖尖的猫耳随着步伐的起伏在少年的身后一晃一晃的,再加上闻玉枝因为好奇左右打量着四周的模样.....   不、不行了.....   这些圣族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倘若他们要是时常上星网去看一看,就知道有个词叫可爱迷糊了,而他们现在的样子就跟那个词形容的差不多。   不一会儿的功夫,走廊上就围了越来越多的圣族,里三层外三层的,附近听到消息的圣族几乎都赶过来了。 [13]等级制度:它们想要亲近崽崽   闻玉枝这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多的异族打照面。   这些一个个表情冷淡、气势冰冷肃杀的圣族放到外界是所到之处令人避之不及的凶恶存在,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圣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中有一部分长得几乎跟人类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个鼻子,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他们的眼睛了。   这些圣族都有着一双类似于兽类一样的细长竖瞳。   而有着这样一双眼睛,他们看谁都给人一种像是在看待猎物一般的感觉。   除此之外他们的外形就跟人类简直是一模一样,也正因此闻玉枝当初才会误认为他们是救援队。   眼见少年对这些圣族感兴趣,阿尔文介绍道:“这是拟态。”   “拟态?”   “是,高等种的圣族都有拟态成别的生物的能力,而我们一般认为人类的外形会更方便一点。”   毕竟人类有着灵活的四肢。   即便是圣族,也不是那么死板地就完全固执己见,他们也会吸取别的种族一些比较优越的地方。   而人类在他们看来,最有用的就是那灵活度极高的外形了,可以方便他们做很多的事情。   闻玉枝瞬间就想到了银色巨兽变成人的那一幕。   所以说....那巨兽的模样才是对方的本体,后面人形的样子只是对方的拟态。   闻玉枝眨了眨眼,心下有些了然。   不过他的目光却放在了那些不是人形的圣族上,说实话这群长得和巨兽类似的生物更符合他对于异族一开始的想象。   “他们这是.....”   闻玉枝没有忘记阿尔文刚刚是说高等种才具有着拟态的能力,那么这些无法变成人形的圣族莫不是.....?   阿尔文似乎是看出了闻玉枝的心中的疑惑,他解释道:“他们是原始种。”   圣族在整个星际的历史上都是一支相当古老又神秘的天灾级种族,他们起源于最初的文明,是繁荣母神亲手缔造出来的生物。   从外形上看,圣族的体型长得就像是巨龙一样,他们有坚硬的鳞片、巨大的骨翼以及身后那比刀锋还要锋利的尾部。   也正因此,不论是庞大的体型,还是这坚不可摧的鳞甲都让他们有着横扫整个星际的实力。   而在圣族的内部,他们也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分制度。   按照职能划分,圣族一共分为火种‘塔斯’、沉默骑士‘格德’、指挥者‘赫默’以及王血‘萨利莱诺’。   而按照等级划分,圣族又分为高等种和原始种。   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毫无疑问是王血‘萨利莱诺’,他们是圣族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每位王血都有独特的天赋能力,这源自他们体内的黄金血脉。   据说在创造圣族的时候,繁荣母神曾赐下了一滴血液,后来这滴血液便成就了萨利莱诺的黄金之血,而他们也被称为是最接近于神明的血脉。   有着这种血脉的萨利莱诺可以号令族群,而圣族族群也会遵循天性服从于王血。   可以说萨利莱诺生而为领袖,只不过这尊贵又稀少的王血,如今却只剩下曼森狄斯这一位仅存的血脉了。   阿尔文讲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片刻。   他并没有过多赘述这部分的事情,而是紧接着就提起在王血之下的指挥者‘赫默’。   ‘赫默’是圣族中的高等种,他们和原始种最大的区别就是有着可以变化形态的能力以及有独立的自我智慧,在圣族中往往也担任着指挥官的角色。   阿尔文就是一个‘赫默’,他同时还是曼森狄斯的副官之一。   而在‘赫默’之下的都是原始种,在圣族的语言中,‘格德’的意思是守护者,而沉默骑士‘格德’也是圣族当中不可缺少的中坚力量。   他们有初步的智慧,懂得思考,还有着能够覆盖全身的外骨骼,可以轻易就将敌人撕碎,杀伤力极强,且悍不畏死,是战场中敌人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类对手。   最后也是处于金字塔最末端的火种‘塔斯’,祂们被称为是最忠诚的追随者,是圣族中数量最多的存在,就像是烧也烧不尽的野火。   因为血脉限制的缘故,祂们的外形始终保持着兽类的原始形态,祂们没有高级智慧,也不善于思考,有的只有服从命令和杀戮的本能。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轻视祂们,相反,在圣族中祂们看似最不起眼,实则却在整个族群内都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   一旦祂们聚集在一起,那凝合的力量就连王血也要感到忌惮。   发展到现在,圣族俨然早就是一个高度发达且结构严密的种族,里面的每一个等级都分工明确,大家各司其职。   最最关键的是,圣族内部也异常团结,下级服从上级,而王血萨利莱诺则统御着整个族群长达了几个文明的时间。   “真了不起啊。”   闻玉枝感叹道,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他所在的世界人类才刚刚步入宇宙没有多久,但这里人家都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文明了。   而他们这边正说着,忽然眼前的这些圣族的原始种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强大的存在一样,祂们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穿着一身白色军装的男人缓缓走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后,金色的瞳孔宛若不含杂质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幽深的光泽。   随着他的一步步靠近,伫立在两旁的圣族都逐渐低下头,静默肃立。   现场连一丝嘈杂的声响都没有,走廊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闻玉枝不知道要不要跟着这些圣族一块行礼,他只是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身银白的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曼森狄斯一抬眸,注意力毫无疑问也是落在了闻玉枝今天的打扮上。   跟之前那副脏兮兮的小花猫不同,洗干净的人类幼崽明显白白嫩嫩的,本就显小的脸蛋现在被毛茸茸的衣领一包裹,看起来就更小了。   ....人类的幼崽都是这样小的吗?   曼森狄斯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随即他皱了皱眉,比起其他人类,他还是感觉眼前的幼崽更顺眼一点。   至少不会让他感到厌烦。   闻玉枝等啊等,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曼森狄斯开口。   对方一过来就站在原地用打量般的眼神在看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探究一样。   闻玉枝被盯得心里有些不安。   阿尔文倒是一眼就看出了曼森狄斯此时的心情并不差。   后者的目光在看到人类幼崽身后那毛茸茸的猫耳时明显停顿了两秒,随后曼森狄斯才一脸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跟我来。”   他这句话显然是对闻玉枝说的。   闻玉枝没有问对方要带他去哪,他乖乖地跟在了曼森狄斯的身后。   很小的时候闻玉枝就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听话、懂事点才能少给自己惹来一些麻烦。   不过有时候也架不住麻烦会主动找到他的身上。   走没两步,闻玉枝就感觉他的脚边有什么东西蹭过去了一样。   他低下头,只见那环绕在曼森狄斯身边的骨刺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它悄悄地脱离了大部队,溜到闻玉枝的脚边,还动作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脚踝。   这、这是....?!   闻玉枝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他下意识看向了阿尔文。   然而阿尔文此时心底的震惊也不比闻玉枝要少,他那镜片下的竖瞳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曼森狄斯的副官,阿尔文不会不知道这些骨刺的可怕之处,它们是曼森狄斯伴生的天赋能力,也是这位圣族君主全身上下最锋利的武器。   平日里他们都得小心翼翼地和曼森狄斯保持着距离,以防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些骨刺当成是猎物绞杀。   但现在....   看着收敛起锋芒,动作格外轻柔靠近闻玉枝的骨刺,阿尔文开始怀疑他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拿错眼镜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王的伴生之物正亲密地想要和一个人类贴近?   闻玉枝也不敢乱动。   他没有忘记这些骨刺当着他的面杀死那流浪兽的画面,那么大一只流浪兽直接就被撕成了碎末,可想而知它们的杀伤力到底有多么惊人。   在没有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之前,闻玉枝只能尽可能地不去触怒对方,乖顺地任由对方蹭蹭贴贴。   而这截骨刺异常的举动似乎也影响到了曼森狄斯身边的那些,就在它们蠢蠢欲动的时候,曼森狄斯回过头冷冷地在它们身上扫了一眼。   顿时,周遭瞬间变得安静,原本躁动的骨刺一个个都‘安分’了下来。   曼森狄斯的脸上面无表情。   事实上,这些伴生物在他背后偷偷搞得这点小动作他并不是没有察觉。   甚至曼森狄斯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它们身上不断传达过来的想要亲近的想法。   他沉下心去感应,却只能感受到骨刺激动混乱的情绪。   不一会儿,尖锐的疼痛就在精神海中缓缓升起,曼森狄斯被它们吵得头疼,不得不单方面掐掉了与骨刺的联系。   他没有把这些伴生物的异常放在心上。   而如果曼森狄斯愿意再耐心等一等的话,会发现这些骨刺在表达亲近的后面还有一个意思。   崽崽...亲近...想要亲近...崽崽....   只不过在眼下,曼森狄斯已经暂时没有空去理会这些伴生物的唠叨了。   因为他要带闻玉枝来的地方到了。   冰冷的金属墙面倒映出了闻玉枝的身影,他抬起头,上面赫然挂着一个门牌——   医务室。 [14]王血降临:圣族又有一位尊贵的王血殿下诞生了。   闻玉枝在进去之前还以为是曼森狄斯需要看病才来到这医务室的。   结果没想到——   最后却是他自己坐到了就诊的椅子上。   .....O-O???   身后拖着两个尖尖猫耳的少年站在原地,还没能搞清楚眼下是什么状况就一脸茫然地被身前的男人给提了起来。   真的就是像拎猫一样轻轻松松地拎起,随即一把就被放到了前面的椅子上。   和之前在指挥室里面的椅子一样,这里的椅子也是按照圣族的体型设计的。   闻玉枝坐上去只占了其中一半的位置,他的双腿垂落下来,但脚尖还是挨不着地,只能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有、有点尴尬。   感受到来自前后的几道视线,闻玉枝略显紧张地并拢着双腿。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唇角微微抿起,试图努力用端正的坐姿来掩盖他和这张椅子高度不匹配的现实。   阿尔文脸上的神情依旧一派温和从容,他面上不显,却悄悄用光脑对着闻玉枝拍了好几张照片,并且还保存到只有自己可见的私密相册内。   曼森狄斯倒是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看着那被衬托得像是娃娃一样坐在上面的人类幼崽,心底不由地开始思考起战舰上要不要再添置几个小一点的椅子来。   而在场唯一状况外的恐怕就只有医务室内本来的医生了。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看不清楚闻玉枝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颤颤巍巍找到老花眼镜戴上的时候.....   冷不丁就对上了一张无比乖巧的脸蛋。   “你好。”   见对方看过来,出于对医生这种职业的敬意,闻玉枝眨了眨眼,非常有礼貌地先开口说了一句问好。   “......!!!”   木罗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他今天要给一个人类幼崽看病,可真当他亲眼看见这位他要治疗的小病患之后....   他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   不是木罗有偏见,而是他平日里见惯了各种冷漠又难以接近的圣族幼崽。   偏偏这群小崽子们一出生就有着能够拆掉一整架战舰的破坏力,搞得他每次看病都要战战兢兢的、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生命危险。   而在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中,乍然遇到一个乖乖巧巧、既不闹腾还很有礼貌的幼崽时.....   木罗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小天使脾气也和他想象的一样好,说要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完全就是那种让医生最省心的病人。   尤其是被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木罗感觉自己的心情仿佛都变好了。   他笑眯眯地说道:“你是在好奇吗?”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偷看的行为被对方发现了。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干脆直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点,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和他们不一样是不是?”   木罗的神色温和,像是丝毫不觉得有被冒犯,他笑着说道:“因为我不是圣族,我是希尔族的。”   闻玉枝在睡前还恶补了一番这个世界的种族知识,其中就有一个是希尔族。   如果说圣族是整个星际公认最凶残最可怖的种族,那么希尔族就是公认的最温和最和善的种族,他们这个种族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的战斗力。   之所以至今能够不被灭绝,全依赖于他们有着高超的医疗技术,每一个希尔族都是一名宝贵的医生。   除了圣族,没有哪一个种族敢变态到说自己完全不需要医生的。   也正是靠着这一身的医术,希尔族人哪怕没有强大的实力却仍然备受尊重。   当然,圣族除外。   众所周知,圣族那变态的自愈体质让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医生这个行业,圣族内部也是没有医生的。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把技能点近乎全都加在了打架方面的种族能够来治病救人,而木罗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是星际有史以来第一个受聘于圣族的医生。   划重点,是儿科医生。   木罗主要是负责给圣族的幼崽来看病的。   圣族那如同诅咒一样的精神力暴动不仅折磨着成年的圣族,就连未成年的圣族也逃脱不掉。   而因为年纪的缘故,未成年的幼崽还无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很容易就会制造出更大的破坏,甚至过早地会出现自毁的倾向。   曼森狄斯在继位之后,破天荒地选择了请一名医生来帮助未成年的幼崽渡过这段时期。   性情温和的木罗就这样成为了圣族的外聘医生。   木罗也确实很有亲和力。   闻玉枝一边听他说着话,一边不知不觉就把检查给做完了。   等问诊的过程结束,闻玉枝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还想继续听对方是怎么最终愿意来到圣族当医生的。   然而木罗却朝他眨眨眼,说是要把这个悬念留在以后。   好吧。   闻玉枝知道自己是被对方当成幼崽哄了,但莫名的,他却升不起一丝的气来。   木罗的态度太好了,他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闻玉枝一看见他就想到了闻老爷子。   在闻家,除了闻澈和纪兰雅,也就只有闻老爷子最疼他,只可惜老人早早就去世了,如若不然,父母出事之后,闻玉枝也不至于在闻家会立刻就孤苦无依。   而木罗也对闻玉枝这乖巧又听话的病人很有好感。   他给面前的人类幼崽塞了一颗糖,随后对这次的问诊做出了一个结论。   “身体有些先天不足,其次是着了些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吃点药养一养就好了。”   木罗这话也不是在敷衍。   感冒发烧在星际科技水平如此发达的今天,确实算得上是微不足道的小病了,也就是闻玉枝的身体没吃过什么苦,比常人娇弱了一点,这生病之后的反应才会看起来比较严重。   待吃了药又睡了一觉后,闻玉枝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曼森狄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但他的神情又像是还有话要说。   闻玉枝见状,心下猜测可能这才是曼森狄斯带他来医务室的目的地。   看病不过是顺带的。   果不其然,就在闻玉枝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曼森狄斯开口了。   “我想你再给他做一个仔细点的检查,重点是他身上的气味。”   气味?   木罗闻言愣了一下。   他怎么没在这幼崽身上闻到有什么气味呢?   而紧接着,曼森狄斯又说出了一个更让他感到震惊的事情。   银发的圣族君王垂着眸,眉宇有些冷郁,淡漠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待在他的身边,我能感觉到我的情况会好一些。”   ‘他的情况’。   曼森狄斯是什么情况木罗简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圣族的精神力紊乱症状是从他们出生开始就有的了,越是强大的圣族,精神力紊乱暴动的状况就会越严重。   毫无疑问,作为圣族的王,曼森狄斯的情况是所有圣族中最严重的。   木罗就没见过像对方那样混乱暴躁的精神海。   按他的话来讲就是,曼森狄斯早该疯了。   但他却没疯,还让圣族在他的统治下势力不断扩大,曼森狄斯自己也成了整个星际赫赫有名的暴君。   而现在木罗却听到曼森狄斯说他的情况变好了一点。   这不亚于就像是绝症病人忽然跑到他面前说自己的身体开始好转一样。   吓得木罗赶紧先给曼森狄斯做了一下检查。   没想到结果显示曼森狄斯的情况确实是好转了。   他的精神海仍然笼罩在一片暴戾危险的混乱之下,像是下一秒就会立刻陷入失去理智的疯狂一样。   不过木罗还是察觉到了,那紊乱的精神力看似暴躁,但却比前不久曼森狄斯检查的时候要平静一些。   要知道在卡尼瑞拉的时候,曼森狄斯的精神力已经暴动过一次了。   像是这种暴动之后还能这么平静的情况,放到曼森狄斯的身上还是第一次。   木罗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对比之下,曼森狄斯的反应显得要冷淡一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那在木罗口中有所好转的不是他一样。   而闻玉枝在一旁围观了整个过程,他一边听着木罗和曼森狄斯的谈话,一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气味很有可能是他的信息素。   可是....他的信息素不是闻不见吗?   先前他那好二叔带他不知道做了有多少个检查,得出来的结果都是他的信息素是最劣等的,甚至劣等到连最差劲的Alpha也闻不见。   那些话语就差没指着闻玉枝直接说他是个腺体有问题的废物了。   闻玉枝从最开始的诧异,到现在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就连他自己也闻不见他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   “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忍不住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木罗说着,他看了看曼森狄斯,咬牙道:“做个检查吧!”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得做个详细点的检查才能清楚。   他看向闻玉枝,曼森狄斯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了闻玉枝的身上,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   被在场所有的眼睛盯着,闻玉枝倒成了最淡定的那一个。   “那就检查吧。”   他的语气平静。   反正检查他都做的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是要详细的检查,那就不能向是之前一样通过用问诊的方式了。   闻玉枝在木罗的安排下躺进了一个医疗舱里面。   一躺进去,温和的液体就包裹着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里面,闻玉枝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阖眼的那一刻,整个星际内,无论是在哪个角落的圣族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心悸感。   这股感觉他们并不陌生。   因为这种感觉早已经铭刻进了他们的基因里面。   而它代表的含义更是不一般。   那就是——   圣族又有一位尊贵的王血殿下诞生了。 [15]他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曼森狄斯的血脉!   ——是又有新的王血降生了?   收到感召的圣族先是不可思议,随后心中涌上来的却并不是欣喜的情绪,而是说不清的复杂感触。   医务室内,阿尔文下意识往曼森狄斯的方向看了过去。   后者的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短暂的几乎让阿尔文以为那只是他错觉。   因为很快,曼森狄斯脸上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而那双金色的竖瞳无波无澜,令旁观者分辨不出这位银发君主现在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喜还是怒。   倘若说喜,有王血降生对圣族而言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王血的数量在圣族内一直都很稀少,自曼森狄斯继位以来,圣族更是再也没有诞生过一个新的王血了。   而作为现存于世的唯一一个萨利莱诺,曼森狄斯是这世间最后的黄金血脉,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有时候阿尔文看着王座上的身影,也会不免感觉他们的王身边似乎太孤寂了。   明明身处在最光明之处,可旁观者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阴郁、绝望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着这位圣族君主。   说来恐怕也没有人敢信,圣族内自毁倾向最严重的不是别人,而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王。   阿尔文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是有一名相同血脉的亲人能够陪伴着曼森狄斯,或许他们的王会不会情况就能够好一点?   只是这个想法刚生出来就被他们下意识给否定了。   联想到曼森狄斯在继位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阿尔文很有理由敢相信倘若此刻要是有个‘亲人’突然冒出来站在曼森狄斯的面前,那么迎接这位新王血的很大概率不是热情的拥抱,而是径直插入胸口的冰冷剑刃。   只不过想法终归只是想法。   在没有新的王血诞生之前,谁也不知道曼森狄斯会是个什么态度。   但现在阿尔文知道了。   虽然曼森狄斯没有明确流露出他对于这位新王血的厌恶,可从这位君主的神情中也能感受到他对这位新王血同样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   想到现在圣族内的复杂情况,哪怕是阿尔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新的王血殿下的诞生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木罗不是圣族,他无法像是圣族一样能够感应到有什么王血诞生,在他看来闻玉枝躺进医疗舱之后屋子里面的气氛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长年累月的行医经验早就让他学会了谨言慎行,不该去好奇的事情他一概不会去触及,他只需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连接着医疗舱的滴滴发出两声,关于闻玉枝的检测报告也出来了。   木罗在打开报告之前一直都是老神在在的,他行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场面是没见过的。   直到他亲眼看到了检测报告上面的那一行字。   “不是人类?!”   木罗的这一嗓子直接就把在场的两名圣族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但这会儿木罗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屏幕,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一样。   “怎么会不是人类呢?莫非是精灵族的?这幼崽长得那么可爱.....要真是那群精灵的后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木罗的嘴里还在纳闷地嘀咕着。   可对于他这些的唠叨,在场的两个圣族此刻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们只在意木罗最开始说的那一句.....   ——不是人类。   之前闻玉枝一直被他们当做是人类的幼崽,结果现在检测报告却显示他并非是人族。   阿尔文心下一动,他的心底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   这有可能吗?   阿尔文只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理智了,连这种荒唐的念头也敢去想。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股声音在催促着他。   就在阿尔文思考着要该如何开口才能尽量不触怒他们这位君王的时候,却听见曼森狄斯已经出声在询问着木罗。   “做基因鉴定结果最快出来要多久?”   木罗还没来得及思考,嘴上就已经下意识开始回答:“三十....啊不,十分钟就够了。”   看着心情显然并不太美妙的圣族君主,木罗的求生意志让他赶忙改口,把原本三十分钟的时间缩短成了十分钟。   说罢,木罗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意思是....”   木罗没有把话说完,而这也是他的一贯谨慎的作风。   曼森狄斯没有在意木罗的这点‘谨慎’,他的目光看向了医疗舱,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宣布着一件事情。   “就在刚刚,圣族诞生了一位新的王血。”   “这、这是....咳咳.....”   木罗刚想说这是一件好事,可话临到嘴边他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主都做过些什么事情,仓促之下只能尴尬地用咳嗽来掩饰。   而曼森狄斯的命令也紧接着传达了过来。   “我要你做个鉴定。”   木罗知道这是没有商议的意思,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去反抗曼森狄斯的话。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不管是木罗还是阿尔文都觉得这往常一眨眼就能过去的十分在今天变得格外的漫长。   在鉴定结果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木罗的手甚至还有些紧张地颤抖了一下。   可即便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然而在真正看到结果的一瞬间......   木罗还是傻眼了。   “这、这....这不可能啊!”   阿尔文在一旁已经等候许久了,他看似还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心中却早就焦急万分。   听到木罗的惊呼,他皱了皱眉,轻声道了一句失礼就连忙把对方拽到一边。   屏幕上之前被遮挡的字也霎时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   看见结果的阿尔文也跟木罗一样,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没有理会这接二连三失态的下属和外族人,曼森狄斯的视线径直落在了鉴定关系那一栏上。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父子两个字。   父子?   看清楚字迹的那一刻,曼森狄斯也不禁错愕了一瞬。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木罗,嗓音冰冷:“基因鉴定是否会有出错的可能?”   木罗:“.......”   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可作为一名医者,他可以百分百地拍着胸脯保证,基因鉴定在星际当下的技术水平下是绝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失误。   也就是说,躺在医疗舱里面的、他们以为是人类幼崽的那个孩子实际上却是曼森狄斯的血脉!   这个消息倘若要是传出去,那都不只是圣族内部会震动,恐怕九个星域都会因此彻底变得沸腾起来。   这简直是宇宙性的爆炸大新闻——圣族的暴君居然还有个孩子!   阿尔文想过闻玉枝有可能是遗落在外的王血,但他却没想过对方会是曼森狄斯的血脉。   在这过度的震惊之下,他甚至连一贯的冷静也差点维持不住,镜片下的竖瞳满是惊愕地看向曼森狄斯。   被下属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饶是曼森狄斯也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郁闷感。   他的眉头紧缩,语气冷然地开口:“我没有孩子。”   说完,曼森狄斯又像是强调般地再次开口:“也不可能会有孩子。”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游曳在地上的骨刺顿时不动。   它们轻轻在曼森狄斯的面前晃了晃,又用尖端的部位指了指医疗舱。   ‘崽崽。’   指完医疗舱它们又指向曼森狄斯。   ‘你的。’   ——那是你的崽崽呀。   骨刺想要表示的意思几乎已经很明显了,在它们心中,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幼崽,闻玉枝他就是曼森狄斯的孩子!   那孩子身上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然而曼森狄斯却冷漠地将骨刺都收回到了精神海。   阿尔文看到这一幕,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在曼森狄斯这抗拒的态度下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瞬间就意识到,比起在意为何他们的王会有一个孩子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显然眼下要如何将这个孩子留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他可没有忘记那场足足维持了快十天十夜的血乱。   十三名王血,到最后只剩下了曼森狄斯。   有着这无法洗脱的弑亲前科在,阿尔文生怕曼森狄斯会一个不顺心就把他们新诞生的小殿下给杀了。   至于曼森狄斯说的不是他的孩子,阿尔文并没有在意。   基因鉴定的结果也有了,伴生物都亲自出来指认了,加上闻玉枝的的确确是萨利莱诺的血脉,这么多的证据在,容不得阿尔文不去相信。   眼见曼森狄斯朝着医疗舱走去,阿尔文连忙拦在前面。   “王,小殿下还生着病,不如让属下先带他回去休息。”   然而回应阿尔文的却是曼森狄斯不容置喙地呵斥:“让开。”   阿尔文没有让,他低眉敛目,身体却一动不动地拦在医疗舱的前面,往日不紧不慢的嗓音在这一刻也有了急迫的语气。   “王,小殿下需要休息!”   曼森狄斯没有言语,既然阿尔文不肯让,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像骨刺一样的尾部往前一扫。   阿尔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扫开撞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木罗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但在阿尔文摔过来的时候他却悄悄摸摸召唤出一层草毯垫在了阿尔文的身下。   好歹让这位副官不至于摔得太惨。   而这边发生的动静曼森狄斯不是没有看见,但他如今却懒得理会。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医疗舱上。   底下的金属根本就无法抵挡住一名成年圣族的力量,只要曼森狄斯想,他可以现在就将医疗舱连带着里面的那个孩子也一同摧毁掉。   曼森狄斯的神情冰冷,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   阿尔文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木罗连连在心中叹气,却是不忍看见般地闭上了眼。   气氛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却不是曼森狄斯摧毁掉那医疗舱的动静,而是他放在舱壁上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误触到了哪个开关。   医疗舱缓缓打开,露出了蜷缩在里面的珍宝。   容色精致的幼崽侧躺着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水膜中,他的双眸紧闭,神色恬静的样子像极了是沉睡中的小王子。   ——乖巧又柔软。   ————————   才发现段评没有打开,现在已经打开啦~ [16]最纯正的王血:眼前的幼崽乖巧柔软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圣族   闻玉枝躺在医疗舱内阖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从高空坠落下去一般蓦然变得失重   然后——   他就直直地跌进了一片浩瀚的星海里面。   真就是广阔的星海。   细碎的星光在闻玉枝的眼前闪烁,而在他的身下,璀璨的星河就如同一条条不规则的光带,静静地流淌向宇宙的深处。   闻玉枝诧异地瞪大着双眸。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近在咫尺、还散发着光晕的星子。   没想到对方却害羞地直接跑远了。   ——居然会动!   闻玉枝也被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竟然不是虚拟的投影!   闻玉枝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样在漂浮着。   要知道在他原来的世界,即便人类已经开始探索太空了,但以人体的肉身强度却还无法真正暴露在真空的环境之下。   闻玉枝距离星空最近的一次还是他坐在星船上透过舷窗往外看的时候,那会儿他感觉他已经离星海很近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更近一些。   忽然,刚刚那颗跑远的星子又磨磨蹭蹭地蹭了回来。   它绕着闻玉枝转了一圈,随后漂浮到了闻玉枝的前面,像是想要带着他去哪里一样。   .....是要他跟着走吗?   闻玉枝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跟在了那颗星子的后面。   对方似乎是要往宇宙的更深处那里去,闻玉枝感觉他漂了好一会儿,忽然间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棵.....   树?   太空中怎么会有树?   闻玉枝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棵可以用巍峨壮阔这四个字来形容的巨树。   它的体型异常巨大,茂密的树冠宛若覆盖天地的穹顶,而在树底下,还有一头像是龙一样的银白色巨兽在那里匍匐沉睡。   这是.....?!   还没能等闻玉枝仔细观察,他的身体突然再次开始坠落,眼前的画面渐渐分离崩析。   等闻玉枝醒来,他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身下是柔软蓬松的床榻,头顶的则依旧是那充斥着童趣风格的星星吊灯。   .....不是还在医疗室做着检查吗?   闻玉枝的思绪还有些混乱。   他只记得自己是躺进了医疗舱里面,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正当闻玉枝感到不解的时候,他蓦然听到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紧接着,就是阿尔文那温和的嗓音。   “小殿下,您醒了。”   “.....小殿下?这是在叫我吗?”   闻玉枝歪了歪头。   或许是刚刚醒来的缘故,他的嗓音很轻,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绵软,就像是不经意间在撒着娇一样。   更别说闻玉枝这会儿穿着宽松的睡衣,柔软的发丝随着主人倾斜的动作微微滑落下来,贴在白皙莹润的脸颊上,那双还泛着水汽的杏眼瞳孔中正清晰地倒映出了某个圣族的身影。   而被少年此时此刻用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哪怕是心性素来冷静的阿尔文也忍不住晃神了片刻。   难怪....王最终还是没能舍得下手......   眼前的幼崽乖巧柔软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圣族,不仅不像是圣族,跟有着王血的萨利莱诺在性情方面上更是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而这样的幼崽居然会是他们的王的孩子。   有时候不得不说血脉的传承真是一件格外神奇的事情。   阿尔文一边在心底感叹着,一边温声询问道:“您感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提出来的问题被对方给忽略掉了,闻玉枝抿了抿唇,嗓音有点闷闷地回道:“没有不舒服。”   不过听到阿尔文提到他的身体,闻玉枝立刻想到了之前木罗说要帮他做的全身检测。   他好奇地问道:“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吗?”   闻玉枝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早就有了答案。   不外乎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腺体发育可能有些残缺,所以才导致他的信息素无法被Alpha所闻见。   但这里没有Alpha和Omega,闻玉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里的人解释他是个Omega的事情。   可不管怎么说,再怎么检查结果都应该不会太过离谱.....的吧?   -   “你是说.....我并非人类,而是圣族?!”   装潢温馨童趣的房间内,闻玉枝蹙着眉,语气缓慢地出声反问道。   “阿尔文先生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论是在卡尼瑞拉,还是在登上了这艘战舰以后,闻玉枝一直以来的呈现出的形象都是乖巧的、懂事的、柔软的样子,很少有生气的时候。   但在此时,闻玉枝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说话间口吻明显带着像是被冒犯到了的不悦。   阿尔文已经提前想过他这趟任务不会那么容易。   所以在面对小殿下的冷脸时,他依旧神色平静地开口:“基因检测不会有错,从血缘关系上,您和王是亲生父子无疑,您体内流淌着的也的的确确是萨利莱诺的血脉,属于我们圣族的血脉。”   “这怎么可能?我有父母,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闻玉枝感觉他要收回这个世界科技水平更发达的这句评价。   明显这些圣族都不太靠谱,连做个基因检测都能出错,明明他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母亲.....   “你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有资格待在闻家?!”   就在闻玉枝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二叔的儿子曾经讥讽过他的一句话。   只不过那时候闻玉枝并没有把这句话给放在心上,他只当这是对方为了和他争夺房间刻意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下流话。   可如今听到阿尔文说曼森狄斯才是他的父亲时,闻玉枝下意识就想到了闻行彦的这句话。   倘若说只是为了让他感到难堪,闻行彦还能有其他更多的手段,完全没必要捏造他是野种的事情。   因为闻玉枝根本就不会相信,他也不会因为这句话就难过伤心。   反倒是闻家人的态度更值得可疑。   在闻玉枝把闻行彦说的这句话拿去告状的时候,现场的闻家人都像是并不感到有任何的意外一样。   闻行彦的母亲甚至当即就持叱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乱说。”   闻玉枝当时还觉得这是他那二婶在责怪闻行彦小小年纪就撒谎。   现在想来.....却处处显得可疑。   闻玉枝不想去怀疑他这些曾经的亲人,可他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越来越多关于闻家人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包括闻老爷子一开始在他小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甚至态度还有点冷淡,是闻玉枝时常去陪伴他,祖孙两的感情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在此刻浮现。   但最后,闻玉枝还是坚定地认为他和圣族、和曼森狄斯没有任何关系。   别人不清楚,可闻玉枝却很清楚,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因为遇到了风暴乱流才会来到这里的。   为了增加说服性,闻玉枝还把他逃生的经历跟阿尔文讲述了一遍。   说完,他还再次强调道:“我不是圣族,是你们的检测有问题。”   阿尔文闻言有些沉默。   他也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世界,而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关于您为何会遗落在外的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调查了,但请您也相信,圣族是不会错认任何一名王血。”   阿尔文的神情笃定道。   随后不等闻玉枝反驳,这位副官找来了一面镜子,他把镜子放到闻玉枝的面前。   “或许您更亲眼看一看会更好。”   闻玉枝不知道阿尔文这是哪来的底气,但他还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这一看他就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面的少年秾艳姝丽,肌肤洁白得如最纯净的初雪,精致的五官挑不出半分的瑕疵。   这张脸闻玉枝几乎是从小看到了大,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接受自己的发色和瞳孔都在一夕之间改变了的现实。   原本乌黑柔亮的发丝被绸缎般的银发所取代,而瞳孔更是变成了浅浅的金色,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一样。   这是.....他?!   闻玉枝近乎有些慌乱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眉眼...那五官分明是他最熟悉的模样,可现在却让他感到有点陌生了。   而更让闻玉枝感到无措的是阿尔文的下一句话。   “我原本也不敢相信,可我看到了您...身上的转变,银发金眸是萨利莱诺最典型的特征。”   “虽然不知道为何您之前会是人类的模样,但银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只有最纯正的王血才会有。”   阿尔文还在说着,闻玉枝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因为其实不用阿尔文继续说下去,光是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模样,闻玉枝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眉眼和曼森狄斯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种相似在之前并不明显,可等闻玉枝也拥有一头银发和金色双眸的时候,这种相似感瞬间就涌现了出来。   闻玉枝现在的模样赫然就像是缩小版的、更加柔弱精致的曼森狄斯。   尤其是他冷下脸来的时候,和曼森狄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无论是让人过来看都会觉得这两人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版本。   闻玉枝:“......”   他一定还没醒!   ————————!!————————   曼森狄斯:“这不是我的孩子!”   吱吱:“这不是我的爹!”   夹在他们中间的阿尔文:“......” [17]差点误会:心里忽然有种像是羽毛掠过一样的触感   闻玉枝逃避似的躲进了浴室里。   他用水打湿了头发使劲揉搓着,可不管他多么用力,那在灯光下流动着恍若丝绸光泽的银发却始终没有都任何的褪色。   就好像这才是它原本该有的形态一样。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中,闻玉枝的耳边仿佛又传来童年时闻行彦惊恐刺耳的尖叫声。   那是他第一次跟随父母去看望闻老爷子,而这也是闻玉枝第一次见到他这位名义上的爷爷。   闻老爷子对他的态度虽然冷淡,却也仍留了儿子儿媳一家在宅子里过夜。   结果就在第二天的早上,闻玉枝还在睡觉的时候,闻行彦听说他来见了闻老爷子,气冲冲地闯进了房间里。   然后,闻玉枝迷迷糊糊间就听见小孩刺耳的哭声,闻家一阵兵荒马乱。   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闻玉枝也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似乎也被闻行彦那惊恐尖叫的样子给吓到了,等闻澈和纪兰雅急匆匆赶回来把他带回去之后,闻玉枝还在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事后闻玉枝也曾想得知当天都发生了什么,然而父母只是告诉他是因为他当时生病了,所以闻行彦那天才会被吓着。   闻玉枝小声地向纪兰雅询问他是生了什么病。   纪兰雅心疼地搂着自己的孩子,嗓音温柔极了:“是一点小小的皮肤病,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好,就是得辛苦吱吱这几天一定不能把面巾揭下来,不然病就好不了了。”   “那...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很像是怪物?”幼崽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语气骤然低落了下来。   “怎么会!我的吱吱不是怪物,是妈妈见过最漂亮的天使!”   纪兰雅的话不含一丝刻意的虚假,她很笃定,也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幼崽。   “吱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是妈妈很荣幸能够拥有你。”   母亲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以至于闻玉枝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闻澈和纪兰雅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该怎么办?   心绪郁闷烦躁之下,闻玉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那个网友。   他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父母其实另有其人该怎么办?】   后面还附上了三张小猫沮丧.gif、小猫大哭.gif、小猫自闭.gif的表情包。   只是发过去之后闻玉枝又想到对方现在应该还在考核,想了想,他又赶忙把消息全都撤回了。   但就是纠结的这么两分钟,席鹤琰已经看到了闻玉枝发的内容。   他这会儿刚好已经结束了考核,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正从虚拟训练室走了出来。   在看到席鹤琰的那一刻,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纷纷慢下了脚步,脸上的神色收敛起来,连交谈声都小了很多。   显然,席鹤琰在这次考核上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他们对这位平民首席的认知。   一个人把足足有三百个帕达尔人的营地给全灭了是什么概念?   倘若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席鹤琰的军功足以让他瞬间就脱离士兵的范畴,正式跻身成为军官的程度。   哪怕是在第一军事学院内,席鹤琰此举也是彻底打破了有史以来的考核记录。   作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众人,他们看向席鹤琰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复杂。   那是一种恍惚、震惊中还夹杂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这种废物怎么能跟大佬同班的眼神。   而被两旁的人都行以注目礼的席鹤琰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人的视线。   他径直找到一间休息室,进到淋浴区把身上的装束统统都脱下来,刚按下花洒的开关,手腕上的光脑就蓦然传来滴滴的消息提示音。   席鹤琰的眸光一动,他点开消息界面,恰好看到了闻玉枝发出又撤回的消息。   那张会动的猫咪哭泣脸也随之映入了眼帘,和上面那张大白鸭的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再加上对方把消息匆匆撤回的举动。   即便是隔着屏幕,席鹤琰仿佛也能感觉到闻玉枝那此刻慌乱又不安的心情。   他装作像是没有看见那条被撤回的消息一样。   而是先回复闻玉枝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考核很顺利。】   【我是第一名。】   闻玉枝没想到他刚撤回了消息对方就回复他了。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看向光脑。   却见对方回复的还是他之前发的消息,闻玉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可在见到那个第一名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为自己的这个朋友感到开心。   【太厉害了!】   【撒花撒花.jpg】   闻玉枝这个撒花表情是在消息栏原有的表情包里面找到的,他发出去之前没想到这个表情还自带了特效。   等席鹤琰收到消息,只见洋洋洒洒的玫瑰花瓣就从天上飘落了下来。   全息特效的效果做的很真实,这些花瓣不仅摸起来有触感,还有着淡淡的花香。   一下子,狭隘的淋浴间内就被这股氤氲的玫瑰香气所笼罩了。   席鹤琰还是头一遭洗了这么香的一次澡。   他愣了一下,这时候闻玉枝也发现不对劲了,连忙发消息补救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有特效.....】   【没事。】   席鹤琰回完又感觉这样说似乎语气很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的花。】   闻玉枝刚刚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喜欢这种特效,结果又被席鹤琰这客气又格外严肃的谢谢给整得哭笑不得。   这也太正经了。   【那你考核完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了?】   【嗯,会有几天的休息时间。】   【累吗?像你们这种军校生,考核什么的应该都很严格吧?】   【不累,还好,不算特别难】   席鹤琰瞄了一眼他的考核成绩,上面赫然写着击杀数:451,断层第一,与第二名173的成绩几乎是拉开了一倍有余。   他也没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学校的考核确实并不难。   所谓模拟最真实的战场环境也不过是一些没出过象牙塔的学生在过家家。   首都第一军事学院早就不再是当年的第一军事学院了。   -   闻玉枝最开始找席鹤琰不过是下意识想找个人来倾吐一下烦恼。   可等到和对方聊起来他却完全忘记了有这回事。   席鹤琰的话很少,他们聊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但偏偏就是这样无聊的对话,让闻玉枝原本烦躁郁闷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军校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每天都在训练、上课,还有考核,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这听起来似乎跟他之前在Omega学院学习的情况差不多,训练如何在婚后当个好太太,学习如何抚慰Alpha的课程。   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充斥着教条,闻玉枝也觉得那里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不过听着席鹤琰这么说,他却开始好奇对方当初为什么要报名军校。   【我父亲曾经是一名军人。】   闻玉枝肃然起敬,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和我母亲曾经一直为了我以后会选择什么职业而争吵。】   闻玉枝想到了闻澈和纪兰雅。   他的父母也是这样,闻澈喜欢探险,他希望闻玉枝也能和他一样成为一名探险家,纪兰雅却认为探险太过危险,再加上闻玉枝从小表现出来对色彩设计的敏锐,让纪兰雅觉得他更适合当一名珠宝设计师。   两人没少因为这件事情拌嘴,吵吵闹闹的,却是闻玉枝再也不回去的美好时光。   【原来你参加军校是因为你父亲吗?】   【不是,我违背了他的初衷,我参加军校是为了更快晋升。】   闻玉枝都已经想好这大概率会是一个子承父业的感人故事了,结果没想到席鹤琰的理由很直白也很粗暴。   为了更快晋升。   坦坦荡荡的,毫不掩饰他的功利心。   闻玉枝被席鹤琰的这份坦率给逗笑了,他并不觉得对方这样不好,不纯粹。   相反,一直以为是正经严肃的人有些‘瑕疵’反而让闻玉枝感到更加真实。   席鹤琰似乎也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闻玉枝的心情一样。   【你现在好点了吗?】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闻玉枝这才意识到席鹤琰不是没有看到他撤回的那条消息,而是对方一直在用其他的话题让他先平静下来。   他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种像是羽毛掠过一样的触感。   有点软,也有点轻飘飘的。   【好多了,谢谢你。】   他把文字输入进对话框内,刚打算发送出去的时候,在房间里已经等待了许久的阿尔文见闻玉枝迟迟还没有出来,他担心里面的小殿下会出什么状况,忍不住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传来的一瞬间,闻玉枝心下一慌,准备按在发送键的手一不小心就偏离了些许,径直戳到了旁边的那个按钮上面。   而那个按钮是视频通话。   席鹤琰也没想到闻玉枝那边会申请视频通话。   常年训练出来的反应速度让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点下了接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席鹤琰的眉心蓦然一跳。   闻玉枝率先听到了了水声。   随后撞入他视线的是男人赤/裸紧实的胸膛,潮湿的水珠滚动,没入了幽深的沟壑之中。   闻玉枝:“.......”   这、这.....!   他的脸颊迅速蔓上了红晕。   而这个时候,敲门也没能得到回应的阿尔文已经开始着急了。   就在他强行推开门的那一刻,千钧一发之际,闻玉枝只来得及不好意思地匆匆说了句按错了就赶忙把视频通话给关掉。   他甚至都没能去看席鹤琰有什么反应。   闻玉枝的脑海里现在只有庆幸。   还好,阿尔文先生应该没有看到刚刚的那一幕。 [18]给我们一个机会:小殿下现在是最需要血脉亲族在旁边呵护照顾的时候   “小殿下?”   阿尔文的语气还有些急促。   他推开门之后,视线迅速在整个浴室内扫过一圈,确认室内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异常和血迹,他这骤然紧绷起来的心弦才缓缓平复了下来。   只不过当阿尔文看见那衣衫单薄、头发还湿漉漉的正往下滴着水、眼眶微微泛着红意的幼崽时,他心中升起的慌乱不比刚才要少。   镜片下的竖瞳紧紧缩成了针尖状的模样,阿尔文皱了皱眉,脸上向来温和的神情也染上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请恕属下失礼。”   阿尔文赶忙脱下身上的外套,他轻轻一展,就将那还带着些许余温的外套悉数盖在了闻玉枝的身上。   闻玉枝这会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无意间瞥见的画面,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阿尔文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乖乖地被对方抱着带出了浴室。   阿尔文的脚步匆匆,他先将怀里轻的不可思议的小殿下放到了床边,又找来干净的毛巾替幼崽擦拭着那被打湿的发丝。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披着阿尔文脱给他的外套,后者此刻还尽心尽力地帮他烘干着头发。   原本黏贴在身上那股湿冷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阵热烘烘的暖意。   要是换做以前,以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闻玉枝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让别人为他忙前忙后的事情。   不过眼下,少年却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闻玉枝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显然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以及....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心虚。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心虚,但这种感觉就像是父母长辈进入到房间里面,他却因为有些事情不想让对方知道而试图想要隐瞒一样。   或许也是一向乖巧的Omega很少做过类似的事情,心中没由来的便有些底气不足。   即便他其实并不需要感到慌张,毕竟那只是一次不小心的手滑而已。   然而....   闻玉枝回想到那让人有些脸红心跳的一幕,以当时的情况....   好叭,他好像也确实解释不清。   综合以上种种,思虑再三之下,闻玉枝感觉似乎这会儿他还是沉默点比较好。   阿尔文却不知道闻玉枝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安静。   他看着身前的小殿下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再联想到浴室里幼崽浑身湿漉漉的,红着眼眶的样子。   阿尔文不免心下一沉。   他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格外糟糕的猜测。   .....小殿下,是不是不太喜欢他们?   以至于无法接受,更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圣族的这个身份?   如果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阿尔文推了推脸上的镜片,他斟酌着,尽可能用更温和的语气委婉地劝说道:“小殿下,不管您心里如何难过,都请您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您要是有任何差错.....圣族现在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一名王血了。”   闻玉枝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懵了一下。   难过?   他好像不难过呀.....   可当他接触到阿尔文那担忧的目光时,闻玉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了什么。   他当即赶忙解释道:“我没有难过,也没想不开。”   闻玉枝以为他的语气已经足够向对方强调他没有什么事了。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欺诈性了。   闻玉枝的肤色本就比一般人要白,如牛奶般雪白的脸颊上,任何一点颜色落在上面也会极为明显,那有些潮湿泛红的眼眶在此刻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尤其是闻玉枝这会儿还只穿着薄薄的睡衣,阿尔文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当少年垂着睫羽安静不语的时候,那种需要被人照顾的、脆弱的易碎感几乎是快要溢出来了。   再加上阿尔文已然有了先入为主的滤镜在,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在他眼中俨然就是幼崽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变得郁郁寡欢。   阿尔文纵使是忠心于曼森狄斯,此刻也不禁对后者不愿承担父职这一逃避的行为有些不满。   在他看来,小殿下现在正是最需要血脉亲族在旁边呵护照顾的时候。   趁着闻玉枝还在沉睡,阿尔文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十余本如何养育幼崽的教辅书。   寻常的圣族幼崽当然不需要那么精细的呵护。   可小殿下却不同。   无论是换作哪个圣族,在亲眼看过闻玉枝的模样之后都不会对阿尔文那谨慎的态度有任何的意见。   他们只会觉得阿尔文还不够细致。   阿尔文也是这样感觉,他再次放缓了语气,问出了他斟酌许久的那个问题:“您....讨厌我们吗?”   闻玉枝摇了摇头:“不讨厌。”   他这并非是在客套。   虽然星网上把圣族描绘得异常凶残,仿佛一口能吃掉一个小朋友的程度,可在实际相处中,闻玉枝却并没有从这些圣族身上感受到过恶意。   反而他在战舰上一直受到的都是贵客级别的待遇,他们又是给他准备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剂,又是准备他能吃的食物,以及还有这间....一看就是照顾幼崽喜好的房间。   可以说在闻玉枝的心目中,这些圣族比闻家人都好多了。   听出了少年话中的含意,阿尔文眼底的眸光微微亮了亮。   不讨厌就好。   只要不是厌恶他们....总有办法可以让小殿下慢慢接受他们。   想到这里,阿尔文往后退开几步,他单膝跪立在地,一只手按在心脏,一手托起闻玉枝的手背。   随即,轻轻落下一吻。   在闻玉枝怔愣的目光中,面容俊秀的副官脸上的神色平静,他的嗓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把自己放在低处、隐含祈求的意味。   “您既不讨厌我们,那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圣族成为您的亲人,被接纳被亲近的机会。   阿尔文没有把后半句话给说出来,可闻玉枝还是能察觉出这位副官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后,在阿尔文欣喜的目光下,闻玉枝缓慢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这极有可能是他亲人的陌生种族。   但闻玉枝能感受到阿尔文极力想要释放出来的善意,纪兰雅在闻玉枝很小的时候就教导过她的孩子,随意践踏、辜负别人的善意都是不对的。   所以闻玉枝想,即便他未必会留在圣族,可也应该要先了解过他们才能做出决定。   当然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不是人这个事实。   阿尔文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话里话外有意地不再去提起那个检测结果,而是拿了一套新的衣服放到闻玉枝的面前。   这次倒不是毛茸茸了,但很华丽,华丽得闻玉枝穿上去就像是某个国家的王子一样。   看着镜中矜贵高傲的少年,闻玉枝还有点不太习惯,他扯了扯胸前层层叠叠的领结,“这会不会太张扬了?”   “您穿这一身很好看。”   阿尔文夸赞道,少年觉得太过夸张,他却感觉这一身刚刚好,以小殿下的身份衣饰打扮的再华丽也不为过。   就是....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阿尔文推了推眼镜。   啊,是差了顶王冠。   闻玉枝的头上还空荡荡的,那比星月还要光辉的银发正需要一顶王冠来为这高贵的血脉作点缀。   阿尔文暗叹自己的疏忽,他赶忙把这一点默默记下,打算等回去以后就马上安排人手来铸造王冠。   闻玉枝还不知道他有顶王冠正在路上。   这一次再出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是他走在前面,阿尔文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侧。   后者正为他介绍着这艘名为塔纳托斯号的战舰。   “这是王的私有财产。”   私有财产....   闻玉枝感觉自己已经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他所在的闻家也是首都星的豪门之一,可哪怕是这样,闻家名下的几艘星船跟这艘战舰比起来那都不是小巫见大巫了。   完全是蝼蚁和大象的区别。   而这居然会是只属于曼森狄斯的私有财产。   按阿尔文的说法,战舰一共分为轻型战舰、重型战舰、狩猎级战舰、领主级战舰以及毁灭级战舰,能到毁灭级程度的战舰在星际中已然是巨无霸一样存在。   它的造价也和它的体型一样惊人。   只有实力强大的种族才有能力能建造和养护得起这种恐怖的吞金兽。   即便是以掠夺起家的帕达尔人,翻遍整个星球也就只有一艘毁灭级的战舰,还在前不久的战役中被曼森狄斯直接给拆掉了。   而在圣族内,曼森狄斯却拥有上百艘毁灭级的战舰,这都是他的私有财产,塔纳托斯号只是其中之一,因为体型足够大能容纳上千万的圣族才会被这位向来奉行效率第一的君王用来行军时使用。   人话就是,专门用来赶路的。   闻玉枝光是听这一段介绍都先后沉默了好几次。   真有钱啊....   他忽然感觉以前的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有钱,至少他连一艘最普通的战舰都买不起。   就在闻玉枝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见阿尔文推着眼镜,语气淡定道:“等您回到第九星域以后,您名下也会有专属于您的舰队,只是里面的那些战舰规模可能暂时还没办法与塔纳托斯号相较,但也都是毁灭级的战舰。”   闻玉枝:“......”   阿尔文的那后半截话他全然没有听进去了。   闻玉枝现在满脑子都是——‘专属于他的舰队。’   属于。   他的。   舰队。   这三个词他明明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那么陌生呢?   这圣族这么有钱的吗?!   闻玉枝霎时间就有点沉默了。   ————————!!————————   丝毫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有多么有钱的吱吱~ [19]治愈天赋:“欢迎您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见闻玉枝迟迟没有说话,阿尔文还以为小殿下是不喜欢这种完全被一手包办的感觉。   他在那几本教授幼崽心理学的书上看到过,幼崽也是会有自己的想法和个性的。   往往处在发育时期的幼崽还会故作成熟,凡事都更喜欢自己做主。   阿尔文想,小殿下虽然乖巧,但他也应该要尊重一下小殿下的意见才是。   这么想着,阿尔文极其迅速地就更正了他的态度和措辞。   “是属下考虑不周。”他面露歉意:“如果小殿下不介意的话,您也可以亲自挑选心仪的战舰。”   其实只是在震惊圣族到底有多有钱的闻玉枝:“......”   他在哑然了片刻后还是决定问出了那个或许可能比较冒昧的问题。   “能问一下圣族现在有多少艘的战舰吗?”   闻玉枝可以发誓,他绝对只是好奇,不是有意想打探这里面的军事机密。   阿尔文也不介意,他温声道:“您是想问什么级别的?普通的轻重型的战舰属下可能没办法给您一个准确的数字。”   毕竟这数量太多了,就算是阿尔文也不一定能记得清有多少。   虽然闻玉枝也能理解,可他还是被对方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底蕴’给震撼得沉默了一下。   在这样的刺激下,闻玉枝默默划掉了原本要问的,直接选择问起了那最贵也是最稀有的毁灭级战舰。   这个阿尔文倒是能回答:“除去属于王的私有财产,目前圣族内一共还有上千艘的毁灭级战舰。”   说着,阿尔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您放心,倘若这里面没有您喜欢的,厄索里斯那边也能随时按您的想法制造新的的战舰。”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这下子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即便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军事实力分布再怎么不了解,但闻玉枝还是依稀能感觉到阿尔文口中说的那上千艘毁灭级的战舰是多么恐怖骇人的一个数字。   并且从阿尔文轻松的语气中,也能得知圣族还有能力随时再制造出新的。   在别的种族未必能够拥有的一艘的时候,圣族这边赫然已经富裕能够组建好几支舰队了还有多余的了。   而闻玉枝不知道是,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阿尔文马上就提到:“除了舰队,您还需要配备贴身的亲卫队和日常帮您处理琐事的内务官,待您成年后,属于您的军团也必须要着手建立起来。”   还有负责为小殿下授课的老师和其他各种职务的人员等等....方方面面,都在已经许久没有降生过新的王血的圣族内需要重新配备整理。   这么一算,时间显然还有点紧张。   阿尔文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谁也没有想到圣族还能有新的王血诞生。   何况闻玉枝的身份还极为特殊。   一方面他是目前唯二的王血之一,拥有着整个萨利莱诺一半的所有权,另一方面他又是曼森狄斯的孩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圣族的下一任的君王。   而以曼森狄斯目前的情况来看,圣族是绝对无法失去闻玉枝这唯一一个能够继承王位的王血。   身份贵重之极,对待闻玉枝也自然不能按照一般的王血来看待。   事实上,在阿尔文看来,以上的这些待遇已经是格外简陋的了,要是小殿下没有遗落在外那么久,所拥有的待遇远远不需要像眼下这般显得委屈。   闻玉枝如果能听见阿尔文的心声,他一定会大声告诉对方:他不委屈。   一点也不感到委屈。   相反,他已经在阿尔文那一连串的震撼下逐渐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边越来越麻木了。   ........   发生在闻玉枝和阿尔文之间的对话也没能瞒得过曼森狄斯。   他阖着双目,看似静默地坐着,实则精神力却覆盖了整个塔纳托斯号。   在‘看到’幼崽眼尾那似是哭过的痕迹时,曼森狄斯心中虽不像阿尔文那样慌乱无措,但也略略有些烦躁。   长长的骨链徘徊在他的脚边,似是能感受到主人那并不平静的心绪一般,骨节不断转动,发出宛若刀片开合的声响。   在这凝重寂静的氛围中,木罗摆弄着瓶瓶罐罐的声音无疑显得格外突兀。   曼森狄斯睁开双眼。   木罗顶着这位君主冰冷的视线却一脸无辜道:“您砸坏了我的药柜,这里面可是还有幼崽们最爱的糖。”   糖.....   似乎是某个字眼引起了曼森狄斯的注意。   “幼崽都喜欢糖?”   “当然。”木罗信誓旦旦,希尔族对待孩子的教育方式一向是以关怀至上,他们会努力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在孩子在充满爱和甜蜜的环境下长大。   跟希尔族相比,圣族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极端,他们生下来仿佛就天生缺少了情感,就连幼崽也呈现出过分早熟的姿态,一个比一个更加冷冰冰,就像是只知道破坏的杀戮机器一样。   而曼森狄斯毫无疑问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他对木罗所说的话不以为意。   只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闻玉枝最初给他的那两颗糖。   如此脆弱,甚至连喜好也格外娇气....   曼森狄斯就没有见过这样弱小的圣族。   而这个幼崽居然还是他的血脉.....   简直荒谬至极。   说起来木罗也很好奇曼森狄斯到底是怎么会有孩子的。   以他对这位圣族君主的了解,后者不仅对生育繁衍并无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无感。   曼森狄斯几乎是把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奉行到了极致。   他在登基之初就杀死了所有的血脉亲族,此后王位之上,只见孤影。   因此,曼森狄斯有孩子这件事情倘若不是木罗亲眼所见,且鉴定结果还是亲出于他手,他恐怕也不敢相信。   毕竟在木罗的眼中,曼森狄斯会有孩子的概率约等于0。   然而就是在这样不可能的情况下,对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孩子。   哪怕是谨慎小心了一辈子的木罗,此刻也忍不住心中那股好奇的八卦之心。   注意到对方那有些奇奇怪怪的眼神,曼森狄斯的眉心跳了跳,他语气冷然地开口:“他的诞生与我无关。”   “这种可笑的事情,也就只有塔西娅能做得出来。”   木罗愣了一下,满心的八卦之情也在这一刻变得噤若寒蝉。   塔西娅。   这是一个即便死了,在圣族内也仍然有着巨大影响的名字。   只不过留下的都是负面的影响。   她就像是一个禁忌一样,如非必要,圣族都会刻意避之不提的存在。   木罗在圣族内待了这么多年,也隐约大抵知道一些。   塔西娅·萨利莱诺,也被誉为是血腥的疯女王。   有消息传闻她是曼森狄斯的孪生姐姐,十三名尊贵的王血之一,还是上一任圣族的君王。   可最终,她却是死在了曼森狄斯的剑下,与她一同死去的还有其他另外十一名王血。   弑亲弑到这种快要把自己全族都赶尽杀绝的地步的,曼森狄斯是第一个。   木罗知道内情,也知道凡事只要牵扯到了那位塔西娅女王,都是圣族不愿触及的禁忌,而那些就不是他一个外族能够知道的了。   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及时把话题转移开来:“要是我没判断错的话,属于小殿下的天赋能力应该是治愈。”   治愈啊....   木罗有些感慨。   这在希尔族内都是极为珍贵且稀少的能力,却偏偏出现在了以凶残暴戾闻名的圣族。   这就像是狼群里面进了一只柔弱的绵羊。   怎么看都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曼森狄斯此前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但真当木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圣族君主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圣族,尤其是王血萨利莱诺,他们有着母神赐予的强大血脉,所伴生的天赋也大多都是一些杀伤力极强的能力。   从圣族诞生以来,他们就没有出现过一个有着治愈能力的王血。   正如同他们生来就要经历精神力紊乱带来的折磨,他们早已经接受了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也要承担着那如同诅咒一样跗骨之疽的痛苦。   而作为精神力暴动最严重的王血,他们所拥有的也都是尖锐的、残暴的、疯狂的天赋能力。   这种力量让萨利莱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也加剧着他们的精神海一步步走向崩溃。   在堕落中死去——仿佛这就是他们注定的宿命。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他们已经习惯黑暗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能安抚他们精神力暴动的幼崽,还是一个萨利莱诺,一个最疯狂的血脉。   曼森狄斯的神情一片冰冷。   木罗叹了叹气。   “虽然这句话可能有些多余,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声,一个能够治愈精神海暴动的能力,它的价值在整个星际都弥足珍贵。”   “您需要他,圣族也需要他。”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木罗朝他行了一礼,缓缓退下了。   在走廊上,木罗遇到了闻玉枝。   少年背对着他独自站在舷窗前,那双和曼森狄斯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瞳孔正注视着外面的星海。   “那是冥河之鱼。”   闻玉枝听到声音回过头,却见木罗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对方的视线越过他也看向了舷窗外。   木罗笑道:“很漂亮吧?这是一片有生命力的星海,它们有智慧,像是游鱼一样生活在宇宙中,而看见它也意味着我们已经来到了第九星域。”   “欢迎您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小殿下。” [20]群星闪烁:“你可以唤我父亲。”   “欢迎您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家乡....   闻玉枝微微怔愣了一下。   或许是这个词他实在是已经很久没听过,以至于乍然听见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许的陌生。   曾何几时,他也曾体会过家的温暖,那时候他有爱他爸爸妈妈,也有一栋可以牵挂的、能够称之为是家的地方。   但这样的日子却很短暂。   自从父母离世,他在闻家也从原来的主人变成了客居,虽然还没到寄人篱下的地步,但闻玉枝也很清楚,那是闻行彦的家了,不是他的。   他看似还依旧住在那里,却已经是一个随时会被驱逐出去的外人了。   此时听到木罗的话,闻玉枝的心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垂下双眸的那一刻,舷窗之外的生物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幼崽身上那低落的气息,那静静悬浮在星海中的冥河之鱼突然就朝着舰队的方向凑了过来。   而冥河之鱼大规模的异常举动也引起了圣族这边的注意。   “怎么回事?是谁惊动了它们吗?”   有圣族不解地发出疑惑。   阿尔文正在厨房内亲自监督着接下来要为闻玉枝准备的晚餐。   冥河之鱼异动的情况,他这边刚好也能看得见。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这位素来冷静的副官神色颇为有些复杂地说道:“是小殿下。”   “最纯正的王血啊....”   后一句是阿尔文近乎用呓语般几不可闻的语气说出来的。   但在场的圣族还是听见了。   他们的神情也变得和阿尔文一样。   一片沉寂中,倒是阿尔文最先恢复了平静。   冥河之鱼,它们并不是所谓鱼群,而是由宇宙星海中诞生出来的一种灵体,其外表就如同繁星一样,只生活在星海的深处,且仅仅只在第九星域内才有。   而它们与圣族的关系也极其复杂,在几个文明之前,它们就和萨利莱诺缔结了契约,此后也一直只亲近于这支有着黄金血脉的王血。   但在曼森狄斯杀死所有亲族后,冥河之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愿意听从召唤,而是变得抗拒所有圣族的靠近。   曼森狄斯还尝试过和它们沟通了好几次,可每一次冥河之鱼反馈回来的态度都异常冷淡。   然而现在....   这群遗世独立的生物却再次主动靠近了圣族的舰队。   而整个舰队之中能让它们在意的也就只有他们那位小殿下了。   -   另一边。   木罗此时此刻正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万千星辉与绚丽华光一同奔流而来的浩大场面。   那幽蓝静谧的生物就如同深海绝地之下的弧光,当它们安然悬浮在宇宙深处的时候,像极了神话传说中那幽暗的冥河。   这也是冥河之鱼最开始得名的原因。   但现在它们却躁动地纷纷往这边赶来,仿佛这里有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在吸引着它们。   “嗡——!”   忽然,一道低沉的、空灵的声音覆盖了整艘战舰,位于这战舰上的每一个圣族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闻玉枝也听见了。   和其他圣族不同,他隐隐约约似乎能感应出其中的一些情绪,只是这股感受很模糊,并不十分真切。   可就在下一刻,   透过舷窗,闻玉枝看见这群宛若幽荧之火的蓝光突然开始闪烁。   一闪一闪,像是在欢迎着闻玉枝的到来。   木罗神色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也是在亲眼目睹过这一切之后,他才终于明白所谓的王血对圣族乃至是对整个第九星域而言意味着什么。   ——群星愿为他闪烁,欢迎它们的珍宝重回故土。   而木罗站在闻玉枝的旁边,却是有幸成为了这一盛大场面的见证者。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闻玉枝轻轻敛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眨了眨眼,随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星星,真的落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感受不再模糊,这些冥河之鱼用实际行动向在场所有的注视者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它们对于闻玉枝那独一无二的偏爱。   “谢谢你们。”   作为接受着这份珍贵馈礼的闻玉枝,他做出了一个往常他并不会做的冒失举措。   少年把手掌覆在舷窗的玻璃上,他挥动着右手,闻玉枝哪怕知道他现在声音传不出去,却也仍然弯下眉眼感激地向对方道着谢。   幽蓝的星海一时间闪烁得更加明亮了。   它们不再回到往日栖息的无垠深空,而是缀在舰队的后方,一副要紧紧跟着圣族回去的架势。   这也是曼森狄斯没想到的。   阿尔文向他来汇报的时候,这位圣族君主难得沉默了片刻。   “随便它们,契约还在,萨利莱诺对它们的承诺依旧有效。”   阿尔文对于这个结果倒是没有感到意外。   何况冥河之鱼的到来,对圣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群只有灵体的生物不仅只是看着美丽,在整个星际中它们都算是极度危险的那一类,要是不小心误入进那一片璀璨的星海,即便是圣族也不一定能够活着走出来。   有它们在,至少小殿下的安危又多了一重保障。   曼森狄斯却并不在意这些冥河之鱼的去留,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   “你刚刚去了厨房。”   阿尔文听出来这是一句肯定句,曼森狄斯知道他在做什么,在精神力笼罩着整个塔纳托斯号的情况下,战舰上发生的一举一动曼森狄斯都了如指掌。   对此,阿尔文淡定地回复道:“小殿下此前一直生活在人类当中,有三餐进食的习惯,而且小殿下//体弱,幼崽时期也需多多补充些营养。”   说这番话的时候,阿尔文显然很有底气。   如果谁敢反驳,他就把那一堆他看完的幼崽养育方法的教辅书砸到对方的脸上。   只是跟阿尔文比起来,曼森狄斯这位算起来才是血脉最接近的亲人却是丝毫没有作为。   他态度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阿尔文的这种说法。   ...........   闻玉枝被阿尔文带到餐厅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曼森狄斯。   气场强大冷漠的男人已经提前落座在主位上了,而他的旁边,阿尔文还贴心地放了一张小一点的座椅。   这个位子是给谁用的几乎可以说是明晃晃的了。   闻玉枝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个座椅边,轻手轻脚地坐了上去。   “谢谢你,阿尔文先生。”   “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而且您也可以直接称呼属下为阿尔文。”   闻玉枝闻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阿尔文。”   看似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却让小殿下和他关系拉近了许多。   阿尔文推着眼镜,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这一幕落在曼森狄斯的眼中,却无端地产生了几分刺眼的感觉。   对于幼崽抛弃他去跟别的圣族亲近,曼森狄斯的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不悦,只是他到底不知道该如何和这幼崽相处,因此冷着脸的样子只能愈发让人感到难以接近。   然而不仅是曼森狄斯,闻玉枝这会儿也有些不太适应。   他跟阿尔文尚且还能说几句话,但眼前这位面容冷肃的圣族君主,他却连该怎么称呼对方都不知道。   他之前一直都在心底称呼对方为银色巨兽。   不过现在按照血缘关系,他应该叫对方一声父亲或者是爸爸。   可闻玉枝看着那张脸却根本喊不出口。   即便阿尔文已经向他说明清楚了,但闻玉枝心里仍然对这多出来的一个亲人没有什么实感。   甚至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尴尬的。   正当闻玉枝思索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只听见那冷冽的嗓音已然在他头顶响起。   “你可以唤我父亲。”   曼森狄斯的语气依旧冷硬,他对着自己孩子说话,那态度却更像是在对着下属发号施令一样。   阿尔文在旁侧都不禁有些微微的沉默。   闻玉枝.....闻玉枝就更紧张了。   他攥着衣角,脸颊紧紧绷着,那一声父亲临到嘴边,可喉咙却宛若如同失声了一般,过了许久都没能把这句话给说出口。   曼森狄斯倒也没有感到失望。   他的目光只是扫过幼崽那捻得发白的指尖,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银发君主倦怠地收回视线,话语中更显冷意:“你若不想,也可以随阿尔文一同称呼。”   闻玉枝却没听出来曼森狄斯嗓音的变化,在听到可以不用勉强之后,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松了一口气。   桌面上不再是满满当当的食物,阿尔文根据闻玉枝之前的喜好,特意将幼崽更喜欢吃的东西摆上来。   那些没被小殿下垂青过的,自然是毫无疑问被筛选出去了。   但即使是这样,留下来的食物仍然不算少,琳琅满目搭配在一起,色彩丰富又营养均衡,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摆设者的用心。   闻玉枝猜得出来这是谁的功劳,他也不吝啬地朝对方投以感激的眼神。   换来的是这位副官神情温和的一笑。   曼森狄斯坐在首位上,明明他才是幼崽最该亲近的血脉亲族,但在此刻反倒成了在场中那唯一多余的存在。   他不悦地抿着唇角,指尖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闻玉枝和阿尔文都同时看过来的时候,曼森狄斯才不徐不疾地开口,仿佛是在提醒,语气却不容置喙。   “用餐时期禁止左顾右盼。” [21]精神暴动:环绕在银发君主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极具危险   闻玉枝没有多想。   他还以为是曼森狄斯对用餐礼仪比较严格,而且吃饭的时候左顾右盼确实也不太好。   只有阿尔文心里最清楚,他们的王何曾讲究过这些礼仪规矩?   这条突然冒出来的规定是刻意为了谁而针对的几乎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不过这也让阿尔文更加的确信,王并非像他想的那样,对小殿下完全无意。   或者说就是连曼森狄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待闻玉枝的态度着实可以称得上是格外宽和了。   闻玉枝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有了刚才被提醒的经历,他接下来的用餐也是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仪态,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曼森狄斯的本意是不想看到闻玉枝和自己的下属过于亲近。   可眼见幼崽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拘谨小心的模样时,曼森狄斯感到的不是自己的命令被严格遵守的轻松,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骨刺在他的脚边也跟着着急地划来划去。   崽崽....吃的....给....崽崽....   它们不断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曼森狄斯。   后者扫过一眼桌上的食物。   这些能直接供于幼崽食用的东西都是经过了阿尔文精心挑选的,确保每一样都尽可能不重复,可也正因如此,当它们同时被端上来的时候,闻玉枝才了犯了难,不知道该吃哪样比较好。   但最终真正选择的时候,闻玉枝还是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些,至于稍远一点的,要绕过曼森狄斯去拿的食物他在第一时间就果断放弃了。   曼森狄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能感觉得出来那些食物幼崽并非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什么缘由没有去动。   就像是那天性胆子怯弱的兔子,从洞穴里面探出头也仅仅是只敢低头品尝附近的草茎,至于远处老虎身边的,则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曼森狄斯丝毫没有被当做成老虎的自觉。   他只是看着少年那略显纤细瘦弱的身材,下意识皱了皱眉。   无论是寻常的圣族幼崽,还是记忆中同为王血的萨利莱诺,和他们对比起来,眼前幼崽的体格都确实显得格外的孱弱。   于是,在闻玉枝吃完一份米饼之后,曼森狄斯直接将靠近自己的手边的那盘噜噜兽的肉排放到了少年的面前。   面前冷不丁就忽然多了一大盘肉的闻玉枝:“.....”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而坐在首位上的银发君主却已然开口:“多吃点。”   末了,还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太瘦了。”   闻玉枝刚想要辩驳他吃的并不算少。   可一想到银色巨兽那近乎遮天蔽日的庞大体型,他又沉默地把嘴闭上了。   不过曼森狄斯此举到底是好意,闻玉枝想了想,还是在已经吃饱了的情况下又勉强再吃了半分肉排。   然后,毫不意外地就吃撑了。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曼森狄斯。   和那些为了幼崽健康搭配丰富的餐品不同,摆在曼森狄斯的面前仍然只有那几支寡淡无味的营养剂。   而说是坐在这里一同用餐,可曼森狄斯却始终没有丝毫想要去动那些营养剂的意图。   反倒全程他的注意力都似有若无地放在闻玉枝的身上,还破天荒地做出了给幼崽投喂的行为。   闻玉枝在吃饱以后也发现了曼森狄斯那边的情况。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坐在这里却只是看着他在吃,但是礼尚往来,对方拿了一盘肉给他,闻玉枝想着自己也应该要有所表示才行。   因此,少年的目光略过桌上的一盘盘餐食,最终落在了那看起来就饱满多汁的棘棘果上。   啊是这个!   闻玉枝记得那些圣族似乎都很喜欢这个果子,上次对方也吃了他递过去的果子。   想到这里,闻玉枝把那盘尚未动过的棘棘果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一回生二回熟。   在幼崽第二次送予他这个果子的时候,曼森狄斯尽管依旧对这甜腻腻的果子没什么兴趣,却也仍在闻玉枝的注视从盘子里面拿了一颗。   他皱着眉,准备将果子吃下去的时候,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忽然袭来。   几乎是瞬间,那原本平息的精神海再次变得混乱。   曼森狄斯试图想要压制,可那骤然暴动的精神力非但没能平静,反而还有隐隐失控的趋势。   金色的竖瞳逐渐暗沉,环绕在银发君主周身的气势也陡然变得极具危险。   蜿蜒在地的骨刺开始疯狂扭动,所到之处,被拍打的物件无一不是瞬间就被碾成了齑粉。   而那颗被曼森狄斯握在手里的果子,也早就在异常发生的一刻承受不住那足以能够捏碎敌人头骨的指节的重力,顷刻间就被捏碎了。   鲜红的汁水流淌下来,染在苍白的指间,恍若血迹。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闻玉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蓦然对上了一双暴戾冷漠的眼睛。   “.....!!!”   早已消失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攥得紧紧的,他本能地惧怕着往后退了两步。   也正是这两步。   让原本就已经失控的曼森狄斯犹如被激怒了一样,那些长长的骨链愈发的疯狂。   其中甚至还有一条骨链挥落的方向就在距离闻玉枝不到两米左右的地方。   闻玉枝的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谁给抱起,随即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小殿下,别怕。”   是阿尔文的声音。   对方的语气早已失了往常的温和,变得略显急促而慌忙。   闻玉枝趴在了阿尔文的肩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神情冰冷的银发圣族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双浅金色的竖瞳深邃暗沉,灯光摇晃间,那幽冷的眼眸也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阴影,只余下一片晦涩阴冷的光。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根宛若触手一样的骨链在张牙舞爪地扭动。   这一幕何其的狰狞、怪诞。   闻玉枝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而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对方看向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冰冷的、看待猎物一样的眼神。   似乎在下一刻,他就会被对方给彻底的撕碎。   闻玉枝心下一紧。   他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   阿尔文一路抱着闻玉枝回到了房间。   明明闻玉枝也只在这里住了不过两天,可现在这个房间却像是成为了能够让他安心放松的所在之处。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见到了熟悉的装饰,闻玉枝这才渐渐地缓过神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嗓音也在微微发颤。   “刚才.....”   闻玉枝似乎想问什么,可话才起了一个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提及刚刚的那一幕。   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他捏着鼻梁,嗓音略微疲惫地开口:“是王又是失控了。”   “只是小殿下....王并非有意要伤害您。”   “他只是控制不住。”   “不仅是王,我们也一样。”   “....抱歉。”   门被合上又再度被打开。   而闻玉枝坐在床边,脑海里还回荡着阿尔文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直到一杯温热的牛奶被递到他面前,他才发现是木罗来了。   面容慈爱的老者摸着他那胡须,又慢悠悠地从口袋里面掏出一颗糖来。   “如果您肯把这杯牛奶喝下,那么这颗糖也将属于您了。”   自觉已经是个大人了的闻玉枝听到对方这明显是在哄孩子的语气,紧绷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滞。   他无奈地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木罗眨眨眼,仍然把那颗糖放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大孩子也有奖励。”   对付幼崽木罗显然很有自己的一套,他的神色温和,语气不急不躁。   闻玉枝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乖乖地就把牛奶给喝掉了。   温热的牛奶进入腹中,那暖洋洋的感觉确实有效的让闻玉枝慢慢就放松了下来。   而那颗糖也如木罗所说的那样,作为奖励被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一块酒心巧克力。   甜滋滋的,带了点让人舒缓的酒味。   “是不是好点了?”木罗笑着问道。   闻玉枝虽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对方那把他当成幼崽来哄的口吻,但木罗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在关心着他,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多了。”   “小殿下是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木罗在来之前就从阿尔文的口中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知道闻玉枝现在的模样恐怕是被吓着了。   提到这个,闻玉枝确实有颇多的不解。   他详详细细地把餐厅里面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最后少年有些犹豫地开口:“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或许是长年累月在闻家生活,又失去了双亲的庇佑,闻玉枝没办法可以像其他孩子那样顽皮肆意,他不得不学会小心谨慎,才能闻行彦抓不到他的把柄。   而在这个过程中,也让他不可避免地会比常人多出一份更加细腻的观察力出来。   大人们喜欢把这个称之为是懂事。   可木罗看着这样懂事的少年,心中涌现出的却是难过。   在希尔族,像闻玉枝这样大的幼崽正是待在亲人的怀里无忧无虑撒娇的时候,可这位本该在圣族里面受尽宠爱的王血小殿下,却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的幼崽都要乖巧懂事。   纵使他并不知道小殿下此前都曾经历过什么,但毫无疑问让一个幼崽被迫早熟,这是他们作为长辈的失职。   在愧疚和愤怒的情绪下,木罗暂时选择性遗忘了眼前的这个幼崽也是个圣族,还是有着和曼森狄斯一样银发金眸的萨利莱诺。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在闻玉枝怔怔的目光中,木罗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随即他叹了叹气,语调沉重。   “他们是生病了。”   “生了一种很严重很痛苦的病。”   ————————   发现还是团宠文写的爽啊,心里萌萌的,目前入V前的更新是随着榜单更,所以不太稳定 [22]他没有讨厌:“王的身体现下已经安好,小殿下尽可放心。”   “你这次考核打破记录获得第一名的消息在咱们学院都传遍了,可太给咱们机甲专业长脸了!”   军事学院的食堂内,卓浩宇顶着他那一头张扬的小黄毛,端着餐盘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席鹤琰的对面。   他嘴里还滔滔不绝地说着:“听说不只是那些老师都被惊动了,下午就连军部都有人来打听你的情况,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到时候等你一毕业,我看那些军团估计都会争着来抢你。”   “以后说不定我还得喊你一声长官呢!”   卓浩宇一个人叽叽喳喳就能说了半天,不过说着说着他就发现怎么一直都有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呢。   他纳闷地往对面看过去,只见他话题里面的主角正抬头盯着那块悬在食堂上方的屏幕。   上面播报的依旧是那些正经又无聊的新闻内容。   而最近最热门的新闻毫无疑问就是发生在第八星域的那场战斗了,其中牵涉到的双方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强盗种族,一个是凶名赫赫,光是提到名字都能让不少人感到恐惧的圣族。   双方交战的过程和结果也一直深受着整个星际的关注。   卓浩宇见席鹤琰盯着屏幕出神样子,他还以为对方是对这场战役感兴趣。   他当即略显感慨地说道:“你说这种族与种族之间差距怎么那么大?咱们在虚拟战场上被这群帕达尔人整得灰头土脸的,结果人家圣族不用三天就把他们的首都给打下来了。”   “要不是这次靠你力挽狂澜,恐怕从训练室出来我们就得被教官给批的一无是处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同样是以帕达尔人为对手,现实中的圣族轻轻松松就攻占了卡尼瑞拉,而他们在训练室的表现可谓是相当不尽如人意。   也正因此,对于席鹤琰打破记录的行为,学校和军部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只是卓浩宇在夸赞的时候,作为这次考核中大出了风头的席鹤琰,这会儿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丝毫没有注意卓浩宇到底在说什么,那双黑沉的眸子也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手腕上的光脑。   然而今天的光脑也如同往常那样格外的安静,他所期待的消息提示音始终都没有响起。   这也意味着闻玉枝还没有回他的消息。   席鹤琰说不上来是该失落还是该松一口气。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确实也没有想到。   在战场中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就在当场按下了那接受的选项。   视频拨通到被挂断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几秒的时间。   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席鹤琰也看清楚了屏幕对面显现出来的身影是一个神色惊惶的少年。   对方的年纪如他想象的一般小,却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说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半大的少年或许并不准确。   可无论是那头即便是在星际时代也极为罕见的银白发丝,还有那双澄澈干净如宝石一样明亮的浅金色瞳孔,都让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待在橱窗里面备受众人追捧的精致人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才是第一次见面,但席鹤琰却下意识地觉得少年应该就长成这样——这幅柔软好看,似乎生来就该被万千宠爱的模样。   只不过这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着实有些尴尬。   对方也像是被吓着了,脸色蹭地一下就红了,睫羽不安地轻颤,只匆匆说了一句按错了就把视频给挂断了。   那紧张又慌乱的嗓音有着独属于少年人时期的那股清脆和透彻,是很干净的声线,却又因为有些羞赧,那绵软的尾音匆匆落下时,还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轻颤。   声如其人,人如其声。   席鹤琰如是想道。   就是....年纪还太小了,不知道有没有成年......   “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卓浩宇已经发现了,他在这边辛辛苦苦说了一大堆的话,结果本该要倾听的对象却在明晃晃地走着神。   眼见他的一番好心好意都变成对牛弹琴了,卓浩宇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质问。   对此,席鹤琰只敷衍又冷淡地回了两个字:“没听。”   “......!”   卓浩宇一口气憋着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种破脾气的人究竟哪里值得那么多学姐学妹喜欢他?!   他敢以三年不说话为代价作保证,像席鹤琰这种人以后是注定要单身一辈子的!   ..........   “啊秋!”   闻玉枝莫名打了个喷嚏。   而这也让木罗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给这位身份尊贵又格外孱弱的小殿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认闻玉枝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小殿下,您的头发和眼睛只不过是血脉显形的一种表现,您以前的模样大概是有人用了某些特别的办法暂时把瞳孔和发色都遮掩住了,而随着圣族感应到您的存在,您身上属于萨利莱诺的特征也会慢慢显现出来。”   这种情况在许多种族中都有惯例可循。   只不过这种现象多数是出现在那些被族群抛弃的幼崽身上,他们在幼年期为了活下去自身会结合当地的环境进行一定的伪装,等到成年后才会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闻玉枝的情况就跟这很相似。   而且木罗也发现了,这位小殿下改变的只有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其他属于圣族的特征暂时还看不出来。   应该年岁还太小,身体也有些先天不足的缘故。   闻玉枝倒不是很介意头发和眼睛换了个颜色,只是还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既然木罗都说这是正常的,他也就没继续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闻玉枝都没有再看见过曼森狄斯的身影。   就连阿尔文也很少见。   但每天该被送过来的餐食却一样也不少,根据闻玉枝的口味还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的调整,每次送过来的时候食物都有细微的变化,可见阿尔文一直有在关心着他这边的情况。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   直到木罗按照每天都要检查一次身体状况的惯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在对方忙完了之后拉住了这位老人,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木罗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摆出一副等候吩咐的模样。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所预感到闻玉枝会问些什么了。   而事情也确实不出他所料,就在下一刻,眼前拽着他不让走的少年轻颤着睫羽,语调有些慢吞吞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木罗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眼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王的身体现下已经安好,小殿下尽可放心。”   “噢....那就好。”   闻玉枝闻言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凝聚在心头上的担忧也悄然散去。   只是.....   他垂了垂眸,手中不自觉地抱紧着怀里的月亮玩偶。   “木罗爷爷,你知道阿尔文在哪里吗?这些天他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都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位副官了。   自从他来到这艘战舰上,陪伴在他身边最长的就是阿尔文。   闻玉枝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有这位副官陪着他了。   这些天对方行色匆匆,见了面也仅仅只是打个招呼,一次两次过后,闻玉枝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是在有意地避着他。   起初闻玉枝发现后还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招惹了对方的厌恶。   但慢慢地他就从阿尔文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和一如既往的细心中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是在厌恶着他。   相反,对方是在担心他会因为那天的事情而感到害怕,从而顾忌他会不会因此对他们感到抵触才尽可能地在减少着彼此的相处时间。   闻玉枝猜测应该是他那天的反应让阿尔文产生了误会。   所以他想找到对方,解释清楚。   他没有讨厌。   也没有因此就惧怕他们。   然而木罗给出的回复却让闻玉枝有些失望。   “很抱歉,我这段时间也没怎么见到过他。”   闻玉枝没想到就连木罗也不知道,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沮丧。   木罗平生最是见不得幼崽在他面前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一边把推他出来的曼森狄斯给骂了个遍,一边想办法给那群不着调的圣族找补。   “依我看,阿尔文大人他们应该是在忙着准备降落的事情,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要到了。”   “是到圣族所在的地方了吗?”   闻玉枝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句话给转移了开来。   ....战舰行驶了这么久,终于要到了吗?   木罗点点头,但也纠正了他:“如果是圣族的地方的话,我们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暗塔星,那里是圣族的起源之地,也是他们的首都,那里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   闻玉枝听到却有点懵,他疑惑地看着木罗,略显迟疑地开口:“我们已经在圣族的地方里面了?”   木罗也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惊讶闻玉枝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阿尔文没跟您说过吗?整个第九星域都是属于圣族的,从我们见到冥河之鱼开始,小殿下您就已经回到家了。”   ——什、什么?!   闻玉枝猝不及防就被木罗的这句话给砸的有些晕乎乎的。   “你说的是....整一个第九星域吗?”   少年似是像有些不太敢置信地问道。   木罗却极为淡定:“以前是的,不过现在还多了一个在第八星域的卡尼瑞拉。”   闻玉枝:“......” [23]你们是亲人(含入v公告): 既然是亲人,他又怎么会害怕会讨厌?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木罗的讲述中,闻玉枝也一点点了解到了他的这个‘家’到底有多大。   根据木罗的说法,整个第九星域都是属于圣族的,小到哪怕是一粒星辰的尘埃,大到其中的任何一个星球,都是圣族的所有物。   而闻玉枝这些天在窗外看到的那些星球,不出意外的话也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成为他的财产......   嗯,之一。   因为这些星球的上面还存在着大量的能源矿脉。   没错,都是矿脉。   闻玉枝在此前就已经知道这里没有行政区,而是分成了九个星域。   在这九个星域中,第九星域的位置最为偏僻,与其他星域都相隔甚远,且气候环境多为恶劣,在曼森狄斯继位之前,只有一些被流放、被排挤的种族才愿意留在这里。   曼森狄斯继位以后,圣族内部结束了由十三名王血共同掌权的局面,他成为了实际意义上唯一的统治者,所有的圣族皆听从他的号令。   和其他的萨利莱诺不同,曼森狄斯没有在日渐一日的痛苦中选择在放任自我,耽于堕落。   他排解痛苦的方式是打仗,在战场上通过杀戮把痛苦都发泄出来。   再穷凶极恶的种族,面对这样一尊杀神也得被吓得落荒而逃。   而圣族也在曼森狄斯的带领下版图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扩张,圣族暴戾的名声在外愈发凶残的同时,整个第九星域也都逐渐归于了曼森狄斯的名下。   原本居住在这里的种族不是被打跑了就是被吓跑了。   开玩笑,谁敢住在这样一群凶狠可怖的疯子旁边?   这圣族新上任的君主比他那个号称是血腥疯女王的姐姐都还要可怕!   尚且还幸存下来的那几个种族几乎是逃命般地就跑了。   至此,星际的格局就出现了一种无比奇怪的场面,前八个星域都住着各种各样的种族,彼此间热热闹闹的,唯独第九星域内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被彻底隔绝在外的死亡禁区,无人愿意踏足。   圣族对此也不在意,他们本就不与各族建交,也从来都不参与到星际的各种事物中去,有没有邻居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在拿下了第九星域以后,曼森狄斯开始在那些星球上面建设了无数的开采区。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星际中的各族才惊讶地发现第九星域有着资源异常丰富的矿脉,那些气候环境恶劣的表面之下,是数不尽的能源矿石。   它们深埋于地底,只有圣族有这个技术能将矿石开采出来。   而能源的重要性不用木罗多说,就算是才来到这里没几天的闻玉枝也都知道它有多么重要。   不管是他们乘坐的战舰也好,普通的飞船那些也罢,运载它们的动力就是那些能源。   除此之外,机甲、装载武器甚至哪怕是最微小的一块零件都需要用到能源,包括居民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其实也离不开能源的存在。   可以说星际的科技水平如此发达,就是建立在这些能源之上的。   要是有所谓的财富排行榜,坐拥了一整个星域矿脉的曼森狄斯,毫无疑问是这个星际最有钱的君主,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而闻玉枝作为对方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二的王血,按照萨利莱诺的继承法则,他将在曼森狄斯还在位的时候就能获得对方二分之一的权柄和一半的财富,直到曼森狄斯退位或者去世,他才能够获得接下来的那一半。   也就是说,闻玉枝如今已经是整个星际第二有钱的了,圣族那庞大的财富以及萨利莱诺多年的积累让它们即便是一分为二,那巨额的数字也依旧远超旁人。   说到这里时,木罗也给出了在检查身体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就告诉闻玉枝的那个答案。   “我会愿意留在圣族工作,也是因为在这里薪水很高。”   曼森狄斯虽然是个不好相处的暴君,但他在支出薪水这一方面却格外大方。   木罗也不想整天胆战心惊的,奈何架不住对方给的太多了。   甚至那位圣族君主大方到愿意用矿石来支付工钱。   木罗当即就表示作为一个医生,任何种族都可以是他的病人,哪怕是圣族。   当然了,木罗的薪资再高,也抵不过闻玉枝目前财产的一个零头,那才是真正的天文数字。   或者也正是因为这个数字多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闻玉枝反而没有那么惊讶了,毕竟钱太多也能让人感到麻木。   他现在对于圣族的印象已经在实力很强大的后面还多标注了一个很有钱。   只是这个有钱也仅仅只是一个标签。   直到闻玉枝亲眼所见之后,他才真正明白有着一整个星域的圣族到底富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闻玉枝再次见到阿尔文的时候,这位副官俨然换了一身装束。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肃穆严谨的军装,却在肩头和胸前的领口多了一些繁复的花纹,银色的纽扣闪闪发亮,右肩侧的位置还垂落下了一截长长的披风。   与前几天的穿着相比,这就像是作战时穿的服装和礼服的区别。   “早安,小殿下。”   阿尔文的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那自然而然的态度,仿佛这些天的躲避都并不存在一样。   见到闻玉枝的时候,他还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   “木罗已经和属下说了,抱歉,是属下让您担心了。”   闻玉枝摇摇头:“你不用和我道歉,你是副官需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我这里也不需要一直有人陪着。”   “我让木罗找你,是想告诉你...还有他,我没有害怕,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畏惧厌恶你们。”   阿尔文没想到小殿下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的动作一顿,神情有些怔愣。   而闻玉枝还在略显别扭地小声说着:“....你们是我的亲人不是吗?”   既然是亲人,他又怎么会害怕会讨厌?   哪怕是闻家,闻玉枝也是在一次次的受尽了委屈后才彻底对他们失望的。   可阿尔文他们对他却很好。   孰好孰坏,闻玉枝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虽然少年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言下之意却是明晃晃的。   更难得的是那一句‘你们’还有‘亲人’。   小殿下....觉得他是亲人?   阿尔文有些哑然。   圣族内部等级分明,他们是一个族群,可血脉也亦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一个赫默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王血萨利莱诺的亲人,能称得上是小殿下亲人的分明就只有王。   即便知道这种误解是源于小殿下对圣族内部的情况还不熟悉,但阿尔文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心脏像是被棉花包裹住了一样。   仿佛他整个人都骤然陷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他赶忙低下头,推了推镜片,匆忙地想要掩盖住此时的失态。   “小殿下.....”   面容俊秀的圣族无奈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阿尔文的神色已然变得坚定。   他将手搭在自己的心脏前方,郑重的口吻像是在做出某种保证,又像是在庄严宣誓着什么。   “属下将永远对您献上忠诚。”   这个忠诚不是赫默对于萨利莱诺天然的服从,而是属于阿尔文发自内心的、以他的荣誉作起誓的忠诚。   也是在这一刻,阿尔文忽然有种预感,他眼前这位与其他王血有着截然不同的柔软性格的小殿下,或许真的能够给王、给圣族带来不一样的转变。   幸好,母神并没有抛弃他们,她把小殿下送到了他们的身边。   闻玉枝并不知道阿尔文心中的所想。   他换上对方带来的衣服,那也是一套礼服。   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完美地勾勒出少年纤细挺拔的身材,衣领袖口处优雅繁复枝蔓花纹也标志出其王血的尊贵身份。   而在他的胸口处,还由阿尔文亲手为他别上一枚鳞片形状的金色胸针。   闻玉枝鲜少会有穿的这么正式的时候,他有些紧张眨了眨眼。   阿尔文俯身帮他调整着衣领,神情温和的圣族轻声说道:“这是您第一次正式亮相,族内已经许久没有王血降生了,大家都很期待着和您见面。”   “不用担心,您是萨利莱诺,我们皆是您的臣下,是我们来觐见您。”   说话间,战舰距离暗塔星已经很近了。   闻玉枝站在窗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暗塔星....   这里就是圣族的首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木罗和阿尔文的缘故,他明明没有去过这颗陌生的星球,但心中却并未有多少恐慌。   相反,闻玉枝还有些对它的好奇和心底那一丝小小的、隐秘的期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闻玉枝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他的心神俨然已经无法集中,目光更是时不时往窗外看去。   看着那颗美丽的、生机勃勃的星球出现在窗外那一刻,闻玉枝的呼吸都不由地屏住了。   遨游在星海中的冥河之鱼再次发出空灵的叫声。   那激动、欣喜的情绪也感染到了闻玉枝。   他把手按在心口,那里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冥冥之中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心绪一样。   战舰缓缓停下。   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塔纳托斯号犹如像是一头巨龙,它收拢着翅翼盘旋而落,四周的舰队也跟随着它的身侧,似万千流星般纷纷坠下降落到停靠坪上。   房间内,闻玉枝深吸了一口气。   阿尔文推开门,恭敬地俯身:“小殿下,王已经在等着您了。”   ————————   感谢宝子们的喜欢,下一章开始就要入v啦,写文不易,求求大家支持一下啦~应该是凌晨放出更新   给预收打一下广告《柔弱不堪的弟弟与他那身强力壮的哥哥》伪骨科兄弟文,依旧是万人迷团宠,点击就看漂亮大美人训狗~   阿芙洛一直都知道眼前占据了这幅皮囊的人不是他的亲哥哥。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有着至高的血脉,是在这世间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不可分割,也不可或缺。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哥哥?”   “是啊,我的哥哥,我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你是我最忠诚的骑士,你会保护我,直到....你忍不住把我吃掉。”   --正经般文案--   阿芙洛是实验室为了控制那群生物兵器所研制出来的‘王后’。   红发的美人有着比玫瑰还要美艳的面容,就连熠熠生辉的王冠也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他不着寸缕地躺在实验台上,宛如那从泡沫中诞生的最美之神。   初一见面,就给众人带来无限的惊艳和遐想。   仗着足以让所有人为其痴狂的美貌,阿芙洛娇气、任性,他似乎天然就知道该如何来玩弄人心,实验室那些残暴冷漠的怪物也折服在他的脚下,成为他最忠诚的骑士。   这些怪物比狗还听话,他们摇尾乞怜,拼命厮杀,只为能换来王座上的美人一个眼神。   ......   实验室在地底最深处提取到了两份特别的血液,按照旧日之书上的指引,分别用这两份血液培育出了旧王和他的王后。   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以为的‘王’早就被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所取代了。   只有阿芙洛发现了这个真相,但他却并不在意,反而日复一日低哑着嗓音凑到对方的耳边,蛊惑般地呢喃道:“啊,哥哥,吃掉我吧,让我们融为一体不好吗?”   高大的骑士沉默不语,唯有看向阿芙洛的一双眼睛,透着炙热的温度。   祂是卑劣的窃取者。   祂占据了别人的身份,盗取了属于他人的珍宝。   可祂并不后悔。   .....   古老的神话中,旧王和他的王后是一对双生子,这位王者迎娶了他的血亲为后,将权柄一分为二。   在明亮的太阳光耀大地之时,无人在意,那阴冷幽暗的地底深处,还有着一团被世间遗忘的邪物。   没有人爱祂,也没有人在意祂。   直到祂终于忍受不住孤寂,从深渊底下爬出来——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红发美人亲昵地说道。   #钓系心机美人受和他那沉默高大的守护骑士#   阅读指南:   1、伪骨科文学,攻受没有血缘关系,真哥哥已经挂掉了。   2、会有大量病娇言论,主角绝对万人迷,所有人都爱他,受不了的宝子请及时撤离。   3、1v1,彼此双初恋唯一 [24]唯一的珍宝:想要去亲近,想要去保护,不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时隔几天之后,闻玉枝终于再次见到了曼森狄斯。   当他跟着阿尔文来到舱门附近的时候,那位银发君主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越过一排排早就做好准备、整列成队的圣族,闻玉枝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那道银白色的高大背影。   曼森狄斯穿着和他形制一样的白色礼服,唯独在身后多了一条长度足以逶迤垂地的猩红披风。   听到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这位圣族君主微微抬起双眸,这一瞬间光影似乎也在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中发生了变化。   闻玉枝纵使知道眼下的场合不应该走神,可在与曼森狄斯对视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同样的衣服,穿在两个人身上的感觉也是截然不同的。   放到闻玉枝身上是纯白、洁净的礼服,穿在曼森狄斯身上却只能让人感到望而生畏的凛冽。   对方的气势实在是太过冰冷了。   就像是环绕在他身边的骨刺那样,充斥着冷冽而危险的锋芒。   闻玉枝其实很少有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来观察对方,大多数的时候,碍于曼森狄斯带给他的压迫感,他几乎不太敢直视着对方的那双眼睛。   可这一次,闻玉枝却难得鼓起勇气做出这一副堪称打量般的举动。   曼森狄斯也站在原地仍由少年注目打量,他的神情平静,如同草原上积威已久的狮群之主,接受着那比他更加年幼稚气、却极为孱弱的幼狮的注视。   这对血脉最高贵的父子之间的对视也让四周的圣族不禁缓缓敛住了呼吸。   木罗更是悄悄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他按下拍摄的那一刻,远在舱门附近的银发君主似有所感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就在木罗以为他这张照片要保不住的时候,曼森狄斯却已经神色冷淡地收回了视线,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依旧平静无波。   “跟着我。”   他这一句话明显是对着闻玉枝所说的。   说完,也不等闻玉枝有所反应,银发圣族就已经转身朝着舱门走去。   等候在这边的两名格德士兵输入了指令。   咔哒一声。   中间的枢纽旋转,舱门缓缓朝着两边打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射了进来。   曼森狄斯停顿了一下,等到身后那道较轻的足音稍稍靠近他才继续往外走出去。   闻玉枝跟在他的后面。   出去的一瞬间,闻玉枝的第一感受便是冷。   暗塔星上的季节赫然还是寒冷的冬天。   港口的地面上被一层薄薄的积雪所覆盖,凝结的寒霜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着白光。   而远处,阳光照不到的天空灰暗沉郁,像是隔了一层雾气。   在这之下,位于停靠坪前方的空地上却早早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圣族。   闻玉枝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   无论是阿尔文还是曼森狄斯,他们都丝毫没有想过要隐瞒闻玉枝的身份。   既然是王血,就该享受着王血该有的尊荣。   曼森狄斯有着己的骄傲和行事准则。   倘若闻玉枝真的想杀死他,或者是想来争夺王位,他会按照萨利莱诺的传统接受这个半大幼崽的宣战。   结果如何全凭各自的本事。   至于把闻玉枝隐藏起来这种无异于是提前折断幼鸟翅膀的行为,曼森狄斯还不屑于去做。   阿尔文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早早就把小殿下的消息传回到了暗塔星。   如今这些圣族都是得知了有新的王血降生,特意赶来觐见这位小殿下的。   “他们都是为了您而来。”阿尔文低声说道。   “为了我?”   闻玉枝愣了一下,他现在站在舷梯上,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将下面整片空地都尽收眼底。   可即便是这样,那乌泱泱一大片的迎接队伍仍然延绵到了视野之外的地方。   港口的建筑是半开放式的,这一块空地的上方并没有遮掩,这也就意味着这群圣族是顶着冷冽的寒风站在这里的。   而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来见他。   闻玉枝说不出来他此刻是什么感觉。   明明他和这群圣族从来都没有见过,明明他也只是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王血.....   血脉同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可如果重要的话,为什么他在闻家却感受不到一点那属于亲人之间的温暖呢?   闻玉枝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迷茫。   然而当他看见底下那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竖瞳,在见到他之后一瞬间仿佛就像是亮了起来,那些圣族眼底也骤然涌现出激动和欣喜的情绪时,刚刚才升起来的那一丝郁结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闻家于他而言早已经是陌生人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样想的也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又为何要去在意这些陌生人呢?   想到这里,闻玉枝眼中的迷茫逐渐变得坚定,鼓噪的心跳也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他挺直着腰身,唇瓣紧紧抿起,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闻玉枝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闻玉枝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这会儿板起脸来的模样和神态简直像极了曼森狄斯。   倒是曼森狄斯看出来身边的这个幼崽是在有意无意地模仿着他。   对此,银发君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悄然放缓了脚步,让闻玉枝从一开始的落在他的身后到逐渐走到了他的身边。   同框出现的那一刻,那如出一辙的银色发丝,那极为相似的浅金色竖瞳都让底下的圣族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们的小殿下吗?   看见跟在王的身边,那道小小的身影时,在场的圣族就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那素来冷硬淡漠的内心仿佛也在这一刻软化了下来。   以他们敏锐的五感和远超常人的视力即便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也仍然能够将闻玉枝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唔...小殿下似乎长得和他们不太一样,和以强悍闻名的萨利莱诺也有些不同。   没有强壮的身躯,没有坚硬的鳞片,更没有锋利的外骨骼。   相反,小殿下的样子看起来就还是一个幼崽的形态,柔软的、小小的,仿佛他们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可爱。   这是一个极少会用来形容圣族的词汇,可在这一刻,这些圣族却又觉得这个词放在他们小殿下的身上是那么的贴切。   按理来说,王血萨利莱诺对他们天然就有着强大的压制力,哪怕是幼年期的萨利莱诺,圣族感到的也只有畏惧和恭敬。   但在闻玉枝的身上,这些圣族却体会到了另一种有些陌生的情感。   想要去亲近,想要去保护,想要把他们的小殿下藏起来,不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不是一个圣族的想法,而是千千万万个圣族共同产生的念头。   这一点其实很不可思议。   因为种族特性的缘故,圣族内部一直都是一个奉行强者为尊的地方,高度的追求效率同时也压抑着个体的情感。   不论是高等种还是原始种,他们天性淡漠,仿佛生来就像是缺少了那一部分的感情,就连基本的喜怒哀乐都很少,甚至因为精神力暴动的折磨,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有体验过什么叫做快乐,什么又叫做是喜欢。   贯彻在他们生命里的似乎始终都只有服从和无休止的杀戮。   这些圣族宛如像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战斗兵器一般,不知疲倦,不知痛苦。   而外界对于圣族的评价也基本上都离不开冷血、暴戾、残忍、疯子这些极其负面的词汇。   这样的圣族,又怎么可能会懂得想要珍惜想要保护的含义?   偏偏就是这不可能的可能,却在今天出现了,以一种极其迅速的架势,在整个族群内蔓延开来。   闻玉枝没办法窥探出这些圣族内心的想法,但有些情绪是无法被掩藏的。   譬如喜爱。   何况这些圣族也压根就没有一丁点想要掩藏的打算。   闻玉枝看得见,也能感受得到在这些圣族冷漠坚硬的外表之下,是滚烫沸腾的情愫。   明晃晃的,浓烈而炽热。   虽然极为陌生,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圣族却并不讨厌,他们迅速接受了这种突然产生的感情,并把它投射到了小殿下的身上。   而受到这些圣族情绪的影响,平生第一次接收到那么多爱意的闻玉枝却有些无措。   刚刚放下来的紧张在这一刻又重新浮现。   少年试图想要回到曼森狄斯的身后,却在刚所动作的时候,被一直关注着身边幼崽的曼森狄斯及时察觉。   他牵起了闻玉枝的手。   这位银发君主的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连嗓音也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意味。   “不用害怕,跟在我的身边,把头抬起来,你身上流淌的是萨利莱诺的血脉,是他们未来要服从的君主。”   君主见臣子,该躲避的不是闻玉枝。   他不需要在意那些臣下的想法,他要做的是从容接受他们的臣服。   这是曼森狄斯没有说出来,却在话语中想要告诉闻玉枝的意思。   他的语气并不温和,口吻也有些冷厉。   可莫名的,闻玉枝心中的那点慌乱却下意识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心底蓦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成年圣族的手掌宽阔有力,闻玉枝被曼森狄斯牵着,他的手甚至能完全被对方囊括包裹在掌心里面。   这种密不透风的安全感,是闻玉枝在自从闻澈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的。   如今,这种感觉却又好像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心情忽然就有些雀跃。   虽然闻玉枝自己也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举动就高兴,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曼森狄斯就格外拘谨,对圣族这个的身份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以至于闻玉枝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曼森狄斯的这番话俨然已经是在变相地承认了他的身份。   -   而在曼森狄斯主动牵着闻玉枝的时候,整个港口的气氛霎时间直接就凝固住了。   底下的圣族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们所看到的画面。   王....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些圣族既震惊又诧异,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更加汹涌炙热的欣喜。   这是他们圣族的王和王储。   一个是他们心甘情愿献上忠诚,为之臣服的君主,一个是他们想要去珍惜呵护的小殿下。   这两者都代表着圣族的未来和希望。   待曼森狄斯牵着闻玉枝一步步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由最前排的赫默所率先带头,面前的圣族整齐划一地低下头,将手放在了胸口那位于心脏的地方。   闻玉枝在阿尔文之前的行礼中就已经知道这是圣族最高的礼仪。   ——将心脏献于您。   这些圣族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特别激动的行为。   他们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行礼,可闻玉枝还是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震撼感。   那一颗颗仿佛被献出来的心带着这些圣族最直白也最纯粹的感情。   也是直到这一刻,闻玉枝才终于对君王这两个字有了些许模糊的概念。   .......   从舷梯到进入港口的建筑里面这一段路并不长,闻玉枝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但牵着他的曼森狄斯却感觉到了幼崽的手心有些发凉。   暗塔星冬季的温度还是异常寒冷的。   只不过这种寒冷对于有着强健体魄的圣族来说几乎微不足道。   为了能早点见到小殿下,在场的圣族很早就顶着风雪站在呼啸的寒风中,他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军装,雪花飘落下来砸在肩上,这些圣族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而对他们而言影响不大的温度,对闻玉枝这被养得娇气又脆弱的身体就有些偏低了。   只是少年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大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等进入到了通道里面,闻玉枝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点冷意。   不过就在下一刻,   一件宽大厚重的披风朝他盖了下来。   闻玉枝懵了一下。   等他挣扎着从披风里面探出头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曼森狄斯那高大的背影,而原本披在这位银发君主身后的那件猩红披风也不见了踪影。   闻玉枝缓缓低下头。   只见他手里的披风露出来的一角是红色的。   他眨眨眼,神情有些诧异。   不等闻玉枝开口说什么,阿尔文就来到他的面前。   对方俯下身来,动作轻柔地将被弄乱了的披风重新系好披在他的身上。   一边整理,阿尔文一边还略带歉意地说道:“是属下失职了,没能考虑到外面的气温情况。”   少年整个人被裹进了披风里,比他还大上一圈的披风将他罩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残留着属于曼森狄斯的体温。   闻玉枝只要一呼吸,仿佛就能嗅见那股强大的、冰冷的、能让人感到颤栗的气息。   类似的感觉他只在那些顶级的Alpha身上感受到过。   可无论是哪一个Alpha,他们加起来的感觉都没有曼森狄斯给他压迫感要强烈。   这种被顶级猎食者的气息所环绕包裹的感觉,让当了十几年Omega的闻玉枝哪哪都有点不太适应。   反而是曼森狄斯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沾染了他气息的幼崽,看起来倒终于有点像是他的血脉了。   闻玉枝也没能纠结太久,在走出通道后,前来接应他们的悬浮车已经停靠在港口外面了。   说是车,里面的位置也大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除了前面负责驾驶的圣族,只有阿尔文跟着他们上了这辆车。   闻玉枝坐在曼森狄斯的对面。   他起初还有点踌躇,害怕这一路上的气氛会越来越冷场。   可等这辆悬浮车正式启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了。   闻玉枝的目光已然完全被外面的景物所吸引住了。   暗塔星是一颗超大型的星球,它的面积约有二十个卡尼瑞拉那么大,和它比起来,帕达尔人的那颗女神之星不过才一颗弹珠的大小。   在传说中暗塔星是由繁荣母神的根系所化,因此它才会如此巍峨庞然。   而放眼整个星际,暗塔星的面积都是无比庞大的,不然它也承载不了这群体型同样格外庞大的圣族。   在来到这里之前,闻玉枝对圣族的印象是强大、有钱。   但现在却又多了一条科技发达。   没错,暗塔星的科技水平也遥遥领先于其他各个种族。   有着丰富矿产资源的圣族最不缺的就是能源,有能源就代表了生产力。   圣族是只擅长战斗打架没错,可他们有钱又有矿。   在源源不断的投入下,圣族居住的环境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恶劣和贫瘠,甚至可以说是比大多数种族的住所都还要舒适的多。   高大又壮丽的建筑外表是充斥着满满科技感的冷白金属,街面上到处都散落着机器人的身影。   整洁干净的环境,明亮舒适的光线,还有那在冬季都盎然盛开的绿植花草,都让刚初来乍到的闻玉枝感到格外新奇。   他对比了一下记忆中帝国的样子。   哪怕他平日里所处的地方已经是首都星地段最好的位置,但那号称是权贵聚集区的地方却仍然比不上这里。   固然有两个世界彼此间科技水平差距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   就算是闻玉枝以前见过最有钱的贵族,也没有这圣族那么夸张。   在阿尔文的解说下,闻玉枝还知道了他刚刚看见的房子和路面都是用矿石建造的。   那一块就能在外面卖出天价的矿石,在暗塔星这里也只是建房子用的石头。   还有那珍贵的宝石矿,据说有能够平复精神力的作用,在外界是只有上层人士才有资格佩戴的贵族象征,这会儿它们却像是沙子一样被铺在地上用来当路面点缀着街道。   曾经感觉自己有两条矿脉就很富有的闻玉枝:“.....”   原来他其实也很穷。   而等到闻玉枝下了悬浮车,从阿尔文口中得知眼前的黑色巨茧是用一次就要烧掉巨额能源的空间迁跃站的时候,他已经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空间迁跃,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个东西很烧钱。   事实也确实如此,它能将乘坐它的人从一个目的地转移到另一个目的地。   由于开启一次花费的能源实在过于高昂,它在别的星域也成了一般只在关键时刻才会动用的紧急装置,   但到了圣族这边,这些空间迁跃站也不过是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的常见设施,圣族直接奢侈地把它当成是日常出行的交通工具。   此时闻玉枝他们正要乘坐着这个前往暗塔星最中央的核心区域——悬空之城圣泊弥兰。   圣族的皇宫就在那里,在圣族的语言中,圣泊弥兰的意思是母亲的怀抱,而这座悬空城也并非完全浮空,它的四周皆有无比粗壮的巨型藤蔓撑起了这座宏伟之城。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母亲将她的孩子抱在怀中一样。   寻常的圣族可以变回原型展开双翼飞上去,这点高度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闻玉枝却暂时还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考虑到幼崽的体质孱弱,血脉也还未能完全苏醒,曼森狄斯和阿尔文才选择用空间迁跃这个更稳妥的方式来带闻玉枝上去。   皇宫内,收到了消息的蒙德从书桌后站起身来。   他看向一旁的梅丽塔,这位女性圣族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看上去就显得冷冰冰的。   “梅丽塔,别紧张,笑一笑,你现在是皇宫的女仆长,太过严肃的话会吓着我们的小殿下的。”   蒙德见状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然而梅丽塔依旧一板一眼道:“我没有紧张,还有总务官阁下,我现在就在笑着了。”   蒙德:“.....”   他横看竖看都没能看得出来这到底哪里算是在笑了。   可没办法,圣族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新的王血了,而他们现任的君主,曼森狄斯是个不喜欢有旁人在身边伺候的。   皇宫内侍奉的仆从早就遣散的差不多了,只有蒙德几个年老的近臣还能留在职位上。   这也导致等阿尔文的消息传回来之后,皇宫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人手缺失的情况。   别的职位都还好,就是这女仆长的位置必须马上填补好。   当得知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个幼崽的时候,蒙德就在开始着急了。   他和木罗一样,信奉幼崽需要从小就得到很好的照顾。   而按照萨利莱诺的传统,女仆长是这些王血在幼年时期陪伴他们最久的仆从。   小殿下才刚刚回到暗塔星,正是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缺什么也不能缺少了女仆长。   只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任女仆长都可以追溯到塔西娅女王时期,女王最忠心的仆从跟随着她一同死在了那晚的暴乱中,时至今日,女仆长的这个位置都一直是空缺的。   情急之下,蒙德只能从塞莱特的手底下挑了梅丽塔担任皇宫女仆长一职。   只是让蒙德没想到的是梅丽塔也完全随了她上司的一个脾性,整天面无表情,冷得跟个冰雕一样,言行举止一板一眼的,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一样。   这跟他想象中的温柔宽和的女仆长简直相去甚远。   可眼下也来不及换人了,蒙德只能不断跟梅丽塔强调。   “你的脸部肌肉要放松,多笑笑。”   “....是笑!不是要去战场上打架!”   “抱歉阁下,我已经尽量在笑了。”   “......”   直到站在皇宫门口,梅丽塔也没能露出一个让蒙德满意的笑容来。   而偏偏这时候空间站也传来了明显的波动。   ——是曼森狄斯他们到了。   蒙德赶忙俯下身,声音恭敬道:“王,蒙德向您致敬,恭迎您凯旋。”   梅丽塔站在他的旁边,她的身体本能让在见到曼森狄斯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就行了一个军礼,直到看见蒙德快要冒火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目前是皇宫的女仆长,应该要行宫廷礼仪。   她忙不迭切换了动作,只是由于太过紧张,脸上的神情更加紧绷,看起来也就....愈发冷硬了。   蒙德想让她给小殿下留个好的第一印象的计划算是彻底告破了。   他不忍再往梅丽塔那边继续看过去,而是连忙把目光看向了曼森狄斯的身边。   闻玉枝还披着那件属于曼森狄斯的披风,他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披风里面,唯独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可即便是这样,几乎只看了一眼,蒙德就敢确定他眼前的这位一定就是小殿下。   这纯正的银发,这不含一丝杂质比宝石还要耀眼的浅金色瞳孔,完完全全就是萨利莱诺的特征。   他在皇宫服侍了那么多年,伺候过三代萨利莱诺,历经四任君主,蒙德可以说,眼前这位小殿下是他除了塔西娅女王和曼森狄斯这对姐弟之外,见过的血统最纯正的萨利莱诺。   他当即神色激动地深深俯下身朝着闻玉枝行礼。   “蒙德见过小殿下,愿您赐予我荣幸能够容许臣侍奉在您的身侧。”   闻玉枝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听着蒙德那弯弯绕绕的一圈话,他有些茫然地愣在了原地,身体更是不由地往曼森狄斯那边靠了靠。   银发君主留意到了幼崽这细微的动作。   他的神色没有变化,算是默许了少年的靠近。   匍匐在曼森狄斯脚边的骨刺更是欢天喜地的就把闻玉枝纳进了它们的地盘里面,而除了幼崽,谁但凡敢要靠近一点,这些骨刺便会立刻将对方绞碎。   对于这样的情况,阿尔文他们这些从战舰上下来的圣族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蒙德却是第一次看见。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萨利莱诺的性格本就一个比一个冷漠,这源自他们血脉中的领地意识,而曼森狄斯却是其中少有的,领地意识强到连他自己的双生姐姐也丝毫不加以亲近的存在。   蒙德在皇宫内侍奉了那么久,就还没见过曼森狄斯允许谁能够往他身边靠近的。   乍然看到小殿下如此亲近王的这一幕,蒙德比任何圣族都要更加震惊。   他迟迟没有说话,还是阿尔文出声替了他解了围。   “小殿下,这是总务官蒙德阁下,他负责宫里所有的日常事务,您有事可以直接找他。”   比起蒙德那文绉绉的话语,还是阿尔文说的直白易懂一些。   闻玉枝点点头,他礼貌地对着蒙德开口:“蒙德先生你好。”   蒙德也被这一声软乎乎的先生给唤回了所有神智,他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愿为您效劳,我的殿下。”   介绍完了蒙德,阿尔文又看向了蒙德旁边的梅丽塔,这是一张生面孔,阿尔文只觉得她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所幸梅丽塔也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主动提起裙摆行礼:“属下梅丽塔,曾在塞莱特大人手下的第一作战队服役,目前受蒙德阁下看重,在宫内就任女仆长一职。”   ....塞莱特。   这又是个陌生的名字。   阿尔文看出了闻玉枝眼中的疑惑,他解释道:“塞莱特和我一样,都是王的副官。”   区别在于他是辅助曼森狄斯处理暗塔星以及整个圣族行政上的事务,而塞莱特是负责军队方面的事务。   他们两个的职责不同。   而这一趟攻打卡尼瑞拉也本该是由塞莱特跟随在曼森狄斯的身边。   只是在前不久,因为厄索里斯那边的矿石开采出现了一点问题,塞莱特亲自过去处理,于是跟着曼森狄斯前往卡尼瑞拉的也变成了阿尔文。   如今想来,阿尔文却无比庆幸这一趟出去的是他,不然他就没办法提前见到小殿下了。   一时间,面容俊秀的圣族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温和。   而曼森狄斯见闻玉枝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副官如此好奇,他挑了挑眉。   或许是这一路幼崽表现得实在乖巧,又或许是幼崽这幅主动亲近的样子愉悦到了他,银发君主难得心情比较好地开口:“等你成年以后,我会给你配备两个副官,你要是喜欢塞莱特,我也可以把他送给你。”   曼森狄斯这番话的语气淡然。   似乎闻玉枝只要点头,他就真的会把替他掌管军务的副官直接送给少年一样。   闻玉枝被这一下给吓得连连摇头。   他就算再不懂职务的高低,也只知道这种助理一样副手地位有多么重要。   可以说阿尔文和塞莱特就是赫默中最优秀的存在,而他们也是整个圣族除了曼森狄斯地位最高的两名圣族。   在没有闻玉枝出现之前,一旦曼森狄斯陨落,便会由阿尔文和塞莱特暂时接管圣族,直到下一个王血的诞生。   以上种种也能看得出塞莱特在圣族的重要性,哪是能随随便便就送人的?   闻玉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随后少年似乎还担心曼森狄斯会继续谈论这个话题,闻玉枝赶忙看向从刚才介绍完自己以后就一直被冷落的梅丽塔。   他补完刚刚没能打的招呼。   “梅丽塔小姐,你好。”   “小殿下好。”   梅丽塔眨着眼睛,她想到蒙德的提醒,努力想在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脸来。   只是她努力了半天,脸部那像是僵硬了的肌肉始终纹丝未动。   梅丽塔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她忽然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试图避开闻玉枝的目光。   果然....   她还是没办法做出‘微笑’这一个表情。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吧?   分明她是那么期待这次和小殿下的会面,为此还靠武力抢到了女仆长的位置,但现在....   一切都被她搞糟了。   梅丽塔那双竖瞳中的光仿佛也黯淡了下来。   “你的眼睛很漂亮。”   就在梅丽塔郁闷自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幼崽那道柔软又清脆的嗓音在她面前响起。   ....谁?   ....她吗?   梅丽塔倏然瞪大了双眼。   却见闻玉枝弯着眉梢,向她笑了笑。   梅丽塔这才意识到她没听错。   小殿下刚刚是在夸了她!   夸她的眼睛好看!   闻玉枝没有说谎,梅丽塔虽然脸上面无表情的,但她有着一双如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睛。   她哪怕是不笑,也极为美丽,飒爽与冷艳这看似毫不相干的两种气质,用来形容她却刚刚好。   阿尔文站在一边,看着闻玉枝只是用短短的一两句就让蒙德和梅丽塔恨不得立刻就宣誓表达忠诚的样子,饶是他清楚闻玉枝的性格也不禁在这一刻再次为小殿下的亲和力感到惊讶。   不过想到小殿下那特殊的天赋能力,他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意外了。   圣族,尤其是他们这些高等种,尽管不至于像是原始种那样冲动嗜血,但也不过是披了一层皮的怪物。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在精神暴动时的那种丑陋姿态。   撕咬、杀戮、破坏才是他们的真实本能。   如果把圣族比作是一群野兽,那他们绝对是最凶狠最冷血的野兽,毕竟他们连自己的同族也能下得去手杀死。   偏偏就是在这样极具攻击性的种族里面,却诞生出了小殿下这一个柔弱到近乎无害的存在。   他身上的温和不是阿尔文这种伪装出来的假面,而是真真正正能够让圣族舍不得伤害的柔软。   他们的戾气、他们的痛苦仿佛都能被闻玉枝身上那柔软又干净的气息一一抚平。   这种被安抚的感觉在此前任何一个圣族的身上,阿尔文都没有感受到过。   小殿下是唯一一个。   这也让阿尔文确信,小殿下就是他们圣族的希望,也是他们唯一的那一个珍宝。   ————————   三合一大肥章送上~感谢愿意支持我的宝子们,爱你们(づ ̄3 ̄)づ   想要看完结文的宝子我的这边还有《龙傲天的未婚妻选择退婚后》   以及再带带我的预收《柔弱不堪的弟弟和他那身强力壮的哥哥》伪骨科兄弟饭,下一本就开~   阿芙洛一直都知道眼前占据了这幅皮囊的人不是他的亲哥哥。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有着至高的血脉,是在这世间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不可分割,也不可或缺。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哥哥?”   “是啊,我的哥哥,我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你是我最忠诚的骑士,你会保护我,直到....你忍不住把我吃掉。”   --正经般文案--   阿芙洛是实验室为了控制那群生物兵器所研制出来的‘王后’。   红发的美人有着比玫瑰还要美艳的面容,就连熠熠生辉的王冠也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他不着寸缕地躺在实验台上,宛如那从泡沫中诞生的最美之神。   初一见面,就给众人带来无限的惊艳和遐想。   仗着足以让所有人为其痴狂的美貌,阿芙洛娇气、任性,他似乎天然就知道该如何来玩弄人心,实验室那些残暴冷漠的怪物也折服在他的脚下,成为他最忠诚的骑士。   这些怪物比狗还听话,他们摇尾乞怜,拼命厮杀,只为能换来王座上的美人一个眼神。   ......   实验室在地底最深处提取到了两份特别的血液,按照旧日之书上的指引,分别用这两份血液培育出了旧王和他的王后。   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以为的‘王’早就被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所取代了。   只有阿芙洛发现了这个真相,但他却并不在意,反而日复一日低哑着嗓音凑到对方的耳边,蛊惑般地呢喃道:“啊,哥哥,吃掉我吧,让我们融为一体不好吗?”   高大的骑士沉默不语,唯有看向阿芙洛的一双眼睛,透着炙热的温度。   祂是卑劣的窃取者。   祂占据了别人的身份,盗取了属于他人的珍宝。   可祂并不后悔。   .....   古老的神话中,旧王和他的王后是一对双生子,这位王者迎娶了他的血亲为后,将权柄一分为二。   在明亮的太阳光耀大地之时,无人在意,那阴冷幽暗的地底深处,还有着一团被世间遗忘的邪物。   没有人爱祂,也没有人在意祂。   直到祂终于忍受不住孤寂,从深渊底下爬出来——   “我是谁?”   “你是我的哥哥。”   红发美人亲昵地说道。   #钓系心机美人受和他那沉默高大的守护骑士#   阅读指南:   1、伪骨科文学,攻受没有血缘关系,真哥哥已经挂掉了。   2、会有大量病娇言论,主角绝对万人迷,所有人都爱他,受不了的宝子请及时撤离。   3、1v1,彼此双初恋唯一 [25]明显的愤怒:他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到另一个世界里面去?   圣族的皇宫占据了悬空城一半的面积。   它的规模宏大,是由一栋栋宫殿连接组成的宫殿群,前面是一些功能性区域,后面才是供于萨利莱诺日常生活的地方。   而为闻玉枝准备的房间,蒙德也早就安排好了。   是一个面积宽敞、光线明亮、还带着一个巨大露台的房间。   那里也是整个皇宫视野最好的地方,并且就在曼森狄斯的卧室附近。   这是蒙德深思熟虑过的。   谁也无法说萨利莱诺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们那孤僻又冷漠所导致的,本该是最亲密的家人,却最终一个个都形同陌路,最终走到了刀剑相对的地步。   同样的惨剧,蒙德并不想再见证第二次了。   所以他大胆地做出了这个决定,将小殿下安排在王的身边,让这对父子俩能够在日常相处中多多促进感情。   如果说他先前对这个安排还比较忐忑的话,但在见识过闻玉枝能主动靠近曼森狄斯却没有被排斥的画面之后....   蒙德无比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梅丽塔为闻玉枝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一眼看过去还望不到尽头的房间。   闻玉枝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圣族挥金如土的豪气作派,他以为皇宫内的房间也应该会很奢靡华丽。   然而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内的装修风格却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华丽的宫廷风。   相反,屋内的陈设都很温馨寻常,就是面积大了一些,配备的家具也比较齐全,还有衣帽间、收藏室、会客厅等等,俨然就像是一个位于在宫殿里面的小型别墅一样。   闻玉枝进去的时候,这里的地面已经提前铺上了毛绒绒的地毯,四周边边角角尖锐的地方也都用柔软的织物包裹着。   整个房间内唯一能看得出与宫廷相关的东西恐怕就只有那张床了。   高大的帷幔垂落下来,白胡桃木的大床放满了一堆毛茸茸的玩偶。   这是蒙德特意为闻玉枝准备的,专门给幼崽安睡用的抚触玩偶。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只最大的玩偶居然还是曼森狄斯的兽型,它霸占了大半张床,其他玩偶在它的衬托之下都变得格外小巧迷你。   见闻玉枝的目光落在上面,蒙德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道:“父母的陪伴能够为幼崽创造出可以安心入睡的环境。”   说完,趁着闻玉枝还没出声之前,蒙德给梅丽塔使了一个眼色。   “小殿下,那么您先休息一会,有事您直接按铃就可以了。”   随即蒙德和梅丽塔在行礼后缓缓退了出去,等他们离开了,房间内就只剩下了闻玉枝。   身边再没有其他人,闻玉枝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披风脱了下来,鉴于这是曼森狄斯的东西,闻玉枝环顾了一圈后最终决定把这件披风挂在了衣帽架上。   放好以后闻玉枝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褶皱都抚平了,让它尽可能看起来就还跟没穿过的一样。   待做完这一切,闻玉枝才开始观察,啊不,是探索他这个房间。   收藏室内还空荡荡的,那些闲置的柜子仿佛还在等待着这里的小主人来将它填满。   会客厅还放了一些水果和零食,闻玉枝在其中看到了棘棘果。   游戏室倒是琳琅满目,各个年龄段的玩具都有,蒙德不知道小殿下的喜好,干脆把各大星域目前幼崽们最爱玩的那些玩具都准备齐了。   在游戏室的旁边还有书房,里面的藏书并不少,闻玉枝拿了几本常识类的书籍,打算放到床边睡前再看一看。   最后是衣帽间,衣帽间是这几个功能室中最大的一间,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从常服到礼服再到每个色系每个不同季节的衣服都有。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挑花了,看了半天他也只在其中拿了一件睡衣。   大致逛了一圈,闻玉枝对这个房间的新奇度也在直线下降。   他没有再接着继续逛,而是进到浴室里面把身上这套礼服脱下来洗了一个热水澡。   出来后闻玉枝也只穿着那件睡衣,连鞋也没有穿,赤脚就踩在了那无比松软的羊毛地毯上。   似乎是觉得触感很软,闻玉枝好奇地加重了力道往上面踩了踩。   全新的环境,全新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陌生。   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闻玉枝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就这样住进来了?   皇宫啊....   说起来他以前都还从没有去过皇宫呢....   只在新闻看见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直接就住进来。   闻玉枝默默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上,他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帷幔,明明身体已经感到疲惫了,可大脑却似乎还很精神。   圣族。   他轻轻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思绪却不知不觉地想到了闻澈和纪兰雅。   他们知道他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来,闻玉枝就后悔了。   他不该去想这些的,他只要知道爸爸妈妈爱他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   闻玉枝逃避地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面。   .......   皇宫的另一侧。   蒙德在安顿好小殿下之后便径直穿过走廊,来到了位于宫殿内最深处的那一个房间。   这里是曼森狄斯的专属书房,也是他平日里会处理各种事务的地方。   离开暗塔星那么久,需要曼森狄斯亲自确认的事务早就积攒下了不少。   但曼森狄斯却暂时没有要先去看它们的意思,他回到之后第一件要处理的反而是关于闻玉枝的事情。   “稍后我会去一趟荆棘堡。”   曼森狄斯率先开口,他的语气并不是商议的口吻,而是直接以通知的方式告诉了阿尔文。   蒙德进来的时候,刚好就听到了曼森狄斯的这句话。   而对方话里那个久违却又熟悉的地名让他心下顿时一紧。   荆棘堡,那是前任女王塔西娅的封地。   萨利莱诺性格大多孤僻,他们很少有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这些王血成年以后基本上都会搬出宫中,到别的地方去居住。   而塔西娅就选择了荆棘堡。   只不过皇宫暴乱的那晚之后,随着塔西娅一死,那里也彻底被封禁了起来,与这位前任女王一同成为了暗塔星上的一个禁忌。   蒙德还记得,曼森狄斯在继位之后一次都没有到过荆棘堡。   如今却要过去....   难不成是小殿下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吗?   想到这里,蒙德的心不禁往下沉了沉。   “小殿下.....”   阿尔文倒是在脑海中快速思考了一番,他斟酌着措辞,准备想说些什么来替闻玉枝解释的时候,曼森狄斯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塔西娅是塔西娅,他是他,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去迁怒一个孩子。”   何况这还是他的孩子。   曼森狄斯垂着眸想道。   “只是总归得弄清楚他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阿尔文闻言,赶忙把闻玉枝此前在战舰上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另一个世界?”   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把阿尔文的话重述了一遍。   他脸上的神情看似平静,周身的气息却蓦然冷了下来。   凝重的气氛这一刻在书房内无声地蔓延。   阿尔文和蒙德紧紧绷着身体,在银发君主那冰冷又强大的压迫感下,他们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竭力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得阴沉,浅金色的竖瞳浮现出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意。   平白无故的,他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到另一个世界里面去?   这其中塔西娅到底又做了什么?   明明已经亲手将对方杀死了那么久,可在此时此刻,曼森狄斯却仍然有种恨不得想将对方从沉眠地里拖出来再杀死一次的冲动。   全程围观了银发君主怒火的蒙德噤若寒蝉。   在他印象里面,王自从登基以后就很少有过如此明显的愤怒了。   可见塔西娅女王的作派....   确实是触怒到了曼森狄斯的底线。   ......   以曼森狄斯的效率,一旦他做出决定的事情便会立刻就去执行。   尤其是这中间还出现王血流落异界的这一个变故。   他更是一刻也不想再继续拖下去。   只是在正式前往荆棘堡之前,他还是走到了闻玉枝的房间门前。   滴滴。   门口的仪器扫描过曼森狄斯的瞳孔。   下一刻,紧闭的房门直接就打开了。   曼森狄斯原本没想着要进去,可看着敞开的房间,他的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蒙德精心布置的装潢在此刻也只是被曼森狄斯随意地扫了一眼。   银发君主显然对这些家具陈设并不感兴趣。   然而在扫过某一处区域的时候,他的视线却蓦然停了下来。   摆在曼森狄斯的面前是一个衣架,他之前给闻玉枝盖上的披风这会儿却好好地被挂在了上面。   至于会把它挂在这里的...也就只有闻玉枝了。   曼森狄斯的目光在这件披风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开。   随后,他的注意力便都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   准确点说,应该是那躺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曼森狄斯轻轻走上前。   屋内的窗帘被拉上,四周格外昏暗,只有床头边上有些许微弱的灯光。   但这阻拦不了曼森狄斯的视线。   圣族远远超于其他种族的优秀视力让他身处在黑暗中也仍旧能够看得出床上的情形。   刚刚还对暗塔星尤为好奇的幼崽似乎是睡着了。   少年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他紧闭着双眼将自己完全蜷缩进了被子里面。   而闻玉枝的另一只手却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似的紧紧拽着一旁的银色玩偶。   ————————   吱吱的身世会慢慢揭开的~ [26]“爸爸”:曼森狄斯的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的情绪   曼森狄斯认得出来那是以他的兽型制成的玩偶。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整个皇宫里面除了蒙德就没有第二个圣族敢有那么大的胆子了。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类似的事情还曾发生在他和塔西娅的身上。   这位出身于赫默,在皇宫里面兢兢业业奉献了自己大半生的老总务官,他对圣族幼崽的教育理念总是带有一种执着到可笑的温柔。   甚至对待王血,他的态度也像是在对待着寻常普通的孩子一样。   他会拿各种各样好看的玩偶放到他和塔西娅的面前,说外面的小孩子都很喜欢这个。   塔西娅看了一眼那些玩偶,她大大方方地问道:“蒙德你能把我的弟弟做成玩偶吗?”   然后在蒙德一脸惊慌的时候,塔西娅捂着嘴笑了笑道:“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曼森狄斯,这可是我的亲弟弟,我说的是布兰德。”   “我不喜欢他,他太烦了,总是想跟我抢东西,要是他能消失掉就好了。”   塔西娅看似只是随口在向蒙德发出抱怨,她的语气漫不经心,蒙德根本就猜不出来这到底是塔西娅的一句玩笑话还是她是真心想要去杀死另一名王血。   而曼森狄斯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对这些玩偶有感兴趣的意思。   见蒙德的注意力被塔西娅绊住,他干脆神色冷淡地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   蒙德的想法曼森狄斯也大概能猜到一些。   不外乎就是想让他们拥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幸福温馨的童年。   可他不是萨利莱诺。   不知道对于王血萨利莱诺而言,铭刻进他们骨子里的骄傲和疯狂,让他们即便是处在幼年期的时候都已经具备了惊人的攻击性和竞争性。   和其他圣族有着高度群体意识的情况不同,萨利莱诺的个体意识更加强烈。   哪怕是血脉至亲,他们之间也保持着极为冷漠、生疏的距离。   与其说是亲人,不如说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彼此竞争的关系。   就像是野外的狼群,每头狼都会去追逐狼王的位置,强者为尊,弱者臣服,这一理念在萨利莱诺的身上只会体现的更加明显。   他们有着同样强大的实力,同样的血脉和同样疯狂的性格,太多的相同点不仅没能让这群王血亲近起来,反而让他们谁也不肯服谁。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自相残杀。   所以蒙德的种种做法,在曼森狄斯看来都是在白费力气而已。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印证了曼森狄斯那时的观点。   因此这会儿再看到闻玉枝旁边的兽型玩偶,曼森狄斯的神色一片冷然,他伸出手就想要把它给拿走。   然而他才刚触碰到,闻玉枝就有了动静。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要来抢他怀里的东西,熟睡中的少年下意识就蹙了起眉,他紧紧收拢着手上拽着玩偶的力道,睫羽不安地轻颤着,仿佛在下一刻就会马上被惊醒过来一样。   曼森狄斯犹豫了一下。   而此时身体的反应也快过于大脑,等他回过神来,他伸出去的手已经松开了那个玩偶。   没了抢东西的人,闻玉枝却还是并不能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把玩偶一点点抱进了怀里,只是因为银色玩偶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巨大,以至于睡梦中的少年虽然已经很努力想把玩偶给抱住了,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像是庞大的银色巨兽用身体将他给圈进了自己的双翼之内。   直到终于确认怀里的玩偶不会再被抢走了,闻玉枝才把自己的脸颊搭了上去,紧蹙的眉心也此刻缓缓舒开。   房间内再次变得安静下来,曼森狄斯的手仍然还停在了半空中。   倘若他想,他可以随时就把那个玩偶给拿走,闻玉枝的那点力道对一个成年圣族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他还可以在幼崽被弄醒之后严肃地告诉对方萨利莱诺绝不能那么软弱。   但曼森狄斯却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   反而他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   就在曼森狄斯准备离开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少年似乎轻喃着发出了一句模糊的呓语。   曼森狄斯仔细去听,发现幼崽喊的是....   “爸爸....”   仅仅只是两个字,却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曼森狄斯的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的情绪。   可就在下一刻,   床上的幼崽又紧接着喊了一句:“我好想你....”   闻玉枝的嗓音很轻,无意识地哝咕着,就像是在撒娇一样,话语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欣喜以及....怀念。   很明显,这个爸爸指的并不是他。   闻玉枝是在向梦里的对象撒娇。   而那个对象...或许就是幼崽在人类那边的人族养父。   总之,被幼崽在梦中依赖不舍的不是他。   曼森狄斯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个事实。   偌大的房间内此时骤然变得格外安静,静到只余下少年那浅浅的呼吸声。   而闻玉枝在说完这两句话后就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眉头舒展,唇角微微翘起,显然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   蒙德正袖手在门口等待着。   他一边看着栏杆上的雕花,一边默默数着曼森狄斯在里面待的时间。   三十分钟了.....   王已经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了。   这是一个很令他感到惊讶的数字,要知道曼森狄斯是一个凡事都追求高效化的君主,他做事从不喜欢拖延,也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除了上战场打仗,他执政的每分每秒几乎都在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要不是精神海暴动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曼森狄斯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像今天这样,突然在临出发前还过来看望闻玉枝的举动,放到曼森狄斯的身上还是第一次。   蒙德却很欣慰。   整个皇宫内,没有一个圣族比他更乐意看见王和小殿下走得亲近。   纵使是萨利莱诺又如何?   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会有感情。   在蒙德的眼中,小殿下就是那个能够唤起曼森狄斯感情的存在。   只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蒙德的错觉,曼森狄斯出来以后,这位老总务官明显就感觉到了银发君主的情绪有些不太好。   曼森狄斯垂着眸,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任何的喜怒。   蒙德猜不透曼森狄斯的心思,他只能越发小心地打起精神侍奉在左右。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在即将走出这座宫殿的时候,冷不丁的,蒙德就听见曼森狄斯开口道:“你养过孩子吗?”   蒙德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如实道:“臣没养过孩子。”   他成年以后就来到皇宫工作,一直到现在,他的一生可谓几乎都奉献给了萨利莱诺,自然也不可能会有孩子。   曼森狄斯也知道自己是问错了对象,他思忖了片刻,随即吩咐道:“在赫默里面找几个养过孩子的来,让他们写个报告给我。”   写....写什么?   .....写如何养孩子的报告吗?   蒙德直接就懵了。   而得知这个消息被挑选出来的圣族也傻眼了。   养孩子?他们根本就不会养啊。   圣族从生下来就会战斗,所谓的幼崽破坏力却一点也不容小觑,反正丢到一边也死不了,也因此就没有几个圣族会亲自去养孩子的。   可以想见让这群只知道服从命令和杀戮的下属写养孩子的报告,会有多么灾难了。   ..........   闻玉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先是梦见闻行彦来抢自己的东西,他拼命护着才没让对方得逞,而后来他又梦到了闻澈。   看见闻澈坐在熟悉的沙发上,轻声笑着喊他吱吱的时候,闻玉枝一下子就忍不住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他嘴里喊着爸爸。   闻澈也像是小时候那样抱着他。   在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闻玉枝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感觉。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随后,闻玉枝犹豫着,在梦里问出了他白天不敢去面对的那个问题。   “爸爸,如果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那吱吱会介意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吗?”   闻玉枝连忙摇着头说道:“怎么会介意!”   闻澈抬起手轻轻抚在了少年的头发上,他的眼神温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爽朗的笑容。   “你是我的孩子,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我和妈妈会永远都爱你。”   “爸爸....”   闻玉枝从梦中醒来,他眨了眨眼,眼角处似乎还有些许湿润的感觉。   他当即想去揉一下眼睛,却发现他的手正紧紧攥着身旁的银色玩偶。   这是.....?   闻玉枝这才看见他睡着睡着就不知不觉蹭到了银色玩偶趴着的这边了。   他记得他明明是睡在另一侧的。   蒙德给他准备的房间布置或许是太过接近于人类那边的装修风格了,温馨日常的就像是他七岁前在闻家的住处一样。   刚开始还好,可等闻玉枝躺在床上,感受着空荡荡的孤寂和安静将他包裹的时候,闻玉枝不可避免地就想到了闻澈和纪兰雅。   他想他们了。   思念和迷茫一下子全都涌现了出来,仿佛要将他吞没殆尽。   闻玉枝把脸埋进枕头里面,拉起被子牢牢地盖在自己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终都没有任何的安全感。   在最后,闻玉枝纠结了一下,还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   他迟疑的、小心的拽住了旁边的那个银色玩偶。   就像是抓住了一根可以攀靠的浮木。   ————————   明天上夹会弄个抽奖~ [27]直白赤忱:不用踩到雪,小殿下自然就不会冷了。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覆盖在庭院内的树上。   闻玉枝站在一块巨大的落地窗面前,隔着玻璃,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屋外的雪景。   而他身处的室内有恒温系统,能够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地提供热源,让室内始终维持在一个能让身体感到最舒适的温度。   闻玉枝哪怕只穿了一件睡衣在宫殿里面走也不会觉得冷。   圣族是不需要这些的,真正需要用到这样的温室来精心去呵护的只有闻玉枝这个昨天才来到暗塔星的小殿下。   木罗作为圣族内目前唯一的医生,昨天也随行跟着住进了皇宫。   他叮嘱的那句小殿下的身体先天不足,体质比一般幼崽会较弱的言辞也在皇宫上下传开了。   “小殿下....身体不好....需要保护。”   木罗后面那一大堆关于医学知识的长篇理论这些圣族一个也没记。   他们就只记住了小殿下很柔弱,很容易受伤,他们必须要小心翼翼地把小殿下保护起来才行。   尽管在圣族的概念里并没有保护这两个字,但是在看见那依偎在曼森狄斯的身边,长相格外精致柔软的少年时,他们却忽然萌生出了想要去呵护对方的冲动。   小殿下还那么小,又没有和他们一样有着坚硬的鳞甲,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这些圣族就忍不住感到一阵难受。   没能等闻玉枝睡醒,在皇宫内侍奉的这些圣族就已经自发地把小殿下和王居住的这座宫殿给从上到下重新布置了一遍。   不只是新添了恒温系统,宫殿内的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铺上了厚厚的毛毯,对幼崽来说尖锐的东西也都被妥善地收进了库房内。   等到再次呈现在闻玉枝面前的,已经是一个升级改造过后的宫殿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住处,对比起昨天刚入住时的模样,闻玉枝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圣族在细枝末节间对他的关心。   因此在见到梅丽塔的时候,他也直接弯下眉眼,笑着对这位女性圣族打了一声招呼:“梅丽塔小姐,早上好。”   梅丽塔对此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紧张地捏了捏裙摆,脸上虽然依旧看起来冷冰冰的,可那双火红色的竖瞳却分外明亮。   “晨安,小殿下,您该进食了....”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梅丽塔的语气显得有些干巴巴的。   闻玉枝却并不介意,当梅丽塔问他是想要在哪里用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问道:“我可以在这里用餐吗?”   梅丽塔点头:“可以。”   只要小殿下喜欢,别说是在这里用餐了,就算是想在宇宙深处一边看着星海一边吃饭都没问题。   想要的愿望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闻玉枝的心情也很开心。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好奇地开口:“那个....你们的王呢?”   闻玉枝没有喊父亲或者是爸爸,他的口吻仍旧是一种比较生疏的说法。   梅丽塔像是没有感受到小殿下对于曼森狄斯客套一样,她极为淡定地回道:“王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曼森狄斯在离开前还来到房间里面看过他,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忙,刚回来才没多久就又要出去了。   -   皇宫中的餐食比在战舰上的显然更加高了一个档次,且饮食结构也更为符合萨利莱诺的情况。   闻玉枝一边坐在餐桌旁享用着美食,一边还能欣赏的窗外簌簌飘落的雪景。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才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光脑了。   “糟糕!”   闻玉枝略带懊恼地惊呼一声。   想想距离在浴室挂断视频通话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快一周的时间了。   起初他是觉得尴尬以及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才暂时搁置着没有去回消息,但到了后面,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闻玉枝不知不觉也忘记了要回信息这件事情。   眼下也是看到了雪景,闻玉枝心血来潮打算拍一下照片才想起来他好像把他的好朋友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闻玉枝赶忙点开光脑。   果不其然消息栏上已经有好几个小红点了。   【刚刚在洗澡。】   【我也不小心点到了。】   这是那天闻玉枝把视频挂断后对方发来的消息,只不过他一直没回,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后面又陆陆续续发了一些信息。   【宿舍有人偷偷养了猫,被发现了。】   下面附带的照片是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被身穿军服、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人给拎住了后颈。   类似的还有一些花花草草的图片。   似乎是对方日常无意间发现了,觉得好看就顺手拍下来分享给他。   这也是他们之前最经常做的。   并非一定要聊什么话题,有时候就单纯分享一下各自的生活。   闻玉枝也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窗外的雪景、周围暖色的家具、还有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   一切都显得很惬意。   席鹤琰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他给光脑设置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看着照片上的画面,还没回复,眼底却已经下意识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那里下雪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立刻被秒回了,闻玉枝也没多想,只是感慨对方最近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然后便回道:【嗯。】   【我现在在新的家里面。】   【住的还习惯吗?】   【还可以,他们...我是说我那些新的家人,他们都对我挺好的。】   闻玉枝知道圣族在星际中的风评不太好,所以他这里也只是含糊地用家人来替代。   席鹤琰也不可能会猜得到,闻玉枝所说的家人会是那群在全星际都凶名赫赫的圣族。   毕竟在闻玉枝的口中,这些在战场上一个比一个还要凶残的圣族都变成了——   【阿尔文很温柔,他总是很细心,每次都能提前帮我准备好要用的东西。】   【梅丽塔小姐好像不太会笑,但我觉得她眼睛的很好看。】   【蒙德先生说话文绉绉的,我现在住的房间据说就是他安排布置的,我想着要不要送个礼物来谢谢他。】   从闻玉枝的话中,阿尔文、梅丽塔、蒙德都对他们很好,他们很和善,待他也像是家人一样。   可实际上呢?   阿尔文是圣族暴君曼森狄斯的副官之一,圣族许多对外活动都是由他出面交涉。   脸上永远都保持着温和不失礼的笑意,然而却能在谈判桌上笑眯眯的就将对手的头颅给砍下来。   梅丽塔虽然在阿尔文面前都挂不上号,可她却是塞莱特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杀敌作战徒手拆机甲几乎是样样精通,某种程度上,蒙德会选择她也是想着她可以近距离的来保护小殿下。   而其中年纪最大的蒙德看似是最无害的那一个,但即便是曼森狄斯也敬重着这位历经了四代君主,战功无比显赫的长者。   他们在外界中的危险等级都不低,换作是谁来恐怕也无法将他们去和闻玉枝的那些文字描述给联系在一起。   温柔、细心、和善....把这些词汇放在圣族的身上光是想想都令人觉得惊悚。   .....   这顿饭吃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一些。   待吃饱以后闻玉枝捧着牛奶坐在窗边开始思考。   他跟席鹤琰说想送个礼物来感谢蒙德他们并非只是一句空话。   在战舰上的时候他就想过要如何来表达他对木罗和阿尔文的感激,思来想去,闻玉枝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来做这个礼物是最好的。   暗塔星上什么都不缺,寻常的礼物即便闻玉枝没有送过,但他也知道圣族并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所以得要有心意一点。   闻玉枝看着窗外隐隐从积雪中露出来的浆果,脑海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准备做些小甜品。   寒冷的冬季里,一份酸酸甜甜的浆果挞拿来做礼物就很合适。   几乎是说干就干,闻玉枝赶忙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厚一点的衣服,他又找了个小提篮拿在手上。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就剩下出发去前往目的地了。   闻玉枝刚刚有留意到宫殿一层的左侧有一个可以通往庭院的门。   只是闻玉枝没料到的是这种侧门附近也有守卫在值守。   那是两名格德。   他们也有拟态的能力,但是并不完全,因此在某些部位上还是能看得出来一些非人的特征。   而站在闻玉枝面前的两个格德就是手臂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像某种动物的脊骨一样的外骨骼,如纹路似的一直延伸到了他们的脖颈。   看起来既诡异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怪诞美感。   他们个子也很高,身材健壮,挺直腰板往那边一杵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堵墙。   闻玉枝走近了还得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们的脸。   冷的竖瞳微微一动,这两个体型高大的圣族低下头,在视线触及到闻玉枝的身影时,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这两名圣族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其他一个更是直接蹲下了身,他拍了拍手臂,上面覆盖着的外骨骼顷刻间就缓缓消退了下去。   然而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只是用那双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闻玉枝和他对视着,忽然间他似乎像是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   “你是想让我坐上去?”闻玉枝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对方缓缓点头。   随即,这名圣族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冷....”   他的嗓音很沙哑,像是不经常用嗓子说话一样。   冷。   他也只说了这一个字。   闻玉枝却瞬间明白了这个圣族想表达的意思。   外面有雪,走上去很冷。   他们不知道闻玉枝要去哪里,却想着要用这种抱着他的方式不让他着凉。   不用踩到雪,小殿下自然就不会冷了。   在搞清楚这些圣族脑回路之后,闻玉枝有些哑然。   这是他第一次和原始种接触。   这些原始种的外形更接近于兽类,他们的性格行为也如同野兽一般凶恶、残暴、危险。   他们不像赫默那样能够沟通,这是一群真正的、只会听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此前,碍于担心小殿下会感到害怕,阿尔文一直都小心地压着不让这些原始种出现在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对原始种的印象也都停留在可能很危险、难以沟通等等的情况上。   可等他真的和他们接触了,才发现这些原始种出乎意料的直白又简单。   他们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心思,不太说话,就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简单又粗暴。   却也很赤忱。   反倒是闻玉枝面对这种坦率到打直球般的善意有点不知所措了。   从闻家学习的礼仪教养让他下意识就想要出声拒绝,尽量不去麻烦对方。   可那名圣族见小殿下迟迟都没有动,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本应该乖乖等待原地听从指令,这也是每个格德生下来学会的第一件事情——服从上级的命令。   不过这一次他却难得稍稍思考了一下。   随后做出了一个堪称是大胆的举动。   闻玉枝只觉得自己的脚下一轻。   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视野已经被拔高了好一大截。   体型高大的格德守卫弯着手臂,让闻玉枝坐在了他的臂弯处,将少年轻轻松松地就直接托举了起来。   为了防止小殿下会摔着,他还体贴地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了少年的身后。   好高....   闻玉枝先是对这个高度感到了惊叹,随即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抱起来了。   并且对方抱着他的手法还是以一种大人抱小孩子才会用到的姿势。   所以....   闻玉枝眨了眨眼。   他这是被对方当成是幼崽来哄了吗?   但不得不说,被抱着走的感觉确实比自己走要好,至少他的鞋子不会湿,更不会感觉到冷。   就连头顶的雪花,也被这名格德守卫用骨翼挡在了外面。   风雪再也无法侵扰进来。   “谢谢你们。”   闻玉枝向他们感谢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闻玉枝发现这两名格德守卫瞳孔似乎是微微缩了一下。   很轻微,并不明显。   但他们周身肃杀的气息却如雪化般一点点变得和缓下来。   “不过不在那边站着的话没关系吗?”   闻玉枝担心他们这种举动算是擅自离守了岗位。   两名格德却摇着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地开口:“在庭院....不算...”   圣族的精神力能覆盖的范围很广,只要是在庭院内,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能知晓。   也就是闻玉枝以为他们需要全神贯注盯着外面,实则这整个庭院都已经笼罩在了这两个格德的精神力之下。   但凡有敌人敢闯入,迎接他们的可不会是如此友好的态度。   闻玉枝听到他们的回答这才放下心来,不会导致他们犯错就好。   他让这两个格德往灌木丛那边走去。   拨开积雪,底下的浆果并不少。   知道小殿下是想采集这些小果子,抱着闻玉枝的格德把地上的积雪稍微处理了一下才动作轻柔地把少年给放了下来。   但挡着雪的骨翼却没有收回,反而还微微收拢了一下,替闻玉枝隔绝掉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雪。   而另一个格德则帮忙在一旁提着那个小篮子。   闻玉枝每摘一个,他就默默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倘若不是感觉到小殿下更喜欢自己动手,恐怕他们都恨不得亲自替小殿下把这一片的浆果都收割下来。   灌木丛内浆果的品种有好几个,闻玉枝干脆每样都摘了一部分,到时候一起带回去再慢慢挑选。   有两个‘助手’在,这枯燥的采摘过程也变得格外迅速。   很快,小篮子就装满了。   闻玉枝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这些丰收成果。   “因为我的事情麻烦你们了,我们现在回去吧,待会我给你们做浆果挞。”   两个格德都没有吃过浆果挞。   这对他们而言是个陌生的词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听见闻玉枝的话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殿下要做东西给他们!   要知道小殿下只在战舰上的时候给几个高等种的赫默送过果子,待这些赫默回到暗塔星就到处宣扬他们收到了小殿下的礼物。   他们这些原始种虽然很羡慕,却也清楚那是高等种才有的殊荣,凭他们的身份大概率是没资格获得小殿下的赏赐的。   可现在闻玉枝却说要给他们做浆果挞。   这两名格德怎么能不感到激动喜悦?   闻玉枝并不知道只是做个小甜品就让他身边这两个两米多高的大个子霎时间兴奋得不行。   他回去的路上风雪已经小了,暖和的阳光再次升起,照在了白乎乎的雪面上,让地面上的积雪也像是在发着光一样。   看见这样的雪景,闻玉枝忽然就很想下去堆个雪人。   “那个...你叫什么?”   他想喊住身边的格德,却想起来他好像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伊洛。”   闻玉枝又看向了另外一名格德。   后者回道:“菲尔。”   “伊洛....菲尔....”   闻玉枝把他们的名字又念了一遍,随后才开口道:“我想下去堆个雪人。”   然而习惯听从命令的伊洛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他放下去。   他看着怀里的小殿下,那双冰冷的竖瞳破天荒地有些纠结。   下去的话....鞋子会湿掉的....湿掉了穿在身上不舒服...还会生病....   闻玉枝看出了伊洛的担忧。   他解释道:“就堆一个雪人,堆完我马上就回去换衣服,不会感冒的。”   闻玉枝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感受着小殿下那期待的眼神,伊洛就算还有些担心却也选择了把闻玉枝给放下来。   但不论闻玉枝走到哪里,伊洛和菲尔都依旧紧紧跟在后面。   闻玉枝知道他们是还不放心,也默许这两名格德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   他找了个雪多的地方,先是练手似的捏了三个小雪球出来,然后把这三个小雪球垒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小雪人。   “你们看。”   他捧着这个小雪人在伊洛和菲尔的面前晃了晃,随即把这个捏出来的小雪人放到伊洛的面前。   “这个给你。”   至于菲尔,闻玉枝也没有厚此薄彼,他又抓了一捧雪捏了个新的给菲尔。   一碗水直接端平,两个圣族他都一起安抚住了。   等到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手里的小雪人给拉走,闻玉枝这才放开了搞他的大雪人啊不是大雪兽的计划。   他想捏的是曼森狄斯的本体。   那只现在想来仍然会让他感觉到很震撼的银色巨兽。   当然他没那个能力去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闻玉枝只能尽力弄个缩小版本的。   而缩小版本也并不简单。   趁着伊洛和菲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闻玉枝就赶忙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来做银色巨兽的身体,然后他又用树枝在上面一点点修饰着轮廓。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伊洛和菲尔也反应过来了,小殿下好像还没有要回去的打算。   闻玉枝眨着眼睛,他放轻了嗓音,语气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还有一点就弄好了。”   面对这样示好的小殿下,伊洛和菲尔迷迷糊糊间就点了头。   然后他们就听着——   “唔,等等呀,就差最后一点点了。”   “很快了很快了,就这一点就结束了。”   “这边好像还缺了一点要补上。”   明明闻玉枝说的只是‘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就似乎永远都弄不完一样。   就在伊洛和菲尔越来越感到迷糊的时候,闻玉枝忽然道:“好了!”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好了就意味着要回去了吧?   他们的目光明晃晃地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闻玉枝也颇有些不太好意思自己刚刚忽悠了他们,他决定等回去以后再多做一份浆果挞给他们。   “这次是真的弄好了,我们回.....”   闻玉枝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见面前的两个格德神情突然变得凝重。   闻玉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   一辆悬浮车停在了外面。   车门被打开,下来的是曼森狄斯。   他没有穿往常一贯的银白色军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制服。   暗沉,肃穆。   这种深色的服装在雪地里尤为明显,也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当曼森狄斯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庭院内原本的氛围也骤然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变得有些凝固。   在这样的安静的情况下,闻玉枝的视线与他对上。   “啪嗒。”   闻玉枝手里的树枝掉了下来。   ————————   二合一的大肥章送上!感谢宝子们的喜爱,没想到有那么多的宝子会喜欢,真的很感激大家支持呀,爱你们啵啵!   这边再集中解答一下,本文是小甜文,绝对不虐的,吱吱是团宠,爹也是亲爹,非正常生育,是王血降生一种特别方式,所以没有亲生母亲,曼爹也不会有CP,本文更没有副CP,咱们吱吱是绝对的主角,大家请放心观看[熊猫头] [28]主动拥抱:闻玉枝第一次主动抱了曼森狄斯   树枝掉落的动静吸引了全场的注意,然而谁也没有敢在此刻出声。   庭院内一时间显得格外安静。   闻玉枝想去把那根不小心掉下去的树枝捡起来,可他的眼睛又忍不住有些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曼森狄斯。   就像是胆小谨慎的幼兽出于本能地会下意识警惕忌惮着一旁比自己更加年长还更加强大的存在一样。   而本来是站在闻玉枝后面的伊洛和菲尔,他们身为格德,却在这一刻选择挡在了闻玉枝的面前。   这是一种护卫的姿态。   而他们要防备的却是自己的君主。   这种做法无疑是违背了他们的一贯以来的忠诚,这是很不可思议的,此前也绝对没有格德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毕竟原始种不像高等种那样善于思考,他们做事仅凭本能,也只会向最强者臣服。   可现在这两名格德却毫不犹豫为了闻玉枝宁愿顶着恐惧也要挡在了曼森狄斯的前面。   走在最后面的那些赫默都感到有些诧异。   而面对这两个格德的防备,曼森狄斯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后面的赫默也跟着曼森狄斯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个是....?   看见那个被闻玉枝堆出来的大雪兽,这些赫默不约而同地在这一瞬间似乎像是诡异地陷入了沉默一样。   这形状....这模样....确实很威武没错。   就是....怎么越看越感觉像王呢....   阿尔文恐怕是这些赫默中最淡定的那一个了,他看见那只雪兽,还能笑眯眯地夸赞道:“小殿下真是心灵手巧。”   有了他开口,其他赫默也纷纷跟着附和道。   “是啊是啊,小殿下弄的真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让他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的兽型。   想到这里,他们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着前面银发君主的反应。   曼森狄斯丝毫没有去在意身后的动静。   他的目光仅仅只是在那雪兽停留了几秒钟。   从这些地上的痕迹来看不难猜测出就在刚刚闻玉枝应该是和这两个格德在这里玩雪。   而他们的到来毫无疑问是打破了这里原有的轻松氛围。   闻玉枝不复刚才的放松的姿态,略显紧张地看着曼森狄斯以及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那一行圣族。   他不知道他该不该要上前去行礼,还是说他现在应该往旁边避开会比较好。   就在他晃神间,对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阴影从上面投落下来,闻玉枝怔怔地抬起头,曼森狄斯也在低着头看他。   注意到少年那由于是坐在雪地上已经濡湿了一些的衣角时,曼森狄斯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   他俯下身把闻玉枝从雪地里给抱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伸手去抱了。   因此动作虽然还不够熟练,却也没那么生疏。   落在其他圣族的眼里,这显然让他们感到惊讶。   莫不是他们这大白天的出现幻觉了?   这些赫默不由地有些恍惚。   闻玉枝也没想到曼森狄斯会突然来抱他,还是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偏偏闻玉枝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后面那些赫默震惊的眼神,莫名的,他就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说不出来的羞耻。   于是阿尔文他们就看着小殿下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幼崽的脸蛋迅速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然后那顶着一头银发的小脑袋便慢慢地、慢慢地就缩回到了曼森狄斯的怀中。   只留下一根翘起来的呆毛还似是欲盖弥彰般的露在了外面。   这....   这些赫默此刻冷不丁的就有种想要立刻去捂胸口的冲动。   要知道能够留在曼森狄斯身边进行工作的赫默,他们的性格在整个圣族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冷静和沉稳。   可这一次,他们终于理解了那些跟随着曼森狄斯一起去往卡尼瑞拉的同僚们为何回来之后会一直对小殿下念念不忘。   这么可爱的小殿下,换作他们,他们也舍不得。   闻玉枝还不知道他刚才那一系列的情绪变化都被后面的圣族给尽收进了眼底,他靠着银发君主的胸膛,呼吸间闻见全都是对方的气息。   很神奇。   闻玉枝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明明曼森狄斯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冰冷、淡漠的,但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怀抱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除了那衣服上的金属配饰硌得闻玉枝有些不太舒服外,依偎在对方怀里的感觉,闻玉枝居然还觉得有一些没由来的安心。   他就这样一路被曼森狄斯抱着回到了宫殿里面。   蒙德和梅丽塔正在找他,看见小殿下是被王抱着回来的,他们的神色一愣,随即赶忙行礼。   梅丽塔更细心一点,她也注意到了闻玉枝身上的衣服有被雪浸湿的痕迹。   她在见完礼后紧接着就开口:“王,我带小殿下回房间换身衣服吧。”   “不用。”   曼森狄斯没有去看梅丽塔想要从他怀里接过少年的手。   他抱着闻玉枝径直回到了那处被蒙德精心安排的房间。   门上的系统自动识别了他的身份,打开后曼森狄斯精准找到了衣帽间的所在之处,把怀里的少年给放了下来。   “去把衣服给换了。”   曼森狄斯说道。   说完后他又感觉自己的语气似乎太过冷淡了,本来想要好好说的话,说出来效果却更像是在给下属颁布着命令一样。   然而就在曼森狄斯思索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来缓和刚才说的话时,闻玉枝在落地后却没有先乖乖听话的去把衣服给换了,而是留在了原地踌躇了片刻。   随后在银发君主的注视下,他面前的幼崽选择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这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   几乎是才刚刚有所触碰,面前的幼崽就又缩了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这的的确确是一个拥抱。   还是闻玉枝第一次主动抱了曼森狄斯。   不等银发君主有所反应,闻玉枝在鼓起勇气做出这个举动后没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脸色,他忙不迭就躲进了衣帽间里面。   还把门给关上了。   砰得一声。   曼森狄斯看着眼前已经阖上的门,却并没有生气。   长长的骨刺在他的脚边更是激动地扭来扭去。   崽崽...抱抱...乎乎...   曼森狄斯此刻却顾不上理会自己的伴生物,他还在思考着刚刚幼崽的那个拥抱,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依旧是蒙德以前说的那番话。   “血脉至亲之间就是需要多接触,日常一个见面吻一个拥抱都能很好地促进彼此的关系。”   年幼的曼森狄斯对这句话毫不在意。   但现在,他却觉得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当然,适用范围也仅限于他的孩子。   至于别的王血,他对他们有的只有杀意。   不过临走之前,曼森狄斯还是看了一眼那些激动的骨链。   他冷声强调道:“这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们的崽。   “还有,他抱的是我。”   不是你们。   骨刺:“.......”   这接二连三冷漠的话语让它们直接被曼森狄斯给气得缩回到了精神海。   并且决定推翻了以往说的话。   崽崽一定不是曼森狄斯亲生的!   他凭什么有资格能生出来这么可爱的崽崽!   或许是越想越气,它们干脆偷偷跑到闻玉枝的身边。   闻玉枝这会儿还靠在门板上发着呆。   他刚刚....   居然真的去抱住了对方?   直到现在想起来,闻玉枝都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大胆了。   以曼森狄斯的身份,他这么做说不定还很失礼。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做了吧....   闻玉枝在心底暗暗想着,却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见原本跟在曼森狄斯身边的骨刺不知何时跑到他这边来了。   它们正努力地举着干净的衣服,见闻玉枝看过来,它们还拿着衣服晃了两下。   崽崽....快换衣服....不然会生病的.....   它们说不了话,但闻玉枝却还是看懂了这些骨刺的意思。   “我这就去换”   他像是保证一样的轻声对它们说道。   等换完衣服出来,闻玉枝发现这些骨刺还依旧在等着他。   “你们不回去吗?”   他好奇地问道。   这个回自然是指的回去曼森狄斯的身边。   毕竟闻玉枝已经知道它们是曼森狄斯的伴生物。   后者却毫不犹豫做出摇头一样的动作。   不回去...要跟着崽崽....   “那你们知道厨房在哪里吗?”   看出了它们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闻玉枝也没有继续再提,转而向它们询问厨房的位置。   知道。   似乎是因为能够回答出幼崽的问题,骨刺骄傲地挺了挺胸....如果它们有这个部位的话。   在闻玉枝看来就是这些骨刺挺直了它们的身体。   他的眉眼忍不住往下弯了弯:“那可以麻烦你们带我过去吗?”   ...当、当然可以....   被幼崽这么轻言轻语的拜托着,这些骨刺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变得格外激动。   它们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还缠住闻玉枝的手腕,就跟小心翼翼地在牵着幼崽一样。   不能让崽崽摔倒!   这些骨刺气势汹汹的。   闻玉枝也配合地乖乖被它们‘牵’着走。   在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说道:“等等。”   闻玉枝是看见了伊洛和菲尔了。   这两个高大的格德守卫就这么直挺挺地伫立在走廊上,他们的神情冷漠,手里还拿着一个与他们形象显得格格不入的小提篮。   闻玉枝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是在这里等着他。   而伊洛和菲尔也看到了小殿下的身影。   他们走过来,却在离闻玉枝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从他们的神情来看,明显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畏惧....   闻玉枝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他们害怕的是那些骨刺。   而这些骨刺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丝毫不像是在他面前时的那样,反而在地上滑动着,节与节之间如旋转的刀片般开合着。   仿佛只要这两个格德敢再往前一步,它们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出于恐惧,伊洛和菲尔也谨慎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闻玉枝见状,只好以一种商量的口吻和这些骨刺沟通道:“我要拿那个篮子,你们让伊洛和菲尔过来好不好?”   唔。   骨刺想了一下,却选择自己从这两个格德的手里把小提篮给拿过来,然后还一幅要帮闻玉枝拿着的样子举在它们的身上。   ....这样也行....吧?   闻玉枝眨了眨眼睛。   至于伊洛和菲尔,他只能暂时先对他们说了一声抱歉。   厨房就在靠近一楼楼梯的不远处。   自从曼森狄斯登基后,这里就彻底变得形同摆设,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圣族会到这里来。   闻玉枝的到来令厨房内的仆从愣了一下。   殊不知看到它们闻玉枝也愣住了。   这几个....   闻玉枝看不出它们是什么种族,但他可以确认它们不是圣族。   没有圣族的特征,也不像是人类。   它们的身体呈果冻一样的透明形状,身体是圆滚滚的一个球,头顶还有两根尖尖的触角,像极了闻玉枝曾经在书上看见过的某种名为海兔的海洋生物。   “你们是....?”   闻玉枝惊讶地开口。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却是——   “咕叽咕叽。”   这些果冻发出了唧唧唧的声音。   闻玉枝却一个字也没能听懂。   糟糕,好像语言不通.....   正当闻玉枝感到颇为头疼的时候,蒙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小殿下。”   说着,他看到了厨房内此时的情况。   几乎是一瞬间,蒙德就明白了。   他为闻玉枝介绍道:“小殿下,这些是咕姆族的,它们的文明程度还比较低,不会讲话,但厨艺却很不错,您今天早上的餐食就是它们负责准备的。”   “咕叽咕叽。”   似乎是听到蒙德在说他们,那几个咕姆也发出了叫声。   满打满算,这些咕姆还是闻玉枝在除了圣族以外接触到的第二个宇宙种族。   很难以想象这样小的家伙居然会下厨,并且厨艺还不错。   而更让闻玉枝想不到的是蒙德的下一句话。   “它们在王还没诞生之前就已经在皇宫内工作了。”   闻玉枝万万没想到它们的资历这么深。   “那它们的岁数岂不是.....”   很老很老了?   闻玉枝没有把后面那几个字给说出来。   但蒙德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小殿下,这些咕姆都才四百多岁,以咕姆族平均的年龄,它们现在还是青壮年。”   四百多岁?还是青壮年?!   闻玉枝一脸震惊。   在他以前生活的世界,人类接受过宇宙辐射,身体得到进化后确实寿命也增加了一些,但也没有能活到四百岁的程度,就更别说这还只是青壮年时期了。   他忽然想到了圣族,既然这咕姆族的寿命都那么长,那么圣族.....?   闻玉枝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蒙德也耐心地回道:“圣族寿命一般能活到五百岁,萨利莱诺的寿命能更长一些。”   所以在他们眼中,小殿下的的确确还是个幼崽。   不过蒙德没有跟闻玉枝说的是,这只是理论上的寿命,事实上很少有圣族能活的那么久,他们大多都早早就承受不住精神力紊乱的折磨失去理智后被同伴给杀死。   而萨利莱诺实际的寿命也更短,因为他们遭受的痛苦也是最深的。   小殿下才回到暗塔星,身体也还没养好,不管是出于对幼崽的爱护,还是考虑到圣族现在的情况,蒙德都不想让闻玉枝那么快就知道这些糟糕的事情。   至少,也得等小殿下再适应一段时间比较好。   ————————   嘿嘿,圣族其实是长生种,所以吱吱在他们面前确实是个幼崽~   而爹的骨刺长得就跟那些骨鞭一样,是爹地的天赋能力哦 [29]送礼物:打下更多的星球给小殿下在王冠上做个点缀   闻玉枝一开始还怀疑过这些咕姆。   觉得它们体型那么小能拿得动刀具锅铲之类的东西吗?   然而等正式开工,这几个咕姆就狠狠地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些团子一样的生物不仅动作异常敏捷,干活也极为麻利。   它们能从果冻状的身体里延伸出一截软乎乎的触手。   别看这只‘手’只有一点点的大小,却很灵活,既能卷着刀柄砍菜,又能扛起一口比它们身体还要大的大锅满地乱跑。   几个咕姆的分工也很明确,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整个厨房都是这些小家伙跳来跳去的身影。   看似忙得热火朝天,实则每一处都弄得井井有条。   闻玉枝在这边清洗果子,它们那边就在帮忙熬着果酱。   而骨刺只会打架,对于这些事情它们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却又不想离开崽崽,于是只能帮着端端盘子,干点递东西之类的活。   #也是很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进来了!#   刺刺骄傲.jpg   所幸在场也并没有其他圣族看到这一幕,不然要是被他们看见王的伴生物在厨房这里打下手的场景.....   这画面的冲击力能让他们瞬间就怀疑起人生。   尤其是骨刺杵在这里,还会时不时被那些咕姆嫌弃有些碍手碍脚的。   它们咕咕叽叽叫了一通。   最终骨刺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这些在战场上令敌人恐惧害怕的可怖杀器,却在这一刻像是受气的小可怜一样,只能一缩再缩,就差紧紧贴着墙角把路给那几个小团子让出来了。   闻玉枝也知道它们受了委屈,他安抚道:“待会做出来的我先送给你们。”   听到它们也有份,而且还是最先拿到的,这些骨刺顿时不难过了,也不郁闷了,它们在闻玉枝的面前晃了晃。   “你们是想要三个?”   闻玉枝问道。   骨刺做出点头的姿势。   ....要三个...要崽崽给比曼森狄斯的更多.....   这些骨刺也是很记仇的。   它们现在都还记得曼森狄斯之前嘲讽它们的话,并且还企图暗戳戳地打算找机会报复回去。   闻玉枝不知道它们和曼森狄斯之间的‘恩怨’,他想的是三个会不会太少了一点,还不够它们分,最好是能做到每个都有份。   但是这样的话浆果挞就不适合了,所以他打算给这些骨刺单独烤一份小饼干出来。   虽然是已经有了想法,不过闻玉枝也没有自己就擅自把决定给做了,他选择先跟骨刺商量一下,尽量照顾到对方的意愿。   看看它们是想要饼干还是浆果挞。   而骨刺毫不犹豫选择了数量更多的饼干。   ....它们要饼干....大家都有份!   对于骨刺的选择闻玉枝并不意外,他双手合十轻声拜托道:“那就麻烦你们把面粉拿过来吧!”   ...崽崽给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这些骨刺转头就欢天喜地的去找面粉了。   闻玉枝安抚好骨刺后,一转身就发现一旁的咕姆也在悄悄地打量着这边的动静。   发现闻玉枝回过头,这几个咕姆立刻装作很忙地在搅动着锅里熬煮的果酱,一幅它们并没有偷懒,更没有悄悄偷看的模样。   只是因为收回的动作太过慌乱匆忙,有几个团子甚至还撞到了一起。   果冻状的身体格外Q 弹,摇摇晃晃的。   闻玉枝被它们的样子给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到那几双豆豆眼因为笑声而好奇地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这才微微收敛了一下神色。   他一手握拳抵住唇瓣,却是仍是眉眼弯弯地问道:“你们呢?也想要小饼干吗?”   咕姆们没想到它们也会有份。   惊讶之下,它们还举着那短短的小触手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戳了戳,那意思仿佛是在问闻玉枝说的是他们?   闻玉枝温声道:“是你们,因为我想谢谢你们帮了我那么多的忙,要不是有你们在,我自己估计还忙不过来。”   咕姆听到这句话那双豆豆眼蓦然瞪得大大的。   它们激动地一个个走上来用头顶的小触角蹭了蹭闻玉枝的手背,随后又全都围成一圈,咕咕叽叽地说着什么。   闻玉枝也耐心地等着它们慢慢商量。   最终这些咕姆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它们一致决定不要小饼干,它们想要果酱。   “就只有果酱吗?”闻玉枝还觉得单单只是果酱的话会不会太简陋了一点。   但这几个咕姆却显然更喜欢甜甜的果酱。   在熬煮的时候,它们的眼睛就已经不止一次地往锅里面在偷偷打量了。   闻玉枝见它们确实是喜欢,不是真的客气之后干脆用盘子装了一大份果酱给它们。   这些咕姆立刻兴高采烈地围上去,也看不见它们张开了嘴,但盘子里的果酱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了下去。   而它们那果冻状的身体也渐渐变成了和果酱一样的红色,豆豆眼中满是吃饱过后的餍足,头顶的小触角也随着它们进食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闻玉枝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一直停留在它们那宛如兔子耳朵般的触角上。   或许实在是太过好奇,他悄悄的、悄悄的趁这些咕姆都在吃饭的时候伸出手去碰了一下。   好软!   碰到的一瞬间,闻玉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可爱。   闻玉枝微微抿起唇角,看着这些咕姆吃饭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掉了。   蒙德站在厨房外面把闻玉枝和咕姆之间的互动全都看在了眼里,他的目光在小殿下脸上的笑容上停顿了片刻,随后他并没有贸然闯进去打扰这一切,而是默默选择转身退下。   梅丽塔再次看到蒙德的时候,发现这位总务官阁下的样子似乎很高兴?   蒙德当然高兴了。   小殿下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了,这难道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想让小殿下一直都能这么开心下去。   “你觉得....我们再找几个人类那边的厨师过来怎么样?”   蒙德想的是小殿下之前据说是被人类所抚养的,说不定有几个人类在身边会开心一点,而且听说人族也比较擅长烹饪,小殿下的饮食也确实需要丰富一些。   梅丽塔对此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平静地阐述了客观事实:“我想应该可能不会有人类会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   梅丽塔这话其实已经算是委婉的了。   事实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类会跑到暗塔星这边来,他们又不是脑子坏掉了,明知道暗塔星是圣族的首都还敢过来。   这跟只身闯入虎穴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闯入虎穴还能留点尸体呢,要是落到圣族的手里,那绝对死无全尸。   蒙德倒没有气馁。   人类不行就在其他种族上找找,具体选择的范围可以放在那些外形比较弱小的,性情温和无害的物种中去挑选。   毕竟小殿下看起来似乎更喜欢这些外表长得可爱的生物。   ......   闻玉枝在厨房内忙活了接近一个上午。   他细数了一下要送的对象,曼森狄斯是必须要的,阿尔文、木罗、蒙德、梅丽塔也是要的,还有他跟伊洛和菲尔保证过会有他们的份,加上皇宫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圣族,以及今天遇到的那群赫默。   熬出来的果酱做不了那么多的分量,所以闻玉枝只打算给重点要送礼的对象送浆果挞,其他圣族他都烤了小饼干来送。   为此,为了弥补骨刺,他特意把两种小饼干做了区分,给骨刺做的是专门弄了图案的,上面有闻玉枝亲手画的它们不同角度的Q版形象,至于给别的圣族的则是没有图案的。   这样一来,这些骨刺拿到的仍然是最特别的。   ....崽崽...给它们...特别....   骨刺也很开心。   它们殷勤地帮闻玉枝拿着做好的饼干和浆果挞,哒哒哒地跟在后面。   咕姆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到的闻玉枝的肩上,它们一个挨着一个,挤挤挨挨地趴在了闻玉枝的肩膀不肯下来了。   闻玉枝想把它们放下去。   这些咕姆却耍赖一样要黏在他的身上。   浅金色的瞳孔与小小的豆豆眼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闻玉枝选择了妥协。   “好吧,那你们小心点不要掉下来了。”   他不放心地嘱咐道。   “咕叽咕叽。”   咕姆也回应了他。   虽然闻玉枝听不懂,但看这些咕姆淡定的样子,大抵那叫声也应该是在让他放心吧....   闻玉枝先是找到了伊洛和菲尔。   他们比较好找。   格德的体型让他们走到哪里都尤为醒目。   闻玉枝把答应他们的浆果挞递了过去,他在上面都做了包装,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带。   感谢Omega学院的新娘课程,尽管闻玉枝并不喜欢那里,但他确实也在里边学到了很多的东西,例如怎样来做甜品、精心打包礼物等等。   比起用这些手段去讨好Alpha,闻玉枝更喜欢像现在这样,把他做出来的东西当做心意送给在乎他的那些对象。   伊洛和菲尔此前已经得到过一个小雪人了,现在又有小殿下送的浆果挞。   他们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生怕这是幻觉,他们错过一眼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礼物。   他们记住了这个词汇,也记住了今天和这两样被称作是礼物的东西。   闻玉枝没想到他送个甜品居然又多出来了两个小尾巴,啊不对,是大尾巴。   伊洛和菲尔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哪怕是有骨刺在一旁威胁警告着他们,他们也没有走。   这样的情景闻玉枝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刚刚的那些咕姆好像也是这样的,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现在这两个格德也是不肯走。   闻玉枝没办法,只好任由他们跟着。   于是皇宫内就这样出现了一个特别的组合。   闻玉枝走在最前面,他肩上待着一堆的咕姆,身边还紧紧跟着曼森狄斯的伴生物,而最后面的是两个格德守卫。   凡是路过的侍从都免不了往这个组合身上多看几眼。   毕竟确实很特别。   带着一堆咕姆的小殿下在他们眼里简直可爱极了。   而那些骨刺,他们也认出来那是王的伴生物,见到它们那么温驯地跟在闻玉枝的身边,这些圣族一时间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至于那两个格德,皇宫内的侍从对他们只有羡慕,那雪人和浆果挞一看就是出自小殿下之手。   可恶,他们也好想要啊....   伊洛和菲尔沐浴在众多羡慕的眼神中,整个脊背都挺直了起来。   他们脸上仍然是一副冷酷的神情,但手上却板板正正地捧着放进了保温玻璃的小雪人和那份浆果挞。   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闻玉枝找到了蒙德。   后者见到他,神色温和地迎上前来:“小殿下,您有什么需要吗?”   闻玉枝把他的来意告诉了对方,还把他做的浆果挞亲手送到蒙德的手上。   “我很喜欢那个房间,谢谢你,这份是梅丽塔的,你能帮我转交给她吗?”   “还有,这些小饼干是我想送给皇宫内的大家的,也请你帮我分发下去可以吗?”   闻玉枝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小心地打量着蒙德的脸色。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在皇宫内是否会被允许。   因此他还有些忐忑地等待着蒙德的回答。   而蒙德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是因为他还沉浸在闻玉枝给他送了礼物的这个事情上。   他是亲眼看见小殿下进了厨房还在里面忙活了半天的。   所以....刚刚小殿下是在里面给他们准备礼物?   蒙德的心口忽然就有些发堵,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的棉花。   他看向闻玉枝的眼神更加温和:“是臣失礼了,这些我会尽快分发下去。”   “相信大家收到礼物也会像臣一样感到开心。”   闻玉枝被蒙德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拽了拽衣角,被发丝掩盖的耳垂还有点红。   蒙德有注意到骨刺‘拿着’的小篮子里面还有一些饼干和浆果挞。   他的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是要送给王的吗?”   闻玉枝点点头:“还有阿尔文,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王他们此时应该在议事厅那边。”蒙德回道。   身为圣族的君主,也是唯一的掌权者,曼森狄斯的日常行程远比闻玉枝想象的要忙很多,他昨天晚上就去荆棘堡已经算是在百忙之中挤出了那么一点的时间。   现在才刚回来就紧接着又要忙卡尼瑞拉那边的事情。   战争已经结束了,而战后关于收归战利品的事情还要马上处理。   尽管卡尼瑞拉对坐拥了整个第九星域的圣族而言称得上可有可无,可既然已经打下来了,那就是他们的东西。   曼森狄斯无意在这颗小星球上浪费时间。   阿尔文提议道:“小殿下还缺了一顶王冠,卡尼瑞拉虽然面积不大,但它的星核却也勉强可以给小殿下的王冠做个点缀。”   比起外界觉得珍贵的宝石,阿尔文觉得还是星核更能配得上他们小殿下的身份。   其他赫默原本还有争议,可一听到是要把卡尼瑞拉献给小殿下,他们顺着阿尔文的思路一想,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就是....   “只有一个卡尼瑞拉的话会不会太单调了?”   “属下觉得小殿下的王冠应该再谨慎一点,一个卡尼瑞拉哪能够?依属下看就该再弄多几个好看点的星球,让小殿下可以换着戴。”   “第七星域就不错,精灵和人鱼都住在那里,他们的星球不是一直都被誉为最适合去旅行的星球吗?”   议事厅的讨论方向很快就从卡尼瑞拉该如何处置转变成了到底要打下多少颗星球、哪些星球更有资格成为闻玉枝王冠上的配饰而被这些赫默争论不休。   闻玉枝来到的时候刚好就撞见了如此热闹的一幕。   他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决定先在外面等一等。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情。   骨刺就在他的身边,那么近的距离,曼森狄斯怎么可能感应不到自己伴生物的所在?   坐在王座上银发君主漫不经心地抬起双眸。   视线刚刚好捕捉到那在门口一晃而过的衣角。   他站了起来,缓缓走下台阶。   底下吵得正火热的讨论也因为他这个举动戛然而止。   这些赫默眼睁睁地看着曼森狄斯从王座上走下来,径直往门口走去。   “怎么不进来?”   他们听到曼森狄斯开口说道。   ————————   吱吱是个对他好他就会努力回报的好宝宝~   更新时间一般是晚上九点到十点左右~ [30]“谢谢您”:他会在幼崽尚且稚嫩时给予庇佑   进来?   让谁进来?   议事厅内的赫默不禁循声往外看去,却看到随着曼森狄斯的话音落下,那靠近门边露出来的一截衣角动了动。   “哒哒哒...”   小皮鞋敲打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少年踌躇着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走到曼森狄斯的面前,也把自己暴露在了所有圣族的目光之下。   闻玉枝刚刚换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花边领丝绸衬衫。   这种柔软、轻盈的材质穿在他的身上可谓恰到好处,衬着那如初雪般白皙的肌肤,让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柔顺又懵懂。   面对曼森狄斯的发问,闻玉枝眨了下眼睛,浓密卷翘的睫羽轻轻扇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瞥了一眼里边的那些赫默,嗓音低低地回道:“你们在商量政事,我怕打扰到你们。”   曼森狄斯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冷淡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又道:“下次直接进来就行了,不用在外边站着。”   要是放在以前,每个萨利莱诺对圣族都有统治权,他们可以议政也可以指挥军队。   而在曼森狄斯继位之后,这种情况就发生了转变。   可再怎么改变,闻玉枝也是王血,更是曼森狄斯唯一的孩子,他在圣族中的地位就等同于王储。   圣族内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闻玉枝也是有资格参与的。   曼森狄斯也没想过要去打压一个羽翼都还没能长出来的幼崽。   闻玉枝还站在门口,他就已然转身走回到了议事厅。   发觉少年没有跟上来,曼森狄斯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头,语气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闻玉枝当即不再走神,乖乖地跟着了曼森狄斯的身后。   蒙德对此像是早有预料,他带着两名侍从搬来了一张比较小一些的座位放到了那张王座的旁边。   那距离挨得很近,几乎就在曼森狄斯的右手边。   这样的位置、这样的距离象征的含义是什么,底下的那些赫默也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曼森狄斯并没有对蒙德的布置提出任何的异议。   他走到王座上坐了下来。   闻玉枝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在了那张小一号的椅子上。   那些赫默纷纷朝他俯身行礼,手掌搭在了心口的位置。   “臣等见过殿下,愿为您而战,以血和荣誉启誓。”   即便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可面对那么多的圣族朝他行礼,闻玉枝还是不免感到震撼。   甚至因为上一次与那些行礼的圣族相隔的比较远,他受到的冲击远不如像现在这么大。   他坐在高处,他们站在下方。   他看着他们,而他们却在向他行礼,献出忠诚与臣服。   这种君与臣上下位之间的秩序和恭敬让闻玉枝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看向了曼森狄斯。   闻玉枝没有意识到,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把曼森狄斯当成了可以值得去信赖、去寻求帮助的对象了。   就像是小孩子遇到了无法自己解决的难题,第一时间总会本能地去寻求家长的帮助。   曼森狄斯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或者说,闻玉枝的亲近更让这位银发君主感到愉悦。   他也不吝于在此刻来出面教导着他的孩子   “你要做的是接受。”   类似的话,曼森狄斯之前也说过。   面对子民的臣服,君主要做的是坦然接受。   他们效忠的是闻玉枝的血脉,是他的身份,也是少年本身。   这三者并不矛盾。   如何去平衡,也是闻玉枝要自己去面对的。   曼森狄斯不会替少年去出面处理,可他也会在幼崽尚且稚嫩时,站在对方的身后,给予他所能给到的最大的帮助。   有他在,稚嫩的小鸟便可以慢慢长出羽毛,也能好奇地去探索着世界,直至羽翼彻底丰满。   闻玉枝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向底下的那群圣族。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抿了抿唇,沉着嗓音喊道:“请起。”   等这些赫默一个个站起身,闻玉枝才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我接受你们的忠诚。”   说着,闻玉枝往伊洛和菲尔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麻烦你们帮我把东西发给大家。”   格德的天性就是服从命令。   闻玉枝说完后,伊洛和菲尔也严格去执行小殿下的指令。   他们把闻玉枝烤好的小饼干一一分发给那些赫默。   酥脆的曲奇上面抹了一层果酱,它们被装在半透明的小盒子里,外面还缠绕着漂亮的蝴蝶丝带。   这样精致的饼干让这些赫默一个比一个还要小心翼翼的,几乎是把动作放到最轻才敢伸手去接过。   闻玉枝看到他们这么慎重的样子,他轻轻眨了眨眼,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这是我自己做的,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喜欢。”   ....小殿下亲手做的?   这些赫默的面上不显,但手上的力道却默默收紧了几分。   这可是小殿下亲自赐下的礼物,更是小殿下亲手做的。   如若可以的话,他们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都给藏起来不让外人看见。   就像是那得到了珍贵宝物的巨龙一样。   要是有谁此刻真的敢来觊觎他们的宝物,这些赫默也会毫不犹豫将对方给彻底粉碎掉。   闻玉枝也没想到送个礼物的效果会很那么好。   这里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从来都没有敢想过他的心意会得到如此珍重的对待。   不管是伊洛菲尔他们、还是蒙德和眼前的这些圣族,他们不会因为这只是一块蛋糕和小饼干就下意识去轻视它的价值。   相反,他们收到礼物后明显都是极为喜悦的,仿佛这是一种殊荣。   那热烈的情感反馈如潮水一样袭来,让闻玉枝都不禁感到有些无措。   他抿着唇角,被银色发丝掩盖下的耳朵更加红了。   “你做的很好。”   曼森狄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试图想给一个幼崽一个夸奖,可碍于曼森狄斯之前并没做过这种事情,那格外生疏僵硬的语气都显得无比的冷淡。   比起夸赞,更像是严厉的训斥。   好在闻玉枝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意被大家所肯定的喜悦之中,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一样。   而在这种喜悦的情绪之下,闻玉枝也暂时忘却了曼森狄斯的身份,他红着脸颊强忍着激动地向银发君主表达感谢。   “谢谢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少年的语调轻快,那拖长的小尾音还不自觉的微微往上扬。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闻玉枝现在的开心。   曼森狄斯敲击着扶手的指节在这一刻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闻玉枝脸上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蒙德和木罗的心情。   幼崽就是该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   而比起闻玉枝之前那副思虑重重、在他面前格外谨慎小心的模样,曼森狄斯还是觉得现在这样笑起来的样子更适合对方。   只不过有一点....   曼森狄斯扫了一眼底下那些赫默收到的礼物,浅金色的竖瞳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他看着身边还浑然不觉的少年,银发君主似是不经意的出声。   “只有他们有礼物?”   闻玉枝摇了摇头:“还有伊洛和菲尔,蒙德和梅丽塔我也送了,饼干的分量比较多,除了刚刚送出去的,我还让蒙德帮我分发下去了。”   曼森狄斯听闻玉枝说了一大圈,整个皇宫几乎都有拿到幼崽给的礼物,甚至连他的伴生物都有。   唯独只有他没有收到。   银发君主的心情忽然就没那么平静了。   只是曼森狄斯心底的那点不悦还没来得及升起,闻玉枝就从小篮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最后一份浆果挞。   这也是最大的一个。   闻玉枝特地还在盒子上方画了个王冠,又在四周涂抹了一些金色的纹路。   让这份浆果挞一下子就有别于其他的那些,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要送给谁的。   “这份是送给您的。”   曼森狄斯已经猜到这是给他的。   可当闻玉枝亲口把话说出来,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想到在卡尼瑞拉的时候,幼崽也送了他很多的东西。   曼森狄斯之前对此毫不在意。   不过在他们离开时,这些东西还是被一并带回到了战舰上。   昨天回到皇宫,阿尔文还曾向他询问过那些带回来的东西要该如何处置。   曼森狄斯那时的回答是:“留下吧。”   尽管在外人看来那些东西本身价值一无是处,甚至寒碜到并不足以被称之为是一件像样的礼物。   但鉴于这是闻玉枝送的,曼森狄斯还是选择留下。   “就放到我的房间里去。”   银发君主吩咐道。   听见是放到曼森狄斯的房间,阿尔文愣了一下才低声应了句遵命。   和闻玉枝目前住的地方布局差不多,曼森狄斯的房间也有收藏室。   只不过那间收藏室从建成之初就一直都是空置的。   曼森狄斯不喜奢华,也不好所谓的珍惜昂贵的玩物,那些被收获的战利品中不乏有别的种族当做至宝的东西。   对于这一类,曼森狄斯通常是把它们丢进库房里面。   以至于库房中的宝贝越积越多,反倒是曼森狄斯的身边依旧空荡荡的。   但现在却不同了。   那间收藏室终于也要发挥它的作用了。   虽然这作用就是放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但在曼森狄斯的眼里,这些破烂的价值显然更高。   ——因为这是幼崽给他的。   只是这份浆果挞和那些东西不同,这是幼崽亲手做的,曼森狄斯尽管很少有收下过礼物的经验,但他也知道礼物是要有来有回的。   银发君主垂眸思索了片刻,他让蒙德拿来库房的钥匙。   随后在闻玉枝一脸茫然的神色中,曼森狄斯把这钥匙给了他。   “这里面放着一些东西,有空你可以去看一下喜不喜欢。”   听银发君主的口吻,他俨然是把这整个库房都直接送给了闻玉枝。   蒙德在一旁看着,既有种意外又有种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毕竟曼森狄斯的态度太平静了。   仿佛他送出去的东西只是路边随随便便的一棵大白菜,而不是他四处征战积累多年的宝库。   闻玉枝并不知道这把钥匙的价值,但他也知道一份浆果挞完全不值得对方送出的回礼。   他想都不想就要把钥匙还给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却丝毫没有打算将它拿回来的意思。   “以后再想送礼就在里面选,给臣下的赏赐不需要你亲自去动手。”   闻玉枝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   今天发生在议事厅内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大家的关注点都落在了小殿下送出去的那些礼物上。   而收到礼物的那些赫默也在一时间成了整个暗塔星上最让圣族感到羡慕的存在。   小殿下坐在王座旁边的照片更是在圣族内部的星网上被各种转发。   底下出现最多的词汇就是可爱。   小殿下坐着的样子可爱。   小殿下说话的样子更可爱。   小殿下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样子更更可爱。   俨然在这些圣族的眼里,几乎就没有比小殿下更可爱的存在了。   如此柔软,如此乖巧。   让他们既想臣服,又忍不住想去呵护。   两种情绪不断在心口交织,最终使得他们忍不住悄悄把小殿下的照片都保存下来。   而暗塔星上发生的这些事情蒙德丝毫不意外,甚至他们还有意放任了那张照片的传播。   小殿下才刚刚回来。   大多数的圣族还都是抱着好奇、观望的态度。   他们对王血天然拥护,只是太久没有新的王血降生了,王的状况也越来越不容乐观,圣族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笼罩在压抑、不安的氛围之中。   他们害怕失王,也对圣族的未来感到迷茫。   蒙德一直待在暗塔星,他对此的感触也更加深刻。   他知道这种情绪酝酿下去对圣族的发展会是个威胁,而他也很清楚此时的圣族最想看到的事情是什么,所以他放出了闻玉枝的照片。   小殿下坐在王座的旁边,那银发金眸的特征也赫然象征着闻玉枝纯正王血的身份。   果不其然,这种照片发出去以后,圣族上上下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他们都恨不得皇宫这边能多给出一些小殿下的照片。   只不过这时候蒙德却已经正在前往书房的路上了。   然而比他还更快一步进去的是那些骨刺。   它们一溜进来就得意洋洋地在曼森狄斯的面前晃着闻玉枝给它们烤的小饼干。   还特意把所有的饼干都晃了一圈。   那样子仿佛是在说——   你看,我们有那么多,你却只有一个。   显然崽崽更爱我们。   ————————   今天短小了一点点,其实应该也不短...吧?(不确定) [31]身世调查:在它的身边,也应该还有另一道小一些的身影才是   曼森狄斯坐在书桌后面,他的面前还放着那块模样诱人的浆果挞。   包装上面的蝴蝶结还没有被拆开,里面的浆果挞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光从样子上来看似乎这像极了是曼森狄斯并不喜欢这种甜品类的东西,所以才连尝都懒得尝一下,只是把它搁置到旁边。   可蒙德的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足够重视的话,曼森狄斯根本就不会把它带回来,还把这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浆果挞放在了满是重要文件的书桌上。   而从距离上来说,书桌就在曼森狄斯的眼皮底下,银发君主只要一抬头就能随时看到这份蕴藏着幼崽心意的礼物。   因此,比起不喜欢,蒙德更觉得这像是王也应该很在意小殿下送的这份礼物。   在意到甚至都舍不得把它直接就吃掉。   毕竟每一个收到礼物的圣族几乎都是如此。   这可是小殿下送给他们的第一个礼物,它的意义对收到礼物的每个圣族而言都可谓是弥足珍贵。   骨刺也不例外。   它们在炫耀完之后就立刻小心谨慎地想把小饼干藏起来,那架势似乎像是生怕会有旁人来把它们的宝贝给抢走一样。   其实真要论起安全,没有什么地方能安全地过它们所栖息的精神海。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精神力所幻化的小饼干却带不进去。   骨刺自然是不肯的。   于是它们只能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在书房里面巡视来巡视去,试图想要找出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最终它们选定了一个放在角落里的箱子。   箱子不大,藏些小饼干却绰绰有余。   而把小饼干放进去以后,这些骨刺却还犹嫌不足,它们把箱子盖好又挤成一团趴在了它的周边。   俨然一副放不下心,决定要亲自守在这里的模样。   看着伴生物做出这种种堪称是‘幼稚’的行为,曼森狄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在开始在思忖这些骨刺最近似乎有些愈发大胆了。   蒙德却觉得骨刺的变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之前曼森狄斯的情况已经隐隐有临近精神海崩溃的趋势,银发君主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时候的他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对所有事物都仿佛漠不关心。   自从杀死所有亲族坐上王位后,曼森狄斯的所有情感似乎也在日渐一日加重的痛苦中逐渐被剥离。   正如阿尔文所说的,他们的君主坐在高大的王座上,他们作为臣子却只能感受到冰冷和死寂。   曼森狄斯的这种情绪也影响在了他的伴生物上。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骨刺就变得开始畏惧他,它们躲在精神海里不肯出来,即便是出来了也是越来越小心翼翼。   明明是与曼森狄斯一同诞生的天赋能力,两者的关系却在后面渐渐疏远。   蒙德眼睁睁看着,却也无能为力。   就像是他只能看着圣族的氛围变得压抑和紧绷。   所幸....   蒙德的视线往书桌上的浆果挞看去。   幸好小殿下回到了圣族,在这一切还没有彻底陷入最糟糕的情况之前。   而骨刺的转变也正是在小殿下回到了圣族以后才开始的。   有了小殿下,它们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曼森狄斯了,还会做出一些胆大包天的举动出来。   对于这样的变化,蒙德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希望王的身边不再那么孤寂,也希望圣族不会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   书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曼森狄斯站在落地窗前,从他这里往下看去,底下刚好是闻玉枝白天所待的庭院。   那只被堆砌出来的雪兽还仍然待在那里。   闻玉枝很细心,在卡尼瑞拉待的那些天,他曾近距离观察过银色巨兽。   像是一些鳞片上的细节,他也描摹出来了。   只不过碍于时间有限,闻玉枝也只是大概弄出了巨兽的形态。   但却足以能让曼森狄斯认出这是自己的本体。   他看着那在雪地上静静伫立着的雪兽,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倒把这庭院里唯一的雪兽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从曼森狄斯这个角度看,那种孤寂感就更明显了。   要是在以前,他几乎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曼森狄斯却觉得那雪兽不应该是那么孤单。   .....在它的身边,也应该还有另一道小一些的身影才是。   而就在曼森狄斯的眸色浮动,盯着雪兽似乎若有所思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所有思绪在这一刻中止。   银发君主垂下双眸。   等再次转过身时,曼森狄斯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而刚才的那一瞬间情绪触动仿佛只是错觉而已。   阿尔文走了进来。   他敏锐地就察觉到了书房内的变化,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书桌上的浆果挞上,随即又看到了那趴在角落里围着一个箱子的骨刺。   阿尔文的目光顿了顿,随即又默默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的神色如常,口吻依旧冷静。   “关于小殿下会出现在卡尼瑞拉的事情,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   事关王血,阿尔文早在塔纳托斯号的时候就开始在着手调查了。   曼森狄斯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尔文则接着道:“第八星域的B型星系附近确实有虫洞存在过的痕迹,从时间上也能和小殿下出现在卡尼瑞拉的时间点对上。”   “那艘逃生舱属下也检查过了,是坠落损毁,上面的仪器都已经损坏,看型号是很久以前就被淘汰掉的款式了,据我所知人族那边也应该没有再用过这型号的逃生舱了。”   这以上的种种迹象,都符合小殿下之前确实是生活在另一个空间位面的说法。   也就是另一个世界。   关于在他们所在的宇宙中是否还有着其他不同的平行界面的言论其实一直都存在着。   星际广阔无垠,谁又能敢保证除了他们这一个世界不会存在其他的世界呢?   譬如在圣族的传说中,宇宙最开始是一片混沌虚无的,是繁荣母神创造了万物,又演化出了最初的文明。   而它的本体是一棵无与伦比的巨树,这棵树根系繁茂粗壮,每一个树根就是一个小世界。   暗塔星之所以如此庞大,就是因为它是繁荣母神的树根所化,而且只有圣族能在这里生存,它的情况独特,虽然位于第九星域,却又独立于第九星域。   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小世界了。   但是否真的有其他的平行位面却仍然还没有人能够证实。   如果小殿下以前真的是流落到另一个平行位面中去,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感应到新的王血降生。   不然要是早就知道的话,他们是绝不可能会让一名尊贵的王血殿下遗落在外那么久。   想到小殿下是乘坐着逃生舱坠落到卡尼瑞拉的,阿尔文的心就微微有些发沉。   什么时候情况下会用到逃生舱?   那显然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情况才会不得不选择用逃生舱来求生。   如果小殿下不是刚好就遇到了虫洞....   如果逃生舱不是刚好就坠落到了卡尼瑞拉,而是降落到了其他的地方....   亦或者要是小殿下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跑出来的话....以闻玉枝的身体情况,阿尔文简直不敢去想这到底会有多么糟糕。   阿尔文能想到的事情,曼森狄斯自然也能想得到。   他听着阿尔文的叙述,眼神却越来越冰冷。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无声地看向阿尔文。   银发君主什么也没有说。   但那就是这种冷寂的沉默却让阿尔文恭敬地低下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就在阿尔文身体逐渐紧绷的时候,曼森狄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在荆棘堡里面发现了大量的幼儿用品。”   阿尔文的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着。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曼森狄斯的神情此刻一片冷然。   “塔西娅在她的卧室旁边布置好了一间婴儿房。”   “.......”   荆棘堡的模样和曼森狄斯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   它的外表依旧美丽,红色的砖石上爬满了大片的玫瑰花藤,仿佛就如同它的主人还在世的时候那般,娇艳盛开。   整个城堡也很安静。   塔西娅死后,这里的一切都被封禁了,很少会有圣族再到这个地方来。   曼森狄斯是这里关闭之后的第一个访客。   事实上,在塔西娅还活着的时候曼森狄斯也只来过这座城堡一次。   虽是双生,但曼森狄斯几乎和所有的萨利莱诺都没有多少来往,即便塔西娅是他的亲姐姐也一样。   他们的关系还不如他们与蒙德之间亲近。   再次踏足这位血亲的领地,曼森狄斯的心中却连半点的感触也没有。   他用精神力扫过,径直往楼顶的方向走去。   在这里,他看到了塔西娅的卧室,以及在她的卧室旁边,还有一个已经装修布置好的婴儿房。   里面添置了大量的幼儿用品,有柔软的地毯,有造型可爱的玩具,还有各种毛绒绒的玩偶。   而曼森狄斯在那张婴儿床上,还发现了本该只在王池里面才有的晶石。   萨利莱诺只有依靠着这些晶石的能量才能成功孵化。   如果说看到那么多的幼儿用品时,曼森狄斯已经可以确认了,那么这些晶石的存在就彻底打消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塔西娅确实背着整个圣族偷偷弄出来了一个王血。   ..........   闻玉枝洗完澡回到了床上。   大概是昨天晚上做了一场好梦,他现在还不是很困。   靠在巨大的银色玩偶身上,闻玉枝先是把今天做出来的甜品发给席鹤琰。   【今天我做了一些浆果挞和小饼干。】   【是给新的家人准备的礼物。】   闻玉枝想了一下,说是家人好像也没错。   来到这里之后每个圣族都对他很好,闻玉枝没办法只把他们当做是下属和臣子来看待。   在他心里,他们更像是他的家人。   ——和闻家截然不同的家人。   想到这里,闻玉枝又发了一段话过去。   【今天我做了一件之前都不敢做的事情,我的父亲....唔....是新的父亲,我抱了他一下。】   【妈妈说过亲人间是可以用拥抱和亲吻来表达爱意,他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我好像却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   【希望他不会讨厌。】   打下最后一个字,闻玉枝把光脑丢到一边,他把脸埋进玩偶里面。   然而他的脑子里却一会儿想的是白天那时候曼森狄斯在一群赫默的簇拥下朝着他走来的画面,一会儿是在议事厅内,对方坐在王座上亲自教导着他该如何应对的场景。   闻玉枝不得不承认,曼森狄斯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君主,他的一言一行都符合闻玉枝对‘王’这个身份所有的猜想。   ....这就是君王该有的样子吗?   闻玉枝感觉自己像是模模糊糊地接触到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领域。   或许是思考的越多越精神,他躺了一好会儿也没能睡着。   而光脑上也还没有对方回复他的消息。   闻玉枝想了想,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准备把他拿回来的书先看一下。   在星际科技水平如此发达的现在,纸质的书籍已经很少了。   大部分人都习惯了用光脑来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看书学习也是。   但闻澈和纪兰雅却是那种少数派。   他们更喜欢纸质阅读,并且在闻玉枝小时候他们还会带着他一起看,美其名曰这能提高家庭的氛围。   这也导致了闻玉枝即便是长大以后也仍然像他们一样喜欢抱着书来看。   刚好圣族的皇宫内似乎也有很多这种藏书。   闻玉枝拿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只是随便挑了两本看起来是常识类的书籍。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其中有一本讲述的正是圣族的起源。   里面就有提到那位亲手缔造了圣族这一个物种的繁荣母神。   让闻玉枝在意的是,书中有说到这位繁荣母神的本体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树?   闻玉枝好奇地往下看去。   不知道他是触碰到了那里。   突然间,一段影像映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静谧的星海,在浩瀚的群星之间,一棵繁茂葱郁的大树正矗立在那里。   闻玉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他在梦里看见过的那棵巨树吗?   那巍峨壮阔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它的存在犹如像是神迹一般。   如此的壮观,如此的.....充满了神性。   直到影像结束,闻玉枝还沉浸在刚刚所看到的画面中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只不过....   在战舰上的时候他明明就没有见过这位繁荣母神,他怎么又会在梦里梦见对方的存在?   还清楚地梦到了那棵树的模样。   以及....那场梦除了这棵树,他好像还梦到了曼森狄斯。   银色的巨兽匍匐在树下,双目紧闭,似是在沉眠。   ......   不知是不是临睡前还在思索着这些事情,闻玉枝这次睡着后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无比狭小却很温暖的地方。   这种温暖不仅是他此时浸泡着的液体是暖乎乎的,外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往这里汇聚着热量。   而四周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丁点的光亮,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一位女性的声音。   “萨利莱诺....血脉....选择的对象.....”   那些话语传进来的时候已然有些失真,闻玉枝听不真切,只能大概听出了几个词语。   而那名女性显然也是在和谁对话。   因为闻玉枝紧接着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这个声音离他更加遥远,他甚至听不清楚对方是男是女,就连对方说的话,他也只听到了一个名字。   ——曼森狄斯。   .......   梅丽塔早上过来的时候发现小殿下今天似乎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   闻玉枝打着哈欠,眼睛里也弥漫着一层蒙蒙的水汽。   昨天晚上又是想着那些事情,又是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毫不意外的,闻玉枝在下半夜的时候直接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到了天亮也没能再次睡着。   起床后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提不起一丝的精神,就连梅丽塔问他想吃什么,闻玉枝也是在频频走神。   这不禁让这位新上任的女仆长有些担忧了起来。   梅丽塔看着闻玉枝这副神色怏怏的样子,她不由得担心小殿下这会不会是生病了。   这么一想,她赶紧去找木罗。   木罗住在皇宫内,本就是为了更加方便能看顾这位小殿下的身体,他原本也打算等小殿下安顿下来,在这几天内挑个时间就给闻玉枝做一下检查。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去,梅丽塔就先过来了。   猜测到可能是小殿下身体不适,木罗忙不迭拿上药箱,还没跑两步,就被梅丽塔嫌弃速度太慢了。   梅丽塔心里着急,根本就没有耐心等木罗慢慢跑过去。   她说了一句得罪就直接把木罗扛在了背上,以一种在战场上扛沙包一样的姿势背着木罗就跑。   而木罗的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似乎也轻而易举,走廊上迅速掠过了这位女仆长风风火火的身影。   等木罗见到闻玉枝,他的脸色几乎快要比闻玉枝的样子还要憔悴了。   闻玉枝也被梅丽塔冲进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却见下一刻,梅丽塔把她背上的‘重物’给卸了下来。   直到看清楚眼前的这个‘重物’是什么之后,闻玉枝才发现梅丽塔背回来的居然是木罗。   “木罗爷爷....?”   而被这么粗暴地拖了一路,木罗也不生气,他知道梅丽塔是在担心闻玉枝的身体,所以在他缓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询问闻玉枝的情况。   “小殿下您感觉还好吗?”   闻玉枝眨了眨眼,听到这句话后他这才意识到梅丽塔似乎是以为他生病了所以才这么急匆匆地去请来木罗。   他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又不禁感到有些内疚。   毕竟也是因为他,梅丽塔和木罗才会那么担心。   “我没生病,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闻玉枝想试图告诉他们他的情况没有什么问题。   木罗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他还是给闻玉枝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确认少年看着没有精神确实是因为没睡好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殿下恐怕是刚刚来到一个新的环境,身体还有些不太适应。”   而这也是幼崽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之一。   木罗没有直接把这句话给说出来,却打算等回头把这件事情跟蒙德提一下。   在木罗看来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曼森狄斯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会不会养?   好好的幼崽怎么就跟着他受了那么多的苦。   梅丽塔也拿出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斗时的专注和认真,她把木罗叮嘱的每个字都丝毫不敢有所疏漏地给记了下来。   反倒是闻玉枝从最开始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插不上嘴。   其实他只是没睡好而已....   但木罗和梅丽塔的架势却像是他的身体情况很严重一样。   等到木罗终于离开,看着留在原地的梅丽塔仍然还是一副神色紧张的样子,闻玉枝只能连忙选择转移话题,岔开对方的注意力。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王他的....我的母亲,她是不住在这里吗?”   昨天在宫殿里面到处逛的时候,闻玉枝就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女主人存在的痕迹。   而从蒙德和阿尔文他们的态度来看,住在这座宫殿里面好像也就只有他和曼森狄斯。   闻玉枝不免就有些好奇,他那位素未谋面过的‘母亲’究竟在哪里?   况且他昨天还梦到了那些谈话声。   其中有道女性的声音,加上他们谈及到了曼森狄斯,所以闻玉枝猜测,那个女性声音的主人会不会就是他的母亲?   然而他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梅丽塔直接就愣住了,连手里端着的托盘摔下去了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闻玉枝发现梅丽塔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一种震惊中掺杂着恍惚的表情。   要知道梅丽塔是个连最简单的微笑都做不出来的面瘫脸,能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可见她这会儿的情绪是有多么的惊讶。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没等闻玉枝纠结要不要把话收回来的时候,曼森狄斯的声音就从梅丽塔的身后传来。   “我没有伴侣。”   银发君主带着蒙德和阿尔文径直走了进来。   曼森狄斯先是打量了一下闻玉枝的情况   见少年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他眼底郁积的暗色才渐渐消散。   ————————   今天是个大肥章! [32]自然降生:他会不会也是在曼森狄斯的期许中降生的?   “刚刚木罗来过?”   虽然已经确认幼崽并非是生病,但曼森狄斯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梅丽塔一路把木罗扛过来的动静不小,皇宫内有不少圣族都看到了,小殿下可能是生病的消息几乎是迅速间就传开了,想隐瞒都根本隐瞒不住。   议事厅内当时正在开着早会,曼森狄斯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外面的躁动,知道是闻玉枝那边出了事,他即刻就决定先带着蒙德赶过去看一看。   阿尔文见状,他猜出能够让王那么着急离开的恐怕就只有小殿下了,于是便也选择跟了上来。   而其他赫默一看,王和副官大人都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干脆也打算一并前去探望一下小殿下。   最终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这个探视的队伍变得越来越长。   赶到闻玉枝房间门口的时候,曼森狄斯的身后已经跟了浩浩荡荡一大群的圣族了。   大家显然都很担心着小殿下的状况。   闻玉枝没想到梅丽塔去请个木罗会惊动到那么多的圣族,就连一向事务繁忙的曼森狄斯也过来了。   被那么多双眼睛同时满含关切地盯着,他不禁就有种社死的羞赫感。   少年默默地一点点把头低下,将下半张脸藏进那毛绒绒的衣领中,只露出一双还带着些许困意和水汽的眼睛。   那根往日里总是翘起来的呆毛在此刻也像是有些无精打采般地耷拉下来,银色的发丝软软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我没生病,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闻玉枝把他刚刚对木罗的说辞再次又说了一遍。   他的嗓音闷闷的,重点是在强调没有睡好这几个字。   “是这张床让你睡的不够舒服吗?”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   闻玉枝赶忙摇头:“不是,是做梦了。”   做梦?   曼森狄斯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闻玉枝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的那个梦,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很多细节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一样,变得有些模糊了。   “我被困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出不去,那里很暗还热乎乎的。”   “后来我听到外面有讲话的声音.....有一个是女性的声音,他们还提到了你,所以我以为她是你的....”   闻玉枝说到这里时嗓音骤然低了下来,他歉意地朝曼森狄斯看过去,随后为自己刚刚的胡乱猜测向银发君主道了歉。   “抱歉,是我误会了。”   “这不是你的错。”曼森狄斯却难得放缓了语气,他看着小心翼翼望着他的幼崽,忍不住在那银色的发丝上轻轻揉了一下。   触感很轻。   眼前的幼崽却如同受了惊讶的猫一样蓦然瞪大了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也睁得圆溜溜的。   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威慑力,反而还让人更加想要去‘欺负’一下。   曼森狄斯按捺下了想去再揉一次的冲动。   他继续说道:“你会有这种猜想没错,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   身为圣族的君主,曼森狄斯其实很少会有像现在这样出声去安抚旁人的时候。   只不过在闻玉枝的身上,他总是会比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多出一些耐心。   “我没有伴侣,你想要个母亲吗?”   闻玉枝没有说想还是不想,他抿了抿唇,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有妈妈的。”   ——妈妈就是他的母亲。   曼森狄斯听出了闻玉枝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想到了在卡尼瑞拉的时候,幼崽即使是在高烧昏迷、意识并不清晰的状态下,嘴里却还仍然在喊着妈妈。   曼森狄斯忽然就有些沉默。   他没有继续去问那父亲呢?   有了爸爸是不是也就不需要父亲了?   曼森狄斯隐约有所预感,如果他问出这个问题,那么得到的回答很有可能是他并不想听见的。   殊不知闻玉枝说完之后也很紧张,他害怕他提到纪兰雅会让这位银发君主感到不悦,所以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对方。   但曼森狄斯显然没说什么。   这让闻玉枝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心里,他已经喊闻澈和纪兰雅喊了那么多年的爸爸妈妈了,他也一直都很爱着他们,即便他现在有了新的家人,他也不想忘记了闻澈和纪兰雅。   只是....   虽然‘母亲’的误会是被解开了,可闻玉枝的心中却仍旧还有着疑惑。   如果曼森狄斯没有伴侣,那他岂不是....对方的私生子?   闻玉枝之前待在闻家,没少会听到闻家人在外面那混乱不堪的作风,以及时不时就会有他们的私生子私生女找上门来。   他厌恶这种行为,却也直觉地相信曼森狄斯不会是这样的。   至少银发君主不像是会不负责的。   这么想着,闻玉枝抬起头想偷偷往曼森狄斯的脸上看去,结果没想到对方一直都在看着他。   “......”   闻玉枝眨了下眼,又想重新再低下头。   然而比他的动作先一步是曼森狄斯的手。   银发君主托住了他的下巴,让害羞的幼崽抬起头把脸露出来。   随即在闻玉枝略显慌乱的注视中,曼森狄斯松开手将掌心转移到少年的头上。   带着白色手套的掌心轻抚上那柔软的发丝。   曼森狄斯目光与闻玉枝对视上,他垂着眸开口:“不要胡思乱想,你不是什么私生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闻玉枝的那点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他的一切情绪变化都表现在脸上。   当看见闻玉枝的眼底出现纠结和不安的时候,再结合对方之前提到的母亲,曼森狄斯大概能猜得出幼崽是在想什么。   他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为何而降生。   曼森狄斯看向一旁的蒙德。   后者立刻领悟到了银发君主的意思。   蒙德微微俯下身鞠了一躬,他笑着给闻玉枝解释道:“小殿下,圣族和人类诞生的方式有些不同,而王血的降生一般分为两种,有繁衍结合的孕育,还是一种是非繁衍的自然降生。”   “自然降生?”   前者闻玉枝能听得懂,可这个自然降生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吗?   蒙德点开光脑,给闻玉枝播放了一段影像。   那是一处看起来像是火山一样的地方,周围遍布着大量裸露的黑色岩石,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窝。   可如果放大去看的话,又会觉得这些岩石就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   再继续往下,在地底深处有一大片金色的、类似于岩浆似的液体,这些液体的中央还伫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台。   石台被红色的晶石包裹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巢体,而里面放着是一颗颗有着金色纹路、被鳞片覆盖的蛋。   闻玉枝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些造型独特的蛋给吸引了。   拍摄者也特别给这些蛋每一个都拍了近景。   它们似乎是在沉睡着,能看到蛋壳上还明显有呼吸起伏的迹象,四周的晶石也源源不断往这些蛋壳上传递热量。   “这是.....?”   其实看到这些蛋的时候,闻玉枝心底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朝蒙德看了过去。   “这些都是‘王茧’。”   蒙德说道。   尽管王血有两种降生方式,但以萨利莱诺那孤僻、冷漠的个性,他们大多数都会选择用第二种方式,即以自己的血液制造出胚胎,放进王池里面去蕴养。   可纵使是这样,能够成功孵化出来的王血还是少之又少。   源自于血脉中天然的掠夺性,会让这些王血胚胎在蛋壳里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厮杀和竞争。   强者会占据更多的晶石,汲取其中的能量,而弱者能吸收到能量寥寥无几。   因此闻玉枝看到的这些蛋,其中绝大一部分都是无法真正孵化出来的,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发育,它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团死物,然后掉进王池内,慢慢地也变成了这种红色的晶石。   某种程度上而言,萨利莱诺的降生也是一个格外残酷的过程。   只有最强悍的幼体才有资格活下来。   有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孵化成功的。   圣族不是没有进行过干预,可不管他们怎么做,那些‘王茧’的孵化率依旧低的可怕。   闻玉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诞生方式。   而‘王茧’之间残酷的竞争听得他更是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不免往曼森狄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好奇地向蒙德问道:“那....也是用这种方式诞生的吗?”   虽然闻玉枝的语气有些含糊,但蒙德还是知道小殿下问的是谁。   他答道:“王确实也是由王茧孵化而来的。”   不过蒙德没有说的是,曼森狄斯和塔西娅的情况有些特别,他们并非是由某个王血制造的胚胎,而是由繁荣母神亲自赐下了血液。   他们和其他王血都不一样。   这对姐弟还在王茧里面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强势,他们几乎把晶石里的所有能量都抢走了。   比他们晚一些出生的布兰德甚至差点就没能成功孵化。   而诞生之后,曼森狄斯和塔西娅的天赋也比其他的王血要强上不少。   就拿骨刺来说,正常的王血一般都是在成年后才开始逐渐觉醒自己的天赋能力,而曼森狄斯却一诞生就能召唤出骨刺了。   他的体型也在所有的王血中是最大的那一个。   就连布兰德的父亲,圣族前前任的君主,被称为是泰坦的那位王血也比不过。   塔西娅的本体只比曼森狄斯小一些,却也远超其他的女性王血,体质能力样样都很拔尖,是一名极其出色的萨利莱诺。   只是后来....   想到这位女王在位时的所作所为,蒙德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息。   闻玉枝却没有注意到蒙德这一瞬间的异常。   他看着曼森狄斯,嗓音低低地问道:“所以我也是您用血液制造出来的胚胎吗?”   没有母亲,只有父亲....   闻玉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些紧张的。   曼森狄斯注视着闻玉枝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瞳孔,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却是眼神。   少年的眼神很干净,也很清澈,像是还没有沾染过任何污秽的宝石。   他的底色是柔软善良的。   看着这样的幼崽,曼森狄斯到底没能忍心去把真相给说出来。   而他的沉默也被闻玉枝认为是一种默许。   从蒙德说的话可以知道那些王血是想拥有后代才会去取出血液来制造胚胎,那么对于孩子的降生,他们也应该是期待着的。   闻玉枝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那他呢?   ....他会不会也是在曼森狄斯的期许中降生的?   ————————   今天少了一点点QWQ明天我一定努力更多多~ [33]哄幼崽睡觉:银发君主的动作免不了有些生疏   闻玉枝到底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就坐在床边跟曼森狄斯说了那么一会儿话的功夫,困意就在不知不觉间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泛着一抹薄红的眼尾处沁出了泪珠。   少年的眼睛还努力在半睁着,睫羽却垂拢下来,轻轻地颤啊颤。   房间内说话走动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慢慢就变得安静。   蒙德看向曼森狄斯,只见银发君主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位老总务官当即心领神会。   他默默往后退了出去,还不忘捡起地上被梅丽塔摔掉的托盘。   梅丽塔自知她刚刚的表现有些失仪,这会儿也默不作声地跟在蒙德身后悄悄离开。   阿尔文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临走时还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却看见安静下来的房间内,曼森狄斯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伸出手将小殿下抱起来放到床上的画面。   由于是逆着光,从这个角度上看,阿尔文看不清银发君主的脸上此时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可他却能感觉到,此刻的王在抱着小殿下的时候周身的气息似乎已然有所和缓,像是往日没有感情的雕塑在这一刻终于沾染上了温度,不再显得是那么的冰冷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阿尔文直到走出去的时候,唇角的笑意也没有下来过。   蒙德他们离开的动静曼森狄斯也知道,但他并没有去在意,而是把已经困得昏昏沉沉的少年放回到床上后,又亲自动手找来条被子盖在对方的身上。   考虑到幼崽喜欢抱着玩偶入睡,曼森狄斯还一脸神色平静地把缩小版的银色巨兽放到了闻玉枝的身边。   果不其然,刚接触到那毛绒绒的触感,闻玉枝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身体却已经无比习惯地就一把给抱住了,白皙的脸蛋还压在银色玩偶的腹部上。   只是这样一来,少年的胳膊就又露在了外面。   曼森狄斯只得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被子的高度,尽量不让幼崽的身体有露出在外面的地方。   “爸爸....?”   半梦半醒间,困倦的意识已经让闻玉枝分不清他现在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似乎在他记忆里,好像也有一个人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盖被子、掖被角。   那个人是谁呢....?   是....   他记得是....   “是爸爸呀。”   闻澈的模样在闻玉枝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躺在床上的少年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爸爸...”   闻玉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一旁的曼森狄斯听见。   银发君主微沉着双眸,他的神情依然平静。   而在少年的话音落下后,曼森狄斯垂着眸用手掌轻抚着幼崽的额发。   随后,他低低地应道:“嗯。”   “爸爸在。”   “爸爸...要拍拍....”   闻玉枝这会儿俨然已经把曼森狄斯当成了是闻澈了。   在他小时候,每次不肯睡觉都是闻澈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的。   因此,这会儿犯着困,闻玉枝也像是小时候一样顺势就想撒娇让梦里的闻澈来哄他。   然而曼森狄斯听到这个要求却是愣了一下。   他的眉心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像是有点犯难。   ...拍拍?   ...拍哪里?   ...要怎么怕?   曼森狄斯对此一概不知。   阿尔文曾经拿过幼崽养育的知识书给他,可那会儿曼森狄斯却丝毫没有打算做一个会耐心去哄孩子的家长。   那些资料他更是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现在有了要用的时候,曼森狄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银发君主的迟疑,他只是奇怪为什么爸爸还不来哄他。   等啊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闻玉枝开始有些不安,他挣扎着就想要从困意中醒来。   就在闻玉枝差一点就要睁开眼的时候,曼森狄斯在情急之下却是略显生疏地用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背。   银发君主抿着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冰冷。   而与表情相反却是他的那双手。   这双执掌着王权、在战场上亲手杀死过无数敌人的手却在此刻放轻了力气,以一种轻柔均匀的力道在安抚着床上的幼崽。   闻玉枝本来就很困了,陷在柔软的床榻上,脑袋接触到舒舒服服的大枕头,睡意几乎是潮水般汹涌袭来。   而听着后背那传来的熟悉的拍打声,他更是不再抵挡这股困倦的力量,而是放松地让自己就这样睡了过去。   少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曼森狄斯等了一下,眼见闻玉枝是真的睡着了之后他手上的动作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最后再把被角轻轻掖好。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银发君主的动作免不了有些生疏。   毕竟曼森狄斯用这双手杀过血亲,杀过同族,也杀过无数的敌人,却从来都没有做过像是现在这样类似于掖被子、哄孩子睡觉的事情。   圣族没有照顾幼崽的说法。   幼年期的圣族从破壳开始就必须依靠自己去独立成长。   曼森狄斯回想了一下他的小时候。   几乎都是在沉睡和吸收能量。   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待在巢穴里面,贯彻着他整个幼年期的都是黑暗和孤寂。   似乎每一个圣族都是如此,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曼森狄斯遇到了闻玉枝。   他的孩子。   一个柔弱得不像是萨利莱诺的圣族。   在他的身上,曼森狄斯知道了原来幼崽也是需要悉心去照顾的,也是需要被安抚的,甚至只是一个晚上没有睡好也可能会导致虚弱生病。   这就是养一个孩子所要操心的事情吗?   换做以前,曼森狄斯只会觉得麻烦。   但.....   看着躺在床上,纵使是在熟睡中也要紧紧抱着玩偶的少年。   曼森狄斯却无法去否认,这个孩子对他来说似乎是特别的。   是一个能让他不断做出退让的特例。   “我如果会有孩子,我会给他一切最好的东西,让他有最幸福的幼年期,让他在爱和快乐下长大。”   “我要众生臣服他为王,我要群星也围着他来转。”   “曼森狄斯,我的弟弟,你和我都无法摆脱这可悲的命运,但那个孩子,我却不希望他和我们一样。”   曼森狄斯的眼前仿佛再一次浮现出了那道张扬肆意的身影。   她倒在王座上,浑身是血,眼神却难得温柔了下来。   大抵是为了她口中的孩子。   曼森狄斯那时候只以为塔西娅仍然没能从她的疯癫中清醒过来。   毕竟这个时期的圣族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王血降生了。   又哪里来的什么孩子?   因此面对塔西娅最后的遗言,曼森狄斯只是冷漠又平淡地回道:“你没有孩子。”   塔西娅没说什么,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银色的发丝如同玫瑰瀑布一般在她身下蜿蜒盛开,她的头颅靠着那高高的王座,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是面带着笑容死去。   那一种疯狂到最后,如烈焰肆意燃烧殆尽的笑容。   她死了,却把一切烂摊子都留了下来。   等待曼森狄斯的,是一个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的圣族。   但这些曼森狄斯都可以不在意。   只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塔西娅真的弄出了一个孩子。   那番遗言并不是她的疯话。   然而当时不论是曼森狄斯还是阿尔文却全都没有去在意。   这才导致本该待在他们身边的王血幼崽一度流落在外。   .......   曼森狄斯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原本拥挤的走廊上现在已经只剩下了蒙德。   见银发君主出来,蒙德还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想往房间里面去看一眼。   曼森狄斯也清楚蒙德想看的是什么。   他主动开口道:“已经睡着了。”   曼森狄斯没有说明主语,但蒙德也听得出来是在说谁。   一直担忧着的心也终于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小殿下还那么小,又初来乍到,很容易就会没有安全感。”   蒙德没有自己的孩子,可他却见过不少的王血。   不得不说,这些王血中闻玉枝确实是他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个孩子。   少年几乎没有王血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和自负。   他很平和,也很柔软,甚至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锋芒。   这并不是一句贬义的话。   而是这种特性在圣族中实在是太稀少了。   近乎每一个和闻玉枝接触过的圣族都会有种感觉,他们在少年的身边会变得平静,那些暴躁的戾气和痛苦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小殿下周身的柔软和暖意所消弭掉。   但蒙德也深知这样过度乖巧又懂事的性格对一个幼崽来说其实是很累的,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只有长期生活在那种不安、焦虑的环境中才会让一个幼崽早早就学会了敏感,学会了懂事,更是学会了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积攒在心里,让自己去消化掉那些尖刺。   蒙德的话也让曼森狄斯想到了回暗塔星的第一天,他在去往荆棘堡之前在闻玉枝的房间看到的那些画面。   幼崽在熟睡中还紧紧抱着身前的玩偶,像是格外害怕怀中的东西会被抢走一样,而他的嘴里还在依恋般的轻声喊着爸爸。   结合着这几次的观察,曼森狄斯发现幼崽在睡觉的时候,似乎总是更喜欢蜷缩着身体。   闻玉枝会把自己的身体内侧都紧紧贴着玩偶,仿佛这个玩偶就是能够让他感到安全的依靠。   而即便有了玩偶也不够,睡梦中的幼崽仍然还会本能地去呼喊那个他心中最牵挂的存在。   很显然,在闻玉枝的潜意识里,他仍然还没能把这里当做是家来看待。   想到他们一直从未去了解过幼崽以前在人类那边的生活经历,曼森狄斯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幼崽会在睡梦中喊的是另一个爸爸。   他确实不是一个好家长,可能连合格都没有做到。   “蒙德,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他的父亲?”   蒙德闻言神色顿时一惊:“您怎么可能不适合呢?”   “我差点就杀死了他。”   曼森狄斯侧过头,他们刚好走到了走廊上有落地窗的位置。   银发君主看着下面的雪兽,眸光微微一闪,嗓音却依旧是那么冰冷淡漠。   “他站在我的面前,我却对他发起了攻击。”   蒙德也从阿尔文那里听说过这件发生在塔纳托斯号上的事情。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圣族的精神海暴动本就是不可控的,只不过让阿尔文没有意料到的是这件事情会发生在小殿下也在场的时候。   这是谁也不想看见的情况。   但它的的确确却是发生了。   只不过....这到底是因为曼森狄斯当时正处在失控的状态下,而且曼森狄斯也并没有直接去攻击闻玉枝。   蒙德更倾向于王并非是想真心杀死小殿下。   不然以曼森狄斯弑杀了十二名血亲的案例,他实在没必要手下留情,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王血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所以蒙德仍然还想再劝一劝曼森狄斯。   只是蒙德的心里在想什么,曼森狄斯并非不知。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样,出声打断道:“他待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失控的圣族往往与野兽无异,他们的眼中只有破坏和杀戮。   但寻常的圣族都有办法可以去压制,曼森狄斯却不行。   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一旦他彻底失控,阿尔文他们根本就无力来阻拦。   战舰上的那一次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曼森狄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害怕。   ——害怕他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   “滴——”   一声轻响,一笔数额不小的奖金转入进了被光脑绑定的账户上。   席鹤琰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神情却很平静。   反倒是一旁的卓浩宇啧啧感叹:“这第一名的奖金就是丰厚,我家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那么多,我说你有了这些钱应该就不用再去外面打工了吧?”   席鹤琰没有说话。   而他不说话往往就是对一件事情不作表态。   卓浩宇见状也只是嘀咕道:“我这不是怕你整天搞得那么辛苦,又是要训练的又是要打工的,这些奖金也不少了,你要不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呗?”   “不了。”   席鹤琰摇着头拒绝了。   卓浩宇耸了耸肩,其实他也知道他劝不动。   席鹤琰的身世在整个作战系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平民出身的首席。   这是大家最常在开玩笑时会对席鹤琰说的一句话。   毕竟哪怕是在作战系这种平民含量比较高的地方,也很少会有像席鹤琰这样家境落魄到需要外出打工的贫困生。   卓浩宇家里也只是平民阶级,但他们家却是一直都生活在帝都星上,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不会缺衣少食,还有余力来供卓浩宇就读这军事学院。   但即便如此,卓浩宇的家世让他在学院内也只能算作是下等人。   可席鹤琰的情况却比他还要糟糕。   对方在原籍地址的那一栏上填写的赫然是黑岩星。   这黑岩星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上面遍布了黑色的岩石,那里可是帝国最边缘的地方,是个贫穷到连星盗都不会去光顾的不毛之地。   在帝都星的人眼里,那黑岩星就跟贫民窟没什么区别了。   席鹤琰也是第一个能从黑岩星考入进这里的人。   只不过席鹤琰给人的感觉却并不会有那种贫民窟出来的粗鄙和自卑。   相反,很多时候卓浩宇都觉得对方更像是那种出自良好的家庭环境中被培养出来的,他甚至都想过对方是不是那种贵族大少爷故意隐瞒身份来到他们作战系里面体验生活的。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因为席鹤琰实在是太缺钱了。   哪家大少爷能缺钱到天天跑去打工啊?   何况席鹤琰那训练加打工的高强度的奔波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卓浩宇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对方这股拼命的劲儿。   见这次又劝不动对方,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干脆不再提打工的事情,反而瞄了瞄席鹤琰手腕上的光脑。   “你的小朋友又给你发消息了。”   席鹤琰没理会卓浩宇的调侃,他点开光脑,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还未打包、被放在盒子里面的甜品。   下面还有一句少年发来的消息。   ‘为家人准备的礼物。’   而看着这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的甜品,莫名的,席鹤琰的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对方的家人好像有不少啊.....   ————————   别慌,不会虐的!咱们坚定是小甜饼! [34]深夜遇袭:出现在闻玉枝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圣族   闻玉枝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他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起身想坐起来的时候却蓦然愣了一下。   ....诶?   闻玉枝看着从自己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   他歪了歪头,却想不起来这是不是自己盖的了。   不过当他的视线看到一旁越过大半张床挪动到他身边的银色玩偶时,闻玉枝可以百分百地确定——这些不是他做的。   应该是有谁替他盖了被子还把玩偶放到他的身边了。   是蒙德吗?   这个猜测才刚刚从心底升起,闻玉枝的脑海里就不禁闪过了少年在半梦半醒中呓语的那一句....   “爸爸。”   “......”   “.........”   “!!!”   闻玉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震惊地紧紧捻住被角,头上的那根呆毛也咻得一下就翘了起来。   他当时感觉自己被谁给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对方还替他盖上了被子。   闻玉枝下意识就以为他是梦到了爸爸,可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   模模糊糊的片段中,一截银色的长发好像在他视线中一晃而过。   以及还有那双冷冽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金色竖瞳。   ——是曼森狄斯。   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还给他拿来玩偶的.....都是曼森狄斯。   而在他喊出那句‘爸爸’后,回应他的也是曼森狄斯。   闻玉枝忽然就有种想立刻躺回去再重新醒一次的冲动。   可惜他此刻已经睡饱了,大脑现在不说是精神奕奕,也是格外清醒。   露台外面的月光透过纱帘照射进来。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月光,而是圣族为了方便计时模拟的人造月亮散发出来的光源。   而它的存在也提醒了闻玉枝这会儿外面已经是天黑了。   他睡了差不多快一天的时间。   ....难怪醒来感觉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   闻玉枝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睡衣。   类似的衣服,蒙德给他准备的衣柜里面有很多。   里面光是睡衣的款式就有上百多种,能够让闻玉枝每天换着穿都穿不完。   闻玉枝一开始还有心思去挑一挑,后面他干脆直接就从里面拿,拿到什么就穿什么。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是,这次他拿的是一件亚麻材质的长睡袍,也可以说是居家服,它的样子是比较复古偏长的款式,宽大的后摆直接就拖在了地上。   这衣服对闻玉枝来说有点大了,少年洗漱完从浴室里面出来的时候,还把袖口往上翻卷了两圈,像是蓬蓬袖一样让轻盈的面料堆积在手腕上。   闻玉枝感觉自己要是再拿个烛台,简直可以完美地去扮演那种生活在城堡里面的小少爷了。   唔...似乎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会儿住着的地方好像也可以称为是城堡?   毕竟从外形上看,圣族皇宫的建筑很趋向于人类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一段古典的建筑风格,就连里边的家具装饰都很像。   让闻玉枝走在这里时常会有种自己是个小王子的感觉。   当然啦,小王子并没有找到可以拿在手里的烛台,但闻玉枝还是决定出去探索城堡,哦不,是前往厨房填饱肚子。   睡了一整天都没有吃饭,闻玉枝的肚子早就饿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闻玉枝总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很容易就会饿,身体仿佛像是重新回到了发育期一样。   房间也有一些零食水果,可他还是想吃点热乎的、有饱腹感的东西。   闻玉枝想到了厨房里面的面粉,或许他可以用这些面粉来做点面条吃?   就是不知道那些咕姆晚上还在不在....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清冷的月色会透过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白影。   由于去往厨房这边的路闻玉枝已经走过一遍了,又考虑到是晚上的休息时间,他就没有喊梅丽塔和蒙德,也没有麻烦其他的侍从,而是打算自己直接就过去。   只是心里想着事情,闻玉枝在走廊上穿行的时候就并没有太过注意前方的情况。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人。   也不能说是人。   那是一群长得像鼹鼠一样的生物。   如果席鹤琰在这里,他恐怕一眼就能认得出,这是他在训练室里差点杀光了对方一个营地的帕达尔人。   圣族占据了卡尼瑞拉,上面居住的大部分帕达尔人都跑了。   还有一小部分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暂时不能放也不能杀,就被曼森狄斯下令给当成俘虏带回来了。   等待着这群帕达尔人的可不是什么舒适的软禁生活,而是被关在暗塔星的监狱里,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一天自己就会被咔嚓掉。   黑暗不断放大着他们心中的恐惧,加上对导致了让他们沦落至此的圣族的仇恨,让这些帕达尔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决定越狱。   刚巧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洞。   圣族也料到这群帕达尔人可能并不安分,关押他们的监狱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硬度极高,普通的帕达尔人确实没有办法能逃出来。   但在这些帕达尔人被俘虏之前,他们在身上藏了一个药剂。   等到真的决定要越狱之后,他们全都选择将药剂注射进了体内。   在一阵剧烈的痛苦过后,这些帕达尔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他们的精神力充沛,身上的力气仿佛也变得力大无比。   仗着这股突然得来的力量,他们在看守的塔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监狱里面跑了出来。   闻玉枝很不幸的就遇到其中一支逃跑队伍。   这支队伍中的帕达尔人是特意偷偷溜进皇宫的。   他们并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在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这些帕达尔人被打击的自信又重新回来了,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能打得过圣族了。   于是几个胆子大的凑到一块,一拍脑袋就想出了一个刺杀曼森斯狄的计划。   他们想的很好,趁圣族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去追捕往其他方向跑的同族时,他们悄悄潜入皇宫,再找机会杀死圣族的王。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能报仇,还能狠狠报复这群圣族。   而这几个帕达尔人确实有几分运气,加上他们很谨慎,挑的都是一些偏僻的角落,这一路走来还真让他们进到了皇宫里面。   厨房这边很少会有圣族过来,闻玉枝也是半夜临时起意。   没想到双方就这样忽然撞上了。   看见这群帕达尔人的时候,闻玉枝直接就被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在皇宫内看见过这群生物,而且这些鼹鼠的身上还带着血和泥土之类的东西,缩头缩脑的,看起来就很可疑。   而帕达尔人更是被吓了个半死。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暴露行迹。   等抬眼一看,闻玉枝的样子让他们第一眼以为对面的是个人类。   这些帕达尔人的心里还在纳闷呢,圣族的皇宫里面哪来的人类?   结果当他们看清楚闻玉枝那瞳孔和发色的时候,当即就有一个帕达尔人惊呼道:“他是圣族的王血!”   “你们看他的头发和眼睛!”   “银发金眸....这、这不是萨利莱诺吗?”   一听到是王血萨利莱诺,这群帕达尔人的心里全都咯噔了一下。   众所周知,圣族很恐怖,领导着他们的王血更恐怖。   这些帕达尔人哪还能想得起刚刚的雄心壮志,这会儿光是听见萨利莱诺的名号就一个个全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闻玉枝也从他们的这些对话中隐隐察觉出来这群鼹鼠的怪异之处。   不对劲....   他们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和咕姆那样是被圣族雇佣来当员工的。   虽然不想以外貌取人,可这群家伙长得贼眉鼠眼的,闻玉枝总觉得他们哪里怪怪的。   就在他谨慎地想要用光脑联络蒙德他们的时候,对面那群帕达尔人也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萨利莱诺不是只剩下圣族的那个王了吗!那他是谁?!”   “他身边好像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帕达尔人不知道萨利莱诺有天赋能力,他们只是把萨利莱诺用精神力召唤出来的那些造物称为是奇奇怪怪的武器。   在战场上,这些武器几乎是所向披靡。   而眼见闻玉枝身边没有,他们眼神中的戒备瞬间降低了一些。   闻玉枝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暗叹不好。   果不其然,在这些帕达尔人中突然就有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   “他是个幼崽!先把他抓了!有个王血小崽子在我们手里,谅那群圣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这一声怂恿,原本正准备退缩的帕达尔人一想,对啊,欺负不了那群圣族,还欺负不了一个幼崽吗?!   他们当即红着眼睛朝闻玉枝冲了上来。   闻玉枝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他赶忙给把求救信号发了出去,随即赶忙拐角往厨房的位置跑。   “咕叽咕叽!”   咕姆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的到来。   但它们却不顾这种恐惧跑出了门口,伸出来的触手上也抓着各种菜刀锅铲之类的‘武器’。   闻玉枝从它们手里拿过一个油罐。   在其中一个帕达尔人正准备朝他扑来的时候,闻玉枝神色冷静地提着衣摆就地一滚,躲开了从身后而来的袭击。   那帕达尔人因为惯性摔在地上。   闻玉枝把油罐砸在对方的身上,紧接着就咕姆就把点燃的布条引扔了过去。   这相互衔接的配合下,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那帕达尔人发出一声惨叫。   但解决了一个不代表麻烦就结束了。   闻玉枝警惕地看着剩下那几个帕达尔人,他脖颈处还戴着那条蓝宝石项链,那里面储存的能量可以替他抵挡到致命的危险。   应该足够了....   能拖到蒙德他们赶来。   而救援也比闻玉枝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那几个帕达尔人想再次冲上来的时候,一截带着倒刺的尾巴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扑通一声。   他们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只是出现在闻玉枝面前的,不是曼森狄斯也不是蒙德他们,而是一个陌生的圣族。   他身上穿着和阿尔文类似的军服,高大挺拔的身影压迫力十足,然而闻玉枝的目光却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陌生的圣族有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其他圣族虽然看着也都是冷冰冰的,但他们的身上好歹还会有点情感波动。   但对方给闻玉枝的感觉却像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而他的行为举止也跟机器人很像。   那双碧绿色的竖瞳从地面的那些尸体缓缓挪到了闻玉枝的身上。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脸上冷淡的连个表情也没有。   闻玉枝丝毫不敢放下戒心。   他刚刚才经过一场袭击,眼下对方又是个的陌生圣族,还是个一眼看上去感觉不出善意的圣族,闻玉枝自然秉承着警惕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对方。   似乎是看够了,那圣族冷着脸往前走了两步。   地上拦碍着他的尸体也被尾巴当成是垃圾一样直接扫开。   只是他往前两步,闻玉枝就后退两步。   见状,对方也渐渐意识到闻玉枝对他的不信任。   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妥善地站在了一个能够让闻玉枝感到安全的距离,只是碧绿色的竖瞳仍然紧紧地盯着闻玉枝。   现场一度陷入了僵硬的氛围。   最终打破这场僵局的是那些咕姆。   它们弹弹弹地跳到闻玉枝面前,将少年护在身后,随即还自以为凶神恶煞地对着那圣族咕叽咕叽地叫着。   只可惜对方根本就没有在意这群小东西。   关键时刻,蒙德终于赶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群皇宫内的守卫,见到闻玉枝没有出什么事后这位老总务官脸上的急色才缓和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那个陌生的圣族,却是喊道:“塞莱特阁下,感谢你没有让小殿下受伤。”   ....塞莱特?   闻玉枝听到蒙德的称呼后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圣族就是曼森狄斯的另一名副官,也是梅丽塔的上司——塞莱特。   曼森狄斯之前还差一点就把这位副官送给他了。   想到这段曾经的小插曲,闻玉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朝对方点头示好:“初次见面,感谢你出手相救....塞莱特阁下。”   然而塞莱特对此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属下塞莱特,见过小殿下。”   他行了礼,态度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感觉。   闻玉枝自从来到暗塔星之后,接触到那么多的圣族,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塞莱特这样冷淡的。   真冷酷啊....   他在心底暗忖道。   塞莱特却已经在问蒙德了。   “出了什么事?”   蒙德的脸色微沉:“帕达尔人潜逃,还有不明战舰靠近暗塔星,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作乱。”   “帕达尔人?”   塞莱特的语气明明没有情绪起伏,但蒙德就是听懂了。   “那些帕达尔人身上很奇怪,他们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也变得异常暴躁,像是发疯了一样,皇宫内有好几处都遭到的袭击,王正在处理他们。”   说着,蒙德看向地上的尸体,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   “这些恐怕是漏网之鱼。”   塞莱特尾巴一扫,将一具尸体吊了起来。   闻玉枝认出了就是他喊的话怂恿了其他的帕达尔人。   而现在从他的尸体中掉下来了一枚圆圆的物品。   蒙德看了一眼,神情骤然变得凝重。   “是精神力屏蔽器。”   这精神力屏蔽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显然它的出处并不是市面上能查到的。   塞莱特没有说话。   但他却把这具尸体给挤压碾碎成一团。   咯吱咯吱的骨骼折断的声音尤为刺耳。   蒙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塞莱特阁下!请注意您的礼仪!小殿下还在这里!”   怎么可以在幼崽的面前制造出那么血腥的场面?!   塞莱特的动作一顿。   尾巴已经下意识地把尸体给放了下来。   蒙德脸上的神色却仍然没有缓解,他径直走到闻玉枝的身边,将带来的披风盖在少年的身上。   “小殿下,今晚的事情让您受惊了。”   闻玉枝摇头。   他倒是没怎么受到惊吓,那些帕达尔人并没有伤到他,何况他也知道自己还有项链可以挡住攻击,加上他相信蒙德他们很快就会来找自己。   因此他始终都没有真的慌到手脚无措。   只是闻玉枝越是表现的乖巧,蒙德对那群帕达尔人的怒气就越大。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新的王血。   还是王唯一的孩子。   要是小殿下真受了什么伤,蒙德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亲自动手将这群帕达尔人的头颅、身躯、手脚每个部位都给扯下来,慢慢碾碎掉。   塞莱特的手段还是太仁慈了。   让他们那么痛快地直接就死了。   而以上血腥的想法蒙德并没有在闻玉枝的面前表露出来。   他仍旧是那个和善的、可靠的总务官。   “我送小殿下回去。”   闻玉枝却没有动,他看着蒙德,问道:“我可以暂时不回去吗?”   “我想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少年的嗓音清冽又柔软,但语气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持。   蒙德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闻玉枝会这么说。   不过他却并没有阻止,而是从善如流道:“那我带您过去找王。”   话音落下,蒙德刚想将小殿下给抱起来。   可有一道身影却比他快了一步。   ——是塞莱特。   他也注意到了少年穿的衣服不太方便。   于是默默把闻玉枝抱了起来。   ————————   今天是肥肥的一章! [35]他是暴君:那么幼崽呢? 是否也会觉得他残忍?   闻玉枝其实想说他可以自己走。   但等少年的视线看见地面上那些尸体和血迹后....   好吧。   抱着走就抱着走吧。   这些天内闻玉枝也没少被各种抱来抱去,从一开始的不太适应,到现在他已经慢慢有点习惯了。   况且圣族的个子高大,坐在他们的臂弯上视野总是能更加开阔。   至于羞耻什么的....   闻玉枝已经看开了。   反正他在这些圣族的眼里也是个幼崽,而幼崽被抱着走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正常的话,也应该是抱着他的居然会是塞莱特。   对方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对他态度也不冷不淡的,闻玉枝没想到对方会愿意主动过来抱他。   他眨了眨眼,略有些迟疑地说道:“谢谢你。”   塞莱特的脚步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   然而圣族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冷漠,塞莱特只是说了一句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就不再吭声了。   “......”   一次两次的,闻玉枝也意识到这位才刚刚见面的副官好像有点难接触的样子。   ....是不太喜欢他吗?   闻玉枝想到这里,心情却也没有多难过。   他又不是那种人人都会喜欢的类型,在闻家还有个闻行彦天天和他作对,反倒是在来到暗塔星这里之后,遇到的圣族一个个都对他格外热情友好的,让闻玉枝一时间还有些感到无措。   基于这以上种种,面对塞莱特的冷淡,闻玉枝倒也能接受。   他稍稍纠结了一下也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在脑后了。   殊不知就在他刚刚转过头去看蒙德的时候,在闻玉枝看不见的角度,塞莱特看似直视着前方的眼神,实则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悄悄落在少年的身上。   但这会儿闻玉枝已经在向蒙德询问:“我可以把它们带上吗?”   他说的是那群咕姆。   这些咕姆刚刚才帮了他,在不确定皇宫是否彻底安全之前,闻玉枝也想把它们给带上。   咕姆似乎听出了闻玉枝是在说它们,它们也激动地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随后,闻玉枝和这群咕姆同时往蒙德的方向看了过去。   浅金色的瞳孔与小小的豆豆眼在这一刻保持了一致的同步,都是圆溜溜的形状,都是同样的澄澈干净,眼底带着满含期盼的神色。   被这一幕瞬间就给戳中了心坎的蒙德,他的脸上当即露出来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连声音都似乎放轻了不少。   “当然可以了,小殿下您需要我拿个篮子过来吗?”   闻玉枝再次眨眨眼,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非常感谢你蒙德先生!”   蒙德也不禁说道:“能让您感到开心是我的荣幸。”   最终,这群非常有幸晋升为小殿下新宠的咕姆就在其他圣族羡慕的眼神中被装进放了软垫的篮子里。   闻玉枝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把小篮子抱在怀中。   只不过这股轻松的氛围在临近议事厅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闻玉枝嗅见了风中传来很浓重的血腥味。   越是靠近议事厅,这股血腥味就显得越重。   高大的殿门被虚虚地半掩着,露出来的缝隙中还正有一些鲜红的液体从里面流淌了出来。   闻玉枝看了一眼,认出了那都是血。   还似乎像是刚从体内渗出来的,格外新鲜的血液。   他注意到这边地毯的颜色也要比其他地方的更深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了太多血液的缘故。   闻玉枝的目光没有在地毯停留太多时间,他抬起头,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里面那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歇斯底里的,伴随着各种痛斥咒骂的声音。   下一刻,殿门被打开,有两名格德守卫拖着一摊东西走了出来。   为什么说是东西。   因为闻玉枝也不确定那一团模糊的血肉生前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蒙德这会儿的模样也不像是之前面对闻玉枝的时候那样温和,他厌恶地看着那团血淋淋的东西,语气冷然地说道:“直接丢到虫坑里面去,注意找块布给包起来,别把地毯给弄脏了。”   要知道这些地毯可都是他为了欢迎小殿下才刚刚新换上的,怎么能被这些垃圾给弄脏掉?   而闻玉枝听着蒙德那边的谈话声,又看着那团似乎还有些呼吸起伏的血肉,他以为他会感到恶心,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血腥的画面。   可实际上他只是心跳快了一些。   这一点他在刚刚看到那群帕达尔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闻玉枝就感觉到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尸体,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近距离面对血和尸体时,闻玉枝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要进去吗?”   塞莱特问他。   似乎只要闻玉枝摇头或者说不进去,对方就会马上带着他离开这里一样。   要走还是要留下。   对此,闻玉枝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进去。”   塞莱特没说什么,在闻玉枝发出命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服从指令地抱着少年往前走了。   议事厅仍然和闻玉枝之前来过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唯一多出来的恐怕就只有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帕达尔人。   今晚入侵皇宫的帕达尔人,除了闻玉枝那边漏掉的几个,几乎就全都在这里了。   他们这会儿也没了之前那股自信满满的气焰,当看到王座上的那道身影时,这些帕达尔人因为力量而被冲昏了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了。   等他们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之后,帕达尔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恐慌起来。   他们有些跪在地上向曼森狄斯祈求着,有些则是低着头缩成一团想要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有的已经猜到他们接下来难逃一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朝着王座的银发君主疯狂谩骂。   “要不是你占据了我们的家园!还把我们的星球都抢走了!我们也不会想杀你!”   “是你们圣族先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你们就是一群屠夫!一群疯子!”   刺耳的咒骂声回荡在议事厅内。   塞莱特带闻玉枝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些骂声。   没了殿门的阻隔,帕达尔人的声音也更加清楚更加尖锐,他们因恐惧或是愤怒抬高的音量对耳朵来说也是一种难听的噪音。   好吵。   闻玉枝微微蹙起眉心。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那些帕达尔人,而是直直地看向坐在王座上的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的神情淡漠,像是丝毫没有在意那群帕达尔人的咒骂。   而议事厅两旁厚重的帷幕不知在何时被拉起。   月光如流水般从窗外漫入,恰好落在了层层递进的台阶上,最后一缕的银辉堪堪越过了阶梯,却最终停步在高大的王座之前。   光与暗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   曼森狄斯坐在暗处,似藤蔓缠绕的黑色冠冕压在那银白的长发上,他低垂着双眸,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金色竖瞳却透着森冷缄默的寒意。   银发君主分明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周身冰冷骇人的气势和那沉沉的压迫感却让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被冻结了一样。   曼森狄斯沉默的越久,这股寂静的气氛就越发的冷冽。   距离台阶还不到几米的帕达尔人感受最为深刻。   渐渐的,原本还在叫嚣的那几个帕达尔人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寒意一丝一丝从他们的后背蔓延到全身,他们哆嗦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银发君主那一双倒映出他们身影的金色竖瞳。   忽然间,这些帕达尔人想到了各大星域曾经流传过的一句话。   ——圣族都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没有感情的....   “怪、怪物.....!”   这些帕达尔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他们惊恐地看着神色从他们被带进来以后就一直都没有变过的曼森狄斯。   那恐惧、害怕的眼神,仿佛对方真的是什么狰狞可怖的怪物。   类似的话语,闻玉枝也曾听到过。   记忆里,闻行彦那副厌恶惊惧的眼神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闻玉枝在恍惚间,现实与记忆中的两幅画面在他眼前交错,闻行彦那刺耳的尖叫与这些帕达尔人的声音也在此刻似乎重叠到了在一起。   而将他从思绪中拽出来的是一阵无比痛苦的惨叫。   闻玉枝一回过神,却看见议事厅的情形完全变了。   曼森狄斯走下了台阶,他用手掐着刚刚那大喊着他是怪物的帕达尔人,骨刺一节一节张开,将如刀片般锋利的那面绞缠住帕达尔人的身体。   “滴答....滴答....”   血液不断往下滴落,很快就被地毯吸收,再不断落下,如此循环往复。   那帕达尔人却没有死。   曼森狄斯仁慈地给了他勉强可以呼吸的空隙。   他能感受到新鲜的空气就在面前,他只能拼命去呼吸。   这种缓慢折磨的痛苦不亚于凌迟一般。   可那帕达尔人别无选择。   他连挣扎都没办法挣扎,骨刺在第一时间就切断了他脊椎的神经,这帕达尔人现在能感受到的强烈痛意都不过是幻痛所带来的错觉。   身体已经记住了那最疼的一刻。   “嗬....嗬....”   他的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   曼森狄斯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银发君主望向旁边的那群帕达尔人,他的语调平静。   “我的耐心很有限。”   “那份药剂是谁给你们的?”   “最初与你们联络的又是谁?”   接连两个问题,可那些帕达尔人却支支吾吾地怎么也说不出个答案来。   见状,曼森狄斯直接就松开了手。   大量的新鲜空气骤然进入到肺中,那帕达尔人还以为是自己得救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   骨刺攀爬上他的身体。   像是蛇一样将他一圈圈缠绕起来。   骨头噼里啪啦断裂的声音响起。   待骨刺再次松开后,瘫倒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血块。   看着那团血块,闻玉枝终于知道之前在门口的时候被格德守卫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显然,在这个帕达尔人之前,就已经有一个例子死在骨刺的手下了。   而看着骨刺在用最痛苦的方式杀死了帕达尔人之后,又重新回到曼森狄斯身边的样子,闻玉枝只觉得有点陌生。   它们一点也不像是他印象里那副爱撒娇、还很黏人的模样。   反而是嗜血的、肃杀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锋芒的锐器感。   让人不由得心生胆寒。   尤其是在骨刺刚刚轻而易举地绞死了一个帕达尔人的情况下,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他帕达尔人被吓得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争前恐后扑到银发君主的脚下说出答案的时候,曼森狄斯却不再看向他们。   “都带下去处理掉。”   “一个也不留吗?”   阿尔文问了一句。   “不留,他们既然不想活,就不用留下了。”   曼森狄斯把碰过那帕达尔人的手套脱下来扔到地上的那团血块上。   阿尔文丝毫不意外曼森狄斯的这个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那剩余的帕达尔人,长相斯文的圣族神色温和,看起来就比刚刚的曼森狄斯更好说话。   可他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这些帕达尔人心下一寒。   “让我想想该怎么来处理你们呢?放心,我可不像王一样,我比较喜欢文明一点的做法。”   “刚好虫坑里面饲料不多了,不如就让你们去就当那个饲料吧。”   “我想,你们也应该会乐意的吧?”   乐意?   怎么可能会乐意?   这些帕达尔人没想到换了个圣族等待他们的结局还要更加生不如死。   此时,阿尔文那温和的笑容在他们看来也跟索命的魔鬼差不多。   只不过阿尔文刚想把他们带下去,一回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塞莱特还有.....   “小殿下?”   阿尔文的语气有些诧异。   显然是没有料到闻玉枝会过来。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蒙德就不应该让小殿下过来,更不该让小殿下接触到如此血腥的画面。   没错。   虽然圣族对星际中其他种族给予的那些评价嗤之以鼻,但阿尔文的心里也清楚,有一句话他们是没有说错的。   那就是残暴。   圣族对待敌人的手段一向称得上是残酷暴戾。   小殿下之前一直生活在人类的环境中,阿尔文不确定他们刚刚的做法会不会把闻玉枝给吓到。   而曼森狄斯早就知道塞莱特带着闻玉枝进来了。   但他依然还是当着幼崽的面处死了那个帕达尔人。   那孩子会害怕他吗?   曼森狄斯并不确定。   可曼森狄斯知道如果给他重新再来的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   他希望他的孩子明白——   他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   圣族更不是一个仁慈的种族。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待他们,无疑是极为愚蠢的做法。   -   空气在这一瞬间沉默得有些寂静。   阿尔文在说完那一句小殿下之后,整个议事厅就蓦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地上的帕达尔人也好奇地看着那被高大的圣族抱在臂弯上的少年。   对于美的认知是所有种族都共通的。   哪怕这些帕达尔人十分憎恶着圣族,哪怕他们现在身处在这种情景下,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被圣族小心翼翼抱着的少年有着一张比精灵还要好看的面孔。   对比起那高大的圣族,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   不过也有帕达尔人注意到了那少年有着银发金眸,以及和那位圣族君主略几分相似的眉眼。   ....他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他们在心中各种惊疑不定地猜测着。   有些聪明点的似乎已经猜到了,银发金眸还有阿尔文的那一句小殿下,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几乎可谓是不言而喻了。   但他们却不敢去相信,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   ....这可能吗?   ....圣族什么时候又多一名王血?   而闻玉枝并没有在意帕达尔人那些打量的目光。   甚至让这群帕达尔人失望的是,这位看着就柔柔弱弱的小殿下,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出奇的冷漠。   似乎他们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一团死物。   这样的眼神,他们在那位银发君主的身上也看见过。   闻玉枝没有曼森狄斯的那种压迫感,他给人的感觉也一点都不冰冷。   他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无害。   和其他的强大可怖的圣族几乎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但莫名的,这些帕达尔人却闻玉枝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曾经在银发君主那边感受过的寒意。   而蒙德见小殿下一直盯着那群帕达尔人。   他不禁有些担心小殿下会被这群帕达尔人现在的模样所欺骗。   蒙德连忙开口说道:“小殿下,这些帕达尔人最擅长掠夺,他们经常抢劫来往的商船,不仅侵吞船上的货物,往往还会把上面的人都给杀掉,一些实力不如他们的种族,他们也会去抢占对方的星球。”   属于是放火打劫还不算完,还要赶尽杀绝的程度。   那些帕达尔人控诉曼森狄斯的话,实则全都是他们自己做过的。   他们俨然忘记了圣族之所以会去攻打卡尼瑞拉,也是他们自己先试图跑来抢劫圣族的货船。   不然就第八星域这么远的地方,圣族才懒得去找他们的麻烦。   而大部分的帕达尔人圣族也允许他们离开,留下被带回到的暗塔星的这些帕达尔人全都是帕达尔人中的上层。   决定抢夺圣族货船也正是这些人。   况且阿尔文他们还查到这些帕达尔人似乎之前还和一些星际中某些势力有所勾结。   阿尔文怀疑帕达尔人来抢他们的货船也并非临时起意,当时那艘船上还装着不少可以提取出能量的矿石。   要是这么多的矿石真落在帕达尔人或是那些势力的手里,后果可能会更加严重。   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故意针对圣族做出来的事情,圣族这边自然不可能放这些帕达尔人走,离开卡尼瑞拉的时候,阿尔文也把这群俘虏一并带了回来。   但帕达尔人明显并没有记住这个教训,听到蒙德的话,他们还想出声为自己辩解,却被骨刺给紧紧缠住了嘴巴。   曼森狄斯没有指挥去骨刺,但对于骨刺的做法,他也是持默许的态度。   就如同蒙德说的那番话,他也没有去阻止。   银发君主坐在王座上。   他看着下面。   闻玉枝正低着头,曼森狄斯身在高处看不清少年的脸色。   一旁的帕达尔人早就已经被吓得颤颤巍巍的了,那么幼崽呢?   是否也会觉得他残忍?   还是会认为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   现在的爹地:愚蠢的做法   后来的爹地:真香   希望这章不会吓到宝子们,就跟文案说的那样,爹地的眼里在遇到吱吱之前就只有圣族和圣族以外的垃圾,所以他并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正面角色。   最后明天就是元旦啦,今天送上大肥章来祝大家新年快乐呀~身体健康,暴富发财!   吱吱也要和爹地一起过他们相遇后的第一个新年啦~ [36]不是怪物:“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父亲。”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闻玉枝也低着头迟迟没有表态。   议事厅内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对父子的身上。   帕达尔人把闻玉枝视为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们恨不得这位圣族的小殿下要多单纯有多单纯,要多善良有多善良,最好是能同情他们,干脆现在就直接把他们给放了。   蒙德和阿尔文却有些担忧。   他们当然不希望小殿下会因为此事而厌恶他们。   谁也不知道闻玉枝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们都在等。   等待着闻玉枝给出回应。   而感受到在场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闻玉枝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   他扯了扯塞莱特的衣角。   在面容冷峻的圣族低下头看过来的时候,少年轻声细语地朝对方说道:“辛苦你了,放我下来吧。”   “属下...不辛苦。”   塞莱特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他把怀里的小殿下给放了下来。   高大的圣族甚至还俯身屈膝,主动替少年把身后被弄乱的衣摆都整理妥当了。   这一举动再次让那群帕达尔人给看傻了。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那格外残暴凶狠的圣族吗?   只可惜对于这群帕达尔人的惊讶和疑惑,在场的圣族这会儿却没一个有心思去理会他们的。   在场的圣族都看着他们的小殿下落地后径直往王座所在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阿尔文他们的心情也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现场唯一不受影响的恐怕就只有曼森狄斯了。   他看着闻玉枝朝着他走来。   少年还穿着宽松的睡衣,略大的长袍将他的身形衬得纤细。   不愿照落在王座上的月光却悉数倾洒在他的身上,似是连月色也有着自己明显的偏爱。   皎洁的银辉如水波荡漾,被它眷顾的少年沐浴在光下,神情平静。   这一瞬间,幼崽悲悯得就像是画像中的天使。   曼森狄斯微微曲起搭在王座上的指节。   他看到闻玉枝踩着光影走上了台阶,然后再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父子俩终于在这一刻对视上了目光。   似乎是在斟酌着想要说出口的话语,闻玉枝沉默了一下,随即才看着曼森狄斯缓缓说道:“他们说您是怪物。”   怪物。   这是刚刚帕达尔人在恐惧之下对曼森狄斯说的话。   他们认为那银发君主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冷血、暴戾、不近人情。   曼森狄斯很清楚外界都是在怎么说他的,而他也从不在意别人那些评价。   哪怕是被帕达尔人指责为怪物,曼森狄斯的情绪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只是....   当这两个字从闻玉枝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银发君主的眸色还是骤然暗了下来。   他的心底似乎有一股怒意。   然而不等曼森狄斯开口,闻玉枝就已经鼓起勇气,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可我不觉得您是怪物。”   “妈妈曾告诉过我,没有人会是怪物,只有内心不堪的人才会去用这种方式来诋毁别人。”   说到这里时,闻玉枝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其实我是想说...是他们不好,您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被人指责是怪物的感受,闻玉枝也亲身经历过,他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没有人生来就是怪物。   可偏偏总有人会用狭隘的偏见去对待另一个人。   圣族很坏吗?   或许在这些帕达尔人看来,世界上就没有比圣族更坏的种族了。   在这之前他们是族内上层阶级的贵族精英,享受着掠夺来的财富和资源,还可以仗着自己的本事时不时去欺负一下周边那些性情温顺的、实力不如他们的小种族。   可圣族一来,却把他们征服星际的美梦给破碎了。   一向嚣张蛮横的帕达尔人第一次踢到了铁板,他们不仅屈辱地连最重要的首都星都拱手让了出去,这群养尊优处的贵族精英也不得不沦落为了阶下囚。   他们自然恨圣族恨的要死,巴不得用最恶毒的话来发泄他们心中的怨恨。   在他们身上,闻玉枝感受不到一丝的悔改。   他们丝毫不认为自己以前犯下的那些事情是错的,并且当他们自己有一天被打败的时候,他们还会反过来埋怨圣族。   厚颜无耻这几个字用来形容帕达尔人是最好的。   可笑的是,他们居然还会寄希望于同为圣族的闻玉枝能大发善心。   而闻玉枝会去可怜他们吗?   少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他不会。   他的心中更在意圣族。   闻玉枝不知道其他人印象里的圣族是怎么样的,可在他接触的过程中,这些圣族都很好很好。   而被帕达尔人所认为是怪物的曼森狄斯,闻玉枝虽然还不太习惯突然多出来一个父亲,对方给他的感觉也和闻澈截然不同,但对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闻玉枝也都记在了心里。   也因此在帕达尔人指责曼森狄斯是个怪物的时候,闻玉枝率先感觉到的是气愤。   他不赞同那些帕达尔人的话。   在闻玉枝的心里,曼森狄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而是他的父亲,会关心他、会教导他的父亲。   主动迎上银发君主看向他的视线,闻玉枝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坚定地说道:“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但...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父亲。”   这一声父亲闻玉枝说的很轻。   可落在曼森狄斯的耳中却像是重重击打在他的心上。   他从来没有在幼崽的口中听到对方喊过他一声父亲。   他们相认的时机已经太晚了。   在曼森狄斯没有参与过的那段人生里,闻玉枝已经有爱着他的爸爸妈妈了。   闻澈和纪兰雅把他养的很好,给予了他很多的关爱,还有一个非常幸福的童年。   即便在后来他们不在了,闻玉枝也没有一蹶不振就此堕落,童年间得到的那充实的爱已经能够让他有了底气可以去对抗来自外界的伤害。   他独自跌跌撞撞的,在曼森狄斯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而骤然相认,不单是闻玉枝不太适应有了新爸爸,就连曼森狄斯自己也没有做好要当个父亲的准备。   他说过闻玉枝如果不想,可以不喊出那个称呼。   在这之后,幼崽也确实没有喊过他一次父亲。   曼森狄斯也不想去逼迫幼崽。   他想等到对方愿意喊他父亲的那一天。   只是曼森狄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些血腥的场面对一个从来还没经历过这些的幼崽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   但即便如此,闻玉枝却在目睹了这一整个过程之后,仍然选择站在了银发君主的面前。   那双更加柔和的、更加清澈干净的浅金色瞳孔也毫不避退地与曼森狄斯对视着。   眼底的情愫炙热而明亮。   饶是曼森狄斯也不免有所触动。   他在略微的停顿过后,伸出手就想要把他的孩子拥入怀中。   然而变故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底下那群帕达尔人忽然发出惨叫。   他们一阵剧烈的颤抖,身体逐渐像是吹了气一样浮肿起来,变得异常庞大。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   浓重的血雾散开,破碎的血肉横飞。   借助着这一瞬间的混乱,几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下头缩着身体的帕达尔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冲向了王座。   此时上面只有闻玉枝和曼森狄斯。   而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冲着曼森狄斯来的。   危机来临的刹那间,曼森狄斯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接着刚才未完成的动作,把面前的幼崽拽入进怀中。   “别看。”   银发君主嗓音低低地说道。   闻玉枝只感觉眼前一暗,随即他的耳边传来的类似于锐器刺入身体的声音。   惨叫声再度响起。   是那些前来袭击的帕达尔人发出来的。   在幼崽看不见的地方,曼森狄斯的神情完全冷下来了,那双金色的竖瞳弥漫着一片无比深沉的晦暗。   无数根张扬扭动的骨刺如藤蔓一样在他的身后散开。   咔哒咔哒。   锋利的骨刃一张一合。   森白的骨链与操控着它们的银发君主,它们结合在一起,在这一刻于王座前形成了诡异而又怪诞的一幕。   而看见那些帕达尔人眼中极度惊恐的神色,曼森狄斯却不禁想道,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群帕达尔人也没有说错。   圣族确实是一群怪物。   也就只有那心底柔软得不像是萨利莱诺的幼崽才会觉得他们很好。   如此天真。   哪有半点继承了他的样子?   可在真的准备动手之前,曼森狄斯却还是选择把闻玉枝抱进了怀里,不让幼崽看到这可怖的画面。   少年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大了,不能再吓着他了。   曼森狄斯想着。   而他看向那几个帕达尔人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冷意。   -   闻玉枝看不见,只能听到耳边不断传来激烈的声音。   但不管王座上这会儿有多么混乱,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却丝毫没有被波及到。   曼森狄斯把他保护的严严实实的。   帕达尔人不管怎么做,都无法突破层层骨刺的防线,去触碰到那被银发君主守护在怀中的珍宝。   闻玉枝知道自己眼下帮不上忙,一不小心还可能会添乱。   所以他也并没有所谓被保护的羞耻感。   而是乖巧地靠在曼森狄斯的怀里一动不动。   只是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似乎像是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就在闻玉枝莫名闪过这一丝念头的时候,他抬起双眸,却见在曼森狄斯的身后——   那王座的后面赫然还蛰伏着一团阴影!   ————————   今天出去玩了,所以短小了一点,明天再更多多呀~ [37]天赋觉醒:绝对不可以伤害他的爸爸!   闻玉枝发现它的一瞬间,躲在王座后的阴影也蓦然动了起来。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蛰伏在那里的帕达尔人。   而他的样子也明显和其他的帕达尔人不太一样。   原本正常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猩红,见到闻玉枝看过来,他也不躲不避,而是忽然就裂开嘴笑了起来。   没错,是裂开。   因为下一刻,这帕达尔人的嘴巴就沿着唇角自己撕裂了开来,变成了像是某些物种的口器一样,里面还长满了一圈圈锐利的尖牙。   “!!!”   冷不丁看到了这一幕的闻玉枝心下一惊。   似乎察觉到少年眼底的惊慌,对方那猩红的眼珠也随即一点点浮现出了深深的恶意。   那是一种极其阴冷黏腻的眼神,仿佛在他的眼里,面前细皮嫩肉的少年已经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了。   而从闻玉枝发现阴影到彼此目光对视,不过才短短两秒钟的时间。   闻玉枝刚想出声提醒曼森狄斯,可话还没能来得及说出口,那帕达尔人裂开的嘴巴里就蓦然钻出来了好几条还在蠕动着的、布满肉瘤的巨大舌头。   这些舌头一伸出来就直直朝曼森狄斯和闻玉枝这边飞快地袭来。   骨刺也注意到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舌头。   但当它们想要去拦截的时候,这些舌头却忽然就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它们已经现身在了曼森狄斯的身后。   这一刻,帕达尔人那险恶的用心几乎是彻底暴露出来了。   先前那些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的帕达尔人根本就不是害怕,他们一声不吭的,只是为了掩盖身上的异常。   而所谓的爆炸和袭击也不过是为了吸引圣族的注意力,让他们没能注意到躲在王座后面的那个帕达尔人。   殊不知的,真正的杀机就掩藏在了他的身上。   那由帕达尔人爆炸引发的浓重血雾迟迟不散至今,整个议事厅都被笼罩在其中,四周的能见度极低。   这也为此次的暗杀行动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曼森狄斯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面前的这些帕达尔人身上,一部分还得留心护着怀里的幼崽。   身后的动静他也察觉到了。   银发君主的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神色。   然而,比曼森狄斯反应更快的是闻玉枝。   他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危险,更清楚这股危险是冲着谁而来的。   危机骤然降临的一瞬间,闻玉枝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只是出于本能的,他的心底有一道无比强烈的声音在告诉着他。   他不想看到曼森狄斯受伤。   他不想再一次面临失去了。   “闻小少爷,很抱歉,闻先生和纪女士所乘的飞船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救援队已经尽快赶过去了。”   “你在听吗?非常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遗憾的结果,事故发生的飞船破损严重,闻先生和纪女士很有可能.....这边再次向遇难家属致歉,也请小少爷你节哀。”   记忆中,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七岁的闻玉枝前一秒还乖乖地自己一个人吃完了早餐,今天闻澈和纪兰雅就要回来了,他还在期待着爸爸妈妈会给他带什么礼物,结果下一刻他就被闻家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是事故应急中心。   闻玉枝还不知道闻家人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直到,他见到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闻澈和纪兰雅出事的消息。   大人们在说什么闻玉枝全都没有去听。   他只是不断回想着工作人员脸上那副沉重的表情,脑袋里懵懵的。   闻玉枝不愿意相信。   他蜷缩着身体找个角落蹲了下来,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是同情又或是好奇的目光,闻玉枝就这么从天亮待到了天黑。   期间也没有一个闻家人来安慰过闻玉枝。   他们都在忙着遗产的事情,以及闻澈死了,闻家的家主之位就空缺出来了,他们都在虎视眈眈着这一个位子。   这种紧要的关头,闻家人哪里有功夫会去在意一个孩子?   闻玉枝最终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默默在角落哭的昏厥过去了。   等他从医院出来,交到他手里的只有一个装有飞船残骸的盒子。   闻澈和纪兰雅是飞船直接解体遇难的,连尸体也没能留下。   骨灰盒里面只有事故中心人员找回来的几块残骸。   看着那几块残骸,闻玉枝的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才七岁的孩子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什么是死亡,可站在闻家举办的葬礼上,闻玉枝却已经意识到他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面临着失去。   紧接着没过多久,闻玉枝又出席了闻老爷子的葬礼。   至此,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闻玉枝就接二连三地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爱着他的人。   “你爸爸妈妈死了,爷爷现在也不在了,小怪物我看以后在闻家还有谁会护着你!”   “真可怜啊,听说那孩子的爸爸妈妈很早就没了。.”   “啊?那他岂不是....?”   破碎的记忆画面中,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和窃窃私语的议论。   而最后这些画面全都变成了一片空洞的黑暗。   一个小孩子蜷缩着身体蹲在那黑暗之中。   闻玉枝缓缓走上前,他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的爸爸妈妈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里?”   “那、那些人说他们不在了...”   说着,小孩子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他露出了闻玉枝极为熟悉的一张面孔,他们彼此对视着,却像是两段不同的时空诡异地在这一刻形成了交错。   闻玉枝恍惚地看着对方满是泪痕的脸,似乎看到了曾经那无数个日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自己。   心底的那道声音似乎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他想要爸爸妈妈。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想到这里,少年低垂下眼眸,近乎是呢喃般地轻声念道。   “爸爸。”   那声音很轻,轻的曼森狄斯差点就以为他听错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闻玉枝的异常。   幼崽的体温在急剧升高,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着。   但闻玉枝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现在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下,周遭的一切在他的眼中仿佛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样。   浅金色的瞳孔清楚倒映出那些袭来的舌头,闻玉枝此刻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能让它们伤害到曼森狄斯。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伤害他的爸爸!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在闻玉枝的心中响起。   他却浑然不觉。   少年脸上的神情此刻显然异常淡漠,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闻玉枝这会儿的神色与银发君主几乎一模一样。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   一道如水波般涟漪泛起。   柔和明亮的光泽曳尾而出。   那是似星月般的光辉,它们并不过分耀眼,却像是千万点萤火汇聚,展动着羽翅挡在了闻玉枝和曼森狄斯的面前。   真正的月光是什么样的颜色?   小时候闻玉枝跟着纪兰雅一同去挑选宝石。   他说他要一块像月亮一样的石头。   纪兰雅指了旁边的一块宝石。   它没有其他宝石那样耀眼,却是静谧的、柔和的,在黑色的绒布下静静地散发着温柔的光泽。   闻玉枝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在下葬的时候,他把这块宝石放到了纪兰雅的墓中,他希望他的妈妈能徜徉在月光下长眠。   而这些从闻玉枝指下幻化出来的一只只蝴蝶也带着月光般朦胧的光泽。   它们蹁跹着飞向那个帕达尔人。   而后在接触的一瞬破碎开来。   碎裂的晶体似一块块不规则的宝石,在那帕达尔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刺穿了他的咽喉。   他的舌头还伸在外面。   仅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曼森狄斯和闻玉枝了。   就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浓烈的不甘最终定格在了这帕达尔人的眼中,直到他身体倒下的那一刻,他仍然还在诧异着刚刚的那一幕。   碎裂的宝石蝴蝶就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   而他死在了闻玉枝专门为他编织的、最盛大的梦境里。   以一种温柔又残忍的方式。   此时恰好晨曦升起,血雾逐渐散开。   距离王座最近的那几个帕达尔人也看到了他们同伴死亡的过程。   他们不禁有些恍惚。   谁也没想到那被曼森狄斯保护在身边的少年会忽然爆发出这样奇特的力量。   圣族王血的天赋能力.....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这些帕达尔人的脑海中冒出了这几个字。   而这也成为了他们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赶来的圣族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些作乱的帕达尔人给统统杀掉了,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早在他们发动袭击的时候,这些帕达尔人的死局就已经注定了。   阿尔文和塞莱特检查了一下。   确认这些帕达尔人都已经死的完全透彻了。   等检查完之后,他们才往银发君主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更准确点说,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闻玉枝的身上。   以在场圣族的视力,不会看不见那碎裂了一地的宝石碎片。   连帕达尔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没有发觉。   .....小殿下这是觉醒天赋了?   曼森狄斯没有理会其他圣族的目光,他在微微怔愣过后,迅速注意到了怀中幼崽的不对劲。   闻玉枝的体温还是很烫。   这明显并不正常。   曼森狄斯连忙转过头,只见的少年脸色白得近乎有些透明,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空茫的,视线落在半空中却并没有焦点。   如同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曼森狄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伸出了一缕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闻玉枝的精神海。   果不其然,幼崽的精神海内混乱无比,突然暴涨的精神力根本不是闻玉枝一下子就能承受得起的。   闻玉枝以前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精神力方面的训练。   甚至他的精神海也是刚刚才出现的。   新生的精神海极其脆弱而不稳定,这近乎是星际中众所周知的一个共识。   偏偏闻玉枝还在刚觉醒的那一刻就抽空了所有的精神力来抵挡帕达尔人的袭击。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他的精神海陷入了一片混乱。   稍不小心的话,很有可能就会面临崩溃的情况。   作为最清楚这一点的曼森狄斯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但他现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就在银发君主都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闻玉枝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睫羽很缓慢很缓慢地落下。   眼睛闭上的瞬间,少年的身体也在往后倒去。   曼森狄斯刚想伸出手去接。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愕然的神色。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蒙德他们也愣住了。   因为就在刚刚,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洁白的蛋?   银发君主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用掌心接住了这枚坠落的蛋,才不至于让它摔在了地上。   蒙德他们的心也在这一刻经历了坐山车似的起伏。   见到蛋被稳稳地接住,他们猛然提起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紧接着,这几双颜色各样的竖瞳就全都紧紧地盯着曼森狄斯手里的那枚蛋。   蒙德最先认出来这应该是‘王茧’。   王血在诞生后会在王茧里面待上一段时间,从外形上看这些王茧就像是一颗颗的蛋。   只不过在蒙德的印象里,所有蛋的外形无一例外几乎都有厚重的鳞片覆盖,至少看起来不应该是....额....那么秀气?   是的,秀气。   那静静躺在曼森狄斯掌心里的蛋洁白又莹润,没有粗粝厚重的鳞片,只有那金色的纹路彰显着属于王血的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蒙德他们的错觉,这枚蛋在光线下似乎还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晕。   总而言之,小殿下变成的这枚蛋出乎意料的十分精致。   可爱得有些犯规。   蒙德轻轻咳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让曼森狄斯也蓦然从诧异中回过了神。   他看着手心里面的蛋。   眼底似有好几种情绪在不断翻涌,但最终,曼森狄斯还是小心地把这枚蛋收好。   “这里剩余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处理,我要带他先回一趟王池。”   只有王池那里才有充足的能量来提供给王血幼崽发育。   虽然谁也不知道闻玉枝为什么忽然会变回成蛋的形态,但出于谨慎,曼森狄斯还是决定将幼崽带回到王池里面。   嫌弃悬浮车的速度太慢,银发君主甚至都没有等阿尔文来进行安排,他直接就变回了原型。   银色的巨兽挥动着双翼飞出了皇宫,而祂前往的方向正是位于这座悬空城的最东边。   那里也是暗塔星植被覆盖最多的地方——被誉为丰饶岛的林海。   闻玉枝曾经在影像里看过的那一处火山口就坐落在这片森林之中。   银色巨兽一刻不停地飞了下去。   地底深处,那高耸的石台仍然还在,只是上面如今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银色巨兽没有停,而是选择掠过了这座石台,在四周裸露着黑色石块的岩壁上找到了熟悉的缝隙。   这里是他以前居住过的巢穴。   在还没能脱离幼年期之前,曼森狄斯一直都待在这里。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却是带着他的孩子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   吱吱的天赋能力是治愈,幻化出来的形象就是宝石蝴蝶   闻家人后面会处理的,大家不要担心~ [38]崽崽要好好睡觉哦:看到这枚蛋的一瞬间,这些圣族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这处岩穴从外面看并不算大,但真正走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银色巨兽找到了祂以前睡过的床。   ——姑且算作是床的一块石板。   它的样子平平无奇,上面也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装饰,唯一称得上比较有价值的就是这块石板整一个都是体积巨大的红色晶石   即便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仍然丰沛惊人。   只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它说到底只是一块石板的事实。   以前居住在这里的时候曼森狄斯从来都没有觉得过这有什么不妥的。   他对所处的环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哪怕兽型直接睡在地上也没有关系。   因此这处巢穴在他搬进来之前和他搬进来之后的模样几乎差别不大。   在这一点上,塔西娅和曼森狄斯近乎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这位女王喜欢享受,喜欢一切奢华而贵重的东西。   她的荆棘堡华丽奢靡的程度丝毫不逊色于皇宫。   而她为幼崽准备的房间也能看得出是精心布置的,花费了不少心思去置办幼崽会用到的一切东西。   倘若曼森狄斯没有在荆棘堡内看到过那间房间,他恐怕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一旦有了对比的参照物,再看眼前这光秃秃的石板,就算是从来都不会去在意这些的曼森狄斯也觉得就这样把蛋放上去的话也太过简陋了。   骨刺在旁边也连忙‘点头’。   崽崽....要住好的....舒适的....大房子!   曼森狄斯没有说好还是说不好,但他却让骨刺留在这里继续看着蛋。   他自己则是重新回去了一趟。   皇宫内,蒙德丝毫不意外曼森狄斯那么快就会回来。   不等银发君主吩咐,他就像是提前有所预料般的先一步拿出了刚刚备好的东西。   “这是毯子,可以铺在地上,这是被子,里面用了最柔软的棉花,这是枕头,据说幼崽在蛋壳里面的时候偶尔也喜欢躺着睡。”   “哦对,还有这个.....”   蒙德说着,从身后又拿来一个.....   小篮子?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   面对银发君主的注视,蒙德一脸淡定地说道:“小殿下现在的样子用其他尺寸的床都有些不太合适,倒是这种篮子的大小刚刚好。”   而这也是蒙德从那些咕姆身上得到的灵感。   自然了,作为是给小殿下准备的‘床’,蒙德特地亲手改造了一下,往里面垫了松软的小棉被,就连小枕头小被子也没有落下,甚至还贴心地缝制了一个超级迷你的银色巨兽玩偶给放进去。   所以现在呈现在曼森狄斯面前的是一个超级豪华版的篮....啊不,是宝宝床。   “......”   曼森狄斯最终还是沉默地接过了这些东西。   蒙德准备的很齐全,给曼森狄斯展示的仅仅只是一部分,考虑到王池里面的环境,这位老总务官妥帖地把幼崽会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了。   属于是连曼森狄斯这个当父亲的都没有人家想的那么周全。   银发君主默不作声,却是认真地把这些幼崽会用的东西都给记在了心里。   蒙德见曼森狄斯的态度比之前有所变化,他眼底的笑意更加欣慰。   “小殿下的情况特殊,臣已经问过木罗医生了,他说着小殿下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比较大的刺激或者是一下子消耗太大,身体出于防御的本能才会退回到幼体的状态。”   木罗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他正式被聘用来圣族当医生是在曼森狄斯继位之后,他并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王血,因此也不能确定闻玉枝的情况到底是好还是坏。   现在只有看王池那边的环境能不能让幼崽恢复过来了。   想到先前那颗小小的、奶乎乎的、还没有曼森狄斯一个巴掌那么大的蛋,蒙德的心中就不免有些担忧。   小殿下的样子已经比不上同在这个时期的王血了,没想到变成了蛋也是那么小一个。   如果可以的话,蒙德恨不得自己能亲自跟着去照顾小殿下。   只可惜王池的环境只有萨利莱诺能够长期在那里待得下去,寻常的圣族难以承受地底如此庞大的能量辐射。   即使是萨利莱诺,大多数王血也会在破壳后选择住到皇宫这里。   像曼森狄斯这种整个幼年期都待在那里的,迄今为止也只有他一个。   .......   闻玉枝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一朵软绵绵的云上。   四周更是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他压根就不想醒来。   就是....   蜷缩着身体的幼崽轻轻皱了皱眉。   唔,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闻玉枝的脑海中才刚闪过了这一个念头。   忽然间,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幼崽下意识张开嘴嗷呜一口。   空气居然是甜的OvO!   甜甜的,就跟棉花糖一样。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闻玉枝在睡梦中干脆就吃起了‘空气’。   等到肚子吃饱了,幼崽砸了砸嘴巴,翻个身又继续睡了回去。   而在岩穴内,骨刺感受到了周遭的能量在不断往这边附近汇聚而来,又在顷刻间就被奶乎乎的幼蛋所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等到蛋壳里面的幼崽不再主动吸收,那些多出来的能量也就重新逸散了开来。   崽崽这是吃饱了?   骨刺不太确定地想着。   但眼看着那些能量都已经慢悠悠地跑远了,它们也不得不承认,崽崽确实是吃饱了。   只是...   骨刺回想了一下曼森狄斯一次吸收的能量,又想到了刚刚被蛋所吸收进去的那点能量。   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崽崽吃的太少了!   就吃了这么点,崽崽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   刺刺叹气.jpg   不过担心归担心,这些骨刺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慢。   它们的分工非常明确,有的骨刺小心翼翼把小篮子托起来轻轻摇晃,有的则把滑下去的小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   还有的骨刺找来了一本星际中最畅销的童话书,按下上面的听读按钮。   一道温柔的女声随即缓缓传了出来。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一个小鸭子找妈妈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迷糊的小鸭子.....”   伴随着那温柔的女声,骨刺继续轻轻晃动着蒙德特制的宝宝床。   晃呀晃呀。   崽崽要在里面好好睡觉哦。   这一幕画面也随着曼森狄斯的光脑被屏幕另一头的圣族都看在了眼里。   而他们的耳边也同步传来了那小鸭子找妈妈的故事。   “.......”   他们是谁?   他们在哪?   他们又在干什么?   哦,对,他们好像是在开会。   所以现在该说什么?   原本轮到要汇报的圣族突然一瞬间就卡了壳。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尴尬的场面的,其实还要从一开始的时候说起。   皇宫内出事的消息已经迅速传遍了暗塔星,没过多久,阿尔文就下发了通知,说王决定把所有会议都改为了在光脑上进行。   大家那会还在纷纷猜测,是不是王的精神海又出问题了。   结果等会议一开,这些圣族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王似乎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在皇宫里面。   有些眼尖的圣族已经发现王在的地方是王池。   还没等他们思考王无缘无故到王池那边去干什么,这些圣族的注意力就被曼森狄斯身后的场景给吸引了。   和曼森狄斯带着蛋刚来的时候不同,岩穴这会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块光秃秃的石板被铺上了雪白的毯子,上面多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无一例外的,它们的模样都很小巧迷你。   而被放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装饰看起来就非常丰富的小篮子。   那上面的蝴蝶结缎带跟屏幕前银发君主那冷冰冰的气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仅是缎带,这岩穴内突然多出来的一切东西跟曼森斯狄放在一块都很突兀。   它们一看就不是银发君主会用到的东西。   那么这是谁的呢?   这个疑惑在他们的脑海中才刚刚升起,然而下一刻答案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骨刺摇晃的间隙,也让屏幕另一边的圣族看到了那被小心翼翼藏在了篮子里面....   蛋?!   看到这枚蛋的一瞬间,这些圣族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他们看到这枚蛋上面的金色纹路....   这、这是.....?!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些圣族的瞳孔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在一刻停滞了。   咔嚓一声。   一名圣族一个没注意,直接把手下那张据说是能用在战舰外壳上的金属桌面拍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这种明显是失态的行为,但这会儿却没有一个圣族会去指责他。   因为他们现在的情况比对方好不了多少。   “请问....这是小殿下吗?”   在一片无言的寂静中,忽然有圣族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银发君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曼森狄斯没有打算隐瞒闻玉枝的状态,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虽然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得到官方认证的答复以后,这些圣族的眼睛还是唰的一下就亮了。   他们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正在熟睡的蛋。   它被放在了小篮子里,被柔软的小棉被包裹着,却依然能看得出它的样子是一个非常圆润小巧的形状,外表很光滑,周身还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时间,这些圣族居然想不到能够用什么词来形容它。   他们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可爱。   小小的一颗,看上去似乎一个巴掌就能将它托起来了。   这居然是他们的小殿下....   那么稚气小巧,看得他们的心都要快化掉了。   这一刻,最让这些圣族羡慕嫉妒的恐怕就是那可以近距离接触蛋的骨刺了。   可恶,他们也想亲自来照顾小殿下。   而这整场会议下来,这些圣族多多少少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们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又忍不住去看一眼蛋。   汇报完一次工作,又看一眼蛋。   总之,一场会议中,这些圣族不知道已经走神了多少次。   但有一点是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去做的。   那就是安静。   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哪怕是汇报,他们的声音也放的很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到还在熟睡中的蛋。   等到会议结束,这些圣族在请示过蒙德的同意后纷纷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内开始了炫耀式的晒蛋。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还是蛋形态的小殿下。   虽然只是透过屏幕,但四舍五入也算是亲眼看着了!   不出意外的,继小殿下坐在王座旁边的照片之后,小殿下变成蛋的照片也在圣族内部的星网上传开了。   而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动静却丝毫影响不到岩穴这边。   曼森狄斯在关闭掉光脑之后,来到了已经大变了一副模样的石板面前。   他先观察了一下蛋的状况。   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了心。   骨刺还在一旁骄傲地晃了晃身体。   那样子仿佛是在说快夸我们,我们把崽崽照顾得很好。   迫不及待的就给自己邀起了功。   曼森狄斯原本并不想去理会这又闹腾起来的伴生物,可想到幼崽平日里也很喜欢和它们相处,他到底还是夸上了一句:“不错。”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骨刺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地愣在了原地。   它们也只是试着闹一闹,就跟往常一样,却没想到曼森狄斯竟然真的夸了它们。   骨刺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毕竟在它们的认知里,能让对方开口称赞的,那绝对是一件稀奇的不能再稀奇的事情了。   是它们听错了吗?   骨刺有些怀疑地‘看着’曼森狄斯。   但看着银发君主俯下身亲自给蛋盖上小被子的画面,骨刺在惊讶中,冒出来的那点怀疑又一点点消失了。   曼森狄斯,好像真的变了.....   这些伴生物在想什么,曼森狄斯并没有去在意,他变回了本体。   银色巨兽再一次出现在岩穴内。   以祂现在的体型已经无法再趴在石板上了,岩穴内本来还算宽阔的空间也一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无比庞然的银色巨兽匍匐在这里,甚至还有点憋屈。   银色巨兽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却还是选择忍受了下来。   随即祂低下头动作很轻地把那个小篮子连带着里面的蛋给叼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身边。   想了想,祂又张开了骨翼小心地盖在了上面。   等把这一切都做完,银色巨兽这才闭上眼睛,也跟着陷入了沉眠。   而在这边父子难得有如此亲密和谐的时候,另一边,多伦特星的港口上正因为一场交易而变得无比忙碌。   居住在多伦特星上的帕奇人是少数几个能和圣族有贸易往来的种族。   他们星球上的资源格外单一,像矿石这种重要的能源必须依赖于外界提供。   但与此同时,帕奇人天性热情大胆,跟臭名昭著的帕达尔人不同,帕奇人丝毫看不上这种要靠劫掠去抢夺他人财富的手段。   他们要抢,那必须得正大光明的抢,靠口才、靠游说、靠信誉和口碑来抢。   秉承着这一个理念,帕奇人的商队在整个星际都鼎鼎有名。   他们行商的足迹遍布了每一个星球。   就连光听名号就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圣族他们也敢主动跑过去建立交易。   圣族不缺矿石,但一些生活用品类的东西却还是需要的,比起自己生产,直接向帕奇人这边购买也更加方便。   这么一来二去的,帕奇人倒是成功和圣族做上了生意。   之前帕达尔人想要抢夺的那艘货船正是圣族准备和帕奇人交易的货船。   也因此,要说帕达尔人出事后谁最高兴,莫过于是这些帕奇人了。   他们巴不得帕达尔人早点完蛋呢,这样以后他们在各个星球之间交易也就不用害怕那群鼹鼠来抢了。   没了一个心头大患,又听到圣族的货船停靠港口的好消息,双喜临门下,负责这次交易的帕奇人主管脸上的笑容就始终都没有下去过。   而在交易的时候,帕奇人这边也注意到对面的圣族的心情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们不知道是在光脑上看见了什么,冰冷的眼神瞬间就温和了下来。   帕奇人跟圣族做了那么久的交易,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些圣族有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他们不禁有些好奇。   那光脑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那帕奇人主管努力伸长了脖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真的让他看到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颗看起来就让人感到软乎乎的蛋。   ————————   本章又名新手爹地养崽日志~ [39]晒太阳:#圣族 玩具#的词条也迅速冲上了星网的热搜   “这是哪家的宠物蛋啊?长的挺好看的....”   帕奇人主管下意识就把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他平日里在港口这边负责来往商品的交易,长期的观察早就让他有了一双对货物比较敏感的眼睛。   看到照片里面的那枚蛋的时候,这位帕奇人主管率先想到的就是这颗蛋的价值。   毕竟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蛋。   就冲着这颗蛋的颜值,他也可以敢肯定要是把这张照片发出去,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在星网上迅速走红。   没有人能够不会为它而感到心动。   据他所知,有好几位有钱有权的大人物都喜欢这种精致漂亮的东西,如果能把它放到拍卖上去,他相信这个漂亮的小宝贝一定会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   而就在帕奇人主管思索着能把这颗蛋卖出多少钱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身体好像有点冷。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站在对面的圣族一个个脸上的神色忽然就冷了下来。   为首是一名赫默,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奇人主管,竖瞳微微眯起,而在他的身后,那些格德和塔斯也全都冷着一张脸。   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些圣族就像是被冒犯触怒到了一样,他们看向帕奇人主管的眼神充满了冷意。   被宇宙中最凶残的种族这么盯着,那帕奇人主管整个后背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他不知道好端端的就怎么得罪这群杀神了。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就说了蛋....还有蛋长得好看....   难不成是那前面宠物蛋这三个字有问题?   帕奇人主管想到这里,不仅是后背在冒冷汗了,连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嘴上也在想尽办法的试图补救道:“我是意思是说这枚蛋可真漂亮,我们做生意那么久都没遇到过这么漂亮的蛋。”   “你当然没有见过。”   为首的赫默冷冰冰地说道。   因为这颗蛋是他们的小殿下,只有他们小殿下才会这么漂亮可爱。   帕奇人主管虽然不知道这颗蛋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他却在危机感的迫使下瞬间就抓住了讨好这群圣族的思路。   ——那就是夸这枚蛋!   疯狂夸,使劲夸,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等到帕奇人主管的嘴巴都快说干了,那群圣族总算像是消了气,看着他的目光也和缓了一些,至少不再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给大卸八块了。   见状,帕奇人主管不免长舒了一口气,但为了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错,也是不让和圣族的交易在他手里断掉,他决定额外再送上一箱东西。   “这里面是市面上如今卖的最好的一些玩具,宝宝们都喜欢玩。”   吸取了前面的教训,帕奇人主管刻意没有用宠物两个字,而是选择了用宝宝这种既可以指代幼崽,又可以指代宠物的词汇。   果不其然,这些圣族这次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们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些玩具的商品图给吸引了。   其中有一套玩具是专门为鸟类幼崽准备的,鸟类刚生下来的幼崽也是蛋,所以玩具公司在给这些鸟类幼崽设计的玩具中专门就有给宝宝蛋准备的类型。   有把蛋可以托起来的小吊床,有能把蛋包裹起来的泡泡球、还有做成了贝壳形状的宝宝床等等....   明明是给孩子玩的玩具,这群圣族却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的脑海里想的全是小殿下在玩这些玩具的画面。   可、可爱!   等商品展示的视频一放完,那名赫默就指着这套玩具开口道:“这样的你们有多少?”   帕奇人主管愣了一下,却还是如实汇报出了他们的库存。   “这种是特别定制版的,不会在市面上公开售卖,就连我们手里也只有十套的....”   “我们全都要了。”   不等对方说完,圣族这边就直接出声打断道。   “....这些全都要吗?!”帕奇人有些惊讶,他们和圣族的交易可还从来都没有卖过玩具。   况且这一套玩具看着小,价格却一点都不便宜。   上面的材料为了符合鸟类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都是用真正的宝石珍珠那些做的。   他们还准备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用这些玩具来炒热氛围呢。   然而听完价格的赫默却是连眼睛都没眨,甚至他还指了指箱子里的其他玩具。   “还有这些,你们有多少我们都要了。”   其他种族的幼崽都有的玩具,他们的小殿下也要有。   不过是一些玩具而已,他们要买就全都买回去,到时候小殿下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   -   这可是一笔大订单啊!   听到这句话的帕奇人主管这下子腰不疼了手也不都抖了,就算对面的那些圣族仍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他也不害怕了。   这哪是什么凶残的杀神,这分明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财神爷!   还是家里有矿的那种!   一场交易进行下来,彼此双方都很满意。   圣族来的时候满载而归,离开的时候也是满载而归,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战舰里面装着的却全都是各种各样适合幼崽的玩具。   帕奇人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矿石,还从圣族那里接下了一笔预定的玩具订单,可谓是一次性就赚得盆满钵满。   “你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圣族把玩具都买走了?”   “是的先生,您没听错,非常抱歉我们这边暂时没有玩具可以出售了。”   “那我们可以先预定吗?”   “亲亲,这边预定也已经排满了哦~”   “.......”   这一天,各大星球的玩具经销商都傻眼了。   他们照常向帕奇人这边下订单。   得到的回复却基本都是市面上的玩具已经被圣族一下子全给买完了,他们也没库存了。   就算是预定估计也要排队排到二十年之后了,现在所有的玩具公司都在加班加点生产圣族的订单,根本就忙不过来。   很快,伴随着这股玩具断货热潮的消息,#圣族玩具#的词条也迅速冲上了星网的热搜。   而各个种族今天在星网上冲浪的,看到热搜词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谁搞的假新闻?   这也太假了吧。   一看就扯得不行。   圣族怎么可能跟玩具联系起来?   结果等他们一点进去,他们也傻了。   “原来还真有人可以把整个星际的玩具都买下来,原来我童年时做的梦居然是真的可以实现的啊....”   这是底下评论最高赞的一句话。   当然除了这些感慨的,还有震惊的,更多人还是在纳闷和好奇。   ——圣族买那么多玩具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是所有人疑惑的问题。   很快,无数种猜测混杂着阴谋论在星网上甚嚣尘上,网友们讨论了各种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种,距离真正的真相都相去甚远。   唯独那名帕奇人主管隐约知道圣族买那么多的玩具是为了一颗蛋。   直到现在,帕奇人主管都还在可惜。   那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天使。   要这真的是哪家培养出来的宠物蛋就好了,这样的话不论多少钱他们都愿意拿下。   .......   岩穴内。   骨刺忽然感觉身上有点凉飕飕的。   奇怪,怎么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惦记着它们心中最重要的宝贝一样。   一边纳闷着,骨刺一边来到石板前。   小篮子里,被帕奇人主管心心念念的小天使蛋正乖乖地在小绵被里睡着觉。   从蛋身细微的起伏上仿佛也能让人透过蛋壳看见里面正在酣睡的幼崽。   只有一直在照顾着它的骨刺知道它到底有多么乖。   崽崽在里面不吵不也闹,每天都有乖乖睡觉和吃饭。   崽崽真棒=v=   骨刺照例站在石板前对着崽崽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首先,它们拿来了一捆卷尺。   然后轻轻地将卷尺绕着蛋身量了一圈,看到比之前标的标记多出来的一截,这些骨刺惊喜地发现崽崽好像长大了一点点!   它们激动地把卷尺拿到曼森狄斯的面前,催促着对方赶紧来看。   快看,崽崽比昨天长大了一点哦!   银发君主看了一眼,随即把小篮子里面的蛋拿出来秤了一下重量。   “胖了。”   看着上面多增加出来那点的重量,曼森狄斯可以确认蛋确实比之前长大了一些。   从肉眼上看,蛋的形态好像也变得更加胖乎圆润了。   只是里面依旧静悄悄的,像是幼崽还很贪睡,迟迟不愿醒来。   对此,曼森狄斯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将蛋放在由红色晶石形成的石板上让它多吸收一下能量。   骨刺则想到了它们之前给崽崽放的童话书。   按照书里面的说法,它们带着小篮子来到了靠近岩穴洞口的位置。   这里刚好有一片地方能晒得到太阳。   现在的阳光还不是那么强烈,它们也就放心地把小篮子推到了阳光底下。   崽崽,晒太阳啦!   今天也要好好睡觉哦。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骨刺的心声,还是幼崽真的比较喜欢太阳,骨刺放下小篮子没多久,埋在小被子里面的蛋就轻轻晃了晃。   晃动的幅度不大,就像是在表达着开心一样。   骨刺也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点动静。   崽崽....动了....   崽崽....终于动了!   它们还想上前凑近点去看,但曼森狄斯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走过来也低头盯着篮子里的蛋看了一阵。   但里面的幼崽明显很懒,晃了一下就不肯再继续动了。   见状,曼森狄斯还是有些放不太下心地分出一缕精神力进入到蛋里面。   “呼....”   “呼呼.....”   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曼森狄斯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已经习惯了。   就在他打算把手拿开的时候,一股很轻很轻的触感蹭了蹭他。   这并不是错觉。   曼森狄斯诧异地抬起了双眸,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蛋壳。   而很快,里面幼崽也像是在回应着他一样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不、不要难过。”   曼森狄斯还没撤出来的精神力也及时向他传达了里面那道稚嫩的、犹如呓语般的嗓音。   很显然,里面的幼崽是感应到了曼森狄斯的情绪,并且哪怕是在沉睡中也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   一道柔和的精神力略有些笨拙地从蛋里面伸了出来。   它飞啊飞啊飞,终于好不容易来到了银发君主的面前。   曼森狄斯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在小心翼翼地碰着他。   跟它的主人一样,幼崽的精神力也是软乎乎的,没有半点的攻击性,反而还带着温和柔软的感觉。   被它轻抚过的地方,痛苦好像也消减了不少。   曼森狄斯以前也被幼崽无意识的安抚过,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也更加具体。   他是真的清晰地感觉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躁动的精神海缓缓平息下来。   这种感觉就如同长期溃烂无法治愈的伤口,在日复一日的疼痛中终于得到了带有安抚地处理一样。   即便这种缓解对于曼森狄斯那混乱的精神海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他还是难得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   而幼崽的情况就有点不太好了。   精神力在外面晃悠了一圈,还辛辛苦苦安抚了‘难过’的银发君主,闻玉枝睡着睡着就感觉自己忽然累极了。   这种情绪反馈在外界,就是整个蛋看起来都有点无精打采的,连带着外面的光泽都有些黯淡了下来。   看得骨刺顿时有些惊慌。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他连小篮子也没有拿,直接用小棉被把蛋包起来就放回到了石板上。   而甫一接触到的红色晶石,蛋里面的幼崽就自发地开始吸收起了能量。   随着大量的能量涌入,雪白的幼崽蛋终于又重新恢复过来了,只是那样子看着仍旧有点怏怏的。   曼森狄斯知道这是因为幼崽累着了。   能不累着吗?   才那么大一点就想着来给他梳理精神海了。   也不想想那点刚凝聚出来的精神力就跟枝头刚长出来的嫩芽一般,还相当的脆弱,稍不留意很有可能就会被反噬到。   要是闻玉枝站在他的面前,曼森狄斯还能训诫两句,可面对一颗蛋,银发君主也不能去跟一颗蛋讲道理。   不过曼森狄斯也有自己的办法。   骨刺给幼崽的睡前故事被曼森狄斯换成了星际所有种族幼崽共同的精神力启蒙科普书。   于是,小鸭子找妈妈的故事没了,取而代之是一阵冷冰冰的电子音一本正经地在念道:“第一章,有关精神力的定义.....”   闻玉枝:“呼呼.....”   “第二章,有关精神力的起源.....”   闻玉枝:“呼呼.....”   睡着睡着,幼崽还在蛋里面翻了个身。   没办法,闻玉枝感觉自己很累很累,他似乎就跟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过觉似的,难得能在那么舒服的环境里睡觉,他当然不想那么快就醒来。   而就在闻玉枝努力睡觉的时候,他丝毫不知道,外面此刻正因为他的存在而吵翻了天。   事情的起因还是圣族买光了所有的玩具。   鉴于圣族的强大,平日里第九星域那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在星网上都是备受各界关注的事情。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圣族也从不参与星际中的各种事物,这也就让圣族成为了一个十分低调却又在星网上经常会被大家议论的种族。   这次突然大量购买玩具的举动也不例外。   圣族沉寂了那么多年,最近忽然有消息也是因为攻打卡尼瑞拉,其次就是这次从帕奇人手中买走那么多的玩具了。   一开始星网上大家还在比较友好的讨论,但讨论讨论着画风就变了,大家开始吵起来了。   围绕着圣族为什么要买玩具的话题各个种族几乎吵得不可开交,还有军队方面的专家也出来分析圣族此举背后可能存在的意图。   一时间,星网上热闹得不行。   有人觉得圣族终于疯了,有人觉得圣族肯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而有些人也跑到多伦特星,从帕奇人主管那里得到了消息,说圣族是为了给一颗蛋才买的玩具。   这消息一出,星网上的言论更是炸开了。   什么?你跟我说那杀人不眨眼的圣族会去给一颗蛋买玩具?   倒不如直接说明天宇宙就爆炸了听上去还更可信一点。   无一例外的,几乎所有人都没办法相信圣族会做出这种事情。   直到....   他们亲眼看到了那颗蛋的样子。   “!!!”   请问,这、这是什么小天使吗?!   ————————   吱吱第一次出名~ [40]“拐卖”幼崽:照片里那可怜的小宝贝指不定害怕的瑟瑟发抖   就跟帕奇人主管想的那样,那个奶乎乎的幼崽蛋迅速就在星网上走红了。   虽然这张流出来照片明显看得出是偷拍了别人的照片,画质经过两次拍摄后显得有些模糊,但就是这么垃圾的画质也仍然掩盖不了这颗蛋的颜值。   它太漂亮了。   裹在小被子安安静静沉睡的样子简直惹人怜爱极了。   “天呐!它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幼崽,我要是圣族我也给它买一堆的玩具。”   “它好乖呀,是新培育出来的宠物还是哪家的小宝贝呀?”   “看着有点像鸟类的蛋啊,有哪个鸟类种族能出来认领一下吗?”   “等等...先别管是宠物还是幼崽了!难道就我好奇这么可爱的蛋怎么会出现在圣族的手里吗?!”   是啊,这么可爱的蛋怎么会和圣族扯上关系?   在有一个人提出了这个质疑后,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有这个疑惑。   第九星域本来就位置偏僻,其中大部分的星球都不适宜有生命生存,如果上面真的有这么可爱漂亮的生物,那也应该早就被发现了,不至于到现在才有消息传出来。   而要说这是圣族的幼崽....   有人在评论区附上了圣族幼年时那长得布满了坚硬的鳞片、看起来就无比粗犷的蛋。   “.......”   他们赶忙再看了看那枚漂亮的就像是小天使的蛋,两相一对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是圣族的幼崽!   于是,这个唯一最接近真相和事实的正确答案就被大家一致坚定地给排除了。   既然不是第九星域原本就有的生物,也不是圣族的幼崽,那么剩下来的答案也就只有.....   一个看起来很荒唐但是大家却觉得很合理的揣测。   “圣族是不是抢走了别人的幼崽啊?”   “附议,我也觉得很有可能,这么漂亮的崽一看就是别人家的。”   “那如果这真的是别人的幼崽....圣族这算是拐卖吧?”   “什么拐卖?分明就是强抢!圣族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第九星域那么多矿脉全被他们给霸占着!”   “幼崽这事我不站圣族,但矿脉也是人家发现的,有本事有能耐你们也去占啊。”   “别吵了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得赶紧申请联盟组织的介入吗?!”   幼崽不管是在哪个种族哪个星球都是重点保护的对象。   拐卖、抢夺、杀害幼崽的行为是非常严重且受大家强烈反对的。   如果照片中的蛋真是别的种族的幼崽又被圣族给强行抢过去的话,联盟组织这边的幼崽保护机构是可以向圣族展开调查的。   就连帕奇人主管也没想到星网上的发展最终会变成这样。   他当时只是因为觉得太好看了才偷偷拍了一下那照片,一开始也没打算发出去,只想自己留着。   但太多人过来找他询问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张照片发出去了。   而刚一发出去他立刻后悔了。   只是这时候事态也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主管能控制住的。   星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声讨圣族的声音。   那枚蛋越是漂亮可爱,大家因为喜欢就越关心它的安危。   还有些人觉得那个小宝贝一看就很柔弱,而圣族那么凶残,怎么可能会照顾得好?   “打打杀杀我承认圣族是很强,但那个幼崽明显需要更好的照顾!”   星网上大家纷纷在呐喊,风向传着传着已经变成了圣族可能会虐待幼崽了。   在大家的想象中,圣族就是超级无敌可怕的大魔王,而照片里那可怜的小宝贝这会儿指不定正在大魔王的手心里害怕的瑟瑟发抖。   只能说关于圣族的刻板印象已经深入人心了,比起圣族会好好照顾好那枚幼崽蛋,大家普遍更相信圣族会凶残到直接把蛋给吃掉。   而圣族为了这颗蛋买这么多玩具的行为也依旧没能减轻大众的负面影响。   只可惜不管星网上这会儿闹得再怎么沸沸扬扬的,他们这边的动静却丝毫影响不到第九星域。   暗塔星上。   圣族最近突然都多了一个习惯,上到赫默,下到塔斯,几乎每一个圣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点开光脑。   只有看见上面的照片,这些冷冰冰的圣族心情才会变得好一些。   小殿下的照片传出来并不多,满打满算也才两张。   可就是这两张照片,却已经被所有圣族保存下来,每天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一看。   一边看,他们还一边在想着....什么时候还能再看到小殿下新的照片呢?   抱着这个想法,等到会议再次开始的时候,有资格参加会议的赫默在行过礼之后近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就把目光投向了曼森狄斯的身后。   几天没能看到了,不知道小殿下....诶?小殿下呢?   这些赫默愣了一下。   只见石板上的小篮子还在,而之前睡在里面的幼崽蛋却不见了!   好在下一刻,骨刺就带幼崽蛋重新进入到了大家的视线之内。   他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这些赫默才发现小殿下今天的位置变了。   岩穴内新添置了一张书桌。   曼森狄斯坐在书桌后面,而幼崽蛋则被放在了他的面前,几乎就在他抬手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闻玉枝睡的床也变了。   之前是小篮子,现在变成了小贝壳。   如果帕奇人主管在这里,恐怕一眼就能认得出这是被圣族买回去的那套玩具。   这张贝壳床正是那一套玩具中最大的卖点,它全都是用宝石打磨的,里面是丝绒的软垫,水蓝的外壳包裹着洁白的幼崽蛋,就像是那遗落在深海中的珍珠。   而在星网上被大家认为是备受虐待、只能害怕得瑟瑟发抖的闻玉枝这会儿正躺在他的新床上呼呼大睡。   冷了,有骨刺替他盖被子,心情不好了,有童话故事可以听,偶尔还能出去晒晒太阳,每天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等到再次出现在其他圣族面前的时候,幼崽蛋肉眼可见的胖了。   蛋身的弧度变得更加圆润,圆滚滚的一个椭圆形。   这些胖乎乎的线条放在一颗蛋上面不仅不难看,反而还显得愈发可爱了。   会议本该是严肃的。   可又因为这枚幼崽蛋的存在使得严肃中带了一点微妙的气氛。   尤其是当幼崽蛋乖乖地睡在银发君主的手边,那模样如同像是幼崽舍不得离开爸爸,就算是睡觉也要亲昵依偎地靠在爸爸的身边。   除了小殿下,这些赫默也就再没有见过有谁敢这么放肆地凑到曼森狄斯的身边。   不过转念想一想,要是换作他们是王,估计也没办法能够抵挡这么可爱的小殿下吧?   而曼森狄斯见都已经到齐了,直接就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会议的内容也是有关前段时间帕达尔人集体越狱的事情。   塞莱特冷着脸,一板一眼地开始汇报:“那艘接应帕达尔人的战舰属下这边已经找到了,只是在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死法还跟那些忽然爆炸的帕达尔人一样。   血肉残肢在战舰的指挥室内溅的到处都是,情况十分惨烈。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背后谋划这次作乱的人为了防止他们查出点什么而搞出来的灭口。   至于那艘战舰也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型号,一看就是黑市上一些走私贩子自行组装的,想要溯源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因此比起这些,圣族更关注的是这艘外来战舰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到第九星域,还不被发现的。   关于这一点,塞莱特的神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暗塔星上的防卫工作一直都是由他来负责。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这几天都是始终板着一张脸,周身的气压冷得仿佛把空气都快要给冻结了。   更何况,要不是冥河之鱼因为小殿下的缘故愿意重新回到圣族,徘徊在暗塔星附近,他们说还未必能那么快就找到这艘战舰。   这艘战舰给他们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信号时有时无,似乎能够藏在星海中神出鬼没一样。   这种情况让塞莱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空间迁跃。   可空间迁跃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   圣族是整个星际空间迁跃技术最发达的种族,没有谁比他们更奢侈把空间迁跃都当成普通的交通工作来用,结果却是连他们也没能提前检测出来。   类似的能力塞莱特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怀疑。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连他们也没办法察觉到的.....   恐怕就只有萨利莱诺与生俱来的王血天赋了。   塞莱特没有直接在会议上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但他不说,曼森狄斯也能猜得到。   或者说,在议事厅内,偷袭的那个帕达尔人躲开骨刺的时候,曼森狄斯就已经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这种能够操控空间的能力跟王血拥有的天赋能力确实有些相似。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塞莱特也在汇报完毕后就继续冷着脸不再言语。   一时间,整个会议显得格外安静。   这也让幼崽蛋那边的动静瞬间成为了在场唯一的声音。   闻玉枝在睡着觉。   但耳边却总有一些说话的声音。   嗡嗡嗡的。   ....好吵呀。   幼崽不胜其烦地捂住了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变得安静了。   可安静下来,闻玉枝还是睡不好。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股黑沉沉的负面情绪。   特别多特别多,如同天空中忽然就密密麻麻地飘来了一堆的乌云。   外面有好多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他们是不舒服吗?   闻玉枝下意识就想让他们不那么难受。   即便他现在也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他却本能地不想让大家难过。   不要难过呀....呼呼....痛痛飞走....   学着记忆里爸爸妈妈安慰他的样子,闻玉枝在睡梦中也模模糊糊地探出了精神力。   而他的精神力也比上一次安抚曼森狄斯的时候要提升了很多。   最明显的一点是,他的精神力不单是只能安抚身边的银发君主,而是隔着屏幕也能涵盖到参与会议的其他圣族。   如同一道无形的光波以幼崽蛋为中心扩散开来。   柔软的精神力几乎雨露均沾地触及到了在场的每一个圣族。   幼崽的精神力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又无害。   就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用最柔软的绒羽梳理着那些正在一步步接近崩溃的精神海。   参与会议的每一个圣族都感觉到了这种轻柔的触感。   他们顿时震惊地看向曼森狄斯的手边,神色也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迄今为止,只有曼森狄斯接受过幼崽的精神力抚慰,加上木罗,也就只有阿尔文蒙德大概知道小殿下的天赋能力跟治愈有关。   于其他圣族而言,他们却并不知晓这点。   哪怕小殿下给他们的感觉十分想要亲近,但大多数圣族都会把归结于是因为小殿下的特殊。   毕竟像小殿下这样性格亲和温柔的王血至今也就只有小殿下这一个。   他们喜爱他,最开始或许只是对王血那源自基因本能的拥护,可在近距离接触过之后,这些赫默能感觉到小殿下对他们的善意。   那是一种把他们当做家人一样的喜欢。   并非是以前的王血那样,只是把他们当成是可以随意使唤的狗。   尽管他们的天性就是服从,尽管在外界的眼中他们就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可对于温暖的向往仍然是生物最基本的本能。   这种感觉他们只在小殿下身上感受到过。   闻玉枝可能自己都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有感染力,那是一种很鲜活很有生命的感觉。   而他的情绪也会在相处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就感染到身边的人。   这是其他王血所做不到的。   也因此,在收到小殿下给予的礼物的那一刻,这些赫默也是发自内心想要拥护他们向王座旁边的少年宣誓的誓言。   以血与荣誉启誓,为圣族而战,为他们伟大的君主而战,为小殿下而战。   而在宣誓的时候,这些赫默也完全没有想过要从闻玉枝的身上得到任何的回馈。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们为小殿下做点什么,小殿下却已经为了安慰他们替他们梳理了精神海。   能够有治愈效果的天赋能力....   在场的圣族都知道这种天赋能力有多么的珍贵。   他们丝毫没有因为曼森狄斯的隐瞒而有什么不满,反而一个个比银发君主还要紧张焦急。   “小殿下的身边一定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小殿下的亲卫队还没组建吗?”   “臣的战斗课程每门都是满分,臣觉得小殿下的亲卫队还没有组建的话,不如可以考虑一下臣。”   “狡猾!既然你可以,那我也可以。”   “你们都打不过我,小殿下要选也是该选我!”   一群以冷静沉稳著称的赫默差点没能在会议上直接打起来。   直到曼森狄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声音不大,却很好地让那些赫默瞬间就噤了声。   意识到刚刚的失态,他们赶忙坐回到椅子上,神情也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   只是在知道小殿下的天赋能力之后,他们一致决定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小殿下给保护好。   “之前的事情,属下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了。”   塞莱特抿了抿唇,语气难得有了些许情绪起伏地说道。   他很少会有如此郑重的许诺。   一旦许下诺言,这位从来不违约的副官势必会做到。   不用其他圣族来说,曼森狄斯也绝不会让他的孩子再次陷入到危机之中。   有这一次的教训已经够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这些圣族激烈的情绪,还是在这一次大型的安抚过后闻玉枝为了弥补损耗的精神力开始拼命吸收红色晶石里面的能量。   吸收着吸收着。   不知不觉间,那大量涌入的能量就已经超过了幼崽可以承受的上限。   可能量却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   闻玉枝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吃撑了。   前所未有的一大团温暖在包裹着他,但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好热....   幼崽已经快要被热醒了。   这时候就连曼森狄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蛋身开始剧烈地轻颤。   骨刺慌忙地护在周边,防止幼崽蛋一不小心会从桌上摔下来。   结果下一刻,   屏幕另一边的圣族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安睡在贝壳床里面的蛋蓦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所有圣族都愣住了。   愣了几秒钟他们才意识到——   幼崽蛋....破了。   ————————   嘿嘿,更新了吱吱的人设卡~大家快夸可爱! [41]当众破壳:乖巧得像是个小天使!   曼森狄斯的视线紧紧朝贝壳床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屏幕的另一边也是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圣族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他们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那一颗小小的幼崽蛋上。   一时间,整个岩穴内安静得仿佛掉了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明知道其实不会受到干扰,但这一刻,屏幕另一边的圣族却都还是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咔嚓——咔嚓——”   蛋壳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顶端开始,碎裂的蛋壳掉了下来,随着这个面积越来越大,被藏在里面的幼崽也一点点露了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这些圣族的目光瞬间就挪不开了。   是小殿下....   不对不对!是缩小版的小殿下!   蜷缩在蛋壳里面沉睡的幼崽有着一头银白柔软的发丝,雪白精致的脸颊正微微鼓起,带着点稚气的婴儿肥,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他的双眸紧紧阖着,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落在身上,那一根根雪色的卷翘睫羽也被照得清晰分明,就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而幼崽的身上穿着同样迷你的小睡袍,后背的双胛处还有一双幼态十足的小翅膀,它才只有一点点的大小,上面还没有坚硬的骨骼,只覆盖着一层尚且没能褪去的绒羽。   很孱弱,也很稚嫩。   加上幼崽这幅安静沉睡的样子,乖巧得如同像个童话故事里存在的小天使一样。   “......!!!”   冰冷的竖瞳在这一刻剧烈紧缩。   没有一个圣族愿意去打破这样静谧而美好的画面。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却仿佛怎么样也看不够。   闻玉枝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舒服。   他舍不得醒来,却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睡下去。   再睡下去的话他们会担心的....   阿尔文、蒙德、梅丽塔、伊洛、菲尔....还有.....   银发君主的模样在闻玉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曼森狄斯....   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闻玉枝缓缓睁开了眼睛。   围观的一众圣族只见蛋壳里面的幼崽睫羽轻轻颤了颤,随后睁开了一双浅金色的瞳孔。   那浅淡的金色干净剔透,如不含杂质的宝石,还带着一点朦胧困倦的水汽。   幼崽打了个哈欠,随即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珠。   揉着揉着。   闻玉枝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他歪了歪头,抬起头视线刚好对上了外面那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竖瞳。   “.....!!!”   这下子是轮到闻玉枝被吓了一跳。   圆乎乎的瞳仁也被吓得往回收缩,身后的小翅膀更是感受到小主人恐慌的情绪唰的一下就挡在了身前。   只是幼崽的那双翅膀实在是太小了。   即便是全部展开在面前,也仍然没办法把幼崽完全挡住。   从微微露出来的一丝缝隙中,隐约可见幼崽的眼睛还在小心翼翼地往外打量着。   怯生生的,眼里透着新生的幼兽般那懵懂、水润、好奇的情绪。   所有圣族的呼吸一顿。   他们的心脏瞬间就像是被某种名为可爱的感觉给袭击了,心跳也在剧烈地加速着。   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剧烈。   尽管这些圣族已经在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了。   但喜爱的情绪是再怎么掩盖也无法掩盖得住了,那一双双炽热而明亮的眼睛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这些圣族明显忘记了小殿下这会才刚刚醒来,又是这么一副幼崽的模样。   他们那过分激动的喜爱显然已经把闻玉枝给有点吓着了。   不怪闻玉枝会感到害怕。   在他的视角里,周遭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十几倍。   此时的那些圣族在他的眼里就跟高大的巨人一样。   试问一觉醒来就有几十个巨人在静悄悄地盯着你....对此谁能感到不害怕?   他还以为自己又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直到曼森狄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闻玉枝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没穿越,也没重生,他还在圣族。   只是....   闻玉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些圣族。   确认了,他的身体好像又变小了。   而就在闻玉枝感到纳闷的时候,曼森狄斯又再次不厌其烦地询问了一遍。   “感觉怎么样?身体会难受吗?”   不难受。   闻玉枝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   就是....   他看着面前随他的心念而缓缓落下来的翅膀。   闻玉枝的眼里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拽一拽。   而曼森狄斯却被幼崽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眉心一跳。   他连忙阻止住了闻玉枝的动作,防止幼崽一不小心用力就会把那双还很稚嫩的翅膀给弄伤。   与此同时,曼森狄斯也看出了幼崽眼中的疑惑,他出声解释道:“这是你的翅膀。”   圣族都有双翼。   只是不论是寻常的圣族,还是王血萨利莱诺,他们破壳出来以后,双翼就已经是蜕变完成的形态,不仅锋利有力,还已经具备着足够的杀伤性了。   像幼崽这种连绒羽都还没能褪去的情况,曼森狄斯也是第一次见。   对闻玉枝来说,他以前只在别人的身上看见过,等到自己的身上也长了翅膀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很新奇。   看着那覆盖着洁白羽毛的翅膀,闻玉枝试着轻轻挥动,那翅膀也跟动了起来。   结果闻玉枝没想到他的身体变小了,体重也变得很轻,翅膀一挥就直接就带着他飞了起来。   幼崽还不太适应这种飞行,飞得有些摇摇晃晃的。   看得屏幕那边的圣族是格外的胆战心惊。   曼森狄斯这会儿却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他在旁边一边安抚也是一边引导着说道:“别怕,飞行是铭刻在我们基因里的本能,你仔细感受一下,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可以控制它的。”   闻玉枝听着曼森狄斯的声音,按照对方的指示,他努力学着如何来控制这对翅膀。   它是他身边的一部分...他可以控制住的....   这么想着,闻玉枝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摸到窍门了。   然而就在他尝试着即将落下的时候,后背的小翅膀就像是忽然没了电一样不动了。   啪叽一声。   闻玉枝直接就摔在了曼森狄斯的手心里,一对小翅膀还受惊地也抱住了对方的手。   柔软的绒羽无意识地蹭过了银发君主的手背,触感软绵绵的。   曼森狄斯的动作一顿,却是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幼崽的翅膀。   精神力一扫过,曼森狄斯发现那对小翅膀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些累着了。   曾经一破壳就挥着翅膀跟塔西娅打了一架还差点把王池都给掀翻了的曼森狄斯:“......”   他没想到闻玉枝就算是血脉重新觉醒也还是如此脆弱。   ....是他的血脉继承有什么问题吗?   曼森狄斯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小小的一只幼崽。   这一看他就察觉到闻玉枝周身的精神力非常活跃,并且还在不断自发地吸收着红色晶石里面的能量。   而这个过程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持续着。   就像是在幼崽的体内有个永远都装不满的水池一样。   这种情况曼森狄斯并不陌生。   因为他以前也是这样。   萨利莱诺在幼年期的时候需要格外充足的营养来发育,因此他们会去努力吸收红色晶石里面的能量。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没办法一直都在吸收,精神海是有上限的,一旦能量够了,他们就会停止。   而曼森狄斯在一众王血中是个特例。   因为他就是能一直源源不断吸收着能量的那一个。   整个幼年期他几乎都待在王池里面没有出去过,每天不是在巢穴里面睡觉就是在吸收能量。   在所有王血中,也就只有曼森狄斯不会因为吸收过多的能量而导致承受不住直接爆体。   而现在又多一个。   甚至比起他,曼森狄斯还发现幼崽的精神力似乎增长的速度格外惊人。   几天前,闻玉枝给他梳理的时候,那精神力才只是可怜的那么一点。   可刚刚在蛋壳里面,幼崽的精神力却能直接涵盖几十名圣族了。   这种成长速度非常恐怖。   尤其是结合着幼崽能够有治愈效果的能力,这种天赋一旦传出去....   曼森狄斯的神情也不禁多了一份凝重。   银发君主的眉眼微沉,他看着手心里面稚嫩的幼崽。   心里想的却是——   不管是谁,他都绝对不会让对方有机会来伤害他的孩子。   “塞莱特。”   屏幕另一边正在观察着幼崽的塞莱特没想到曼森狄斯会忽然叫他。   神情冷峻的圣族微怔,却在下一刻就收回了心神俯身行礼。   “请您吩咐。”   曼森狄斯垂着眸开口:“从明天起正式封锁第九星域,以后除了圣族,任何外来种族以及他们的星船都不能放进来。”   他要给他的孩子打造一个彻彻底底安全的环境,任何能够威胁到幼崽的东西,都必须隔绝在外。   塞莱特果断应道:“属下遵命。”   阿尔文见状,也赶忙询问道:“关于小殿下成功破壳的事情,是否要公布出去?”   这些天,暗塔星上的圣族每天最关心的就是小殿下的情况。   只是王池这边是圣族的禁地。   除了蒙德这种少数可以被允许进入的圣族,一般情况下只有萨利莱诺才能够进去。   暗塔星上的圣族想要知道小殿下的情况,就只能等皇宫放出消息,亦或者是参加会议的那些赫默能悄悄拍几张照片出来。   所以阿尔文想,是否要公布小殿下破壳的消息,好让大家没那么担心。   曼森狄斯没有直接给出回复。   他选择先询问幼崽的意见。   “你想露面吗?”   露面?   闻玉枝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这个样子....可以吗?   幼崽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迟疑。   曼森狄斯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只要你想,就可以。”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话里含义却跟那句‘你要做的是接受’一样。   闻玉枝顷刻间就明白了曼森狄斯的意思。   在那么多圣族的注视下,幼崽抿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柔软的银色发丝还在耳畔晃啊晃,就连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软趴趴地动了两下。   不出意外的,闻玉枝的一个动作又让那群圣族看得呼吸都要停顿住了。   阿尔文飞快地推了一下脸上的镜片,忙不迭开口:“那请小殿下配合一下,属下先给您拍张照片。”   闻玉枝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那么....请您回到床上去吧。”   这里能称得上是床的地方....   闻玉枝左右环顾了一下,在他的旁边看见了那个堪称华丽漂亮的贝壳床。   上面还有只剩下一半的蛋壳。   原来他之前是在这个蛋里面的吗?   闻玉枝缓缓靠近了蛋壳。   “请您躺在里面。”   阿尔文继续说道。   闻玉枝都跟着照做了。   其实也不用阿尔文说,一回到蛋壳里面,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躺了下来。   唯独一双眼睛还在眨巴眨巴地望着阿尔文。   就是这个表情!   阿尔文瞬间抓住这一刻拍下了照片。   照片中的幼崽穿着长长的睡袍蜷缩在蛋壳里面,一双浅金色的瞳孔却略显懵懂地看着镜头。   世上没有比这个更可爱的画面了。   要不是顾及着银发君主,阿尔文都恨不得能给幼崽拍上无数张照片。   只是曼森狄斯显然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做。   事实上,银发君主在阿尔文刚拍完的时候,他就宣布会议结束,并且还关掉了光脑。   小殿下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这些赫默有多么怅然若失曼森狄斯并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闻玉枝有些若有所思。   从刚刚的时候曼森狄斯就意识到幼崽好像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而闻玉枝那副乖巧安静的样子也很容易让人就忽略了这一点。   ....是声带还没有发育好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曼森狄斯沉吟了片刻,随后在闻玉枝疑惑的目光中,银发君主神色淡淡地问道:“会喊父亲吗?”   闻玉枝愣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惊讶。   因为之前曼森狄斯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他喊父亲。   不过闻玉枝想到他向对方已经喊过爸爸,好像再喊一声父亲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想到这里,闻玉枝鼓了鼓脸颊,他张开口,父亲两个字也涌到了嘴边。   然而开口的一瞬间——   “....咕叽咕叽?”   ————————   吱吱现在样子大概只有十岁喔~然后因为刚从蛋壳里面孵出来,所以大小也跟个小型的bjd娃娃一样   然后还约了一张肥啾化的爹咪和吱吱,跟正文内容无关啊,只是因为太萌了,跟昨天吱吱的那张照片一样放到人设图那边了,至于爹咪和席鹤琰的暂时还约不起,是我钱包不够有能力QWQ [42]默默哭泣:曼森狄斯的心却像是被揪了起来一样   幼崽的嗓音软绵绵的,由于年纪小还没到变声期的缘故,软乎乎的声音稚嫩极了,还带点奶里奶气的小尾音。   只是再怎么可爱也不能掩盖幼崽发出来的声音跟那些咕姆的叫声一模一样的这一个事实。   幼年期的圣族是这么叫的吗?   曼森狄斯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怀疑。   他低头与幼崽那双水润无辜的眼睛对视着。   “......”   短暂的沉默过后,银发君主决定再尝试一次。   鉴于上一次语气可能太过严肃,这一次曼森狄斯还放缓了声音。   “没关系,慢慢来。”   骨刺也在旁边给幼崽打气。   闻玉枝见状,他特地酝酿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唇才再次张开口——   “....咕、咕叽咕叽QAQ?”   闻玉枝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想要喊父亲的,可话从嘴里说出来就自动变成这样了。   “咕叽...”   幼崽的嗓音骤然变得低落了下来。   曼森狄斯对此也有些头疼。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孩子不会说话的问题更严重,还是明明是他们圣族的幼崽结果发出来叫声却跟咕姆一样的这件事情显得更加严重一些。   而闻玉枝看着银发君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的心底也跟着感到有些无措。   骨刺戳了戳曼森狄斯。   崽、崽崽....!   它们想要传达的意思很慌乱也很急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表达不出来。   只是在催促。   而曼森狄斯却顿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往闻玉枝的身上看了过去。   只见幼崽依旧乖巧地坐在那张贝壳床上,但刚刚还抬起来的头却已经低低地埋了下去,只留一颗银色的小脑袋正对着他。   如果情绪可以用小剧场来外化的话,那么此时恐怕幼崽的头顶已经在飘着一朵象征着自闭的乌云了。   骨刺赶忙推了推曼森狄斯。   那意思很明显。   你的崽崽,你必须得赶紧去哄。   曼森狄斯拧着眉,却是小心翼翼地把跟个人偶娃娃差不多大小的幼崽给用手捧了起来。   滴答。   然而下一刻,一滴湿漉漉的液体就落在了曼森狄斯的掌心。   潮湿的水意让银发君主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幼崽的泪水。   他的孩子....哭了?   闻玉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哭了。   他只是感觉有点难过。   在看到银发君主盯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时,一股恐慌、不安的情绪瞬间就涌了上来。   并且随着现场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闻玉枝心底先前的那点无措也逐渐地就被这股不安的情绪所取代。   仿佛在他内心的潜意识里,他会害怕在曼森狄斯的眼中看到对他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知道这种没由来的情绪并不对劲。   可他控制不住。   越想就越难过。   加上小孩子的身体泪腺本就格外发达,没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的眼前就已经是一片雾蒙蒙的了。   轻轻眨了下眼,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   带着些许温热的泪珠砸落到曼森狄斯的手上,明明温度并不高,却让银发君主感觉像是直接烫在了他的心口。   他的身体蓦然僵硬了一瞬。   这一刻,身体的反应几乎是快过于了大脑。   曼森狄斯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嘴上却已经下意识地安抚着开口:“别哭....”   然而这句话不仅没有把幼崽给成功安抚下来,似乎还起到了反作用。   闻玉枝原本还没想过哭的。   可是听着曼森狄斯的这句话,他那些难过的情绪好像立刻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样。   鼻头一酸,泪水掉的更厉害了。   一边哭,闻玉枝还一边忍不住为自己的失态弄脏了曼森狄斯的手而感到愧疚。   “咕叽....”   对不起....把你的手给弄脏了。   曼森狄斯听不出幼崽在说什么,可他却能看得见幼崽哭的比之前更加伤心了。   和很多小孩子哭起来会大吵大闹的样子不同。   闻玉枝哭的很安静,浅金色的双眸睁得大大的,蒙着一层水汪汪的雾气,他既不哭也不闹,只是就这么委屈又不安地眨着眼睛,眼神怯生生的,只有偶尔才会小小地抽噎一下。   曼森狄斯说不出来他此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心疼、无措、慌乱....似乎都有。   他不是没有见过眼泪。   甚至当时在他面前哭的那一个也同样是王血。   一样的银发,一样金色的眼睛。   只不过那是一种恐惧害怕的哭泣,那名王血知道他要死了,所以他歇斯底里地想要用示弱来祈求曼森狄斯放过他。   曼森狄斯看着对方脸上的泪水,心里却丝毫没有任何的触动,他甚至连一丝停顿也没有就直接带走了对方的性命。   而同样是哭泣。   对象换成是幼崽,曼森狄斯的心却像是被揪了起来一样,他会心疼,他会愤怒,他更是会感到自责。   ——是他没有照顾好他的孩子。   因此面对着幼崽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样子,破天荒的,这一刻的银发君主的心底也升起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幼崽,况且刚刚才说了一句话就让闻玉枝哭的更加厉害,曼森狄斯这会儿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只能有些慌乱又有些笨拙的把幼崽托着放到自己的胸口,随后学着之前哄闻玉枝睡觉时的样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背。   这是曼森狄斯唯一能想到可以来安抚幼崽的方式。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   甫一进入到银发君主的怀里,闻玉枝抽噎的动作一顿,在这充满了安全感的环境中,他紧张的情绪似乎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揪了曼森狄斯的衣领。   闻玉枝的力道很轻。   对曼森狄斯来说这点力道几乎微乎其微。   但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会惊扰到怀里的幼崽。   只有那只手还在轻轻拍打着闻玉枝的背。   一下一下。   在这有规律的轻抚中,闻玉枝渐渐地就不哭了。   待蒙德收到小殿下破壳的消息赶过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殿下依偎在王的身前,哭累了睡过去的画面。   他刚想过去把小殿下从银发君主的怀里抱下来。   曼森狄斯却没有让蒙德碰到怀里的幼崽。   他摇了摇头。   直到这个时候蒙德才发现哪怕是睡着了,闻玉枝的手还仍然紧紧地抓着曼森狄斯的衣领不肯松开。   如果贸然想要去抱开的话,很容易让睡着的幼崽再次被惊醒。   只是这样一直抱着也不是个办法。   小殿下已经破壳出来了,那么继续待在王池里面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毕竟这边的环境就算再怎么样布置也远不如皇宫里面更加舒适。   曼森狄斯愿意待在这里是因为他厌烦去接触外界,尤其是那些一个个自负又狂妄的王血。   比起和他们天天进行那些无聊的争斗,他更愿意待在自己巢穴里面不出去。   可显然,蒙德并不认为王池的环境适合幼崽。   尤其是小殿下的身体还没有其他王血那样强壮的情况下。   曼森狄斯虽然自己整个幼年期都住在这里,但在闻玉枝的身上,他却难得和蒙德的观念保持了一致,他也觉得这里并不适合幼崽长期居住。   何况以他现在职责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天天都待在这里。   遇到有些比较棘手的事务他总是要出去处理一下,但曼森狄斯又不想把幼崽单独留在岩穴里面,即便有骨刺可以在旁边帮忙看着他也放心不下。   而皇宫内有蒙德,有梅丽塔还有不少侍从在,总归是要比岩穴这里的环境好上很多。   因此对于蒙德的来意,曼森狄斯并没有拒绝。   他看了一眼靠在他怀里睡着的幼崽,压着嗓音低低地说道:“再过两天,等他的情况稳定一点我会带他回去。”   蒙德点点头,他也忍不住往小殿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   比起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王血,小殿下的模样其实才符合蒙德心目中对于幼崽的想象。   软软的、小小的、稚气一团的样子。   而不是一破壳就各种掐架,脾气各个古怪至极,还满脸傲慢用血脉压制视他们为奴仆.....   想到以前的往事,蒙德的眼底微不可闻地掠过一抹暗色。   但这点情绪却又很快被他压回了心底。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   同样,蒙德也压低了嗓音。   “那么臣先回去做好准备。”   以小殿下现在的体型,房间内的格局也要重新再布置一下,还得找一些小尺寸点的家具过来。   刚好,这次从帕奇人手里买回来的玩具中就有不少适合的。   待他回去整理一下,挑选一些放到小殿下的房间里面去。   曼森狄斯倒是想到了什么,他吩咐道:“你带一些晶石回去。”   蒙德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却听到曼森狄斯轻飘飘地说道:“如果我没察觉错的话,他应该是继承了我的精神力天赋。”   不知是有意无意的,银发君主重点强调了继承这两个字。   蒙德也很上道地接收到了曼森狄斯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后面的那句精神力天赋上。   曼森狄斯表现出来的天赋整个圣族几乎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们追随强者,曼森狄斯就是他们见过最强的圣族。   没有之一。   甚至蒙德还知道的更清楚一点。   恐怕翻遍圣族的历史,都找不到能比曼森狄斯更强的圣族。   作为直接由繁荣母神赐下血液降生出来的王血,在曼森狄斯和塔西娅渡过幼年期开始显露锋芒的时候,就不少圣族期待过如果他们有子嗣的话,会不会也能继承这份天赋。   只可惜不管是曼森狄斯还是塔西娅,没有想要给自己留个后代的意思。   却没想到世事就是这么神奇,阴差阳错下,曼森狄斯还是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而小殿下也和他们曾经设想过的那样,完美地继承来自血亲的天赋。   “母神的荣光仍然眷顾着我们。”   蒙德不禁感叹道。   但在欣喜之余,他也想到了这样的天赋搭配上治愈的能力会吸引来多少的危险。   “您思虑的很周全。”   依小殿下的情况确实将整个第九星域封锁住,与外界隔开来才是最好的。   不过蒙德还是提了一下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要圣族交出幼崽的事情。   “是帕奇人那边把照片泄露了出来,他们说已经把那名偷拍的主管给撤职处罚了,还亲自带着赔礼准备登门拜访向我们致歉。”   只不过这群帕奇人的运气不太好。   刚好赶上了圣族封锁第九星域,他们所行驶的星船也被拦了下来。   而阿尔文也忙着没有空去搭理这些帕奇人。   最终这些帕奇人无奈之下,凭着一星船用来赔礼道歉的玩具好不容易说服了巡逻的圣族。   这也算是他们不幸中的万幸。   圣族这边刚好觉得小殿下需要玩具,帕奇人带来的道歉礼物算是带到这些圣族的心坎上了。   这才让他们有机会七拐八拐的,最后联系到了蒙德。   蒙德这次过来,也是想要告知曼森狄斯这件事情。   听到幼崽蛋的照片在星网上到处流传,银发君主的神情冷了下来。   “把照片都删了。”   蒙德轻轻颔首:“臣已经在着手安排了,就是联盟组织那边的幼崽保护机构.....”   “不用理他们。”   曼森狄斯根本就不在意什么联盟组织不联盟组织的。   他以前带着圣族对待扩张的时候可没少收到这些所谓的组织发出来的警告。   曼森狄斯连搭理都懒得去搭理。   蒙德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那帕奇人带来的赔礼您要替小殿下收下吗?”   要不说这些帕奇人做生意能做到遍布整个星际。   他们登门道歉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上来就诚恳地承认了错误,随即还说带来的赔礼是要送给照片上的那枚幼崽蛋的。   也正是这一句话,才让蒙德愿意在曼森狄斯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不然他估计当场就已经让这些帕奇人带着赔礼回去了。   “他们带的东西是什么?”   “是玩具。”   玩具....   曼森狄斯的视线瞥到了一旁的贝壳床。   他思索了一下,对着蒙德说道:“让他们先等着。”   既然是送给幼崽的礼物,也应该等闻玉枝醒来自己做决定。   于是,苦苦等候在第九星域之外的帕奇人就收到了圣族那边给出的回复。   帕奇人A问帕奇人B:“圣族那边怎么说?”   帕奇人B有些恍惚地喃喃道:“他们说....得问过我们赔礼道歉的对象才能给我们回复,让我们等一等。”   他们赔礼道歉的对象.....?   那不是个蛋吗?   不管它到底是幼崽蛋还是宠物蛋,说到底就是个蛋。   而要先问过一颗蛋的意见....   是他们疯了还是圣族疯了?   另一边。   星网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大家日常上去准备继续谴责圣族抢夺虐待幼崽的时候,就发现那枚小天使蛋的照片不见了。   不仅是一个人的光脑上不见了,而是星网上所有关于那枚幼崽蛋的照片都没了,就连相关词条也没了。   之前还跟着纷纷发声的各个组织也都在这一刻安静如鸡。   不管网友们怎么艾特,他们都不再发声。   一个个三缄其口,显得讳莫如深。   开玩笑,他们要是再敢发声,指不定下一刻圣族的战舰就会降临到头上。   #还是小命更重要#   ————————   我在想幼崽期要写多久,等到幼崽期过了吱吱就可以谈恋爱了 [43]亲昵贴贴:刚孵化的那段时间是最粘人的   岩穴内。   骨刺拿着一张张的小卡片。   它们每按一下,小卡片里面就会传出声音。   【糖果】   温柔的女声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读音。   在骨刺的对面,闻玉枝乖乖地坐在符合他尺寸的小书桌上,双手还抓住一块蛋壳的碎片在小口小口的吃着。   当卡片里面的女声念完后,他把啃下一块小角的蛋壳碎片放下来。   闻玉枝张开口,努力地发出声音:“咕....tan...叽...”   话音落下,骨刺连忙做出类似于鼓掌的动作。   崽崽很棒!   随后它们再掏出了一张小卡片。   【骨头】   一边晃着小卡片,骨刺还不忘一边伸着尖端朝它们自己的身上指了指。   似乎是在告诉着幼崽,这个骨头指的是它们。   闻玉枝眨着眼歪了歪头,一开口,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就微微鼓起。   “咕...gu...咕...”   没错!   就是骨骨!   骨刺自动把幼崽念出的发音代入到第一个的骨字上,并且还觉得骨骨这个昵称就很好。   它们喊崽崽叫崽崽。   崽崽喊它们叫骨骨。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亲密的表达方式呢?   骨刺毫不犹豫地就送上了各种的夸夸。   闻玉枝被夸的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明明他还是没办法念出完整的发音,但骨刺却觉得崽崽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从最开始只会念咕叽,到现在已经能可以模糊地念出其他的一些字了。   崽崽是它们见过最棒的崽崽!   眼见骨刺越夸越夸张,闻玉枝的脸颊都不禁有点发烫,他干脆拖着身后的小翅膀哒哒哒地走到曼森狄斯的身边。   他的小书桌是放在银发君主的大书桌上的,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骨刺在这边带着闻玉枝努力练习发音,而另一边是曼森狄斯负责处理事务的区域。   闻玉枝来的时候,曼森狄斯却没有在忙公务。   银发君主而是拿了一捆毛线和钩针,略显笨拙地在钩着毛线。   从轮廓上隐约可以看得出曼森狄斯钩的是一件小衣服。   至于这件小衣服是要给谁穿的,那几乎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幼崽破壳的太突然,岩穴这边又找不到那么小尺寸的衣服,曼森狄斯只能自己尝试着给幼崽来织衣服。   闻玉枝一路急匆匆的赶来,身后的小翅膀也稍稍挥动了两下,一会儿飞一会走的,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曼森狄斯的手边。   轻轻落下的触感让曼森狄斯低下头,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用指腹小心地替幼崽把在刚刚过来的路上弄乱的银色发丝给拨回到耳后。   “学累了吗?”   他问道。   闻玉枝摇了摇头。   不累。   但...就是想来这边看看。   对此,闻玉枝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他就是想过来。   他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   曼森狄斯倒是隐约知道可能是为什么。   虽然圣族没有可以依循的先例,但在蒙德找来的那堆幼崽养护知识的资料里面有提到过,幼年期的小宝宝非常容易就会没有安全感。   他们往往会不自觉去依赖亲近身边可靠的亲人长辈,尤其是蛋生的宝宝,刚孵化的那段时间是最粘人的。   闻玉枝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像是短暂地回到了幼年期。   而他自己估计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很多习惯都被这个时期的本能所影响了。   有些时候下意识就做出了很多他平时不会去做的事情。   譬如像是现在这样紧挨着曼森狄斯的手,与银发君主亲昵贴贴的行为。   换作是之前的闻玉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现在,幼崽却依偎在曼森狄斯的手边,把雪白的脸颊靠在对方的袖口上,浅金色的双眸忽闪忽闪的,简直乖得不像话。   很快,紧跟在后面的骨刺也过来了。   它们还把幼崽没吃完的蛋壳碎片也一并带来了。   崽崽....不能忘记要吃饭呀!   对于蛋生的幼崽来说,孵化他们的蛋壳里面还蕴含着大量的能量,大多数幼崽都会在破壳之后选择把蛋壳吃掉来补充营养。   圣族也是如此。   因此闻玉枝目前阶段的任务就是努力要把蛋壳给吃掉。   可以说除了睡觉以外,他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和自己的蛋壳做抗争。   等骨刺把蛋壳一递过来,闻玉枝就已经熟练地抱着蛋壳碎片往嘴里塞了。   咔嚓咔嚓。   咔嚓。   咔....   不一会儿,身边的动静就渐渐变小了。   曼森狄斯低头看了一眼。   幼崽抱着蛋壳碎片似乎像是吃困了,银色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啪嗒一下靠在他的手边,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骨刺立刻找来小毯子盖在幼崽的身上。   曼森狄斯放轻了动静,尽可能在不惊扰幼崽的情况下把最后几针钩好。   一件小衣服就这么做好了。   不过能明显看得出制作这件衣服的人其实并不熟练,针脚缝的很粗糙,还有点歪歪斜斜的。   嗯....是一件丑衣服。   饶是曼森狄斯在服饰方面上从来都不怎么挑,却也在看见这件由自己亲手织出来的小衣服后蓦然陷入了沉默。   好像确实有点不好看。   他想了想闻玉枝平日里的像个小王子一样的打扮,再看着面前的这件衣服....   穿上去的话...幼崽会哭的吧?   骨刺在一旁不敢吭声。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只是有一点,崽崽要是被弄哭了你必须得哄。   “......”   在战场上连杀人都不眨眼的银发君主在一阵沉默后还是选择了把这件丑衣服给藏起来,自己再重新织一件。   显然比起织衣服,他更害怕幼崽会掉眼泪。   那种既心疼又慌乱无措的感觉,曼森狄斯即便是在匆忙登上王位的时候也没有像这么慌张过。   他的孩子还那么小,那么软,就算是捧在手心里他也仍然害怕会弄疼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比较好。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看见幼崽哭泣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又重新拿起了钩针和毛线,他抿着唇,银发君主的脸上神情专注又认真。   ........   闻玉枝再次醒来。   他的床又变回到了小篮子。   骨刺正带着他在岩穴的洞口附近晒太阳。   难怪睡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闻玉枝伸了伸懒腰,他把盖在身上的小棉被掀开,却发现在篮子的角落还放着一件新衣服。   也是小长袍的款式。   这样的裁剪方便幼崽来穿脱,更重要的是织起来也没那么复杂。   闻玉枝试了一下,穿上去大小刚刚好。   “咕叽!”   他有些感到惊喜。   而听到幼崽发出来的声音,趴在小篮子外边的骨刺知道是崽崽醒来了,它们立刻直起来探了探头。   闻玉枝则拽着身上的衣服朝它们咕叽着比划了几下。   “咕..镜、镜....”   着急之下,闻玉枝下意识就喊出了一个完整的音节了。   骨刺还来不及感到高兴,就听到幼崽一直在喊着镜。   镜?   崽崽要镜子?   骨刺连忙找来了一块金属板充当是镜子。   金属板光滑平面清晰地照出了幼崽的身影。   闻玉枝也还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他变小之后的样子。   真的好小呀。   面前的自己大概只有一个成年男子巴掌的大小,胳膊和腿都变得细细的,小袍子的长度也刚刚好到脚踝和手腕的地方。   后背还贴心地开了两个小口可以让小翅膀放出来。   有、有点神奇?   对于身上这多出来的一对翅膀,闻玉枝仍旧还有些不太习惯。   但他却已经在学着慢慢适应了。   操控着依旧是摇摇晃晃地飞出了小篮子,闻玉枝看着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洞口。   直到这个时候闻玉枝才发现他们住的岩穴是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上。   往上是高耸的悬崖峭壁,往下是沸腾翻滚的池水,他们这个岩穴夹在中间。   闻玉枝总觉得这里很眼熟,是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而等到看见血池中间的高台时,他瞬间就记起来了。   之前蒙德给他看过的影像,里面的场景就和这里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里是王池。”   曼森狄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玉枝回过头,银发君主用手把他托起来放到肩上。   视野一下子拔高,能看见范围也变广了。   底下的池子从只能有些局限的一角变成了能看到全部。   闻玉枝立刻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亲眼所见跟从影像里面看到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沸腾翻滚的金色池水宛如烈焰熔浆,它们不断冲刷着四周的石壁,拍打的浪花就像是四散飞溅的火星。   而周遭露出来的黑色岩石也像极了是一块块粗糙的鳞片,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蜿蜒嶙峋,远远看上去就如同是巨兽的脊背一样。   当这一幕完全展开在眼前的时候,一种磅礴又古老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   闻玉枝一眨不眨地往下方看去。   曼森狄斯见他好奇也介绍道:“王池从圣族存在之初就一直在于这里了,每一名王血都会在此处诞生。”   活下来的成功孵化,死亡淘汰的则成为养料。   一代一代都是如此,渐渐地,底下的池水也变成了金色。   至于那黑色的岩石,它们存在的时间比圣族都还要久,恐怕得一直追溯到宇宙一片混沌虚无的时期。   闻玉枝听得一脸入迷,却不想一旁的曼森狄斯忽然问他:“想要下去看看吗?”   “咕...?”   下去?   闻玉枝愣了一下。   银发君主的语气却很平静:“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皇宫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先下去看一看。”   适当满足幼崽的好奇心也是很有必要的。   曼森狄斯也正在尝试学习着该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家长。   想下去吗?   如果是以前的闻玉枝应该会说不,毕竟任何任性的要求都是有家长在身后的小孩子才有资格去拥有的权利。   而他必须得尽量减少不去给别人增添麻烦,这样才不会做到惹人厌烦。   所以他早就习惯了掩藏自己真正的想法,哪怕再想去做的事情,他都会克制在心里。   但这一次。   闻玉枝看着曼森狄斯,对方也在看着他。   银发君主有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从外表上看有着极其强烈的非人感,像是某种猎食者才会有的眼睛,就连瞳孔中折射出来的光芒都是森冷漠然的。   可与此同时,他在看向幼崽的眼神也是平静和包容的。   闻玉枝以前只觉得害怕,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敢直接抬头去直视曼森狄斯的这双眼睛。   可这次对方低头看过来的时候。   闻玉枝却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甚至生出了一股想要任性一回的冲动。   于是,曼森狄斯就看见坐在他肩膀上的幼崽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要下去。   那根翘起来的小呆毛晃啊晃,仿佛也在努力表达着想要下去这四个字。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却是在下一刻当着幼崽的面变回了本体。   高大的银色巨兽出现在原地。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巨兽的头顶。   这下子视线已经不是可以用高来形容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上。   而这还不是曼森狄斯最大的形态。   当他不再压制着力量,银色巨兽的体型甚至能盖过整座皇宫。   可即便是这样,闻玉枝仍然已经觉得很大了,他现在的体型跟对方一比,就是蝼蚁和大象。   站在对方的头顶,闻玉枝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以后也会变得那么大吗?   想到自己也可以如此威武霸气地飞在天上,闻玉枝的心底不禁就有些激动澎湃。   如果他能够有那么大的体型,那他就可以反过来保护蒙德他们了吧?!   这么想着,闻玉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自己,还有大大的翅膀,而曼森狄斯还有蒙德他们都被他那双大大的翅膀给罩在下面。   好、好像也不错?   曼森狄斯还不知道头顶的幼崽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的画面了。   银色巨兽展开双翼,带着幼崽离开洞口朝底下飞了过去。   呼啸的风声掠过耳边。   闻玉枝躲在银色巨兽头顶的角的后面,大部分的风都被挡了下来,只有一些没那么激烈的风从他的耳边刮过。   曼森狄斯飞的很慢。   但这个速度在闻玉枝眼里看来却依然很快很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靠近了那处池子。   炙热的温度瞬间席卷上来,这一刻,闻玉枝听到了猎猎的风声,听到了翻涌的水声,还似乎听到从地底之下传来的、如同有人在轻声呢喃般低频振动的声音。   无数种声响交织在一起。   鲜明而又强烈的感受让闻玉枝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大了。   他以前经常听闻澈和纪兰雅讲述那些冒险中的故事,他们会讲到高山,讲到深海,讲到浩瀚无垠的星空。   每次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闻澈和纪兰雅的眼睛里总是在发着光一样。   他们喜欢冒险,也喜欢探索每一处不同的风景。   闻玉枝受到他们的感染,也会去想象那绚丽多彩的世界。   可在父母死后,那个世界的门就彻底朝他关上了。   后来他到了Omega学校,学校也不会讲述这些,学校只会教他们该如何建设好一个家庭。   至于探险?   那可不是一个优雅的贵族Omega该去做的事情。   闻玉枝曾经也以为他不会再有机会去接触这些了。   然而他没想到,他以为不会再有机会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实现了。   在金色的池水又一次撞击到石壁的时候。   银色巨兽恰好飞过了这里。   闻玉枝忍不住摊开手。   他看见飞溅的金雨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小小的一颗水珠。   看着它,闻玉枝仿佛握住了自己曾经那个小小的梦想。   ——真好。   ————————   吱吱也会在被爱中慢慢变得自信又勇敢喔~ [44]破壳快乐:这一次他会陪伴着他的孩子长大   直到再次回到岩穴,闻玉枝的眼睛里面还依旧是一片亮晶晶的。   他看着银色巨兽在他的面前重新变回了人形。   曼森狄斯还没站稳就看见幼崽啪嗒啪嗒地挥动着小翅膀朝他飞了过来。   然后——   直接一头就栽进了他的怀里。   “咕叽....!”   幼崽的语调有些激动,稚嫩的小奶音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着,任谁都能感觉到此刻洋溢在幼崽周身的开心。   曼森狄斯的情绪也似乎在这一刻像是跟着受到了感染一般。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难得浮现出些许微不可闻的暖意。   很浅,却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银发君主用指腹轻抚着幼崽的脑袋,他低声说道:“以后只要你想去做的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   说完,曼森狄斯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是一句永远都有效的承诺。”   他会去学着做幼崽的依靠。   而他同时也希望他的孩子能再多信任依赖他一点。   -   今天就要离开岩穴了,骨刺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   闻玉枝也想过去帮忙。   但他刚艰难地飞过去却又被骨刺温柔地给推回到了小篮子里面。   紧接着,骨刺去搬来了那些还剩下的蛋壳。   指着蛋壳,它们表示这里有个非常艰巨的任务需要崽崽来帮忙哦。   ....整理收拾蛋壳也算是艰巨的任务吗?   闻玉枝歪着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合理怀疑这些骨刺是在故意哄着他。   不过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唔....好像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而因为体型太小的缘故,他过去帮忙还需要骨刺降低效率分神来照顾他。   想到这里,闻玉枝干脆也就不再坚持了。   他乖乖地待在小篮子里面,一边咬着蛋壳,一边看着骨刺把一件件东西都打包好。   而有了这些天的带崽经验,骨刺现在处理起这种细碎的琐事也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它们有条不紊地就把岩穴内的东西给收拾好了。   别的都可以不带,但是崽崽喜欢的贝壳床、喜欢的小毯子那些是一定要带的。   哦对,还有崽崽的小书桌....统统都要带上!   收拾着收拾着,骨刺并没有注意到有个东西掉了下来。   而且刚好就掉在了闻玉枝的面前。   咦?   幼崽把它捡了起来。   闻玉枝拿起来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件衣服?   为什么是似乎....   因为这件衣服的走线歪歪斜斜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麻袋。   有点丑。   不过闻玉枝将它举起来对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看,可以看得出这两件衣服无论是模样还是编织的手法都很像。   只不过前者缝的更加粗糙,看起来像是制作它的人第一次弄这些东西,还不太熟练,所以才缝的那么难看。   而闻玉枝现在身上穿着的,虽然也能明显看得出是新手缝出来的,但比他手里的这件已经进步很多了。   “咕....?”   所以...这件是因为没弄好才被废弃掉的吗?   闻玉枝摸着手里的这件衣服,脑海里不由得想到了银发君主坐在书桌后替他织着小衣服的画面。   这是对方亲自给他织的,上面的每一根线都是对方亲自缝上去的。   这种事情...以前只有妈妈才为他做过。   他以前有好多衣服都是妈妈亲自给他设计并且制作的。   闻玉枝穿上去之后俨然是闻家最漂亮的一个崽,附近的小朋友都很羡慕他。   而和纪兰雅做出来的衣服相比,曼森狄斯的手艺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如果说纪兰雅做的衣服是让闻玉枝成为小朋友都羡慕的漂亮崽崽,那么曼森狄斯织出来的衣服就是把一个好好的小天使幼崽变成街边要饭乞讨的小乞丐。   但.....   哪怕是变成小乞丐,闻玉枝也舍不得就这样把它给扔掉。   他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再把这件丑衣服给穿在身上,而换下来的那件他也很仔细叠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和那迷你版的银色玩偶待在一起。   等到曼森狄斯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明显注意到闻玉枝身上的衣服变了。   这是....?   曼森狄斯一眼就看出了这件衣服不是他后面给幼崽织的那件。   这件是他第一次织的,因为太过难看,曼森狄斯并没有选择把它拿给幼崽,而是悄悄藏起来打算找个时间再丢掉。   却没想到幼崽这会儿居然把它找出来了,还穿在了身上。   银发君主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他走上前,却是故作平淡地问道:“不喜欢之前那件衣服吗?”   闻玉枝摇摇头又点点头。   喜欢的。   但是这件也喜欢。   幼崽现在还没办法用言语来表述他想说的意思,可一双眼睛却仿佛像是会说话一样。   明晃晃透露出喜欢两个字。   不仅如此,闻玉枝还轻轻抱了一下曼森狄斯。   ‘谢谢你’   朝银发君主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闻玉枝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曼森狄斯却在原地不自觉地微微怔愣了片刻。   看着幼崽丝毫没有嫌弃,反而还很喜爱又珍惜着身上的衣服,在那明亮又干净的眼神中,他既然有种无措的感觉,又好像有股陌生却柔软的情绪突然就将他包裹住了一样。   银发君主的面上不显,周身冰冷的气息却逐渐变得和缓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提那件衣服的事情,就像是默许了幼崽把那件本该被扔掉的衣服穿在身上。   “我们要走了。”   他过来是为了提醒闻玉枝他们要离开了。   骨刺也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完了,没了幼崽的东西,岩穴又恢复成最开始那副那空空荡荡的模样。   曼森狄斯曾在这里渡过了整个幼年期,岩穴的这幅模样也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也并无太大的差别,骨刺只是把东西都收走了,岩穴大概的构造还和之前一致。   分明是看惯了的地方,但在这一刻,曼森狄斯却莫名觉得岩穴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显得有些空旷了。   仿佛他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身边有幼崽的存在。   从最开始对这个孩子的不以为意,到现在试着想要去做一个好父亲,这个过程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曼森狄斯的心态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也让他开始变得无法去想象倘若有一天幼崽可能会离开他的情况。   就跟这岩穴一样,没了幼崽的东西,即便是曼森狄斯再熟悉的地方,也瞬间就显得冰冷而空旷。   要是在以前,曼森狄斯从来都不会觉得这种孤寂安静的感觉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现在有了幼崽陪伴之后,再让曼森狄斯回到这种孤寂的感觉中,他却有些无法适应了。   闻玉枝也有点伤感。   他虽然在这里住的不久,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都还待在了蛋壳里面,可就是这两天的时间,他却觉得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也觉得有些舍不得。   轻柔的触感蓦然落在了发丝上。。   曼森狄斯用手指点了点幼崽的小脑袋。   “走吧,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回来。”   闻玉枝也只是一时间情绪上来了,而幼崽的忘性大,很快就把这点小情绪给抛在了脑后。   何况对于现在的闻玉枝来说,只要是能和银发君主还有骨刺在一起,住在哪里他都无所谓。   -   曼森狄斯再变出了兽型。   在离开王池前往皇宫的路上,闻玉枝仍旧是坐在银色巨兽的头顶。   他就这样看着底下的一切事物变得越来越渺小,王池离他们越来越遥远,直到在视线中再也看不见为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耸的金属建筑。   街道、房屋这些熟悉的东西再一次重新进入了眼帘。   从高处往下俯瞰,跟闻玉枝坐在悬浮车里面看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高处的视野能看得更加全面也更加完整。   闻玉枝也是在亲眼所见过后才渐渐对这座悬空城的‘大’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   银色巨兽飞了好一会儿才抵达皇宫。   当银色巨兽现身的那一刻,几乎是整个皇宫都注意到了来自空中的动静,巨大的压迫感让底下的圣族都感到了血脉的压制。   木罗不受这股血脉的影响,但强者的威势一样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也太胡来了,小殿下才刚刚破壳,怎么能用这么危险的方式把幼崽给带回来?”   “你说的对,王的做法确实太不像话了。”   哪有做家长的直接就把孩子带到那么高的地方,这不是在胡闹吗?   万一小殿下摔下来可怎么办?!   蒙德见状也是严肃地板起了一张脸,浑然像是选择性地遗忘了当初曼森狄斯和塔西娅一破壳就能打架的事情。   或许在他的心里,安静孱弱又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小殿下可跟其他的圣族都不一样。   任谁见到闻玉枝的样子,恐怕都无法将他和强大的圣族所联系起来。   就连圣族他们自己,也忍不住把小殿下当成是需要小心翼翼去呵护的珍宝来对待。   某种程度上,蒙德和木罗也算是知己了。   他们都认为幼崽需要更加精心的照顾。   而曼森狄斯这种粗鲁的带崽的方式,在这两名年长者的眼里无疑是极其不靠谱不合格的。   果然选择让王带小殿下回来是正确的,不然就以银发君主这种照顾方式....   蒙德不禁有些担忧起小殿下的安危了。   -   闻玉枝感受到银色巨兽在降落。   而熟悉的皇宫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忍不住开始频频往下看去,心底也有种激动又期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仿佛就像是马上要回到家了一样。   尤其是在见到蒙德、木罗、阿尔文、梅丽塔、塞莱特等等这些熟悉的身影都站在底下迎接他们的时候,闻玉枝霎时间睁大了双眼,他说不出来心中在这一刻涌现出的惊喜感。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看着那边,眼睛一下都没有眨过。   直到蒙德缓缓走上前,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还用奶油写着祝小宝贝破壳快乐。   ....小宝贝?   是指他吗?   闻玉枝呆呆地看着蒙德。   后者朝他温和地笑了笑,说出来的话语调慈祥又温柔:“是您呀,您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珍宝。”   更是母神赠予圣族的礼物。   想到这里,蒙德低下头与闻玉枝对视着,他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道:“小殿下,欢迎您回来。”   “欢迎——!”   梅丽塔和阿尔文拿着小礼花在幼崽的头顶上燃放。   砰的一声。   顷刻间,一片五颜六色的彩带就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   而闻玉枝看着这些熟悉的身影一个个走到他的面前。   “小殿下,要好好长大。”这是蒙德说的。   “平平安安。”梅丽塔的脸上依旧做不出笑脸,甚至在紧张的情况下把祝福语都念的像是在军队里面念口号一样。   “属下希望您能岁岁无虞。”阿尔文的语气仍然是那么的温和。   “幼崽就不要焦虑那么多的事情了,开心一点。”木罗笑呵呵地说道。   “要开心。”   “不要难过。”   伊洛和菲尔则是学着前面大家说的话,有些笨拙地开口。   而被他们抱在手里的咕姆也跳起来:“咕叽咕叽!!”   ——还有我们呢!   “咕叽咕叽!”   小崽崽破壳快乐呀!   它们齐声咕叽地叫着,虽然在场没有谁能听懂它们的话,但那份祝福的意思却也能听得出来。   几乎是所有人都为闻玉枝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就连塞莱特也来到了幼崽的面前。   面容冷峻的副官似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的表情很凝重,迟疑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欢迎您回来,还有...破壳快乐。”   和梅丽塔一样,塞莱特也严肃的像是在念着口令。   而最后一个为幼崽送上祝福的是曼森狄斯。   他把自己胸前那枚象征着萨利莱诺身份的鳞片胸针拆下来送给了闻玉枝。   银发君主低垂着眉眼,神情有一瞬间仿佛也变得柔和了下来。   “好好长大吧。”   他对着面前的幼崽说道。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肩负起父亲的职责,去保护、去教导、去陪伴着他的孩子成长。   毕竟在闻玉枝曾经的成长中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一次既然有再次重来的机会,曼森狄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错过了。   他会陪伴着他的孩子长大。   直至他生命的终结。   ——以他的血和荣誉启誓。   ————————   会给吱吱宝贝补一个幸福的童年~ [45]许下心愿:“大家都很喜爱您。”   小小的生日帽被戴在了幼崽的头顶,就像是在戴着一顶漂亮的小王冠一样。   闻玉枝却仍然还有些没能回过神,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所有望向他的圣族。   他们也在看着他。   一双双不同的眼睛里或是鼓励或是期待或是温和包容地在看着他。   在他们瞳孔的倒影中,闻玉枝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正戴着生日帽的样子。   银发幼崽有着一身比雪还要白的肌肤,那被做成了王冠形状的生日帽压在他的头顶,远远看上去衬得他像是个小王子。   一个被所有人都爱着的小王子。   ——这是他吗?   闻玉枝忽然就有些不敢确认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蛋糕,蜡烛还在燃烧着,小宝贝那三个字也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咕叽?”   ....我这是在做梦吗?   闻玉枝微微歪着头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对闻玉枝而言,从刚刚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太像是一场无比美好的梦了,甚至好的还有点不太真实。   让他下意识就选择放轻了声音,似乎生怕自己的语调稍微高一点都会把这场美好的梦境给戳破。   而闻玉枝的反应落在蒙德他们的眼中,也让这些圣族不禁感到有些沉默。   随即而来的便是止不住的心疼。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幼崽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他是那么的害怕,那么的不可置信。   那双圆溜溜的浅金色瞳孔近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仿佛像是在害怕如果不一直看着的话,他们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更别说幼崽的眼底那流露出来的、对眼前这一切还有些不敢确定的疑惑。   这种种结合起来,看着这样过分懂事的幼崽,怎么能让这些圣族不对此感到心疼?   蒙德叹了口气,由他站出来半蹲在闻玉枝的面前,与幼崽保持着平视的姿势说道:“小殿下,我们可以先许个愿。”   ....许愿?   那双浅金色的眼珠子动了动,闻玉枝却还是站在原地,眼神依旧是紧紧地黏在他们的身上。   显然比起许愿吹蜡烛,他更害怕蒙德他们会消失不见。   蒙德见状也不气馁,他继续温声哄道:“小殿下不想许愿吗?”   闻玉枝抿了抿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许过很多次愿望的。   可是愿意替他实现愿望的人已经不在了。   蒙德似乎是看出了闻玉枝的迟疑,心中对幼崽的怜惜更甚。   “那小殿下愿不愿意相信臣一次?您这次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臣向您保证。”   或许是被蒙德这番信誓坦坦的态度所触动到了,闻玉枝终于舍得挪开了视线,把目光分出一些在蛋糕上。   那根蜡烛就插在蛋糕的上面,只有一根,因为对圣族而言,这是小殿下回到他们身边的第一个月。   思来想去,蒙德决定还是放一根蜡烛比较好。   就像是一本故事书,在他们从相遇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是新的篇章了。   过去前尘皆已过去,从现在开始才是未来。   而沐浴在一众圣族的目光中,闻玉枝挥动着小翅膀缓缓飞到了蜡烛的面前。   他飞的并不稳,时不时还会有些往下坠。   但哪怕是这样摇摇晃晃的,闻玉枝也没有想过要喊周遭的圣族来帮忙,而是自己努力飞到了蛋糕的上方。   “小殿下有想好要许什么愿望吗?”蒙德在旁边说道。   这次闻玉枝点头了。   ....他已经想好了。   看着那根正在燃烧的蜡烛,在跳动的火光下,闻玉枝把双手交握在胸前,他闭上了双眼。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几秒钟后,闻玉枝睁开了眼睛。   他却没有急着先吹蜡烛,而是赶忙往曼森狄斯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认大家一个不少的都还在,他才呼呼把蜡烛给吹灭了。   现场立刻响起了热烈鼓掌的声音。   只是吹了个蜡烛而已....   眼见大家的态度都这么隆重,反倒是闻玉枝被弄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阿尔文是知道小殿下的脸皮比较薄,他轻声咳了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却是不经意地问道:“属下能知道小殿下是许了什么愿望吗?”   “这么一说,臣也想知道。”蒙德也点头附和。   不仅是他们,在场的其他圣族包括木罗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闻玉枝。   大家都很好奇幼崽会许什么愿望。   不过闻玉枝在这件事情上却很坚定,他捂着嘴,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妈妈和他说过,愿望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要藏在心里。   何况....   看着面前的这些圣族,闻玉枝没有告诉蒙德他们的是,他的愿望其实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实现了。   他希望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希望一睁开眼还能看到他们。   如今这两个愿望他都已经实现了,至于第三个愿望....   闻玉枝想的是他想要有爱着他的家人。   而这个家人也不再是只有闻澈和纪兰雅了,他的心里已经慢慢多出了很多道身影了。   既然幼崽不愿意说,圣族这边虽然仍然感到好奇,却也尊重闻玉枝的意思。   只见蒙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推车。   这个小推车原来之前应该是用来放蛋糕的,但现在蒙德却把幼崽放在了上面。   “里面还有一些惊喜,臣带着小殿下进去看看吧。”   闻玉枝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惊喜。   他趴在小推车的栏杆上,探出脑袋往外张望。   却见宫殿里面被大规模地给精心布置了一番。   墙壁上挂满了气球和彩带,地上还摆着很多的玩偶,以及一堆堆的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礼物盒子,大大小小的,散落了一地。   之前庄严华丽的宫殿不见了,这会儿出现在闻玉枝面前的更像是一个童话乐园般的世界。   毫无疑问,这些手笔也都是蒙德他们的主意。   察觉到幼崽眼底的惊讶,蒙德笑着说道:“这本来应该是在您回来的第一天就该弄的。”   庆祝小殿下回来的欢迎仪式。   只是当时蒙德摸不准这位新的王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也不清楚曼森狄斯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因此计划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而这一次刚好能把欢迎仪式和庆祝小殿下破壳的仪式一起举办。   于是便有了闻玉枝现在看到的这一切。   说完,蒙德给了幼崽一个空的糖罐。   闻玉枝看到这个空的糖罐时还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个糖罐里面为什么是空的了。   因为一名格德走上前来,他身上穿着制服,明显和伊洛、菲尔一样是皇宫内的守卫。   而他紧张地看着闻玉枝,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把手心里紧紧攥住的糖果放进了闻玉枝面前的糖罐里面。   一个,两个,三个....   这些在皇宫里面工作的圣族都纷纷排着队走到了闻玉枝的面前,几乎是每一个圣族都往糖罐里面丢了一颗糖。   这也是蒙德的主意。   大家都已经知道小殿下成功破壳了,也都想要为小殿下庆祝。   蒙德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考虑到幼崽的精力有限,最终采取这样的一种方法。   闻玉枝曾经给皇宫内的每一个圣族都送了小饼干。   而现在他们也把糖果当做礼物放进了幼崽旁边的小罐子里面。   当最后一个圣族送完的时候,糖罐刚好就被装满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满满当当的,就像是这些圣族的心意一样。   ——美好又珍贵。   闻玉枝忽然觉得这份糖罐显得有些沉重,他把这个糖罐和曼森狄斯送给他的胸针一起放进了他的小篮子里面。   就和银色玩偶还有那件衣服挨在一块。   不知不觉间,他的小篮子里面就多了很多个东西了。   而这些都是他觉得十分宝贝的东西,想要藏起来,在睡觉的时候都要一起陪着他。   幼崽这种稚气又可爱的行为也让那些送了糖的圣族看得感觉他们的心都要快化了。   小殿下....喜欢他们送的礼物。   蒙德脸上的笑意更是没有下来过。   “除了这些糖果,还有得知您破壳的消息后,外面的圣族也送来了很多的贺礼,我们摆了一部分,还有更多的已经收起来放好了,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还有?   闻玉枝愣了一下。   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圣族都给他送礼物。   蒙德没有说的是,几乎整个暗塔星的圣族都给闻玉枝准备了贺礼。   这种待遇哪怕是曼森狄斯和塔西娅降生的时候都没有。   可见小殿下确实更得民心。   而闻玉枝也没想到蒙德口中所谓的一部分,是能把整座宫殿都摆满的程度。   从进来开始到他的房间这段路上,两边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山,连走路的地方都快要没了。   “大家都很喜爱您。”   阿尔文说道。   闻玉枝在刚来暗塔星的第一天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过一次那些圣族对他的喜爱。   可现在看着那么多的礼物,他却仍然会被他们那浓烈又炽热的爱意所深深震撼到。   不过礼物太多,闻玉枝也有些犯难了。   他不想辜负大家的心意,但别说是他的小篮子了,就算他的房间里面也装不下那么多的礼物。   看着幼崽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曼森狄斯开口道:“这些礼物都会放进你的库房里面,你可以慢慢拆。”   闻玉枝闻言这才放下了心。   愿望也许了,蜡烛也吹了,蒙德他们在宫殿里面弄的惊喜也看到了,接下来似乎就该轮到切蛋糕的环节了。   以闻玉枝现在的体型,切蛋糕用的刀具他只能双手抱起来才能拿得动。   还好身后有翅膀可以带他飞起来。   从顶上的那一层开始,闻玉枝顺着直直地切了下来。   而他把这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当着所有圣族的面,丝毫没有犹豫地就给了曼森狄斯。   “谢谢。”   面对这份优先的殊荣,银发君主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好。   其他圣族看着这一幕虽然羡慕,却也并不意外。   毕竟王是小殿下的父亲,又是他们中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一个,小殿下把第一块蛋糕给王也是合情合理。   他们更在意的是闻玉枝切下来的第二块蛋糕要给谁。   在他们看来,分蛋糕的次序几乎等同于他们在幼崽心目中的排序。   第一块明显已经确定是曼森狄斯了。   那么这第二块给谁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每个圣族的心里都希望能得到这第二块的蛋糕。   这意味着在小殿下的心里,那个人是除了曼森狄斯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是谁呢?   蒙德他们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幼崽把蛋糕切下来,然后给了——   骨刺。   没错,在闻玉枝的心里,这些天都在照顾着他的骨刺才是除了曼森狄斯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随后他把蛋糕全切下来分好后才按照由近到远的顺序放到每个圣族的手里,就连木罗和咕姆他都没有忘记。   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主打的就是一个端水。   倒是让暗暗较劲了半天的圣族有些意想不到,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被幼崽这种周全又考虑到大家的处理方式给哄到了。   而看着剑拔弩张的气势又恢复成其乐融融的画面之后,闻玉枝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心里不管是哪个圣族都很重要,非要明显分个高低的话也太难抉择了。   况且一个搞不好也容易打起来。   不如就像是现在这样,大家都能好好地品尝着蛋糕。   闻玉枝这么想着,他咬了一口蛋糕。   不知道是咕姆的手艺确实很出色,还是这份蛋糕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闻玉枝觉得这块蛋糕是在他在七岁以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蛋糕。   甜滋滋的。   “感觉今天过得开心吗?”   是木罗走过来悄悄问他。   闻玉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开心的。   其实不用说,幼崽的眼里此刻也如同盛满了星光一样,亮晶晶的。   闻玉枝觉得他今天很开心。   他许下了想要的心愿,还收获了很多很多的爱。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想到这里,闻玉枝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   明知道这里的星空跟他以前所在的世界并不是同一个。   可闻玉枝还是看着天上的星星,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告诉爸爸妈妈,他终于不再孤单了。   他有新的家人。   唔...有很多很多,而他们也都爱着他。   闻玉枝想,他好像开始有点期待在圣族的生活了。 [46]献出鳞片:他们把鳞片和忠诚一同献给了幼崽   热闹了一天,闻玉枝最终还是睡在了最开始的小篮子里面。   他靠着迷你版的银色玩偶,怀里还抱着曼森狄斯给他的那件小衣服   距离枕头的不远处还有鳞片胸针和那瓶已经装满了的糖罐,只要闻玉枝一睁开眼随时就能看得到。   幼崽近乎是被他的宝贝们簇拥在了中间。   ——安全感满满。   在入睡之前,闻玉枝还认认真真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遗漏后,他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清浅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曼森狄斯听见幼崽的呼吸声,他亲眼看着对方睡着了才把床头的小夜灯给关掉。   待来到小篮子的旁边,银发君主俯下身,替幼崽将弄乱的被角给掖好。   对比起之前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时的生疏和迟缓,曼森狄斯现在的动作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也不需要骨刺的帮忙,把被角弄好后,似乎是还存着一点私心的,曼森狄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幼崽绵软的脸颊。   而就和他想的一样的,指腹下的触感很柔软。   幼崽的脸蛋软乎乎的。   曼森狄斯只能克制着自身的力气,尽可能用最轻柔的力道去触碰。   这要是让在其他星域里面把圣族称为怪物、把曼森狄斯称之为是暴君的那些人看见,恐怕连眼珠子都能惊得掉了下来。   这还是他们认知里一上位就疯狂对外扩张的圣族暴君吗?!   不仅是其他星域的人,就连圣族都没有见过他们的王有这样温柔小心的一面。   毕竟以前的曼森狄斯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些。   他只要站在那里,冰冷强大的气势就足以让所有人都惧怕他。   但现在为了他的孩子,他却甘愿收敛起所有的锋芒。   “好好睡吧。”   银发君主看着熟睡中的幼崽低声说道。   “晚安。”   愿你能有个好梦。   闻玉枝在睡梦中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这一句话,他抱着小衣服的手紧了紧,然而嗅到上面残余的气息之后,幼崽微微蹙起的眉头才缓缓舒开。   .......   第二天蒙德带着伊洛和菲尔走进房间里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幼崽还窝在小篮子里睡觉的画面。   一个就跟洋娃娃一样大小的幼崽侧躺着陷在柔软的床上,雪白蓬松的小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那顶着一头银色发丝的小脑袋,还有身后同样洁白幼嫩的小翅膀。   他安静地沉睡着,这个姿势简直乖巧得不行。   蒙德有注意到那四周被掖好的被角也没有乱,这说明小殿下在睡觉的时候一次都没有乱动过。   昨天入睡前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的。   ——是非常典型的乖宝宝睡姿没错了。   在场的三名圣族都看得心里软软的。   伊洛和菲尔是头一次进入到小殿下的房间,也是头一次看见小殿下睡着时的样子。   他们这会儿已经不单是紧张和激动了,就连竖瞳都蓦然收缩成了针尖状,附着在手臂上的外骨骼在心情剧烈的起伏下如某种纹路般开始逐渐往上蔓延,最终越过脖颈攀爬到苍白的脸颊上。   这狰狞又诡异的一幕,在战场上是敌人最害怕的画面。   因为这代表着这群格德正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下,这种时候的格德往往也最不好惹的。   没有人会希望撞上这样一群亢奋的怪物。   然而这让敌人感到畏惧的怪物,此刻却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一样,他们笔直站在距离小篮子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幼崽在里面睡觉。   冰冷的竖瞳一眨不眨的,沉默地犹如是两尊高大的雕塑。   在场三名圣族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刻保持了安静,他们谁也没有要去叫醒幼崽的意思。   毕竟谁也不忍心去打破这样静谧又美好的画面。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等着,等到太阳从敞开的露台照射进来,阳光径直照在了幼崽的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这股暖洋洋的触感,酣然好梦的幼崽终于舍得醒来了。   先是那对洁白的小翅膀轻轻动了动,随后是纤长的睫羽,颤动了两下,幼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不含杂质的浅金色瞳孔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和水汽,在阳光下透着水润的光泽,漂亮极了。   幼崽挣扎着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小脑袋却还是一点一点的。   过了好半晌,闻玉枝的眼睛里才慢慢有了焦点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蒙德。   “唔...咕?”   闻玉枝当即就想喊蒙德,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含糊的音调。   蒙德却像是听懂了一样。   他笑着说道:“早上好,小殿下。”   见幼崽还想说什么,蒙德也猜出了幼崽心里的所想:“王这会儿在议事厅内,梅丽塔也有事要跟在塞莱特阁下的身边,所以今天是由我来服侍您。”   “需要我带您去洗漱一下吗?”   闻玉枝的脑袋还有点懵,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蒙德将幼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浴室里面也已经放好了小尺寸的牙刷毛巾杯子之类的东西。   闻玉枝被蒙德放在了洗手台上,现在的洗手台对他来说简直大的有些不可思议。   等站稳了,幼崽拿起自己的小杯子到出水口的感应器底下接了水。   不用蒙德帮忙,闻玉枝就自己能完成洗漱。   见状,蒙德也没有试图去插手,而是默默退到了外间的地方进行等待。   等闻玉枝洗漱好,他自己就扇着小翅膀飞出来了。   蒙德也准备好了适合闻玉枝现在穿的小衣服。   一件件的,装在跟包包差不多大小的衣柜里面就带过来了。   款式也几乎是闻玉枝衣帽间里面那些衣服的同款,只不过是在尺寸上缩小了很多。   把它们琳琅满目地摆在一起,乍一看这就要跟给哪个洋娃娃打扮一般。   蒙德在其中挑选着:“小殿下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臣觉得这套白色的衣服就很不错。”   说着,他挑的是一件小斗篷衬衫加短裤的款式,搭配上羊皮材质的小靴子。   以蒙德在皇宫内服侍了那么多年的眼光,选出来的也都是最能符合王血这尊贵身份的衣服。   只是再贵气的衣服,当它缩小成娃娃穿的大小时,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多了几分可爱。   而由幼崽把它们穿上去,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个场面会多么的萌。   但闻玉枝却盯着衣服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小殿下是不喜欢吗?那换这套蓝色的怎么样?”   蒙德又打算从小衣柜里面再拿出一套衣服来,闻玉枝见状赶忙阻止了他。   比起这些漂亮的新衣服,闻玉枝更想穿曼森狄斯给他织的那两件小袍子。   蒙德回想起那几乎没有什么版型剪裁可言、就跟个麻袋差不多的小袍子。   再看了看幼崽那如同小天使似的外表。   蒙德沉默了,他忍了忍,想到幼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决定还是试图挣扎一下。   “小殿下不如再看一看?还有一些最近流行的款式也很好看。”   然而无论蒙德怎么劝说,闻玉枝都始终坚持要穿曼森狄斯织的那件。   这场对峙的结果是蒙德败了下来。   “.....”   他一脸木然地看着小殿下换上了那麻袋似的衣服,又看到旁边被冷落的那些漂亮衣服。   非常清脆的,他的胸膛好像传出了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这一刻,蒙德只知道他设想中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可爱的小天使崽崽随着那道心碎的声音——   咔嚓一声就没了。   -   等换完衣服从浴室里面出来,闻玉枝惊喜地发现伊洛和菲尔居然还在。   而蒙德出去以后心态也迅速就调整回来,他神色恢复如常,俨然又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总务官该有的模样。   对于闻玉枝眼中的欣喜,他也解释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会随时贴身跟在您的身边。”   每个王血本身就是要配备有亲卫团的,最早在破壳出来后不久就要建立了。   这也是为了防止珍贵的王血幼崽会出事。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的存在,像曼森狄斯就拒绝了亲卫团的设立。   所以在曼森狄斯当时即位之初的时候,他的身边也是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拥护,他在绝对武力的清洗下坐上了王位。   但曼森狄斯的情况却并不适用在幼崽的身上。   闻玉枝先前差点遇袭,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甚至让曼森狄斯直接决定将整个第九星域都封禁起来。   就连圣族内部都对此感到很愤怒。   要为小殿下建立亲卫团的事情就在会议上迅速通过了。   塞莱特已经准备在军部内进行选拔,而蒙德则想到闻玉枝对这两名格德更加熟悉,于是就先让他们跟在小殿下的身边。   等于说伊洛和菲尔直接从皇宫里面的守卫变成了专属于闻玉枝的亲卫了。   他们甚至可以不听从曼森狄斯命令,只对闻玉枝负责。   这件事情对闻玉枝而言最大的感受就是他能时时刻刻看见伊洛和菲尔了。   而有他们两个在,闻玉枝也不用害怕再遇到类似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了。   两名能够进入到皇宫里面当守卫的格德,战斗素养在整个圣族都是拔尖的水平。   他们朝闻玉枝屈膝半跪,本来应该是行吻手礼,但由于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小了,吻手礼也只能临时改成献鳞了。   这两名格德分别拔下身上的一枚鳞片献给闻玉枝。   而这也是圣族最庄重的宣誓。   鳞片在整个圣族内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就如同王血身上佩戴的金色鳞片胸针,这象征他们的身份和权力。   曼森狄斯把他的那枚胸针给闻玉枝,其实也代表了他愿意将手里的权柄分享予他的孩子。   这是一个无形的承诺。   在圣族的历史上,即便是亲密如伴侣亦或者是血脉至亲的情况下,也很少会有王血愿意这么做。   而现在这两名格德也愿意献出自己的鳞片,等同于他们是把自己最纯粹的忠诚也一并献给了闻玉枝。   闻玉枝只要收下就意味着他接受了这两名格德的追随。   蒙德原本还想说正式的授封要等到后面再进行,却没想到伊洛和菲尔会直接选择献出鳞片。   和献鳞的意义比起来,所谓的授封仪式也不过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眼下的这种情况多少有点出乎了蒙德的意料。   但想到伊洛和菲尔心甘情愿追随的对象是小殿下之后,这一切似乎又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毕竟小殿下确实有这种能力。   像一团温暖的光,让他们这群生活在黑暗里的怪物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心生向往。   格德的行事作风又偏向于本能和直觉,一旦他们认定就不会更改,因此伊洛和菲尔会做出这种选择也是在情理之中。   闻玉枝还不知道鳞片对圣族的含义。   见到伊洛和菲尔把鳞片拔下来,他身后的小翅膀也像是感觉到痛意般的跟着抖了一下。   “....咕叽!”   他扯了扯蒙德的衣袖,指着伊洛和菲尔。   蒙德看出了幼崽的意思,他安抚道:“放心吧,小殿下,他们不疼的。”   只是拔个鳞片而已,那点疼痛比起精神海紊乱带来的痛苦简直不堪一提。   虽然蒙德说不疼,伊洛和菲尔也没表现出很疼的感觉,但闻玉枝看着他们流血的伤口还是想做点什么。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闻玉枝似有所感地牵引着精神力。   下一刻,   两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就从他的手心里飞了出来。   它们蹁跹着蝶翼降落在伊洛和菲尔的伤口上。   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流血的地方就瞬间愈合了。   这、这是....!   闻玉枝愣了一下。   之前在议事厅的时候,他的意识像是进入到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状态中,精神力是怎么爆发的,那些蝴蝶又是怎么出来的,他的感觉都是朦朦胧胧的。   可这一次他却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和这些蝴蝶之间的联系。   它们就像是他的精神力触角一样。   从他身体分离出去,他却仍然能够操控着它们,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闻玉枝忍不住让这两只蝴蝶飞回来。   它们悬停在他的指尖,蝶翼透明又晶莹,散发着如月色般静谧柔和的光泽。   就在闻玉枝想近一步继续观察的时候,这些蝴蝶又恍若一场幻梦似的消失了。   “您现在的精神力还不太稳定,没办法让它们一直幻化在外,等以后您的精神力稳定了,它们就可以一直在外面出现了。”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骨刺。   它们可以长时间待在外面。   闻玉枝却还暂时做不到,让蝴蝶停留的这么一点时间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摸了摸肚子。   强烈的饥饿感传来。   蒙德知道这是幼崽一下子消耗太大,身体迫切需要补充能量了。   “臣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您需要吃一点吗?”   幼崽没有吭声。   蒙德似乎意识到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道:“那臣带您先去找王?”   果不其然,这次幼崽点头了。   闻玉枝很饿,但他现在却更想先去找曼森狄斯和骨刺。   一觉醒来以后,发现没有像往常那样看见银发君主和骨刺的身影时,闻玉枝的内心就隐隐有些不安和失落了。   但他没有立刻就表现出来。   而是直到蒙德问他要不要去吃早餐的时候,闻玉枝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先去找曼森狄斯。   早餐晚一点再吃也没关系。   他只是....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念对方了。 [47]我会陪着你:闻玉枝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银发君主   大多数的幼崽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依赖行为。   特别是在刚破壳孵化和出生的阶段,往往是最需要亲族陪伴的时候。   只是这种类似于雏鸟情节的东西,在萨利莱诺的身上却几乎看不见。   源自于血脉中冷漠和疏离,让这群王血从降生开始就非常独立,他们不需要亲族抚慰,也不需要所谓的关爱和陪伴。   甚至以前最让蒙德感到操心的事情,是他每天都必须得去确认这些尊贵的殿下们还好好的活着。   因为一个没看住,很有可能就会出现血脉相残的情况。   对比之下,性格乖乖巧巧的,还会依赖黏人的小殿下别提有多么可爱了。   完美弥补了蒙德在之前照顾那些王血时受到的伤害。   更何况在蒙德的眼里,小殿下也已经很乖了。   就算是更依赖想念曼森狄斯,也没有哭没有闹的,还愿意乖乖配合着他先去洗漱和把衣服给穿好。   简直乖巧懂事的不行。   眼下看着小殿下想要去找爸爸,蒙德哪里舍得拒绝?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小殿下的肚子已经饿了。   消息一发出,皇宫内上下运转起来,几乎就在闻玉枝跟着蒙德刚刚踏出房间的时候,一名侍从就带着蒙德点名要的东西过来了。   闻玉枝眨了下眼。   蒙德则自然而然地开口:“小殿下先在路上用这个垫垫肚子,正式的早餐稍后就会送过来。”   而闻玉枝顺着蒙德的话看向侍从手里的东西。   那是个不大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刚刚才加热好的牛奶。   其实分开来看的话,瓶子没什么问题,牛奶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像是.....   奶瓶?   这种感觉在闻玉枝把它拿在手里,却莫名其妙发现周围的圣族看着他的眼里瞬间亮起某种诡异的光时达到了巅峰。   .....怎么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闻玉枝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但闻见牛奶的香味,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让他下意识就咬住了瓶子里面的吸管。   咕嘟咕嘟——   温热的牛奶进入腹中的一瞬间,什么怪怪的感觉、什么异样的羞耻都被统统抛在了脑后,幼崽开始全心全意喝起奶来。   咕嘟咕嘟——   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闻玉枝没有去看,自然也就不知道周遭的圣族眼睛一个比一个还亮。   尤其是当小小一只的幼崽抱着奶瓶咬住吸管吮吸的时候,这些圣族的心脏都像是在这一刻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   “!!!”   伊洛和菲尔都快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他们身上的外骨骼几乎全都显现了出来,差一点就要变回本体了。   蒙德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位在皇宫内侍奉了大半辈子的老总务官也在此刻有些失态。   他虽然想到了小殿下抱起奶瓶的样子会很可爱,却没想到真的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会被幼崽乖乖喝奶的样子给萌到。   闻玉枝就这样抱着奶瓶喝着,一路走一路喝,等到了议事厅的门口,刚好奶瓶里面的牛奶也喝完了。   他用蒙德给湿巾擦了擦嘴巴和唇边不小心粘上去的奶渍。   确认小脸蛋上干干净净了之后,闻玉枝才晃着翅膀悄悄趴在门边探出一颗小脑袋。   里面正在开着例行的晨会。   像这种每隔三天一次的晨会主要是用来汇报工作的,讨论的内容并不算严肃,议事厅内的气氛也相对比较轻松。   之前被帕达尔人弄脏的地毯和墙壁都已经被清洗更换过了,整个议事厅内也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前不久这里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动乱。   曼森狄斯依旧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俯瞰着底下的臣民,眼眸垂下来,却是在正大光明地走着神。   不知道他的孩子这会儿已经醒来了没?   曼森狄斯已经提前让蒙德过去了。   只是他却仍然放不下心。   前几天都是他一直在陪着闻玉枝,现在他和骨刺都不在身边,不知道幼崽能不能习惯.....   忽然,曼森狄斯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   银发君主若有所思地抬起双眸,视线不出意外的,正好与那趴在门边的幼崽对视上。   目光接触的一瞬间,闻玉枝下意识把脑袋缩了回去。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这趟是来找曼森狄斯的,根本就用不着要躲起来。   况且曼森狄斯之前也说过他可以直接就进来。   想到这里,闻玉枝犹豫了片刻,还是从门后绕了出来。   而在曼森狄斯的视角中,就是幼崽见到他如受惊的兔子般似的把脑袋缩回去以后,随即过了一会儿又怯生生地再次从门后一点点的把身形显出来。   “各个区域的封禁工作已经初步完成了,之后需要派遣哪个舰队前往巡逻还需塞莱特阁下您这边安排.....塞莱特阁下?”   一名赫默正站在中间汇报着工作的内容,然而说着说着,他就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抬头看过去,结果却发现塞莱特似乎压根就没有听他在讲话。   一旁的同僚也冲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名赫默愣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纳闷的情绪。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在往他的身后看?   这么想着,这名赫默也回过了头。   他的视线里率先映入是一对正在扑棱的小翅膀。   往下再稍稍移动,一个精致漂亮的小人偶....   不对!什么小人偶!   这不是小殿下吗?!   这名赫默瞬间认出来飞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不就是他们前几天才在视频里面看见过的小殿下吗?!   这小小的模样,还有身后那对没能褪去绒羽、显得洁白柔嫩的小翅膀。   比视频里面的样子看起来还要可爱得多。   看得这群圣族的心都跟着那小翅膀挥动的起伏一上一下的。   闻玉枝没想到大家会忽然停下来都看着他。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在飞,他一下子就有点紧张了。   小翅膀一个不稳也因此带着幼崽往下坠了坠。   “!”   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竖瞳蓦然收紧。   不过好在闻玉枝这些天已经勉强能控制住这对翅膀了,他的身形晃了晃,最终还算是平稳地飞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就是速度有点匆忙。   仿佛像是想赶快避开大家的目光。   而这也并不是圣族的错觉。   因为底下的赫默看见小殿下飞到曼森狄斯的身边之后,就收拢起小翅膀把自己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咕叽。”   闻玉枝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银发君主。   稚嫩的嗓音隔着衣服传出来显得有点闷闷的,却也能听得出来幼崽那依赖想念的意味。   曼森狄斯轻轻摸了摸幼崽的发丝。   “怎么过来了?蒙德没跟在你身边吗?”   说话间,蒙德敲了敲议事厅的门。   见曼森狄斯看过来,他不紧不迫地走了过来。   等走到了王座的跟前,蒙德先行了礼才开口道:“臣没能完成您的嘱托,小殿下想念您,臣想着小殿下现在也确实离不开血亲的陪伴,比起臣,或许在您的身边小殿下会更安心一些。”   曼森狄斯也没想到会从蒙德的口中听到幼崽想念他的话。   他低下头,然而这时候的闻玉枝已经羞得把脸完全埋进了他的怀里。   露出来的脖颈那雪白的肌肤上渐渐蔓延开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只有一点点,一点点想而已!   闻玉枝心里这么说着,手却仍然紧紧攥住银发君主的衣领。   曼森狄斯见状,眼底的冷意不自觉地化开,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下次我让骨刺来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闻玉枝依旧埋在银发君主的怀里没有动,但他身后的小翅膀却已经顺应幼崽的意思朝两边张开‘抱’住了曼森狄斯。   很明显,不单是骨刺,闻玉枝也想要曼森狄斯来陪着他。   ——不做选择,两个他都要!   幼崽有些任性地想着。   曼森狄斯也被闻玉枝这难得的亲近给弄得有些怔愣。   这一瞬间,他的心里似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给轻轻地戳了一下。   冰冷沉寂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活过来重新开始跳动。   “我会陪着你。”   他缓缓说着,一字一顿格外郑重。   闻玉枝闻言惊喜地抬起头,他抿了抿唇,漂亮的眉眼这会儿却弯弯着,显然很高兴。   既然把话说出去了,曼森狄斯也没有让蒙德把幼崽给带下去,何况参与圣族的事务本就是王血该有的权利。   直到现在王座旁边的都还有之前那张为闻玉枝准备的小椅子。   只不过幼崽现在的体型太小了,坐在小椅子上也并不方便,曼森狄斯干脆把幼崽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闻玉枝直接就坐在银发君主的肩膀上来参与这场会议。   这一幕显然让底下的圣族都感到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王会纵容小殿下纵容到这种地步。   不仅允许小殿下近身,还主动让小殿下坐在他的肩上。   底下的圣族:“......”   忽然感觉好可恶。   他们也想要小殿下和自己贴贴。   -   而短暂的插曲过后,会议继续开始。   一个个赫默接二连三站出来汇报工作,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闻玉枝仔细听了一丢丢,基本上都是挖矿、制造武器、挖矿、制造武器。   第九星域的矿产资源实在是太过丰厚了,光是探测出来的都够整个星际各个种族用上好几千都不枯竭,在这种情况下,圣族不打仗也就只能无聊到去挖挖矿了。   挖出来转换成能源也用不完,堆着也是堆着,那就拿去制造武器吧。   圣族那么多的战舰也是因为他们挖的矿石太多了,造战舰的速度赶不上挖矿的速度,最终就是圣族拥有了整个星际最大规模的舰队群。   闻玉枝一开始还感兴趣,不过听着听着他就有点听困了。   就在他快要听得睡着的时候,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戳了戳他的小翅膀。   闻玉枝低下头。   ——是骨刺。   它们带着幼崽没吃完的蛋壳过来了。   闻玉枝还有点犹豫。   大家都那么严肃,他却在这里吃东西总感觉有点不太好....   然而骨刺却很执着。   对它们来说,崽崽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不可以让崽崽饿肚子!   闻玉枝终究没能抵抗得住骨刺的坚持,而且他确实也饿了。   刚刚喝下去的牛奶只是稍微垫了一下肚子,还没有真正达到饱腹的感觉。   不过在吃之前,闻玉枝还是悄悄往底下先看了一眼。   好耶!没有人在看他0v0!   发现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听着汇报,闻玉枝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抱起蛋壳碎片,眼睛发亮地咬了上去。   “咔嚓咔嚓....”   细微的声响从王座上传来。   闻玉枝以为他只要吃的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但幼崽明显不知道的是以圣族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力,别说是蛋壳咬碎的声音,哪怕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他们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闻玉枝自以为不会引人注意的动静,落在他们的耳中却十分清晰。   甚至这些圣族还能清楚地看见幼崽抱着蛋壳吃得正欢的样子。   一块蛋壳碎片就差不多有一个拇指的大小,幼崽必须双手将它抱起来才方便吃,每咬一口,上面就留下一道小小的豁口。   吃的开心了,幼崽身后的翅膀还会轻轻动两下,头顶的那簇小呆毛高高翘起,随着点头的动作晃啊晃。   这画面简直可爱极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圣族的目光太过炙热,感觉到现场好像没声了的闻玉枝忽然警觉地抬起头。   只见底下的圣族仍旧神色认真地看着前面的同僚在汇报。   那名赫默也正念到:“我们又发现了一处新的矿脉.....”   咦?   是他感觉错了吗?   看着底下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闻玉枝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多心了。   应该是错觉吧?   他这么想着,眼里的警觉慢慢消退下来。   很快,闻玉枝就又继续开始专注吃他手里的蛋壳了。   依旧是小翅膀动啊动,头顶的呆毛晃啊晃。   而下面的圣族却集体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经过了这几次相处,现在大家也都知道小殿下的脸皮比较薄,很容易就会害羞。   他们要是太明目张胆的话,说不定会把小殿下给吓着的。   曼森狄斯坐在王座上,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看见了那往日一个个严肃正经的手下此刻正有意无意地把目光一直放在闻玉枝的身上。   不知是为什么,他忽然心底就有种不悦的感觉。   这明明是他的崽。   他自己都还没能看够,凭什么要让他们一直看?   冰冷的寒意冷不丁就从这群圣族的背后升起,他们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银发君主那双幽暗的金色竖瞳。   暗含着警告般的眼神让他们霎时间心神一震,纷纷收回落在幼崽身上的目光。   而最前面的那名赫默也汇报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一停,整个议事厅蓦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好在这个时候蒙德及时替大家解了围。   看见晨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低声朝曼森狄斯询问道:“早餐都已经备好送来了,您是否要带小殿下先去用餐?”   “还有您吩咐要给小殿下打造的那顶王冠也做好了,这份礼物小殿下要是看见的话肯定会开心。”   只要是事关幼崽的,曼森狄斯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不出蒙德所料的,银发君主选择了带幼崽先去用餐。   ————————   就喜欢写这种萌萌的相处~ [48]可以去依赖亲近:曼森狄斯这几天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爸爸   用餐的地点特地被蒙德安排在了闻玉枝之前选择过的地方。   又是那块熟悉的落地窗,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庭院的雪景。   雪地里那头还没有完工的雪兽依旧还趴伏在那里,显得孤孤单单的。   闻玉枝盯着它看了好久,直到听见曼森狄斯在喊他,他才把视线从雪兽的身上挪开。   另一边,银发君主已经把蒙德端上来的食物分别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幼崽现在的体型,即便是棘棘果对他来说也有点大,曼森狄斯需要再用刀叉切成小份,弄到适合幼崽入口才行。   而在餐具上,蒙德也找来了一套迷你版的宝宝餐具。   样子也很可爱,被做成了猫爪和猫耳的形状。   对他们这些成年圣族而言,这套餐具的勺子刀叉都只有一截手指头的大小,但对闻玉枝这样的大小却是刚刚好。   幼崽刚好能一手抓握得住。   桌子上也有着另一套专门为闻玉枝配备的小桌椅。   幼崽坐在上面,手里握着猫爪形状的迷你小勺子,面前是猫耳形状的小盘子,里面已经放着曼森狄斯切好的棘棘果。   就在闻玉枝准备要开动的时候——   “等等!”   蒙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离开了一会儿,片刻后又带着一条小小的围兜回来了。   “这样就不会把衣服弄脏了。”   蒙德把这款宝宝围兜戴在了闻玉枝的身上。   不得不说,戴上去之后幼崽显得更加稚气可爱了,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瞳孔,看起来懵懂无辜极了。   倘若不是顾及着曼森狄斯在这里,蒙德都想直接上手去摸一摸幼崽那柔软的脸蛋。   闻玉枝不知道蒙德此刻已经盯上了他的小脸蛋,他还在低头扯了扯脖子上的这个围兜。   总感觉有点羞耻,可是对比起把衣服给弄脏,好像这点羞耻又不算什么了。   唔...还是衣服更重要!   想到这里,闻玉枝也不再纠结了,他用小勺子挖着棘棘果的果肉吃。   鉴于前面已经喝过牛奶吃了蛋壳了,闻玉枝这会儿还不是特别饿,因此也就吃的慢吞吞的,细嚼慢咽后才把果肉咽下去。   蒙德盯着幼崽进食看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小殿下吃饭其实跟王挺像的。   在幼年期的时候,曼森狄斯进食的时候也是这样慢条斯理的,动作不紧不迫,隐约可以看出几分日后那冷沉从容的影子。   而幼崽的吃相更偏乖巧一些,几乎是给什么就吃什么,全程安安静静的,每样都吃的很干净。   曼森狄斯切好后就把果肉放进小盘子里,闻玉枝则用小勺子挖起来吃,他们一个负责切,一个负责吃,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却配合得很默契。   餐桌上的氛围一时间显得十分融洽。   曼森狄斯也在这种投喂的过程中逐渐感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看着幼崽亲口吃下他切好的食物,仿佛已经能看到他把幼崽养得白白胖胖的模样了。   ....现在幼崽的样子还是太瘦了一点。   曼森狄斯这么想着,正打算再切下一块果肉的时候,闻玉枝把小勺子放了下来,他摸了摸肚子,鼓鼓的。   他已经吃饱了。   不过吃饱了的幼崽也没有忘记银发君主刚刚一直在帮他切果肉,还没能来得及吃饭。   闻玉枝挥着小翅膀在餐桌巡视了一圈。   又是抱着那个看起来最饱满的果子放到曼森狄斯的面前,又是把装有牛奶的杯子推过来。   忙碌得不行。   曼森狄斯一开始还以为幼崽是吃饱了想玩一会儿,结果很快他就发现闻玉枝并不是在玩,而是在帮他布菜。   就像是他刚刚给幼崽切果肉一样,现在闻玉枝也在帮助着他用餐。   弄好后幼崽的眼睛还眨巴眨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样子似乎是在说:快吃呀。   曼森狄斯当即溃败。   他把幼崽弄过来的食物都吃掉了,连牛奶也喝完了。   这点食物所蕴含的能量当然不足以让一个成年圣族感到饱腹。   但银发君主还是做出一副吃饱了的样子,并且低声朝着面前的幼崽说了一句谢谢。   闻玉枝的眼睛更亮了,雪白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父子俩一起洗了手又把脸擦干净。   在蒙德收拾餐桌的时候,闻玉枝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个明媚暖和的晴天。   他的心里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曼森狄森感觉自己的衣角似乎什么轻微的力道扯了扯。   他低下头,看见幼崽正指着落地窗外的庭院看着他。   银发君主瞬间明白了幼崽的意思:“想要去外面玩?”   是!   闻玉枝重重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生怕曼森狄斯会不同意,他还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蒙德在一旁也说道:“臣记得冬季马上就要结束了,过不了多久雪就快化了,小殿下既然想出去玩,今天天气又不错,王不如暂时先休息一天?”   闻玉枝来到暗塔星刚好是正值冬季的末尾。   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即将要过去,迎接圣族的是温暖和熙的春天。   蒙德觉得,今年暗塔星上的春天或许也会变得格外的温暖。   ......   因为是要出去户外,就算阳光看起来再暖和,蒙德还是给闻玉枝加了一件厚厚的外套。   曼森狄斯也用披风把靠在他怀里的幼崽裹得严严实实的。   等做足了防护以后,他们才正式出了门。   阳光落在雪地上,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变得亮晶晶的。   闻玉枝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去他之前堆的雪兽那里。   他拽了拽曼森狄斯的衣领,又指了指雪兽所在的位置。   “.....咕叽!”   ....这里这里。   曼森狄斯接收到幼崽的意思,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按照闻玉枝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只雪兽还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离得近了,闻玉枝才发现它的四周被一个透明的能量罩给罩了起来。   这种做法称得上一句奢侈。   能量罩的造价并不便宜,一旦开启,所消耗的能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更别说为了保存雪兽的状态,闻玉枝眼前的这个能量罩必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开着,要是让其他种族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多少都要吐槽一句暴殄天物。   但能量罩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雪兽待在里面,既不会融化又不会被再次落下的雪给覆盖,闻玉枝之前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   很显然,这是有谁特意弄了一个能量罩在这里来保护这只雪兽。   “....咕?”   闻玉枝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抱着他的银发君主。   只可惜曼森狄斯的神情依旧是一派淡漠平静,闻玉枝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到底是不是银发君主弄的这个能量罩。   小翅膀轻轻一动,闻玉枝从对方的怀里钻了出来。   曼森狄斯把能量罩给关掉。   闻玉枝摸了一下雪,他试图握出来一个雪球,结果雪球是有了,但是和旁边的雪兽比起来,这雪球小的都快要看不见了。   按照他现在的体型来继续捏雪兽,恐怕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弄完。   郁闷的情绪还没能涌上来,闻玉枝忽然感觉身边的银发君主动了。   曼森狄斯脱下了披风和外套,露出了里面的衬衫,他把衣袖的袖口翻卷上去。   蒙德也及时递来了工具。   两个圣族都同时看向闻玉枝,似乎是在无声地询问着幼崽想要怎么做。   “.....!”   闻玉枝瞬间就惊喜地瞪大了双眼。   他没想到曼森狄斯和蒙德居然也愿意陪他做这种有些幼稚的事情。   而见幼崽一脸惊诧,蒙德笑眯眯地开口:“臣当年学习如何当总务官的时候,手工课可是期期都满分的。”   只不过他当时手工做的都是武器。   闻玉枝不知道,他印象里的手工都是他在Omega学院里面学的那种编织、布艺、刺绣等等之类的。   听到蒙德这么说,他立刻就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曼森狄斯没学过手工,他唯一一次做手工活还之前给幼崽织衣服。   织出来的成品也确实一言难尽。   但雕刻对他来说却并不难。   雪兽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曼森狄斯只需要依照闻玉枝之前弄出来的样子继续把形状修整出来就可以了。   这是个慢工细活,需要花些时间和精力来去做。   而曼森狄斯也没有觉得做这种事情有损的他的面子和身份什么的,相反,他卷着袖子、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几乎不顾及任何君主威严地在庭院里认真地雕刻着雪兽。   反倒是闻玉枝有点不太习惯银发君主这样‘接地气’的样子。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曼森狄斯给他的感觉却显得更亲近一点,没有平时那种让人畏惧的疏离感。   就像是....   闻玉枝悄悄看了一眼曼森狄斯。   随即在心里补完了刚刚没说完的话——就像是爸爸一样。   曼森狄斯这几天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爸爸,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会给他织衣服,还会让他坐在肩上,现在又还愿意和他一起在庭院里面玩雪。   这些事情都是以前闻澈和纪兰雅会和他做的。   只要是在家里,闻澈就没有一点闻家家主的架子,他的身份就是父亲和丈夫。   会给妻子提供一个安稳的家,会给他们的孩子努力提供一个有趣又安全感十足的爸爸形象。   在闻澈的身边,闻玉枝永远可以去依赖亲近对方,放松地做一个被保护的孩子角色。   而现在在曼森狄斯的身上,闻玉枝也有了类似的感觉。   ——爸爸。   他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   曼森狄斯在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幼崽的情绪,他似有所觉地转过头,却见幼崽的眉眼弯弯,小翅膀不自觉地挥动着在雪兽的身上飞来飞去,仿佛像是心情很好一样。   “小殿下玩的很开心。”   蒙德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语气有些欣慰。   小殿下别看着模样很乖巧,却也是个敏感的孩子。   或许是过往的经历,让闻玉枝习惯把自己缩在蚌壳里面,他的懂事乖巧更像是一层厚厚的防护。   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保护机制,只有被伤害过的孩子才会这样。   也因此,蒙德在感慨小殿下懂事的同时也会止不住地感到心疼。   但对于这种情况,蒙德和木罗讨论过,知道最好不要强硬地去干预,他们要做的只有默默等待。   等待幼崽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蒙德之前一直以为他们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让幼崽来愿意接纳他们。   但现在看来,小殿下的内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柔软。   柔软到只是接触了一些善意,就愿意忘记伤害,主动从保护壳里面走出来。   对比起刚来时候的样子,幼崽的脸上的神情明显已经变得越来越活泼。   闻玉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变得越来越幼稚了。   而只有被爱的孩子才有幼稚的权力。   他在周围圣族给予的关爱下,重新有了以前可以任性的底气。   蒙德对此也感到欣慰。   曼森狄斯的眼神也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他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   很快,一尊栩栩如生的雪兽就在他手底下完成了。   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在这里雕刻自己的兽型这种事情曼森狄斯也是第一次做。   不过看着幼崽脸上的笑容,曼森狄斯又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至少,跟蒙德说的一样——幼崽玩的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闻玉枝确实也很开心。   这霸气威武的雪兽就跟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曼森狄斯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   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闻玉枝想了想。   他收着翅膀蹲在地上独自捣鼓了一会儿。   等闻玉枝一副大功告成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曼森狄斯和蒙德就看见在幼崽刚刚蹲过的地方多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小雪人。   它被幼崽挪到了雪兽的旁边,小小的一个,待在大雪兽的身边也像是在紧紧依偎着对方。   而这样一来,大雪兽以后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它也不再是孤零零的。   因为它的身边有了小雪人的陪伴。   闻玉枝弄完后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往银发君主的身上看了看。   结果下一刻,   他就被对方用手托起抱进了怀里。   曼森狄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看见幼崽把小雪人放到雪兽身边的那一刻,他的胸膛内有些酸酸胀胀的情绪在疯狂滋长。   这一刻,他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去抱住了他的孩子。   这个给予了他强烈感情、让他为之牵挂心软的孩子。   银发君主突如其来的拥抱也让闻玉枝愣了一下。   不过在怔愣过后,他却是小心翼翼地,展开翅膀也回抱住了曼森狄斯的手腕。   蒙德站在旁边,他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微微扬起。   这一瞬间,他心里想的是.....   圣族的冬天真的要过去了。   ......   直到被曼森狄斯抱着回到房间,闻玉枝也都还一直保持着高兴的心情。   不过一进到房间,闻玉枝就察觉到这里的变动。   他的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很大很漂亮的盒子,外面还打了像是礼物一样的蝴蝶结丝带。   这是.....?   闻玉枝凑近了上去。   还没等他露出疑惑的神色,曼森狄斯就已经朝他点了点头,说道:“拆开看看吧。”   是给他的?   闻玉枝好奇地把丝带抽开。   不知是他的手碰到了哪里,面前的盒子忽然缓缓打开。   而里面放着的居然是.....   一顶王冠。   ————————   吱吱的小王冠来啦~要做个幸福的小王子呀 [49]熠熠生辉:漫天星辰,都是我赠予你的礼物   闻玉枝之前也看见过曼森狄斯佩戴王冠的样子。   对方当时戴的是一顶黑色的冠冕,荆棘似藤蔓般缠绕,猩红的血宝石点缀其中,没有太多华丽的感觉,更多的是冰冷肃穆的庄重感。   但盒子里面的这顶王冠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它明亮、华丽、耀眼。   整个王冠的冠身都是璀璨而温暖的金色,在绒布的衬映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如同太阳一样夺目的光芒。   几乎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就被它的光泽所深深吸引。   闻玉枝也不例外。   他没想到盒子里面会是这么一样贵重的东西。   这次可不再是用纸做出来的生日帽,而是一顶真真正正的王冠。   ....这也太贵重了。   闻玉枝当即就想把盒子合上。   但曼森狄斯却已经把这顶王冠给拿起来了。   银发君主看了一眼,对这顶新铸造出来的王冠还算满意。   明亮温暖的样子....也确实和幼崽身上的气质很符合。   想到这里,银发君主把它戴在了闻玉枝的头上,那动作随意的就像是他手里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的王冠,而像是随便拿了一顶普通的帽子一样。   闻玉枝只感觉头上一沉。   原本放在盒子里面比他还要大的王冠就已经稳稳当当地戴在了他的头上了。   这顶王冠是可以根据佩戴者的身形来自动调整大小的。   按照闻玉枝现在的体型,王冠自然也变成了小小的一个。   那份让圣族感到缺憾的事情也总算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小殿下头顶缺掉的王冠终于补上了。   以纯金铸就的冠冕压在细软的银色发丝上,闪闪发光,仿佛它们天生就很适配。   蒙德知道这顶王冠会很适合幼崽,但亲眼看着闻玉枝戴上它的一瞬间,这位总务官的眼神还是不受抑制地恍惚了一下。   太适合了。   戴上王冠的幼崽活脱脱就是一名矜贵又高傲的小王子,仿佛从未离开过宫廷,一直沐浴在权力的宠爱之中。   曼森狄斯也盯着闻玉枝现在的样子看了很久。   王冠的形状是他亲自挑选的,上面没有经过任何的镶嵌。   但事实上,在正式铸造这顶王冠之前,蒙德就挑选了不少昂贵又稀有的宝石来问过曼森狄斯的意见。   考虑到小殿下王储的身份,蒙德选的都是萨利莱诺以往珍藏的一些宝石。   历任王血的王冠也会在其中挑选,近乎每一颗放到外界都能引起无数人为它争相追逐。   可曼森狄斯看过之后却一个都没有选上。   正如阿尔文此前建议的,他也觉得这些寻常的宝石并不足以冠在他孩子的头上。   就和天底下所有的家长一样,当曼森狄斯真正学着去做爸爸的时候,他也恨不得将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加诸于闻玉枝的身上。   对于这个孩子,他总感觉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何况对方还从未向他索要过什么,因此难得送一份礼物,曼森狄斯就想着既然要送那就送个最好的。   寻常的王冠都是用宝石来镶嵌。   但比起宝石,还有一种东西更加的珍贵也更加的稀有。   阿尔文进入书房的时候,发现曼森狄斯的面前正铺开了一张囊括了各个星域的全息地图,上面包含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星球。   这是要让圣族的领土再次向外扩张吗?   阿尔文一边想着,一边思索着如果再次打仗的话,这一次应该是由塞莱特跟在王的身边,他大概率是会被留在暗塔星上的。   这样一来,他和小殿下就还是能够经常继续再见面。   曼森狄斯并不知道阿尔文已经暗戳戳地在惦记着他的崽了,他还在看着面前的地图。   有一些被他标注出来的是他觉得尚且还能入眼的一些星球。   在看过幼崽戴着王冠的样子之后,曼森狄斯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为他的孩子弄一个独一无二的冠冕——一个由无数颗星核来作为点缀的冠冕。   毕竟宝石的光芒再怎么明亮也终究不如群星来得更加耀眼。   曼森狄斯想给幼崽送个最好的王冠,还有什么是比星核更加珍贵和稀有的吗?   星核作为一个星球的核心,有了它就意味着拥有了这颗星球的所属权。   圣族拥有整个第九星域,里面成千上万颗星球都属于圣族。   按理来说曼森狄斯的手里并不缺给王冠镶嵌用的星核。   只可惜第九星域看似广阔,但却很荒芜,大多数星球都是没有生命的死星,上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同样冰冷的矿石。   这样的星球太过孤寂,外表看起来也灰扑扑的,放在王冠上并不合适。   曼森狄斯毫不犹豫就将它们排除在外。   而剩下来能够选择的也就只有第九星域之外的那些星球了。   譬如眼下被银发君主标记出来的这颗水蓝色的星球。   它是人鱼所属的星球之一,不仅外形梦幻美丽,上面拥有着丰富的海洋资源,而这些都是第九星域所没有的。   正好可以把将它打下来送给闻玉枝,星核镶嵌在王冠上,星球则作为领地归于幼崽的名下。   曼森狄斯的想法也很简单。   他想在他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尽可能给闻玉枝打下更多的领地。   圣族是拥有最广袤的领土和丰富的矿产资源没错。   但在曼森狄斯看来这却远远还不够。   他想要的是整个宇宙都能匍匐在他孩子的脚下,让群星的光辉都在他的孩子头顶的冠冕上闪烁。   ——漫天星辰,都是我赠予你的礼物。   ........   收到礼物之后,闻玉枝也很喜欢他的这顶小王冠,时不时他就会伸手去摸一摸,确认它有没有好好地待在他的头上。   就连睡觉洗澡,他都要把王冠给小心地放好。   甚至它在闻玉枝心中的重要性就跟曼森狄斯给他织的衣服差不多一样,都是他格外珍视爱惜的东西。   即便蒙德和他说过,这顶王冠在铸造的时候加了一些特别的材料进去,不会那么容易就损坏,可闻玉枝还是很爱惜。   以至于在路上和别人撞到的时候,闻玉枝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要保护他的王冠。   “小殿下?!”   冷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闻玉枝感觉自己被谁用掌心给接住了。   他扶着小王冠抬起头,却蓦然撞见一双碧绿色的竖瞳。   ——是塞莱特。   这里刚刚好是一处转角的位置,闻玉枝没有让伊洛和菲尔抱着他,而是自己飞在前面,却没想到塞莱特也恰好往这边走来。   一个没留意,在过转角的时候闻玉枝就直接撞在了对方的身上。   好在塞莱特的反应也很快,赶在闻玉枝摔在地上之前就伸出手把幼崽给接住了。   他的眉头微皱,脸上的神情在凝重的气氛下显得愈发冰冷。   落在闻玉枝的眼中,就像是这位副官对他的莽撞感到有些不悦一样。   “对咕起....”   闻玉枝赶忙想要道歉。   然而塞莱特还是一言不发。   面容冷峻的圣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幼崽的情况。   确认幼崽撞上他的额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看起来有点红之后,塞莱特紧绷的心弦才缓和了下来。   至于闻玉枝那声略显慌张的道歉,塞莱特也听见了。   他垂着眸低声道:“是属下的错。”   是他听见幼崽挥动翅膀的声音放慢了脚步,他当时脑海里想的全都是待会要该如何跟小殿下打招呼。   鉴于之前初次见面时他那堪称糟糕的表现,塞莱特想着这次或许能给小殿下留个好点的印象。   却没想到幼崽会直直地撞了上来。   还好小殿下没有出事。   不然....   塞莱特的双眸低垂着,被睫羽遮盖的瞳孔划过了一抹不易察觉到的暗色。   闻玉枝没有继续再开口,他拿了一块小板板,这也是蒙德为他准备的。   他现在的发音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已经能够念出别的字了,但还是比较模糊,长一点的句子根本就念不出来。   于是蒙德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闻玉枝想把说的话写在板板上,这样幼崽就可以和他们正常交流了。   而闻玉枝现在就在小板板上画画写写。   【你是要去书房吗?】   闻玉枝以为塞莱特入宫是要找蒙德或者是曼森狄斯,他刚想告诉对方蒙德和曼森狄斯暂时都出宫去了,却没曾想面前的圣族摇了摇头。   “属下是来找您的。”   找他?   闻玉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却听见塞莱特说道:“是王吩咐的,让属下带您去军部看一看。”   简单点来说,就是曼森狄斯有事情要处理,蒙德也要离开皇宫一趟,他们都不在,害怕幼崽会在皇宫里面感到无聊,便让塞莱特帮忙来带孩子,啊不对,是带闻玉枝去军部参观一下。   毕竟有关于要给闻玉枝组建亲卫团的事情,军部那边已经列好了一份候选的名单。   塞莱特这次带闻玉枝过去,也是为了能够让小殿下见一见这些候选者,顺带在军部亮个相。   圣族的强大跟他们内部高度军事化的结构是分不开的。   而拥有军队也是每个王血最重要的权力之一。   等闻玉枝成年以后,他也会有属于他的军团。   因此提前在军部亮相是很有必要的。   为了让幼崽放心,塞莱特还特意补充道:“王很快也会过来。”   听到曼森狄斯也会去,闻玉枝这才对即将要前往的军部起了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殊不知,得知小殿下要过来,圣族军部那边也正陷入了一片紧张又激动的氛围之中。   ————————   今天是短短的一章QWQ我有罪 [50]参观军部:这是活的、会动的小殿下!   圣族的军部是整个暗塔星内气氛最为严谨认真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有塞莱特这样一位冷得就跟块冰雕一样的顶头上司,军部内的圣族也有一个算一个,都显得冷冰冰的。   经常能看见他们板起一张脸,整天面无表情,神情淡漠,眼神冷酷,仿佛下一刻就能立即掏出武器把面前的敌人给杀死。   在其他种族的眼里,圣族不好惹,圣族的军队那就更不好惹了。   特别是在曼森狄斯继位以后,他手底下的士兵完完全全就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杀再多的敌人也不会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对其他种族的人而言,这样的圣族军队能不恐怖吗?   谁想在战场上遇到这么一群可怕的杀神?!   而作为这群杀神所在的聚集地,圣族的军部也几乎全年都笼罩在了肃穆冰冷的氛围之中。   但在今天,这种冷寂的气氛却蓦然被打破了。   ——小殿下要来军部了!   消息刚一传开,就算军规军纪再怎么严格,整个军部上上下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就受到了影响。   他们中大多数的圣族都只在塔纳托斯号回程的那天远远地看见过闻玉枝从战舰上下来的一幕。   而就是这么短短的一面,这位新的王血殿下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殿下....”   一个圣族的士兵面对同伴的询问,他思索了半天,但脑子里在这方面过于匮乏的知识储备让他翻来覆去也只是不断在强调:“小殿下很好。”   “很可爱。”   “他和其他的王血都不一样的。”   干巴巴的语气配上这简短的话语,但莫名的,周遭的圣族却全都听得津津有味。   事实上他们的光脑里面都保存有小殿下的照片和视频,可只有克沃是真正有幸亲眼去见过小殿下的。   所以每到休息的时候,这些圣族总会不厌其烦地拉着克沃让他讲述当初在港口上见到小殿下的画面。   哪怕仅仅只有一两句,也能让这群圣族感到无比满意。   克沃每说一次,他们就会在心里悄悄跟着认同。   是的是的,小殿下很好。   没错没错,小殿下非常可爱。   总之不管克沃说什么,只要是夸赞小殿下的话,他们都一副完全赞同的样子。   闻玉枝还不知道,他没来过军部,但在军部内却早就有不少圣族都是他的粉丝。   时至今日,那张被阿尔文拍下来的破壳图仍然是这些圣族士兵之间讨论热度最高的话题。   被提及的程度不亚于你今天吃饭了吗。   只不过在圣族,这句常用问候语被换成了——‘你今天看小殿下了吗?’   但凡只要回答看了,那么双方在确认过眼神后,神情都会不自觉地有些缓和。   这种感觉就像是.....   ‘嗯,好巧,原来你也喜欢小殿下啊。’   只要你也喜欢小殿下,那么我们就是好战友。   于是,那些作为军官的赫默就发现了一件很奇特的事情。   他们手底下原先性情怪异冷硬的士兵最近忽然就愿意彼此之间开始沟通交流了,连带着军队内的关系都变得和谐融洽了许多。   甚至就连赫默自己内部也悄悄有着一堆小殿下的真爱粉。   这次得知小殿下要过来军部,从赫默到塔斯,近乎整个军部都在翘首以盼着。   就在这种紧张又激动的氛围中,带有皇宫标识的悬浮车缓缓驶进了大门。   闻玉枝来到暗塔星以后就没怎么离开过皇宫。   唯一一次的离开也是被曼森狄斯带到寻常圣族都无法进入的王池,因此严格点来说,这次去军部还是闻玉枝回到圣族之后第一次正式与外界接触。   看着窗外一幕幕掠过的画面,冰冷的金属大门,面无表情的守岗士兵,一进来这里,闻玉枝就感受到了一股严肃庄重的秩序感。   以及他没有想到军部居然离皇宫那么近,几乎就在皇宫的隔壁,悬浮车没开一会儿就到了。   “军部之前是在圣泊弥兰的外面,但在王继位以后就搬来这里。”   塞莱特很少做这种介绍引导的事情,但见到幼崽眼里的好奇,他难得主动出声解释了一次。   军部搬迁也是曼森狄斯的主意。   这位银发君主继位上任后一直奉行高效化的执政方式,把军部搬来皇宫的隔壁无疑是最效率的做法。   闻玉枝一听。   .....这也确实是曼森狄斯的风格。   等悬浮车停下,塞莱特先下了车,其次是伊洛和菲尔,他们已经算得上是闻玉枝的亲卫了,这次出行,他们也紧紧贴身保护在幼崽的身边。   除此之外,明里暗里其实还有不少皇宫的守卫也跟乘坐着其他的车辆跟在闻玉枝他们的后面。   虽然蒙德这位总务官不在皇宫,但他却在出门前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塞莱特是独自离开军部的。   而等到他带着闻玉枝再次回到军部的时候,已经是一整列的车队了。   前来迎接的圣族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全都安静地盯着那辆最特殊的悬浮车。   而等伊洛和菲尔都下了车之后,塞莱特做了个俯身的动作,他想要将幼崽给抱起来。   闻玉枝却摇了摇头,他没有让塞莱特抱他,而是挥着翅膀来到塞莱特的肩上。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他坐在这里就可以了。   塞莱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不过下一刻他缓缓站起身,看似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抿起的唇角还是暴露出了这位副官的内心远不如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   只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哪个圣族会去注意到塞莱特的异常。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乖乖坐在塞莱特肩膀的幼崽身上。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小。   幼崽小到居然还能坐在塞莱特的肩膀上!   这些圣族的瞳孔都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但脑海里随之涌现出来的念头就是可爱。   因为是要出门,闻玉枝特地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他头顶还戴着那个小王冠。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要摆出一副比较严肃的样子,可软绵绵的脸蛋,身后轻轻抖动的小翅膀,都让幼崽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萌感。   尤其是闻玉枝这会儿坐在塞莱特的肩上,他抿着唇,眼神却止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模样.....   在一众圣族的眼里,这不是可爱是什么?!   闻玉枝经过了这段时间,也渐渐习惯这些圣族在看见他以后就会莫名变得无比炙热的目光。   而他也不再像是一开始那样,被那么多圣族盯着还会因为害羞就扑棱着翅膀躲到曼森狄斯的怀里不肯出来。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比较平静地面对这种炽热的视线。   甚至在一众迎接的圣族中,闻玉枝还看见了梅丽塔。   她今天身上没有穿女仆装,而是穿着一套深色的作战服,看起来又帅又飒爽。   梅丽塔也注意到了闻玉枝的视线,她紧紧挺直起腰板,把军姿站得格外端正。   等塞莱特带着闻玉枝走过来,他们整齐划一地俯身行礼。   闻玉枝想了一下他之前是怎么做的,随即开口道:“请起。”   这些圣族纷纷起身后,这才看向一旁的塞莱特。   “长官。”   面对塞莱特他们就不再需要向刚才那样行礼了,而是直接颔首问候。   塞莱特也点了点头,紧接着他给闻玉枝分别介绍了一下面前的这些圣族。   不出意外的,他们都在军部身居要职。   但在此刻,他们却都在为能够近距离与小殿下接触而感到开心。   尽管在闻玉枝看来,这些圣族面对他一个个全都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就生人勿进的,恐怕只有这些圣族自己才知道,他们见到小殿下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紧张。   越是紧张,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越是冷漠。   不过误打误撞的,他们这‘高冷’的模样反而符合闻玉枝对于军队里面的想象。   而鉴于闻玉枝是初次来军部,塞莱特带幼崽先去参观的是军部的第一大楼。   这里是军部用于办公的区域,在这里闻玉枝见到的基本都是赫默。   赫默在圣族中也确实是担任着指挥者的角色,能出现在这里的军官,几乎清一水的都是赫默。   他们看到闻玉枝,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放慢了。   这是....?   他们直直地看向塞莱特的肩膀。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精致的银发小人偶抬起头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   闻玉枝下意识歪着头眨了眨眼。   “!!!”   这些刚刚还冷静不已的赫默顿时忍不住想要去捂住胸口。   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是活的、会动的小殿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连手里的工作都有些看不进去了,目光一直频频往闻玉枝所在的方向看去。   近乎是之前那些赫默的念头一样,他们看见闻玉枝以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也都是好小,好可爱。   还有身后的那对翅膀....   他们敢保证他们绝对没有看过这么可爱的幼崽!   反倒是闻玉枝感觉他的到来好像影响了大家的工作。   他举起小板板,上面写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这里他已经参观的差不多了,再继续留下来容易打扰到这里的圣族。   塞莱特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能够给小殿下挑选亲卫。   塞莱特决定直接就去训练基地。   只不过他们刚一到,就得知基地里面出事了。   ——有一名圣族士兵的精神海崩溃了。   ————————   今天又是短短的,不行了,不能熬夜了,我要早起早睡,明天争取写个大肥章! [51]爸爸会保护我:“他们会把你撕碎,亦或者是咬断你的喉咙。   ——精神海崩溃。   听到这句话的塞莱特眸色有一瞬间的黯淡。   但这点情绪的起伏也仅仅只是一刹那间,他的眼底很快就恢复了一片漠然的冰冷。   连眉头都没有皱,塞莱特就语气平淡地对着前来汇报的赫默吩咐道:“按照正常的程序处理吧。”   那名赫默闻言也并不意外地点点头。   毕竟对于圣族来说,精神海崩溃已经是他们早就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圣族拥有强大的体魄和战斗力,与之而来的代价就是他们的精神海远比其他种族更加狂躁、混乱、不稳定。   几乎每个圣族从出生开始到死亡都在一直承受着精神力紊乱的痛苦,他们都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自己或者是同伴忽然失控的情况。   圣族的内部对此也已经有了一套成熟且完整的应对方式。   倘若不是小殿下在这里,并且那名精神海崩溃的圣族士兵又是候选名单中的一员,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上报到塞莱特的面前。   如今塞莱特吩咐按照正常的程序走,收到指令的赫默军官也当即从容地退下去准备去‘处理’那名圣族。   闻玉枝听着他们的谈话,他尽管不知道精神海崩溃有多么严重,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能够乐观的词汇。   然而看着周遭的圣族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闻玉枝顿时又有些迷茫了。   【不要紧吗?】   他举着板子。   塞莱特看见后轻声对着幼崽安抚道:“殿下不用担心,不要紧的,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塞莱特这么说着,可在进入训练基地的时候闻玉枝还是亲眼看到了那名崩溃的士兵。   失控的圣族痛苦地趴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承受不住地变回了兽型。   巨大的身躯、张开的骨翼、以及那双被猩红的血色所侵染的竖瞳,种种模样都让祂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狰狞而又可怖的怪物。   还是一只没有理智,只知道攻击的怪物。   急促沉重的呼吸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祂睁着一双猩红的竖瞳,眼里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醒,看待周遭的战友和同伴,祂的眼神中充斥的只有嗜血的疯狂和杀意。   如同最暴戾凶残的野兽一般。   而周围的圣族也都神色冰冷警惕地看待着祂。   在对方彻底控制不住变成兽型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他们的战友同伴了,而是可以随时击杀的目标。   塞莱特带着闻玉枝来到的时候,这场混乱刚刚好进入了尾声。   有两名赫默军官接到指令,他们开枪往对方身上注射了似乎是镇定剂一类的东西。   随即又有士兵迅速上前用铁链将那失控的圣族困缚起来。   那名圣族还想挣扎,可药效很快就在体内发作,祂的体力开始一点点流逝,挣扎得越快,药效发挥得也就越快。   待层层缠绕的铁链把祂的四肢和翅膀都完全禁锢住的时候,祂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苦、愤怒的嘶吼。   最终,无力反抗的巨兽倒了下来,由他昔日的那些同伴亲手将祂拖进了一个特制的、巨大的牢笼里面。   一道道枷锁落下。   失控的圣族再想挣扎也无济于事了。   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结局,祂开始变得平静,甚至是不再反抗,而是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冷....   明明圣族的体魄异常强大,祂该感觉不到冷的。   可这一刻祂却觉得身体很冷。   沸腾的血液一旦开始平息,刺骨的冷意瞬间就蔓延了整个身体。   祂知道这是药物在起作用。   这种针对精神海暴动所研制的镇定剂,能够迅速压制住他们体内的狂躁,为的就是让失控的圣族始终保持在一个虚弱的状态下。   祂感觉的冷也是药物正在让祂的血液冷却下来。   这一切祂都知道。   因为祂曾经用这种方式送走过昔日的同族。   只不过祂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轮到祂自己了。   明明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小殿下要到军部来了,祂还想着祂或许还有机会能够再看到一次小殿下.....   可现在却全都毁了。   真糟糕啊。   祂在心底难过地想着。   也许是感觉快要死了,祂忽然就想再看看外面的天空,而冥冥的某种预感也让祂选择在一刻睁开了眼睛。   就是这么一眼。   祂看到了那坐在塞莱特肩上的身影。   闻玉枝也正抬起头在看着祂。   他看见那只匍匐在牢笼里的巨兽睁开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那双暴虐暗沉的猩红竖瞳在恍惚中似乎有过一瞬间的清醒。   但紧接着下一刻——   这点清醒又迅速被更加难以忍耐的痛苦所取代。   血色再次蔓延上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情绪波动并不存在一样。   然而闻玉枝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道晕染在地面的水痕上。   他认出来那是泪水。   ——祂在哭。   笼子里的巨兽在哭泣,这滴泪水从祂的身上掉落下来,可除了闻玉枝谁也没有在意。   或者说,在意了也没什么用。   在场的圣族都清楚精神海崩溃意味着什么,精神海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一旦完全失控,他们将彻底沦为没有任何理智的野兽。   没有人能够救祂,对失去理智的圣族而言,死亡其实才是最好的解脱。   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情在圣族内部已经上演过无数回了。   他们的内心对此早已冷漠麻木了。   但闻玉枝却感觉到了一股难过的悲伤。   看见那名圣族在哭泣,他的心里下意识涌上来的是心疼。   【他要被带到哪里去?】   闻玉枝在板子上写下了这句话。   塞莱特本来不想让小殿下看见这种画面的,他原本想着先带幼崽先在附近逛一逛,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再带对方回来。   结果不曾想还是让幼崽看见了这一幕。   塞莱特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他会去监管室。”   【不去见医生吗?】   闻玉枝好奇地问道。   在他看来,刚刚那名圣族的情况怎么能不去看医生呢?   塞莱特看着闻玉枝的眼睛,幼崽浅金色的瞳孔澄澈而明亮,干净得仿佛没有一丝的阴霾。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闻玉枝见塞莱特迟迟不愿回话,他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却还是试探性地在小板子上写下了:【我可以叫木罗过来。】   塞莱特看了一眼,却是摇了摇头。   “不需要医生了,精神海崩溃谁也救不了。”   那....   闻玉枝还想继续问下去,他们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曼森狄斯忙完事情过来了。   一路赶过来的银发君主伸手从塞莱特的肩上接过了幼崽。   闻玉枝也主动抱住了曼森狄斯,待在对方的怀里,他着急地就想要举起小板子给曼森狄斯看。   后者却已经用精神力大概知道他和塞莱特之间的对话了。   曼森狄斯知道闻玉枝是想问什么。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之前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每个圣族都有精神力紊乱的症状。”   “它伴随着我们,从出生到死亡,这是每个圣族都逃不开的命运。”   犹如根植在他们血脉中的诅咒一样。   正常状态下的精神海应该是平静的,有序的,它为精神力的储存提供了一个安定的场所。   然而圣族从一出生开始,他们的精神海就是混乱的,里面充斥着各种狂躁、暴虐的精神力。   不可否认,这给他们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与此同时,过分暴躁的精神力却也在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们。   实力越强大,这种痛苦也会日益加大。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一些圣族会因无法承受而彻底陷入失控暴动的状态。   次数多了,精神海就会变得更加不稳定,直至最终破碎崩溃。   之前曼森狄斯从来没有告诉过闻玉枝这些,蒙德他们也有意无意地不在闻玉枝的面前提及这种事情。   在他们看来,幼崽还太小了,远没有到可以去承受这些痛苦的时候。   他们都是经历过的,自然知道失控的圣族是有多么的疯狂。   那些圣族将不再会有任何的理智,他们的脑海里只有想把猎物撕碎的冲动。   哪怕是血亲,哪怕是同族,他们也一样能够痛下杀手。   而闻玉枝呢?   曼森狄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在卡尼瑞拉的时候,幼崽甚至能被一头流浪兽追得到处躲藏。   他柔软、无害,丝毫没有继承到他的强大,就像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一样。   把他放到那些失控的圣族面前,几乎不出一秒钟的时间就能被轻易撕碎。   这是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不愿意看见的情况。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即便幼崽的天赋能力是治愈,曼森狄斯也不放心现在就让闻玉枝去和那些失控的圣族接触。   他想着至少得等幼崽再长大一些。   但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   他让塞莱特带着闻玉枝出来玩也是因为曼森狄斯知道他不可能永远都把对方圈在皇宫里面。   幼崽总要与外面接触。   其他圣族也总是要见一见他们的王储。   曼森狄斯清楚他的情况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他已经在试着为闻玉枝铺路了,来军部也是他衡量过后的决定。   却没想到闻玉枝会在这里遇到有圣族精神力发生暴动.....   事已至此,曼森狄斯明白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面对幼崽的疑惑,他干脆把圣族精神力的情况告诉了闻玉枝。   这些事情确实是闻玉枝第一次了解到。   精神力紊乱、暴动、崩溃.....   这一个个词语最终凝聚成了刚刚那个圣族痛苦到流泪的样子。   闻玉枝低下脑袋,他没有出声,手拿着笔在板子上无意识地划着,却连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曼森狄斯见状,他揉了揉幼崽的发丝:“回去以后我会让蒙德安排一些精神力的课程来教你,不必担心。”   其实银发君主这句话的潜台词也代表了圣族对这种事情的司空见惯。   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就像是在制服那名圣族的时候,其他圣族也俱是一副冷漠的态度。   闻玉枝却没办法那么快就接受。   他垂着眼睛,在板子上写道:【我想去监管所。】   这并不是幼崽常用的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句式。   闻玉枝想去监管所。   无论如何,他都想再去看一看那名圣族。   曼森狄斯和他对视了一阵。   闻玉枝没有退缩,他坚定地举着板子。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你确定吗?”   “失控的圣族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他们会把你撕碎,亦或者是咬断你的喉咙。”   他试图用严肃的口吻来告诫着他的孩子。   但闻玉枝却写道:【爸爸会保护我。】   闻玉枝知道这很危险。   但有曼森狄斯、有塞莱特、有伊洛和菲尔,还有梅丽塔这些那么多的圣族在,他相信他们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很稚气的逻辑,却是让曼森狄斯难以舍得下心去拒绝。   何况在最开始说这些的时候,曼森狄斯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以幼崽的性格,肯定没办法像他们一样能够做到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曼森狄斯的询问不过是一句提醒。   让闻玉枝知道贸然接触失控的圣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既然对方坚持要去,曼森狄斯也不会继续阻拦。   刚好,让幼崽亲眼去看一看,也能了解一下失控的圣族是怎么样的。   至于可能存在的危险。   曼森狄斯也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幼崽有好奇心是正常的,而他要做的是在对方还没长大之前提供足够安全的庇佑,能够使幼崽可以放心去探索、试错。   而这也是一个合格的家长要做的事情。   .......   监管所位于军部的地下三层。   这里距离地面有相当一段长的距离,里面有无数个隔间,不仅是精神海崩溃的圣族,只要是精神力出了问题,都要被带到这里短暂地关起来。   闻玉枝在这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圣族。   赫默、格德、塔斯....不管是高等种还是低等种的圣族都有。   他们被单独安排在一个个隔间内,里面的环境并不算差,甚至还可以说布置很舒适,但再怎么舒适也掩盖不了这是一件囚室的事实。   最外层的门板是用厚重坚硬的金属打造,一层层严密封锁,将这些精神力出问题的圣族都关在了里面。   直到他们的情况平稳下来才有可能会被放出去。   而熬不过去的、精神海彻底崩溃的也会被带到最里面的房间。   他们会在那里渡过生命中最后的三天。   等三天一过,就会被执行死亡。   以上都是由塞莱特出声给闻玉枝讲解的。   事实上这种死法对圣族已经算是体面的了。   要是在战场上,一旦发现同伴失控,他们第一时间就要将对方给杀死,连最后的一点关怀也享受不到。   至少死在这里还有同伴会给他们收尸。   塞莱特的嗓音冷硬,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并不适合做这种讲解介绍的工作。   但闻玉枝却听得很认真,他在一点点了解着这些属于圣族的伤痛,也是他之前所不知道另一面。   就这么一边听一边走,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刚刚失控的圣族也已经被关进了这里。   这个房间的门看上去就要比其他的地方更加厚重,这里的防护俨然已经达到了最高的级别。   闻玉枝看见墙上还显示出了里面那位圣族的信息。   他叫——   沃克。 [52]治愈安抚:软乎乎的精神力触角就像是一团柔软无害的棉花   塞莱特在控制板上按了几下,防护严密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闻玉枝坐在曼森狄斯的肩膀上,被银发君主带着走进了这间处于监管所最深处的房间。   那名叫沃克的圣族正趴在房间的中央。   祂还是一副兽型的模样,身上困缚的锁链却已经都被取下来了,显露在闻玉枝面前的是遍布着整个庞大身躯的伤痕。   有的是被铁链勒出来的,有的是祂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弄到的   翻卷的鳞片下是一大片斑驳模糊的血肉。   就跟闻玉枝在卡尼瑞拉第一次见到银色巨兽时的样子差不多,这只巨兽也是一样的伤痕累累。   只不过祂现在的状态却比银色巨兽还要显得更加虚弱。   闻玉枝他们来到的时候,祂正一动不动地趴着,要不是身上还有一些细微的起伏,闻玉枝都不敢确定他眼前的这只巨兽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似乎是嗅见有陌生的气息闯入进来,祂勉强睁开双眼,警告般地就朝这边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然而还没等这只巨兽发起袭击,曼森狄斯瞬间就把祂给压制了回去。   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祂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下来,四肢趴伏在地,头颅低垂着,这只巨兽瑟瑟发抖地摆出了一副臣服的姿态。   来自王血萨利莱诺的气息足以令祂感到畏惧,即便是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出于血脉中的本能的还是让祂选择了臣服。   银发君主一步步靠近,最终在距离这只巨兽还有不到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比较合适的距离。   既能让幼崽近距离的观察,又足够的安全,同时也是这名失控的圣族能够容忍他们侵犯祂领地的最大限度。   而靠的近了,闻玉枝的感觉也更清晰了。   ——祂在痛苦。   祂的痛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闻玉枝很少在圣族的身上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   但在这只巨兽的身上,他感觉到的却是一团仿佛要把吞噬进去的黑暗。   痛苦本来就是最具感染力的一种情绪,当这种负面的情绪强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会变成如同某种沼泽一样可怕的东西,让旁观者也不知不觉会陷入进其中。   趴伏在地上的圣族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勉强变得平静了一些,但在祂的身体里面,暴虐狂躁的精神力却仍然在四处游走,祂所承受痛苦并没有减轻半点,甚至远远已经超过了祂这具身体能够承受的阈值。   这也是为什么精神力治疗在星际上至今还是个非常棘手的难题,不是谁都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下保证自己不被席卷进去。   毕竟如果要用比喻来形容的话,闻玉枝在之前安抚其他圣族的时候,感受到对方的负面情绪顶多算是一团低沉阴暗的小乌云。   可这名叫沃克的圣族给他的感觉却是疯狂肆虐的雷暴雨。   祂的身体情况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没有人会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接近祂。   换句话来说祂在失控的那一刻就被宣判了死刑,躺在这里不过是最后的苟延残喘。   闻玉枝不是没有面对过死亡。   但在来到暗塔星以后,他所接触到的都是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为他努力营造出来的美好的、毫无阴霾的那一面。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整个圣族却饱受着精神力紊乱的折磨。   沃克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他甚至并不特殊,像他这样的低等种士兵在圣族内还有很多很多,在战争来临的时候,他们就是可以随时被舍出去的耗材。   他的死亡不会有谁来铭记,只会成为名单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身为王血,闻玉枝也可以不去在意这样一个低等种的士兵。   他愿意亲自来看对方已经是在眷顾着这名圣族了。   现在看也看完了,他大可以直接就走,回到皇宫内继续思索他的下一顿晚餐该吃什么,又或者是趁着天气好去庭院外面逛一逛。   他有这个任性的权力。   或者说,这其实才是王血会做的事情。   站在金字塔顶层的萨利莱诺自负又傲慢,他们从来不会去在意一个耗材的死活。   反正死了一个低等种士兵,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会继续为他们效忠。   总之,只要萨利莱诺还在,圣族就不会灭亡。   他们无需有任何顾虑,只用接着享乐,在奢靡无度的生活里找寻到那一丁点可以麻痹痛苦的快乐即可。   而作为目前唯二的王血之一,闻玉枝却偏偏在这一刻做出了不符合萨利莱诺的行为。   他选择从曼森狄斯的肩上下来,站在了巨兽的面前。   塞莱特见状拧着眉刚想上前阻止幼崽这种危险的举动,但骨刺却把他给拦了下来。   只见曼森狄斯站在闻玉枝的身后,他似乎是默许了幼崽的种种举动。   而环绕在四周不断游走的骨刺也显示出了银发君主并不是一点防护也没有做。   只要那只巨兽稍有异动,这些看似平静的骨刺就会立刻刺穿对方的喉咙。   闻玉枝之所以敢这么冒险,也是相信曼森狄斯可以保护他。   他站在那巨兽的面前,没有直接去接触对方,而是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晶莹剔透的蝴蝶再一次从他的手心里飞了出来。   它轻轻落在了巨兽的额头上。   那么轻盈,那么温柔。   与庞大的巨兽相比,它显得渺小极了。   可就是这么脆弱又微小的存在,却蕴含着一股宁静平和的精神力。   闻玉枝通过蝴蝶将他的精神力触角一点点伸入进了巨兽的体内。   他的目标是位于巨兽大脑中的精神海。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精神海对于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整个身体里面最重要的存在,同时精神海因为其特殊性也相对比较脆弱。   像圣族这样强大的种族,他们有无比坚硬的鳞片,有可以将身体层层包裹住的外骨骼,还有着极为变//态的恢复能力,想要从外面击杀他们是很难的。   但如果能把他们的精神海给破坏掉,精神海破碎的圣族几乎瞬间就会死亡。   因此在一般情况下,为了保护精神海不受伤害,他们会下意识地去防备一切外来的精神力。   闻玉枝没有那么冒险。   在进入巨兽的大脑之后,他没有直接就闯进对方的精神海,是先在边缘的区域里把这边狂躁混乱的精神力慢慢安抚下来。   而幼崽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团柔软无害的棉花,它没有尖锐的进攻性,反倒是软乎乎的,巨兽很难对这股精神力产生抵触厌恶的心理。   况且经过安抚和梳理,那一片暴动的精神力似乎确实慢慢开始变得平静。   从外面来看,就是巨兽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的幅度减小了。   ....有效果了?   房间内的圣族目光紧紧地盯着巨兽的变化。   他们的心情无疑是紧张的。   至今为止,放眼整个星际对精神力的治疗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不外乎是一些心理疏导,但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只能等死。   圣族是精神力紊乱最严重的一个种族,他们也找过很多的办法,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这种痛苦就如同附骨之疽般日复一日地在折磨着他们。   而就在他们已经放弃开始坦然接受这样可悲的命运时,繁荣母神再一次眷顾了他们。   他们有小殿下,一名觉醒了治愈天赋的王血。   在场中有不少圣族也在那次会议中接触过闻玉枝的精神力,那种被梳理过后的轻松和舒缓的感觉让他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轻飘飘。   只是那一次的安抚实在是太过短暂了。   仅凭那点感觉,他们并不能确定小殿下的那份治愈能力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而现在,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能够揭晓了.....   闻玉枝没有空余的精力去注意房间里面的这些圣族,他这会儿已经牵引着精神力准备进入到巨兽的精神海里面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软乎乎的精神力触角慢慢靠近那片混乱无序的地方,或许是前面的安抚起了效果,巨兽并没有阻拦这股柔和的精神力进入。   当然,也可能是祂没有办法去阻拦了,巨兽的精神海已经开始崩塌了。   闻玉枝的额头渗出了汗水,他紧闭着双眼,释放出更多的精神力进入到巨兽的大脑中去进行修复。   严格意义上来说,闻玉枝并没有学过如何操控精神力,也没有学过要如何去修复破碎的精神海。   他现在做的一切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无师自通地就渐渐掌握了这些安抚的技巧。   有暴动的精神力过来他就‘摸一摸’,没有的话他就修复对方的精神海,就像是在搭积木一样,一点点把崩塌破碎的地方重构起来。   这个过程好像说起来简单,但大多数人却根本做不到。   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去靠近一名精神力失控的患者,也不是谁都敢冒着危险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进行安抚对方,更别说能够进入到对方的精神海之中。   其中但凡出一点差错,那狂躁混乱的精神力顷刻间就会对梳理的那一方造成巨大的反噬。   严重点可能闻玉枝自己的精神海都要出问题。   曼森狄斯一直警惕地幼崽的情况。   一旦发生不对,他会立刻选择杀死那名圣族。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闻玉枝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塞莱特他们的身体也在紧绷着,在场所有圣族的视线都落在那只巨兽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看着巨兽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看着对方眼中猩红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色彩。   等闻玉枝把精神力收回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这样一抹浅淡的颜色。   这名叫沃克的圣族有着一双烟灰色的瞳孔。   ——是很特别的颜色。   他似乎也看到了闻玉枝。   沃克的大脑还有些混混沌沌的,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才恢复运转的脑子一瞬间仿佛又卡壳了。   ....他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这是他死前在做的梦?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有个像是小殿下一样小人偶站在他的面前。   一定是他的幻觉吧!   想到这里,沃克闭上眼睛重新再睁开。   小人偶还在。   闻玉枝还朝眼前的巨兽挥了挥手。   见状,沃克也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小殿下真的就站在他的面前!   难以言说的欣喜顿时涌上了心头,可紧接着而来的是一股慌乱的情绪。   ....别靠近我!   竖瞳猛然收紧,沃克想到他之前失控疯狂的样子,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想要离闻玉枝远一点。   沃克没有忘记自己还处在精神力失控的状态,他害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去伤害到面前的小殿下。   何况....   他的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失控的圣族是什么样子的,沃克也曾亲眼见过。   就如同其他种族评价的那样,像是没有理智的怪物野兽。   很可怖、也很丑陋。   沃克并不想让小殿下见到这样难看的自己。   他拼命蜷缩着身体,想要试图把身上的伤痕都掩藏起来,可庞大的兽躯再怎么缩也没办法完全把伤口给遮盖掉。   这一切只是徒劳。   闻玉枝也感受到了巨兽的躲避,他再次释放出一点精神力去安抚对方,把那点隐隐有再次暴动的迹象给安抚下去。   沃克重新平静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小殿下眼里并没有他所以为的厌弃的眼神。   幼崽的目光很柔软。   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只有一片澄澈的干净。   沃克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那是他在失去理智之后,为数不多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保留下来的画面。   幼崽坐在塞莱特的肩上看着他。   对方的眼中也和现在一样,没有排斥和恐惧。   相反,他在小殿下眼里看见的是一种很悲伤的情绪。   .....为什么要难过?   .....是因为他吗?   .....小殿下是在为他感到心疼吗?   那一刻,沃克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要碎掉了。   他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他让小殿下感到难过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那么期待想要被小殿下挑选为亲卫,可最终他却是让小殿下看见自己最为狼狈的模样。   一瞬间剧烈的痛苦仿佛要把他给淹没。   再次失去意识的时候,沃克也感觉到有泪水也从他的眼眶落下。   闻玉枝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面前的圣族又哭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上前用干净的手帕想要去替对方把眼泪给擦掉。   但很显然以他现在的体型用的小手帕对变成兽型的圣族而言过于小了一点。   闻玉枝也发现了这个尴尬的事情。   他只能在小板板上写下:【不要难过。】   【你的情况还不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   回去哪里?   沃克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但他却下意识地点了头。   闻玉枝见对方总算不再哭了,他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即闻玉枝扭过头飞回到银发君主的身边,举着小板板问道:【我可以带他回去吗?】   把一个在军队里面服役的士兵带回皇宫的这件事情,闻玉枝还是觉得需要询问过曼森狄斯的意见。   见闻玉枝眼里满是期盼的眼神,曼森狄斯到底没舍得让幼崽的希望落空。   他点了点头。   闻玉枝当即开心地想要扑回到曼森狄斯的怀里。   然而他的翅膀刚一动,一阵晕眩的感觉传来,身体也像是失去了平衡。   曼森狄斯只见幼崽在半空晃了一下,随后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   现在还是带圣族回去,以后吱吱出去一趟就要带男朋友回家了。 [53]精神力提升:银发君主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闻玉枝再次醒来,发现他睡的床又变了。   那块在岩穴里面的石板,它似乎是被谁给强硬地拆了下来,又千里迢迢挪到了他的房间里面。   而闻玉枝现在就睡在这个石板的上面,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进他的身体,让他一觉醒来身上还是暖洋洋的,原本消耗过度的精神海也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甚至闻玉枝感觉他的精神力好像还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感觉错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梅丽塔照例进来打算查看一下闻玉枝的情况,而见到幼崽醒来,她当即惊喜地转身跑出去。   很快,一个个圣族就站在了闻玉枝的床边。   曼森狄斯率先伸出手碰一碰幼崽的额头,没有发烫,看来烧已经退下去了。   他松了口气,转而将幼崽睡乱的发丝弄到耳后,用指腹轻轻摸着幼崽的头发。   “有没有感觉哪里难受的?”   银发君主的嗓音低沉,几乎是放缓了语气在询问。   轻柔温暖的触感落在头顶,闻玉枝有些忍不住地抬起头蹭了两下。   听到曼森狄斯的声音,他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张开口回道:“咕...不、不难受....”   幼崽稚嫩的嗓音仍然有点磕磕绊绊的,但念出来的字听起来却比以前清晰了很多。   曼森狄斯注意到了一点,但他还是低下头向闻玉枝说道:“让木罗给你做个详细点的检查可以吗?”   闻玉枝之前忽然倒下去的画面实在是把大家都给吓得不轻。   曼森狄斯当时的大脑近乎是一片空白的,他把闻玉枝接住的时候,手都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尤其是看见掌心里的幼崽脸色苍白透明、呼吸微弱的样子。   曼森狄斯的心底瞬间涌上了一股恐慌的情绪。   银发君主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他的神色慌乱,那一刻曼森狄斯什么也顾不上,他连等待其他圣族跟上的耐心也没有,直接就变回兽型以最快的速度把幼崽带回到了皇宫。   好在,最后经过木罗的一番检查,确认闻玉枝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幼崽在安抚那名失控的圣族时一下子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才会累得晕过去了。   好好睡一觉休息回来应该就没事了。   不过木罗还是忍不住唠叨道:“他的精神海才刚刚觉醒,你们怎么能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给一名失控的圣族做精神梳理和安抚,那是一个才破壳没多久的幼崽该做的事情吗?   “你们知不知道发育期的幼崽精神力是很脆弱的吗?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要是再来几次,他的精神海就彻底废了!”   木罗讲到最后,语气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些怒意。   毕竟在他看来这确实太不像话了。   以至于木罗都暂时忽略了他面前站着的是宇宙中凶名赫赫的圣族,还是圣族里面地位最高的君主。   而曼森狄斯听着木罗那近乎斥责般的话语,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为之触怒和生气。   他沉默地接受了那些来自木罗的批评。   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不够好。   以为自己可以把幼崽保护好,却忘记了以闻玉枝的性格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圣族在他眼前痛苦地死去。   即便是知道精神力透支会带来的危害,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恐怕闻玉枝仍然会选择去救那个士兵。   曼森狄斯没办法去指责幼崽的这种行为不对,他也不可能把气撒在那名士兵的身上,对方并没有做错什么。   精神海忽然崩溃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   积郁在心中的怒气晃了一圈,曼森狄斯最终只能是怪自己,怪他没能把幼崽给照顾好。   结果在当天晚上的时候,闻玉枝在昏迷中还发起了高烧。   幼崽躺在床上高烧不醒的模样让曼森狄斯瞬间就想到了当初在卡尼瑞拉的时候,对方也是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妈妈。   而现在闻玉枝却虚弱地连妈妈也叫不出来了,只是紧紧闭着双眼,呼吸紊乱又微弱。   偏偏碍于幼崽现在的体型太小,很多药都还没办法能够直接用在他的身上。   木罗思来想去,也只能采取最简单的物理降温。   曼森狄斯站在旁边,木罗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没有让蒙德他们来帮忙,银发君主亲自挽起衣袖把毛巾浸没在水中打湿给幼崽擦着额头、后颈还有手脚这些位置。   这种方法的见效也比吃药打针更慢一些,还必须得时不时就再用浸过冷水的毛巾擦拭一遍。   为此曼森狄斯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丝毫不敢离开。   等到差不多天明的时候,他才让蒙德进来代替他一下,他则前往王池把那块整体都由红色晶石形成的石板带回了皇宫。   把身下的床换成了石板,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可以吸收,幼崽的情况总算是好了很多。   可即使是这样,闻玉枝这一昏迷也差不多睡了有足足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曼森狄斯周身的气息几乎是一天比一天还要冰冷。   整个皇宫内的气氛都显得格外的压抑低沉,木罗更是每天早中晚三趟地往小殿下的房间里面跑。   幸运的是,赶在曼森狄斯的耐心彻底消失之前,闻玉枝还是醒来了。   睡醒后的幼崽丝毫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但对于要检查身体这件事情,闻玉枝依旧是乖乖地配合着木罗把各种眼花缭乱的仪器贴在他的身上。   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张嘴巴就张嘴巴,偶尔身后那柔软的小翅膀还会不经意间碰到木罗的手背。   木罗完全是顾及着银发君主站在旁边才能强行忍住想去摸一摸幼崽的冲动。   而等检查的结果一出来,看见上面的数据也让木罗不免感到有些惊讶。   “小殿下的身体没什么问题,精神海透支的情况也恢复了,就是这个精神力.....”   房间内的圣族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眼见刚要松口气,然而一听到那个‘就是’,他们放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一双双竖瞳全都严肃紧张地看着木罗。   木罗直到这会儿才不慌不忙地把下半句话说出来:“小殿下的精神力比之前更加活跃了,关于这一点,我想小殿下您自己也能感受到。”   闻玉枝点点头,他确实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有变化。   .....所以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面对幼崽那紧张巴巴的眼神,木罗温和地笑了笑:“检查的数据显示,您的精神力提升了不少。”   所以是好的?   闻玉枝眨了眨眼。   木罗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殿下这次昏迷精神力却反而提升了。   也就是说闻玉枝经过这一次的梳理和安抚,虽然精神力消耗过度,但也算是小小地因祸得福了。   这种情况在其他种族里面不是没有,却也是极少数才会发生的例子。   正因此木罗也特别强调:“这种特例非常少,大多数人在强行透支精神力之后都会不可避免地使精神海受到损伤,严重点甚至会导致精神海崩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殿下这一次的发烧恐怕也是因为精神力提升而引起的。”   像幼崽之前那样的情况,一场高烧来的又凶又急,偏偏还没办法喂药打针,只能依靠不断冷敷的方式来把温度给降下去,能有惊无险地扛过来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但这一次的幸运不代表次次都能这么好运,万一稍有差错,闻玉枝可能都要醒不过来了。   木罗生怕这群圣族不注意,连忙把可能会导致的危害讲的明明白白。   曼森狄斯是亲自照顾了这三天的,闻玉枝当时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他最清楚,面对木罗的淳淳叮嘱,他像是耐心听讲学生一样,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闻玉枝也没想到他此前的举动会这么危险,听着木罗越说越严重,他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的时候悄悄抬起手有些后怕地摸了摸额头。   不烫。   闻玉枝自以为他的动作已经很隐蔽了,却不想木罗一直有在关注着幼崽这边的动静。   见闻玉枝那悄悄摸摸的小动作,木罗心里的那点怒气顿时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就泄完了。   再想继续说一些指责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他轻声咳了咳。   在幼崽有些惴惴不安的目光下,木罗的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小殿下的精神海正在关键的发育时期,适当使用一下精神力没有什么坏处,就当是锻炼了。”   “只是像这次这样透支的行为千万不能再有了。”   说着木罗又想到圣族那一个个无比糟糕、没办法再拖下去的精神状况,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安抚和梳理精神海都是可以的,小殿下这次的精神力提升估计也跟这有关,但一定不能累着,切记要适当。”   “我会记住。”   曼森狄斯微微颔首,想到这段时间木罗对幼崽也算是尽心尽力,他决定把每个月给对方支付的薪水再提一提。   木罗走后,曼森狄斯回过头看见闻玉枝也在看他。   不等幼崽开口询问,他就主动出声道:“那士兵没事,蒙德已经安排在皇宫里面住下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着强悍恢复能力的沃克这会儿的情况比闻玉枝还要好很多,基本上没有再出现失控的情况了。   木罗这几天也一直在观察对方的状态。   毕竟这可是第一例精神海崩溃以后还被救回来的例子。   说是非常宝贵也不为过。   闻玉枝只是担心对方会在他昏迷之后又再度出事,听到对方现在恢复的不错,他也能放下心来了。   他找来小板板,在上面写道:【那我以后还可以继续帮你们梳理吗?】   木罗说了他现在适当使用一下精神力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闻玉枝当即就想到圣族的精神海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恰好他的精神力也能安抚大家。   曼森狄斯闻言却没有直接就同意,他低下头直视着闻玉枝的双眼。   “不害怕吗?”   面对失控的圣族,面对他们在失去理智之下那副丑陋狰狞的模样。   ——不害怕吗?   闻玉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害怕确实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难过。   对于圣族所承受的痛苦而感到难过。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精神力暴动,但光看着都知道这是一种很痛苦的折磨。   而圣族却已经在这种痛苦中持续了一代又一代。   要是在来到暗塔星之前,闻玉枝知道这些事情他只会觉得圣族很可怜,却并不会有太多的感触。   可在暗塔星生活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这些圣族当成是家人了,把这里当做是家了,再来看待这些事情,闻玉枝已经做不到能够置身事外了。   他想到监管所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圣族,他们的状态都很糟糕,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们也会像沃克那样彻底丧失了理智,然后在漫长的痛苦中死去。   闻玉枝不想看见这种事情会再次发生,他知道他的想法也有些天真。   可他想帮助大家,哪怕是缓解一点点的痛苦也好。   幼崽没有说话,但他心里的那些想法几乎是明晃晃地写在了眼睛里。   曼森狄斯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想做就做吧,后面我也会让蒙德来教你如何使用精神力。”   随即在闻玉枝眼睛要亮起来的时候,银发君主又神色淡淡地说道:“现在暂时不行,你才刚醒来,先好好休息两天。”   蒙德也在旁边笑眯眯地附和道:“臣会严格监督着小殿下的。”   而蒙德的这个严格监督也的确很严格。   闻玉枝吃完饭想要出去庭院逛一逛都不行。   经过这一次生病,原本对待他就十分小心的圣族现在变得更加小心了。   闻玉枝感觉他在蒙德他们的眼里俨然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稍微风吹一点都会碎掉一样。   大家都害怕他会出事。   但闻玉枝一直躺在床上也很无聊,只能和负责看着他不许下床的伊洛和菲尔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片刻后,闻玉枝果断挪开视线,他向蒙德询问道:【我的光脑修好了吗?】   在议事厅出事的那晚,他的光脑也丢在了那里。   所幸蒙德后来有在王座附近捡到,里面的芯片也没有遗失,只是那块光脑有点损坏,蒙德就把他拿去维修了。   闻玉枝之前也没什么地方是需要用到光脑的,也就一直把这件事情搁置在了脑后。   现在才想起来他的光脑应该是快要修好了吧?   “已经修好了。”   蒙德之前离开皇宫就是为了去拿回这枚光脑。   普通的修理皇宫内也能完成,但为了能够改变它的大小,让这枚光脑能够符合闻玉枝现在的体型使用,蒙德则必须前往一趟厄里索斯,让那里的维修师来帮忙修理。   而现在光脑修好了,它跟王冠一样也能自动根据佩戴者的体型来调节大小。   蒙德还把他和曼森狄斯的联络号放在了紧急联系的那一栏里面。   以后有什么事情闻玉枝可以直接就用光脑联系到他们。   闻玉枝拿到这枚修好的光脑后把阿尔文木罗他们的联络号也都统统加上,包扣伊洛和菲尔也没有遗漏。   瞬间,他的光脑联系人那一栏就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他把这个组别单独备注为【家人】。   不过这样一来,也让唯一没有被放在【家人】里面的纯黑头像显得尤为特别了起来。   ————————   今天稍微晚了一点点QWQ [54]毛绒挂件:席鹤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下它   今天是军事学院放假的日子。   为了庆祝霍夫曼皇室在一千年前建立帝国,整个首都星在纪念日期间都会放假,军事学院也不例外。   席鹤琰把宿舍内的东西都整理好,他拒绝了卓浩宇邀请,只背了一个包就离开了学校。   一出校门,街道上随处可见热闹的气氛。   电子屏幕上的女主持人染着一头金色的波浪卷发,她微笑着宣读今日份的新闻。   “今天早上,皇室方面集体发布了纪念日祝福,值得感到惊喜的是,这次的庆典仪式伯纳德陛下也明确表示会出席....”   “伟大的霍夫曼!伟大的伯纳德陛下!”   墙根下,有一群浓妆厚抹、打扮华丽的街头艺人列着队在齐声呐喊高呼。   而旁边走过的几个年轻人也正嘻嘻哈哈地讨论着纪念日要去哪里玩。   “去海薇星呀,那里最适合度假了,阳光沙滩还有人鱼表演,你们难道不想见识一下人鱼吗?”   “不是?纪念日你们都不留下来看庆典仪式吗?”   “啊.....看庆典仪式什么的也太老土了吧!”   “可今年伯纳德陛下会出席诶,自从皇后去世,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再公开露面过了。”   “那也没意思....”   这些街头巷尾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就像是电影即将拉开的序幕,席鹤琰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脚步丝毫没有停下,唯独在听到‘皇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为此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背着包避开人流进入了车站。   他要去的地方稍微有点远,席鹤琰中途还换乘了好几次,直到车厢内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在最后一站下了车。   而这里与刚才那热热闹闹的街道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拥挤的房屋,狭小的街道,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山就高高地堆在一旁,紧挨的河水也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面对这样糟糕的环境,席鹤琰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越是往里面走,道路越狭隘,房屋也越破败。   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很难相信在光鲜亮丽的帝都星内也会有这样肮脏混乱的地方。   但它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像这样的地方,恐怕就连卓浩宇这种自称是平民的人都没有来过。   繁华富饶的首都星在吸引了无数人向往的同时,也残忍地把所有人都划分了等级。   卓浩宇的家世在军事学院内只能算是下等人,可在下等人的下面,还有一层更加不被看得起的‘贱民’。   而他们就是那些来自其他偏远星球的人,他们来到首都星谋生,却始终被排挤在外,只能蜗居在边缘的角落里,他们居住的地方也被戏称为是垃圾站。   因为在首都星的人看来,那些偏远星球的人也跟垃圾一样。   此时已经接近天黑了,但道路上连盏灯光也没有,视线中的房屋轮廓渐渐模糊,逐渐变成了一道道幢幢的黑影。   席鹤琰走进了一间看起来酒吧一样的地方。   有人给他递了一张卡,他用那张卡打开了隐藏在酒吧深处的通道。   那是一个往地下走去的楼梯。   不知道走了多久,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昏暗的灯光下,重金属的音乐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而映入眼帘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街道,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恐怕光是看着这些弯弯绕绕的路口就能发晕。   但席鹤琰却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   “嘿,要去喝酒吗?”   “新到的货,不来看一看吗?”   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吆喝的声音,如果忽略掉周围的环境,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   只不过这里可以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不受法律限制,各种在市面上违禁的物品比比皆是。   有时候不起眼就是最好的保护色,首都星最大的黑市就建立在垃圾站的下面。   不过席鹤琰来这里却并不是为了买那些不被法律允许的东西,他来这里是赚钱的。   一处破败的大厅内,无数块电子屏幕上播放着一条条的悬赏任务,有刺杀某个贵族的,有想要报复仇人的,还有偷盗珍贵物品的等等。   只要出的价钱,什么样的任务都可以挂在上面。   大厅内自有不少亡命之徒愿意为了钱选择铤而走险。   席鹤琰随意地扫了一眼,他一般只接探索类的任务,这种任务不用和人打交道,开出来的价码也比较高,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和人结伴,而这类任务更倾向于单人就能完成。   不过找寻任务的期间,席鹤琰也注意到了那最大的一块屏幕上出现照片里面是一枚蛋。   底下的金额已经一笔密密麻麻的天文数字,字体被鲜红的颜色所标识,就在席鹤琰看过去的时候,它的悬赏价格还在不断攀升。   因为这高昂的金额,大厅内充斥着讨论它的声音。   “靠!一颗蛋值那么多钱,现在的人都疯了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有钱的贵族就喜欢收藏这种漂亮又稀罕的东西,价格炒的越高他们越追捧,要不是这颗蛋在圣族的手里,悬赏早就被人给接了。”   这么高的悬赏金,干完这一票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忽然,那悬赏的金额再次跳动,而这一次是直接翻了个倍。   大厅瞬间就安静了。   所有人眼神火热地盯着那串数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魔力一般。   席鹤琰身处在其中,他的神情却依旧冷静。   他没有选择在大厅待太久,在接下看好的任务以后,直接逆着人流往外走。   只不过在即将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悬赏的出价方。   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极星生命研究所。   ........   赶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席鹤琰回到了热闹的市区。   这里和垃圾站相比,简直如同是天堂一样的存在。   在经过一个商店的时候,席鹤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贩卖手工商品的小店,吸引席鹤琰正是店主挂出来的一个毛茸茸的挂件。   “请问你是要买小宝贝吗?”   店主是个女生,她见席鹤琰站在货柜前,连忙上来问道。   “小宝贝?”   席鹤琰疑惑地开口。   店主则解释道:“是啊,就是你现在看的这款,因为我们不知道它的名字,网上大家都喊它叫小宝贝,毕竟它很可爱不是吗?”   ....可爱吗?   席鹤琰盯着那挂件看了一会儿   好像....却称得上是可爱。   不过席鹤琰会停下来,主要还是因为他刚刚才在黑市那里见过。   就这个被做成毛茸茸挂件的原型,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成为了黑市有史以来价格最贵一个悬赏。   不用想都知道黑市的那群人现在恐怕都在为了它而彻底疯狂。   席鹤琰并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他提前抽身离开也是为了躲避麻烦。   而在他低头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店主还在向他努力推销着:“这可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一个款,你看到这个刚好是最后一个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星网上还能找得到小宝贝的照片,现在却全都被下架了,还好我记忆力不错....”   等席鹤琰回过神,店主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直接出声打断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记忆力不错?”   “上一句。”   “这是最后一个了。”   “嗯,结账。”   “.......”   席鹤琰再次走出店门,手里俨然已经多了一个和他全身上下风格都很不相符的毛茸茸的挂件。   雪白的幼蛋奶乎乎、胖嘟嘟的。   席鹤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下它,他对这种毛绒类的东西一向不感兴趣。   不过....   脑海中银发少年的模样一晃而过。   ....对方应该会比较喜欢这种东西吧?   席鹤琰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久违的光脑提示音再次响起。   刚听见的那一瞬间,席鹤琰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毕竟对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上线了,对话框始终没有新的消息。   不过看见那突然冒出来的红点,席鹤琰意识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那位失联已久的小网友确实是重新上线了。   另一边,闻玉枝打了半天的文字,大概解释了一下他最近是遇到了一点事情,加上光脑突然坏了拿去修才没有及时回复消息。   末了,闻玉枝还发了个猫猫道歉的表情包。   席鹤琰看着屏幕上双手作揖的小猫,却注意到光脑坏了这几个字。   他的眉头皱了皱。   作为目前星际中最重要的联络工具,光脑并不会轻易损坏,能够让光脑坏掉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   他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发出去以后,席鹤琰忽然想到这句话可能会让对方觉得他在窥探隐私。   他又赶紧发一句:【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不用讲了】   闻玉枝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方便讲的。   他把议事厅那晚发生的事情用自己的话总结了一下,里面的时间地点人物那些全都被他刻意模糊掉了。   于是这个事情在席鹤琰看来就是有坏人闯入他们的家里,小少爷被家里的下人给救了,结果发现还有更多的坏人闯进来,并且那些坏人还想要伤害小少爷的富豪爸爸。   “......”这是什么离奇的豪门绑架大戏。   席鹤琰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闻玉枝却很淡定:【不用担心,我家里人他们都很能打。】   以圣族的武力值,说一句很能打应该也没问题吧?   席鹤琰是知道在黑市,针对这些有钱人的悬赏几乎是层出不穷,像这种那么大规模闯入私宅的作案,很大概率是事先有预谋的。   他叮嘱道:【你要多注意小心。】   闻玉枝回道:【我会的,我爸爸...他给我找了保镖的。】   亲卫等于保镖。   很合理。   而一看到保镖那几个字,席鹤琰心想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看起来对方那个新的家庭对他也还算可以,出事后至少还愿意配备保镖。   另一边,闻玉枝想了想,虽然曼森狄斯和蒙德不让他去想有关于精神力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朝他的这个网友去倾吐心中的烦闷。   【你知道精神海崩溃吗?】   席鹤琰看到屏幕上的这句话时唇角微微抿了抿。   【知道。】   闻玉枝刚好不知道该找谁来聊这件事情,看到席鹤琰的回复,他当即接着询问:【那你见过精神海崩溃的人吗?】   席鹤琰垂着眸敲下两个字:【见过。】   他不仅见过,还亲眼目睹着对方死在了他的面前。   【是不是精神海崩溃的人都没有救?】   闻玉枝并不知道其他种族是什么样的,他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说不定在其他种族里面有可以治疗精神海的方法呢。   然而现实很残酷。   席鹤琰告诉他:【目前整个星际都还没有能够治疗精神海的办法。】   如果有的话,伯纳德应该早就给自己治疗了,而不是现在还病恹恹地躺在皇宫里面,连公开露面也做不到。   这次难得出席庆典仪式,估计也是因为再不露面的话就要引起怀疑了。   毕竟身为帝国的陛下,伯纳德可以生病,却不能一直病下去,不然那群对王位虎视眈眈的贵族就会像嗅见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迅速围上去将日渐西山的霍夫曼皇室撕咬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席鹤琰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   但在跟闻玉枝的聊天中,他却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丝的异样,而是询问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   以席鹤琰的想法,小少爷就应该无忧无虑的,怎么会去考虑精神海崩溃的事情?   更何况在此之前对方也从来没有提到过精神力这方面的事情。   所以....是对方新的家庭里面有谁精神海出问题了吗?   这个念头在席鹤琰的脑海中才刚刚升起,就见对方新发出的消息是——【我家里人有精神力紊乱的症状,所以我才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见状,席鹤琰先是发了句:【抱歉。】   精神力紊乱的症状放在哪一个种族都是很严重的事情,只不过跟圣族人均精神力紊乱的情况不一样,大部分种族中精神海会出问题的还是在少数,因此席鹤琰才会说抱歉。   这确实是他的言辞冒昧了。   思及至此,席鹤琰说道:【你想了解精神力,我这边有一些资料,里面有提到一些精神力紊乱的情况,或许你可以看看。】   ————————   席(现在):可爱?勉勉强强吧   等到以后:可爱!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幼崽蛋了!   吱吱以后看见这个挂件,那感觉应该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儿童时期的模样被制造成小玩偶....应该会很害羞吧 [55]梳羽毛:曼森狄斯一点点梳理着幼崽翅膀上的绒羽   闻玉枝一开始还以为席鹤琰话语中的资料只是一些市面比较常见的有关于精神力的科普知识。   却没想到对方发来的资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齐全。   闻玉枝粗略地看了一眼,上面不仅是有详细描绘精神力觉醒的过程,还有精神力发育的初期到后期的变化等等....   除了文字的讲解以外,还配有大量的图片和一堆在旁边标注的、似乎是作为参考的实验数据。   饶是闻玉枝并不太懂精神力方面相关的知识,也能一眼就看明白资料上的内容。   它用一种近乎是最浅显、最直白的方式把精神力给描绘出来。   而上面的知识梳理得也很完善,看得出把这份资料整理归纳出来的人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的。   这哪是‘一些资料’,这分明就把跟精神力相关的内容都给深度挖掘整理总结出来了。   几乎这一整天,闻玉枝都在看席鹤琰发来的这些资料。   待看完一部分之后,他对所谓的精神力结构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整个星际中大部分种族都拥有精神力,这是宇宙各族的进化的一个方向。   精神力能够使用的范围很多,每个种族根据自身的特性也都不太一样。   像人类可以用精神力来操控机甲,人鱼则可以把精神力融入进他们的歌声成为他们的武器。   而精神海是存在于脑域中被单独开辟出来的、类似于是领域空间的一个地方,它可以存储精神力,精神海越广阔,精神力也就越强大。   相反,一旦精神海受损,也势必会影响到精神力。   长期以来,各族关于精神力的研究就没有停下来过,但他们的研究方向主要都是放在如何来提升精神力,如何将精神海拓宽到极限,使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   大家都拼命想要激发出身体的潜能,为此做了很多实验研究。   直到各族发现精神力紊乱到一定程度后会造成精神海崩溃,他们才意识到精神力暴动的严重性。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大家都纷纷重视起了精神力紊乱的现象。   但时至今日,这个问题也没能被解决。   精神力紊乱一般是跟精神海变得失序、混乱有关,受到强烈的刺激、亦或者是损伤都有可能令精神海变得不稳定。   等混乱的精神力逐渐积累,到后面就会引发精神力失控、暴动,直至精神海再也承受不住彻底破碎崩溃。   这个过程可能很慢,也可能是一瞬间的事情。   然而目前星际上对于精神海治疗的方法还依旧停留在用简单的药物控制和心理辅导上面。   像闻玉枝这样,敢直接进入到对方的精神海内进行梳理和安抚的例子简直少之又少,成功的案例也仅仅只有他这么一例。   大部分人光是进入对方精神海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没有谁会愿意完全对一个陌生人敞开他们的精神海。   即便是夫妻、血脉至亲也很难做到,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很少有人能做到将自己所有的隐私曝光在另一个人的面前。   毕竟精神海连接着记忆。   闻玉枝能够成功进入沃克的精神海,有很大一部分的因素是圣族对王血有着天然的服从性。   可其他种族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此星际中对于精神力治疗方面还没有太好的办法,严重点的只能等死。   不过这份资料里面也提到,精神力的治疗似乎已经有了重大的发展突破,但具体内容是什么,里面并没有详细写明。   只是资料底下标注了一句:亲和性较高的精神力对精神海的梳理和安抚有特别的效果。   ......亲和性较高的精神力吗?   闻玉枝不太清楚自己的亲和性算不算很高,但圣族这边好像都并不排斥他的精神力。   或许他可以在后续给其他圣族安抚的时候观察一下?   闻玉枝这么想着,等他回过神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沉沉的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光脑看了一整天。   并且由于太过专注,他俨然已经把回复消息的事情放在一边了。   想到这里,闻玉枝赶忙给对方发了一句谢谢过去。   猫咪万分感谢.jpg   ......   席鹤琰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看着新闻上重播的内容。   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人坐在王座上接受着面向大众的采访。   他有着一头无比耀眼的金发,眉眼温和儒雅,看起来才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   镜头扫过去之后,他抬眼看过来,脸上的五官清晰地暴露在屏幕上。   岁月似乎对他也分外的优容,没有在他的身上显现出一丝一毫的苍老之态,反而随着时间的沉淀,使得他看上去极其富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而他正是帝国当今的统治者——伯纳德·霍夫曼。   面对访问,他不徐不疾地回答着,谈吐优雅、条理分明,丝毫不像是传闻中病得快要起不来的样子。   甚至为了迎合纪念日的氛围,伯纳德的身上特地穿着一套深红色的长袍,如此的深沉的颜色也让这位掌管了帝国多年的君主显得不怒而威。   也不知是有意还无意,穿着隆重的伯纳德却在饰品上格外素净,他浑身上下只佩戴了一枚月亮形状的胸针。   让所有人看见他的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这枚特别的胸针。   事实上它也确实特别。   经常关注皇室的人都知道,这枚月亮形状的胸针是属于皇后的。   伯纳德把它戴在身上,并且还在纪念日公开采访的时候把它显露在镜头面前,其想表达的含义几乎是明晃晃的。   果不其然,在采访的最后,记者问他:“请问您佩戴这枚胸针是为了纪念皇后吗?”   伯纳德在镜头前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才压低着嗓音说道:“是的,生病的这段期间我常常会梦到她,我总是很愧疚当初没能及时发现她的精神海出现了问题.....”   伯纳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席鹤琰就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把这段采访给关掉了。   他点开光脑,拨了一则通讯。   “伯纳德的身体情况你那边跟进的怎么样?”   “放心吧,他的精神海绝对已经没救了,他现在可比我们着急多了,私底下一直在找各种办法治疗。”   席鹤琰闻言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喜悦,他的神色很平静。   而在挂断这通视讯之前,他忽然问道:“极星生命研究所现在是由谁在负责?”   “是那科格索的徒弟,一个叫丹的家伙,那家伙可是个疯子,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他背地里似乎搞了些不知道什么的名堂,现在那些反叛组织跟他都有关系。”   席鹤琰也只是随口一问,听着对面苦口婆心在劝说,他说了句不会就把视讯给挂掉了。   等他把界面切出去以后才看到闻玉枝给他发来的那条信息。   可可爱爱的猫咪正歪着头向他表达感谢。   席鹤琰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看到这个表情包,他心里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情而烦闷的感觉也不禁慢慢消散了一些。   【不用谢,希望它能帮助到你。】   闻玉枝看见消息后还忍不住地在感慨:【这上面的内容都太齐全了,都是你自己整理的吗?】   他记得对方是军校生。   莫非这些都是学校里面教的知识?   闻玉枝有这个疑惑,也问了出来。   【军校里面确实有这方面的课程,不过给你的这些资料不是,它们是我姑姑整理出来的,,她以前在做精神力相关方面的研究,这些资料都是她留下的一些个人手记。】   席鹤琰回复道。   姑姑?   闻玉枝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的家里除了有个当军人的爸爸,还有个做研究的姑姑。   【你把这些资料发给我,你姑姑不会介意吗?】   倘若是普通的资料还好,但闻玉枝有注意到这些资料里面还有很多的实验数据,像这种东西应该是不会轻易对外公开的吧?   【她不会介意,她很希望自己的研究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   席鹤琰打下这行字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全都是一个女人在他的面前满怀欣喜地说道:“小琰,我的研究终于有些进展了,我想建立一个研究所,让更多的人能够参与进来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名字我都想好了,它叫极星,你觉得怎么样?”   ..........   闻玉枝聊着聊着显然就忘记了时间。   “小殿下,到睡觉的时间了。”蒙德不由得提醒道。   闻玉枝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很晚了。   而看了一天的资料,他现在也确实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小翅膀也跟着有些无精打采的。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闻玉枝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自动抱住了对方。   他抬头一看。   不出所料的,是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揉了揉他的头发,自从他变小以后,闻玉枝就发现对方似乎很喜欢摸他的头顶。   他也摸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反而他感觉比起他,曼森狄斯的那一头银色长发看起来似乎更好摸,光洁柔顺得像是绸缎一样。   只不过闻玉枝也就只敢看看,并不敢真的上手去摸。   曼森狄斯并不知道怀里的幼崽那小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他把闻玉枝放在洗手台上,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拿起一瓶粉色的罐子。   随后跟来的蒙德说道:“这是小殿下洗完澡擦身体的。”   曼森狄斯又拿起来一个蓝色的罐子。   蒙德:“这是给小殿下擦脸的。”   “还有这两个精油,一个是给小殿下头发用的,一个是翅膀护理用的,千万不能搞错了。”   “......”   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的曼森狄斯破天荒地陷入了迷茫。   蒙德却振振有词:“幼崽的身体护理是很重要的,小殿下的皮肤娇嫩,这些宝宝霜是很有必要的。”   说完后,蒙德还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曼森狄斯一眼,似乎是在隐隐谴责银发君主养孩子的方式太过粗糙。   闻玉枝对此也已经习惯了,以前小时候纪兰雅也会给他抹很多的东西,说是可以保护皮肤的。   于是在场中唯一显得比较异类的也就只有曼森狄斯了。   毕竟在他印象里,没有哪个圣族是需要用到这些东西的。   但看着眼前雪白柔软的幼崽,曼森狄斯又不得不承认蒙德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个孩子不比他们,的确需要更加精细点的呵护。   想通以后,曼森狄斯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找到沐浴露和洗发水,拿起它们,他抱着幼崽走进了里面的淋浴区域。   这里已经有一个放满水的小澡盆了,水面上还漂浮着几个充气的小鸭子,这是蒙德专门为幼崽找来洗澡时用的玩具。   虽然闻玉枝感觉自己并不太需要,但蒙德一再坚持,这些小鸭子最终还是被保留下来了。   而现在也已经成为他每天洗澡时固定出场的NPC了。   曼森狄斯倒是第一次见,这段时间都是蒙德在负责照顾闻玉枝。   看着那慢悠悠游过水面的小鸭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幼崽。   “需要我帮忙吗?”   闻玉枝摇了摇头。   他表示自己可以,不用任何人帮忙。   曼森狄斯选择尊重他的意愿,像他们在幼年期的时候,也不需要任何的帮助和照顾。   况且在浴室里面也有智能系统,可以检测到危险的发生。   他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等银发君主走后,闻玉枝泡进了热水里面。   他不知道他昏迷的这些天蒙德他们有没有帮自己洗过澡,但想到自己很可能三天都没有洗过澡了,闻玉枝连忙挤了不少沐浴露往自己身上弄泡泡。   从头到脚,连身后的小翅膀也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   洗完后又跟小鸭子泡了一会儿,闻玉枝泡得有些昏昏欲睡了才从水里起来。   他的翅膀已经被水打湿,沉甸甸的缀在后面根本就飞不起来,闻玉枝只能拖着浴巾慢吞吞地走出去。   蒙德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把幼崽放在烘干箱里面,暖乎乎的热风一点点吹干头发和翅膀上的水分。   等到曼森狄斯再次从蒙德的手里接过闻玉枝的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的已经是一个香香的、暖暖的幼崽了。   那小翅膀在烘干后本就柔软的绒羽变得蓬松了。   它们亲昵地贴在曼森狄斯的手背上,就好像幼崽在用小翅膀抱着他一样。   曼森狄斯的心也被这一下给抱软了。   他摸了摸那小翅膀。   闻玉枝却感觉有点痒,翅膀跟头发不一样的,翅膀明显更敏感一些。   尤其是曼森狄斯这一碰,原本蓬松漂亮的羽毛也被弄乱了。   看着翅膀上那些乱糟糟的羽毛,闻玉枝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把它们重新弄整齐。   但曼森狄斯碰的地方刚好接近于翅根,他的手很难绕到那边,摸了好几下也没能摸到,   闻玉枝不得已只能拽了拽曼森狄斯的手腕。   “帕帕....”   闻玉枝现在已经能念出一些完整的字了,但在念爸爸的时候,语调还是有点模糊,会把爸爸念成帕帕。   而他也是想求助曼森狄斯来帮自己把羽毛给梳好。   即便弄乱它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的银发君主,但脾气很好的幼崽却并没有生对方的气。   这反而让曼森狄斯有些过意不去,他也没想到会把小翅膀上面的羽毛给弄乱。   蒙德显得知道曼森狄斯没有多少养孩子的经验,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见状连忙去找来了一把小梳子。   “您的力道轻一些,把弄乱的地方梳开就好。”   根据蒙德的指示,曼森狄斯小心翼翼地拿起小梳子一点点梳理着幼崽翅膀上的绒羽。   他的整个手腕都在紧绷着,力道放得很轻很轻。   闻玉枝被梳得舒服极了。   他趴在曼森狄斯的怀里,背后的翅膀不自觉地抖了抖,眉眼在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了下来。   好舒服哦。   羽毛被梳开的感觉。   在这轻柔的力道下,闻玉枝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但他潜意识里还有点舍不得曼森狄斯离开,因此明明眼睛已经困倦得不行了,却还是一直要闭不闭的。   双手更是紧紧拽着对方的衣摆。   曼森狄斯看着怀里的幼崽这副眼睛盯着他一眨一眨的模样,心里仿佛也被填进了一团棉花。   他低声开口,像是许诺又像是在做着某种保证。   “我不会走。”   而听到这句话,昏昏欲睡的幼崽睫羽轻轻垂落,总算是肯闭上了眼睛。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闻玉枝睡着了。 [56]交换秘密:到了幼崽的面前却乖顺得像是一只大型犬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等木罗再次检查过闻玉枝的身体,确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之后,关于幼崽精神力学习的事情也终于被正式地提上了日程。   照常用完早餐,闻玉枝决定在去学习之前先去看一下沃克——那名被他救下来的圣族士兵。   对方现在也在皇宫内。   因为是闻玉枝亲口邀请了说要把他带回皇宫,在曼森狄斯带着幼崽先一步离开之后,军部那边也把沃克送来了。   鉴于他还在观察期,蒙德将他单独安排在一个类似于是监管所那样的房间里面,还留了两名守卫负责随时监督他的情况。   沃克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事实上能够从精神海崩溃的状态下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待在房间里的这些天,他也常常都会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   明明那股无法控制的痛苦已经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他感应不到外界,理智也像是被疯狂所一点点侵蚀,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快要死了。   沃克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恐惧,所有的圣族在成年之后都知道他们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对沃克来说,他只是有些遗憾。   他好不容易成为候选名单上的一员,眼见有机会可以到小殿下的身边去做亲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控了。   因此等到他从失控中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心心念念的小殿下就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沃克真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他在做梦一样。   一开始被单独关进这处房间的时候,沃克还曾试图挣扎过,直到蒙德告诉他,这里是皇宫,而小殿下就住在这栋宫殿内,沃克闻言瞬间就安静了。   他不再做任何的反抗,这些天也一直配合着做各种检查。   木罗每次进来抽血,看到那不等他开口就已经把胳膊伸出来的沃克都会不禁感慨这些圣族士兵还会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要是每一个都有这样乖巧就好了。   当然木罗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对方能够这么听话,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得归结于他们那位小殿下。   “今天是最后一次抽血,你的精神海已经平稳了下来了,暂时修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   闻玉枝来到的时候,木罗正给沃克做完了检查,对方的情况似乎好了不少。   沃克现在是一副人类的形态,看起来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总体的精神面貌还算可以,也没有先前那样狂躁暴戾的感觉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门口的视线,坐在椅子上的圣族士兵忽然抬起头。   看见闻玉枝的一瞬间,沃克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不受控制地变得激动了起来。   木罗还在念叨着医嘱,提醒对方要冷静,不要情绪激动等等之类的事项,结果话才说了一半面前的圣族就倏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连身后的椅子都直接给碰倒了。   “诶诶诶.....说了情绪不能激动的....”   木罗还在着急地喊着。   然而沃克这会儿已经什么听不进去了,他的眼里现在只剩下那道正在逐渐往这边靠近的身影。   看见对方失态成这样,木罗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只见伊洛和菲尔走了进来。   而在那身材高大的格德守卫肩上,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后面探了出来。   ——是闻玉枝。   幼崽先是有礼貌地朝木罗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随后闻玉枝才转头看向沃克。   后者在闻玉枝看过来的那一刻,腰板瞬间挺直,头抬高,双手并拢地垂在身侧。   一副板正得不能再板正的样子。   闻玉枝见状,却是忍不住眉眼一弯,他在板子上写道:【你好,你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沃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好。”   说完,似乎是觉得一个字显得太过简短。   沃克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他这句话显然是照搬了木罗刚刚说的话。   闻玉枝接触过不少圣族,知道大部分的圣族就是这样,他们只是不善言辞,并不是刻意地冷漠和敷衍。   眼见沃克的情况确实恢复的不错,闻玉枝也放心了不少。   他叮嘱道:【这里是皇宫,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有空会来看你的。】   沃克还想说什么。   闻玉枝就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你叫沃克,是我的候选亲卫,等你把伤养好,我会去看你的考核的。】   沃克看着板子上面的字,一双烟灰色的竖瞳逐渐亮了起来。   .....小殿下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还说要来看他的考核。   接二连三的惊喜不断地冲击着沃克的大脑,他的脑海几乎成了空白一片。   连闻玉枝带着两名格德亲卫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木罗目睹了整个过程,也看到闻玉枝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就把一名圣族士兵给安抚好了。   在外面凶名赫赫的圣族,而到了幼崽的面前却乖顺得像是一只大型犬。   想到这里,又看到沃克依旧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的样子,木罗不由得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嗯,还是一只被驯服了的大型犬。   ...........   闻玉枝离开了沃克待的那间观察室,蒙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见到幼崽出来,蒙德笑着问道:“小殿下还要再逛一会儿吗?”   闻玉枝摇了摇头,比起闲逛,他现在更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蒙德也似乎感受到了幼崽的情绪,他说道:“那我们就先去教室。”   而闻玉枝在见到所谓的‘教室’之前,他都以为那里会是什么氛围比较严肃正经、像是书房一类的地方。   然而万万没想到蒙德却径直带着他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游戏室。   ....学习?   闻玉枝眨巴着眼睛,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   .....确定是没有走错吗?   闻玉枝有些怀疑。   对此,蒙德却笑眯眯地说道:“没有走错,这里就是我们今天的教室了。”   在这里学习?   闻玉枝看着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的房间,一时间不知道蒙德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蒙德却表示这自然是认真的。   至于为什么是用游戏室来做教室.....   蒙德的理由也很简单。   小殿下本身还处在幼崽的年纪,相比正儿八经坐下来严肃的学习,不如用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更好。   更何况精神力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闻玉枝才刚开始接触精神力,没必要一上来就高强度地开始学习如何去攻击如何杀人。   相反,在这个阶段,培养幼崽对精神力学习的兴趣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木罗结合了闻玉枝的身体情况给出的建议。   “我以前认识一名在精神力方面研究很有经验的人类,她告诉我精神力其实最重要的是感知。”   “感知?”   “是啊,感知自身,感知外界,发育期的幼崽精神力相较于成年时期要更活跃也更敏感,但也正是这个阶段,是最适合去进行感知的。”   木罗说到这里,他很诚恳地劝道:“一味地盲目追求强大并非是好事,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他要做的不是杀人,不是上战场,我知道你们圣族崇尚强者,可小殿下却并不适合按照你们圣族的方式来培养。”   “你们的培养方法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根本接受不了,他很柔弱,但精神海却是我见过幼崽中最活跃的一个,并且他精神力亲和性也很高,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觉醒的天赋能力会跟治愈有关。”   虽然不能说百分百,但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有的,只看那些圣族在面对幼崽时的情况就知道了。   而再结合幼崽的身体情况和性格,木罗给出的建议是:“你们最好是让他做一些能够放轻松的事情,比如说多看一看外面花花草草,玩一些游戏之类,让他能在这种相对放松的情况下来使用精神力。”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也是那位人类当初给我的,你们可以看一下,上面有专门提到亲和性高的幼崽该怎么来培养精神力,相信我,在这方面没有谁能比她更权威。”   曼森狄斯和蒙德也是听了木罗的这些话,才把对幼崽的教学计划改了又改,最终改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小殿下不要紧张,今天不算正式的学习。”蒙德在这里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闻玉枝听到后虽然有些不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的那点紧张确实是消失了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跟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有关。   他们现在坐在一个柔软的毯子上,周围没有任何一样跟上课有关的东西,反而放着大量的毛绒玩偶。   闻玉枝这会儿还拽着一个迷你的小兔子,它的个头就和幼崽差不多大,并排着坐在一起就像是幼崽的旁边还多了一个兔子同学和他一起来上课。   蒙德眼底的笑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没有消下去过。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花盆放到他和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看了一眼,里面就只有泥土。   “还有种子。”   蒙德说道。   “小殿下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闻玉枝听到蒙德的话,仿佛真的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颗种子的存在,它被埋在了里面,正安静地被一堆土壤所包裹着。   意识到里面真的有种子之后,他朝蒙德点了点头。   蒙德有点惊讶。   他没想到小殿下那么快就感应到了。   但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当初曼森狄斯的精神力在那一批诞生的王血中也是最强的。   小殿下继承了王的血脉,精神力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于是蒙德也直奔主题:“小殿下既然感受到了它,不妨可以试着用精神力将它唤醒,把这枚种子催生出来。”   催生一个种子.....   闻玉枝还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他低头看着盆里的土壤,不禁有些犯难。   蒙德在旁边尽可能出声地引导道:“不要着急,先静下心来,您已经感受到它的存在了不是吗?”   “这颗种子正在休眠,您要做的是让它出来。”   闻玉枝跟着蒙德的指引,他尝试分出一缕精神力触角去接触土壤里面的种子。   醒醒。   不要睡啦。   软乎乎的精神力包裹住种子的外表。   明明是第一次做,但就跟上次给沃克梳理精神海的时候一样,闻玉枝模模糊糊中似乎能感觉到他该要怎么样去做才对。   他操控着精神力进入到种子里面,这个过程就像是逐渐在给沉眠中的种子注入了生命力。   慢慢地,这颗种子就有了动静。   它表面裂开了一条缝隙,只有一点点大小的幼芽从里面萌发出来,它开始不断往上生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开了顶上的土壤,并且这个过程还在持续,没有停下。   幼芽长高长粗,甚至顶端还发育出了叶片,最终一颗小树苗出现在了这个花盆里面。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这颗小树苗已经有两个他那么高了。   蒙德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鼓掌。   “小殿下是我见过第一次就能那么快把种子给催生出来的,除了您也就只有....”   说到这,似乎是谈到了什么不能触及的话题,蒙德赶忙闭上了嘴。   但闻玉枝却已经听到了。   只有?   除了他还有谁吗?   他顿时好奇地看着蒙德。   蒙德却像是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他赶忙转移了话题:“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臣这里还有一些种子,我们比一下谁能更快地把种子给催生出来,如果是臣输了,臣就告诉您一件有关于王的事情,但如果臣赢了,小殿下也能否告诉臣一件有关于您之前的事情?”   闻玉枝尽管也很好奇蒙德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可蒙德这会儿提到的关于曼森狄斯的事情显然对他更有吸引力。   至于他以前的事情....   闻玉枝抿了抿唇,脑海中晃过闻家人的面孔,还有闻澈和纪兰雅的模样。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很多事情他早就已经没那么纠结了。   而见到幼崽点了头。   蒙德也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并非是只是为了成功转移掉小殿下的注意力而放松,甚至这个话题也不算是蒙德临时想出来的。   早在之前蒙德就已经想好了,要在今天打算用这种方式把这个话题给说出来。   他们对于小殿下的过往经历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小殿下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居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面,有什么样的家人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统统一概不知。   曼森狄斯和蒙德不是没有想过向幼崽早点问出这些问题。   可考虑到闻玉枝才来到暗塔星没多久,跟圣族的感情也并不算亲厚,贸然询问这些隐私可能会引来闻玉枝的反感和戒备,因此曼森狄斯和蒙德决定还是等一等。   而看着小殿下在暗塔星上生活的时间越来越久,对他们也越来越接纳,蒙德这才打算准备开口来提及这件事情。   他也没有直接粗暴地一上来就跑到幼崽的面前询问对方。   而是选择了借助着今天教学的机会,在一个放松的环境下,用输赢交换的方式让闻玉枝能够更加容易地来接受这个话题。   第一局很快就开始了。   两颗种子摆在蒙德和闻玉枝的面前。   结果是蒙德那边的种子生长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闻玉枝输了。   ————————   昨天状态实在不好,就休息了一天,今天本来想更多多的,结果一直在删删改改,明天争取再写多多,宝子们提的建议我都有看到,吱吱的名字和过往都会在这两章内提及的,之前主要是还得把精神力那些给写完,得一点一点慢慢来 [57]喜欢和讨厌:小殿下还太年幼,他不能失去一个可以庇护他的父亲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蒙德虽然是皇宫里面的事务官,但在进入皇宫工作之前,他也在军中服役多年,对精神力的掌管远不是闻玉枝一个刚接触的幼崽所能及的。   按照他们之前约定的,闻玉枝作为输的那一方需要说出自己以前的一件事情。   他还在斟酌该要说哪件事情的时候,蒙德却已经试探性地问道:“小殿下能和臣说一下您以前有最喜欢的人吗?”   闻玉枝毫不犹豫地在板子上写下:【爸爸妈妈。】   蒙德知道闻玉枝所指的爸爸妈妈是他在人类那边的养父母。   他的神色不变,继续温声开口:“那不如您就和臣说一说您和他们的事情吧。”   闻玉枝点了头,但却迟迟没有动作。   太多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就像是蓦然被打开了一本尘封的相册,那些被他曾经封存的、只是偶尔才会去触及的画面片段在这一刻全都浮现了出来。   在闻玉枝的记忆里,他从小就生活在闻家的老宅里,他有一对深爱着他的爸爸妈妈。   他的爸爸闻澈是闻家现任的家主,年少多金,因为探险和有着共同爱好的纪兰雅在一次危难中相识相遇,多年后两人结成了伴侣,又有了一个小家。   而他的妈妈纪兰雅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同样是Omega,她酷爱探险,也热爱珠宝设计,为了收集更多稀有的宝石,她经常会独自前往到危险的地方去寻找矿脉的踪迹。   跟闻澈在一起以后,两个人的探险也都是以纪兰雅为主,闻澈在旁边给她打辅助。   在外人的眼里,他们一直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闻澈的身上几乎没有丝毫Alpha的那种强势和霸道,纪兰雅也一点都不柔顺温和。   闻玉枝的童年更多是由闻澈在亲手照顾他,给他洗澡给他换衣服给他喂奶粉,这些在大众印象里本该由Omega承担的职责都是闻澈在做的。   他对此也总是乐此不疲,并且非常骄傲自己能把家里的日常打理得井井有条。   纪兰雅反而很少去碰这些琐事,她负责的是闻玉枝教育这一块的事情。   她会讲他一颗矿石的故事,也会给他讲那些浩瀚的星海中发生的历险。   这时候闻玉枝会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这难得融洽安宁的时光,闻澈则会搂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仿佛像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一切都给抱进了怀里。   那是一段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幸福时刻,犹如充满了糖果的梦境,甜蜜又美好。   它很平常,也没什么值得特意去说道的地方,尽管偶尔也会发生像闻行彦故意闹腾的事情,但那时候闻二叔在闻家的权力并不大,他还只是个需要仰仗哥哥来接济的混二代。   而闻玉枝还是那个被纪兰雅和闻澈紧紧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整个闻家上上下下巴结都来不及,谁也不敢去得罪。   可以说在闻玉枝七岁以前,他都没经历过太多的波折和坎坷。   他是幸福的,是被爱着的。   即便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闻玉枝把这一段写下来的时候仍然能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对那段童年时期的眷恋。   蒙德也能感受出幼崽的态度,他看着上面的文字,脑海中仿佛也能一点点还原出闻玉枝曾经生活过的经历。   他很庆幸在另一个世界里,小殿下能遇到这样一对爱他的父母,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将小殿下照顾得很好。   这么想着,蒙德的眼前似乎隐隐出现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她亲吻着他的额头。   “吱吱,我们要走了,不过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吱吱这几天乖乖在家等我们好不好?”   “好。”   蒙德清楚这是闻玉枝记忆中的片段,而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小殿下的母亲了。   只可惜画面只持续短短的一瞬间,很快就再次消失了。   但就是这么短短一瞬间,已经足够蒙德收获到有用的信息了。   他看着也在往这边看过来的幼崽,蒙德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吱吱....这是小殿下的名字吗?”   听到这个熟悉又久违的称呼,闻玉枝愣了一下。   蒙德却已经出声解释了:“抱歉,是臣无意间接触到了您的精神力,这才看到了您记忆中的一段画面。”   闻玉枝现在还无法熟练地掌控好精神力,大量活跃的精神力逸散在他的周身,加之他这会儿的情感波动也比较大,才能让蒙德无意间窥见了一点画面。   蒙德很快也为窥探了幼崽的隐私而道了歉。   闻玉枝听完蒙德的解释,他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吱吱是小名,以前只有爸爸妈妈会这么叫我。】   因为闻玉枝小时候的身体很不好,常常生病,就连哭声都很微弱,纪兰雅和闻澈害怕他会夭折,两个从不相信任何神明的人也开始跑去各种庙里为孩子祈福,还给他取了一个小名。   在三岁以前,闻玉枝一直都只有这个小名。   等到三岁以后,纪兰雅和闻澈才给他取了闻玉枝这个名字。   从名字中也能看得出来,纪兰雅和闻澈都把他当做是最为珍稀的宝贝。   【我叫闻玉枝。】   他在板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闻玉枝。   蒙德也觉得名字很好。   玉石本就是美丽稀罕的矿石,枝也有着繁荣、生命力旺盛的寓意,很符合圣族对繁荣母神的追崇。   蒙德不禁感慨小殿下纵使是在流落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在冥冥之中和圣族有着深厚的缘分。   而给孩子取这个名字的那对夫妻,不难感受到他们在其中也寄予不少他们对孩子的爱。   -   闻玉枝讲完他的事情,他的‘惩罚’也随之结束了。   蒙德再次拿出两颗种子。   这一次闻玉枝已经有经验了,他大概琢磨出来一次性要给这些种子注入多少精神力。   太多不行,会让种子撑爆的,太少也不行,精神力少了种子苏醒就慢了。   因此结合了前两次的经验,闻玉枝这次一下子就把种子给唤醒了,树苗长出来的时间堪堪比蒙德快了一点点。   好了,这下子该轮到蒙德接受惩罚了。   闻玉枝当即期待地看着蒙德。   蒙德轻声咳了咳:“小殿下很厉害,让臣想想该说哪件事情呢....”   看似是这么说着,但蒙德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给闻玉枝说的也是曼森狄斯童年时候的事情。   和现在冰冷漠然的银发君主有些不同,曼森狄斯在幼年期的时候只是显得比较孤僻和安静一些。   哪怕是在以性格冷漠著称的王血中,曼森狄斯也像是一个异类。   他很喜欢自己安静独处,讨厌着一切麻烦的事情,所有的圣族包括蒙德这些伺候他们的近臣,在他眼里看来都是麻烦。   蒙德每次去找曼森狄斯,都总要去到一个个岩穴里面找寻到那只银色巨兽的身影。   就算是找到了,也可能面临银色巨兽正在休眠的情况。   很不幸的是,几乎十次中有九次,蒙德都会碰壁。   这是一个非常无奈的事情。   曼森狄斯知道这些事务官会时不时来找他,他干脆直接选择休眠,摆明了就是不想看见蒙德他们。   那会儿的蒙德已经是皇宫内的总务官了,可在面对这些王血的时候,他仍然会倍感头疼。   偏偏外界还对曼森狄斯寄予着厚望。   他体内流淌的是最纯正的王血,是由繁荣母神亲自赐下的血液诞生出来的王茧,他们都希望曼森狄斯未来能带领圣族走向强大。   可作为他们期待的对象,曼森狄斯却极为不配合。   他对当圣族的君主没有兴趣,哪怕是王血奢靡的生活也无法吸引他,他总是在睡觉,似乎想把这十年百年的时间都睡过去。   在曼森狄斯的身上,蒙德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   那是一种把世间所有都隔绝在外的孤寂。   对曼森狄斯来说,他觉得一切都是无聊的,他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杀戮并不会给他带来过多的刺激,他只觉得无趣。   就连圣族,不管是最尊贵的王血还是最低下的塔斯在他的眼里也跟路边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蒙德作为所有近臣中最经常去岩穴的那一个,他也是最了解曼森狄斯这种孤独的。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蒙德毫不怀疑曼森狄斯或许会永远在岩穴里面睡下去,直至死亡。   可偏偏那十天疯狂的血乱改变了曼森狄斯的人生,也改变了整个圣族的轨迹。   在登上王位之后,曼森狄斯变了。   他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到了极致,让自己彻底成为王座上那冷漠强大的君主。   那一刻曼森狄斯不再是以前的曼森狄斯,他是圣族的王,是守护着整个圣族最锋利的剑刃。   他变得更加强大,但也变得更加孤独了。   蒙德有时候看着王座,他会感觉坐在那里的似乎不是一个活着的生物,而是一具名为君王的躯壳。   他目睹了这一切的转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曼森狄斯的情绪越来越淡漠,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逐渐被剥离。   明明在以前的时候,曼森狄斯还会因为不想见到他们而选择独自躲到岩穴深处睡,那时候他的情绪还很鲜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会通过躲避睡觉的方式明晃晃地表露出来。   可现在再次面对不想去做的事情,曼森狄斯也能冷淡平静地将其处理好,不让这些事情耽误他接下来要忙的政务。   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了。   但蒙德却还妄想着能够把银发君主从无边的黑暗孤寂中给拉出来。   而在闻玉枝的身上,他看到了这种希望。   小殿下回到暗塔星以后,蒙德直觉曼森狄斯身上似乎渐渐又有了情感。   面对这唯一的孩子,曼森狄斯是有感情的。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   蒙德这次特意提及这有关于曼森狄斯的往事,就是想着能够改变一下王在小殿下心目中的样子。   他比任何一个圣族都希望这对阔别多年的父子能好好相处。   小殿下还太年幼,他不能失去一个可以庇护他的父亲。   同样的,也只有小殿下的存在,或许才能让曼森狄斯在这孤寂荒芜的黑暗中找寻到一点乐趣和归属。   闻玉枝并不知道他对曼森狄斯的影响有那么大,可听着蒙德的讲述,他却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就像是圣族不了解他的过往,闻玉枝也并不了解曼森狄斯的过往。   他所看见的银发君主一直都是强大的。   就像是初见时银色巨兽给他的感觉一样,如山岳般巍峨又强大。   不管什么时候,对方总是显得那么沉稳可靠。   以至于闻玉枝从来没有想过,曼森狄斯也会是孤独的。   而眼见幼崽的情绪逐渐低落,蒙德也意识到不能再让话题停在这里了。   他说这些事情不是想让小殿下伤心难过的。   蒙德赶忙再拿出来两个种子来,这也是最后的两个种子了。   一共七颗种子,已经催生了五颗,就剩下最后的两颗了。   这一次还是闻玉枝慢了一些。   作为惩罚,他还要说一件自己的事情。   而蒙德这次问的是:“小殿下以前有最讨厌的人吗?”   闻玉枝依旧是毫不犹豫,他在板子上写下了大部分的闻家人,尤其是闻行彦。   比起闻家人做的那些事情,梁颂和苏钰简直让他连想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和闻行彦的矛盾从对方一出生就注定了。   闻二叔并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人,他事事都被闻澈压了一头,无论他做什么都永远比不过他那好大哥,也因此他对闻澈早就有了诸多的不满。   这份不满也让他传递给了他的孩子。   他会不断用闻玉枝获得的各种宠爱来挑起闻行彦的嫉妒,再灌输如果他是家主,闻玉枝所获得的一切最终都会属于闻行彦之类等等的思想。   这也导致闻行彦总觉得闻玉枝还有他的爸爸妈妈是抢走了他们一家人的好日子。   没有了那个讨厌鬼还有讨厌鬼的爸妈,他早就可以成为家主的儿子了,也能住上那么大的房子,有单独的、漂亮的房间可以居住。   闻玉枝从小到大就跟他摩擦就一直没有断过。   闻行彦就像是一块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他的恶意也很明显,闻玉枝还试图跟对方讲道理,后来他发现讲道理根本就没有用。   在闻行彦的心中,欺负闻玉枝这件事情本身就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快/感。   闻玉枝无法理解闻行彦的这种脑回路,就如同他并不明白曾经那些对他还算客气友善的朋友,怎么一下子就跑到闻行彦的身边去了。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这是一种嫉妒。   因为他曾经是他们最羡慕的人。   闻玉枝有一对非常恩爱的父母,还有着那些孩子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名为叫爱的东西。   世家贵族中,像闻澈和纪兰雅这样的;例子非常少,甚至有私生子私生女的更是一抓一大把,生活在这种家庭中的孩子早早就开始学会了争夺资源了。   闻玉枝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父母呵护在怀里,无忧无虑享受着各种资源的倾斜。   这在这群得不到爱的孩子里面,闻玉枝简直特殊极了。   他们羡慕,他们也嫉妒。   因此闻玉枝后来不再有人庇护之后,他们迅速就成为闻行彦的跟班走狗,跟在对方的身边捉弄欺负这个他们曾经只能羡慕嫉妒的小少爷。   他们心中充斥着一种隐秘的快/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那只能高高仰望的月亮如今也有一朝从云端上跌落下来的一天。   闻玉枝越是不接茬,他们越是兴奋,想把这坠落下来的明月给拖拽进和他们身处的污泥里面。   只可惜闻玉枝很谨慎,自始至终都没有如他们所愿。   但这个不断提心吊胆的生活也让闻玉枝感到无比厌烦。   他所谓的懂事,所谓的乖巧也是在这一次次的经历中被迫无奈的选择。   在没有成年之前,他根本没办法离开闻家。   甚至外面的人也会觉得他疯了,放着那么好的富贵少爷生活不过,闻玉枝几次试图逃跑都被送回来了。   在那些人虚情假意的笑脸中,没有人在意闻玉枝的想法和感受。   他是一个很好的展示品。   一个能够让闻二叔体现他善心的展示品,也是那些保护中心的人员用来宣传的展示品。   至于闻玉枝在闻家遭受了什么。   无人在意。   ————————   吱吱是爸爸妈妈的宝贝~闻家后面会收拾的 [58]是我的错:曼森狄斯后悔了   待闻玉枝离开以后,蒙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素来温和宽厚的总务官也忍不住有些失态地紧紧抿起唇角,像是在努力抑制着心底的怒意。   在今天这场交流之前,蒙德猜测到小殿下可能会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毕竟从小殿下日常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得出他很懂事,甚至是有些过分的懂事乖巧了。   刚来到暗塔星的时候,闻玉枝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对待谁他都是客气又礼貌。   蒙德当时就隐隐感觉小殿下很大概率是长期处在一个焦虑不安的环境下才会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   然而蒙德没有想到这背后的事情会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恶劣。   父母突然发生意外,原本美满的家庭破碎,甚至连一直住着的家也被外人强行侵占,才七岁的年纪闻玉枝就要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   对于这段经历,闻玉枝并没有详细地写下来。   但从拼凑出来的各种事情上,蒙德也不难看出小殿下在失去那对养父母之后过得很不好。   不然也不会把这群本该是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列为自己不喜欢的名单之中了。   要知道他们才和小殿下相处没多久,小殿下就亲自给他们做了甜品,会关心他们,还愿意冒着可能损伤自己精神力的风险也要去救已经精神海崩溃的圣族士兵。   这样的小殿下,蒙德简直难以想象那群人究竟是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才能让闻玉枝对他们那么的厌恶。   光是他看到那些文字,蒙德就几次差点没能忍住心底的怒气。   小殿下于他们而言是尊贵的王血,更是他们整个圣族的珍宝,要不是遗落在外,这些人类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敢来欺辱他们的小殿下?   这么想着,蒙德一时不察,手中的力道稍稍大了一点。   “咔嚓——”   清脆的一声。   是花盆被打碎了。   对于一名在皇宫里面服务了那么多年的事务官而言,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把物品打碎的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偏偏蒙德这会儿却犯了这种最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可见他此刻的情绪有多么不稳定。   而蒙德没有去看地上那堆破裂的碎片,他赶忙检查了一下树苗的情况。   还好,里面的树苗并没有事。   这些树苗都是被他和小殿下催生出来的,他刚刚还和小殿下约定好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就把它们给移栽到外面去,因此这些树苗绝对不能出事。   蒙德把这颗摔在地上的树苗重新放进了一个新的盆里,又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好。   等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那个位置。   闻玉枝没来过这里,并不知道就在这间游戏室的内侧还单独配了一个隔间。   在设计的时候蒙德想着小殿下玩累了就可以到这个房间里面休息一会儿。   不过闻玉枝还没有去过,曼森狄斯就已经先在这里了。   此时,银发君主正在这个隔间里面。   闻玉枝和蒙德在游戏室内的一举一动都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等到蒙德推门进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地上散落着一堆被砸下来的东西。   可以说,整个隔间除了曼森狄斯所坐着的那张椅子,基本上已经找不到第二件完整的东西了。   它们都被愤怒的骨刺砸了个稀巴烂。   就这样,这些骨刺似乎还犹不解气,蒙德来的时候,它们还在摆出一副进攻的姿态,正四处找寻着任何可以攻击的目标。   这疯狂的一幕,换谁过来恐怕都会被这些在房间里面晃动游走的骨刺给吓一跳。   然而蒙德却很淡定。   他没有理会这些怒气冲冲的骨刺,目光径直看向了坐在隔间正中央的曼森狄斯。   “小殿下已经走了。”   蒙德俯身说道。   曼森狄斯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唯独那双金色的竖瞳轻垂低敛,光线照不进他的瞳孔,也让人分辨不清银发君主此时眼底所蕴含的神情。   但蒙德却了解曼森狄斯。   他知道只有在特别生气的时候,曼森狄斯才会是这副模样。   越是生气,越是平静。   曼森狄斯这样静默就代表了他的心中已经将怒火压抑到了极点。   蒙德丝毫不怀疑,倘若小殿下口中的那些闻家人此刻要是出现在这里,恐怕连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那看似平静的银发君主会在顷刻间就将他们撕成碎片。   就跟地上这些可怜的物品一样。   哦,当然了,他也不介意会在最后帮他们打扫干净。   毕竟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应该成为没有危害的垃圾。   蒙德垂着眸漫不经心地想道。   事实上蒙德想的也没错,要是那些闻家人真在出现在这里,曼森狄斯绝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并且还是无比惨痛的代价。   曼森狄斯的眸色暗沉。   没有说话的声音,房间的气氛也一点点将至了冰点。   眼看氛围逐渐凝固,蒙德似乎想说什么,他才刚开口:“小殿下....”   “是我的错。”   他和曼森狄斯几乎是同时说道。   蒙德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哑然地看着曼森狄斯,眼中不禁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曼森狄斯就坐在他的面前。   而蒙德还是头一次在银发君主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像是后悔的神情,更是头一次听见曼森狄斯主动承认自己有错。   曼森狄斯却没有在意蒙德的惊诧。   他还在想着闻玉枝提及到的那些事情。   不管那些或是快乐或是难过的事情都是他不曾参与过的。   闻玉枝的童年是在另一对夫妇的膝下渡过的,幼崽视他们为家人,谈到他们的时候幼崽眼里仿佛也充满了喜悦的光芒。   曼森狄斯的心底无法遏制地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而这股酸涩的感觉明显是因为那对能够让闻玉枝直到现在还仍然怀念眷恋的夫妇。   在他不在地方,他们已经在幼崽的心里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   是他现在所无法去企及的。   曼森狄斯本就因此而感到烦躁,再得知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他跟蒙德一样感到愤怒不已。   强烈的愤怒带着刺痛的感觉将他包裹,曼森狄斯心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后悔的情绪也盘旋在他的心底,开始疯狂滋长蔓延。   曼森狄斯忍不住会去想,如果他当初能够再耐心一些,在塔西娅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就察觉到异样,闻玉枝说不定就不会遗落在外。   幼崽会待在圣族里面,对方将会有最尊贵的身份,作为他的孩子,也是萨利莱诺唯二的王血,幼崽也将享有王储的一切特权,无数的圣族会拥护他,爱戴他。   幼崽会得到一切最好的照顾。   而他....也会爱着他。   他会陪伴着对方长大,会像那对夫妇一样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只可惜.....   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因为他的轻视,所以闻玉枝才会在遗落在外那么多年,还吃了那么多的苦。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抿了抿唇,那双金色的竖瞳也逐渐被一片晦涩的暗沉所占据。   .......   闻玉枝压根就不知道那天他跟蒙德学习操控精神力的时候曼森狄斯也在。   他依旧照常跟着蒙德一起学习。   第二天的课程还是继续催生种子。   只不过这一次不用再玩什么游戏了。   而是只要闻玉枝催生出一枚种子,蒙德就允许他拿出光脑来玩,就当休息十分钟。   闻玉枝也不是非要看光脑,只是那些资料实在是太多了,他每天抽出一段时间来看也只看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距离全部看完还很遥远。   落在蒙德他们的眼里,就是小殿下最近盯着光脑看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在因为一次熬夜被木罗看出来之后,闻玉枝看光脑的时间就受到了限制。   木罗给出的理由是:“幼崽的身体正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时候,要是没睡好,以后会长不高的。”   闻玉枝:“.......”   这种哄小孩的话已经骗不了他了。   但圣族这边却信了。   曼森狄斯直接以监护者的身份给闻玉枝的光脑设置了时间的限制,让闻玉枝每天最多只能玩三个小时。   要是再想玩,就得像现在这样好好学习才能获得一些时长。   好在闻玉枝也不觉得把这些种子催生出来会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相反,在这几天里他已经渐渐明白为什么说好的精神力练习,蒙德却让他一直在这里催生种子。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真的把树苗催生出来却需要把精神力运用得格外细致。   恰好适合闻玉枝这种新手来练习。   闻玉枝在这今天的催生中,明显感觉他对精神力的掌握越来越熟练了。   并且用精神力将种子催生成树苗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像是他亲自参与到了这个生命萌发的过程中去了,还不断见证了它的成长。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趁着休息的时间,闻玉枝把他催生出来的树苗拍下来,然后在联系人那一栏径直找到那个以前是乱码,现在是一片纯黑的头像。   他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席鹤琰看着照片里面那棵翠绿翠绿的小树苗,他问道:【新买的盆栽吗?】   【不是,这是我用精神力将种子催生出来的。】   闻玉枝开心地向对方分享着他今天学习的成果。   【是看了你给的那些资料,还有蒙德也教我了。】   席鹤琰毫不吝啬地夸道:【很棒。】   来自好朋友的夸赞显然让闻玉枝更高兴了。   【我现在只用半个小时就能催生出一棵树苗了。】   席鹤琰看到这消息有点惊讶。   半个小时....   从种子到一棵成苗,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席鹤琰不知道的是,闻玉枝在第一天就已经能把种子给催生出来了。   不然他恐怕还会更加惊讶闻玉枝在精神力运用方面的天赋。   而现在看着这条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对方骄傲感满满的语气,席鹤琰也继续夸着:【很厉害。】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从说要开始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习,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四天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能够完成催生出一棵树苗,且用时还这么短,这不算有天赋的话席鹤琰都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天赋了。   在他们学院这个被誉为天才集聚地的地方,也多的是一堆精神力考核过不了关的学生。   固然是有军事学院越来越没落的原因,但对方的天赋确实很优秀。   席鹤琰是实话实说。   倒是闻玉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匆忙关掉了光脑,刚好休息的时间也已经到了,闻玉枝来不及多想,只能继续他今天的学习。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闻玉枝也都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日常。   他上午跟着蒙德催生种子,下午由骨刺拿着小卡片练习说话的发音,等到晚上再悄悄摸摸查看光脑里面的那些资料,不明白的就会问他的那位好朋友。   一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充实。   很快,几天之后,也到了验收学习进度的时候了。   一众圣族齐刷刷地坐在餐桌前。   他们都是被蒙德给突然喊过来的,坐在这里时还有些不明就里的。   想要询问蒙德,对方却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直到骨刺带着幼崽过来。   这些圣族才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情或许是和小殿下有关。   闻玉枝挥着小翅膀站在桌上。   他显然还有点紧张,小翅膀收拢下来的时候还轻轻地颤了一下。   顶着一众圣族的目光,闻玉枝鼓起勇气,他张开口——   “阿尔文。”   他先喊了正对着自己面前的圣族。   嗓音轻轻软软的,像羽毛一样落下,然而每个字的发音都极为清晰。   阿尔文一愣,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圣族都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小殿下喊出了阿尔文的名字?!   然而闻玉枝却已经快速地把目光看向了下一位。   “塞莱特。”   “梅丽塔。”   “蒙德。”   “伊洛。”   “菲尔。”   他一个个念过去,把面前这一排熟悉的圣族都念完了。   而到了最后,就只有坐在首位上的银发君主还没有被幼崽所提及到。   闻玉枝一步步走到曼森狄斯的面前。   他眨了眨眼,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念出了那个称呼。   “爸爸....”   这一声爸爸是闻玉枝发自内心的,他愿意喊出来的。 [59]血脉相连:本能地想要紧挨着爸爸贴贴靠靠求摸摸   幼崽绵软的嗓音还带着些许不自觉的紧张。   闻玉枝在喊完之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还是闻玉枝当着那么多圣族的面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喊曼森狄斯为爸爸。   不再是含糊的代指,也不再带有任何的犹豫。   他主动来到曼森狄斯的面前,亲口喊出了这一声爸爸,闻玉枝的语气坚定又清晰。   曼森狄斯垂眸看着他。   银发君主的声音冷冽,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却是道——   “再喊一次。”   再喊一次?   喊什么?   闻玉枝眨巴着眼睛,略显疑惑地再次开口。   “....爸爸?”   “.......”   曼森狄斯没有回应。   现场仿佛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就在闻玉枝有些踌躇,以为曼森狄斯会不会是因为他这句话生气了的时候,银发君主用掌心将他捧了起来。   “爸爸?”   闻玉枝又喊了一次。   “嗯。”   曼森狄斯这一次总算是应了。   他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幼崽柔软的银色发丝,一下一下,动作很轻柔。   外界那些畏惧着圣族的人恐怕难以想象,这位凶残冰冷的圣族暴君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幕。   或许是受到幼崽的习性影响,闻玉枝被摸得有点舒服,连小翅膀都在身后小幅度地抖动了两下。   他忍不住贴近银发君主的手掌蹭了蹭。   就像是被摸顺毛了,在亲昵地撒着娇,出于本能想要紧挨着爸爸贴贴靠靠求摸摸。   而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也如同奶乎乎的幼猫一样,睁得圆溜溜的,就这么微微歪着头带着些许懵懂的神色朝曼森狄斯看过去。   ——柔软又乖巧。   蒙着水汽的眼珠还蕴含着满满的依赖和亲近。   哪怕是心肠再冷硬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会被触动。   更何况是将幼崽放置掌心的曼森狄斯?   他眼底的神情不由地柔和了下来,心头这些天积郁的那些情绪也在这一刻逐渐烟消云散。   余下的只有一片难得的温情与喜悦。   曼森狄斯抚摸着闻玉枝的头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温度。   这一瞬间,曼森狄斯似乎也体会到了那些做父亲的人在有了孩子之后的感受。   这是他的孩子,与他血脉相连。   幼崽会亲昵地依赖着他,会用那柔软的脸蛋蹭着他,会喊他爸爸。   他是那么的不像他,但在他的身上,曼森狄斯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这就像是一种源自血缘之间的感应。   它是那么的陌生,又那么的神奇。   以至于如今再面对闻玉枝的时候,曼森狄斯已然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而以父亲的口吻,曼森狄斯低下头跟幼崽缓缓说道:“蒙德和我说你在人类那边有个名字。”   “是....”   闻玉枝点点头。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也并不意外曼森狄斯会知道他和蒙德在那天的对话。   曼森狄斯继续问道:“那你想要改个名字吗?萨利莱诺的名字都是在诞生那一刻就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之中。”   每个王血生来脑海里面就会有一些类似于是传承记忆一样的片段。   他们在诞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该叫什么名字。   而曼森狄斯和塔西娅却是个特例。   他们的名字是由繁荣母神亲自赐予的,他们诞生的那天,环绕在暗塔星附近的冥河之鱼也齐齐发出犹如鲸鸣般空灵的声音。   群星在回响,暗塔星上所有的圣族都在高呼着曼森狄斯和塔西娅的姓名——庆祝他们有两名尊贵又强大的王血殿下就此诞生。   可闻玉枝的情况却很特殊。   曼森狄斯不知道闻玉枝是否也有母神赐予的名字,还是传承记忆中已有了姓名。   但看幼崽从来没有表露过有其他的名字,曼森狄斯猜测闻玉枝大概率应该是两者都没有。   果不其然,闻玉枝摇了摇头。   他没有什么所谓的传承记忆,在他以前的印象里,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类。   自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在闻家,闻澈和纪兰雅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想到这里,闻玉枝仰头看向曼森狄斯:“我可以不改名字吗?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名字就很好。”   先不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况且他的名字里面也蕴藏着闻澈和纪兰雅对他的爱意。   对他来说闻玉枝这三个字是很有意义的。   他并不想换。   曼森狄斯沉默了片刻,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亲自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但他也知道一旦牵涉到有关于那对夫妇的事情,幼崽的态度向来都格外坚持。   纵使有所遗憾,曼森狄斯还是同意了闻玉枝的请求。   不过,曼森狄斯却也问道:“你的小名也是他们为你取的?”   他们自然指的是闻澈和纪兰雅。   闻玉枝依旧乖乖点头:“是。”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悄悄抬起头看了曼森狄斯一眼。   “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喊我吱吱的....”   闻玉枝这话说的很小声。   但是曼森狄斯却是听见了。   他把掌心里的幼崽托起来,抬高到一个能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在闻玉枝紧张的视线中,银发君主定定地看着幼崽喊了一声:“吱吱。”   曼森狄斯的嗓音冷淡,但在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却是有意地放缓了声音,让语气显得不再那么冰冷。   银发君主鲜少会有这样的体贴,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几乎全都留给了掌心里这个属于他的孩子。   而闻玉枝听见后也有些恍惚。   自从闻澈和纪兰雅出事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对他喊过这个小名了。   就像是没了闻澈和纪兰雅,他也不再是所谓的珍宝。   只是一个在别人的家庭里面多余的存在。   那时候的闻玉枝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有一天还会再听见有人这样喊他。   眼前的幼崽忽然低下了头。   曼森狄斯愣了一下,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对。   莫非语气还是太冷硬了?   在曼森狄斯这么想着的时候,低着头的幼崽却已经有了动作。   闻玉枝扇着身后的小翅膀,他飞到曼森狄斯的面前,再然后——   幼崽轻轻地在银发君主的脸侧亲了一口。   还没等曼森狄斯反应过来,做出这个举动的幼崽反而因为害羞扇着翅膀先跑开了。   哒哒哒....   闻玉枝一口气跑到了蒙德的身边。   他躲在蒙德的身后,白嫩的脸蛋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很亮,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跑得太激动了。   只是闻玉枝躲得太过仓促,显然没怎么注意,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藏起来了,却还留了一截小翅膀露在外面,上面柔嫩的绒羽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把幼崽内心的那点欣喜的情绪暴露的一览无遗。   曼森狄斯还在错愕,那微弱的、柔软的触感不仅是落在了他的脸上,更是一下子让银发君主的内心也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而这一激动,苍白的外骨骼从他的脖颈蔓延上来。   “王....”   目睹了这一变化的阿尔文惊讶地想要提醒曼森狄斯。   然而银发君主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露出来的那截小翅膀上。   蒙德被现场所有的圣族以一种无比灼灼的目光地盯着,这位年长的总务官却依旧不慌不忙,像个可靠的鸡妈妈一样从容地把小殿下护在身后。   当一个让幼崽足够放心的依靠。   不出意外的,蒙德的这份‘特殊’也为他拉来了不少的仇恨值。   包括阿尔文他们在内的几个圣族都恨不得这会儿能被小殿下选中的是他们。   尤其是阿尔文。   要知道在塔纳托斯号上的时候,小殿下最亲近的就是他了。   结果眼下,闻玉枝除了曼森狄斯显然更亲近这些天都在照顾着他的蒙德。   在想要躲起来的时候,闻玉枝也率先想到的是躲在蒙德的身后。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闻玉枝也慢慢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在蒙德的身后缓了一会儿,等脸上过热的温度消下去一些之后,闻玉枝才从后面轻轻拽了拽蒙德的衣袖。   收到暗示的蒙德轻声咳了咳,他看着面前的这些圣族,拿出了他和闻玉枝早就准备好的树苗。   上面已经挂好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牌子,每个牌子上面都有着对应的名字。   阿尔文是蓝色的,塞莱特是绿色的,梅丽塔是红色的,伊洛是黑色的,菲尔是黄色的,蒙德的是紫色,根据每个圣族身上的特点,闻玉枝特意选择了他们相近色的牌子。   而看见这些牌子还有上面的名字时,阿尔文他们就已经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只见蒙德说道:“这些都是小殿下用精神力催生出来的树苗,是小殿下想要送给你们的礼物。”   这些都是闻玉枝的学习成果。   他在对精神力的掌控有了进展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把他辛辛苦苦催生出来的树苗送给大家,牌子上的姓名也是他亲自写上去的,旁边还给每个圣族都画了一个只有几根线条的简笔画。   这样就算大家的放在一起也不会搞混了。   每个都是最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至于送给曼森狄斯的,闻玉枝也选了一棵最大最茂盛的树苗,他给对方挑的是一个银色的牌子,在简笔画的旁边还有几根竖线。   显而易见的,这几根竖线画的是骨刺。   就连木罗还有厨房内的那些咕姆,闻玉枝也送了树苗过去。   而等到准备正式种树的那天,幼崽扇着翅膀飞在最前面,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个队伍。   今天是个明媚的晴天。   暗塔星也已经从寒冷的冬季进入到了温暖的春天,地面上积雪全都融化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浓重的绿意就覆盖在了暗塔星的上面。   蒙德已经在庭院里规划出一块地方了。   闻玉枝拿着一把小铲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小草帽。   他像模像样地先铲下了第一块土。   说是一块,也确实只有指甲盖的大小。   但周围站了一圈的圣族还是连忙鼓掌,给足了情绪价值。   闻玉枝抿着唇,他没有说话,但翅膀扇动的幅度却变大了。   幼崽显然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曼森狄斯挽着袖口,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个铲子。   看见幼崽挖出来的缺角,他开口道:“想要种在这里?”   闻玉枝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有一棵小树苗,是这些所有的树苗中最小的一棵。   它的种子活性已经快要消失了,闻玉枝当时就感觉这颗种子可能没办法催生出来。   却没想到那幼芽还是顽强地破开了种皮,从土壤里钻出来了。   只是即便闻玉枝灌输了不少精神力进去,但它还是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跟发育不良了一样,后续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来。   蒙德看见以后就打算把这棵明显是‘残次品’的树苗给丢掉。   但闻玉枝却坚持把它给留了下来。   “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养活它。”   幼崽的眼神带着祈求的意味。   蒙德根本就舍不得让小殿下伤心,他还预备着要是这棵树苗死了,他再偷偷用另外一棵放回去。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殿下感到难过。   所幸,这棵弱小的树苗自身的求生欲望也很强烈,它在蔫巴了三天后还是成功活下来了。   闻玉枝当时就决定要把这棵树苗单独留给自己。   这会儿上面挂着的牌子也正写着他的名字。   闻玉枝选好了位置。   曼森狄斯则沿着幼崽挖过的地方继续把坑不断扩大。   这位圣族的君主,外界人人畏惧的暴君,此刻却握着一个铲子,在庭院里面挖坑铲土,这一幕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能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不仅是他,其他几位在暗塔星上身负要职的圣族也都一个个找好了位置开始挖土。   单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谁敢相信这是一群凶名在外、甚至被誉为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们一个个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挖土种树,再把坑重新给埋上。   做着园丁相差无几的事情。   而骨刺没有去参与挖坑,它们负责拎着好几个水壶,哪里弄好了骨刺就去哪里给土壤浇水。   闻玉枝自己的那棵已经被埋下去了。   曼森狄斯却注意到了幼崽的旁边还有一棵树苗。   上面没有写名字,只有着一个空白的牌子。   “这个是给谁的?”   在场的圣族都已经有自己的树苗的,那么这棵很明显就不是给他们的。   .....而除了他们,幼崽还会给谁送?   闻玉枝循着曼森狄斯的话语往身旁的树苗看了过去。   这棵树苗是他第一个催生出来的,虽然不是最大最漂亮的,却也很有纪念意义。   闻玉枝思来想去,干脆决定把这棵树苗送给他那位网上的好朋友。   尽管他们素未谋面,却已经在网上认识有一年多了。   闻澈和纪兰雅出事以后,围绕在闻玉枝身边的那些朋友就全都消失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是他这么多年里结识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而且这次能把这些树苗催生出来,对方给的那些资料也可谓是功不可没。   闻玉枝不知道该怎么去作为回报,一句谢谢的话又显得有些太轻了,于是在和蒙德商量这次种树活动的时候,他决定给对方也留一棵树苗。   面对曼森狄斯的询问,闻玉枝含含糊糊地说道:“是给朋友的。”   可具体是什么朋友,哪个朋友,闻玉枝没有说。   并且害怕曼森狄斯还会继续询问,闻玉枝刚说完就连忙拿起旁边冰镇好的饮料。   “爸爸喝水。”   幼崽抱着瓶子把水递到了银发君主的面前。   曼森狄斯喝了一口。   紧接着闻玉枝又拿来一袋零食。   “爸爸吃糖。”   曼森狄斯又吃了一块糖。   这样来回两三次之后,树苗已经全都种下去了。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每个圣族选的地方都在闻玉枝的旁边,环绕分散在那棵瘦弱的树苗的周边。   从远处看起来这里呈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周边那些健壮高大的树苗就如同一尊尊结实可靠的守卫,它们将有着闻玉枝名字的小苗给拱卫在圆形的正中心。   那架势就跟众星捧月一样。   小小的树苗就这样被大家给保护着。   闻玉枝看着这一幕,仿佛感觉那棵小树苗就是他,那些大树苗就是阿尔文蒙德他们。   小树苗被大树苗保护着,而他的身边也有着大家。   闻玉枝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过头。   那些圣族就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也在看着他。   闻玉枝说不出来他心中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他的眉眼却弯了下来。 [60]交换名字:“想陪爸爸。”   待晚上回到房间,闻玉枝躺在床上打开了光脑。   有几条未读信息立刻就弹了出来。   是对方在白天的时候发的。   【送给我的?】   【谢谢,我很喜欢。】   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真的对这份礼物很满意,对方还破天荒地发了一个萌萌哒的表情包。   可爱的小鲨鱼献上爱心的图片与对方一贯简短冷淡的话语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闻玉枝有些新奇地盯着这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在不知不觉间就翘了起来。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唔,有种向来态度严谨的酷哥忽然开始卖萌的感觉?   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一刻,闻玉枝也被自己不着边际的联想给逗笑了。   他弯着眉眼把白天种下去的那棵树发给对方看。   -   席鹤琰这会儿正穿行在垃圾区的地下黑市里面。   之前接的悬赏已经完成了,他今天过来是把找到的东西给提交上去,顺便拿走他应有的酬金。   只不过或许是运气有些不太好,在前往大厅的路上,席鹤琰遇到了一名醉酒的酒鬼。   对方满身酒气,头发乱糟糟的,从脸庞到脖颈全都染上了醉醺醺的红色。   席鹤琰没打算和对方起冲突,然而这名酒鬼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席鹤琰,嘴里还嘟嘟囔囔道:“喂,你小子是军校生吧?”   “我看得出来,你走路的姿势还有你小子这眼神,跟那群自以为是的猎犬简直是一模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讨厌.....”   那酒鬼在不停地说着。   席鹤琰却没有理会这个人,他的脚步不停,连眼神都懒得往旁边去看了一眼。   这种找茬挑衅的事情在地下黑市里面并不少见。   这里鱼龙混杂,还是法律之外的禁区,只要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在这里横着走。   这样导致的结果也是人人都可以在这里释放出最真实的欲望。   像这样喝了点酒就胡言乱语、四处挑衅的酒鬼在这里几乎是比比皆是。   席鹤琰并没有把这人给放在心上。   然而他这副完全无视的态度却让那叫囔的酒鬼觉得自己是当众被这个小白脸给下了面子。   他心里一阵不爽,干脆直接拦住了席鹤琰的去路。   “你小子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   想要走的路被人给堵住,席鹤琰总算是愿意把目光分出来一些看向前面的那名酒鬼。   对方见席鹤琰看过来,还以为是这小子终于知道怕了。   他得意样样地眯起双眼,一张口,却是满满的恶意。   “听着小子,这里可不是贵族老爷们的地盘,不欢迎你这种霍夫曼的走狗!识相点就赶紧滚出去!”   席鹤琰本来并不想理会这个酒鬼,然而对方却偏偏提到了霍夫曼。   一个令他感到厌恶的字眼。   恰好,今天钱还没能拿到手,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席鹤琰当即不徐不疾地戴上手套,墨色的碎发下,幽暗的双眸微微抬起,眼底的情绪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想让我滚,不如你先做一下示范?”   那酒鬼瞬间就被席鹤琰这傲慢的眼神给激怒了。   就是这样的眼神,自以为是还高高在上的眼神,让他顿时就想到了那段自己穷得连面包都吃不起,还要被街道上警卫队给撵得到处流浪的日子。   以往受过的屈辱,对现实的愤怒在这一刻经过酒精的激发,他仅存的理智也荡然无存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把对方给打趴下!   而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也迅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看着酒鬼喘着粗气,不仅没有上前劝住,反而围在旁边欢呼道:“打起来!大块头!用你的拳头狠狠地砸他!”   有人支持酒鬼,也有人更看好席鹤琰。   “黑衣服的,你还在等什么?!我要是你,我早把他打的满地找牙了!”   席鹤琰没有受周边氛围的影响,只见他的身体没怎么动,仅仅只是一个过肩摔就把那酒鬼给撂倒在地上了。   对方还想挣扎着起来,却在下一刻——   装饰着金属扣的靴子踩住了他的后颈。   酒鬼猛地再次摔回去,他起不来,只能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很困难。   见状,周围的人群更是爆发出了一阵更强烈的欢呼声。   “杀了他!杀了他!”   “直接踩断他的脖子!”   原本支持酒鬼的人这会儿也在人群中喊得最为激烈,一个个巴不得他能早点死。   这就是地下黑市的规则。   众人拥护和遗弃都只在一瞬之间。   他们只为强者喝彩,而弱者注定会在这里被淘汰。   直到这一刻,酒鬼那被酒精占据理智的脑袋才蓦然清醒了过来。   他听着周围的人欢呼,心里忽然感受到了恐惧。   他开始害怕了。   酒鬼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已经输掉了战斗,对方真的想要杀死他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在地下黑市,输的人大多都会直接被杀死,这里没有杀人会犯法的约束,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   随着被压制在地上的时间越来越长,酒鬼的脸色逐渐从涨红转变为青紫。   他知道他要死了,他已经呼吸不上来了。   而就在酒鬼以为他今天要彻底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阵像是铃声般的消息提示音蓦然响起。   在四周嘈杂的欢呼声中,这道声音显得很轻微,一不留神就容易会被忽略过去。   也就只有离得最近的酒鬼和席鹤琰听见了。   酒鬼迷迷糊糊听见后还在想,老子都要死了,是谁还在这个时候发消息?!   但很快,他就感觉压在自己后颈的力道挪开了。   顾不上是什么原因,他赶忙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氧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的眼泪和鼻涕都糊满了一脸。   视线模糊间,酒鬼只看见那打败了他的黑衣服小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对方冰冷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融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朝着他冷声道:“滚吧。”   酒鬼忙不迭地滚了。   经此一事,恐怕有段时间他都会安分下来,不敢再继续闹事了。   没有了热闹可看,周围的人群也逐渐散开。   而在不远处,酒吧的二楼上,一名穿着马甲衬衫的男人正坐在临近靠窗的位置。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把街道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而刚刚的那场冲突显然也被他看在了眼里。   “你在看什么?”   又有一人走了过来,对方径直落座在男人的对面。   男人回过头,轻笑着开口:“没什么,只不过是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那人挑了挑眉,却又并不在意男人的敷衍。   他说道:“听说伯纳德最近一直在找你。”   “他的精神海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男人慢悠悠地回道。   “比我预想的时间要快一点。”   “他的身边可有不少人想要他早点死。”   霍夫曼皇室掌管了珀斯帝国足足有一千年的时间,底下那些野心勃勃的贵族早就盯着那张王座蠢蠢欲动了。   况且在首都星外,各类反叛组织的声音越来越大,民怨四起,内忧外患,光是想要杀死伯纳德的人就有不计其数。   这其中就算有人会针对伯纳德的精神海做手脚也并不稀奇。   只不过让男人比较感兴趣的是对方的手法。   这种不着痕迹的神经毒性他还从没有见过.....要是能亲眼观察一下就好了。   只可惜那老东西怕死,缩在皇宫里面压根就不敢出来,倒是让他有些为难。   坐在对面的那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轻轻摇晃着酒杯。   “席月琳手里的那些资料还是没有找到吗?”   “那女人精明的很,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不对,提前把东西都转移走了。”男人说道。   “何况我怀疑那些资料可能并没有被伯纳德给拿到手,不然这老东西的精神海都坏死到这种地步了,不可能还把那些资料继续藏着。”   那人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不在伯纳德手里?那在谁的手上?”   “你觉得席月琳在当时还有几个可以信赖托付的人?”男人没有直接回道,而是转动着骰子反问道。   “你是说席家人?可席家不是都已经死绝了吗?。”   “这只是一个猜测,当年的大清洗死了那么多人,席家是重点被清理的对象,他们未必就有那么好运能活下来一个幸运儿,只是那些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还有那个没被处理掉的‘茧’.....”   男人说到这里时皱了皱眉。   坐在他对面的那人却道:“一个先天不足的残次品,说不定早就在爆炸中化为一堆碎片了。”   男人闻言也叹了叹气:“可惜了,要是保留下来我们还能多一些实验的样本,现在想要再抓到一个圣族可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第九星域封禁,他之前派出去的人都死在了那里,连带着他想要刺探情报的计划也失败了。   只能说那些帕达尔人比他预想的还要不中用。   真是浪费他给了那么多的药剂。   .........   另一边,席鹤琰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   但那时候往他们那边看过来的人有不少,他无法确认这道能够让他升起一丝危险感的视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能加快速度把悬赏提交完,拿走酬金迅速离开了地下黑市。   等进入到车站,他身上的行头已经换了一身了。   而他身上的生物信息也全都改变了。   跟着他的一些人就这样把人给跟丢了,席鹤琰当着他们的面上了最后的一趟末班车。   他先看了一眼卓浩宇发来的消息。   【给你发的表情包怎么样?这可是萌度榜排行第一的表情包,我们系都有好多人在用,不管是和对象交往还是和正在暧昧期间的人聊天,保证能缓解气氛!】   依旧是不着调的话语。   席鹤琰连回都没回就直接将其忽略关掉了对话框。   他点开闻玉枝发来的图片。   是一棵挂着空白牌子的小树苗。   【因为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以只挂了一个空白的牌子。】   他们在网上聊天,却也止步于网友的身份,涉及真实信息的话题很少会有聊到。   因此哪怕认识了那么久,两个人也没有互通过姓名。   没有名字,没有称呼,也许他在对方的心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网友。   席鹤琰这么想着,手指却已经打下了几个字发送出去了。   等闻玉枝收到消息,看见的就是——   【席鹤琰】   席鹤琰?   这是对方的名字吗?   闻玉枝试探性地问道,而得到的也是对方肯定的答复。   【是。】   闻玉枝忽然有种惊喜的感觉。   这就像是认识了好久的小伙伴,对方突然愿意开口邀请他到家里吃饭一样。   虽然这个比喻可能不怎么对,但这在关系确实是更进了一步。   闻玉枝也有点开心地向对方介绍着自己。   【我叫闻玉枝,这是我以前的爸爸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闻玉枝.....   席鹤琰看到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就感觉这个名字很适合对方。   而且....   似乎很有缘分的,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中都有带有玉字。   席鹤琰的名字也是他的父母为他取的,只有他的家里人才知道这个名字,在席家出事以前,他一直用的都是母亲莱娜那边给他取的名字。   倒是阴差阳错之下,让他能够把席鹤琰这个名字给保留了下来。   交换过名字,尽管他们的对话还是和往常一样,但闻玉枝总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像比以前更加拉近了一些。   他给把席鹤琰这三个字添加上备注。   这样一来对方的资料上也就不再显得那么空荡荡了。   “滴滴——!”   闹钟的声音及时唤醒了还在盯着光脑的闻玉枝。   而等他刚把光脑给关上,蒙德就推开走进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闻玉枝睡前要喝的牛奶,还有一把小梳子。   自从那天曼森狄斯为幼崽梳理羽毛过后,梳毛毛这项活动就成了闻玉枝睡前必备的一个环节。   只不过今天闻玉枝先是跟大家一起去种了树,回来又和好朋友交换了名字,他这会儿还不困。   闻玉枝想了一下,朝蒙德问道:“爸爸呢?”   “王现在正在书房内。”   除了闻玉枝,其他圣族都不怎么需要休息,而曼森狄斯更是经常彻夜不休。   作为坐拥着整个第九星域的君主,他几乎有着忙不完的事情。   这个点闻玉枝通常已经要睡觉,但曼森狄斯却还待在书房内继续处理各种事务。   闻玉枝也知道曼森狄斯很忙,但他却不知道对方这个点都还在工作。   沉默了片刻后,闻玉枝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可以去找爸爸吗?会不会打扰到他?”   蒙德确认过幼崽着实还没有困意,他点头道:“当然可以,臣相信王现在也一定很乐意见到小殿下。”   事实也确实如此,闻玉枝坐在蒙德的肩上随着对方一进入到书房内,坐在书桌后的银发君主立刻就抬起了头。   曼森狄斯对着幼崽伸出手。   闻玉枝见状直接朝着曼森狄斯飞了过去。   他落在了对方的掌心里面。   下一刻,轻柔的触感就抚摸过他的发丝。   曼森狄斯低着头看向幼崽:“那么晚怎么过来了?是不想睡觉吗?”   “还不困。”闻玉枝摇了摇头,随后他看了一眼曼森狄斯,有些小声地开口:“想陪爸爸。”   “....可以吗?” [61]陪爸爸工作:幼崽就是他在这个荒芜孤寂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闻玉枝也感觉他有点黏人。   他以前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生活,但来到圣族以后,似乎他的很多习惯也在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会给每个人都划清楚了界限,让自己始终都处在那个被他认定是安全的范围内。   他选择从里面走出来,笨拙又生疏地开始重新与人建立关系。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圣族,尤其是曼森狄斯,他的新爸爸。   闻玉枝还不太懂得要该如何跟这位新爸爸相处,但幼崽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想要去依赖亲近着对方。   就算是晚上睡不着,他也想抱着小枕头过来找曼森狄斯。   似乎这样牢牢地看着对方,银发君主就不会像闻澈和纪兰雅那样会发生意外了。   想到这里,闻玉枝紧紧地抓着曼森狄斯的衣袖,身后的小翅膀也因为紧张而微微抬起。   书房内很安静。   在闻玉枝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面就没有了声音。   曼森狄斯看着幼崽眼里那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的神色,他放缓了语气:“会很无聊。”   处理一个种族的事务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但大多时候要处理的都是一些繁杂琐碎的小事,这个过程相当枯燥而乏味。   曼森狄斯提出这一点也是担心闻玉枝会觉得陪他在这里会很无聊。   闻玉枝却表示:“我可以帮爸爸的忙,我能端茶倒水,我还能帮忙拿文件。”   可谓是非常完美的一个贴心小助理了。   倒是蒙德有点哭笑不得,因为闻玉枝说的都是他平时要做的工作,小殿下一来,直接把他的饭碗都接过去了。   而闻玉枝却是说干就干。   他一会儿把蒙德泡好的红茶给曼森狄斯推过来,一会儿又把弄乱的东西放回到原位,还会主动地飞到曼森狄斯的身后给爸爸捶了捶肩膀。   一时间书房的上空都是闻玉枝飞来飞去的身影。   幼崽就像是个家养的小精灵一样,挥着身后的小翅膀到处忙活,嘿咻嘿咻,又勤快又能干。   简直是贴心的不行。   骨刺想来帮忙,还被闻玉枝给拒绝了。   这些事情都并不难,他小时候也经常会给妈妈端茶倒水,还会被闻澈哄着,以一颗糖为酬劳,让年幼的闻玉枝给他捶背揉腿。   那时候的闻玉枝还并不知道这是赤裸裸的资本压榨,他就这样出卖了自己一天的劳动力,把闻澈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最后获得了对方本来就打算买给他的糖果。   等纪兰雅忙完工作回来一看,闻澈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糖果像是在逗猫一样,自家乖巧无比的宝贝则正可怜兮兮地替他那爸爸捶着腿。   而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闻澈被赶出了家门三天,这三天里他都只能扒在门口祈求妻儿的‘宽恕’。   如果说闻澈那会儿闻玉枝是被‘骗’的,那么现在给曼森狄斯做这些事情却是闻玉枝主动的。   他想的很简单。   爸爸那么晚了还要处理工作,很辛苦,他也想帮爸爸分担一点。   而曼森狄斯也是终于享受到了一次有孩子在身边陪伴着工作的感觉。   不可否认,这种感觉很新鲜,甚至让他在早已经乏味习惯的工作中也能找出到了一点乐趣。   事实上,即便闻玉枝什么也不做,他只是在这里待着就已经能够让曼森狄斯感觉到放松。   只要看到幼崽,曼森狄斯那时时刻刻在躁动的精神海也会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这其中有精神力的作用,也有闻玉枝本身的因素在。   他对曼森狄斯而言,就是这个荒芜孤寂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闻玉枝也似乎感受到了曼森狄斯的目光,他迈着小步子来到银发君主的面前。   他已经忙完了手里所有的事情,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曼森狄斯,像是在用眼神询问着对方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曼森狄斯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可以麻烦吱吱帮我把最上面的文件拿过来吗?”   听到这句话的闻·小助理·玉枝当即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文件....文件.....   他扇着小翅膀来到书桌的另一边,每天需要被曼森狄斯处理的文件就放在这里,阿尔文已经提前把它们都整理好了。   在星际时代,严格来说大部分的办公流程都已经能在光脑上就处理了,但一些比较重要的机密文件,却仍然还用着最传统的纸质备份。   闻玉枝没有到处乱瞄,他径直拿了最上面的文件就走。   “爸爸....”   幼崽软乎乎的嗓音传来。   曼森狄斯循声看过去,只见闻玉枝抱着那个被他还要大的文件‘艰难’地挪动着。   而幼崽的身形已经完全被挡住了,只有小翅膀还露在外面,从曼森狄斯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极了是文件自己长了翅膀在移动一样。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文件已经挪动到了他的旁边。   啪得一声。   文件倒了下来,露出了后面幼崽那张累得红扑扑的脸蛋。   虽然有点累,但闻玉枝的眼里却是亮晶晶的。   他抬眼望曼森狄斯的方向看过去。   ....诶?   闻玉枝愣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他感觉好像看见爸爸刚刚笑了一下?   等闻玉枝眨了眨眼,再想确认一下去看的时候,曼森狄斯的神色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了。   见到幼崽看过来,银发君主还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闻玉枝的脑袋。   “辛苦吱吱了。”   闻玉枝抿了抿唇,像是被夸得有点害羞,连身后的小翅膀都垂下来了。   他想把文件推过去给曼森狄斯。   但或许是刚才摔的那一下把已经固定好的文件给摔散了,闻玉枝一动,一张单独的纸就露了出来。   闻玉枝无意中瞥了一眼,刚好看到上面有一个有点熟悉的地名。   ——厄索里斯。   这个名称他在阿尔文和蒙德的口中都听到过,只知道那里似乎是一处矿星,还有战舰的制造也在那里。   但总体来说,闻玉枝对那里还是很陌生的。   曼森狄斯也看见了这张纸,他看到的更多也更全面。   阿尔文一直有在继续调查有关于塔西娅的事情。   准确点说是在调查塔西娅执政时期做的那些事情。   当时追随在塔西娅身边的那一批女官大多都已经死在那场暴乱之中了,许多证据和事情也就此被掩埋。   尤其是关于小殿下的来历,塔西娅几乎瞒得死死的,不仅圣族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位新的王血,就连在皇宫里面侍奉的蒙德也不知道塔西娅会在暗中偷偷培育王血。   要不是闻玉枝的出现,使得种种蛛丝马迹浮现,这件事情恐怕还能继续把整个圣族瞒下去。   纵使已经确认了闻玉枝是他的孩子,曼森狄斯却仍然让阿尔文继续调查。   毕竟谁也不相信塔西娅会无缘无故地搞出这些事情。   总不可能是因为突然想要关心弟弟,看曼森狄斯整天独自待在岩穴里面,怕他感到寂寞就弄出个孩子来陪他吧?   这话蒙德不会信,曼森狄斯就更不可能会相信了,他让阿尔文去查,而这些天调查也有了一点进度。   阿尔文查到塔西娅曾经有几次去过厄索里斯。   奇怪的是,她当时身边并没有带任何一名侍从,而是独自前往的,去那里待了多久做了什么没有谁知道。   阿尔文还去问了塞莱特。   厄索里斯现在是归塞莱特所管,他前段时间还去那里处理了麻烦。   但塞莱特也表示他对塔西娅的到访一无所知。   他和阿尔文都是在曼森狄斯继位后才逐渐显露头角,之前厄索里斯一直都是由塔西娅身边的那名女仆长负责,现在厄索里斯上面工作的圣族也早就换过了一批。   这些新来的圣族对以前塔西娅女王在这里做了什么并不知晓。   调查在这里中断。   曼森狄斯却看着这份报告陷入了沉思。   蒙德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往银发君主的方向位置看了过去。   刚好听见曼森狄斯吩咐他:“你去准备一下,后天我会去一趟厄索里斯。”   说着,曼森狄斯低下头,他看向依偎在他手边安安静静、似乎是不愿打扰到他的幼崽。   “吱吱也想要去吗?”   听到曼森狄斯的询问,闻玉枝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   “想!”   他要跟着爸爸!   蒙德看见幼崽和银发君主相处的那么融洽,也欣慰道:“那小殿下也要去的话,臣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毕竟这可是小殿下第一次要出远门。   厄索里斯并不在暗塔星,战舰行驶也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对还没有离开过暗塔星的闻玉枝而言,这的确算得上是出远门了。   因此这几天,他都兴致勃勃的。   不过在正式去厄索里斯之前,闻玉枝还再次去看望了沃克。   对方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按理来说他已经能够回到军部里面归队了。   但沃克却还迟迟不肯走。   木罗来劝他,就听见这名格德士兵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小殿下说过会来看我。”   不管他劝什么,对方都是一句小殿下会来看我把他给堵回去。   几次之后,木罗也算是彻底认识到这些格德士兵到底有多么固执了。   在沃克的心中,小殿下说了有空会来他看,那么他就会把闻玉枝的话当做是指令,在闻玉枝没有来看他之前,他会遵从命令地在这里等下去。   木罗毫不怀疑要是闻玉枝一直不来,面前这名圣族士兵恐怕也会一直愿意等下去。   好在,闻玉枝并没有忘记这个被他救下来的士兵。   这可是他治好的第一个圣族。   闻玉枝还是很关心对方的情况的。   这次出门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闻玉枝就想着在离开前再探望一下沃克,顺便再帮沃克梳理一下精神海,看看他这些天的学习成果到底怎么样。   柔软的精神力一点点混乱、狂躁的地方抚平,像是羽毛轻轻拂过一样。   待闻玉枝把精神力撤出来,他向沃克问道:“感觉怎么样?”   低等种的圣族不善言辞,让他们想要找出几个形容词来并不容易。   沃克想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很轻松。”   大脑就像是经过了某种洗涤一样,突然就变得很放松,那些尖锐、混乱的痛苦也减轻了。   木罗再次给沃克检查了一下。   而就跟沃克自己说的一样,他的大脑很轻松,精神海也平静了下来。   饶是木罗已经知道闻玉枝的天赋能力能够安抚这些圣族,可亲眼所见这梳理过后的成效,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震惊。   他看着沃克平静下来的精神海,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犹如神迹。   闻玉枝的这种天赋能力,在木罗这种研究精神力多年的人看来,几乎就跟神迹一样。   那些狂躁混乱到极致的精神力,在一般人看来这都已经没有救了,但幼崽却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它们安抚好。   这个过程简单又快速。   对于被安抚梳理的对象却不亚于是重新捡回来一条命。   “真是神奇....”   木罗不禁低声喃喃道,他看向闻玉枝眼神也多了几分火热。   尤其是看着幼崽的脑袋,似乎是想透过那银色的发丝看见里面的结构。   不过就在下一刻,曼森狄斯那冰冷的视线让木罗瞬间就从那股激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赶忙低下头,脑海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有了。   闻玉枝却并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见到曼森狄斯过来,他乖乖地喊了一声爸爸。   曼森狄斯这才把视线从木罗的身上收回来。   他知道以木罗的性格不可能真的对闻玉枝做什么,顶多只是想幼崽能配合着他做一些检查,甚至碍于圣族的威胁,这些检查他也不可能提出来,最多是在脑海里面想一想。   但哪怕只是在脑海里想一想,曼森狄斯也绝对无法忍受。   他在路过木罗面前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银发君主的嗓音冰冷:“没有第二次。”   木罗连忙恭敬地说道:“是。”   等曼森狄斯走后,木罗才感觉周围的空气重新再次流动。   而他的后背不知不觉就已经满是汗水。   木罗明白曼森狄斯是看在闻玉枝的面子上才把这件事情轻轻地就给揭过去了。   不然以他刚才的那些想法,他早就死个千百来回了。   尽管再找一个可以信任的医生没那么容易,但曼森狄斯有的手段可以让那些希尔族的医生乖乖配合。   思及至此,木罗心中越发警醒。 [62]会难过吗(修):“爸爸会难过吗?”   皇宫难得变得热闹起来。   王和小殿下都要出门,蒙德要忙的事情有很多,闻玉枝也在挑选着他要带走的东西。   这不仅是他在来到暗塔星以后第一次出远门,还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出远门。   以前他受制于闻家的掌控,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闻家,那次出逃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首都星。   只是还没来得及达到目的地,星船就在中途遇到风暴乱流,他也因此跟着逃生舱坠落到卡尼瑞拉。   现在再次回想起这件事情,闻玉枝仍然觉得有些恍惚。   窗外温暖的阳光一点点漫进来,闻玉枝看着明亮的光晕在自己的眼前摇晃,他这才意识到他来到暗塔星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而暗塔星也从冬季进入到了春季,阳光再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它也和外面那些遍地疯长的草被植株一样常见了。   明明这个时间并不是很长,但闻玉枝却对在闻家发生的事情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短短的时间里,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他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家人。   换做以前,闻玉枝简直想都不敢去想。   但现在他却已经习惯来到圣族以后的生活了,反倒是闻家的那些事和人在他这里逐渐被淡忘,以前的那些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就在闻玉枝对此有所感慨的时候,曼森狄斯走了进来。   他看着幼崽坐在床上,面前还放着一个蒙德专门准备的小行李箱,已经有不少东西放在里面了。   “都收拾好了吗?”   而曼森狄斯的声音也一下子就把闻玉枝从恍惚中唤醒过来,他的注意力不再继续放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而是看着面前这些收拾出来的行李。   闻玉枝掰着手指头默默清点着。   小篮子里面的东西是要带的,他经常睡的贝壳床也要带,还有银色的玩偶,以及....   闻玉枝环视了房间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两名格德亲卫的身上。   在他们紧张的视线中,闻玉枝默默掰下了最后的两根手指头。   伊洛和菲尔也是不能忘记的,当然也要把他们带上。   尽管知道小殿下不可能不带上他们,但看到幼崽愿意把他们俩算进去,伊洛和菲尔还是忍不住微微收缩起瞳孔中的那条竖线。   就这样把所有要带的东西都细数了一遍以后,确认没什么落下的,闻玉枝抬起头朝曼森狄斯说道:“我收拾好了!”   闻玉枝要带的东西并不多,日常所需的东西蒙德都已经准备好了,而闻玉枝现在带的这些东西,与其说是收拾行李,不如说更像是蒙德为了让小殿下能有点出门前收拾东西的体验感才特意安排的。   那对闻玉枝来说能让他躺下的行李箱,对曼森狄斯就是一个小型的包。   他把这个行李箱拎起来,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把幼崽捧起来。   而蒙德他们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闻玉枝看了一眼,阿尔文、塞莱特、梅丽塔、木罗他们也都在。   这一次出行的人数格外多。   毕竟王和小殿下都走了,谁也不想留下来在同伴跟着小殿下出去玩的时候,他们还要待在暗塔星上苦哈哈的守家。   面对这一个个提交上来的申请和各种各样想去厄索里斯的理由,曼森狄斯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圣族是在想什么。   他刚想全都予以拒绝,一旁蒙德却试探性地开口道:“臣觉得有他们在,小殿下在旅途中可能会没那么无聊。”   蒙德一直都觉得平日里闻玉枝太乖巧也太安静了。   他不是说这种乖巧安静不好,只是对于幼崽而言,活泼开朗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而有阿尔文他们在,小殿下的身边也能变得更热闹一些。   蒙德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曼森狄斯原本计划这次出行只打算让塞莱特跟随,但这样一来,幼崽不管是在战舰上还是在厄索里斯,面对的都是陌生的环境,还有一群陌生的面孔。   即使曼森狄斯可以时时刻刻把闻玉枝都带着身边,可这么做无异于是拘束了孩子的成长空间。   就像蒙德说的,幼崽懂事乖巧,他不会对这些有任何的意见,   然而他们作为家长,却不能不顾及孩子的感受。   有阿尔文这些熟悉的圣族在身边,别的不说,幼崽至少能更自在。   而圣族内如今的局势已经稳定。   权力几乎都集中在曼森狄斯的手里,即便主要拍板的几个人物都不在,暗塔星上的日常运行也不会混乱。   加上厄索里斯离暗塔星不是很远,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也能马上就赶回来。   综合以上这些考量,曼森狄斯最终批准了阿尔文他们的请求。   闻玉枝并不知道阿尔文他们为了能够申请到这次出行的名额费了多少的功夫,他看见大家都在,顿时感到格外的惊喜。   “接下来的旅程,属下也会陪着小殿下。”阿尔文笑着说道。   “属下也是。”梅丽塔也跟着说道。   塞莱特虽然没有说话,却在幼崽看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再加上木罗还有他抱着的咕姆,没错这些咕姆也要去,它们现在俨然成为闻玉枝的专属厨师了。   闻玉枝走到哪它们也要跟到哪。   整个队伍里面几乎都是闻玉枝熟悉的身影。   等到临出发的时候,闻玉枝看了一眼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又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皇宫大门。   他调整好姿势坐在曼森狄斯的肩上。   幼崽的小胳膊一挥。   前往厄索里斯,出发!   .........   闻玉枝以为他们出了皇宫会直接去港口乘坐战舰。   却没想到曼森狄斯会单独带着他先来到另一个地方。   看着面前爬满了玫瑰的城堡,闻玉枝有些好奇,他不知道曼森狄斯带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而这里又是一个什么地方。   很快,尘封的大门就被打开,里面昔日的繁华还依稀可见。   闻玉枝被曼森狄斯走进了这座城堡。   他好奇地往四周打量着,这里的建筑华丽程度并不逊色于皇宫,高墙上还布满了大片的玫瑰瀑布,在夕阳的余晖中,那些明艳娇嫩的玫瑰花也染上了一层胭脂般粉色红霞。   城堡内很大,也很很漂亮,处处都像是有人精心去布置过,整座城堡毫不夸张点说,这里的每一个建筑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这位布置者那极具鲜明的喜好和风格。   和皇宫那种沉稳肃穆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太奢华了,甚至华丽得有些过了头。   闻玉枝在心中默默评价道。   而进了城堡里面,这些华丽的感觉更是扑面而来。   所有的东西都看起来金碧辉煌的,闻玉枝还看到了宝石。   很多很多的宝石。   设计城堡内部的人俨然把宝石当做是普通的石头来使用,这才营造出室内那种满是熠熠生辉的感觉。   但在这一大堆视觉冲击的奢靡中,闻玉枝却注意到了角落的那幅画。   它被放在靠近窗户的置物架上,上面还盖了一层白布,,但或许是盖的时候比较匆忙,布料有一块是被掀起来的,露出了底下画像的其中一个角。   从这个角能看得出这幅画像上画的似乎是一位女性。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长卷发,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   而闻玉枝关注的却是.....画中的女性头发的颜色和他们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银色。   整个圣族中只有萨利莱诺才是银发,所以....   画中这位女性也是一名王血?   闻玉枝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他感到困惑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可曼森狄斯却还在带着他沿着楼梯往上走。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间位于顶楼的婴儿房。   为什么说是婴儿房,因为这里的装修风格实在是太过童趣可爱了,与城堡内到处可见的华丽奢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闻玉枝还在这里看见了小孩子才睡的摇篮床,和一大堆的幼儿用品。   他不禁从曼森狄斯的肩上飞了下来。   闻玉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稍稍往前走了两步。   在一个玩偶的怀抱里,闻玉枝发现了一张卡片。   鬼使神差的,闻玉枝选择把这张卡片拿起来。   翻开后,上面是一句手写的话:送给还未破壳的宝贝——塔西娅。   ....塔西娅?   这显然是一个女性的名字。   是画像中的那名女性吗?   闻玉枝有些不太确定地想道。   他回到曼森狄斯的身边,把这张卡片拿给对方看。   而银发君主看见上面的字迹后神情却有些复杂。   就在闻玉枝以为卡片上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他却听到曼森狄斯问他:“吱吱对这里有印象吗?”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赶忙摇头。   他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连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就更别说有什么印象了。   但曼森狄斯却似乎看出了闻玉枝心里的疑惑,他缓缓说道:“这里是荆棘堡,是我的姐姐,也是前任圣族君主的领地。”   闻玉枝闻言却更迷糊了。   ....姐姐?   爸爸还有个姐姐么?   曼森狄斯看着幼崽满头雾水的样子,他干脆也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闻玉枝则无比乖巧地坐在曼森狄斯对面,父子俩就这样面对面地开始交谈。   “她叫塔西娅。”   曼森狄斯的视线在卡片上停顿了一下。   闻玉枝心想,果然,卡片上的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属于画像中的那名女性。   那头银发可以证明她也是王血,画像还摆放在这个城堡里面,对方很大概率就是这里的主人。   闻玉枝的睫羽轻轻地颤了颤。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蒙德他们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而皇宫内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物品,要不是曼森狄斯主动带他来这里,闻玉枝都不知道这位王血的存在。   所以她现在....?   “那她现在....”   闻玉枝有些迟疑地开口。   “她已经死了,我亲手杀死了她。”   曼森狄斯的嗓音依旧冷淡,哪怕是说到杀死亲人这种事情,他的神色也很是平静的。   闻玉枝却蓦然愣住了。   但他并没有流露出害怕、恐惧的神色,而是认真地看着曼森狄斯:“那爸爸会难过吗?”   杀死自己的亲人,曼森狄斯会难过吗?   从来都没有一个圣族会问曼森狄斯这个问题。   王位的更迭不管是在哪个种族往往都会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   曼森狄斯继位的过程也比无数人要更加残酷。   他杀死了所有的萨利莱诺,更是杀死了他的双生姐姐。   在外界看来,曼森狄斯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又因为是暴君,所以他们默认了曼森狄斯是冷酷又残忍的,甚至是可以为了登上王位而不择手段的。   连蒙德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场在皇宫内维持了十天的血乱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最终十三名王血里面只有曼森狄斯活了下来,而其他王血都死在了曼森狄斯的手里。   作为唯一活下来的胜利者,曼森狄斯很快就继位成为圣族的下一任君主。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本就是圣族内一贯而终的法则。   圣族看见的,是曼森狄斯战胜了其他王血,他才是所有萨利莱诺中的最强者,而他有这个强大的实力来让他们甘心去臣服追随。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去在意曼森狄斯会不会为此而感到难过。   或许也只有幼崽才会提出这种问题。   曼森狄斯对此连半点犹豫也没有,他直接答道:“不难过。”   ————————   今天出门了,就短小了一点QWQ [63]我只在乎爸爸:“我是你的父亲,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   在杀死那些王血的时候,曼森狄斯的内心并没有任何的触动。   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   赐予这群叛乱者死亡,让他们那些早已经腐朽掉的灵魂能够更早一步回归到母亲的怀抱中去。   只有塔西娅。   曼森狄斯始终无法理解他的这位姐姐。   她做的一切都像是在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圣族推向更深的深渊。   哪怕是直到死亡,她也仍然疯疯癫癫。   她从王座上跌落下来,嘶哑着嗓音让曼森狄斯杀了她。   “杀了我!曼森狄斯!”   这是这位血腥的疯女王最后一次发号施令。   曼森狄斯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像是看待一个冰冷的死物。   塔西娅也确实快死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跟随在她身边的女官都在前面就接二连三地战死了。   而她自己更是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势。   圣族有着强大的恢复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死亡。   甚至因为这强大的愈合能力,在受到严重致命伤以后他们还要经过一段漫长而又折磨的痛苦后才会死亡。   塔西娅不想再经历这种痛苦。   她要求曼森狄斯杀了她。   考虑到他们在血缘上仅有的那一点关系,曼森狄斯遵循了她的意愿,在最后亲手送走了他的这位血亲。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曼森狄斯也丝毫没有任何难过的感觉。   他和所有王血都并没有什么感情。   比起所谓的难过,曼森狄斯可能更多的是后悔,后悔没有在那段时间里就察觉到塔西娅种种不寻常的举措,从而没能早一点发现闻玉枝的存在。   不然....   曼森狄斯的眸色微暗。   倘若能早一点发现,他的孩子也不会流落在外那么久了。   -   而闻玉枝听了曼森狄斯的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在曼森狄斯的视线中,闻玉枝身后的翅膀轻轻地抖了抖,他抿着唇,嗓音很轻却坚定地说道:“我只要知道爸爸不伤心就好了。”   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在之前帕达尔人的事件中,闻玉枝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相比起那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帕达尔人,他的心里更偏向于圣族。   而现在也是一样的。   相比起一个素未谋面过的王血,闻玉枝更在意曼森狄斯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伤心。   和蒙德他们以为的不同,闻玉枝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柔软和善良。   如果真的只有单纯善良,他早就因为意外死在闻家了。   在这种世家贵族中,让一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小孩子死亡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闻玉枝却在闻家能够好端端地活下来,还保存了父母留给他的大部分财产,能做到这些他的内心就绝不可能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偏袒也罢。   闻玉枝的内心自有一个远近亲疏的评判价值。   在他的心里,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的人他根本不在意。   “我只在乎爸爸。”   幼崽抱住了他的手腕,身后的翅膀也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触感很轻,也很软。   而闻玉枝眨巴着那双又圆又水润的眼睛,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就这么看着他说出只在乎爸爸的这种话来。   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够抵挡得了这种杀伤力。   曼森狄斯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把面前的幼崽给抱进了怀里。   “....爸爸?”   闻玉枝还想动,但他刚一动就感受到曼森狄斯的力道收的更紧了。   他看不见曼森狄斯的脸,却也能感受到银发君主现在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闻玉枝干脆也不再继续挣扎了。   他依偎在自己爸爸的怀里,手掌还轻轻地拍了拍对方,像是在安抚着面前的大人一样。   “我不知道以前都发生了什么,可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爸爸。”   他不会因此就疏远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听出了幼崽的言下之意,他揉了揉幼崽的头发。   闻玉枝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戴小王冠,不然就曼森狄斯这种力道,他的王冠早就要掉下来了。   为了哄家长,他也是并不容易。   所幸,曼森狄斯这罕见的情绪失控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很快就再次把幼崽放了下来。   除了嗓音还有点低哑,银发君主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漠然。   唯独在看向闻玉枝的眼神中,曼森狄斯的目光才像是有了温度。   “萨利莱诺的黄金血脉最初是源自于母神赐下的血液。”   闻玉枝知道这段历史。   繁荣母神创造了万物,其中就有圣族,而在创造圣族的时候,她赐下了一滴血液,这滴血液最终诞生出了萨利莱诺的黄金血脉。   幼崽记的很好,曼森狄斯揉着他的脑袋说道:“创世之后,繁荣母神就回归了星海深处进入休眠,仅有的一棵分支也在我们圣族的丰饶岛上。”   这是圣族最大的秘密,外界并不知晓。   他们大多数都以为创世树只是一个神话传说。   即便有人想要试图去寻找这棵树,也根本就无法找到。   圣族将暗塔星定为首都,不仅因为暗塔星是圣族起源之地,还因为他们的母亲——繁荣母神的一棵分支就栖息在这里。   只是母神已进入休眠,留在圣族内的分支也跟寻常的树木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它忽然某一天赐下了血液。   曼森狄斯和塔西娅就是诞生于这血液之中,这样的特殊也让他们有别于其他的王血。   按理来说既是双生姐弟,关系一定也很要好吧?后面又怎么会发生曼森狄斯亲手将对方杀死的事情?   闻玉枝没有说话,却把这个问题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面对幼崽好奇的目光,曼森狄斯只是平静地说道:“她疯了。”   严格来说所有的王血都是一群冷血的疯子,只是塔西娅疯的比谁都要疯狂。   她差点就将整个圣族都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她的求死,在曼森狄斯看来也更像是一种逃避。   她当时受了重伤已经活不下来了,在享受了一切肆意的疯狂过后,她选择把一堆的烂摊子都留下来,最后从容地死去。   至于活下来的曼森狄斯还得替她不断收拾那些烂摊子。   甚至收拾到现在,他才发现以前的那些都不算什么,闻玉枝的存在才是塔西娅暗地里悄悄搞出来的最大的一件事情。   “我原本并不想那么早就告诉你这件事情,只是....”   曼森狄斯看着闻玉枝,幼崽的眼神清澈又干净,让他想说的话忽然一下子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调查现在还继续进行,很多事情也还并不明确。   但可以肯定的是,闻玉枝的出生很有可能就是一场有计划有目的的行为。   谁也不知道塔西娅为什么要用曼森狄斯的血液来制造出这个孩子,但她的目的绝对不会是单纯想要圣族能够多出一名王血。   她大概率是打算利用这个孩子做些什么。   可不管是要做什么,这都其中充满了赤裸裸的算计,对遗落在外那么多年的幼崽而言,这不亚于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曼森狄斯的内心也在纠结。   闻玉枝却似乎看出了银发君主的迟疑,他歪了歪头,主动说道:“那爸爸就等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跟我说。”   其实曼森狄斯不说,闻玉枝在看见这个婴儿房还有那张纸条的时候就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他不后悔遇到爸爸妈妈,纵使后面在闻家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可闻玉枝仍然不后悔成为闻澈和纪兰雅的孩子。   相反他很感激他能遇到这样好的爸爸妈妈。   对于他为何会遗落在外的事情,闻玉枝也有过好奇,但这点好奇只是好奇,他并不会为此去过多的纠结。   闻玉枝相信每一段经历或许都是命运中最好的安排。   所以在察觉到曼森狄斯的迟疑后,闻玉枝才选择跟银发君主做下约定。   等对方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他这些事情也不迟。   曼森狄斯忽然理解为什么蒙德总是在他面前担忧幼崽太过懂事。   他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幼崽简直有些过于乖巧懂事了。   “以后你可以任性一点。”   这是第一次,曼森狄斯对闻玉枝提出了意见。   “我是你的父亲,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   闻玉枝眨了眨眼。   类似的话,闻澈和纪兰雅也说过。   “在我们面前,吱吱可以任性一些哦~”   只是后来他没了任性的权力,慢慢地,就成为了别人眼中那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然而曼森狄斯显然想让幼崽变得更任性一些。   他低着头看向掌心里面的幼崽,如同许诺般地开口:“你是我的孩子,你无需感到害怕和恐惧,你可以任性,可以提出任何的要求,做你想做的事情,而我和圣族都会是你的后盾。”   说这句话的时候,银发君主的眉眼也如尘封的冰雪消融,褪去了一贯的冷意,在夕阳的光线中对方的神情莫名显得有些柔和。   闻玉枝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下一刻,   他感受到一阵轻柔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头上,伴随而来的是银发君主那冷冽的嗓音。   “从今天开始,吱吱每天都可以向爸爸提出一个要求,也包括今天。”   包括今天....   闻玉枝想了想,他提出了一个早就埋在心里的愿望。   “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和爸爸一起睡觉吗?”   ————————   上一章有些修改,但不影响这章的观看~ [64]残次品:“原来只是个残次品吗?”   在临走之前,闻玉枝还是把那张纸条也带走了。   等他从那间婴儿房出来的时候,发现曼森狄斯的手里还拿着一枚胸针。   金色的....鳞片形状的....   闻玉枝认出来那是象征着萨利莱诺身份的胸针,阿尔文说过,这个胸针是每个王血都会有的,是他们身份标识的一部分。   而曼森狄斯所拥有的那枚已经被银发君主送给他了。   那么这一个多出来的胸针,再结合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属于那位圣族前任女王塔西娅的。   曼森狄斯此行也正是为了来拿这枚胸针。   闻玉枝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多好奇的去询问曼森狄斯拿这枚胸针的用意。   他缓缓来到曼森狄斯的身边,拖着身后的小翅膀朝对方伸出了手,做了个想要抱抱的动作。   “爸爸,抱。”   显然,闻玉枝现在已经开始在学着如何任性了。   曼森狄斯把那枚胸针收了起来,转而抱起了在自己脚边伸着手要抱抱的幼崽。   他把闻玉枝放在自己的肩上。   这个幼崽平日里最经常待的位置。   “我们要走了。”   等闻玉枝坐好以后,曼森狄斯才出声说道。   他往身后的房间内看了过去,曼森狄斯也注意到玩偶身上的那张纸条不见了,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询问道:“吱吱有想要带走的东西吗?”   这间婴儿房有许多的玩具那些,曼森狄斯这句话也是在告诉闻玉枝,只要他喜欢,里面的东西都可以拿走。   闻玉枝却摇了摇头:“没有想要带的。”   就让它们继续待在这里吧。   不论塔西娅当初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目的来培育王血,但从这个房间布置的用心程度也能看得出来,或许在最后,她也是曾经期待过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只是对闻玉枝来说,他的心里已经有闻澈和纪兰雅,有曼森狄斯还有蒙德他们。   他的身边已经不再缺少爱意了,比起把这里的东西带在身边,倒不如就让这个房间继续保持着这个样子吧。   曼森狄斯并没有干涉幼崽的选择,见闻玉枝真的不打算再带走里面任何的东西,他让骨刺去把房间的门给重新关上。   而他们则往沿着楼梯往下走。   在经过那幅画的时候,闻玉枝忍不住轻声开口道:“我可以看一眼吗?”   他想看一下这位和曼森狄斯有着血缘关系的王血。   曼森狄斯的脚步停顿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闻玉枝以为银发君主不会同意的时候,他说道:“可以。”   说着,曼森狄斯带着幼崽来到那幅画像的面前。   闻玉枝从曼森狄斯肩上下来,他掀开了那块蒙着画像的白布。   底下的画像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画像中的女性王血有着一头非常漂亮的银色长卷发,而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得出和曼森狄斯有些相似,但却完全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同样相似的眉眼,放在曼森狄斯的身上是给人予疏离、漠然的冰冷感。   但在塔西娅的身上却是张扬的、明媚的,她就像是一朵带有荆棘的玫瑰,肆意盛开,雍容而又夺目。   这幅画像画的似乎是她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模样,她身上还穿着利落的作战服,带着血的银枪就被扔在她的脚下。   哪怕这只一幅画,哪怕画像的时间距离现在也隔了很久,然而闻玉枝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画像中的那名女性王血睥睨间那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的杀意。   闻玉枝对此却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有曼森狄斯在他的身后,别说只是一幅画像,就算是画像中的这名王血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害怕。   而说好的只看一眼,闻玉枝在知道塔西娅长什么样子之后他就像是对这幅画失去了兴趣。   他重新回到曼森狄斯的肩上。   “爸爸,我们走吧。”   闻玉枝一边说着,一边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城堡内却因为镶嵌大量宝石的缘故,即便是在不开灯的情况下这里也仍然明亮如昼。   但闻玉枝已经有点困了,他乖乖坐在银发君主的肩上,一侧的小翅膀还紧紧贴着对方的脖颈。   曼森狄斯感受到幼崽的困意也不再继续停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画面中的塔西娅站在玫瑰花丛的旁边,而那些玫瑰花看起来却格外红艳。   闻玉枝以为这是颜料的缘故。   曼森狄斯却很清楚这幅画像画的时间正好是塔西娅发动政变的那一天。   她在那天杀死了布兰德的父亲。   那只体型无比巨大的萨利莱诺就死在了皇宫的玫瑰花圃中。   祂的血液浸染了整个花圃的土壤,上面盛开的玫瑰花在吸收了这位曾经的圣族君主的血液后变得愈发娇艳。   而那一晚,满皇宫的玫瑰花都盛开了。   ...........   第二次来到港口,闻玉枝在这里再次见到了塔纳托斯号。   它的体型之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港口一半的距离。   倘若在高空上往下看,静静伫立在停靠坪的塔纳托斯号像极了是一头沉睡中黑色巨龙。   闻玉枝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港口也是属于曼森狄斯私有的。   他们来到的时候,整个星港内都戒严了。   一排排穿戴整齐的圣族士兵严密防护地守卫在舷梯的两侧。   曼森狄斯带着闻玉枝出现的时候,这些圣族士兵纷纷致敬行礼。   银发君主平静从容地越过他们往前走。   倒是闻玉枝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恰好与这些刚抬起头来的圣族士兵对视上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抿着唇悄悄朝那些圣族眨了眨眼。   这下子是轮到那些圣族士兵愣住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舱门缓缓关闭,小殿下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徒留下一群还在恍惚愣神的圣族士兵。   他们脑海里想的全都是小殿下刚刚看我了!   而闻玉枝这会儿却已经跟着曼森狄斯进入到了塔纳托斯号的里面。   阿尔文走过来,他先是汇报道:“没有检测到有风暴团的迹象,磁场一切正常,各类指标参数无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抵到厄索里斯。”   说完后,阿尔文才看向坐在曼森狄斯肩上的闻玉枝。   “小殿下是否要先用餐?咕姆已经把晚餐都安排好了。”   事实上一登上战舰,这些咕姆就以一种不符它们体型的强势迅速就接管了战舰上的厨房。   随后风风火火地开始洗菜切菜做饭。   闻玉枝和曼森狄斯走进餐厅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色。   这些都是咕姆们劳动的成果。   闻玉枝摸了摸这些柔软的、触感像是果冻一样的团子。   “谢谢你们。”   “咕叽咕叽!”   得到了闻玉枝的感谢,这些咕姆也很兴奋。   而再次坐在原来的位置,闻玉枝的感受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在这里和银发君主共同用餐的时候还是处处都小心翼翼的。   一大桌子的菜,闻玉枝却只敢谨慎地选择离自己最近的那些。   但是现在闻玉枝却拽了拽曼森狄斯的衣袖,指着中间的那盘鱼肉说道:“我想吃这个。”   阿尔文立刻把那盘鱼肉放到了闻玉枝的面前,曼森狄斯则用刀叉把鱼肉分成小份后放到闻玉枝专属的小盘子里面。   旁边的骨刺还把温好的牛奶也拿了过来。   一顿饭吃下来,在场的圣族几乎都在围着幼崽转来转去。   随着最后一滴牛奶进入到腹中,闻玉枝这会儿是彻底地困了。   他上午去看了沃克,下午又在房间里面收拾东西,紧接着又跟曼森狄斯去了一趟荆棘堡,一天的行程近乎满满当当的,以幼崽的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曼森狄斯见状,把坐在小椅子上的幼崽抱起来径直来到闻玉枝之前在战舰上住着的那个房间。   蒙德已经提前把这里布置过了。   考虑到小殿下会更熟悉以前的布置,这里的东西蒙德都没有动,只是做了清洁打理,还把幼崽在皇宫内常用的物品添置了进来。   其中就有闻玉枝用惯的洗漱用品。   曼森狄斯把幼崽带进了浴室。   尽管闻玉枝已经很困了,却还是摇摇晃晃地站在地面上,表示洗漱的事情要自己来。   曼森狄斯给他把东西都给放好,又试了试水温,确定没问题后他才走出去。   闻玉枝则飞速给自己洗完了澡,洗的香香的,连头发和翅膀上的羽毛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   他刚一走出去,曼森狄斯就用毛毯将他包了起来,简单擦拭后闻玉枝被放在烘干箱里面,暖乎乎的热风把他的头发和翅膀上羽毛的水分都给烘干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闻玉枝等的差点就快睡着了,但他迷迷糊糊还记得要到床上才能睡。   等从烘干箱里面出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在靠近,睁不开眼的幼崽本能地靠了过去,几乎是摔在了银发君主的掌心里。   摔倒后闻玉枝干脆就这样趴着,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困倦地嘟囔道:“爸爸....困了....”   “很快就好。”   曼森狄斯赶忙把幼崽捧起来,又把幼崽护理要用到的瓶瓶罐罐拿在手里。   而曼森狄斯这也是第一次在旁边没有蒙德帮助的情况下照顾幼崽,一时间还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好在有骨刺在旁边协助,倒也勉勉强强还没有出什么差错。   等到把身体乳那些都擦上,羽毛也梳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曼森狄斯也发现原本之前还在说着要跟爸爸一起睡觉的幼崽早就自己先睡着了。   闻玉枝伏在曼森狄斯的膝上,银色的发丝散落下来,盖在雪白绵软的脸蛋上,跟随着呼吸一块儿起伏。   曼森狄斯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那绵软的脸蛋,上面还带着一些稚气的婴儿肥。   待到幼崽长大以后,这些婴儿肥就会褪去,届时,幼崽也会出落成精致又漂亮的少年。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又不可避免地陷入全天下的家长都会有的纠结之中。   那就是既希望孩子能快点长大,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一直这样小小的,可以躲在他们的羽翼下,依偎在他们的怀里哪也不去。   这种矛盾的纠结,要是换做以前的曼森狄斯,绝对会对此嗤之以鼻,毕竟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去浪费时间和精力。   然而现在的曼森狄斯却常常会有这种他曾经不以为然的担忧。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陪伴幼崽的时间能长一点。   至少,他想亲眼看着他的孩子长大。   -   时隔了很久,闻玉枝又再次做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了荆棘堡一趟,还得知塔西娅的事情,闻玉枝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狭小黑暗的空间里面。   只是这一次,他却感觉到了冷。   之前外界那源源不断传输过来的热量好像消失了。   闻玉枝蜷缩着身体,但也无济于事,周围的温度还在不断下降,他所处的地方也变得越来越冷了。   他开始挣扎着想要出去,然而四周的‘壁’却很厚很厚,他拼命敲打也没有砸开。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是一群人的脚步。   他们在不断靠近,而交谈声也越来越清晰。   “动作都快点,趁着那些圣族还没有反应过来,把这些东西都带走!”   “....头,咱们在这里真的不会被圣族发现吗?”   “怕什么?他们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了,今天以后,那些王血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头您的意思是....?”   “少废话,赶紧把东西都拿了!这次悬赏出价方给了不少赏钱,赚完这一笔你们以后都不用再干了!”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像是在翻箱倒柜地拿东西。   闻玉枝听着他们的语气,以及话语中悬赏之类的字眼,隐约感觉这些似乎不像是什么好人。   他不再乱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里,希望这些人不要发现他。   然而他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很快,就有一道脚步声径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紧接着,闻玉枝就听见那人大声呼唤着他的同伴:“快来看,这里好多晶石,这上面还有个蛋!”   而等那个被尊称为是头的人靠近后,他惊呼道:“这是龙血石!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圣族在他们的王都真的藏着龙血石的矿脉!”   听到对方这么说,霎时间,这些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龙血石,可看对方煞有其事的样子,这东西想必也很值钱。   随后他们再看向那枚被放置在这些龙血石上面的蛋。   “那这个蛋.....”   “雇主说了不管是东西都带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闻玉枝感觉自己连带着包裹着他的这个‘壳’都腾空了。   他似乎是被这些人丢到了一个盒子里面,一路摇摇晃晃的。   加上寒冷,闻玉枝在这里待得并不是很舒服。   不知过了有多久,闻玉枝感觉他在颠簸中都快要晃晕了,他才终于被放在了一个较为平稳的地方。   然而他这会儿已经很虚弱了,长时间的寒冷和剧烈摇晃,让他现在感到难受极了。   闻玉枝甚至没有力气再动,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又响起了有人谈话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是那个头领和一个陌生的嗓音。   “那里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嗯。”陌生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比起其他的东西,对方似乎对闻玉枝...不对,应该是闻玉枝所在的这个壳更感兴趣。   “这就是‘王茧’?”   头领回道:“我们按您的吩咐搜索了每一个角落,当时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那堆龙血石的上面。”   “那就没错了,圣族的王血只有在龙血石上才能孵化,看来还真让他们弄成功了.....”   而他们之后还交谈什么,闻玉枝已经听不清了。   他在寒冷中短暂地陷入了昏迷。   闻玉枝以为昏迷之后他就能从这个梦里醒来了。   可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似乎坚持想要想要将他拖回到这个梦境里面。   闻玉枝醒来了,却还是在那个黑暗的地方。   “开启精神力测试。”   依旧是那个陌生的嗓音。   有人问道:“需要调整到多少?”   “最大。”   “直接就最大吗?我担心....”   “放心吧,这些圣族远比你想的还要强大,难得有个萨利莱诺的样本,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圣族王血的极限在哪里吗?”   闻玉枝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他听见了一阵非常尖锐刺耳的声波在他耳边炸开。   闻玉枝忍不住直接就抱住了头。   但这股声波却是直接进入到大脑的,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嗡嗡的,要开裂了一样,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   他疼得连眼泪都流下来了。   那阵声波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怎么回事?没有检测到精神力吗?!”   “是...仪器并没有扫描出有任何精神力的迹象.....”   “......”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很久那人似乎略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只是一个残次品吗?”   “那博士咱们还要继续吗?”   说话间,外面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有人给媒体发了消息!现在研究所外面已经全是人了!”   “好端端的,媒体那边怎会知道?!”   “好像是伯纳德那边...没有把人给看住,让那女人给跑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很明显的,在场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只有那个被称为是博士的人还是不慌不忙的,他吩咐道:“把所有实验的数据都保存下来带走,那些实验品能带的就带,不能带就直接销毁,你们再找几个人去拖住那些媒体,半小时之内,所有研究人员务必全都撤离!”   “那这个王茧.....”   有人似乎还在纠结闻玉枝这边该怎么处理。   而那人却冷声道:“没有用的残次品,处理掉吧,不能留下痕迹让圣族发现。”   这句话也成为闻玉枝意识消失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他听到到那些正在朝着他走了过来。   闻玉枝知道他们是想来销毁他的,他想逃,却被困住在这个小小的地方里面。   惊恐之下,他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的一瞬间,闻玉枝的嘴里还在喊着:“我不是残次品.....” [65]圣族暴怒:幼崽恐慌害怕的情绪传递给了整艘战舰上的圣族   曼森狄斯并没有睡着。   睡眠在圣族并不是一个必需品,他们不需要太长时间的休眠,哪怕是几天几夜没睡,对这些身体素质强大的圣族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而往常这个时候,曼森狄斯都是在处理着政务。   不过今天在荆棘堡的时候,他答应了闻玉枝晚上要一起睡觉。   经过了一阵的手忙脚乱,曼森狄斯把幼崽哄睡以后,他关了灯,脱下外套,也跟着躺到了床上。   困了一天的幼崽早已经进入到梦乡了,而曼森狄斯却并没有真正的睡着。   他只是假寐地闭着眼睛,守在幼崽的旁边,就像是巨龙在守护着祂最重要的珍宝一样。   时不时曼森狄斯还会睁开眼,看一眼熟睡中的幼崽有没有把被子给弄乱踢掉。   当然这个情况很少会发生。   毕竟闻玉枝大多数时间在圣族眼里就是一个小天使,连睡觉也乖巧得不行。   身体侧躺微微蜷缩着,手掌捏成拳搭在脑袋一侧的枕头上,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   因此并不太需要曼森狄斯怎么去操心。   然而凡事也会有例外。   曼森狄斯是突然感觉到不对劲的。   他在假寐中睁开眼,只见原本已经睡着了的幼崽忽然开始挣扎,起先还只是小幅度的,后来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   闻玉枝的双目还在紧闭着,他的脸色泛红,眉头紧紧蹙起,嘴里还似是在惊恐地呢喃道:“不要过来....”   幼崽现在的样子仿佛就像是被噩梦给魇住了。   而那些围绕在闻玉枝周身的、平日里柔软又温和的精神力也在这一刻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变得混乱而不稳定。   这种情况....   曼森狄斯并不陌生。   因为这就是圣族精神力暴动的前兆。   而闻玉枝最近的精神力都很平静,或者说是非常的平稳。   木罗给他详细地检查过,发现闻玉枝的精神海和其他的圣族都不太一样。   圣族的强大往往还伴随着他们的精神海要比常人有着远超数十倍数百倍的混乱和狂躁。   从他们出生开始,精神力紊乱的症状就已经出现了。   即便是刚出生的圣族也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甚至因为他们年幼,还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偏偏又处在精神力最活跃的发育期间,攻击性会远比成年的圣族还要旺盛。   可木罗在给闻玉枝检查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闻玉枝的精神力柔软得就像是一团最无害的棉花。   没有混乱无序、没有狂躁暴动、更没有时时刻刻试图想要去挑衅战斗的进攻性。   木罗当初这样说的时候,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还以为精神力紊乱暴动的情况不会发生在闻玉枝的身上。   至少暂时是不会的。   但现在....   曼森狄斯却在闻玉枝的身上察觉到了精神力紊乱的迹象。   这让银发君主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他刚伸手想去靠近幼崽,却在下一刻被无数只蓦然出现的蝴蝶给阻拦住了   它们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幼崽包裹在里面,隐隐传达出几分抗拒、害怕的情绪。   曼森狄斯在它们的身上感受到对他的攻击性。   它们只是警惕地守在幼崽的身边。   只要曼森狄斯表现出稍有想要去靠近幼崽的意图,这些蝴蝶就会立刻变得无比激动紧张,本就处在紊乱中的精神力更是剑拔弩张。   仿佛任何想要靠近闻玉枝的物体和人都会被它们认定为是危险的、可能会对幼崽造成伤害的。   为此,它们决不允许有任何的东西靠近闻玉枝。   包括曼森狄斯这个在幼崽血脉上的父亲,它们同样也保持着警戒的态度。   曼森狄斯知道这是闻玉枝在意识并不清醒的状态下,会本能地因为感到害怕而去抗拒外界的一切试图想要靠近他的东西。   这一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   但通常这种现象一般只会出现在那些受到重大刺激的幼崽身上。   而闻玉枝自从来到暗塔星以后就一直在曼森狄斯的眼皮子底下,不仅是银发君主关注着幼崽的情况,皇宫内的圣族也都时时刻刻在关切着小殿下的一举一动。   甚至就在今天睡觉之前闻玉枝也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受到了刺激?   曼森狄斯拧了拧眉。但他却来不及去过多的思考。   闻玉枝现在的情况显然很危急。   那些蝴蝶不安焦虑的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它们即便包裹着幼崽,却也仍然非常恐慌,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幼崽找个安全的地方给藏起来一样。   曼森狄斯不敢再继续做出什么刺激这些蝴蝶的事情。   其实只要曼森狄斯想,以他的精神力可以轻易就逼退这些蝴蝶,强硬地把闻玉枝给带走。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这些蝴蝶是闻玉枝的精神力所幻化出来的,一定程度代表了闻玉枝现在的情绪。   ——他恐慌和害怕。   曼森狄斯虽然不知道闻玉枝是梦到了什么那么害怕,但他却知道在失控之下的幼崽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抚。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身上那过于冰冷、肃杀的气势,尽可能温和的、平静的去接触那些蝴蝶。   骨刺则不被允许上前,它们是曼森狄斯的伴生物,也是圣族目前已知的,实力最强大的天赋能力。   估计还不等它们靠近,这会儿正处在敏感状态下的蝴蝶会更加感到害怕。   骨刺只能委屈地趴在地上,焦急地等待着曼森狄斯与幼崽精神力接触的结果。   第一次的尝试毫无意外是失败了。   这些蝴蝶看似脆弱美丽,但它们却很尽责。   即便是面对比它们还要强大无数倍的银发君主,它们也始终不肯退缩。   坚决要挡在幼崽的前面。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蒙德他们也来了。   这边精神力忽然出现异常的情况他们也注意到了。   只是他们都以为是曼森狄斯的精神力失控,却没想到真正失控的会是闻玉枝。   一众圣族脸上的神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木罗更是也连一口气也没敢歇,他拨开站在前面的圣族看见床上那些蝴蝶之后,而和曼森狄斯刚刚所猜想的那样,他也是瞬间就想到了是幼崽在应激下的自我保护。   这种情况很棘手。   首先是要知道闻玉枝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随即才能对症去安抚。   木罗朝银发君主看了过去。   任谁也能看得出,曼森狄斯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垂着双眸,压抑着心底的烦躁,低声说道:“他在睡梦中的时候忽然开始挣扎,我怀疑是他做了噩梦,因为他当时嘴里在说着不要过来....”   曼森狄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回想到了刚刚幼崽闭着眼睛在哭的样子。   闻玉枝很少哭,曼森狄斯一共只见过闻玉枝在他面前哭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卡尼瑞拉,幼崽感冒发烧的情况下。   第二次是在岩穴,幼崽刚刚破壳,正是对外界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却因为说不出话而感到着急难过。   而第三次,就是眼前的这一次。   闻玉枝在睡梦中害怕到哭泣。   看着幼崽不断流泪的样子,曼森狄斯在那一瞬间是无措的,随即而来的便是无法遏制的心疼。   哪怕是前两次,幼崽也没有这么情绪失控过。   那种惊恐、害怕的语气,在曼森狄斯听来简直尤为刺耳。   “他的精神力一直处在紧绷的情绪中,我不敢去靠近,刚刚我也尝试去安抚,却失败了。”   银发君主的嗓音低沉。   而木罗听完后的神色也不禁多几分凝重。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也在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让幼崽被吓成这样?   阿尔文的脸色更是不好。   他出去了一趟,又急匆匆地赶回来,并且还带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外面的士兵闹起来了。”   小殿下的失控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闻玉枝最近的精神力正在高度活跃的时候,又因为是无意识的,他无法控制住精神力,导致那种恐慌害怕的情绪一瞬间传递给了整艘战舰上的圣族。   这在以群体为形态的种族中很是常见,他们中的首脑,亦或者是领导者的角色往往能通过精神链接的形式将自己的指令和意志传递给底下的群体。   在圣族中担任这一部分的自然是王血萨利莱诺。   像是曼森狄斯,他可以控制手底下所有的圣族听从他的号令。   以闻玉枝的精神力天赋,他在未来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谁也没想到,幼崽会在极具惊恐的状态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在没有任何学习的情况下展开了精神链接,让战舰上所有的圣族都感受到他这会儿的恐惧和害怕。   而接收到小殿下这股情绪的圣族士兵也顿时就炸锅了。   赫默还尚且能保持几分冷静,而低等种的格德和塔斯却像是发了疯一样。   他们的眼睛瞬间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强烈的怒火充斥在他们脑海之中。   让他们恨不得马上就去把那让小殿下感到如此痛苦难过的罪魁祸首给撕碎。   一个暴怒的圣族就已经很恐怖了,现在是整艘战舰上千千万万个圣族同时感到愤怒。   这样的情况即便是阿尔文也颇为头疼。   毕竟一个搞不好,可能会导致事态升级,造成类似于是跟营啸差不多的混乱。   赫默和萨利莱诺虽然是高等种,他们可以操控命令这些士兵。   但反过来,这些低等种的士兵一旦陷入疯狂,选择违背服从的天性,即便是萨利莱诺也会被推翻。   当年塔西娅执政的时候就差点将底下的圣族给逼上绝路。   那时候那些圣族的情绪都已经抵达了即将崩溃的边缘,要不是后来曼森狄斯继位,圣族恐怕在那个时候就要支离破碎了。   而现在,感受到小殿下在害怕的圣族士兵也一个个情绪异常激动。   阿尔文不得不赶紧先来跟曼森狄斯汇报。   “王,您得先去看一看外面的那些士兵,只有您出面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曼森狄斯闻言却没有动。   实际上,作为亲自目睹过继位时圣族情况的曼森狄斯,他比谁都更清楚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稳住那些士兵的情绪。   但出去控制局势,无疑是要先离开这里,离开闻玉枝的身边。   而以闻玉枝现在的情况,曼森狄斯怎么能放心离开?   也因此,在阿尔文说完那句话以后,银发君主还是迟迟未动。   他在等。   等幼崽苏醒的那一刻。   阿尔文也知道曼森狄斯是在想等小殿下醒来,但外面的情势却只有银发君主出面才能镇得住。   大量的圣族士兵围聚在附近,而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就是和那些蝴蝶一样,想把小殿下给保护起来。   这时候任何阻挠他们的人,都可能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阿尔文和塞莱特尽管负责掌管这些士兵,但说白了他们是代替曼森狄斯实行各种命令,真正的权力仍然是在银发君主的手里。   想到这里,阿尔文还想再接着劝一劝。   而他们这边说话的声音也传到闻玉枝的耳中,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这些熟悉的嗓音,闻玉枝的睫羽轻轻颤动,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看见面前那些蝴蝶的时候,闻玉枝的心神却仍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里面,他还没能反应过来,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当即哭着喊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的名字,一边喊还一边夹杂着几声带着哭腔的爸爸。   这下子曼森狄斯是彻底等不了了。   他径直走上前,好在这个时候,那些蝴蝶感应到了闻玉枝的情绪,纷纷散开,勉强让出一条路来。   被它们护在身后的闻玉枝还坐在松软的被子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在靠近,他连想都没有想,就跌跌撞撞地往曼森狄斯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一步就摔着了。   幸好底下是被子。   闻玉枝晃着小翅膀想爬起来,但曼森狄斯却先一步把幼崽捧在了手里。   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在捧着他最心爱的珍宝。   而面前的幼崽也确实是他的珍宝。   他独一无二的宝贝。   闻玉枝在银发君主的掌心里站起来,他抬起头,看见曼森狄斯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一幕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是他还在做着梦?   倒是曼森狄斯见还在哭喊着要找爸爸的幼崽这会儿却一直怔怔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动的样子,他心下一沉,却是压着嗓音,轻声开口:“吱吱,爸爸在这里。”   听见耳边这熟悉的声音,呆呆望着曼森狄斯的闻玉枝终于有了反应。   他挥着翅膀直接扑进了银发君主的怀里。   曼森狄斯愣了一下,却在下一刻感觉到胸口传来些许濡湿的感觉。   而幼崽那小小的、似是啜泣般的哭声也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幼崽在哭。   闻玉枝哭的很伤心,他像是要把紧绷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   身后的小翅膀也在随着幼崽的身体一抖一抖的,翅尖无力地低垂着,连羽毛的光泽也变得黯淡了。   闻玉枝却没有在意这些。   他被困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无法逃离,期间又冷又饿,还遭受了那阵尖锐刺耳的声波攻击。   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大脑在听见那些人说着要把他给销毁掉的时候,闻玉枝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裂了,他内心的恐惧也被无限放大。   直到现在,这股惊恐的情绪还萦绕在他的心中。   闻玉枝只能钻进曼森狄斯怀里。   像个受惊的幼鸟般,寻求着熟悉的,能够让他感到安全的庇护。 [66]温柔轻哄:“不要害怕,有爸爸在。”   而即便是已经有过之前的经验,但再一次面对幼崽哭泣的时候,曼森狄斯却依旧还是那么的慌乱又无措。   听着耳边那微弱不安的哭声,他紧紧抿着唇角,一手托着幼崽,另一只手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对方背后小翅膀上的羽毛。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曼森狄斯的力道几乎可谓称得上是异常的轻柔。   他把身上的力气都克制收敛到了最轻。   缓慢的、轻轻的安抚着怀里的幼崽。   一边安抚,曼森狄斯还一边轻声说着:“吱吱,是我,我们大家都在这里。”   末了,银发君主想了想,又再次补充了一句:“不要害怕,有爸爸在。”   曼森狄斯鲜少会有这种低声下气去哄人的时候。   但对于闻玉枝,曼森狄斯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他近乎是把自己最温柔的一面都留给了这个依偎在他怀里的孩子。   一遍一遍。   曼森狄斯不断用掌心去轻抚着幼崽的脊背,他抱着自己的孩子,耐心地去告诉着怀里的幼崽,爸爸已经来了,在他的身边已经不用再为任何事情而感到害怕了。   房间内在一刻变得很安静。   所有圣族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只有曼森狄斯那冷冽的嗓音响起。   而银发君主却是放缓了语气,低低地说着安抚幼崽的话。   或许是这背上安抚的力道是闻玉枝平日里在梳理羽毛的时候最为熟悉的存在,又或许是曼森狄斯的那些话起了效果。   慢慢地,哭泣的幼崽好像平复了一些,那本就细微的哭声渐渐减弱,改为了更加小声的抽噎。   曼森狄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他依然轻轻地拍着闻玉枝的背,让怀里幼崽那因为哭泣颤抖的身体能够好受一点。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闻玉枝终于不再哭了,他像是已经哭累了。   以他现在的体型,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于一个幼崽而言也是很消耗精力的。   闻玉枝哭了一会儿,情绪发泄出来了,却也累了。   他干脆就这样靠在曼森狄斯的身上,雪白的脸蛋上此时眼眶红红的,被泪水打湿的睫羽还是湿漉漉的,这会儿正微微搭下来,时不时颤动几下。   只是就算是哭累了,幼崽的双手却还紧紧抓握着银发君主的衣服。   闻玉枝握的很紧,像是内心深处依旧还在感到害怕,害怕他这一松手,曼森狄斯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想到这里,闻玉枝仰起头,他伸出手小心地摸着曼森狄斯的脸庞。   从紧绷的下颚到抿起的唇角再到鼻梁.....   闻玉枝还想再往上摸,却对视上了一双熟悉的、冰冷的金色竖瞳。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爸爸?”   闻玉枝小声地喊着。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直到现在闻玉枝还仍然不太敢确定眼前的银发君主究竟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进行确认。   曼森狄斯垂着眸,看着掌心里的幼崽如此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位于胸膛处的那颗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不仅是曼森狄斯,在场所有看见幼崽哭泣的圣族也都止不住地感到了心疼——这个于他们而言极为陌生的情绪。   甚至不同于曼森狄斯,这些圣族是第一次直面小殿下的眼泪。   闻玉枝哭泣的每一声都像是落在了他们的心上。   这种痛楚跟精神力紊乱带来的痛苦并不一样。   后者他们尚且可以忍受,但前者却能让他们感到锥心般的难过。   曼森狄斯用指腹轻轻擦拭着闻玉枝脸上的泪痕。   看着幼崽眼中的谨慎,银发君主出声回道:“嗯,是爸爸。”   得到回应的闻玉枝却还有些迟疑地问道:“那这里是.....?”   “这里是你之前在战舰上的房间。”   闻玉枝环顾了一圈,果不其然在床尾的位置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月亮抱枕,还有四周满目鹅黄色的墙纸。   以及....   在房间内,闻玉枝还看到了蒙德,看到了阿尔文和塞莱特他们这些熟悉的圣族。   也正是这熟悉的场景和面孔,让闻玉枝终于在这一刻确认了。   ——他的的确确已经从那个可怕的噩梦中醒来了。   只是.....   回想到梦中的那些事情,闻玉枝仍有些恍惚。   曼森狄斯触碰着幼崽微凉的脸蛋,他心疼地问道:“吱吱是做噩梦了吗?”   闻玉枝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那个梦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梦。   梦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得就像是曾经在他的身上发生过一样。   可那些事情,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又没有经历过。   曼森狄斯见状,他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吱吱可以告诉爸爸,你梦到的那些事情吗?”   这次,闻玉枝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幼崽似乎在思索着要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说实话,那确实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梦,如果可以的话,闻玉枝并不是很想再去回忆一遍。   “我梦到我被困在一个黑暗又狭小的地方。”他缓缓开口,“就是上次梦见的那个地方.....”   曼森狄斯知道闻玉枝说的上次是指幼崽问他有没有伴侣的那一次。   后来他和蒙德猜测过,闻玉枝说的那个又黑又窄的地方,应该是在王茧里面。   而闻玉枝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曼森狄斯确信幼崽梦见的大抵就是他在王茧时期发生的事情。   闻玉枝说道:“那里突然变得很冷,我想砸开它出去,但是却有人过来了。”   “那些人说,趁圣族没有反应过来,把这些东西都带走。”   “然后我就感觉他们把我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他们给我做了精神力测试。”   “....精神力测试?”   曼森狄斯在闻玉枝开口之后就一直都是以一副聆听的姿态,静静听着幼崽把做的梦境给讲述出来。   直到听见精神力测试这几个字,银发君主才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前些年的时候,各大星域都流行着一种所谓的精神力测试的方法。   提出这个测试的科格索博士宣称所有生物越是在痛苦的时候,越是能激发出身体最大的潜能。   而用这种方法测试精神力,也能测试出精神力的上限。   只是这种方法后来被爆出对精神海的破坏性极大,一些参与者在测试之后开始出现了不良反应。   再加上由于操作人员的不规范,导致在测试中参与者死亡的现象频频发生,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后来这种方式很快就在各个种族之间被联合抵制了。   甚至还有一些种族明确表示,科格索提出的精神力测试就是在犯罪。   随着大家的骂声,时至今日,这项精神力测试在明面也已经消失了。   而曼森狄斯正是知道它的危害性,所以才在闻玉枝提到精神力测试的时候会开口询问。   闻玉枝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是把梦里发生的那些给讲出来:“他们是这么说的,在他们说完后我就听到了一阵很刺耳的声音。”   哪怕是已经醒来了,但提及到这段经历的时候,残余在脑海中的那股疼痛还是让闻玉枝的身体有些害怕地颤抖着,眼眶里也再次氤氲起泪水。   曼森狄斯感受到怀里的幼崽情绪有再次激动的迹象,他赶忙安抚道:“别怕,爸爸在这里。”   闻玉枝听着曼森狄斯的声音,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接着说道:“那声音停下来以后,他们说没有检测到精神力.....”   闻玉枝在这里显然把他自己听见声音后的反应给省略掉了。   但幼崽不说,曼森狄斯却不难猜到。   能够刺激精神海的手段拢共也就只有几样,而嘈杂尖锐的噪音就是最常用的方式之一。   科格索在自己的测试中提到过他会把人关进密闭的噪音室里面,以此来观察对方精神海所能承受的极限是多少。   这种手段无疑是极其恶劣。   后来精神力测试的真相被曝光,科格索和他的实验也在星际上变得臭名昭著。   而一想到他的孩子可能也在梦里经历过类似的手段......   曼森狄斯周身的气息一沉。   银发君主的眼底一点点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然而在幼崽看过来的时候,曼森狄斯又把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没有让闻玉枝察觉到他的异样。   闻玉枝也没有去注意曼森狄斯的神情变化。   他还在说着。   说那些人因为变故正准备撤离,说他们要销毁大量实验品,还说到他们在最后要处理掉他这个没有用的残次品。   残次品、处理、销毁.....   这些字眼显得是如此的刺目惊心。   闻玉枝在提到它们的时候却还算平静。   大概是有曼森狄斯在,他这会儿也没那么害怕了,也能比较平静地把那些人的话给转述出来。   而与闻玉枝相反的,是听到这番话的圣族。   从闻玉枝张口说的第一句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强忍着怒意。   直到,闻玉枝说那些人觉得他是一个残次品的时候,蒙德他们就再也忍不住了。   无比愤怒的情绪充斥在现场每一个圣族的心里。   阿尔文倒还是笑眯眯的,只是这笑意却不及眼底。   熟悉他的圣族都知道,这位素来温和的副官只有在生气到了极点的时候,他才会是这样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很显然,他现在很生气。   不止是他,房间内的每一个圣族都很生气。 [67]不想崽崽难过:银发君主轻轻地在幼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塔纳托斯号还在星海中继续航行。   而今晚发生的事情却让战舰上的圣族都愤怒不已。   相较于其他已经像是准备着马上就要去杀人一样的圣族,曼森狄斯大抵是他们中最冷静的那一个。   他没有把心底的情绪流露出来,脸上的神情也跟往常那样平静而又淡漠。   在蒙德他们因为闻玉枝的话而情绪起伏不定的时候,曼森狄斯正面色不改地拿着热毛巾擦拭着幼崽脸上的泪痕。   只是泪水能被抹去,但眼睛上那哭红的痕迹却没办法擦得掉。   尤其是闻玉枝的皮肤还很细嫩雪白,一点点痕迹落在上面都格外的显眼。   曼森狄斯只要一看见,就立刻能想得到幼崽刚刚扑在他怀里哭得差点喘不上气的样子。   他抿紧着唇角,怜惜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幼崽泛红的眼尾。   而在那湿漉漉的睫羽上还挂着一颗小小的泪珠,欲落不落的,衬着幼崽此刻眼眶红红的模样,在场的圣族在感到心疼的同时,对于造成幼崽害怕哭泣的那些罪魁祸首的怒意也愈发浓烈。   特别是蒙德。   他亲眼看着小殿下最近和王的关系越来越好,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活泼开朗了。   甚至小殿下在睡觉之前还是开开心心的,结果一转眼却被梦里发生的事情给吓得连嗓子都哭哑了。   他怎么能不感到生气?   只是和曼森狄斯一样,哪怕是再气愤,蒙德也没有把愤怒的情绪挂在脸上,他把已经热好的牛奶拿过来。   曼森狄斯摸了一下杯子,感觉温度差不多才把牛奶拿到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其实不是很饿,他现在也吃不下任何的东西。   可为了不让曼森狄斯他们担心,他还是乖乖把银发君主拿过来的牛奶给喝掉了。   而温热的牛奶一进入到腹中,即便闻玉枝还没能彻底摆脱这场噩梦带给他的影响,但也让他紧绷的情绪慢慢舒缓下来了。   蒙德事先在牛奶里面添加了一些镇定的药物。   这是木罗担心闻玉枝这会儿情绪还不太稳定,害怕要是万一幼崽再激动起来可能会引发惊厥和高热,所以他才斟酌着往牛奶里添加一点镇定的药物。   考虑到闻玉枝现在的体型,木罗开的剂量很少。   但不得不说,效果却很不错。   喝下牛奶以后,幼崽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平复了不少。   闻玉枝靠在曼森狄斯怀里,手上还拿着一个骨刺塞过来的玩偶。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稍大点的洋娃娃在抱着另一个小一点布娃娃一样。   曼森狄斯摸了摸幼崽的头发,他问道:“吱吱还困吗?要在爸爸的怀里再睡一会儿吗?”   闻玉枝摇摇头。   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梦境里醒来,他现在对睡觉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即便还有点困,闻玉枝也不想睡觉了。   而见幼崽不愿意,曼森狄斯也没有强求,他把骨刺给喊过来。   闻玉枝看见是骨刺,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紧张又立刻放松了下来。   曼森狄斯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发现幼崽除了他以外,纵使是蒙德靠近,幼崽的身体也会不禁变得有些紧绷。   他知道这可能跟梦境里那些人给闻玉枝带来的伤害有关。   哪怕闻玉枝已经醒来了,可他的身体却记住了这种疼痛,并且开始本能地防备所有靠近他的人。   唯独曼森狄斯除外。   或许大概是在幼崽的内心深处,曼森狄斯已经是他最信赖亲近的存在。   所以身上有着曼森狄斯气息的骨刺,也被闻玉枝纳为是安全的、可以信赖的。   曼森狄斯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让骨刺过来陪着幼崽玩。   “吱吱跟它们玩一会儿好不好?爸爸等会就回来。”   曼森狄斯低声说着。   闻玉枝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双手却紧紧抓着曼森狄斯的衣服。   幼崽显然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来表明他并不想让曼森狄斯离开自己。   倘若要是在以前,幼崽愿意这么亲近依赖自己,曼森狄斯肯定感到的是欣喜,可现在,银发君主看着怀里小心翼翼的幼崽心中却只觉得难过。   他的孩子不应该这样伤心,也不应该是这样满脸的泪水。   曼森狄斯的眸色微暗,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他捧起幼崽的脑袋,在闻玉枝的注视下,轻轻地在对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次开口时,银发君主的嗓音有些沙哑。   “爸爸不离开,就在外面的休息室,吱吱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爸爸的身影。”   闻玉枝眨了眨眼。   听到曼森狄斯并不会走太远,还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松开了手。   闻玉枝知道曼森狄斯这会儿要离开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也知道对方给他赋予了可以任性的权力,只要他坚持,曼森狄斯也会为了他继续留下来。   但幼崽却还是懂事地选择了松手。   甚至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有些依依不舍地说了一句:“那爸爸记得要快点回来。”   曼森狄斯原本坚定的态度差点就被这一句话给动摇了。   他甚至干脆想把闻玉枝一起带过去,但好在理智上曼森狄斯明白有些事情并不太适合让幼崽现在就接触。   于是曼森狄斯答应道:“我很快就回来。”   闻玉枝点点头。   而在银发君主转身后,闻玉枝小心翼翼地用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就在刚刚,爸爸亲了这里....   闻玉枝眨着眼睛,眼底有点惊讶,还有些许的不可思议。   ..........   另一边,曼森狄斯来到了外面休息室。   他没有把房门给关上,就像是他刚刚承诺的那样,闻玉枝在床上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他们在这里的身影。   曼森狄斯回过头看了一眼。   闻玉枝还在往这边看着,他怀里抱着玩偶。   见曼森狄斯回过头,幼崽赶忙低下头,欲盖弥彰地装作一副正在玩那布娃娃的样子。   曼森狄斯见状,眼底也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之后,这点笑意却瞬间就消失了。   随着笑意消失的还有曼森狄斯脸上的神情。   他冷着一张脸,眼中再无半点温情,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寒意。   而在曼森狄斯的面前,以蒙德为首,阿尔文和塞莱特站在他的身后,他们恭敬地微微俯下身,无声地朝着银发君主行礼。   “说吧,查到了什么?”   曼森狄斯的嗓音冷冽,连语气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淡漠。   银发君主的命令很简短,也符合他一贯追求高效的风格,而仔细去听的话,能发现曼森狄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间俨然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   尽管这股杀意并不是针对他们的,但这三名圣族还是心下一紧,强大的压迫感迫使着他们连头也不敢抬,只能把身体压得更低,神色也愈发的恭敬。   毫无疑问,眼前的曼森狄斯才是他们印象里那最为熟悉的君主。   只有在闻玉枝的面前,曼森狄斯才是那个会替幼崽擦掉眼泪,会亲吻幼崽额头的父亲。   而离开了闻玉枝的视线,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曼森狄斯依旧是那个冰冷漠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暴君。   不过也不仅仅是曼森狄斯,蒙德他们此时的样子也跟在面对闻玉枝的时候有些不同。   严格来说,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圣族从来不是一个讲究真善美的种族,蒙德他们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温和宽厚的形象,相反,他们的本性就跟其他的圣族一样。   有着从骨子里带来的冷漠和狠戾。   只是和小殿下待久了,他们这些怪物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情感。   可有了情感的怪物终究还是怪物。   在远离闻玉枝视线的地方,他们的情感也在一瞬间就回归了冷漠。   而塞莱特在刚才银发君主替幼崽擦眼泪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调查闻玉枝说的那些事情了。   鉴于对小殿下的重视程度,让他们谁也没有把闻玉枝说的话只当成是一个虚幻的噩梦来对待。   毕竟闻玉枝在讲述的过程中提到的很多事情都很真实。   而且也确实存在着。   譬如龙血石。   这是一种只在王池内才有的矿石。   里面有着大量丰沛的能量,能够为王血的诞生提供充足的营养。   而因为它的外形鲜艳如血,又只在存于圣族,因此外界就给它取了一个龙血石的名字,也是想用这个名字来强调它的珍惜性。   但在圣族的内部,他们一般也就只称呼这种矿石为红色晶石或者是红晶。   闻玉枝来到圣族以后就没有接触过外界,应该是不知道龙血石这个名字的。   这也是曼森狄斯他们为什么会怀疑这个梦。   闻玉枝提到的很多东西都是现实存在的,却是他们没有告诉过幼崽的。   塞莱特说道:“属下调查到,二十年前厄索里斯确实发生过一次失窃事件。”   二十年前,恰好是塔西娅执政的最后一年,也在那一年,曼森狄斯继承了王位。   那一年圣族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由于塔西娅的暴政,和其他王血勾心斗角的争权,导致圣族有一段时间管理变得非常混乱。   而这或许也给一些亡命之徒有了可乘之机。   二十年前圣族发现有黑市的战舰进入到第九星域,不久之后,厄索里斯就丢失了一批矿石。   但是失窃事情才上报没多久,皇宫内就发生了惨烈的战斗。   当时所有圣族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宫的那些王血身上,厄索里斯的一次失窃并没有在圣族内引起任何的水花。   加上后来曼森狄斯继位后,重新整治了圣族的管理和军队,而类似这次失窃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要不是闻玉枝提到梦里的那些人是趁着圣族没有反应过来才把他和一些东西给带走的,塞莱特不会去调查,自然也就不会查出厄索里斯曾经还有过一次失窃的事情。   “是属下失职。”   塞莱特低着头说道。   面容冷峻的圣族没有明说,但身旁紧紧捏着的拳头也显示出了他心底的自责。   失窃的事情虽然是发生在他接管厄索里斯之前,但在接管之后,塞莱特没有详细去了解以前的事情也的确是他的失职。   以塞莱特的职位,他失职要面临的惩罚也比寻常的圣族严重的多。   而这一次曼森狄斯也不会因为闻玉枝就特意宽恕。   塞莱特不仅要公开检讨,他也会再次进入考核期,这个期间内,阿尔文和梅丽塔都会接手他的工作。   塞莱特对此并无异议。   处罚的事情已经定下了,曼森狄斯则继续询问:“有查到那艘战舰最后是去了哪里吗?”   塞莱特回道:“是往人类所在的区域那边去了。”   人类.....   此前的一个个疑惑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串联了起来。   如果幼崽的梦是真的,那么当初塔西娅应该是把王茧藏在了厄索里斯。   这个不在暗塔星上,又离暗塔星并不远的地方,同时,那时候负责掌管厄索里斯的还是塔西娅身边的女仆长,因此厄索里斯确实称得上是绝佳的藏匿地点。   这也就不难解释蒙德在皇宫内侍奉,却对王茧的事情一无所知。   因为塔西娅根本就没把王茧放在暗塔星上。   她是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厄索里斯。   而曼森狄斯他们这次去厄索里斯本来也是为了调查塔西娅的事情。   现在又出了这些变故,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对阿尔文吩咐道:“让战舰加快速度。”   他这会儿只想尽早赶到厄索里斯。   阿尔文赶忙点头:“是。”   .......   曼森狄斯说着很快就回来,在吩咐完阿尔文之后,他回到了房间。   闻玉枝正跟骨刺玩着。   他坐在床上看着骨刺给他表演魔术。   一个空荡荡的黑帽子,当它在幼崽面前翻开来的时候,里面变出了一个玩偶。   闻玉枝的怀里已经抱着一个玩偶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又看了看那个新的玩偶。   闻玉枝干脆一手抓一个。   就在他把玩偶拿出来的时候,噗的一声,玩偶就变成了一堆的糖果。   满满当当的糖果雨从头顶落下,洒了幼崽一身。   闻玉枝差点就被这些糖果给埋了,而一时间,空气中仿佛也被这股甜蜜的味道给占据了。   等他挣扎着从糖果堆里爬出来,看着眼前这些包装漂亮的、快堆成山一样的糖果,闻玉枝直接就呆住了。   好多好多的糖.....   而骨刺还在拼命把糖果往闻玉枝的面前推。   崽崽快看,是甜滋滋的糖哦——!   只要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骨刺笨拙地想着。   它们知道幼崽难过,就想着用变魔术的方式变出一大堆的糖果来哄幼崽。   骨刺平时待在曼森狄斯的旁边,在对方看那些幼崽养育知识的时候,它们也跟着看了。   书上说幼崽都喜欢吃糖。   所以骨刺才会想,只要吃了糖,崽崽就不会难过了。   它们不想崽崽难过。   察觉到这些骨刺的想法,闻玉枝剥开了糖衣,把白乎乎的奶糖塞进了嘴里。   在这些骨刺紧张地‘注视’下,闻玉枝抿了抿唇,弯着眉眼说道:“很甜。”   眼见幼崽喜欢它们送的糖果,骨刺当即兴奋了起来。   它们一口气把所有糖果都划拉了过来,并且霸气地表示:这些,都是给崽崽的!   闻玉枝这下子是真的被骨刺的举动给逗笑了。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闻玉枝的唇角微微扬起,眉宇间因为噩梦所带来的阴霾也在这一刻散开。   “谢谢你们。” [68]我很爱你:他的吱吱不是什么残次品,相反,他是他最爱的宝贝。   得到幼崽感谢的骨刺顿时就有点飘飘然了。   它们似乎充满了干劲,拿起黑帽子又表演了几个魔术。   闻玉枝姿势端正地坐在床上,几只蝴蝶还停驻在他的肩头,和他一起观看骨刺的表演。   而作为一名观众来说,闻玉枝无疑是非常合格的,每当骨刺表演完,他都会捧场地鼓起掌。   这让骨刺也越来越有劲。   直到,它们感受到曼森狄斯的气息就出现在门口。   .....   骨刺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它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本要接住的东西也没接住,黑帽子瞬间就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那帽子刚好甩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被银发君主给拿到了。   糟、糟糕.....   差点就把帽子砸到曼森狄斯的脸上,骨刺自知做错了事情,原本还兴致冲冲的气焰顿时就蔫巴了下来。   所幸曼森狄斯也没想要和它们计较。   他拿着黑帽子走进去,闻玉枝见到是曼森狄斯,眼睛霎时间一亮,那模样比看见魔术表演还要高兴。   “爸爸!”   他径直扑进曼森狄斯怀里,小翅膀也依偎地贴在银发君主的身上。   曼森狄斯一只手正拿着帽子,只能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来托住幼崽,不让幼崽从自己的身上摔下去。   好在幼崽也很乖。   在曼森狄斯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闻玉枝就不再动了。   他紧紧贴在对方的怀里,就像是一个黏在银发君主身上的小挂件一样。   曼森狄斯带他回到了床上,而这张床现在已经快被数不清的糖果给淹没了。   闻玉枝拿了一颗,他拆开包装,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把糖果举起来递到曼森狄斯的面前。   “爸爸,吃糖。”   曼森狄斯并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不过自从跟幼崽来到他的身边以后,他慢慢地也开始接受了这些甜腻的东西。   只是接受是接受,曼森狄斯还是没办法喜欢上这种甜食。   他吃了一颗就不再吃了。   闻玉枝见状,拿着奶糖的手转了个方向,把糖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两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小翅膀也跟着晃了晃。   糖果甜滋滋的味道就跟刚才的牛奶一样,对于舒缓幼崽的情绪很有用。   不过曼森狄斯却只允许闻玉枝吃这两颗,其余的他打算让蒙德收起来,以后幼崽想吃再拿出来。   并且他也跟闻玉枝约定好了,幼崽一天都最多只能吃两颗糖。   这是为了防止闻玉枝会蛀牙。   毕竟闻玉枝现在拥有的糖实在是太多了,之前他就有满满一罐子的糖果,现在又多了那么多的糖,不加以克制的话难免容易会吃坏牙齿。   虽然以圣族幼崽那连战舰都可以咬破洞的牙口,闻玉枝就算身体素质再差,大抵也都应该是不会有蛀牙这种烦恼的,但曼森狄斯决定还是要控制一下。   一天最多两颗糖。   银发君主表示道。   而闻玉枝.....   因为嘴里正含着糖果,幼崽最后是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听见了。   曼森狄斯看着闻玉枝现在的模样,也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幼崽的头发。   闻玉枝这会儿正是最依赖曼森狄斯的时候,银发君主的触碰他不仅不讨厌,反而还微微抬起头,把脑袋往曼森狄斯的掌心处靠了过去。   一副希望爸爸摸摸的样子。   曼森狄斯的眸色瞬间就温和了下来。   他知道幼崽现在应该并不愿意睡觉,那么缓解情绪最好的办法也就只有——   银发君主转身去拿来了一把小梳子。   闻玉枝一见到曼森狄斯拿着梳子,就知道是又要梳毛毛了。   说实话,闻玉枝其实很喜欢梳理羽毛的这个过程。   羽毛被梳开的感觉很舒服。   本来翅膀在后背他平日里就很难碰得到,加上最近不知道是他长胖了还是吸收了太多能量的缘故,翅膀上的绒羽似乎增多了一些。   远远看上去,幼崽后背的一对小翅膀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蓬松了一圈。   闻玉枝的感受是最明显的,最近几天身后的重量明显是变沉了很多,靠近背部的地方也有点痒痒的。   因此基本上每天他都要蒙德来帮自己梳一下这变厚的毛毛。   这会儿曼森狄斯拿着梳子过来。   甚至都不需要对方开口,闻玉枝就已经非常熟练地趴了下来,把后背的小翅膀露出来了。   曼森狄斯只觉得手腕一沉。   是幼崽把脑袋枕在了他的手腕上。   即便是梳羽毛,闻玉枝也要尽可能地和爸爸贴贴。   只有嗅着银发君主的气息,他心里才像是有安全感一样。   曼森狄斯也纵容地任由幼崽黏着他。   甚至他比谁都希望幼崽能够再多依赖他一点。   他不知道别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曼森狄斯恨不得想让这个会喊他爸爸,会亲昵地依偎在他身边的孩子能够永远都不离开他,一直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这些话曼森狄斯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过,就连蒙德也不知道,银发君主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掩盖着很深的焦虑和不安。   与其说是闻玉枝黏着曼森狄斯、想要时时刻刻跟爸爸待在一起,倒不如说曼森狄斯才是他们之中那个最不愿意幼崽离开他的。   对曼森狄斯来说,闻玉枝在他心里早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仅仅只用血缘关系这几个字就能够概括的孩子。   幼崽更像是他与这个世界联结的唯一的情感。   在没有闻玉枝之前,曼森狄斯只觉得天底下一切的事情好像都是那么的无聊。   萨利莱诺围绕着王权展开的斗争于他而言也丝毫提不起兴趣,包括那些王血深恨的精神力暴动,他也是平静麻木地接受着痛苦,而不像其他王血那样,在歇斯底里的疯狂后选择了放纵沉沦。   他只想待在安静的角落里沉眠,把这漫长而又无聊的时间都给睡过去。   哪怕是后来了登上王位,曼森狄斯也仍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   他管理圣族,却并非是出于喜爱这个种族,只是因为责任。   圣族当时只剩下他一个萨利莱诺。   他必须要成为圣族的君主,让这个即将快要走向崩溃边缘的种族能够再次凝聚起来。   出于责任,曼森狄斯坐上了王座。   从那时候开始,曼森狄斯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他是圣族的君主。   他所有的感情都被剥离,成为了一个王权的象征。   而这个情况,在闻玉枝来到他的身边以后才彻底发生了改变。   一个稚嫩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在他的面前。   闻玉枝的到来几乎是彻底改变了曼森狄斯的生活。   他是鲜活的,还有着其他圣族所没有的柔软和细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给曼森狄斯带来了太多不一样的感受。   银发君主在养育幼崽的过程,何尝又不是一点点地重新建立着他对这个世界上的情感。   因为闻玉枝,曼森狄斯才觉得他的生活总算不再那么的无聊。   以前曼森狄斯无所谓死亡,可现在,他却想活下去。   ....他活着陪伴幼崽长大。   而这些繁杂的思绪,放在现实中也只不过才过了几秒钟。   闻玉枝都没有察觉到,曼森狄斯就已经拿着梳子给他梳理背上的羽毛了。   小梳子刮过羽毛间的间隙那一刻,闻玉枝舒服得眯起了双眼。   就像是一只被顺毛摸的幼猫,连放松下来的神态和圆圆的瞳孔眯起来的样子都很像,只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了。   而最明显的就是幼崽周身的精神力。   刚才躁动不安的精神力在羽毛被梳理的过程中渐渐地就放松了下来,它们不再紧紧绷着,而是重新回归到了以前那样柔软又放松的姿态。   这也方便了曼森狄斯继续梳着毛毛。   闻玉枝身上弄乱的羽毛在小梳子的梳齿下被梳理整齐,抹上护理的精油,之前还有点乱糟糟的小翅膀瞬间就变得蓬松漂亮,每一根羽毛都整整齐齐的,在光线下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很是可爱。   曼森狄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幼崽的小翅膀上轻轻吻了一下。   触感很轻,但碍于翅膀比较敏感,闻玉枝下意识地就抖了抖翅膀。   而等他反应过来是曼森狄斯亲了他,闻玉枝先是震惊,随后便是害羞地把有些发烫的脸埋进了银发君主的衣袖。   甚至连小翅膀都咻的一下收拢着盖在脸颊的两侧。   可见曼森狄斯的亲吻对闻玉枝而言是有多么的惊讶。   曼森狄斯看着快缩成一团的幼崽,他的眼神温柔下来,说道:“吱吱也可以亲爸爸的。”   闻玉枝没有回话,但盖在他脸颊两边的小翅膀却动了动。   而这个动的幅度先是很小,慢慢地就越来越大。   幼崽并不知道他那点纠结的心情已经被身后的小翅膀给暴露在了银发君主的面前。   就在曼森狄斯以为闻玉枝会一直害羞下去的时候,幼崽红着脸,在曼森狄斯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幼崽扇着翅膀飞到他的面前,在他的脸上啵唧了一口。   紧接着,不等曼森狄斯反应,闻玉枝就咻的一下又缩进了他的怀里。   在曼森狄斯的视线中,只能看见幼崽那一截柔软的小翅膀尖尖。   .....明明被亲的是他,反倒是气势汹汹跑过来亲他的幼崽害羞得不行。   曼森狄斯在一阵错愕后,心下的震惊全化成了一片更加柔软的情愫。   他没有把变成鸵鸟的幼崽给强行地拽出来,而是就这样抱着闻玉枝,抱着他的珍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也停止了,房间里面安静得不行。   没有外人的打扰,闻玉枝放松地靠在曼森狄斯的怀里,这样的静谧让他莫名地就想到了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这样。   在客厅的地毯上,他坐在妈妈的怀里,妈妈坐在爸爸的怀里。   那是一段很温馨的时光。   闻玉枝回想着以前的事情,他想了很多很多,而在最后,他却想到了那个梦,以及梦里的那些内容。   闻玉枝现在已经不像是刚醒来时那样的害怕了。   但他再次提起来,他却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爸爸....那个梦...是真的吗?”   不仅是曼森狄斯他们有所怀疑,就连闻玉枝自己也有些疑惑。   ....梦里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是胡乱梦出来的?   曼森狄斯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闻玉枝的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已经让阿尔文和塞莱特他们去查了。”   “别担心,这些事情我会弄清楚的。”   倘若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么那些伤害过幼崽的人.....   曼森狄斯的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凡是伤害过幼崽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闻玉枝听到曼森狄斯的话,他抿了抿唇,心里却并没有为此感到开心。   因为他发现比起去探究梦境是否真实,他似乎更在意是那些人口中对他评价。   ——一个没有用的残次品。   在暗塔星上生活了那么久,闻玉枝很清楚他和周围的圣族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坚硬的鳞片,没有强壮的身躯,更没有可以撕碎敌人的力量。   可以说,他不符合外界对圣族的印象,也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圣族。   木罗曾提到过,圣族生来就是战士,即便是最孱弱的幼崽,也可以轻易就摧毁一艘战舰。   而很显然,闻玉枝的身体素质连最孱弱的幼崽也不如。   他破壳后的身体不仅变小了很多,就连每个圣族都会有的翅膀,在他的身上也是软绵绵的,一点也不锋利强大,甚至最重要的精神力他也才是刚刚觉醒的。   闻玉枝能感觉到,和其他圣族相比,他身上的一切发育都好像有些过于‘迟缓’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纵使闻玉枝可以说服自己,却也不免会产生自我怀疑。   他会忍不住去想难不成就像是那些人说的那样.....他其实是个残次品吗?   闻玉枝有些迟疑。   而他的样子落在曼森狄斯眼中,银发君主看见了幼崽眼底的犹豫,也看见了那埋藏在深处的、不自觉的忐忑。   只看了一眼,曼森狄斯就猜出来闻玉枝的心底此时正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与闻玉枝对视着。   在幼崽惴惴不安的视线中,银发君主的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吱吱听着,即使你没有强大的力量,但在我的心里,你比什么都珍贵。”   “你是我的孩子,是我....最爱最爱的宝贝。”   “我很爱你,也会一直永远爱你。”   曼森狄斯一口气连说了三句话,而这三句话都是发自于他的内心。   里面的每一句都是他仔细斟酌过的、想要告诉幼崽的话。   他很爱他。   他的吱吱不是什么残次品,相反,他是他最爱的宝贝。   这个爱跟幼崽是否强大无关。   何况,曼森狄斯并不觉得幼崽不够强大。   有时候力量不是体现在武力上的,闻玉枝的力量远比强大的武力还要珍贵重要许多。   他存在的本身,对圣族来说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一个非常非常珍贵的奇迹。   而那些人只用粗暴的方式来判定幼崽的好坏,反而是有眼无珠,愚蠢至极。   不知道闻玉枝于圣族的意义有多么的珍贵。   曼森狄斯看着闻玉枝怔怔地望向他的样子,决定打算让幼崽去亲眼看一下。   ——看一看那些圣族是有多么喜爱他。 [69]想要去保护:小殿下就是他们想要小心翼翼去呵护的珍宝   曼森狄斯抱着幼崽往外面走去。   闻玉枝靠在银发君主的怀里,对此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直到.....   两侧的大门被推开,他在走廊上看见了一个个犹如雕塑般伫立在外面的圣族士兵。   按照职责,这些圣族士兵在这个时候本应该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可现在他们却全都围聚在外面,神情严肃又焦急,几乎是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任由阿尔文和塞莱特怎么呵斥命令,这些低等种的圣族士兵就是固执地不愿意离开。   他们是感受到了小殿下那股痛苦难过的情绪才来的,在没有亲眼确认过小殿下安然无恙之前,这些圣族士兵的怒火无法平息,自然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事实上只是守在这里没有强硬地闯进去,已经是这些圣族士兵极力克制过的结果了。   不然以他们这只凭本能行事的作风,在如今满脑子都充斥着怒火的情况下,这些圣族士兵恐怕早就忍不住闯进去了。   即便这样做是违反军令,但对他们而言,这些圣族士兵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小殿下的身边,把那惶恐不安的幼崽给保护起来。   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他们暂时都可以不在乎。   ——小殿下现在需要他们。   刚刚那一瞬间的精神力波动,整个战舰上的圣族都接收到了。   小殿下现在很痛苦——小殿下感到害怕——小殿下需要他们的保护。   这就是这些圣族士兵思考的逻辑。   很朴素,也很直白。   甚至在他们认定小殿下需要保护以后,这些圣族士兵哪怕是违抗军令也要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   小殿下害怕,他们就守在这里——这个他们可以靠近的一个最近的距离。   这些圣族士兵警惕地站在走廊上,形成了一层层的保护圈,密不透风的,不让外面的任何危险可以越过他们去伤害到里面的小殿下。   而等闻玉枝跟着曼森狄斯出来,就看见了这一个个以防备姿态守卫在门口的圣族士兵。   听到门被打开的动静,这些圣族士兵也纷纷抬起了头,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竖瞳就这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们先看到了曼森狄斯,随后才在曼森狄斯的怀里看见了那只有巴掌大小的幼崽。   小小的一只,就跟洋娃娃一样,坐在了银发君主的掌心上。   曼森狄斯一只手就把他给托了起来。   闻玉枝这会儿穿的还是睡袍,白色的小袍子套在他的身上,与身后洁白的小翅膀让他看起来简直柔软易碎极了。   更别说闻玉枝刚刚还哭过,泪水已经被擦掉了,但哭红的眼眶在那雪白的脸蛋上却还是非常的明显。   这些圣族士兵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幼崽那泛红的眼尾。   ....小殿下哭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那一刻,这群圣族士兵顿时躁动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猩红的血色,瞳孔中的竖线紧紧收缩着,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杀气腾腾的。   闻玉枝茫然地看着这群圣族陷入愤怒的样子。   他好像知道他们似乎是为了什么而生气,但又不敢去确信。   曼森狄斯则是直接说道:“他们是为你而来的。”   “....为了我?”   闻玉枝的话语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那么多的圣族,都是为了他来的?   不是闻玉枝不敢相信,而是.....   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己在圣族中的重要性。   不明白一个精神力亲和性极高并且有着治愈能力的王血对圣族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曼森狄斯对此却很清楚。   毕竟从这一次的精神链接中也能看得出,闻玉枝的情绪已经能够影响到底层的这些圣族士兵了。   甚至他们还愿意为了保护小殿下而选择强行违背服从上级指令的天性,不管阿尔文和塞莱特如何强硬地下达命令,这些圣族士兵就是不肯离开。   这说明在他们的心目中,小殿下远比军令还要重要。   而这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圣族是一个等级分明的种族,并且时刻遵循着集体法则,身为士兵,他们是没有个体情感的,只知道服从命令和杀戮。   下级服从上级,弱者服从强者,这是铭刻进他们骨子里的规则。   从圣族诞生以来,这个制度就没有改变过。   但在今天,这些圣族士兵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阿尔文和塞莱特是他们的上级,更是曼森狄斯的副官,他们的命令一定程度代表曼森狄斯的意思。   可为了小殿下,这些圣族士兵却依然冒着被处罚的风险选择了不听从。   很明显,他们更在意闻玉枝的安危。   因此曼森狄斯才会把闻玉枝带到这些圣族的面前。   他想让怀里的幼崽亲眼去看一看,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圣族都在关心着他,为他而感到担心。   “他们感受到了你的精神力,因为担心你的情况守在这里。”   担心....守护.....   闻玉枝看着眼前的这些圣族士兵。   在那一双双冰冷的竖瞳中,他看见了这些圣族愤怒的情绪。   他们在生气。   却是为了他而生气。   因为这些圣族士兵是觉得他受到了欺负才会害怕,才会哭泣。   所以曼森狄斯才说,他们都是为了他而来的。   他们是想过来保护他,让他不要害怕。   闻玉枝眨了眨眼睛。   他试探性地从曼森狄斯的怀里飞到这些圣族士兵的面前。   这些圣族士兵普遍体型都要高大健壮一些,和只有巴掌大小的幼崽比起来,完全就像是大狮子和小猫咪之间的差距一样。   而他们的样子也没有赫默那样更符合大众的审美,因为拟态不完全的缘故,身上附着的外骨骼让他们看起来更狰狞也更有种冰冷锋利的诡异感。   也难怪这么多外界对圣族的评价一直都是怪物这一类的词汇。   因为这群圣族的样子确实像是个怪物一样。   但这些在其他种族的眼里是怪物的圣族士兵,这会儿却以一种堪称是温柔的动作和力道,用那双在战场不知道撕碎过多少敌人的手,接过了在他们面前落下来的幼崽。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这名圣族士兵还极其小心地学着曼森狄斯的姿势,把幼崽捧在掌心里。   而捧于双手掌心的这个动作本身就具有珍视、关心、呵护的寓意,代表性很是强烈。   哪怕是先前不敢相信的闻玉枝,此刻却也能感受到这些圣族士兵对他慎之又慎的态度。   接过了小殿下以后,这些圣族士兵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打量着闻玉枝。   从头到脚,包括幼崽身后的小翅膀,从每一根的头发丝到每一根的羽毛他们都认认真真地看过了。   确认小殿下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之后,他们才放心了一些。   反倒是闻玉枝被他们这副慎重小心的样子给弄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因为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虽然这个梦很真实,但在里面的那些内容没有得到印证之前,闻玉枝也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梦。   结果现在却搞得那么兴师动众的,还让大家都那么担心他,闻玉枝下意识就有些愧疚。   于是他对着这些圣族士兵解释道:“我没有什么事,没有受伤,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坏蛋....”   闻玉枝发现,他在说到坏蛋的时候,这些圣族士兵瞬间就摆出一副警戒的姿态。   像是只要他点头或者是一声令下,这些圣族士兵马上就会去把他口中的那个坏蛋给铲除掉一样。   闻玉枝的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暖乎乎的。   似乎是有某种柔软的情感包裹了他的心脏。   他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就说不下去了。   闻玉枝只能眨巴着眼睛,放缓了嗓音:“....现在我已经醒来了,坏蛋也没有了。”   所以也请你们放心。   最后一句话闻玉枝没有说出来,但在场圣族士兵却都听懂了小殿下的意思。   他们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愤怒的情绪也一点点被闻玉枝的话给安抚了下来。   阿尔文见状不禁有些感慨。   他们之前说什么都没办法让这些低等种的士兵冷静下来,但小殿下却用了一句话,就把这些士兵都给安抚好了。   可见小殿下在格德和塔斯这些低等种内的影响有多么大。   想到这里,阿尔文往曼森狄斯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   并不是他敏感。   只是这些圣族士兵表露出来的态度,不论是放在哪一个君主的身上都容易引来猜忌。   违背命令、亲近王储,这种种的举动无疑是在动摇着现任君主的权力和地位。   而格德和塔斯是圣族中数量最多的两个族群,底层的士兵和工匠几乎都由他们所构成。   可以说闻玉枝只要掌控了他们,就掌控了圣族大半的力量。   阿尔文跟在曼森狄斯身边那么久,他很了解曼森狄斯并不是一个宽厚仁慈的君主,银发君主一登上王位就把所有的权力都收揽在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尔文并不确定曼森狄斯究竟介不介意这些圣族士兵的举动。   何况....   在登上王位之前,曼森狄斯还一口气杀死了除他以外所有的王血。   鉴于以上这些,阿尔文才不得不有此担心。   就在阿尔文思绪浮动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视线,曼森狄斯垂着眸往这边瞥了一眼。   银发君主的目光冰冷。   仅仅只是一眼,就让阿尔文的心下一紧,杂乱的思绪也在此刻瞬间就像是冻结住了一样。   近乎是一瞬间,阿尔文就感受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好在,曼森狄斯只是警告。   在阿尔文脸色变得苍白之前,银发君主就已经淡淡地把目光给移开了。   阿尔文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渗出来的冷汗给打湿了。   圣族很少会有惧怕的时候。   可面对曼森狄斯,却没有一个圣族敢说自己是不恐惧的。   越是了解,越是清楚他们这些圣族和银发君主之间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悬殊。   ........   而闻玉枝对阿尔文和曼森狄斯这会儿发生的事情却一无所知,他还在安抚着面前的这些圣族士兵。   准确点说,是在告诉这些圣族士兵他没有出事。   当然了,光是嘴上告诉似乎还不太行。   闻玉枝干脆将身上的精神力蔓延开来来,用已经变得平静、温和的精神力让圣族知道他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而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有用,这些圣族士兵全都放下了之前的戒备。   闻玉枝看着他们,说道:“让你们感到担心了。”   这些圣族士兵却摇了摇头,他们的嗓音艰涩,那是一种不经常说话的沙哑。   “保护....小殿下....我们....”   或许是很少开口,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些磕磕绊绊的。   “你们是想说,你们要保护我?”   闻玉枝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   这些圣族士兵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他们强调般地重复道:“保护。”   说着,他们的眼睛还一直紧紧盯着面前的幼崽。   闻玉枝有些哑然,他能感觉得到这些圣族士兵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语言可以骗人,但身上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些圣族士兵不像赫默那样能言善道,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看上去显得冷冰冰的,似乎很难接近的样子。   然而,这群看似沉默寡言的圣族士兵,他们流露出来的情感却比其他圣族都要更加炙热而又纯粹。   他们几乎是毫不加以掩饰地表现对闻玉枝的在意,明晃晃的,让闻玉枝想要察觉不到都难。   在他们的眼中,闻玉枝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紧张和关心。   这对于想来不善于表达的圣族士兵来说,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情绪外露了。   也是在这一刻,闻玉枝忽然就意识到曼森狄斯为什么要带他来看这些圣族士兵。   因为银发君主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   他是被爱着的。   而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残次品。   从这些圣族的眼里,闻玉枝看不到一丝一毫他们对他的嫌弃,他看到的只有喜爱和亲近。   即便没有强大的武力、和其他圣族不一样也没关系。   于这些圣族士兵而言,小殿下就是他们想要小心翼翼去呵护的珍宝。   察觉到这一点以后,闻玉枝抿了抿唇。   他看了看这些圣族士兵,又看了看曼森狄斯,忍不住说道:“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喜欢着我。 [70]小国王:银发小人偶戴着小王冠站在上面   闻玉枝此前一直都只在蒙德他们的口中听说过厄索里斯,却从未真正去过这个地方。   在圣族的语言中,厄索里斯有着黑暗、深渊的意思。   直到他们乘坐的战舰逐渐靠近了这颗星球。透过舷窗往外看的时候,闻玉枝才明白圣族为什么要将它命名为黑暗或者是深渊。   因为从外表上来看,厄索里斯就是一个漆黑暗沉的星球。   它上面没有一点其他的颜色,表面完全由一层黑色岩石一样的物质所包裹着。   闻玉枝知道那些黑色的岩石实际上都是矿石。   整个厄索里斯就是一个巨大的矿星。   它是圣族已知的、探获矿资源量最大的一个矿星,同时也是目前整个星际上最大的一个。   也因此,厄索里斯同时也是圣族一处极为重要的军事重地。   能源开采、军械制造、武器研发之类等等的机构都被建立在这里。   在曼森狄斯继位后,厄索里斯更是被加强了管理,现如今只有得到批准的战舰才能够进入到这颗星球。   舱门缓缓被打开。   闻玉枝依旧是坐在曼森狄斯的肩上,跟着银发君主一块走下了战舰。   整个厄索里斯就只有这一个港口,由军部完全接管,因此一下来,闻玉枝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熟悉。   和他去过的军部很像,给人都是一股严肃、凝重的感觉。   而周遭来来往往的也都是身穿军服的军官和士兵。   一路上,他们纷纷朝曼森狄斯和闻玉枝行礼,却没有多作停留,皆是行色匆匆的。   显然,这里的圣族都很忙。   每天都有无数的矿石要从这里运出去,整个厄索里斯又只有这一个港口,他们的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曼森狄斯这次出行也只是一次简单的巡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停靠坪上不像他们当时回暗塔星的时候,还站着一群群前来迎接的圣族。   几乎是一落地,曼森狄斯带着闻玉枝直接往圣族在厄索里斯上建立的军事基地过去。   或许是见闻玉枝对这里比较好奇,曼森狄斯思索了一下,拒绝了蒙德提出空间迁跃的方式,而是改为了用步行的方法。   在港口和基地之间,还有着一条笔直的通道,透过玻璃幕墙,闻玉枝可以看见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厄索里斯的矿物资源丰富,与之相对的,它的气候环境也十分恶劣。   闻玉枝一路看过来,建筑外面的地方肉眼可见地都是一片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还是石头,没有草木植被,更没有一个活着的动物。   “厄索里斯并不适合有生物在这里居住,在圣族来到这里之前,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星。”   阿尔文出声介绍道。   事实上第九星域有很多星球都是这样的,气候恶劣,没有生命,不然这里以前也不会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流放之所了。   只可惜等其他种族发现第九星域还蕴藏着大量矿物的时候,圣族已经在曼森狄斯的带领下把整个第九星域都给占据了。   那时候他们再感到后悔也来不及了。   曼森狄斯已经靠着这些矿物能源让圣族一跃成为星际上拥有武器战舰最多的种族。   这也是阿尔文为什么有底气敢让闻玉枝随意挑选喜欢的战舰的原因。   因为他的家里是真的有矿啊。   闻玉枝不禁在心底暗暗感慨着。   而军事基地在厄索里斯一共有三个,他们现在要去的是最大的那一个。   在这里,闻玉枝见到了很多的塔斯。   因为血脉限制的缘故,塔斯是圣族中唯一只能始终保持着原始的兽类形态的,祂们的体型巨大,外表有着坚硬的外骨骼和鳞甲,在厄索里斯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也能适应良好。   甚至可以不惧怕任何天气在外面行走。   闻玉枝他们来到的时候,就有一队塔斯正准备出去。   他们是负责基地外围巡逻的。   虽然在第九星域封禁以后,已经不会有其他种族的人来到这里,但该有警戒这里依然还会有。   尤其是得知了厄索里斯以前还发生过失窃的事情,塞莱特更是连夜就将基地安保方面重新做了调整。   如今的厄索里斯,可谓上上下下皆是铁桶一片,再也不会发生像以前那样有外族人过来盗窃的事情了。   塞莱特先带着闻玉枝他在基地内的房间。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要在这里停留个几天的时间,所以闻玉枝要住的地方基地内也已经提前给安排好了。   依旧是色彩温馨的儿童房。   闻玉枝这会儿也已经习惯行事风格一向都冷冷淡淡的圣族,唯独在对待他的事情上,就像是转变画风,总是喜欢搞这些可爱的、童趣的东西。   那天就算蒙德他们亲自穿上毛茸茸的衣服估计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当然如果是曼森狄斯穿的话,闻玉枝应该还是会惊讶的。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其他的布置以外,在地毯上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子。   塞莱特说道:“这是他们为您准备的欢迎礼。”   比起暗塔星上的圣族,在厄索里斯工作的圣族就更没有能够亲眼看见小殿下的机会,他们只能通过照片和视频的途径才能看见小殿下。   所以听到王要带着小殿下来这里,厄索里斯的圣族也很高兴。   他们还特地为第一次来到厄索里斯的小殿下准备了一份欢迎礼。   闻玉枝拆开礼盒。   里面是满满一大盒子的矿标。   无数奇特美丽的矿石被分装在了一个小玻璃盒子里。   闻玉枝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概至少有上百种矿石在这里。   而这些都是这里的圣族平日里特意收集的,造型都是比较稀有独特。   这也算是厄索里斯的一个特色了,他们这里只有矿石,在这边工作的圣族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都能送给闻玉枝,他们思来想去,干脆挑选出一些最好看的石头包装好送过来。   就和皇宫里面的圣族送的糖罐一样,这些矿标也是厄索里斯圣族的心意。   闻玉枝赶忙看向塞莱特,他说道:“替我谢谢大家。”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不过它和寻常的敲门声又有点不太一样。   闻玉枝好奇地把门打开。   只见门口停着一个清洁机器人。   它的外形是一个椭圆形的圆盘,而在圆盘上面,还站着一堆的咕姆。   这些咕姆见到闻玉枝,连忙发出咕叽咕叽的叫声。   那激动的样子仿佛是在说着:崽崽,快来一起玩呀!   玩....?   闻玉枝一开始还有些不解。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咕姆说的‘玩’指的是什么了。   因为这些咕姆拍了拍圆盘,那清洁机器人立刻动了起来,载着它们走来走去。   一边走,那清洁机器人还一边发出冷冰冰的电子音。   【咕叽咕叽】   显然,这也是这些咕姆教它的。   闻玉枝沉默了一下。   然而咕姆还在热情地邀请着他。   崽崽一起上来玩呀!   两分钟以后,闻玉枝和这些咕姆站在了一起。   而基地内也出现了这样的一副画面。   一个不断喊着咕叽咕叽的清洁机器人走在前面,在它的身上,有着一群圆滚滚的、像是果冻一样的生物,而在这些果冻的中间还有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银发小人偶。   但凡是路过看见了这一幕的圣族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上面的....是小殿下?   看着跟一群咕姆站在一起的闻玉枝,这些圣族的眼睛都亮了。   毕竟可爱的生物待在一起,那就是可爱加可爱,等于双倍的可爱。   特别是银发小人偶戴着小王冠站在上面,被清洁机器人载着穿行在基地内,那架势俨然就像是小国王在巡视着他的领土。   再加上跟在后面的伊洛和菲尔,这下子就连守卫都有了。   几乎每一个见到幼崽的圣族都会行礼示意。   而这一幕被录下来以后,有关于银发小人偶乘坐清洁机器人的视频也在基地内迅速就扩散了开来。   无一例外的,看见视频内容的圣族一个个眼睛发亮,心情也明显变得非常愉悦。   要知道他们以前最羡慕的就是暗塔星上的同族了,这些圣族留在暗塔星上,不仅能近距离看见小殿下,还能知晓小殿下最新的情况。   他们在这里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儿。   而现在好了,有这个视频在,总算是轮到暗塔星上的同族来羡慕他们了。   闻玉枝还不知道他和咕姆在基地内造成了多大的轰动,席鹤琰发消息的时候,他还坐在清洁机器人的身上。   【到目的地了没有?】   在来厄索里斯之前,闻玉枝就已经跟席鹤琰说过,爸爸要带着他外出,去他们家名下的一个产业。   毕竟矿产也是产。   而严格来说整个第九星域都可以算作是曼森狄斯的,所以说厄索里斯是他们家的也没毛病。   席鹤琰当然也不可能猜得到闻玉枝要去巡视的产业是圣族的军事重地。   他只是推测出闻玉枝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所以才有这一问。   闻玉枝回道:【顺利抵达。】   他们这一路非常顺利,没有风暴乱流,也没有遇到黑洞。   战舰准时的在第二天中午就抵达了。   闻玉枝想到这应该算是自己第一次成功的出远门。   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出去玩应该是要买一些当地的特产作为礼物带回来送给亲朋好友的。   至少闻行彦就是这样,对方每次出去玩都会带一大堆的东西回来,还说这是....   伴手礼。   想到这个词,闻玉枝的精神顿时一振,他开始思考厄索里斯有什么特产了。   不过好像这里能被叫做特产也就只有一样东西.....   -   席鹤琰最近又完成了一笔悬赏。   而账户里面的钱还没来得及捂热就又迅速被划了出去,收款的那一方头像是个咧着嘴的黑兔子。   经常混迹于地下黑市的人都知道,想要买情报就得去找黑兔子。   这是一个情报组织,里面的人都以黑兔子为形象,他们在外用的也是黑兔子的这个名号。   而在坑钱方面,这些黑兔子也非常的黑。   他们贩卖的情报价格都无比高昂。   学校给席鹤琰的奖金,还有这些天悬赏完成的酬金,加起来已经是一笔数额不小的巨款了,但对于需要时常掌握伯纳德动向的席鹤琰来说,却仍然是杯水车薪。   几乎是一夜之间,席鹤琰就又成了一个穷光蛋。   而就在这个时候,闻玉枝给他发来了消息。   【你喜欢矿石吗?】   闻玉枝问出这句话也是因为厄索里斯实在是没有什么特产了。   这里只有矿石。   想到那些圣族给他送的矿标,闻玉枝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启发思路。   他可以挑选一些比较美观的矿石来当伴手礼。   但对于现在近乎身无分文的席鹤琰来说,闻玉枝的这个询问不亚于是在问他——你喜欢钱吗?   这个问题的回答几乎想都不用想。   谁能不喜欢钱呢?   不过,席鹤琰还是疑惑地问道:【你是问哪种矿石?】   闻玉枝想了想,厄索里斯上面的矿石种类非常多,一时半会他还真挑不出要问哪个。   他只能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出门....想着能不能给你带点伴手礼之类的东西,但我家这边好像只有矿石,种类还挺多的,要不要你挑挑?】   “......”   席鹤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上面每一个字他好像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用矿石当伴手礼,还挑挑?   席鹤琰被小少爷这有钱的枯燥生活给震撼到了。   他没有说话,却默默把闻玉枝挂在嘴边的新爸爸那有钱的程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想想也能知道,产业跟矿石相关的家庭究竟是有多么富裕了。   而闻玉枝已经在兴致勃勃地让塞莱特带着他去挑选矿石。   .......   另一边。   曼森狄斯和蒙德来到了一处地下入口的门前。   这次出行,曼森狄斯除了是为了调查塔西娅之外,他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蒙德站在墙壁的控制板前,让激光扫描过他的身体。   【滴——生物信息符合,准许通行】   下一刻,入口的门缓缓打开。   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也出现在曼森狄斯和蒙德的面前。   就算是在圣族的内部也很少有人会知道,在厄索里斯还有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监狱。   这个监狱关押的并不是寻常的犯人。   而是一些身份特殊的、不适合继续在外面活动的犯人。   曼森狄斯和蒙德的到来,也让她们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   “...是你?!” [71]沉睡的圣族:亲昵地贴在曼森狄斯怀里蹭了蹭   这处秘密监狱位于基地的地下深处,只有少数的圣族才有权限可以进入。   越往下走,四周的温度就越低。   比起说是监狱,这里反倒更像是一处冷库。   在感应到有人进入以后,下面的灯光亮起,只见白色的大厅内分别陈列了五个低温休眠舱。   蒙德在控制台上按下开启的按钮。   这些封存了多年的休眠仓也开始重新被唤醒。   休眠舱缓缓升起,金属舱门打开,露出了里面正在沉睡的圣族。   毫无例外的,这五名圣族皆是女性,而且从外表特征来看,她们也都属于高等种的赫默。   再结合着她们沉眠在这里的情况,以及胸前佩戴的玫瑰花胸针,这五名圣族的身份也很明显了。   她们是塔西娅的亲卫。   每名王血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亲卫团,除了曼森狄斯,他因为嫌麻烦,拒绝了亲卫团的设立。   但塔西娅却与他相反,她在幼年期的时候就开始物色自己的亲卫团成员了,挑选的都是女性,而这些女性圣族随着她一起长大,跟她日日夜夜相处,彼此并肩作战。   也因此,她们对塔西娅忠心耿耿,几乎每一个亲卫都献出了鳞片。   塔西娅当上女王后,她们或是受封了官职,或是执掌着军队,在塔西娅执政时期成为了女王的左膀右臂。   后来,暴乱发生的时候,她们大多数都死在了那个夜晚,活下来的也只剩下这五位当时被派遣在外的赫默。   等她们赶回来,一切都结束了。   塔西娅已死,她们不愿意效忠新的君主,于是便选择了沉眠在这里。   恐怕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圣族不知道她们还活着,也不知道她们被秘密关押在这里,以休眠的方式,在这里渡过她们余后的一生。   -   似乎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这几名圣族也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   她们睁开眼睛,光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这些圣族的瞳孔不自觉地紧缩着。   然而当她们从休眠舱上下来,看见面前的身影时,原本还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是你?!”   她们认出了来者正是曼森狄斯。   这个曾经存在感最低的王血殿下,是她们效忠的君主血脉相连的手足,还是.....   ——杀死了塔西娅的刽子手。   回想起以前种种的事情,这些女性圣族看向曼森狄斯的眼神都极为冰冷。   而等她们看见那站在曼森狄斯身后的蒙德,更是明白曼森狄斯如今或许已经是圣族现任的君主了。   “与殿下许久未见,还未能庆贺殿下登上王位了。”   其中一名女性圣族冷声说道,她的嘴上虽然说着庆贺,但语气却丝毫没有面对新任君主该有的恭敬。   蒙德在后面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像是在为她们的态度感到不悦,同时也是在担心她们这个样子会因此触怒到曼森狄斯。   倒是曼森狄斯并没有在意这几个圣族看向他时那隐隐仇视冷淡的模样。   对他来说,她们是对他效忠,亦或者是反对他的统治都没有什么多大的区别。   塔西娅的时代早已经过去,属于她们的荣耀也早已经消失。   曼森狄斯此前留下她们的性命,不过也是因为懒得去处理她们。   如今来找她们也只是想从这几个圣族的口中得知塔西娅的事情。   他没有理会她们那冰冷的目光,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是来找你们的。”   银发君主的话让这几个圣族愣了一下,但她们的态度却依旧冷漠。   “成王败寇,我想我们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价值能让您亲自来这一趟了。”   而这也是实话。   她们虽然不知道外界如今已经过去了多久,但她们却清楚自己沉眠的时间并不短。   如果曼森狄斯真的有事情来找她们,也应该早就找了,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把她们重新给唤醒。   隔了这么久,这说明这件事情要么非常小,所以曼森狄斯才并不着急来找她们,要么就是非常严重,严重到说不定她们都快要被对方给遗忘了,结果对方还要为了这件事情将她们唤醒。   而她们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是前者的话,只让蒙德过来就可以了,这位新任君主没必要亲自来这里一趟。   思及至此,这几名圣族面面相觑了一眼。   依旧是由那名最先出声的女性圣族开口,她的胸前佩戴的也是一枚银色玫瑰花的胸针。   这代表她在塔西娅身边地位最高的亲卫之一。   而这几人也隐隐都以她为首。   “您是圣族的新王,可我们却仍然追随于在荆棘中加冕的塔西娅女王,即便她已陷入永眠。”   她们不知道曼森狄斯想问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她们绝不会做任何背叛塔西娅的事情,这一点永远不会更改。   曼森狄斯也没想要她们背叛塔西娅,而他问的也是:“我只想知道塔西娅当年来厄索里斯都做了什么。”   对此,她们回答的也很干脆:“负责厄索里斯的是卡莉,我们并不清楚。”   卡莉就是当初那名在塔西娅身边的女仆长,而她在塔西娅死后也追随着女王死去了。   所以曼森狄斯的问题她们回答不了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负责厄索里斯的卡莉已经死了。   曼森狄斯对这个回答并没有表现出有任何的反应,他的神情很平静,既没有提出质疑,也没有追问下去。   但这样的沉默反而让这些圣族的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   就在她们的瞳孔忍不住紧缩,要将她们心底的情绪暴露出来的时候,曼森狄斯蓦然开口了。   他问道:“她是在塔西娅死后不愿向我臣服才选择了自杀,那你们呢?”   既然只愿意效忠塔西娅,为何在塔西娅死后,她们没有选择跟卡莉一样追随着女王而去,而是宁愿被关押在这里?   曼森狄斯以前从来都没有去追究过这些,他把她们关在这里,也是因为她们的身份特殊。   她们是塔西娅的亲卫,献过鳞宣过誓,哪怕塔西娅死后,她们也不愿意背弃旧主。   这种情况下,新王上位,对她们处置一般要么杀,要么关。   就像是布兰德的父亲,塔西娅上位后把对方的亲卫团杀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曼森狄斯的情况要特殊一些,因为他是把除了他以外的王血都杀了,要处理那么多王血残留下来的势力需要花费时间也格外多。   因此这几名女性圣族自请交出权力以后在这里休眠,曼森狄斯也同意了。   只是现在想来,她们选择在这里休眠恐怕也是另有目的。   “我的耐心有限,我希望你们能如实开口。”   曼森狄斯说着,同时把手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而这些圣族在看见曼森狄斯手上拿着的物品时,眼中的情绪波动再也掩盖不住。   不会错的。   她们绝对不可能认错。   曼森狄斯手里拿着的正是代表了塔西娅身份的胸针!   “把事情都说出来,我可以把这枚胸针给你们。”   曼森狄斯把玩着手里的胸针,不徐不疾地说道。   而面前的圣族目光根本就无法从胸针上挪开。   这是塔西娅的东西,对她们而言这枚胸针也自然是无比的珍贵。   曼森狄斯见状,他知道已经差不多了,索性再加了一把火候。   “不仅是胸针,我还可以让你们见一个人。”   “...谁?”   “我的孩子。”   “!!!”   听见是曼森狄斯说出孩子的那一刻,她们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   “小殿下。”   阿尔文是根据基地里面那些圣族拍摄的视频,一路找到了正在库房里面挑选矿石的幼崽。   闻玉枝一开始只想找几块好看点的石头。   结果在他询问塞莱特之后,塞莱特二话不说就把他带来了这个库房。   而在这个库房里面,闻玉枝差点没闪瞎眼。   后来他才知道,所有从开采场开采出来的矿石都是要经过层层筛选的,一些比较好看的、有价值的矿石会被优中选优送来这里。   它们往往会被制成珠宝首饰,最后由这边的战舰护送着运往皇宫,供给皇宫内的王血们自行挑选。   闻玉枝那衣帽间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一大堆配套的饰品就是这样来的。   甚至因为圣族现如今只有两位王血的缘故,曼森狄斯不喜欢奢靡,更不喜欢打扮,厄索里斯近些年已经积攒了一堆的珠宝首饰,眼看库房就要快放不下了,结果闻玉枝来了。   不管是蒙德还是阿尔文,都非常热衷于给小殿下打扮。   闻玉枝的衣服几乎就没有穿过两次的时候,除了曼森狄斯给他织的小袍子,那已经成为他的睡衣了。   每天幼崽都要穿着爸爸织的衣服才能入睡。   但日常的时候,蒙德还把闻玉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各种名贵的宝石首饰每天都轮换着佩戴。   可以说,闻玉枝的到来让厄索里斯差点停滞的制衣工坊又重新运作了起来。   而他们也从以前为整个萨利莱诺的王血服务,到现在俨然快成为小殿下私有的专属工坊了。   小殿下说要找点好看的石头,他们就立刻把库房打开来任由闻玉枝挑选。   闻玉枝挑来挑去,倒把自己给花眼了。   阿尔文找来到时候,幼崽正累得趴在了一堆珍珠里面。   阿尔文看了半天,才在贝壳盘里面找到被一堆珍珠簇拥着的小殿下。   幼崽的皮肤本就白皙,就连珍珠也比不上,而它们的光晕照映在闻玉枝的身上,阿尔文的脑海里顿时就冒出来一个词。   珠光宝气。   而坐在贝壳盘里面的幼崽也确实配得上这个词,让人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连盘带崽的一起端走。   阿尔文推了推脸上的镜片,他半蹲下身,这个动作能让趴在盘子里面的幼崽不用抬起头也可以看得见他。   是一个平视恭敬的姿态。   “小殿下是想要找些好看的矿石带回去吗?”   闻玉枝点点头,他没有说是想给朋友送礼物,只说是自己想要带点好看的矿石回去。   “小殿下想的话,这些等咱们离开的时候都可以带走。”   .....都带走?   闻玉枝眨巴了一下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哦,厄索里斯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产业,而上面的所有东西,包括这些开采出来的矿石某种程度上也都是属于他的。   他今天挑选不出来完全可以把这些矿石都带走。   所以...他其实根本就没必要那么着急,等回到了暗塔星他一样可以慢慢再挑选.....   闻玉枝想到这里,小翅膀一垂,俨然一副累得不想再继续动弹的样子了。   而一旁的咕姆见状,它们当即就想跳进来给幼崽捶捶背按按腿,只是它们忘记了这底下都是珍珠。   扑通一下,这些咕姆就滚作了一团。   所幸阿尔文眼疾手快,赶在闻玉枝被珍珠砸到之前连忙把幼崽捧着带了出来。   与此同时,阿尔文的内心也给这些咕姆打上了并不靠谱的标签。   小殿下还是需要有他这么一个靠谱的成年圣族来看顾比较好。   这么想着,阿尔文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手心里的幼崽。   他笑眯眯地说道:“小殿下想要去参观一下战舰的制造吗?”   战舰的制造....?   闻玉枝本来已经有些蔫蔫的了,但听到这几个字又顿时来了精神。   “想!”   “不过.....”闻玉枝也有点纠结,“我可以去看吗?”   像这种东西不应该是非常保密的吗?   类似于军事机密之类的.....   他贸然去参观真的没问题吗?   阿尔文表示没问题。   还是那句话,别说是厄索里斯了,整个第九星域都是闻玉枝的家,在自己的家里,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闻玉枝不仅能参观,还可以亲自设计他想要的战舰。   在他和阿尔文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阿尔文就告诉过他,他可以组建一支专属于他的舰队。   而小殿下已经回来那么久了,眼见亲卫团都已经挑好了候选者,不日就要考核了,属于小殿下的舰队也自然要该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次来厄索里斯正好是个合适的机会。   闻玉枝也对接下来的参观抱有着十足的期待。   他坐在阿尔文的肩上,还兴奋地给席鹤琰发去消息。   【你知道战舰要怎么设计吗?阿尔文说我可以设计一艘自己喜欢的战舰。】   “.......”   席鹤琰看了两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对方发来的消息的的确确是写着战舰这两个字。   家里有矿,还有钱可以设计战舰.....   席鹤琰已经对小少爷家里有钱的程度快要麻木了。   但他也没想那么多,以为闻玉枝说的战舰是普通的轻型战舰。   按理说战舰这种东西是属于军用物资,寻常人是买不到的。   但奈何帝国上层的腐败严重,伯纳德病后,霍夫曼皇室对帝国的掌控力逐年在下降,与之相反的,是世家贵族的行事作风愈发猖狂。   现如今只要出的价钱,战舰也是可以被买卖的,甚至一度成为贵族们流行的新玩具。   现在谁家里要是没有个战舰,都不好意思在圈子里混。   席鹤琰以为闻玉枝说的战舰就是这种。   然而实际上,阿尔文准备带闻玉枝参观的全都是毁灭级以上的战舰。   不过在去往军械制造厂的路上,他们先撞见了曼森狄斯。   “爸爸!”   闻玉枝见到银发君主的身影,立刻抛弃了阿尔文朝曼森狄斯飞了过去。   不过不等闻玉枝飞过来,银发君主在中途就已经伸出手把幼崽给接住了。   闻玉枝先亲昵地贴在曼森狄斯怀里蹭了蹭,随后才抬起头,也正是这一个动作,让他越过银发君主的肩膀,看见了那跟在蒙德身后的几名女性圣族。   她们对闻玉枝来说显然是几个陌生的面孔。   闻玉枝从来没有见过她们。   ....是在这里工作的圣族吗?   闻玉枝有些疑惑地想着,但他还是礼貌又客气地朝着这几个女性圣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下招呼。   殊不知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举动,却是让她们的眼睛都差点红了。   而闻玉枝却并没察觉,打完招呼,他也就不再继续关注着这几个陌生的圣族了,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身边的银发君主的身上。   “爸爸,库房里面的矿石走的时候可以把它们带上吗?”   “唔....我想带点回去做纪念。”   “我已经挑出来一些了,有给爸爸的,还有给蒙德的,阿尔文也有....” [72]亲眼确认:“是他们窃取了我们的珍宝!”   幼崽软绵绵的嗓音不断从前方传来,他靠在银发君主的怀里,只露出来一个小脑袋。   此时正微微仰着头,似乎是有些兴奋地在跟身旁的曼森狄斯说着他刚刚做了些什么事情。   闻玉枝恐怕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说话遇到需要停顿思考的时候,会忍不住歪了歪头,发旋上那根竖起来的小呆毛也会随着晃啊晃的。   就像是幼崽的心情检测器一样。   开心了会高高翘起,失落难过了也会蔫答答地垂下来。   让人情不自禁地就会盯着那簇银色的小呆毛看来看去。   而闻玉枝对此却浑然不觉,他还在亲昵地和爸爸说着话。   明明只是一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无聊的过程,然而旁边的曼森狄斯却听得很认真。   银发君主的睫羽垂落下来,他微微侧着身,凝神专注地听着,等到幼崽把话说完后,他也会适时地给出回应。   “可以带走。”   “喜欢的话可以带多一点回去。”   “有给我的?那吱吱可以提前告诉爸爸一下是什么样子的吗?”   曼森狄斯的回答也都显得极为有耐心,闻玉枝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认真真地做出了回复。   这一幕简直是深深地震撼到了后面的那几位女性圣族。   她们不禁掐了自己一把。   “嘶....!”   会疼。   感情不是在做梦.....   可眼前的画面对她们而言却比做梦还要荒诞离奇。   她们什么时候见过曼森狄斯有这样堪称是温柔的一面?   会耐心地听讲这些琐事,还会认真地给出回复.....   倘若不是先前的那一番对持让她们确信对方就是以前的曼森狄斯殿下,加之这世上应该还没有人胆子大到敢潜入圣族来冒充王血,不然这会儿她们恐怕都要怀疑面前的银发君主究竟是不是被别人给掉包了。   这跟她们印象里的曼森狄斯几乎是天差地别。   甚至塔西娅还曾经对她们评价过她这个弟弟:“他只有躯壳,却没有心。”   母神以血铸就了他的身躯,却没有给他一颗能领悟感情的心。   所以以前的曼森狄斯,在她们看来更像是一个冰冷空洞的存在。   他的眼里照映不进任何的事物,仿佛跟圣族跟这个世界都显得格格不入。   但如今位于她们面前的银发君主,却像是被谁填补了这颗空缺的心脏一样,他有了感情,冷寂的眼底也染上了温度。   而一切的变化都归咎于.....   她们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幼崽的身上。   从她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幼崽的侧脸。   但哪怕只是一张侧脸,却已经足以让这几名女性圣族的情绪蓦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银发金眸,毫无疑问,眼前的幼崽也是一位尊贵的王血殿下。   更何况结合着幼崽之前的那一声爸爸,对方的身份几乎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小殿下.....!   真的是小殿下!   “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   “母神在上....殿下看起来可真小呀....”   “蒙德说小殿下才刚刚血脉觉醒破壳没多久,之前一直都遗落在外.....”   说到这里时,她们沉默了一下。   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小殿下为何会遗落在外。   “那群该死的星盗!”   “是他们窃取了我们的珍宝!”   即便时隔了那么久,可回想起来当初发生的事情,愤怒的情绪还是再一次充盈在了她们的胸口。   她们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围绕在她们周身的精神力开始躁动,而在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这几名女性圣族那怒不可遏的杀意。   或许是天赋能力偏向于治愈的缘故,闻玉枝现在对圣族负面情绪的感应也尤为敏感。   他待在曼森狄斯的怀里,却也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情绪波动。   ....是那几个陌生的圣族。   而她们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   闻玉枝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而感到生气。   但有了之前安抚那些圣族士兵的经验,他的精神力这会儿已经非常熟练地飘过去。   嘿咻嘿咻——   很快,柔软的精神力触角就把那些躁动愤怒的情绪给包裹起来。   一点点安抚、梳理。   等情绪都平复下来了,幼崽的精神力又扭扭头就收回去了。   不留下一片云彩。   深藏功与名。   然而被这股精神力梳理过的几名女性圣族却诧异地怔愣在了原地。   “你感受到了吗?”   “我感受到了.....”   “所以....刚刚那是小殿下的.....”   余下的几个字她们没有说出来,但她们都很清楚,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她们差点暴动的精神海真的被安抚下来了。   而那轻柔舒适的触感,以及软乎乎的精神力....很明显是来自小殿下的。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们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旁边的蒙德。   她们的眼神像是在质问着这个老总务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在她们沉睡期间,圣族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被这一双双竖瞳紧紧盯着的蒙德:“......”   那股久违的、曾经被这群铁娘子支配的恐惧又再次浮上了他的心头。   蒙德有些无奈,却配合地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   身后发生的动静曼森狄斯也都知道,但他却并未加以理会,而是在闻玉枝把精神力收回来以后,低着头向幼崽询问道:“吱吱是想要挑选自己的战舰吗?”   闻玉枝点点头。   “阿尔文说我可以组建一支属于我自己的舰队。”   他雀跃地说着,双腿还轻轻晃了晃,显然对可以组建舰队的事情很期待。   或者说闻玉枝对这种属于他的、他可以自主决定的事情都很期待。   这会让他有种安全感。   在闻家的时候,他通常是被决定的那一方,就读的学校是闻家安排的,所谓的婚约也是闻家安排的,他真正能自己决定的事情其实很少。   因此来到这里以后,闻玉枝才格外珍惜这种可以自己做主的感觉。   之前就说过,厄索里斯不仅为圣族提供大量的矿石,圣族在这里还设有军械制造和武器研发的地方。   而战舰的生产就在基地后方的军械制造厂内。   得知王带着小殿下过来挑选战舰,基地内所有的设计师都被喊了过来。   他们带来了很多的图纸,这些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战舰款式。   闻玉枝看了一眼,发现他根本就看不懂,什么动力系统武器系统,对他来说那一大堆的数据里面,他只能看出最简单的外观和造型,以及大概这个战舰的大小。   “吱吱有想过要一个怎么样的战舰吗?”   曼森狄斯见幼崽神色凝重的样子,便引导着闻玉枝说出他自己的想法。   那些设计师也点了点头。   “小殿下可以把您的想法都说出来,我们可以亲自为您设计想要的款式。”   他们把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他们口中说的并不是什么毁灭级的战舰,而是给幼崽玩的玩具一样。   而某种程度上,这在他们的眼里也确实算得上是给幼崽玩的玩具了。   不过是几艘毁灭级的战舰而已,小殿下想要拿去玩都可以。   ——圣族有这个底气。   而闻玉枝....他还真就思考了一下。   “我想要一个大点的。”   越大越好,最好是能像塔纳托斯号那样,这样他就可以邀请爸爸、蒙德、阿尔文等等他所有熟悉的圣族一起来他的战舰上玩了。   闻玉枝并没有把他想要的初衷说出来,但幼崽的眼睛亮晶晶的,曼森狄斯只看一眼就大概猜到了闻玉枝心底的想法。   这并不难猜到。   幼崽的情绪总是很好懂,而他对未来的规划里面,也永远有曼森狄斯和蒙德这些他认识的、所熟悉的圣族的身影。   趁着幼崽正在和那些设计师商议的时候,曼森狄斯径直走到了那几名女性圣族的面前。   “你们已经看见了。”   曼森狄斯说的自然是指之前答应过她们的,允许她们亲眼过来看一眼幼崽的请求。   在他说出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她们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质问银发君主那孩子在哪。   而这个举措毫无疑问也暴露了她们知晓塔西娅暗中在培育王血的事情。   即使就算不知道全部,也大概知道有王茧的存在。   不然,她们是不可能听见曼森狄斯说出孩子的时候,情绪会变得那么激动。   曼森狄斯甚至有理由怀疑她们很可能还清楚厄索里斯失窃的事情。   但面对银发君主的质问,她们还是咬死了坚持着想要亲眼看过闻玉枝,待确认过幼崽的身份之后才肯说。   “我们必须要亲眼见过那个孩子!”   迎着曼森狄斯冰冷的目光,她们仍然不肯退缩。   对此,曼森狄斯当然也可以用强硬点的手段让她们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但这样浪费的时间无疑要更多一些。   他没有空陪她们在下面继续耗。   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闻玉枝几乎整天都要黏在曼森狄斯的身边,如果对方离开的太久,他会变得越来越不安。   他下来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再待下去,幼崽该在上面找他了。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曼森狄斯才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并允许让她们能够远远地,缀在后面看一眼。   而只一眼,她们就确认了。   那幼崽就是当初塔西娅派她们去守护的那枚王茧!   幼崽的气息和当初那枚王茧给她们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她们感到无比的激动。 [73]独一无二的奇迹:“小殿下很喜欢王,王也很在意小殿下。”   这边,闻玉枝在那些设计师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参观着整个军械制造厂。   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分别站着阿尔文和塞莱特这两位一个负责着政权,一个负责着军权的副官。   后面还有伊洛和菲尔,加上基地内的这些设计师,闻玉枝的身边一时间显得格外热闹。   在场的所有圣族几乎都在围着他转,幼崽就像是众星捧月般的,被大家簇拥在最中间。   反倒是身为圣族君主的曼森狄斯,却像是被冷落了一样。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就连离开也是悄无声息的,并没有引起那些圣族的注意。   然而被众多圣族包围的闻玉枝却是在曼森狄斯离开的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地回过头。   看见曼森狄斯走运,他犹豫了一下,却到底没有选择跟上去。   闻玉枝知道曼森狄斯很忙,这会儿肯定是有事情要去做。   所以他在稍作失落过后,还是扭过头,继续跟那些设计师讨论要在战舰的外观上增加一些什么东西比较好。   而在不远处,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几名女性圣族,她们的眸色却是微不可闻地动了动。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小殿下很依赖他的这个父亲。   这一点在幼崽和曼森狄斯刚刚的相处中其实就能看得出来。   在曼森狄斯怀里的时候,闻玉枝不管是语气,还是眼角眉梢间的神态,几乎只要不是眼睛有问题的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得出幼崽的姿态是全然放松的。   他会兴奋地和曼森狄斯聊着今天都发生了什么,说到高兴的地方还会时不时抖一下身后蓬松柔软的小翅膀。   那是只有在一个安全的环境才会有的样子。   幼崽完全依偎在爸爸的怀里,那种亲昵又信任的模样是伪装不出来的。   至少没有哪个王血会愿意这样伪装。   毕竟冷淡陌生的关系在王血之间并不罕见。   相反,能够融洽、和谐相处的王血才是极为稀少的。   越是强大的野兽,领地意识就越是强烈,这一点放在这些王血的身上也同样适用。   如同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他们习惯独来独往,难以容忍自己的身边会有另一名可以威胁到他们的王血存在。   这也导致了这些王血们的关系从一出生开始便时刻都处于一种互相竞争互相防备的紧张状态之中,也酝酿出了诸多围绕着王权展开的血腥厮杀。   因此,她们才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为曼森狄斯,也为闻玉枝。   “曼森狄斯殿下....不,是王.....”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小殿下很喜欢王,王也很在意小殿下。”   蒙德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   .....曼森狄斯在意着这个孩子吗?   她们抿了抿唇,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事实上,在亲眼见过闻玉枝之后,她们的态度就已经开始松动。   如今蒙德的话,再结合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她们心里的倾向也逐渐倒向了另一边。   “该到你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曼森狄斯让蒙德给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还是那名有着银色玫瑰花胸针的女性圣族首先站了出来,她叫卡莎,和那位自杀的那位女仆长卡莉是一对亲姐妹,同时她也担任着塔西娅亲卫团中的团长一职。   “您想从我们这里知道些什么。”   这一次她的态度显然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像是之前那样的抵触。   曼森狄斯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幼崽的缘故。   而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她们知道闻玉枝的存在。   故而,在卡莎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曼森狄斯垂下双眸,看向对方。   “所有,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不希望你们会有任何隐瞒的地方。”   银发君主的嗓音极冷。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几个女性圣族的身上,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似是在审视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们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那些尘封、掩藏起来的秘密仿佛都被对方给看穿了一样。   所有的遮掩都无处遁形。   卡莎只能强行让自己在曼森狄斯的目光下保持着镇定,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忆着以前的那些事情。   “我和卡莉分别担任着不同的职位,她贴身跟着女王,而我负责处理外面的事情。”   她们的这种形式就像是阿尔文和塞莱特,一个负责政务上的事情,一个负责军队上的事情。   “那应该是在冬季,女王忽然把我们五个召集过去,说有一项任务要交给我们。”   也正是在那一天,她们在荆棘堡的婴儿房里面,见到了浑身喜悦的塔西娅。   她看起来很开心。   甚至看到她们的到来,塔西娅还一脸笑容地招呼着她们来摇篮床的旁边。   而在摇篮床里面,她们看见了一颗小小的蛋。   起初她们还以为这是塔西娅哪里抱来的宠物蛋。   直到她们看见这颗蛋的底下还放了大量的红晶,她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颗蛋是一枚王茧。   这个发现无疑让她们都愣住了。   而更让她们感到惊讶的是还是塔西娅接下来所说的话。   “这是曼森狄斯的孩子。”塔西娅淡定地说着,“我拿走了他的一滴血。”   她的语气随意地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而不是取走了弟弟的一滴血液,还背着对方弄出来了一个孩子。   卡莎她们显然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给砸懵了。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才嗓音艰涩地开口:“您....您的意思,这个王茧是曼森狄斯殿下的孩子?!”   “是啊,和我那弟弟不像吧?其实我也挺纳闷的,为什么我那冷冰冰的弟弟会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搞得我也想拥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了....”   塔西娅说着,还让她们凑近一点来看。   卡莎她们板着一张脸,想要尽可能保持着严肃的样子,但她们眼神却无法遏制好奇地往摇篮床上看去。   这一看,她们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不得不说,小殿下可真小呀。   和圣族长得都不一样....   白白的,看起来软乎乎的。   难不成王血殿下们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她们有些好奇地想着。   然而塔西娅却道:“祂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母神仍然在眷顾我们。”   说到这里,塔西娅忽然神色凝重地对她们命令道:“我让你们前来是想拜托你们带走祂,祂暂时还不能留在暗塔星,布兰德一直在盯着我,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   “你们是我的亲卫,陪伴我一起长大,我只信任得过你们,现如今我把王茧交给你们,在祂成功破壳诞生之前,你们的职责就是帮我照顾好祂。”   卡莎她们闻言当即跪下宣誓。   许诺无论如何,她们都会保护好小殿下。   而在当天夜里,她们带着大量的红晶,怀里抱着那枚王茧乘坐战舰离开了暗塔星,前往了厄索里斯。   这也是塔西娅精心思虑过后的安排。   厄索里斯只是一颗矿星,平日里很少会有圣族前往那里,就更别说是那群尊贵的王血了。   加上当时负责管理厄索里斯的是塔西娅身边的女仆长卡莉,等于说那里完全是处在塔西娅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厄索里斯上面丰富的矿石也能很好地掩盖掉红晶的能量。   这在当时,已经是塔西娅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卡莎她们在厄索里斯也确实渡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圣族并不知道诞生了新的王血,而以布兰德为首的那群王血依旧只把目光紧紧盯向位于皇宫内的塔西娅。   在越发紧张的局势中,只是一颗矿星的厄索里斯反倒成了一片净土。   “后来呢?”   曼森狄斯听着卡莎一五一十地把她们所知道的事情讲出来,他的神情平静得让人分辨不出喜怒,唯独在听见塔西娅说到幼崽是独一无二的奇迹时.....   银发君主的眼底才有了些许的情绪波动。   但很快,曼森狄斯就把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   卡莎她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银发君主身上这一瞬间的异样。   她们还在缓缓说着。   “后来.....”似乎是回忆起后面发生的事情,卡莎的眼神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愤怒和痛恨。   尘封已久的怒火再次点燃,却仍然能让她回想起当初的恨意。   “我们一直遵从着女王的命令,时刻看守着王茧,然而后来我们接到了一条信息,上面说布兰德殿下他们准备要发动政变,女王可能有危险,让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亲卫赶紧回去支援。”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曼森狄斯问道。   “是我们亲卫团中的一员。”卡莎的声音微沉,垂在她身侧的双手不禁在这一刻紧紧攥紧成拳。   “后面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死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尸体就被抛弃在基地的外面!”   想起昔日姐妹的死,卡莎的语气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尤为激动。   她们接到信息,心里为塔西娅的处境担忧不已,思虑再三过后,她们决定由卡莎和另一名圣族前往暗塔星察看情况。   余下的三名圣族则继续保护小殿下。   然而等卡莎她们从基地里出来,却在外面看见了一具尸体。   而那具尸体正是此前给她们发消息的、留在塔西娅身边的一名亲卫。   对方显然是被杀死的。   她倒在血泊中,变回了兽型,而心脏的位置被撕裂开来。   以圣族强悍的身躯和实力,能够这么迅速就把一名高等种的赫默给杀死,凶手很大概率也是圣族。   并且再把范围缩小一些,有这个能力且不惊动她们的,就只有王血了。   但当时卡莎她们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等卡莎辨别出这具尸体是被特意抛弃在这里的,且对方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少,却唯独找不到光脑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有人故意想要把她们从王茧身边引走而设下的陷阱。   只是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更糟糕的是,留在小殿下身边的那三名圣族也收到了一张外面尸体的照片。   她们误以为是离开的卡莎出事了,连忙跑出来,刚好在基地门口与神色匆匆的卡莎撞上。   彼此一对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设计把她们引开!   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她们看守的那个地方!   事实也确实如此,等到卡莎她们赶回去,只见房间里面一片乱糟糟的,所有东西都被洗劫过一样。 [74]我会杀死他:银发君主果断而坚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房间内有着大量凌乱的脚印,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驳杂的气息,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但对于这些财物的遗失卡莎她们却并不在意。   她们在意的是女王吩咐她们要保护好的那枚王茧。   然而当卡莎她们来到放置王茧的地方,别说是王茧了,就连地上的红晶也全都消失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巢穴,猩红的血色瞬间就蔓延上了她们的眼眸。   狂暴躁动的精神力从她们周身爆发开来,如疾风骤雨般,在顷刻间席卷成了可怕的风暴,将周围的一切都摧残殆尽。   随着怒火的攀升,卡莎她们的嘴里也发出无比愤怒的嘶吼。   声音传的很远。   凡是听见这道嘶吼声的,都能感受到其中那蕴含的暴怒之意。   卡莎她们也顾不了暴露的事情了。   这一刻,她们心中皆是怒不可遏,脑海里充斥着对盗窃者的杀意。   而在一阵发泄过后,卡莎却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地面上的脚印分布,察觉出这群盗窃者一开始是冲着屋内的财物去的。   他们并没有直接就到巢穴这边来,而是在搜刮到这块区域之后,他们才发现了掩藏在这后面的红晶,以及被红晶包裹的王茧。   这些盗贼或许不认识那颗蛋就是圣族的王茧,但那么多的红晶堆在这里,一看就知道很值钱。   于是他们便把红晶连带着上面的王茧也一起打包带走了。   这样的行事作风,让卡莎瞬间就想到了那群臭名昭著的星盗。   只有那些嗜钱如命的星盗,才会像是蝗虫过境一样,每到一处地方就把当地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都给扫荡干净。   房间里面驳杂的气息也能证明了这一点。   星盗吸纳人手是不看种族不看出身的,他们内部往往聚集了各种各样的种族。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房间里面的气息分别来自不同的种族。   至于这些星盗为什么能够绕开圣族的防卫进入到厄索里斯,又为什么会知道她们所在的这处基地....   卡莎她们根本来不及继续思索下去,意识到是星盗带走了王茧,她们赶紧沿着那群星盗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并且立刻下达命令封锁整个厄索里斯。   从基地外面折返回来,到发现房间有人来过,再到确认王茧丢失,卡莎她们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那群星盗撤离速度也不慢。   几乎是在卡莎她们命令下达的一瞬间,这些星盗就带着劫掠来的东西登上了他们的星船。   卡莎她们也迅速召集手底下的圣族驾驶着战舰追了上去。   但就是因为那差一点点所拉开的时间,星盗已经迅速跑出了厄索里斯。   他们的星船是改装过的,所有的功能都只为动力系统服务,为的就是快速劫掠一波后能够迅速逃走。   显然,这群星盗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目的性明确,就是带走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我们一直追在后面,发现他们逃窜的方向是往第一星域去的。”   一开始,因为亲卫被杀还抛尸在基地外面的情况,卡莎她们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些星盗是布兰德那群反对塔西娅的王血派来的。   尽管这其中存在着种种的蹊跷,譬如布兰德他们想要带走王茧压根就不需要雇佣星盗,直接派亲卫过来是最快的。   但在怒火中烧的情况下,卡莎她们也没时间去思考,她们一心想要把丢失的王茧给找回来。   只是追着追着,她们就发现那些星盗前往的方向是第一星域。   第一星域因为资源富饶、气候适宜的缘故,许多种族都居住在这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圣族的战舰体型太大,标识太过鲜明,一进入第一星域就被各方势力所注意到了。   他们并不知道圣族是追着星盗来的,还以为圣族是想过来攻打他们,一时间第一星域内的各个种族都变得风声鹤唳。   卡莎知道她们此行引来了太多的关注,可就在战舰即将追上那群星盗的时候,几艘不明的飞行器袭击了她们的战舰。   “那些飞行器是突然冒出来的,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但等我们把它们击落,那群星盗已经消失了。”   那几艘飞行器很明显是特地为了掩护星盗离开的,耽搁的这么一下,已经足够那些星盗跑远了。   更糟糕的是这边爆发的战斗让第一星域的其他种族误以为圣族要动手了。   星网上的舆论也是一片哗然。   卡莎她们如果想要继续再追下去,面临的可能是整个第一星域所有种族联合起来的驱逐。   而在匆忙的追赶中,她们这一趟带的士兵并不算多,向塔西娅申请的支援也一直得不到回应。   无奈之下,卡莎她们只能决定先回去,将厄索里斯发生的事情汇报于塔西娅,等待女王做出裁决。   可命运总是那么的荒诞。   等卡莎她们回去,还没能抵到暗塔星,得到的消息却是皇宫里面出了事,十三名王血,只有曼森狄斯活了下来,其余王血皆在混乱中死亡。   其中就包括塔西娅。   她被曼森狄斯杀死在王座之下。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谁也不知道这场混乱是怎么爆发的。   ——是布兰德他们发动的政变?   ——还是塔西娅想要先下手为强?   皇宫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或者说知晓的圣族都已经死在了那场混乱之中。   但唯独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那就是这些王血他们最终都死在了曼森狄斯的手里。   这一变故不仅震惊了整个圣族,也让卡莎她们不敢置信。   直到她们亲眼看见了死去的塔西娅,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塔西娅死了,卡莉自杀,其余亲卫也都死在了这场混乱中。   而卡莎她们因为在外面,变故发生的事情并不在圣族,也成为了整个亲卫团中仅剩的幸存者。   她们想过要替塔西娅报仇。   但以她们的能力完全杀不死一名王血。   曼森狄斯的实力在所有王血中也是最强的,她们想要报仇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何况曼森狄斯是当时唯一还活着的王血,动荡不安的圣族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这唯一的一位王血了。   再三考虑之后,卡莎她们只能放弃报仇,但虽然放弃了报仇,她们的心里却仍然对曼森狄斯杀死塔西娅的事情耿耿于怀,始终不愿向这位即将登上王位的新君表示臣服。   与此同时她们心里也很清楚王权更迭以后,她们的这些旧臣的身份会变得异常尴尬。   她们不清楚曼森狄斯会不会对她们进行清算。   如果按照当时宣誓的誓言,她们愿为塔西娅付出生命,如今女王已死,她们最好的结果便是和卡莉一样追随女王而去。   她们不畏惧死亡,也愿意塔西娅而死。   但她们却选择活下来。   “我们想着,总有一天您会将我们遗忘,圣族也会将我们遗忘,届时我们就还有机会再去找寻小殿下。”   卡莎缓缓说道。   王茧被盗是她们的失职,她们没有完成女王的嘱托。   可在当时的情况下,她们因为身份的缘故既不能离开圣族去寻找小殿下,也无法断定曼森狄斯事后会不会处理掉她们这些不愿归顺的旧臣。   不得已,她们只能以休眠的方式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还活着,她们就有机会能够再次见到小殿下。   她们怀着这个希望,进入了漫长的休眠。   之后再次醒来,便是曼森狄斯和蒙德将她们从休眠舱中唤醒了。   卡莎说到这里,她的话语停顿下来,抬起头看向曼森狄斯。   而银发君主坐在上面,明明他的身下只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却给人予一种像是坐在王座上的压迫感。   他敛着眸,屈起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在卡莎看过来的那一刻,曼森狄斯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卡莎几乎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从她们接到任务开始,一直到后续发生的一切,她们都没有隐瞒。   或者说也隐瞒不住。   曼森狄斯既然将她们唤醒,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她们再隐瞒也没有什么用了。   如今,就看曼森狄斯对此事的态度了。   而在卡莎讲述完以后,曼森狄斯却并没有率先开口,反而是一旁的蒙德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当时上报的时候只是说厄索里斯丢失一批矿物,其中并没有提到王茧的存在。”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卡莎她们隐瞒了王茧的事情。   这在圣族内是重罪。   因为王血的重要性,圣族对每一个可能孵化出王血的王茧都严加看管,更是把王池列为寻常圣族都不得进入的禁地。   卡莎她们也清楚隐瞒王茧的后果。   然而......   卡莎的视线定定地看着曼森狄斯。   她问道:“如果您当时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您会杀了他吗?”   不是卡莎她们不愿意相信曼森狄斯。   而是在没有亲眼看见过曼森狄斯和闻玉枝相处之前,卡莎她们根本想不到王血之间能够有所谓的血脉亲情。   不仅是她们,恐怕所有的圣族都难以想象。   她们已经见过太多的例子了。   圣族一代又一代的王权更替已经证明了这些王血就是一群冷漠的、没有感情的疯子。   他们只会自相残杀,在不断的厮杀竞争中,角逐出唯一的强者。   甚至她们效忠的女王,塔西娅和布兰德之间就隔着血淋淋的杀父之仇。   有这么多的例子在,加上当时曼森狄斯把除了他以外的王血都杀死了,就连血脉至亲的姐姐他也能下得去手。   站在卡莎她们的视角中,她们不敢去赌,赌把王茧的消息告诉曼森狄斯之后,对方会不会连未出生的小殿下也不放过。   王茧流落在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要是被曼森狄斯找到,小殿下大概率是活不下来的。   也正因此,卡莎她们最终选择把王茧的事情隐瞒下来。   如今听到蒙德的提出的质疑,卡莎的反问,也是她们一直以来存在的顾虑。   ....曼森狄斯会杀死这个孩子吗?   她们的目光紧紧地看向面前的银发君主。   这一刻,无论卡莎还是蒙德他们都没有再出声,现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在这一片近乎凝固的氛围中,曼森狄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杀死他。”   曼森狄斯并没有给出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答案,他也没有企图给自己的行为套上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   从始至终,他都是平静的。   银发君主果断而坚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会杀死那个孩子。   “....为什么?”   卡莎喃喃地问道。   就像是她不明白塔西娅的痛苦,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王血总是彼此互相厮杀。   但在她内心深处,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着她,她或许是明白的。   ....也是因为痛苦。   漫长而没有尽头的痛苦早已经将这个种族给逼疯了。   他们这些普通的圣族尚且如此,更别说精神力比他们还要紊乱的王血了。   这如同诅咒般的命运笼罩在每一个圣族的头上。   他们无法摆脱,也无法逃离。   他们唯一的结局,似乎就是在彻底失控成发疯的野兽之前被同族给杀死。   这种无法改写既定的命运,让圣族的内部早已经变得疲惫而又麻木,也让王血之间变得更加冷漠。   曼森狄斯早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感到厌倦。   在他看来,圣族就是一个逐渐在腐烂的苹果。   尽管它看起来还很光鲜,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处都已经烂透了。   而所谓的受到了神明的宠爱、有着黄金血脉的萨利莱诺,也早就在权力和欲望中主动走向了堕落。   他们变得纸醉金迷,肆意享受,只为在欢愉中能够暂时遗忘掉身上的痛苦。   可他们这纵情享乐的代价却是让底下的圣族为他们承担。   在他们的身上,曼森狄斯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萨利莱诺的骄傲,他看见的只有这些王血企图逃避命运的可笑。   这些王血丑陋的作态,让他由衷地感到厌恶。   因此在杀死第一个萨利莱诺的时候,曼森狄斯并没有任何负罪的感觉。   他甚至连悲伤也没有。   即便他们向他哭泣,向他求饶,亦或者是歇斯底里的咒骂,曼森狄斯都没有丝毫的触动。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   然后——   迎着他们的目光,亲手将他们送回母神的怀抱之中。 [75]承担责任:让稚嫩的小鸟在他的庇佑之下能够一点点丰满着羽翼   倘若是以前的自己。   曼森狄斯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那个孩子,就像是他亲手将那些王血杀死一样。   这个孩子的诞生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不管塔西娅是想利用这个孩子做什么,祂终究都是一个错误。   既然是错误,就不应该存在。   即便这个孩子还在王茧里面,甚至祂还未能诞生亲眼看见过这个世界。   那些王血的种种举动已经证明了一颗腐烂的苹果并没有任何拯救的价值。   而堕落的王血也不再需要后来者。   没有人比曼森狄斯更清楚,圣族内部早已摇摇欲坠了。   它已经走在了濒临崩溃的边缘,每个圣族都深陷其中活得疲惫不堪。   漫长的生命、强悍的愈合能力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反而更像是一种束缚,让他们清醒绝望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命运。   无论是那些王血,还是塔西娅,他们几乎一生都在寻求着解脱。   这是一个终将灭亡的种族。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它的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   而对于这样一个快毁灭的种族,曼森狄斯不认为王茧的存在是一件好事。   新的王血只会继续把痛苦延续下去。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就在他的手里将这一切都终结。   在遇到闻玉枝以前,曼森狄斯都不曾改变过他的这个想法。   他是厌倦的。   对圣族的未来,对王血的身份,他都深深感觉着厌倦。   所以当卡莎质问着他,曼森狄斯想到过去的自己,他的回答是会。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或许对卡莎她们而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曼森狄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们都愣住了。   他没有回应卡莎的疑惑。   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卡莎她们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曼森狄斯说的是:“但如果你现在询问我,我是否会杀死这个孩子,我的答案是不会。”   过去的自己并不对圣族的命运抱有任何的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对这个未知的孩子有所感情。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是卡莎她们无法想象那样,在没有亲眼见过幼崽之前,以前的曼森狄斯恐怕也想象不到......   未来有一天,会有一个幼崽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他的生命里。   在这个孩子的身上,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血脉亲情。   有了闻玉枝,曼森狄斯才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那么的糟糕。   如果说圣族是一颗腐烂的苹果,那么幼崽就是在这颗烂苹果上,颤颤巍巍刚冒出来的新芽。   它还没有见过阳光没有见过雨露。   只是稚嫩地散发着生机。   曼森狄斯当然可以直接抹杀掉这棵幼芽。   它是那么的脆弱,把它杀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而它死了,就不用再把错误重蹈覆辙下去,像他们一样经历那么多的痛苦。   这似乎是最优解。   可这对于幼崽而言却并不公平。   每个生命都有活下来的权力。   不论是痛苦也好,无法逃离这种命运也罢,他都应该有选择的机会,而不是有人替他擅自做下自以为是的决定。   曼森狄斯觉得那些王血堕落放纵是在逃避命运,但他如果真要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逃避?   因为在心里已经认定圣族迟早会毁灭,所以就能够以此为理由,自顾自地剥夺掉幼崽的生命吗?   在这段时间里,曼森狄斯其实也在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   后来,当幼崽依偎在他的怀里,小翅膀轻轻贴着他的那一刻,曼森狄斯忽然就明白了他要做的并不是逃避。   他要做的应该是在幼崽尚且稚嫩的时候,承担起家长的职责,替他的孩子扫清一切的障碍。   让闻玉枝未来即便真要面对痛苦的时候,也可以不用再感到害怕和迷茫。   而他也会陪伴在对方的身边,陪幼崽长大,让稚嫩的小鸟在他的庇佑之下能够一点点丰满着羽翼。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该做的事情。   “塔西娅说过,如果她有孩子,她会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有个最幸福的幼年期,能够在爱和快乐下长大。”   曼森狄斯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一旁的角落。   但还没等卡莎她们察觉出异样,曼森狄斯就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   他看着她们,嗓音淡淡地开口:“而现在,这也是我的愿望。”   “我会给他全部的爱,用我的生命去爱着他。”   “........”   卡莎她们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就连蒙德也有些诧异。   不仅是因为这番话的含义,还是因为这些话是从曼森狄斯口中说出来。   曼森狄斯的性格就已经注定了他不是一个会把感情宣之于口的。   他的神情总是很冷淡,似乎是将所有的感情都已经摒弃在外。   不管是卡莎她们,还是蒙德,他们都早就习惯了银发君主那分辨不出喜怒的淡漠疏离。   尤其是卡莎她们。   在她们的印象里,曼森狄斯还是那个杀死了所有的王血,却仍然能够平静转身离开的殿下。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样杀伐冷漠的曼森狄斯,有朝一日也会近乎像是宣告一样向他们说出‘爱’这个字眼。   还是以这种直接坦然的方式。   “.....您改变了许多。”   沉默良久之后,卡莎感叹地说道。   曼森狄斯确实改变了很多。   比起以前仿佛将一切都隔离在外的样子,他现在谈及幼崽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些许的温度和感情。   只是他的这份感情似乎仅仅只限于闻玉枝。   当他收敛起神色,面对卡莎她们这几名女性圣族,曼森狄斯依旧是那个能让她们感到恐惧的银发君主。   “你们是在哪里跟丢的?”曼森狄斯接着提问。   卡莎回道:“是在A型星系的附近,他们潜逃的方向应该是打算前往人类帝国的边境线。”   可以说这也是她们放弃继续追赶的原因之一。   如果那艘星船真的进入了人类所在的区域,她们驾驶着圣族的战舰,无故越过边境线的行为会放在哪一个种族的身上都会被立刻视作挑衅。   她们选择回来,也是想让塔西娅以圣族君主的身份出面让人族把那些星盗给交出来。   结果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人类.....?”   因为闻玉枝的那场梦,曼森狄斯的心里已经有所怀疑这件事情可能会跟人类有关。   毕竟精神力检测的方法最开始就是人类那边一个叫科格索的人提出来的。   而这群星盗出现的也十分蹊跷。   他们偷偷摸摸潜入进厄索里斯,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卡莎她们看守的那个房间,并且还刚好在她们被引开的时候进去。   这一切都像是早有预谋。   他们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基地的位置,或许还有人给他们通信,才让他们提前知道卡莎她们被引开。   而和卡莎她们一样,曼森狄斯也不认为这群星盗会是布兰德那些王血雇佣的。   布兰德他们身为王血,手底下本就有亲卫可以调动,没必要舍近求远去请一群素质低下的星盗。   所以很大概率,那些星盗是另外一股势力派来的。   至于是哪一方的势力....   曼森狄斯想到了幼崽梦里被提到的研究所。   他向卡莎询问了一个问题。   “王茧究竟是怎么来的?”   卡莎闻言愣了一下。   但随后她摇了摇头:“这个我们并不清楚,我们是只是接到了命令。”   她们也是接到命令后才在荆棘堡中第一次看到了这枚王茧。   此前她们也丝毫不知道有这枚王茧的存在。   而关于王茧究竟是怎么来的,她们就更不知道了。   卡莉或许可能知情,但她早就已经死了,事情又过去了那么久.....   卡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女王曾经接触过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曼森狄斯抬起了双眸。   “是。”卡莎说道,“女王曾有一段时间频繁与一个人类有联络。”   这件事情还是卡莉不小心告诉她的。   圣族很少与外界有所接触,就更别说是人类了。   卡莎听到此事后有些好奇,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真正让她把这件事情和王茧联系在一起,还是塔西娅在把王茧交给她们的时候,嘱咐过卡莎她们,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她们可以去寻求对方的帮助。   必要时刻,她们可以把王茧交给对方。   后来因为那些变故离不开圣族的时候,卡莎就用塔西娅给她们的光脑向对方发出了讯息,告知了王茧被盗的情况。   曼森狄斯问道:“那个光脑还在吗?”   “还在。”卡莎点头。   曼森狄斯看了蒙德一眼。   后者立刻弯腰躬身:“臣马上将它送去检测。”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等蒙德带着卡莎她们离开以后,他才看向刚刚瞥过一眼的角落。   “出来吧。”   “.....”   就在曼森狄斯所看的方向,那里正摆着一棵高大的盆栽,把这里和走廊的空间隔绝开来。   只是某个偷听的幼崽藏匿的功夫实在是没有做好。   透过绿植之间的间隙,还能看见一截没有藏好的小翅膀尖尖。   听到银发君主的声音,那露出来的小翅膀尖尖还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被吓着了一样。   随即它又匆匆忙忙地往里面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道小身影从里面慢吞吞地挪出来。   ——是闻玉枝。   他是低着头走出来的,连带着小翅膀也垂下来。   “爸爸....” [76]我也爱你:“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爱着你,以曼森狄斯·萨利莱诺的名义起誓。”   闻玉枝并不是有意想要偷听的。   他本来跟阿尔文他们正在参观着军械制造厂内的战舰。   一艘艘的战舰整齐排列地停放在空地上,就像是一辆辆的豪车。   只不过它们的造价可比那些豪车要高昂许多。   也就是圣族有这个财力才能让它们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被放置在这里,并且还能任由闻玉枝随意挑选。   “这些都是最新款的,小殿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阿尔文说着。   但闻玉枝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之前还对参观这些战舰充满了期待。   可不知道是不是曼森狄斯不在缘故,闻玉枝总是忍不住会想到银发君主刚刚离开的样子.....连带着对眼前的战舰也变得没有那么感兴趣了。   阿尔文察觉到幼崽的情绪有些低落。   于是在看完这一处之后,他主动提出:“小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闻玉枝没有拒绝。   不过在阿尔文带他前往休息室的时候,闻玉枝却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而想着刚刚走过的地方就有一处洗手间,闻玉枝就没让阿尔文他们跟着,他自己扇着翅膀按照记忆的方向找过去了。   只是这处基地实在是太大了。   闻玉枝虽然是按照原路折返的,可走着走着,他却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正当闻玉枝在考虑要不要用光脑联系阿尔文他们的时候,经过走廊,闻玉枝却敏锐地听见了有圣族在说话的声音。   闻玉枝好奇地往那边看过去。   结果发现是那几个陌生的女性圣族,以及还有....爸爸?   看见坐在上位的银发君主,闻玉枝愣了一下。   他看出里面似乎是在商议着什么事情,大家脸上的神情都有点严肃。   .....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忙吧?   闻玉枝这么想着,他刚准备离开就听到里面提到了王茧。   闻玉枝的脚步一顿。   他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躲在盆栽的后面。   他就听那么一点点....听完这一句他就走。   然后——   原本的一句话就变成了两句话、三句话....   甚至在不知不觉间,闻玉枝就把整个过程都听完了。   直到蒙德带着卡莎她们离开,闻玉枝都还没有意识到里面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这也导致还留在现场的幼崽直接就被曼森狄斯给点了出来。   闻玉枝听见曼森狄斯对着他这边喊的时候,吓得差点就从盆栽后面摔出来了。   随后他匆匆把翅膀收回去,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知道自己躲在这里的事情暴露了,闻玉枝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从盆栽后面走出来。   他低着头,视线却悄悄地往曼森狄斯的方向瞄了一眼。   发现银发君主正在看着自己,闻玉枝.....   呀.....糟糕....!   闻玉枝赶忙把视线收了回来,他继续低着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   与此同时,幼崽的嘴上还无比乖巧地喊了一声:“爸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心虚的缘故,幼崽绵软的嗓音不自觉地就放缓了语调,拖长着尾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而身后的小翅膀更是紧张地微微抖了抖。   曼森狄斯还没有开口,闻玉枝就已经快要直接把心虚这两个字给顶在头上了。   见状,曼森狄斯的眼底不禁掠过一丝笑意。   不可否认的是,看见幼崽出现的那一刻,他那原本因为卡莎说的事情而隐隐感到的烦闷和不悦也这瞬间就变得烟消云散了。   但在明面上,曼森狄斯却是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面。   “过来。”   他的语气并不重。   可闻玉枝这会儿正在心虚的状态下,听到曼森狄斯开口,他当即就挥着翅膀朝银发君主飞了过去。   闻玉枝一路都没有停,他径直扑进曼森狄斯的怀里。   “爸爸....”   不等曼森狄斯反应,闻玉枝就热情地贴着爸爸蹭了蹭,小翅膀还搭在曼森狄斯的手上。   他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瞳孔眨巴眨巴的,发丝垂落下来,刚好贴在了雪白绵软的脸颊上。   俨然一副乖巧又可爱的模样。   而这也是闻玉枝以前小时候经常使用的招式。   只要他摆出这副样子,那些世家的贵妇小姐都会忍不住把桌上的甜点都送给他,还会喊他心肝宝贝。   至于别的事情?   那都早就已经抛在九霄云外了。   这一招可谓是百试百灵。   放在银发君主的身上也一样适用。   曼森狄斯知道闻玉枝是在想要讨好自己,他也非常受用幼崽的亲近。   他把幼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边摘下闻玉枝发间刚刚在盆栽那里粘上的叶片,一边问道:“都听见了?”   闻玉枝乖乖点头:“听见了.....”   不管是有关塔西娅的事情,还是王茧丢失的事情,他都听见了。   “这些事情我会调查清楚。”   曼森狄斯郑重地承诺着。   闻玉枝闻言眨了眨眼,他轻声回道:“我相信爸爸。”   幼崽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着曼森狄斯。   即便就在刚刚前不久,曼森狄斯直接坦言会将他杀死。   然而闻玉枝对待曼森狄斯的态度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甚至在曼森狄斯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还反过来劝慰道:“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   如果说在最开始听到他的诞生是塔西娅暗中谋划的,闻玉枝的内心确实有过纠结。   但他纠结的是曼森狄斯对他的态度。   他不是在对方的期待中诞生的,那么爸爸会不会为此而讨厌他呢?   闻玉枝近乎是小心翼翼地想着。   他已经失去过闻澈和纪兰雅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的家,他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而当他听见曼森狄斯说会将他杀死的时候,闻玉枝的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很疼很疼,像是快无法呼吸了一样。   但他同时也能够理解曼森狄斯。   王权的更替本就是血腥而残酷的,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还是上一任的君主为了某种目的而谋划出来的产物。   他的存在有多么尴尬自然不必多说。   所以闻玉枝并不怨恨曼森狄斯会做出这种决定。   何况....   他能感觉到曼森狄斯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情绪是极其压抑的。   那是一种疲倦。   这种疲惫他在很多圣族的身上都感受到过。   只是曼森狄斯给他的感觉却尤为强烈。   就像是他第一次在卡尼瑞拉见到对方的时候,银色巨兽伤痕累累,如同一柄浑身布满了裂痕的剑刃,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对方已经濒临到了极限。   那种痛苦、疲倦的情绪太过鲜明。   因此明明是听到曼森狄斯说要杀自己,闻玉枝却怎么样都无法真的对曼森狄斯产生怨恨。   “我不会怪您,爸爸,无论您是否想要杀我,我都不会怪您。”   曼森狄斯目光定定地看向怀里的幼崽。   闻玉枝也抬着头与银发君主对视着。   他的瞳孔澄澈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曼森狄斯在其中更看不见幼崽对自己的怨恨。   闻玉枝是平静的、也是心甘情愿地说出来这番话。   曼森狄斯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息了一声,指腹触碰上幼崽的脸颊。   “你已经见过失控的圣族了,这种痛苦会伴随着我们的终生,直到死亡才能得以解脱,这是我们既定的命运,无法摆脱也无法逃离。”   “只要还有一个圣族活着,就要一直承受着这种痛苦,而只要有一个萨利莱诺还活着,圣族的这种痛苦就永远不会结束。”   “以前的我只想着能够把这一切都结束的快一点,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曼森狄斯说到这里,他低着头看向怀里的幼崽。   这是他的孩子。   幼崽的体内流淌着他的血脉,他会依偎着他,会亲近着他,会带给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情感。   曼森狄斯毫不怀疑,如果他当初真的将那枚王茧给摧毁掉,那么现在的他一定会感到后悔。   也因此,对于当初的自己,曼森狄斯坦然地向幼崽承认了他的错误。   “我不该去逃避,我也没有权力来替你和圣族做决定,对不起吱吱,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他更是一个失职的君主。   因为萨利莱诺的身份,让他天然有着一种自负的心态,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君主应尽的职责。   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去在意过底下的那些圣族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自顾自地替圣族做下了决定。   ——是他先选择了放弃。   以曼森狄斯的地位,能让银发君主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他还是对着自己的孩子,态度直白又诚恳。   闻玉枝也没有想到。   他从来没想过曼森狄斯会对他说对不起,还说亲口说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幼崽近乎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君主。   曼森狄斯用指腹揉了揉闻玉枝的头发。   这些话似乎早就藏在了他的心里,一直都没有说,而趁着现在的这个时候,曼森狄斯干脆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闻玉枝缓慢地眨着眼睛,他的眼角有种微微酸涩的感觉。   但他知道面前的圣族看不得他哭,他每次哭泣,曼森狄斯都总是会手忙脚乱的。   所以闻玉枝忍住了。   他没有哭,而是眉眼弯下来,将自己的脑袋贴在银发君主的掌心里。   “我有听到您后面说的话。”   曼森狄斯在之后说的那些话闻玉枝也都听见了。   “爸爸爱我对吗?”   闻玉枝小声地问道。   曼森狄斯却毫不犹豫地回答:“对。”   闻玉枝笑了。   他说道:“那就足够了。”   在他的心里,曼森狄斯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爸爸了,不仅合格,对方还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爸爸可以再说一遍吗?”闻玉枝坐在曼森狄斯的膝上,他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掌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曼森狄斯。   “我还想听爸爸再说一次。”   之前曼森狄斯是跟卡莎她们说的,闻玉枝想听对方能够亲口对着他说。   “您说过的,我每天都可以有一次任性的要求。”   现在,幼崽理直气壮地要行使他任性的权力了。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   他的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笑意。   银发君主的唇角微扬,他的心情显然很好。   在幼崽期待的目光中,曼森狄斯缓缓开口:“我会给你全部的爱,吱吱,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爱着你,以曼森狄斯·萨利莱诺的名义起誓。”   银发君主的嗓音很低沉,不同于往常,曼森狄斯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庄重又坚定。   闻玉枝的眼泪还是没能忍住落了下来。   而他的口中也说道——   “爸爸,我也爱你。” [77]替爸爸分担: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回报大家的方式了   曼森狄斯最终还是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在他说完那句以后就掉了眼泪的幼崽。   闻玉枝靠在银发君主的身上,被泪水打湿后的睫羽湿漉漉的,可他却并不感觉难过。   相反,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幸福。   在爸爸的怀里,他感觉这一刻自己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尤其是在父子俩都把话说开以后,闻玉枝知道曼森狄斯是爱着他的。   ——而他是被爱着的。   对闻玉枝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要求其实一直都很小很小。   以前他只要有爸爸和妈妈,他们一家三口能够一直生活在一起,这就是闻玉枝最大的愿望。   而现在,他也只要曼森狄斯是爱着他的,在意他的,只要知道这些,闻玉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到这里,闻玉枝抿了抿唇,他有些踌躇地说道:“爸爸....我以后想要当个医生。”   “医生?”   曼森狄斯的语气有所疑惑,似乎是没想到闻玉枝未来的梦想会是做个医生。   闻玉枝却已经想好了。   “我的精神力可以安抚大家,我想...如果我做个医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帮助到更多的圣族了?”   关于以后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在闻玉枝小的时候,闻澈和纪兰雅曾经和他讨论过。   闻澈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冒险家,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去探索世界。   纪兰雅察觉出他对色彩的敏感,所以更希望他能像她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珠宝设计师。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希望他可以选择一份自己喜欢并且热爱的事业。   “不管吱吱以后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所以吱吱只需要按照内心的想法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只是那时候的闻玉枝还太小,他对于自己以后到底要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直到他在军部见到沃克的时候。   失控的圣族痛苦而又绝望,只能被锁链束缚着困在笼子里发出悲泣的嘶吼。   那时候闻玉枝的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大概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却并不清晰。   就像是一颗还没能萌芽的小种子。   在这些天闻玉枝也时常会反复地思考着关于圣族的事情。   而真正让闻玉枝下定决心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曼森狄斯刚刚说的那些话。   圣族时刻都活在精神力紊乱的痛苦之中,并且这种痛苦还会伴随着他们终生。   这种漫长又无尽的折磨给圣族带来了太多的伤痛。   当曼森狄斯说出他想把这一切都早点结束的时候,银发君主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可正是这样的平静,才让人感觉到了深切的悲哀。   曼森狄斯很少会有如此鲜明的情绪流露。   他是圣族的王,也是所有圣族忠心追随的君主。   更是在其他王血死后,圣族唯一还活着的萨利来诺。   他需要承担的事情有太多太多。   这也让他在圣族面前的必须是强大的、可靠的、仿佛永远不会有脆弱的时候。   然而就是这样强大的银发君主,却在刚刚难得透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态。   那一刻,闻玉枝忽然就在想....他可不可以能够为圣族做点什么。   此前一直只是一个存在脑海里的想法,终于在这一刻破土发芽了。   他想要帮助大家,想要让圣族的痛苦能减少一点。   “我也想帮到爸爸,替爸爸分担。”   闻玉枝抬起头看着曼森狄斯。   幼崽的神色很认真。   闻玉枝的想法很纯粹。   如果他能帮助到圣族的话,曼森狄斯或许也就不用这么疲惫了。   闻玉枝不想再从曼森狄斯的身上看见那样沉重、痛苦的情绪了。   他希望爸爸可以轻松一些。   曼森狄斯轻抚着幼崽的发丝,他没有立刻就对此作出回答,而是迎着闻玉枝的视线再次确认道:“这是吱吱的真实想法吗?”   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点头。   曼森狄斯垂眸:“这条路会很苦很累。”   这并非是一句故意劝退才说出来的话。   在星际中,医疗类的职业里有一个是精神力治疗师。   而这些治疗师往往都是在一些精神力比较温和的种族中挑选,他们无法彻底治愈精神海,却起到一些缓解的效果。   可即便只是有所缓解,对于那些精神力紊乱的人而言,却已经是让他们唯一能够获得救赎的途径了。   闻玉枝说的医生就是这一种。   但与此同时,这种治疗师放眼整个星际都很稀少。   除了对温和性的要求以外,更关键的是,他们要面对的基本上都是精神力暴动的患者。   闻玉枝是亲眼目睹过失控状态下的圣族。   ——暴戾、凶残。   被铁链束缚的巨兽完完全全就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满脑子只知道破坏和杀戮。   贸然靠近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激怒到对方。   因此,这个职业的危险性极高,寻常人根本不愿意去干。   木罗在来圣族当专属医生之前,就是一名精神力治疗师,他有过相关的经验,所以曼森狄斯才会选择他来给圣族的幼崽当儿科医生。   毕竟未成年的圣族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又处在精神力最活跃的时期,破坏力极强。   寻常的医生恐怕拿这群小崽子并没有什么办法,但木罗却可以。   他的性情平和,能够让那些小崽子们安静下来。   只是曼森狄斯所担心的却是幼崽的性格。   闻玉枝的性格柔软,心思细腻敏感,对圣族的共情能力也很强。   曼森狄斯担心幼崽可能会承受不住太多的负面情绪。   治疗师数量稀少的原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很多人都根本没办法承受那么大的负面情绪。   他们一天到晚都要接触精神力紊乱的病患,这些病患那些痛苦、压抑的情绪会源源不断反馈给替他们做梳理安抚的治疗师的身上。   偏偏能做治疗师的也都是一些性格温柔的人,时间长了,他们也变得很痛苦,会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而圣族的情况只会比其他种族要更加糟糕。   如果可以的话,曼森狄斯不希望幼崽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要去背负这些。   他知道以闻玉枝的性格,看到圣族痛苦的样子时绝对会感到难过。   倘若要选择这条路,幼崽需要不断承受着这些巨大的压力。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父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去选择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   曼森狄斯也不例外。   何况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在圣族和幼崽之间,他的心俨然更偏向于他的孩子。   “你不需要背负这些,吱吱,这不是你的责任。”曼森狄斯看着幼崽缓缓说道。   说到底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在圣族内还只是一个幼崽。   他要考虑的应该是怎么快乐地玩耍、怎么好好长大,而不是过早地就把圣族的命运给背负起来。   这是连其他的王血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而听到曼森狄斯说的话,闻玉枝能感觉到对方的顾虑,但他还是歪着头坚持道:“可是我觉得如果能帮助到大家的话,我会很开心。”   或许是童年时期的经历,闻玉枝非常缺失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有能力去帮助圣族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开心。   就像是他在接受了那么多的爱意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回报大家的方式了。   “我很庆幸,爸爸。”闻玉枝说着,“我能有这个天赋能力,可以帮助到大家。”   曼森狄斯闻言,他不由得静默了几秒。   过了片刻后,银发君主才道:“既然这是你发自内心想去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   ——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管怎么样,他会一直站在幼崽的身后。   在他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之内,曼森狄斯都绝对不会允许那些的危险发生在闻玉枝的身上。   幼鸟总是要长大的。   曼森狄斯虽然想过他可以一辈子都把幼崽捧在手心里,让他的孩子永远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不用去接触任何的风雨和危险,只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了。   但他也尊重闻玉枝的想法。   既然这是幼崽想去做的事情,那么他也会给予最大的支持。   身为父母,要做的就是成为幼崽最坚实的依靠。   曼森狄斯在遇到之前闻玉枝之前从来没有做过家长,但在幼崽来到他的身边以后,他也在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学着该如何去做一个好爸爸。   曼森狄斯的态度也是闻玉枝最大的底气。   他当即非常激动地说道:“谢谢爸爸!”   谢谢您愿意支持我。   闻玉枝开心地抱了一下曼森狄斯的胳膊。   不过在欣喜之余,闻玉枝也想到了曼森狄斯刚才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疲倦。   他欣喜的情绪稍稍收敛了一下。   闻玉枝眨着眼睛试探性地问道“爸爸....可以让我给您进行梳理一次精神海吗?”   “你今天已经用过一次可以任性的权力了。”曼森狄斯提醒道。   闻玉枝却并没有放弃:“那我可以申请预支一下明天的吗?”   “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想能让爸爸轻松一点。”   “....这样可以吗?”   闻玉枝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   曼森狄斯知道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拒绝。   幼崽的精神力还太过稚嫩。   而他的紊乱的症状早就已经持续很久了,精神海的情况也在近些年不断地严重恶化,可谓是异常的糟糕。   越是强大的圣族,精神力就越容易暴动。   给一名王血,还是已经成年的王血进行精神海梳理是很危险的事情。   曼森狄斯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伤害到幼崽。   因此,拒绝才是最好的做法。   可看着闻玉枝满脸期待祈求的样子,曼森狄斯终究还是没办法让幼崽感到失望。   “.......”   “如果中途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一定要把精神力收回去,必要时刻,你可以选择对我发起攻击。”   银发君主最终还是松了口。   但与此同时,曼森狄斯也口吻有些严肃地把话说在了前面。   他允许幼崽给他梳理精神海。   不过这个前提一定是幼崽能够保护好自己。   他告诉闻玉枝,一旦发生危险,可以立刻对他发起攻击。   任何攻击都可以,包括对精神海。   曼森狄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但闻玉枝却听懂了。   所以他做出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着,闻玉枝轻轻扇着翅膀。   他飞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幼崽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银发君主的额头上。   随即——   闻玉枝释放出了精神力。 [78]给爸爸梳理精神海:祂对掌心里的幼崽几乎是爱不释手的   这是闻玉枝第二次给圣族做精神海的梳理。   之前是沃克。   那会儿他对精神力的掌控并不是很熟练,只是凭着本能的直觉,笨拙紧张地完成了梳理和安抚的过程。   但如今的闻玉枝在经过了用精神力将种子催生出来的练习后,他对精神力的运用掌握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因此,即便是要给曼森狄斯进行梳理,闻玉枝也没有慌乱。   他先是伸出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   如棉花糖一样柔软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进入到曼森狄斯的精神海。   闻玉枝本来以为这个过程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因为就算是在之前在给沃克进行梳理的时候,他也不是一上来直接就能进入到巨兽那最深处的精神海。   而是得在边缘区域先把外面那些躁动的精神力给安抚下来以后,闻玉枝才一点点试探着进入到对方的精神海。   然而这一次给曼森狄斯梳理,闻玉枝却发现他的精神力进入的异常顺利。   软乎乎的精神力触角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就来到了这处本该是最难以靠近的地方。   曼森狄斯对闻玉枝的精神力像是丝毫没有防备一样。   他完全默许了幼崽进入到他的领地范围之内,这放在任何一个王血的身上都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源自于血脉中的冷漠,个体意识极其强烈的萨利莱诺彼此之间都保持着戒备、生疏的距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压根就无法接受会有另一个同族的精神力靠近甚至是进入到他们自己的精神海里面。   哪怕是血脉至亲也一样。   至少,曼森狄斯是绝对不可能让塔西娅的精神力靠近自己,即使只是一丝丝的流露,也会立刻就被他视作为挑衅。   可同样的行为,放在闻玉枝的身上,曼森狄斯却并没有那种反感和厌恶。   对于这个他深爱着的孩子,曼森狄斯近乎是给予了他所能给到的最大限度的信任,不设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这也是闻玉枝的精神力为什么能够一路无阻那么顺利的原因。   在曼森狄斯的潜意识里,他允许幼崽靠近自己,也愿意对幼崽敞开他的内心。   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接纳了这个孩子。   可以说,闻玉枝就是曼森狄斯生命中唯一的那一个特例。   曼森狄斯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他,甚至连自己的弱点都可以亲自交付于幼崽的手里。   只要闻玉枝想,他可以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轻而易举地就摧毁掉曼森狄斯的精神海。   一旦精神海受到损害,纵使是曼森狄斯也会死。   而以曼森狄斯的实力,这大概率会是唯一能够杀死他的机会。   在地下黑市上,有关于杀死圣族君主的悬赏任务并没有标明价格。   这意味着只要能够杀死曼森狄斯,完成悬赏的那一方想要多少的价格都可以。   这个数值没有一个具体的上限。   但就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闻玉枝却并没有这样做。   他那软乎乎的精神力一来到银发君主的精神海。   闻玉枝的第一反应便觉得是冷。   很冷很冷。   和沃克那混乱无序的精神海不同,曼森狄斯的精神海称得上是平静。   就是有点太平静了.....   这里既没有躁动疯狂的精神力风暴,也没有濒临破碎的坍塌废墟。   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色。   放眼往去,这里除了一片纯粹的冷白,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很空寂也很荒芜。   闻玉枝感觉自己就像是来到了一处被世间遗忘的角落。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   一切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周遭显得安静极了。   而进入到这里,那种孤独冷寂的虚无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这就是爸爸的精神海吗?   闻玉枝那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有些迟疑地在附近打着转。   一个人的精神海往往能代表着那个人最真实的内心。   毕竟是表情神态那些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但精神海的情况却没办法造假。   而眼前的这片精神海,也能反映出来曼森狄斯最真实的内心实则就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这里什么也没有。   荒芜凋敝。   闻玉枝也没想到过,曼森狄斯的精神海会是这种模样。   这也太孤寂了....   闻玉枝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没有生命力的,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不想曼森狄斯的精神海是这么的孤独。   于是,受到本体的影响,那些柔软的精神力触手顿时就行动起来。   它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撒下一片种子。   很快,种子就破壳发芽,一块小小草地就出现在这个原本死寂的世界里。   那些小草还很稚嫩,却带着勃勃生机。   而那翠绿的颜色也成为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难得的一抹鲜艳的亮色。   但闻玉枝却没有止步于此。   有了草就要有花有树。   那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受到本体的催使,俨然化身成勤劳的小园丁。   它勤勤恳恳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栽种下一棵又一棵的树木,并且还在树底下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   几乎是一眨眼之间,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荒芜冷寂到如今染上了点点的绿意。   这些绿意也带来了生机,它们让这里显得不再冰冷。   如果能够从上往下俯瞰着这整片的精神海,会发现这些翠绿的生机从最边缘的位置开始,不断往中心蔓延着。   而闻玉枝的精神力也在不知不觉间就慢慢地来到了这片精神海的中心。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头匍匐在地、紧闭着双目似是沉睡的银色巨兽。   祂的体型依旧无比巍峨高大。   这是.....爸爸?   闻玉枝认出来这是曼森狄斯兽型的模样。   只是跟在卡尼瑞拉第一次见到银色巨兽时那种恐惧害怕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再见到银色巨兽,闻玉枝却只觉得亲近。   不过很快....   闻玉枝也发现了,这只巨兽对他的到来并没有任何反应。   祂就这样静静地睡在白色的世界里,任由四周那冰冷和孤独将祂所吞噬。   见状,闻玉枝不由得心下一紧。   他想都不想催动着自己的精神力就朝银色巨兽所在的方向赶过去。   幼崽柔软的精神力一靠近银色巨兽就立刻黏黏糊糊地缠了上去。   它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贴着巨兽那只巨大的爪子。   就像是闻玉枝平日里以会依偎在曼森狄斯的手边一样。   只是.....   发现银色巨兽不理它之后,幼崽软乎乎的精神力瞬间就有些莫名的委屈。   爸爸.....   它轻轻地蹭了蹭巨兽的爪子。   仿佛是想让巨兽跟摸摸它。   毕竟在平日里,曼森狄斯也确实喜欢时不时就抚摸着幼崽那柔软的发丝。   闻玉枝都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巨兽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摸摸的精神力触角一下子就变得蔫答答的。   或许是感应到了幼崽低落难过的气息。   沉睡中的巨兽像是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祂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翠的绿色。   祂愣了一下。   但很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巨兽低下头,在自己的爪子旁边祂看到了幼崽那缩成一团的精神力。   胖嘟嘟的,像一团毛茸茸的棉花糖。   巨兽没有任何的记忆。   但祂却能感觉到幼崽身上有着祂熟悉、亲近的气息。   以及....幼崽那委屈低落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巨兽的心忽然像是被紧紧揪了起来。   仿佛是下意识里有一种声音在告诉着祂,不可以让崽崽感到难过。   而就在下一刻,   巨兽连忙把这颗柔软的团子给用爪子握起来,放在了掌心里。   祂不知道要该怎么去哄,只是笨拙地捧着。   倒是闻玉枝察觉到巨兽醒来,之前那些委屈和难过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幼崽紧紧贴着巨兽的大爪子。   爸爸....摸摸呀....   摸摸?   感受到从幼崽身上传递过来的意思,巨兽略显迟疑地看了看自己那尖利的指甲。   祂思考了几秒,最终决定——   巨兽张开了嘴巴,把小小的团子直接含进了嘴巴里。   这样就安全了。   没有什么地方是比祂的口中还要更安全的了。   把幼崽藏在这里。   祂很放心。   而闻玉枝只感觉眼前瞬间一黑。   随即他就回想起刚刚巨兽对着他张开嘴巴的那一幕.....   所以....   他的精神力是被爸爸给吃下去了吗?!   ΩДΩ   可、可是他一点也不好吃呀....   不、不对!   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是他根本就不能吃!   闻玉枝赶忙向巨兽传递他要出去的这个意思。   巨兽纠结了一下。   祂其实并不想把幼崽放出来。   这里可是祂好不容易找到的,最适合放置崽崽的地方。   但闻玉枝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黑暗。   察觉到幼崽不喜欢,巨兽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张开嘴巴,把吞进去的小团子给放出来。   啪嗒一下。   闻玉枝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而他的身上也充满了属于巨兽的气息。   巨兽似乎觉得幼崽浑身上下裹满祂气息的样子很是可爱,祂低下头,忍不住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幼崽。   闻玉枝被‘轻轻一碰’直接给蹭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的精神力也变得晕乎乎的。   巨兽小小地欺负了一下幼崽,但又很快宝贝似地把小团子给拢进了掌心里。   直到现在,祂都仍然想把幼崽给继续吞进口中。   而巨兽并不知道,在外界有一个词,叫可爱得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祂现在的心情就跟这个词描绘的差不多。   祂对掌心里的幼崽几乎是爱不释手的,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幼崽能够带在自己的身上。   而本来还在晕乎乎的闻玉枝感受到巨兽的蠢蠢欲动,马上也不晕了。   他可是有任务在身上的!   闻玉枝没有忘记他来这里是为了给曼森狄斯做精神梳理。   虽然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最开始想的有点偏差,但从现在开始也还不晚。   想到这里,闻玉枝忙不迭打起精神。   他开始用自己的精神力梳理着这片精神海。   随着幼崽那精神力触角的不断游走,一股温暖的、柔软的感觉如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   它每到一处,之前播撒下去的那些种子和植被就像是沐浴了雨露一样,开始疯狂肆意生长。   荒芜的世界里也终于有了生命的气息。   闻玉枝做一切的目的很简单。   他想要鲜花能开满在这里。   让曼森狄斯的精神海不再冰冷孤寂。   而有了它们的陪伴,沉睡在巨兽也不会再感到孤单。   祂可以在花海中睡一觉,等醒来时又一轮新的、盎然的生机。   闻玉枝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巡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只是....   看着已经有花有草还有树木的世界,闻玉枝却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是什么呢.....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   原本的精神力团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这只蝴蝶出现在这里。   它扇动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了巨兽。   最终——   它停在了巨兽那峥嵘嶙峋的角上。   自此,一切仿佛终于和谐了。   巨兽匍匐在连绵的花海中,祂缓缓闭上双眼,像是随时要堕入进梦乡。   而在祂的头上,一只小小的蝴蝶停驻在祂的角上。   巨兽、蝴蝶、花海。   在这一刻,这一幕就像是一幅静谧而又美好的画一样。   巨兽睡着了。   蝴蝶也陪着祂睡着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而在现实中,银发君主也不知不觉间就阖上了双眼。   他在幼崽给他精神梳理中,难得地睡了过去。   巴掌大的小幼崽就趴在他的怀里,他似乎也累坏了,靠着爸爸就睡着了。   不管是在精神海还是外面,闻玉枝在睡梦中都紧紧依偎着曼森狄斯。   蝴蝶也是这样,小人偶也是这样。   而发觉父子俩都睡着了以后,守在一旁的骨刺默不作声,但不断往外蔓延的身躯却把这里连带着外面的走廊都给封锁住了。   苍白的骨节缠绕在墙壁上,仿佛是把里面的那些地方都牢牢地圈了起来。   阿尔文带着神情着急的伊洛和菲尔正在找上了躺厕所就消失不见的小殿下。   他们一路找过来,刚好看到将这里封住的骨刺。   然而还没等阿尔文他们靠近,蒙德就把他们给拦了下来。   这位老总务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王和小殿下都睡着了。”   蒙德说着,并且嘱咐道:“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靠近这里。”   他都已经不知道曼森狄斯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自从登上王位以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等待着曼森狄斯去处理。   他要收拾塔西娅和那些王血留下来的烂摊子,他还要带领不安的圣族从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中走出来。   在曼森狄斯的执政的期间,圣族的领土不断扩大,而圣族的强大也震撼了整个星际。   但与之而来的代价却是曼森狄斯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他的精神海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状态下渐渐恶化。   有时候,蒙德都觉得曼森狄斯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银发君主对自己太狠,也太冷漠。   连一丝喘息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给自己留。   蒙德知道曼森狄斯也是会累的。   但银发君主却从不表露出来。   他只是压抑着自己,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更符合君主这个身份。   蒙德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也希望曼森狄斯能够好好地休息一下。   哪怕只是仅仅睡一觉也好。 [79]调集舰队:对圣族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曼森狄斯感觉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非常美好的梦。   梦里,他趴在一块漂亮的花海上,而在他的身侧还有一个可爱的小棉花团子一直紧紧地黏着自己。   对方一口一个爸爸,嗓音软绵绵的,黏人得很。   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遵循内心的本能,张开嘴把这幼崽给吞进去,含在嘴里藏起来。   这是他的....   ——是他的孩子。   曼森狄斯如是想着。   梦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温馨美好。   当曼森狄斯从这场美梦中醒来,竟然破天荒地有种沉浸在梦境里不愿醒来的感觉。   但很快,在金色的竖瞳完全睁开的那一刻,熟悉的冰冷、漠然的情绪再次凝聚在银发君主的神情上。   一个神色的变化,曼森狄斯又再次回归到了圣族君主的身份,而不是梦境里那个能和幼崽打闹玩耍的巨兽。   只不过....   梦境里发生的事情终究对曼森狄斯有所影响。   在他低下头目光瞥见那趴在他怀里睡着的幼崽时,他的眼神虽然仍然透着冰冷,但却清晰可见地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这一刻,银发君主的视线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而不知道是不是曼森狄斯看的太久了。   或许是隐约感受到了银发君主的目光,幼崽在睡梦中睡着睡着小翅膀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闻玉枝下意识往曼森狄斯的方向再靠了靠,白皙的脸蛋压在了对方的身上,而小小的手掌更是紧紧攥着曼森狄斯的衣角。   “爸爸....不...不能吃....”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幼崽嘴巴里咕哝着发出了一句呓语,那软乎乎的语调还有点委屈,连带着眉头都蹙了起来。   就像是一只幼猫似的,即便被欺负了却也只能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   看着这样的幼崽,曼森狄斯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梦中的自己。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他和这个世间最深切的羁绊。   哪怕是把幼崽含在口中,捧在手心上也不觉得过。   如果可以的话,曼森狄斯更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驻下来。   他不再是圣族的君主。   只是一个父亲。   和他的孩子。   在这个难得放松的时刻,他们能在这里好好地渡过一段轻松的休憩时光。   几乎是自从登上王位以后,曼森狄斯就再也没有过像是现在这样那么放松的时候了。   他睡了一觉,身体却骤然轻松了很多。   而曼森狄斯也都知道这是因为怀里的幼崽给了他做了精神梳理的缘故。   幼崽精神力那温暖的、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往常那些尖锐的、让他会感到头疼欲裂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反倒是身上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一身轻松。   至于精神海内的变化....   曼森狄斯注意到那些大片大片开满的鲜花和一派欣欣向荣的生机时,他有些错愕,却在随后也有种这像是幼崽会做出来的事情的那种感觉。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都是闻玉枝的功劳。   毕竟也就只有闻玉枝才会浪费宝贵的精神力去做这种在旁人眼中可能算得上是‘幼稚’的事情。   辛辛苦苦在荒芜的精神海栽种下无数的鲜花和草木,就是为了让巨兽不再感到孤独和冰冷。   只要曼森狄斯想,他一个念头就可以让精神海重新回到以前那种孤寂的空洞感。   但最终,曼森狄斯还是选择把幼崽改造的那些都留了下来。   任由那些弱小的植株在巨兽领地范围之内肆意生长着。   而骨刺也很喜欢这个新的环境。   因为这些都是闻玉枝亲自种的。   在骨刺的心里,只要是崽崽弄的,它们都喜欢。   何况比起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它们也更喜欢现在这种生机勃勃的模样。   看起来就很温暖。   它们喜欢这种暖乎乎的感觉。   曼森狄斯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但他也清楚眼下这里对幼崽来说并不是一个舒适的睡眠环境。   还是得回到房间里面去。   那里有红晶可以提供能量,还有舒适的床被,以及闻玉枝最喜欢的玩偶。   更有益于幼崽的安眠。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用手捧起怀里还在熟睡的幼崽,他起身往外走去。   将这里层层封锁起来的骨刺缓缓解开缠绕。   分出了一条路让银发君主通行。   而在走廊的外面,曼森狄斯看到了守在那里的蒙德和阿尔文那一行的圣族。   见到曼森狄斯的身影,他们刚准备行礼,却被银发君主抬手给制止了。   他们愣了一下,却注意到被曼森狄斯捧在手里的幼崽。   才只有小人偶大的幼崽蜷缩在曼森狄斯掌心里,他紧闭着双眸,显然还在熟睡中。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场的圣族顿时安静了下来。   曼森狄斯先把幼崽放回到房间里面。   等他再次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没有在幼崽面前时的温柔。   蒙德的手里拿着那个刚刚拿去检测的光脑。   “已经检查过了,这个光脑的型号确实是二十年前的款式,现如今已经停止发售了。”   这个光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里面也只有一个通讯号。   卡莎她们把消息发出去以后,对方也并没有给予回复。   而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基地内的修理师也紧赶慢赶把光脑上面的数据全都修复好了。   曼森狄斯打开这枚光脑,径直找到那唯一的一个通讯号。   上面只有一个备注:常羲。   常羲?   曼森狄斯垂着眸问道:“她们有说过这个备注有什么含义吗?”   蒙德摇摇头:“她们说她们也不知道对方具体叫什么,只知道塔西娅女王曾称呼对方为常羲。”   “而据臣所了解,常羲在那些人族的一些神话传说中,是代表月亮的意思,也常常被称为是月神。”   和圣族这边信仰繁荣母神的情况不同,人族的信仰却是五花八门,这大概源于他们在蓝星时就曾拥有着诸多的文明。   不过这也让圣族这边的调查变得十分麻烦。   以常羲为名字或者是代号的人太多了,甚至那人类帝国中,现任皇帝的发妻据说名字中就因为带有一个月字,而被人族皇帝公开表示妻子就是他心目中的月亮女神。   这一举动也让跟月亮相关的事情在人类帝国内的热度迅速攀升。   人人都在赞颂帝后之间的爱情,那月亮女神的称呼更是冠在了那位皇后的头上,以至于后来还出现了很多的跟风者。   但这也导致圣族这边想要短时间内找到这名叫常羲的人并不容易。   而他们也试图想要通过数据找寻到对方的坐标。   结果却发现对方的坐标早已经消失了。   线索在这里中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塔西娅和人类有所牵扯,而后来出现的星盗也大概率是跟人类有关。   人族.....   曼森狄斯的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寒意。   “传我命令,让塞莱特调集舰队。”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尽管现在他们手上确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王茧的失踪跟那群人类有关。   但对于人族背地里针对圣族在搞的一些事情,曼森狄斯却是大概有一些了解的。   那群人类在黑市上不乏有对圣族的悬赏。   曼森狄斯以前没管是因为懒得去理会。   而且近些年来随着他登上王位,圣族越发强大,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黑市上的报价再高,也鲜少有人敢有这个胆子来招惹圣族。   就算是再凶悍的星盗,如今路过第九星域的时候都要绕得远远的。   但这也只是敢来送死的人数量少了,并不代表完全消失。   世上总是会有一些不要命的疯子,为了钱他们什么都敢做。   对以前的曼森狄斯而言,这些人再怎么蹦跶也始终只是一些烦人的苍蝇而已。   他并没有把他们给放在心上。   可眼下这些事情都牵涉到了幼崽,这俨然已经是触碰到了曼森狄斯的底线。   加上前段时间才发生了帕达尔人的事情。   那些帕达尔人注射的药剂和接应他们的战舰都不是他们自己内部的,倒像是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可以说,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毫无疑问已经实实在在地触怒到了曼森狄斯。   他决定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让其他种族的人都看清楚,胆敢对圣族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蒙德接到命令,他刚打算退下去,然而在他的身后却蓦然响起一道声音。   “等等——!”   脚步声逐渐靠近,卡莎她们缓缓来到曼森狄斯的面前。   她们忙不迭行礼:“请您允许我们一同随舰队前往。”   既然是要给小殿下出气,她们当然也想尽一份力。   王茧被盗,这件事情一直是梗在她们心口上的一根刺。   她们无颜去面对小殿下,只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二。   但曼森狄斯却并没有应允她们的请求。   “你们我还有别的安排。”   ..........   曼森狄斯的命令传达下去以后,圣族的动作非常快。   几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在闻玉枝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塞莱特就已经清点好了作战的士兵。   密密麻麻的战舰笼罩在厄索里斯的上空。   这次行动是由塞莱特全权负责。   当这位神情冷峻的圣族副官在蒙德的口中知道他们此行是要给人族一个教训的时候,塞莱特冷着一张脸,他没有说话,但一双碧绿色的竖瞳却微微眯起,泛着冷冽的寒光。   而第一星域对于圣族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无数艘圣族的战舰浩浩荡荡朝这边行驶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圣族的战舰密密麻麻的,就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它们在顷刻间就降临在了人类帝国的首都星上,并且还将这里给团团包围住了。   刺耳的警报声蓦然响起。   率先得到消息的是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   他们有不少人都在军队任职,消息异常灵通。   接到圣族来袭的消息,这些贵族们一个比一个还坐不住。   他们当即表示要觐见陛下。   而皇宫内,一名侍从连滚带爬地跑到一处宫殿的门前。   “陛下!出大事了!”   另一边,除去皇宫和军队,还有一个地方的消息也很灵通。   那就是首都星上的军校。   席鹤琰还在宿舍,听到召集的哨声时他的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而等他来到外面的广场,发现整个军校内都忙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老师都在,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焦急慌张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不仅是席鹤琰有这个疑惑,被突然召集的学生更是一脸茫然。   卓浩宇也看到了席鹤琰,他赶忙凑了过来。   “是不是要打仗了?”   这句话他是压低着嗓音说的。   毕竟学校急急忙忙就把他们召集到这里待命,怎么看都怎么像是要开战了一样。   说到这里卓浩宇还有些紧张。   不管他们平时训练的再多,但到底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即便他在就读军校之前心里早就做好了要流血牺牲的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卓浩宇还是免不了感到紧张。   相比之下,席鹤琰却依旧显得冷静极了。   他没有卓浩宇的紧张,也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慌乱。   他只是在思考。   首都星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   以及....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就在席鹤琰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惊呼。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只见他们头顶的天空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80]攻打人类:圣族的战舰出现在人类帝国的上空   巨大的裂缝出现在首都星的上空。   这下子不仅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的权贵,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居民都看见了这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首都星的防御被破了.....”   卓浩宇喃喃地说道。   这一刻他的神情完全是不可置信的。   而在场有许多人都和他一样。   他们这些生活在首都星上的居民,从小到大都是听着帝国各种的荣耀事迹长大的,还亲眼目睹过在伯纳德年轻时,帝国那段无比辉煌繁荣的场景。   哪怕随着伯纳德逐渐老去,霍夫曼皇室不复以前强势,皇室与世家贵族之间多有暗流涌动,但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属于人族的珀斯帝国依旧还是光辉无上的。   人类也仍然是第一星域内最强大的种族之一。   而作为最重要的权力中心,首都星上的防御也是整个帝国防护等级最高、最严密的。   之前帕达尔人不出三天就丢失了卡尼瑞拉的消息传来时,星网上就有不少人曾笑话过那些帕达尔人。   他们觉得帕达尔人输的那么快是因为防御能力太差了,如果换成是他们,绝对不会没那么容易就被入侵。   结果这话说出去才不到半年,他们就被啪啪打脸了。   圣族的战舰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面前的防御。   一条无比巨大的,宛若深渊般的口子就这样横在了首都星的上空。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得见。   这一刻,什么昔日的荣耀,什么帝国的光辉都在此刻碎了一地。   星网上更是为此瞬间就炸了锅。   “出什么事情了?”   “上空那么大的裂痕....是有外敌入侵了吗?!”   “咱们的军队呢?还有边境线上的那些守卫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守卫军也拦不住啊,你们看,这些都是圣族的战舰,他们是直接空间迁跃过来的!”   那人放出来的照片明显是用卫星拍下来的。   宇宙星海原本给人的感觉应该是广阔无垠的。   但在这张照片里,浩瀚的宇宙也第一次显得拥挤了起来。   数不尽的黑色战舰如同奔涌不息的洪流,一眼看过去仿佛望不到尽头一样,黑压压的一片。   和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战舰比起来,被单独笼罩在其中的首都星也显得异常的渺小。   尽管这仅仅只是一张照片,可带来的那股窒息般的震撼感却让每个看见照片的人都沉默了。   毫无疑问,以这张照片中的战舰数量,别说是守卫军了,就算是把整个帝国的军队拉来都没用。   ——差距太大了。   “圣族这是要侵略我们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这句话。   是啊,圣族突然出动那么多的舰队把首都星给包围,这不是打算侵略是什么?!   有人当即表示惊恐不已,嚷嚷着想要买票离开首都星。   但很快底下就有评论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对方的幻想。   “别想了,星船的票早就卖光了,现在港口挤满了一堆贵族!他们早就收到消息准备逃跑了!”   “不过说不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圣族的战舰把航道给拦截了,就算是那些权贵现在也没办法离开了,得留在这里跟我们这些平民一起同生共死了。”   这两句话一出,星网上又是一阵痛骂那群权贵不做人。   他们最先收到消息,却是想都不想就赶忙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准备出去避难。   利用信息差先一步抢占港口的资源,为的就是赶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能够顺利地离开,丝毫不顾底下还有无数的民众对此并不知情的。   席鹤琰看了一眼星网。   他看到上面众人抨击的内容,心中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感到那么的愤怒。   他甚至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些所谓的贵族们的嘴脸,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目睹过一次了。   也就自然不意外这些人会在国家的危急关头做出这种事情。   倒是卓浩宇有些忐忑不安地朝席鹤琰询问道:“学校召集我们是要准备战斗吧?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吗?”   他在首都星长大的,他所有的父母亲人都在这里,卓浩宇当然不想看见首都星出事。   虽然他心里已经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向席鹤琰寻求认同。   席鹤琰却没有顺着卓浩宇的意思来安慰对方,而是以一种平静、且笃定的口吻地说道:“打不过。”   如果是二十年前,说不定还能有希望。   但现在的帝国.....   席鹤琰的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讽刺的暗色。   卓浩宇叹了叹气,他挠着头说道:“要是当年的黑石军团还在就好了....”   黑石军团还在的时候,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剑刃。   他们被称为是帝国的守护者,一直奋战在帝国的最前线。   时至今日,众人茶余饭后谈起来的那几次最著名的战役都是由黑石军团打下来的。   他们追忆往日的荣耀,何尝不是在追忆以前黑石军团还在的时候,他们人族的帝国在各大星域中是有多么的强大。   只可惜二十年前,黑石军团的首领被冠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手下所有的亲信和士兵皆遭到了血腥的清洗。   而军队的掌控权也在此后完全落入了皇室和贵族的手中。   渐渐地,军校的选拔也从以前的看能力和成绩说话,到现在已经是变成了看家世和身份了。   平民想要出头简直是难上加上。   那么多年了,整个军校也就只出了几个平民首席。   军队的上层资源和晋升通道几乎已经被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给垄断了。   这也是为什么席鹤琰会觉得嘲讽。   伯纳德自以为聪明,却是作茧自缚,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他以为打压下一个黑石军团就能万事无忧,却没想过手上尖锐的利爪被拔除以后,又有谁还会再畏惧他这个日渐迟暮的狮王?   分赃之后随即而来反噬、背叛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这一点不单是席鹤琰清楚,那些觊觎着至高之位的权贵、以及试图想要颠覆霍夫曼统治的反叛组织更加清楚。   长时间的内忧外患,早就让这个昔日强盛的帝国变得岌岌可危了。   甚至帝国现如今的情况比席鹤琰想象的还要不堪。   首都星的防御说破就破了。   那些每年投入的大量经费,究竟有多少是流入到了权贵的自己私库之中?   要知道距离黑石军团消失也才二十年。   而这二十年里,强盛的珀斯帝国逐渐走向没落,圣族却在曼森狄斯继位以后变得越来越强大。   -   就在首都星上一片惶惶不安的时候,皇宫那边总算是有了动静。   他们派了一名军官前去与圣族交涉。   而更讽刺的是,当传达的命令通知下去的时候,这名军官还在港口被人群堵着,手里牵着妻儿老小。   等听到自己被推举出要跟圣族谈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但碍于上面的压力,他还是不得不站在指挥室内,哆哆嗦嗦地喊出稿子上提前被写好的质问。   “圣....圣族是要违背和平条约吗?!”   他其实想要表现得愤怒一些,更理直气壮一些,让他的质问听上去像是义正言辞地发问。   只是想象是想象,过于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身体早就将他的怯意给暴露了。   而在屏幕的对面,同样也是指挥室,塞莱特抬起双眸,他的身材本就高大,这种由上往下的俯视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更何况,他还有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是一尊寒意逼人的冰雕。   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如某种冷血的动物,当他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是在锁定了猎物。   那名军官瞬间有种自己已经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塞莱特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却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一句话就露了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把他们放在一起,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是在气势上,人族这边就已经输了。   而塞莱特面对这名人族军官的质问,他冷声道:“和平条约?圣族从来都没有签订过这个东西。”   各大星域的种族为了避免战争和侵略,确实是签订过和平条约。   但当时签订的时候,他们却把圣族排之在外了。   他们怎么可能去相信一群怪物呢?   某种程度上,这个和平条约更像是为了故意针对圣族而设计的。   大致含义就是我们来结个盟吧,要是圣族哪天攻打我们,大家记得要来帮忙哦。   结果等圣族真的攻打卡尼瑞拉的时候,签订了这个条约的种族又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忘记这回事。   开玩笑,当初签订的时候圣族还没那么强大,谁能想到曼森狄斯上位以后的圣族会变得那么凶残?   这也导致人类帝国这边也面临着和帕达尔人一样的情况。   那就是没有任何的外部救援。   自家的防御系统又形同虚设,只能眼睁睁看着圣族的战舰霸道地悬在他们的头顶上空。   那名军官还想拿起稿子说什么,塞莱特却懒得和对方多作废话了。   交谈这种事情他向来不擅长,一向都是由阿尔文出面的。   但这次行动是由他负责,塞莱特这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和对方交谈。   但这一两句话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对待外族,他的耐心并不多,尤其是知道这群人族很有可能欺负过他们的小殿下,塞莱特内心更是充满了怒火。   他没有心思继续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只是留下一句你们包庇星盗,这群星盗曾经偷走了他们圣族最重要的珍宝,因此他们这一趟是为了过来找你们人类算账的。   说完,塞莱特直接就把通讯给挂了。   只留下了那名傻了眼的军官。   几乎是在关掉通讯的下一刻,那条悬在首都星上空的裂缝就传来了声响。   是圣族的战舰。   它们透过裂缝进入到了首都星内。   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上方的时候,圣族的战舰发射了炮火。   首都星上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圣族要侵略他们的信号。   就连一些人也不例外。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吩咐着手底的人:“首都星已经不安全了,先把东西都准备撤走,实验数据做好保留,这些工作我们都已经做过一次了,希望不用我再来嘱咐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下属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了起来。   而男人的光脑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科格索博士,你在研究所内吗?如果在的话,赶紧撤离!圣族的目标是研究所!”   科格索看到了这条消息,但已经晚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炙热强劲的气浪就将他的头顶炸开。   一眨眼的功夫,这个曾经最著名的研究所就沦为了一片废墟,连带着上面所有的建筑都化为了灰飞。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逐渐响起。   不止是这一处研究所,好几个跟地下黑市有所牵连的研究所都被圣族给物理清除掉了。   每发射一枚炮弹,塞莱特就漫不经心地在目标栏上划掉了一个名字。   等上面完全被清空,圣族这边终于停下了攻击。   就像是来的时候那么迅速突然,在离开的时候,圣族也不拖泥带水的。   密密麻麻的战舰一艘艘离开,整齐划一,秩序严谨。   而首都星上的人对此却还有些懵逼。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笼罩在上空的战舰全都消失,首都星上的所有人这才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圣族走了!他们活下来了!   然而和欢欣鼓舞的普通民众不同,皇宫里面的气息却很压抑。   这里聚集着众多的贵族官员,他们躲在这里的目的显而易见。   一旦首都星失守,皇宫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伯纳德怕死,且非常的怕死,他敢放任贵族对首都星上的防御系统进行贪污,却对自身所处的环境无比重视。   皇宫的防护经费走的全都是他自己的私库,为的就是把自己所在的地方打造成铁桶一块。   而这群消息灵敏的贵族,眼见无法通过港口离开,便立刻已经商议对策的名义跑到皇宫里面躲起来。   此时听到圣族撤离的消息,他们却并没有普通民众那样欢天喜地的。   反而一个比一个神色还要凝重。   毕竟圣族的战舰虽然离开了,但那个被撕裂开来的口中却仍然还留着,高悬于上空,仿佛是对他们一种无声的嘲笑。   特别是他们曾经在黑石军团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后,为了安抚民众的心,还在各大媒体的面前对着民众信誓旦旦地说帝国仍然强大,伟大的霍夫曼皇室仍然能够引领他们前进。   即便没了一两个军团,帝国还有更多更强大的军队会出现。   然而经此一役,他们为了夸大功勋而说的话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回旋镖。   也让如今帝国上层的议会和霍夫曼皇室都彻底沦为了笑话。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当研究所被毁、科格索在爆炸中身亡的消息传来时,伯纳德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气得吐出了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席鹤琰收到伯纳德昏迷的情况后,他二话不说就告诉通讯对面的人:“保住他的命,别让他那么早就死了。”   都还没有怎么尝过精神力折磨的痛苦呢,要是这么早就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要知道当年他所遭遇的事情可比这还要痛苦。   .......   人族这边后来发生的事情塞莱特并不在意。   他们依旧如同来时的那样井然有序地按照原路回程。   甚至在经过帕奇人所在的多伦特星时,塞莱特还让战舰停留了一下。   而这可把帕奇人给吓得不轻。   他们看着那么多的战舰停在星球的上空,那吓得是战战兢兢的。   圣族入侵了人类帝国,还发动了攻击的事情早就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了。   但让帕奇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前一秒还在吃瓜呢,下一秒故事里的其中一方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被这密密麻麻的战舰给包围着,这换谁谁不害怕?   好在,塞莱特对待这群帕奇人倒是比对那名人族军官多了几分的耐心。   他率先表明了他是来买玩具的。   市面上所有的最新款,他都要,并且还可以用矿石付钱。   于是,在一方战战兢兢,一方却淡定不已的情况下,一笔交易就这么堪称是怪异地完成了。   帕奇人又收获了一堆矿石,而圣族则带着一艘艘战舰的玩具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第九星域。   -   但在此时的厄索里斯。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基地内上上下下都瞬间变得慌乱不已。   而曼森狄斯得到消息之后,他赶忙带着蒙德和阿尔文来到闻玉枝所在的房间。   梅丽塔正站在门口。   她见到曼森狄斯过来,提起裙摆就要行礼。   曼森狄斯却制止了她。   “怎么回事?”   而听到银发君主的询问,在梅丽塔的那张面瘫脸上,此刻却难得透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小殿下不肯让我们靠近。”   梅丽塔这样一说,曼森狄斯的眸色更是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径直走入房间。   却并没有看到幼崽的身影。   反而是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并且随着呼吸的起伏,那小小的鼓包也一动一动的。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   他走上前想要掀开上面的被子。   但在下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幼崽有些慌乱,一簇毛茸茸的、像是尾巴一样的东西不小心就露了出来。 [81]兽形觉醒:小人偶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毛绒绒的雪团子   这件事情究竟怎么发生的呢.....   闻玉枝一脸严肃地躲在被子里面回想着。   他记得他明明是在给曼森狄斯做着精神梳理的,还记得他在对方的精神海里看见了一头无比庞大的银色巨兽。   然后....然后他就被这只巨兽给吞了进去。   但很快又被放了出来。   再然后....   他想到银色巨兽独自趴在那里显得无比落寞孤独的样子,闻玉枝忍不住想要改变这一切。   他在曼森狄斯的精神海里种了鲜花,还变成蝴蝶停驻在巨兽的角上。   巨兽睡着了,他也睡着了。   而在睡过去之前,闻玉枝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下的巨兽真的好大好威武啊,要是他以后也能长得像爸爸一样有那么帅气的样子就好了。   抱着这个想法,幼崽沉沉地进入到了梦乡。   这一觉闻玉枝睡得很漫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疲惫,只能靠着不断吸收能量才能来缓解这种疲惫感。   结果一不小心。   闻玉枝就在睡梦中吸收了太多的能量把自己给‘吃撑了’。   充沛的能量聚集在体内,闻玉枝的身体开始发烫,四肢也变得格外的酸痛。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偏偏因为大家都知道,小殿下是给王做了精神梳理才困得睡着了的,怕打扰到幼崽的休息,基地的圣族在小殿下睡觉期间都刻意避开了幼崽所在的房间。   于是闻玉枝的异样并没有被发现。   等到梅丽塔意识到小殿下的睡眠时间比以往都要久,她忍不住进来想要查看一下闻玉枝的情况时才发觉出了屋内的不对劲。   但还没能等她看清楚,床上的幼崽就咻的一下躲进了被子里。   “别、别过来.....!”   被子的底下传来了幼崽那绵软的嗓音。   闻玉枝的语气还有些惊慌。   梅丽塔一下子就停在原地不敢动了。   “小殿下.....”   她不知道小殿下出了什么事情,神色不免有些担忧了起来。   但闻玉枝却说什么都不肯让她靠近,也不肯从被子里面出来。   场面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   梅丽塔担心幼崽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亦或者是出现了什么情况,她不敢耽搁,只能让守在门口的伊洛和菲尔去通知木罗。   而伊洛和菲尔一去找木罗,关于小殿下可能生病的消息就瞬间在基地内传开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曼森狄斯的耳中。   还在处理着政务的银发君主当即抛下一切的事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闻玉枝缩在被子里还是不肯出来。   他很害怕。   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可一觉醒来,好像一切都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抬起手,却看见了毛绒绒的爪子。   有那么一瞬间,闻玉枝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可等他闭上眼,重新再睁开眼的时候——   爪爪还在。   甚至上面的粉色小肉垫也还在。   闻玉枝还没从自己的手怎么会变成爪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梅丽塔推门进来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身体的本能快过于大脑。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选择钻进被子里躲了起来。   并且还在梅丽塔想要靠近他的时候阻止了对方。   闻玉枝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自然也就更不敢暴露出来了。   他很怕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因此他下意识抗拒着所有圣族的靠近。   梅丽塔不再靠近。   就在闻玉枝刚放松下来的时候,曼森狄斯却来了。   听到银发君主的声音,闻玉枝躲在被子里纠结不已。   因为心中的恐惧,他本能地就想扑到爸爸的怀里,可因为身体的变化,他又害怕得不敢出去。   两种情绪不断在心中反复地拉扯。   不等闻玉枝纠结出个结果,曼森狄斯就走过来了。   属于银发君主的气息逐渐逼近。   闻玉枝心下一紧。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害怕和紧张,被子并没有完全把他给包裹起来,他的身体还有一部分露在了外面。   也正是曼森狄斯看到的那一簇毛茸茸的,像是尾巴一样的东西。   曼森狄斯的目光不禁微微一凝。   他不由得开口喊道:“吱吱。”   被子动了动。   紧接着,幼崽的嗓音透过厚厚的被子传了出来。   “爸爸....”   隔着厚重的被子,闻玉枝的声音也显得有点闷闷的。   但曼森狄斯却听出了幼崽那不安恐慌的情绪。   他低声安抚道:“别怕,爸爸在。”   说着,曼森狄斯又试探性地开口:“吱吱可以允许爸爸把被子给掀开吗?”   闻玉枝这会儿沉默的时间显得要更久一些。   过了半晌,幼崽闷闷的嗓音才传了出来:“....可以。”   “但是...爸爸不可以害怕。”   闻玉枝特别强调了‘害怕’这两个字。   他内心最担忧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个怪物。   万一他要是真的成了一个怪物,爸爸会不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爸爸讨厌.....   闻玉枝有些难过地想着。   曼森狄斯其实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但真正的结果到底如何,还得掀开被子才能知道。   银发君主缓缓俯下身,在所有圣族也跟着随之变得紧张的目光中,他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被子。   没了遮挡的被子,底下的幼崽彻底地暴露了出来。   一只毛绒绒的、浑身雪白的幼兽团子正蜷缩在床上。   它看起来才只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头上还顶着两根稚嫩的小龙角,身后除了大家熟悉的小翅膀以外,又多了一条蓬松的、毛绒绒的尾巴。   至于有多蓬松.....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幼崽的体型,又看了看身后毛发蓬松到可以把幼崽盖起来的尾巴。   倘若不是可以确认眼前的幼崽就是他的孩子,曼森狄斯都忍不住想要怀疑这是哪里来的幼猫。   ....怎么长得猫里猫气的?   而雪白的小团子趴在床上,似乎是察觉到面前的银发君主在把被子掀开之后却迟迟没有动静,它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一双圆溜溜的、浅金色的瞳孔就像是世间最干净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懵懂水润的光泽。   它小心翼翼地看向曼森狄斯,眼神还有点怯生生的。   “咕叽?”   雪团子再次歪着头发出了类似于咕姆的叫声。   软软的,还带着一丝奶乎乎的意味。   曼森狄斯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房门,于是这一幕丝毫没有阻拦地落在了门口那些圣族的眼中。   “.......”   “...........”   漫长的沉默过后,不管是房间内还是房间外却依旧没有一个圣族出声。   他们的视线全都紧紧地看着床上的那只幼兽。   这、这是小殿下......的兽形?!   闻玉枝的气息在场的圣族都不可能会认错,加上这个房间也是属于小殿下的房间。   而现在,往日那个精致、迷你的小人偶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毛绒绒的雪团子。   它缩在同样是白色的床上,圆乎乎的身体像是一团云朵般的棉花糖一样。   看起来软绵绵的。   一看就很好摸。   阿尔文推着眼镜,他已经极力在克制了。   但在幼崽视线看过来的那一刻.....   咔嚓一声。   可怜的镜片到底还是没能撑住,在这位素来以冷静温和著称的副官手下碎裂了。   不过这个失态的举动却并没有引起其他圣族的注意。   因为他们的情况也比阿尔文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   小殿下现在的样子让在场的圣族都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两个字,可爱!   四个字,非常可爱!   那雪白的团子简直是他们见过的、天底下最可爱的幼崽了!   然而看着这些圣族全都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一双双竖瞳就是盯着他看的样子,闻玉枝心底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在这一瞬间就泄了下去。   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是不是真的很奇怪?还是很难看?   闻玉枝忍不住再往曼森狄斯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咕....爸爸....我、我是不是变成了小怪物?”闻玉枝略显踌躇地问道。   小怪物?   曼森狄斯看着幼崽这幅软绵绵又奶乎乎的样子,他怎么看都无法把这毛绒绒的雪团子和小怪物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世界上有这么可爱的小怪物吗?   曼森狄斯想不出来,眼见幼崽一直软软地看着他,他干脆把那毛绒绒的雪团子给抱了起来。   抱起来的一瞬间,银发君主不着痕迹地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轻飘飘的。   就跟刚满月的小奶猫一样。   可见这看起来蓬松圆乎的体型,实际上有大半都是靠那毛发支撑起来的。   曼森狄斯并不知道有一个词是专门来形容闻玉枝的这种情况。   那就是虚胖。   表面看是一个毛绒绒的团子,可一旦被抱起来就瞬间漏了陷。   不过此刻,再次被爸爸抱在怀里,闻玉枝还是很开心的。   这代表曼森狄斯并没有因为他身体的变化就疏远他,甚至是讨厌他。   他熟练地在银发君主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刚想与爸爸蹭蹭,曼森狄斯的掌心就落在了他的头顶。   银发君主先是摸了那圆润的、带着些许稚气的小龙角,随后再看向那对角角的下面,幼崽还长着一对类似于耳廓狐一样的大耳朵。   它们垂在幼崽的脑袋两侧,最上面尖尖上的绒毛还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很是可爱。   曼森狄斯的指尖滑落下来的时候没能忍住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闻玉枝当即有所察觉。   他感觉被银发君主碰过地方有点痒痒的。   那垂下来的耳朵也立刻竖了上去。   警觉.jpg   然而此时曼森狄斯却已经非常从容地把手收了回来,仿佛他刚刚的一切动作都是在检查幼崽的身体情况而已。   甚至在幼崽睁着圆溜溜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银发君主还平静地说道:“吱吱要看一下镜子吗?”   闻玉枝的思绪也成功被曼森狄斯拐跑了,听到要看镜子,他想都没想就连忙点了点头。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一看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蒙德赶紧找来了一面镜子。   他举着镜面来到幼崽的面前。   闻玉枝瞄了一眼,成功愣在了原地。   这、这......!!!   看着镜子里面陌生的幼兽,闻玉枝的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这是他?   他....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因为那双毛茸茸的爪子,闻玉枝的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   可真当亲眼看见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出于某种想要确认的心理。   闻玉枝抬起手,啊不,现在应该叫做抬起爪了。   他伸手按在镜面上。   而镜子里的那个幼兽也同步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   闻玉枝把爪子挪开。   镜子里的幼兽也一样。   只在镜面上留下了一枚小小的、像是梅花一样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闻玉枝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好吧。   这就是他。   他变成了一个....动物?   曼森狄斯却道:“吱吱是觉醒了兽形。”   并不是变成了小怪物。   兽形....?   闻玉枝瞬间想到了他在睡觉前脑海里最后想着的那件事情。   ‘要是他以后也能有像爸爸一样威武帅气的兽形就好了。’   所以....   是因为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情,让他忽然就这么觉醒了兽形?   闻玉枝眨巴了一下眼睛。   可为什么....   闻玉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头。   而那只幼兽也歪了歪脑袋,垂下来的耳朵晃啊晃的。   怎么他记得....曼森狄斯以及其他圣族的兽形好像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那么稚气,也没有这样看着就软乎乎的。   蒙德则极为淡定地说道:“王的头顶有角。”   闻玉枝看了一眼镜子,他也有角。   蒙德继续引导:“王身后有尾巴。”   闻玉枝看着自己多出来的尾巴,好像他也有尾巴....   蒙德又道:“王有翅膀。”   闻玉枝抖了抖身后的翅膀,他的小翅膀也还在!   “您看,您和王的兽形还是有诸多相似的地方,只是您的年纪还太小,绒羽没能褪去,等到绒羽褪掉以后,就能王一模一样了。”   蒙德如是说道。   或许是跟小殿下先天不足有关,正常的圣族一般来说在破壳后身体就有着坚硬的鳞甲和锋利的翅膀、爪子了。   这大抵是因为在远古时期,为了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进化出了这一套最适合战斗的身体机制。   但同样的情况,放在幼崽的身上却并不成立。   闻玉枝显然是所有圣族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不仅人形柔弱无害,就连破壳后的样子也是小小的一只,像极了洋娃娃一样。   而现在变成了兽形,幼崽也还是这副可爱又柔软的模样。   其他的种族要是看见了这画面,恐怕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雪团子会是一个残暴、凶狠的圣族。   闻玉枝也想象不出来。   显然这个兽形和他最开始预想的差得有点大。   但看着看着,他也就慢慢地习惯了,还莫名觉得那晃来晃去的尾巴有些好玩。   他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就像是抱住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   而当上面的毛毛蹭到鼻尖时,幼崽却不禁打了个喷嚏。   小耳朵也用力地抖了两下。   看到小殿下在和自己的尾巴玩耍的一幕,在场圣族的心也跟着快化了。   等木罗好不容易从这些高大的圣族堵成的包围圈中挤过来,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小殿下呢?”   他嘴上说着。   却见在场的圣族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银发君主怀里的幼兽。   木罗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毫无意外的,他也被幼崽给萌到了。   所幸,终究还是行医治病的高尚品德占据了上风,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幼崽的身边还有一个全星际最不好惹的家长。   总之,木罗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赶忙先给幼崽检查了一下身体。   “请您伸一下爪。”   木罗说道。   闻玉枝乖巧地把小爪子搭了上去。   木罗连接好仪器,仗着可以近距离接触,他偷偷地、悄悄地捏了一下小爪子上的肉垫。   闻玉枝眨了眨眼。   ....咦?   刚刚是有什么东西捏了他吗?   还没来得及等闻玉枝去思索,木罗就已经说道:“小殿下是吸收了太多的能量了。”   身体内部积满了能量,加上闻玉枝的心里一直惦记着想变成巨兽的模样,这才误打误撞地把兽形给觉醒出来了。   “这是好事,说明小殿下的身体在快速的生长着。”   闻玉枝生长的速度比木罗想象的要快一些。   不过这也正常。   闻玉枝现在情况相当于是因为之前先天不足,所以才在觉醒了精神力之后重新再生长了一次。   这种生长并不是真的从幼儿的状态开始,而是随着能量的补足,小殿下会越来越接近于他最开始的少年模样。   眼下的兽形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为什么兽形还是那么的稚气.....   木罗的想法也和蒙德一样。   很大概率是小殿下当初降生时的情况有关,但这个就不是木罗可以去深究的事情了。   因此他只是告诉曼森狄斯,小殿下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而兽形的模样等过几天闻玉枝掌握了变换的方法后就可以再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不过在此之前,闻玉枝还要面临一个艰难的问题。   那就是他还不会走路。 [82]弥补的机会:在幼崽头顶那稚气的小角角上亲了一口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问题。   从两条腿变成现在要用四个爪爪走路,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闻玉枝有些不太适应。   尽管对于大多数圣族来说,他们都非常乐意把毛绒绒的小殿下给抱在怀里,哪怕一直抱着他们也愿意。   毕竟这么可爱的小殿下,谁能忍得住不去抱一抱呢?   在闻玉枝变成兽形之前,圣族对那种在星际中备受大家追捧的毛绒绒生物一直都是处于无感的状态。   他们既不觉得那种弱不拉几的生物有什么可爱的,也不觉得什么毛绒不毛绒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以前的圣族,他们追求的审美都十分的固定。   几乎都离不开强大、坚硬和充斥着力量感的这几个方面。   就如同曼森狄斯的兽形那样,有着无比庞大的身躯、坚硬不摧的鳞甲、遮天蔽日的骨翼以及可以击碎一切的尾巴。   这才是他们所推崇的方向。   然而现在....   他们看着眼前只有巴掌大的雪团子。   上面没有坚硬的鳞甲,也没有强有力的骨翼和尾巴,只有蓬松得跟蒲公英一样的柔软毛发,软绵绵的小翅膀和尾巴,还有....   那软软地搭在曼森狄斯身上,还隐约露出了粉色肉垫的小爪爪。   怎么看,幼崽的模样都和圣族的审美相差甚远,也不符合萨利莱诺一贯的强大。   但圣族就是无法把视线从小殿下的身上挪开。   同样的柔弱,放在别的生物身上圣族是无感,放在幼崽的身上他们却觉得可爱极了。   这些圣族内心深处的保护欲都快要在这一刻爆棚了。   一双双竖瞳几乎是发着光亮地在看着那被曼森狄斯抱在怀里的雪团子。   闻玉枝.....他眨了眨眼,抖了抖耳朵,只是简单地呼吸....   围观着这一幕的圣族:“!!!”   某种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他们的脑海。   让这些一个比一个还要高大冷硬的圣族呼吸急促,瞳孔紧缩,鳞片在他们的身上开始逐渐浮现。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满脑子都是变得毛绒绒一团的小殿下。   木罗亲眼目睹了这些圣族的变化,他一边惊讶于这群冷冰冰的圣族也有这样失态的一面,一边看着闻玉枝,心里不知道多少次发出感慨。   这样可爱乖巧的幼崽,怎么降生的不是他们希尔族,反而是这星际上最凶名赫赫的圣族?   当然了,这种话木罗是绝对不敢当着那么多圣族的面说出来的。   他要是敢说,下一刻,这一屋子把他们小殿下视作珍宝的圣族就能瞬间把他给活拆了。   因此,木罗也只敢在心里暗暗感叹一下,明面上,他还是摆出非常专业的姿态。   “即便是幼崽也不能太过溺爱,适当的行走锻炼也有益于小殿下更快地掌握自己的兽形。”   按理来说,圣族的兽形才是他们的本体,人类的形态不过是他们为了日常活动能更加方便才拟态出来的。   但论起最熟悉、最习惯的还得是本体。   奈何闻玉枝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人类,早就习惯用双腿走路了。   结果没想到有一天还要学习如何用四个爪爪来走路。   曼森狄斯把幼崽放回到床上。   在众目睽睽的视线下,闻玉枝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迈出了自己兽形的第一步。   毛绒绒的小爪子抬起。   粉粉嫩嫩的小肉垫落下来。   完美——!   这第一步小爪爪就稳稳当当地踩在了柔软的床单上。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圣族都近乎是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幼崽的小爪爪完美地落地,他们微微紧缩的瞳孔才放松了一些。   曼森狄斯更是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闻玉枝。   见幼崽下意识看向他,银发君主夸赞道:“很棒。”   得到了爸爸的夸奖,闻玉枝也很开心。   他当即一鼓作气,准备迈出第二步。   然而第二只小爪爪才抬起来,由于床单太过柔软,爪爪抬起来的那一刻,闻玉枝身体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呀——!   只见刚刚还走得好好的幼崽身体晃了晃,随即往一旁开始逐渐倾斜。   “.....!!!”   小殿下要摔倒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圣族顿时慌乱了起来。   好在曼森狄斯一直在注意着幼崽的情况。   在发现闻玉枝站不稳的时候,曼森狄斯就已经伸出了手。   闻玉枝刚好摔在了银发君主的手上。   哎呀!   闻玉枝还有点懵。   浑身上下的毛发受惊地炸开,又因为是滚作了一团,原本就蓬松圆乎的幼崽,这会儿更像是一个毛绒绒的棉花团子了。   还是可怜兮兮地,缩在曼森狄斯手里的小团子。   过了好一会儿,闻玉枝才有些泄气地站起来。   他的头还低着,两侧毛绒绒的耳朵也沮丧般地垂落下来,耷拉着,看起来就无精打采的。   闻玉枝也没想到这才第二步他就摔了。   还是当着的大家的面....   说出去好像都有点太丢人了.....   果然,他还是不太习惯现在的这副模样。   闻玉枝略显失落地低着头。   而看见小殿下的情绪如此低落,在场一群护崽心切的圣族不禁皱了皱眉,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一旁提出这个建议的木罗。   那眼神中似乎是隐隐还蕴含着谴责。   这些圣族的样子仿佛像是在说,他们的小殿下还那么小,被抱一抱怎么了?   他们恨不得可以亲自抱着小殿下,走到哪抱到哪。   看着幼崽失落的模样,木罗的内心也有一瞬间的怀疑,他是不是说的太严格了?   “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的,循序渐进嘛,咱们慢慢来就好,小殿下还是很有天赋的,这第一步不就成功了吗?”   木罗试图出声安抚道。   只可惜闻玉枝虽然听出来木罗是想安慰他,但脸皮薄的幼崽却还是在为刚刚的出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毛绒绒的尾巴动了动,被幼崽下意识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闻玉枝想要用这种方式企图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殊不知,幼崽害羞的样子落在圣族的眼里,却是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那对会动来动去、触感还显得毛绒绒的耳朵。   然而他们也就只能想想,在场的圣族中唯独只有曼森狄斯,他不仅能想,还能真的上手去摸。   银发君主轻轻揉了揉幼崽的耳尖。   在闻玉枝看过来的时候,他垂着眸说道:“吱吱再试一次好不好?这一次爸爸陪着你。”   闻玉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这一次,曼森狄斯把幼崽抱到了桌子上。   床上虽然摔倒了不疼,但是太软了,幼崽容易站不稳,不如换成是坚硬点的桌面更好走。   而有那么多圣族在旁边看着,即便闻玉枝真的摔了,在场的圣族也不可能让幼崽磕到碰到。   于是,第二次的学习走路就这么正式开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闻玉枝这次要谨慎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爪。   这一次他有注意到要维持身体的平衡。   幼崽的眼神很专注,连带着毛绒绒的耳朵也高高竖起,尾巴微微晃着。   倘若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这是幼猫摆出了一副捕猎的姿态。   谁能想得到,真实的情况居然是一个圣族的王血崽崽在学走路。   而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走路,却是让一大群圣族中最高层的大人物都小心翼翼地护在了幼崽的身边。   唯恐那毛绒绒的幼崽真的摔着。   而闻玉枝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走得有点磕磕绊绊的,但还是顺利地踏出了好几步。   其中当然也有几次差点摔倒的时候。   可不等周围的圣族来扶,闻玉枝就自己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来了。   一步,两步.....   幼崽跌跌撞撞的、艰难的,却最终还是走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爸爸.....!”   闻玉枝激动地开口,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份明晃晃的喜悦似乎是因为学会了走路而感到开心,也似乎像是为了能来到曼森狄斯的身边而感到欣喜。   看着努力朝着自己走来的幼崽,曼森狄斯的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酸胀感。   这一刻,银发君主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能,他把幼崽给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把幼崽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抱着一件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爸爸....”   闻玉枝被抱起来的时候有点惊讶。   但他很快就把身体放松下来,无比亲近自然地靠在了曼森狄斯的怀里。   小尾巴一晃一晃的,还顺势缠住了曼森狄斯的手腕,霸道地、紧紧地缠着爸爸。   碍于在场还有其他的圣族在,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   曼森狄斯松开了手,却并没有把幼崽放下去,还是仍然抱在了怀里。   “吱吱走得很好。”   曼森狄斯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连掖被子、哄幼崽睡觉都显得生疏的新手爸爸了。   他知道幼崽是需要被鼓励和肯定的,尤其是闻玉枝这样敏感的孩子,因此,他也总是不吝啬给出他的夸奖。   对于旁人,曼森狄斯自然不会有这个耐心,但对于自己的孩子,他却愿意把所有的赞美词都用在幼崽的身上。   而被夸赞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幼崽心情逐渐高涨起来,那些低落的情绪像是被一扫而空。   蒙德看着时间,连忙出声提醒道:“小殿下该进食了。”   这个点平日正是闻玉枝吃饭的时间。   加上他之前睡了那么久,刚刚醒来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蒙德一说,闻玉枝也觉得有点饿了。   他用小爪子碰了碰曼森狄斯,向爸爸表示他想吃饭。   曼森狄斯又顺势摸了摸幼崽的耳朵,以作安抚。   随即他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闻玉枝的新形象也再次引起基地内圣族的纷纷侧目。   等等.....那被王抱在怀里的、毛绒绒一团的是小殿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一直传下去,等曼森狄斯抱着闻玉枝来到餐厅的时候,关于小殿下变成兽形模样的事情已经被整个基地都知道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整个圣族都将知道这件事情。   而闻玉枝对此事还丝毫没有察觉,眼下他正在乖巧接受着蒙德给他戴上围兜。   没错,围兜这个物品又出现了。   因为怕那些汤汤水水的食物会沾到身上,弄脏那漂亮又崭新的雪白毛发,闻玉枝只能再次戴起了这个碎花的小围兜。   但等食物摆上桌子后,又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好像不会用爪爪来握勺子。   闻玉枝试了一下,无奈选择了放弃。   而等他一转头,一群圣族正眼神发亮地在看着他。   这些圣族跃跃欲试的样子显然是想亲自来喂他们小殿下。   只可惜有银发君主在,他们的愿望注定落空。   曼森狄斯也丝毫没有想要把照顾幼崽的事情交给别的圣族的打算。   他亲自切了一小块肉,递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   他有些感到羞耻,纠结了片刻却还是把曼森狄斯递过来的肉给吃了下去。   嚼嚼嚼.....   嚼嚼嚼..........   幼崽的翅膀和耳朵都在用力地动着。   但过了好一会儿,闻玉枝的嘴里依旧还在嚼着那块肉。   曼森狄斯见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让幼崽张开嘴,只见幼崽那原本该长牙齿的地方却只有米粒大小的幼牙,白白的,小小的,俨然还是新生的小乳牙。   难怪嚼了半天也没能把肉给吞下去。   这咬合力都不能说是差了,几乎约等于没有。   蒙德沉默了片刻,他主动承认起错误:“是臣的失职,没有考虑到小殿下的情况,请您和小殿下稍等一下,臣马上就去安排可以能够让小殿下进食的东西。”   说着,这位老总务官赶忙就风风火火地退下了。   等他再次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奶瓶,还是带奶嘴的那种。   这下子是轮到闻玉枝沉默了。   蒙德对此却极为淡定:“小殿下觉醒兽形比较突然,厨房内并没有准备好相应的食物,臣找了半天,也就只有牛奶才比较适合小殿下目前的情况。”   蒙德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一是牛奶闻玉枝一直都有在喝着,二是这是液体,喝起来并不需要咬合,适合闻玉枝现在只有小乳牙的情况。   其实如果按照这个标准的话,营养液也是可以的。   但营养液的味道闻玉枝喝过一次,他不太喜欢,从此这类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幼崽的餐桌上了。   果然,听到还有营养液,闻玉枝果断选择了喝牛奶。   圣族的营养液说不上难喝,就是没有任何的味道,寡淡的像是白开水一样,但它又不同白开水,喝多了闻玉枝总感觉他的味觉都要消失了。   尝过一次之后,闻玉枝就把营养液给拉进了他的食物黑名单里面。   而既然闻玉枝已经同意了,那么该由谁来喂奶呢?   蒙德觉得他可以非常乐意地为自家的君主效劳。   阿尔文表示他也可以。   梅丽塔更是撸起的袖子,喂奶这件事情,交给她这个女仆长准没错。   伊洛和菲尔没有说话,但他们眼中也充满了渴望的神情。   闻玉枝原本还有些觉得羞耻的,但这会儿他已经害怕这群圣族会打起来了。   耳朵尖尖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曼森狄斯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全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蒙德,后者叹息一声,知道曼森狄斯这是打算亲自来喂,虽然略显遗憾,但还是把奶瓶放到了银发君主的手里。   曼森狄斯拿到后却没有立刻就喂,而是先摸了一下温度,确认温度刚刚好才把奶嘴递到幼崽的嘴边。   闻玉枝脑子里还在纠结,但闻见牛奶的气息,已经感到饥饿的身体却本能地就咬住了上面的奶嘴。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吮吸了。   温热的奶液流淌进嘴里。   ——咕咚咕咚。   香香甜甜的牛奶就这样进入到腹中,暖乎乎的感觉让闻玉枝根本无法就遏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圆溜溜的瞳孔不禁微微眯起,毛绒绒的耳朵垂下来,小尾巴晃啊晃啊。   而一双小爪爪更是按在银发君主的手上,轻轻踩了踩,宛如小奶猫在踩奶一样。   这....这也太可爱了叭.....   圣族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这幅画面。   阿尔文默默打开光脑,再调整成录像模式,想把幼崽喝奶的画面给保存下来。   什么?你要说喝奶有什么好看的。   在场的圣族却表示他们可以看小殿下喝奶看上一整天。   咕咚咕咚。   闻玉枝认真地在‘干饭’。   曼森狄斯也是第一次给幼崽喂奶。   这种体验感对于他来说也觉得很新鲜。   加上之前幼崽学习行走的画面,这种感觉仿佛像是让他把曾经在幼崽成长过程中那段缺失的、不曾参与的那一部分有了重新可以弥补的机会。   他不禁看向怀里的幼崽。   闻玉枝还在开心地喝着奶。   似乎是察觉到了曼森狄斯的目光,幼崽咬着奶嘴看了过来。   曼森狄斯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幼崽头顶那稚气的小角角上亲了一口。   闻玉枝还以为爸爸是想跟自己玩。   他想了一下,松开奶嘴也在银发君主的脸侧啵唧了一口。   曼森狄斯眼底的冰冷逐渐褪去,他的眉眼柔和下来。   “谢谢你,吱吱.....”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可以重新把那些缺失的一切给补回来。 [83]亲身教授:萨利莱诺生而强大,就算是闻玉枝也不例外   喝完了一瓶牛奶,闻玉枝松开奶嘴。   他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软软的小肚子微微鼓起,远远看上去显得本就圆润的体型看起来更加圆乎了。   不过也就只有曼森斯狄才知道,幼崽的体重依旧还是很轻。   即便喝光了一瓶奶,抱在手上也是轻飘飘的。   银发君主垂着眸,他用手轻轻给打着嗝的幼崽拍了拍背,心底却在思索着以后要让蒙德在闻玉枝的饮食中再多增加一些营养。   现在还是太轻了。   得再胖一点才好。   闻玉枝还不知道曼森狄斯已经在计划着要把他给养胖实了。   吃饱喝足以后,他满足地趴在曼森狄斯的手上,身体懒洋洋地摊成了一块柔软的毛绒小团饼,而身后的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摇着。   曼森狄斯干脆抱着幼崽走一走,权当是饭后消食了。   厄索里斯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外面只有一望无际的荒漠和黄沙。   但这种粗犷和壮阔感对没怎么出过门的闻玉枝而言也一样有足够的吸引力。   他看着玻璃幕墙呼啸的狂风,再低头看了看他现在的小身板,要不是面前的玻璃,他恐怕一下子就会被吹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相比之下,在外面巡逻的圣族士兵却仍然能够顶着狂风从容地在天上飞行着。   恶劣的天气情况对有着一身坚硬鳞甲的圣族来说并没有丝毫的影响。   闻玉枝看着自己身上软乎乎的毛发,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曼森狄斯揉了揉幼崽的耳朵。   他说道:“吱吱以后也可以。”   闻玉枝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是在绒羽期,等以后慢慢长大,细软的绒毛逐渐替换以后,身体自然会长出漂亮的鳞片出来。   曼森狄斯既期待着那一天,也希望幼崽如今能够这样依偎在他的时间可以再长一些。   闻玉枝被曼森狄斯抱在怀里,银发君主的手很稳,他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周身也都笼罩着曼森狄斯的气息,这种来自爸爸身上的气味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忍不住用尾巴勾了勾曼森狄斯的手腕。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玩具一样。   对于这根多出来的尾巴,闻玉枝现在也处在好奇探索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就会动一下,但或许是还不太习惯,偶尔晃着晃着,那毛绒绒的小尾巴又会突然卡壳一下。   曼森狄斯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默不作声,却转而带着幼崽进了旁边的训练室。   这种训练室基地内到处都有。   这也是为了给士兵提供一个可以发泄的战斗场地。   圣族很少有娱乐活动,他们对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也就打架能让他们有点乐趣。   平日里待在基地内,有事没事的时候他们也会到训练室找同族来切磋一下。   而曼森狄斯选择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训练室配备了虚拟的全息战场。   他的本体太大了,基地内没有哪个地方是能够容纳他的本体的,只能来这里才有空间活动得开。   曼森狄斯调整好要设置的数据。   闻玉枝只感觉眼前一花。   等他的视野再次变得清晰的时候,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变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格外空旷的山谷。   闻玉枝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他闻见了那种属于草茎和泥土的气息。   他还来不及感叹这里的真实性,忽然,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把所有的光线都遮蔽了。   咦....是天黑了吗?   闻玉枝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曼森狄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兽形。   身躯庞大的银色巨兽就如同高耸的山岳一样,巍峨高大,遮天蔽日,当祂出现的那一刻,大半片的天空都被那庞然的身躯给挡住了。   闻玉枝被巨兽的阴影覆盖在下方。   而和对方比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幼崽简直就像是一个迷你得不能再迷你的毛绒玩具一样,还没人家巨兽的一个指甲盖大,丢到草地里都能瞬间被淹没。   “咕叽!”   闻玉枝赶紧发出叫声,提醒爸爸他在这里。   银色巨兽停下脚步,祂低下头,在一片草地上找到了那小小的、毛绒绒的一团。   幼崽趴在那里,蓬松雪白的毛发让他看起来就跟长在地上的蒲公英差不多,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就难以发现。   曼森狄斯听着幼崽咕叽咕叽的叫声。   他眯了眯眼,决定这第一课就先教会幼崽,一个强大的圣族究竟是怎么叫的。   只见银色巨兽抬起头,祂怒吼出声。   类似于龙吟般的响声在这一刻贯彻云霄,天地仿佛都为之在颤抖着。   闻玉枝只感觉耳朵和大脑一片嗡嗡地震颤。   他连站都站不稳。   啪嗒一下。   毛绒绒的雪团子直接被巨兽这一吼声给震慑地跌坐在地上。   而银色巨兽吼完这一声,祂低下头看向地面上的幼崽。   祂的目光平静、淡然、又带着一丝温和的包容。   巨兽那看过来的样子仿佛像是在说这次该换你来了。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看懂了巨兽的意思。   于是,毛绒绒的雪团子也摆出一副很凶的模样。   闻玉枝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声——   “咕啾——!”   气势很足,也很凶。   但.....   由于幼崽的年纪小,嗓音又软又幼嫩,语调绵软,自以为很凶的咆哮,实则却更像是在卖萌撒娇。   跟巨兽刚刚那一声响彻天地的长吟完全挨不上一点的边。   第一堂教学课毫无悬念的,就这么宣告了失败。   闻玉枝还有点丧气。   他的叫声好像、或许、大概、可能确实不太像萨利莱诺。   好吧....其实也不像圣族。   曼森狄斯却是在幼崽喊出声的那一刻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闻玉枝的性格决定了他哪怕已经变回了兽形,也没办法立刻就变得像其他圣族那样凶悍、暴戾。   而幼崽的叫声虽然不像圣族,但至少....   也挺可爱的。   曼森狄斯在心底默默地想着,随即决定开始教授今天的第二项内容。   那就是飞行。   圣族的背后有着强劲有力的双翼,   这让他们不仅能在陆地行动,还能在空中飞行。   而如鸟类般在天际翱翔腾飞也是铭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   闻玉枝之前有见过银色巨兽飞行。   但那时候他是坐在上面的,远不如像现在这种以完全旁观的角度看得更加的全面,也更加的壮观。   他们此刻是身处在训练室,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可将近99%的真实度也足以让这里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世界了。   高悬的烈日,繁茂的草地,两侧险峻陡峭的山壁提供出了最适合飞行的环境。   银色巨兽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   祂轻轻喊了一声。   大致意思是让幼崽睁大眼睛看着。   随后,庞大的双翼缓缓展开,只是一个起身,那锋利的骨翼掠过的地方就掀起了一阵狂风。   闻玉枝差点没被这阵风吹走。   他只能用爪子紧紧抱了块石头,才没被掀飞。   而待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银色巨兽已经飞向了空中。   祂轻轻挥动着双翼,穿行在云层之中。   银白的鳞片覆盖在身上,仿佛蕴含着某种光泽,等阳光照射下来,鳞甲之间似有宝石般的光华在流转。   绚丽夺目,流光溢彩。   饶是闻玉枝已经看过好几次曼森狄斯的兽形了,但仍然还是会被这一幕所深深地震撼到。   那是一种源自圣族基因里面本能的、对于强大之物的向往。   巨兽展翼掠过这广阔的天地,锋利的骨刺闪烁着寒光。   闻玉枝在底下仅仅只是看着,内心的深处近乎是油然而生地涌现出了一种澎湃且激动的心情。   这是他的爸爸。   曼森狄斯。   圣族的君主。   祂是圣族最强大的王血,也是将带领着圣族走出绝境的王者。   闻玉枝下意识用爪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近似于自豪般的情绪沸腾激荡在他的胸膛,炙热而又强烈。   闻玉枝心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对他说着:看,这就是他的爸爸。   他的爸爸非常非常的厉害。   而受到这股情绪的牵引,闻玉枝也忍不住扇起了身后的小翅膀。   他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目标坚定明确。   幼崽径直朝天上的巨兽飞了过去。   察觉到幼崽在靠近,银色巨兽也放慢了速度,他盘旋在空中,像是停下来等待着下方的小家伙跟上来。   尽管闻玉枝飞起来的动静没有银色巨兽那般声势浩大,他的小翅膀也不大,跟巨兽一比,简直是超级无敌迷你版的型号。   看着就让人怀疑这么小这么娇嫩的翅膀到底能不能支撑起那么长距离的飞行。   可纵使是这样,闻玉枝也成功飞起来了。   他努力地扇着小翅膀,飞得磕磕绊绊的。   期间好几次都差点要被给风刮下去了。   但闻玉枝都尽可能地平衡着身体,即便被吹下去了一些,也赶忙继续往上攀升。   看着幼崽几番艰难的样子,曼森狄斯忍了忍,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飞下去亲自把幼崽给带上来了。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给予任何的支援,而是就停留在原地,看着幼崽从地面飞到了他的身边。   他选择相信闻玉枝。   相信幼崽一定可以来到他的身边。   闻玉枝已经很累了。   他很少会飞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平日里他基本要么不是被抱着,就是坐在不同圣族的肩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要飞了,就连下地走路的机会都没多少。   但现在他却想凭借自己的力量飞到银色巨兽的身边。   他要去找爸爸。   这个念头无比的强烈。   也催促着闻玉枝始终都没有放弃。   终于,他飞到了云层上。   闻玉枝先是环绕着银色巨兽的身躯转了转,随后才挥着小翅膀来到对方的面前。   ‘爸爸快看,我飞的很好。’   闻玉枝没有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但他眼神和动作都在明晃晃地表达着这个意思。   ——想要爸爸的夸夸。   身躯庞然的银色巨兽低下头,它用吻部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幼崽。   这是一个鼓励和夸赞的动作。   闻玉枝顿时感觉刚刚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甚至看着底下变得逐渐渺小的山谷,再看着四周飘动的流云。   幼崽的眼里满是好奇和震撼。   闻玉枝从来没有自己飞过那么高的距离。   被银色巨兽载着和自己亲自飞在这样高度完全是两张不同的体验。   自己飞的话,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来得似乎更加真实。   闻玉枝有些新奇地在云里飞来飞去。   偶尔伸出爪爪想去抓,轻飘飘的云又瞬间就散开了。   而幼崽仿佛玩上瘾了,他不断挥散着爪下的云朵。   在这个过程中,银色巨兽一直守在旁边。   祂用巨大的身躯挡住高空上那些凛冽的寒风,让幼崽在祂的羽翼之下可以肆意地与云层玩耍。   闻玉枝就这样半是玩耍半是认真地被银色巨兽带着在空中飞了好一段的距离。   玩累了他就直接趴在爸爸的头顶。   只是趴着趴着,闻玉枝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抬起头,却见有一艘战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也是曼森狄斯准备教幼崽的第三项内容。   战斗。   强大的作战能力一直都是圣族最突出的优点。   他们可以轻易撕碎任何的物品,包括敌人的战舰和机甲。   一般的圣族幼崽可以不用教授这个,因为他们生来就知道该如何杀死敌人。   但闻玉枝不同。   他没有战斗的本能,也没有经历过这方面的训练。   曼森狄斯想要教授幼崽,还有什么是比让幼崽亲眼所见更直观的?   他要做的,就是把他之前攻打卡尼瑞拉时的场面在闻玉枝的面前再次复现一遍。   眼前的是帕达尔人的战舰。   这是一艘毁灭级的战舰。   那舰身上的所有炮口都正对着银色巨兽。   然而曼森狄斯却根本就没有把这些给放在眼里。   银色巨兽的速度很快,比炮弹发射的速度还要赶。   闻玉枝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在不断呼啸,眼前的场景变得越来越模糊。   一眨眼的功夫,曼森狄斯就来到了那艘战舰的面前。   他没有使用骨刺。   只是用爪子就在舰身上硬生生地撕扯开来一条口子。   简单粗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多余的攻击都并不需要。   双翼上锋利的骨刺划过战舰,如同切割豆腐一样轻松地就把那一大块的金属都给拆卸了下来。   银色巨兽的尾巴一动,顷刻间就将这艘战舰拍到了山壁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银色巨兽甚至都没怎么耗费力气,就将一艘毁灭级的战舰轻易地碾碎成了齑粉。   闻玉枝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错漏了任何一幅画面。   而战斗结束的比他想象还要快速。   闻玉枝却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里。   银色巨兽面对如此庞大可怖的战舰仍然能够游刃有余、轻轻松松,那种震撼的强大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让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的闻玉枝感到有种头皮发麻的兴奋。   等曼森狄斯从天上降落下来,把幼崽放下来的时候,迎接的就是闻玉枝那极力想要克制,却依然亮晶晶的目光。   “爸爸....好厉害!”   幼崽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神情。   曼森狄斯变回了人形,他把幼崽抱了起来。   说实话,今天来训练室其实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次举动。   教导幼崽学习这些东西也是他突然做的决定。   毕竟这种由血亲长辈带领着学习的模式在其他种族内并不罕见,但在圣族的内部却非常稀少。   寻常的圣族幼崽都是自己在摸爬滚打中积累着经验。   那些成年圣族可没有那么足够的耐心去教一个小崽子。   放在以前,曼森狄斯恐怕也想象不到他未来有朝一日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去教导一个孩子。   但在现在,他却愿意以身作则,亲自让闻玉枝看着圣族是怎么战斗的。   曼森狄斯想让幼崽对圣族所拥有的力量能够有一个更具体的感受。   同时,他想也在把自己的东西教给闻玉枝。   他当然可以一辈子都把幼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永远不用去面对外面的风雨和挫折。   曼森狄斯有这个能力,圣族也有这个能力。   但过度的溺爱并非是一件好事。   曼森狄斯并不想把幼崽给养废。   他的孩子是有着黄金血脉的王血。   萨利莱诺生而强大,就算是闻玉枝也不例外。   ——他不应该被当成是弱者。   为此,曼森狄斯愿意付出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来陪伴幼崽慢慢成长。 [84]抓到他:现在的圣族只想着每天能多看几眼他们的小殿下   从训练室出来,闻玉枝刚刚还很兴奋,结果一转眼就不知不觉靠在曼森狄斯的怀里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的小爪子和尾巴都还在搭在曼森狄斯的手上,毛绒绒的耳朵垂下来,一边压着,一边翘起来。   或许是性格的原因,幼崽平常睡觉的样子都非常乖,很少会有乱动的时候,是那种典型的乖宝宝睡姿。   闻玉枝也习惯这种侧躺蜷缩着,将脊背露在外的睡觉方式。   这种睡姿能让他更有安全感一点。   毕竟在闻澈和纪兰雅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哄着他睡觉,只有房间里的那些玩偶还陪在他的身边。   每到晚上要独自一个人睡觉,哪怕感到害怕他也只能抱着旁边的玩偶。   久而久之,闻玉枝就习惯了这种抱紧着玩偶来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刚来到暗塔星的时候,曼森狄斯见过幼崽好几次睡觉的样子,也都是这样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但随着曼森狄斯陪伴闻玉枝的时间越来越长,在闻玉枝重新破壳以后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幼崽给带在身边,父子俩感情渐渐加深。   到了现在,闻玉枝在爸爸的怀里已经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他可以想睡就睡,睡觉的姿势也越来越放松。   像现在这样,闻玉枝连小爪子都还没有收回去就已经睡着了。   这大概也是因为在闻玉枝的内心深处,曼森狄斯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会让他感到拘谨和害怕的圣族君主了。   他是他的爸爸,是他可以亲近信赖的存在。   而爸爸的怀抱,也是闻玉枝在这个世界上觉得最安心的地方。   “呼...爸爸....”   闻玉枝还嘀咕着梦话。   蒙德拿来一个小毯子,曼森狄斯小心地把它盖在幼崽的身上。   掖好被角,关上灯。   等曼森狄斯出去,塞莱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似乎是刚从战舰上下来的,身上还穿一身作战时的黑色军装,那肃杀冷冽的气息都并未消退,一下战舰就径直赶过来,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   幼崽不在身边,曼森狄斯脸上的神情也重回了冰冷。   “如何?”   银发君主嗓音淡淡地出声询问。   塞莱特回道:“遵从您的命令,属下已经将那些研究所都清除了。”   真正意义上的物理清除。   毁灭级战舰的炮火,能做到让被击中的目标彻底的消失不见,连块碎片都难以保留下来。   那些炮弹击中的研究所,无一例外,所在之处全都只剩下了一个大坑。   圣族的这种做法无疑是非常直接又粗暴。   曼森狄斯连明面上搜查证据的程序都懒得做,甚至也没有提前跟人族那边进行交涉,塞莱特直接二话不说就指挥着战舰把珀斯帝国的首都星给包围起来了。   在那些人都没能来得及反应之前,属于他们的死亡就已经降临了。   其中就有那位大名鼎鼎的科格索。   这些年他靠着手底下的研究,在各个势力之间都被奉为座上宾,就连伯纳德也对他在帝国内的种种行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科格索知道有很多人在仇恨他。   但他同时也非常自信,他相信这些人找他是为了他脑海中的那些研究资料,所以尽管他的仇人很多,但科格索却并不害怕。   只要他能提供出研究资料,那些人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   凭借着这一点,科格索确实在各个势力之间混得风生水起,也一直都没有出过事,所有想找他麻烦的人,最终都会选择与他进行合作。   然而科格索没有想到的是,圣族会这么不按常理来,他们既没有前来和他接触,也没有任何的审讯沟通。   圣族从始至终连面都没有漏,就简单粗暴地将研究所里面的所有人员,连带着里面的那些在外界眼中宝贵异常的资料直接给一炮轰碎了。   科格索甚至是临死的前一秒才看到圣族攻击的消息,没等他思索出任何对策,他就已经死了,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曾经备受尊敬的科格索博士,就这样死得仓皇又突然。   恐怕直到死,科格索都想不到圣族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惹怒到了那位爱子深切的暴君。   曼森狄斯对这些研究所在背地里捣鼓的那些东西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在发现这些人胆大包天到频频对圣族,更是对他的孩子出手的那一刻,这些人在他的心中就已经是需要被铲除掉的东西了。   至于这样做是否会引来人族以及第一星域的不满,曼森狄斯对此根本就不在乎。   倘若他们真的有意见,那正好,曼森狄斯正想着要不要攻打几颗星球,找几颗漂亮点的星核来给闻玉枝头顶上的王冠增加一些点缀。   这些人如果真要想和圣族开战,圣族这边刚好可以为他们的小殿下多打下一些星球来玩玩。   而人族那边的选择是忍气吞声。   他们并没有找圣族要个说法,除了惹不起的缘故之外,伯纳德的忽然昏迷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   伯纳德膝下一共有两子一女,讽刺的是,他自诩深爱着皇后,可这两子一女都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   其中大皇子的年龄算起来,在皇后嫁过来之前就已经有了。   这毫无疑问是对伯纳德这么多深情表演的一个讽刺。   帝国的上层都对这些皇家密事心照不宣,唯独民众对此还一无所知。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伯纳德的这几个孩子都天资平平,并没有表现出民众所期待的那种能带领帝国重新走向强盛的资质。   加上霍夫曼皇室近些年也没有出过几个优秀点的皇室血统。   以至于这高高在上的皇室虽然看似还依旧荣耀无限,可一旦伯纳德出事,皇室恐怕连最后的一丝体面都要没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废黜亦或者是死亡。   因此,现如今霍夫曼皇室正为伯纳德当众晕倒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又哪里有空来指责圣族。   那些贵族也是一样,伯纳德的这一倒,算是彻底坐实了他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的事情了。   眼看着老狮王逐渐年迈病弱,这些有心想让家族再进一步的贵族自然不会错过那么好的时机。   此前皇室与贵族的矛盾多半都还只是在暗地里。   尽管贵族都已经猜测到伯纳德的身体可能并不好,伯纳德也知道这些贵族在觊觎着他的王座。   但在双方都没打算撕破脸之前,明面上君臣依旧一派和谐,彼此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圣族这次的突然袭击俨然是把这个平衡给打破了,让这些本该是暗流涌动的算计,转而一下子被摆在了台面上。   圣族的战舰刚一离开,首都星就陷入了一片的混乱。   但这就不是圣族会在意的事情了。   和正感到焦头烂额的霍夫曼皇室不同,他们圣族有曼森狄斯这个强大的君主,最近还找回来他们遗失多年的小殿下,他们对圣族未来不再感到迷茫。   原先笼罩在圣族头顶那股压抑和不安的氛围也早已经消散。   现在的圣族只想着每天能多看几眼他们的小殿下,小殿下今天都做了什么,心情好不好,喜欢的是什么东西等等这些事情才是圣族上上下下最关心的。   .......   一觉醒来,闻玉枝率先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从爪爪、尾巴、到小翅膀,再摸了摸头顶的耳朵和小角角,好消息他没有睡着睡着又突然变成另一个物种。   坏消息,睡了一觉还是兽形。   兽形就兽形吧,木罗说过他现在的样子只是暂时的,等他慢慢熟悉了就可以自己变换这两种形态了。   因此闻玉枝并没有感到郁闷。   他用爪爪捧起光脑。   好在光脑很智能,可以精神力来控制,就算他现在是兽形也不会影响。   闻玉枝想了想,把他跟曼森狄斯说过想当医生的话也同样告诉了席鹤琰。   对方是他唯一的朋友。   闻玉枝能感觉到席鹤琰的年纪要比自己大一些,经历的事情也比自己要多。   在没遇到圣族之前,他有很多的话都不知道该找谁来倾诉,是对方一直在引导着他,给他提供建议和分析。   虽然现在他有了新的家人,有了麻烦和问题也都可以找圣族,但闻玉枝还是想问一下这位好朋友的意见。   而闻玉枝把这条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席鹤琰正在上着战斗理论的课程。   只不过这堂课从老师到学生,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是真的放在了课堂上,全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们都在想着帝国上层的变动,还有伯纳德的情况。   直到这一刻伯纳德还没有苏醒,皇宫请了不少医生过去,还召集了一批士兵在外面严守以待,将宫门封锁起来,不允许随意进出。   整个首都星的氛围瞬间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外面还有一些极端信仰皇室的民众在自发为伯纳德陛下进行祈福活动。   而军校这边本身就跟帝国的情况是息息相关的,受到局势的影响,他们连带着也没有什么心思继续上课了。   因此在注意到光脑有新的信息的时候,席鹤琰直接光明正大地就在课堂上开起了小差。   他看了一眼消息。   对于闻玉枝说自己想学习如何做一名精神力治疗的医生,席鹤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精神力治疗是一种很辛苦很累的事情,你一个小少爷就不要去吃这种苦了之类的话。   他默默地把自己这些天整理好的资料发给对方。   早在闻玉枝告诉他家里人精神海有问题,并表现出想要了解精神力紊乱症状相关的内容时,席鹤琰就想到了闻玉枝可能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他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翻找查阅,并从一大堆的资料里面找到相关的内容整理出来。   他现在发给闻玉枝的,就是他这些天一点点整理好的内容。   【这些都是精神力治疗的实践案例,你可以看看,不懂也可以问我。】   闻玉枝也没想到席鹤琰会直接给他发来新的资料。   他点开看了两眼,眼睛越看越亮。   没来得及再继续看下去,闻玉枝就赶忙回复道:【谢谢你!我很需要这些东西!】   猫咪比心.jpg   席鹤琰看着闻玉枝发的表情包,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能帮到你就好。】   【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并没有什么用,如果能帮助到你,也算是没有埋没它们的价值了。】   席鹤琰这并非是一句虚话。   把这些资料给他的那个人也是希望它们的价值能够帮助到别人。   如果她还在的话,也一定很乐意把这些知识告诉闻玉枝。   毕竟....   席鹤琰敛下双眸。   他没有忘记有一个人曾跟他说过,极星的诞生就是为了能够帮助更多精神力困扰的病患。   “那为什么要叫极星呢?”   “因为我是月亮啊,这些研究成果都是我的孩子,月亮的孩子不就是星星吗?”   “......”   “骗你的,因为所有的研究就是在迷雾中寻找着答案,我希望极星的出现就是那迷雾中的一点的星光,它能给我们照亮着前进的方向。”   席鹤琰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些话。   他也知道把这些资料交给他的时候,对方是期待着他能把这些未完的研究能够延续下去。   但席鹤琰很清楚自己。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治病救人的事情。   他只喜欢战斗。   在战场上与敌人交锋厮杀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以前,席鹤琰的梦想是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军人,保卫国家,为帝国的荣耀而战。   而现在,席鹤琰依旧喜欢战斗,只不过他的战场不再是帝国的敌人,而是变成了这个已经腐朽溃烂的国家。   ........   另一边,地下黑市。   首都星出了那样大的动静,黑市也难得变得冷清了起来。   唯独酒吧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影响。   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那两个人。   穿着马甲衬衫的男人挑着眉问道:“你确定科格索已经死了?”   “我们的人去看过了,研究所什么都没剩下,所有人都死了。”   “那可真是....太令人难过了。”男人叹息般地说着,只是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难过的样子。   “他可是一名好老师,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我本来还想着让他能再活几天,好歹师生一场,实验有了结果,我也想让老师能多开心几天。”   他这番惺惺作态也让对面那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没能恭喜你,丹,科格索死了,极星就完全属于你了。”   “现在的极星我要来有什么用?没有席月琳手里的那些资料,极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被叫做丹的男人摇了摇头。   “也就只有伯纳德那个蠢货,才会干出对席家赶尽杀绝的蠢事,不然也不会逼得席月琳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鱼死网破。”   倘若席家没有出事,为了家人,席月琳迟早会妥协交出极星的掌控权。   他们的计划早就可以顺利地实施了。   只不过此刻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席月琳已死,所有资料都消失匿迹,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想方设法把资料给找回来。   那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再次开口时,掠过那些资料的事情不谈,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真没想到这一次圣族会对研究所出手。”   “很显然,这是一个警告。”丹说道,“对我们的警告。”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已经触怒到了那位圣族的君主。   要是他们还不夹紧点尾巴做人,恐怕下一刻,圣族的战舰就要降临他们的头上了。   然而可惜的是,丹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遇到危险,他想的不是躲起来,而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圣族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你是说...他们知道计划的事情?”   “这只是一个猜测。”丹挑了挑眉,“你不觉得奇怪吗?”   “明明在攻打卡尼瑞拉的时候,曼森狄斯的情况已经恶化,圣族的战舰都已经撤离了,可最终这位圣族君主却并没有失控,紧接着过了没多久圣族就封锁了第九星域,再然后就是这一次.....”   圣族的战舰突然包围了首都星,奇怪的是他们并非是过来侵略的,而是目的明确地摧毁了那几个研究所。   圣族平日里很少参与星际上,甚至很少会离开第九星域,而近日来的种种异常举动,都让丹觉得颇为奇怪。   他直觉圣族的内部一定有着什么变化。   想到这里,丹拿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   丹拿的这种照片正是当初帕奇人偷拍的那一张。   曾在星网上疯传,时至今日也仍然有很多人念念不忘的幼崽蛋。   那人问道:“这不是你最近在悬赏的那个幼崽蛋吗?”   极星生命研究所花了大价钱悬赏这枚幼崽蛋的事情在地下黑市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高昂的金额也引来无数人的蠢蠢欲动。   要不是顾及着对方是在圣族的手里,他们恐怕早就把这枚蛋给抢过来了。   丹却指着这张照片说道:“你不觉得它的样子很像吗?”   像?   像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他略显惊讶地开口:“你是说它可能是.....”   丹笑了笑,他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圣族应该是又诞生了一名王血。”   一名有着萨利莱诺的血脉,却还是个幼崽的王血。   “这是我们的机会。”   “找到他,抓到他。” [85]长的很像:“吱吱是爸爸的崽崽”   第九星域外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闻玉枝的生活。   不管是圣族,还是曼森狄斯都无比默契地将星际上的纷纷扰扰都隔绝在第九星域之外。   他们尽可能地给幼崽提供一个无忧无虑的、安全舒适的成长环境,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扰到闻玉枝。   在圣族看来,再天大的事情都不如他们的小殿下来得重要。   闻玉枝的兽形照片被公布出去以后,圣族现在上上下下都沉迷于变得毛绒绒的小殿下,对外族的事情他们压根就不关心。   得益于有这样一群爱护他的大家长们在,闻玉枝也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早上,闻玉枝从睡梦中醒来,他抬起爪子伸了个懒腰,刚想翻身却注意到身下是暖乎乎的。   他低下头,才发现他趴着睡觉的地方不是床铺,而是曼森狄斯的胸膛。   昨天晚上幼崽又自告奋勇地给银发君主做了一次精神海的安抚和梳理。   只是曼森狄斯的精神海实在是太大了,光是勉强梳理一遍就耗费了闻玉枝所有的精力,   等到安抚完以后,闻玉枝累得直接就趴在爸爸的胸口上不想动了。   睫羽一颤一颤,没一会儿幼崽就睡了过去。   曼森狄斯见状,他不忍心把闻玉枝给吵醒,又见暂且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裁决的事情要忙,干脆也陪着幼崽一块入睡。   这也是为什么闻玉枝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在曼森狄斯的身上。   敢直接趴在以冰冷、残暴著称的圣族君主身上睡觉的,幼崽恐怕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那一个。   闻玉枝紧紧贴着爸爸,忍不住在曼森狄斯的胸口蹭了蹭。   爸爸的身上暖乎乎的,一点也不冷。   想到这里,他连忙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银发君主仍旧闭着双眼没有醒来,闻玉枝这才赶忙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他却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爪爪和尾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生怕会惊醒还在熟睡的银发君主。   爸爸平时很辛苦。   闻玉枝希望曼森狄斯能在这一刻多睡一会儿。   而他则趴在曼森狄斯的胸口上,用目光打量着熟睡中的爸爸。   严格来说的话,这还是闻玉枝第一次有机会来观察睡觉中的曼森狄斯。   在闻玉枝的印象里,不管何时何地,银发君主出现在圣族和他的面前时都是一副强大的、坚不可摧的、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模样。   很少会有像现在这样放松入睡的时候。   而此刻曼森狄斯却躺在床上,一头银白的长发在身下的枕头上铺散开来。   他闭着双眼,或许是不用直视着那双冰冷淡漠的金色竖瞳,睡着后的银发君主并不像平日里清醒时那样给人予一种冷冽暴戾的感觉。   闻玉枝喜欢平日里的爸爸,也喜欢现在这样看起来温柔一些的爸爸。   况且.....   幼崽眨了眨眼。   闻玉枝对比了一下他人形时的模样,发现他和曼森狄斯其实长的很像。   尤其是眼睛。   闻玉枝的眼睛像曼森狄斯。   只不过幼崽的眼型要更幼圆一些,当他睁大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就像是猫崽一样圆滚滚的。   而放在曼森狄斯的身上,金色的竖瞳却冰冷暴戾,不含任何一丝的感情,极为淡漠,让人根本不敢与之直视。   如果非要来形容,一个还是个小猫崽,圆溜溜的瞳孔奶乎乎的,看着就稚气可爱。   一个却俨然已经是成年了的大猫,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光是接触到身上的气势,就足以让人感到畏惧和害怕。   闻玉枝的脑海里不由得冒出来一个大猫猫带着小猫猫的画面,他们一起去狩猎,大猫猫走在前面,向小猫猫展示着捕猎的技巧.....   想着想着,闻玉枝发现这不就是之前曼森狄斯带着他在训练室做的那些事情吗?   而他在走着神,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大猫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冷的、淬着寒意般的金色竖瞳此刻正在看着他。   等闻玉枝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就这样无意间与曼森狄斯对视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幼崽立刻就呆住了。   曼森狄斯却抱着幼崽坐起来,银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他的肩头。   银发君主的身上穿着衬衫,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吱吱在看什么?”   闻玉枝眨巴着眼睛,有些心虚地开口:“在看爸爸....”   在曼森狄斯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乖乖地说道:“看爸爸和我长的像不像。”   “那吱吱看出来了吗?”   曼森狄斯轻挑着眉头问道。   幼崽点了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爸爸的崽。”   曼森狄斯闻言,眼底难道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俯身在幼崽的小角角亲了一口,低声说道:“是,吱吱是爸爸的崽崽。”   闻玉枝身后的翅膀有些敏感地抖了抖,脸颊微微发烫,角角上似乎还残余着被曼森狄斯触碰过的感觉。   有点痒痒的。   幼崽用爪爪碰了碰自己的角角。   不过.....   闻玉枝看着身前的银发君主。   对方也在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眼神一片清明,并没有多少的睡意,显然不符合刚醒时候的状态。   所以....爸爸是早就醒来了?   幼崽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曼森狄斯也确实是早就醒来了。   他一直闭着眼睛,就是想看看幼崽在起床之后的反应。   而曼森狄斯眼下也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不然他也就听不到幼崽亲口承认是他的崽崽了。   “爸爸骗我....”   得知曼森狄斯是在故意装睡,幼崽的脸颊微微鼓起,小翅膀也跟着挥了挥,明显是有点生气的。   不过这个生气的时间并没能持续太久。   曼森狄斯伸手揉了揉幼崽的耳朵,又连忙低声道了歉。   被这样顺毛哄着,闻玉枝心底的那点气也很快就消了。   他被曼森狄斯抱着来到浴室洗漱。   由于变成了兽形,刷牙洗脸用爪爪的话都不太方便,曼森狄斯亲自挤好牙膏给幼崽刷牙,还热水浸湿毛巾,给幼崽擦脸。   擦脸还要拿另一条毛巾来擦爪爪。   尽管爪爪并没有弄脏,闻玉枝这些天连下地的机会都很少,曼森狄斯更是让蒙德把基地内的路面都铺上厚厚的毛毯,让幼崽踩上去不会容易受伤,更不会弄脏那一身漂亮雪白毛发。   相处了那么久,曼森狄斯也知道自家的崽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崽崽。   连擦脸和擦爪爪的毛巾都要区分开来。   而擦完后还要抹上护理的精油,防止会太过干燥。   并且擦脸的还有擦爪爪以及毛发的护理要用到东西都不一样,在亲自带崽之前,曼森狄斯从来都不知道养孩子是需要那么精细地照顾。   他自己以前就是每天跳进池子里洗个冷水澡,再爬上岸等太阳把身上的水迹都晒干后就回到岩穴睡觉。   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如此。   蒙德大概也是知道自家君主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所以他特别叮嘱过,浴室里面的瓶瓶罐罐都是要用到的,一个都不能少。   “您身体强大可以不用这些,但小殿下不同,难道您忍心看着小殿下受冻着凉或者是毛发打结,身上脏兮兮的吗?!”   曼森狄斯虽然很想反驳他不可能会把孩子带的脏兮兮的,但蒙德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想到如果不涂抹这些,幼崽的毛毛就会打结,打结了可能就要剪掉,剪掉的话....   幼崽会哭的吧?   曼森狄斯的脑海里已经能够想到幼崽团着身体抱起尾巴默默哭泣的模样了。   而在此之后,曼森狄斯几乎是严格按照蒙德标记好的顺序,把瓶瓶罐罐里面的那些东西都给幼崽用上。   可以说,闻玉枝能保持着这一身蓬松又柔顺的毛毛,少不了这些护肤品的功劳。   一通忙活过后,毛绒绒的幼崽浑身上下都香香的,而曼森狄斯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了。   于是,在外面令人畏惧胆寒的银发君主如今却是一身都弥漫着宝宝霜的香味。   倘若要是让其他种族的人看见了,恐怕下巴都要惊呆掉地上了。   而伺候完幼崽后,曼森狄斯这才有空轮得到自己的洗漱。   比起幼崽那繁杂的过程,他对待自己就比较简单了。   随意处理一下,快速解决好曼森狄斯就出来了。   他抱起香香的幼崽,父子俩来到了衣帽间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和闻玉枝的衣柜不同,曼森狄斯的衣服里除了军装就是礼服,常服少得可怜。   闻玉枝看了看,小爪爪一挥,指向了一件蓝色的常服。   那是一个宝石蓝的荷叶领衬衫,上面用银线勾勒出藤蔓一样的枝纹。   这算是曼森狄斯衣柜里罕见的一件亮颜色的衣服。   不过它放置的位置可以看得出银发君主很少会穿它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穿过。   闻玉枝选它也是因为从来都没有看过曼森狄斯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他想看爸爸穿。   幼崽眼神期盼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君主。   曼森狄斯毫不犹豫扣掉了闻玉枝今天任性的权力,然后把这件衬衫拿去换上了。   而闻玉枝的眼光也没有出错。   穿上这件衣服的曼森狄斯像个出身优渥的贵族绅士,而常年高居于上位者的那种威严让他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就如同童话故事里中住在古堡里面、被人传闻是性格可怕恐怖的公爵一样。   只不过这个公爵,对待自己的孩子却很耐心温和。   他任由幼崽给自己挑选各种各样的配饰,而曼森狄斯则给幼崽挑了一个项链戴上。   细细的银链一下子就被淹没在蓬松的毛发之中,但金色宝石的坠子却在悬挂在幼崽的脖颈下方,明晃晃地摇晃着。   刚好与闻玉枝浅金色的瞳孔形成了相衬着。   而等曼森狄斯带着幼崽出去的时候,毫不意外地,一路上引来众多圣族的目光。   蒙德诧异地看着面前难得打扮起来的银发君主:“您这身衣服.....”   “吱吱给我搭配的。”   曼森狄斯嗓音淡淡地说着,只是语气里难免掺杂着一丝更隐晦的含义。   蒙德自然是感受到了,因此他当即就感叹道:“小殿下的眼光可真不错。”   闻玉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连忙道:“爸爸好看。”   爸爸长得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蒙德笑而不语。   他把温好的牛奶拿过来,依旧是用小奶瓶装着。   一回生二回熟,闻玉枝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回了。   他现在也习惯了用奶瓶来喝奶。   曼森狄斯把小围兜先给幼崽戴上,然后试了一下温度,就把奶瓶递到了幼崽的嘴边。   做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银发君主的动作也显得格外娴熟。   这几天里,基本上都是他来给幼崽喂奶的。   偶尔他不在的话,就是蒙德和阿尔文他们猜拳决定。   或许是运气好,也或许是脑子比较灵活,阿尔文有幸争抢到两次可以喂奶的机会。   当幼崽乖乖趴在他的怀里时,这位冷静沉稳的副官直接就忍不住显现出了尾巴。   差一点就当众失态地变回本体了。   而基地的圣族也能发现,阿尔文大人最近的心情变得特别好。   简直好到有些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程度了。   不过比起其他的圣族,闻玉枝还是更喜欢待在曼森狄斯的怀里。   大概是因为爸爸的气息能让他觉得更安全也更放心。   他咕咚咕咚喝下了一瓶奶,旁边的蒙德赶忙递上漱口的水,而曼森狄斯在幼崽漱完口之后用干净的帕子给幼崽擦了擦嘴。   闻玉枝全程下来,几乎都没有怎么动过。   相比起曼森狄斯,仿佛他才是这里最大的君主一样。   吃饱喝足,又是照常的饭后消食时间。   曼森狄斯带着闻玉枝在基地里逛一逛,差不多了他带着幼崽来到了书房。   他处理政务,而书桌的另一半早已经清理出来,摆放好了一大堆塞莱特带回来的玩具,闻玉枝可以尽情选择他要玩什么。   闻玉枝也不会孤独,因为曼森狄斯会让骨刺陪着他玩,偶尔是梅丽塔,有时候甚至是伊洛和菲尔。   总之,比起幼崽这边热热闹闹的,反倒是曼森狄斯这个圣族君主大多数时间是冷落在一边的。   他也不介意这种情况。   甚至还会时不时在休息的间隙也陪着幼崽玩闹一下。   而到了下午,木罗会过来给闻玉枝定期做个检查。   他把幼崽放到体重秤上。   看着上面的数字,木罗推了推他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确定地说道:“胖了。”   比起前几天,幼崽的体重明显上涨了一些。   功劳嘛,那肯定得归功于闻玉枝这些天餐餐不落的牛奶,蒙德也往里面添加了一些补充营养的东西。   这位老总务官这些天沉浸于幼崽的营养学之中,每天都在抱着那些营养书籍来看。   只要是对幼崽身体好的,不管是多贵多稀有的东西圣族都是买买买。   帕奇人最近做生意做的走路都是带风的。   在这样情况下,闻玉枝胖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曼森狄斯对此还是不满意。   虽然是胖了一点,但抱起来却依然感觉轻飘飘的。   他有时候都不得不抱紧一些,才能确认幼崽是真的待在他的怀里。   只有这样,曼森狄斯才能放心下来,他没有再把他的吱吱给弄丢。   对此,木罗却道:“幼崽的成长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小殿下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健康的数值,过度追求反而对小殿下的身体没有任何的益处。”   简单来说就是.....   您的崽就那么点大,他吃再多也不可能胖到哪里去。   曼森狄斯这种典型的家长心态木罗见得多了,各个种族都不乏有非常溺爱自家孩子的家长,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种可能会出现在曼森狄斯的身上就是了。   曼森狄斯也知道自己是操心过度了。   他反省了一下,并认真地向木罗请教照顾幼崽的知识。   闻玉枝见他们在聊,他想了想,扇着小翅膀从书桌上直接飞了下去。   书桌的高度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贸然跳下去的话很容易就受伤。   还好他的翅膀还在。   利用身后的翅膀,闻玉枝从书桌上飞了下来,而下来的时候,他的怀里还抱着一颗打磨光滑的宝石球。   这是他挑选好的玩具。   那些咕姆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宝石。   他想把这个送给它们。   爪爪接触到柔软的毛毯,幼崽抖了抖身上的毛发,骨刺替他把宝石球拿起来。   闻玉枝走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想到了咕姆有那么多,宝石球却只有一个,送给谁都有点不太好,闻玉枝干脆让骨刺把所有的宝石球都找出来。   这样的话每个咕姆都有份了,谁也不会被落下。   走廊上,毛绒绒的幼崽走在前面,骨刺环绕在幼崽的周身,伊洛和菲尔则是隔了两步的距离紧紧跟在后面。   闻玉枝的目标是厨房。   那些咕姆的性格比较胆小,除了闻玉枝它们并不喜欢和其他圣族接触,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厨房里面的。   蒙德在见到小殿下对这些咕姆的重视后,也给它们搭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房子。   这样它们就有休息的地方了。   闻玉枝带这些宝石球,也是想着给这些咕姆的新家做点装饰。   想着早点送过来还早点回来陪着爸爸一起去吃饭,闻玉枝干脆放弃了行走,而是扇着小翅膀想要飞过去。   结果差点就又在转角的地方撞到人了。 [86]效忠王储:“我们愿以生命起誓,将忠诚和性命都托付给您的爱子。”   在撞上对方之前,骨刺先一步有所动作。   它们挡在了闻玉枝的面前,似是戒备地不让对方靠近幼崽。   而从对面过来的圣族发现这边的情况,也立即停了下来。   闻玉枝这才发现对面的竟然是那几个陌生的女性圣族。   卡莎她们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殿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她们的身份特殊,她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曼森狄斯没有正式安排之前,即便银发君主并没有下达限制她们的命令,卡莎她们也极其有眼色地选择主动待在房间里面闭门不出。   为的尽可能缩小着她们的存在感。   而这一次出门也实属是无奈之举。   她们中丽娜的光脑坏掉了,她们身上佩戴的光脑都是以前的款式了,随着她们休眠了那么久,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毛病。   别的其实也都不重要,可丽娜的光脑里面曾经拍摄过好多张小殿下以前还是王茧时期的照片。   这些照片如今也都已经没办法再重新拍摄了,丢失一张就是彻底地少一张,因此丽娜在发现自己的光脑坏掉了之后才会急急忙忙地找到卡莎。   鉴于有小殿下的照片在里面,光脑修是肯定要拿去修的。   为了避开其他的圣族,卡莎她们也是特意选择了从厨房这边经过的这条走廊。   这里平日很少会有圣族过来,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惊扰到大家。   只不过让卡莎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上她们确实没碰到过其他的圣族,但却碰到了小殿下.....   彼此在转角处遇上,双方都有些沉默。   卡莎她们是感到意外,心底还有些慌乱和无措。   她们当然是渴望想要见到小殿下,但却又没有做好和小殿下真正见面的准备。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曾经是小殿下身边最亲近的存在,在小殿下还是枚王茧的时候,她们就日日守护在对方的身边,还亲眼看着王茧一天天长大。   可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她们不仅身份变得尴尬,也背上了失责的罪名。   因为她们的大意和过失,导致小殿下流落在外那么久。   卡莎她们在内心的深处对闻玉枝一直都是感到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她们自认无颜去面对小殿下,苏醒后那么久,除了那次远远地见上一面,她们就只是在光脑上看着其他圣族拍摄视频来了解幼崽的情况。   一是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闻玉枝。   二来也是害怕幼崽会不想看见她们这些罪臣。   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们的心头,让卡莎她们下意识没有去面对幼崽的勇气。   闻玉枝也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这几名女性圣族,也从上次偷听到内容里面知道她们就是当初奉命照顾他的圣族。   而她们的身份....似乎是上一任圣族君主的亲卫。   闻玉枝在她们的胸口看见了那枚玫瑰花图案的胸针。   这种模样的玫瑰,他在荆棘堡内看见过。   见闻玉枝主动朝她们看来,卡莎她们的身体有一瞬间变得格外的紧绷。   竖瞳微微紧缩,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最终,还是由卡莎率先反应过来,她单膝下跪,行的是亲卫团面见君主时的骑士礼。   “属下见过小殿下。”   其他几名圣族也跟着行了同样的礼仪。   闻玉枝见面前的这些圣族忽然下跪,他愣了一下,随即赶忙让她们起来。   卡莎她们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您....您过的还好吗?”   每天都会有圣族把他们拍摄到的有关于小殿下的视频发在他们自己内部的网络上。   从幼崽的状态也可以看得出,曼森狄斯把小殿下照顾的很好。   视频里的小殿下总是一副开心快乐的样子。   然而卡莎她们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自向幼崽确认一遍,她们想从幼崽的口中知道,对方到底过得好不好。   闻玉枝歪了歪头,他回道:“我过的很好。”   这不是一句敷衍的话。   来到圣族以后,他的确过的很好很好,与圣族相处他很开心。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幼崽的情绪很好分辨,尤其是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像是会传染给旁人一样。   卡莎她们神色的怔了怔,而心底的那一丝担忧却是彻底地消散了。   于她们而言,她们只要知道小殿下过得开心就足够了。   卡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阴霾已然缓缓褪去,她露了一个笑容。   一个肆意的、明艳的笑容。   “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们不求自己能够获得小殿下的原谅。   王茧被盗,看护不力,这是她们无法洗脱的罪责,她们也甘愿接受任何的惩罚,但与此同时,她们却也想为小殿下能够做些什么。   只要闻玉枝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她们也会想尽办法为幼崽寻来。   ......有什么想要的?   闻玉枝摇了摇头。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   倘若非要说一个的话,他最想要的应该就是所有的圣族都能好起来,不用再受精神力紊乱的折磨。   但这个愿望是他想去努力去做的事情,他并不想去依赖于他人替自己解决。   不过.....   看着面前这些圣族似乎是有些失望的样子,闻玉枝抿了抿唇,他能察觉到从他们双方遇见开始,这几名女性圣族在对待他的时候一直都处在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她们似乎很是小心,言语和动作之间都显得尤为拘谨。   仿佛害怕会说错哪句话,做错些什么事情让他感到不开心。   闻玉枝大概也能猜得出她们这样谨慎的原因。   对于那些过往的事情,闻玉枝其实并不太在意。   当初事发突然,他也相信卡莎她们不是故意的。   何况事后她们也已经在尽力地想要弥补,直到现在闻玉枝也能感觉到她们的愧疚。   那种想要不安忐忑的心情,尽管她们已经努力在掩藏了,但还是能从言行举止流露出来。   闻玉枝想了想,他扇动着翅膀从那一堆宝石球里挑选出几个。   他把这几个被挑出来的宝石球放到卡莎的手上。   “你问我有什么想要的,唔....那我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再笑一次吗?像刚刚那样,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幼崽眨着眼睛,软绵绵的嗓音轻轻地说道。   卡莎神情怔怔地呆在了原地,她还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   连闻玉枝什么时候走了都没有发觉。   一股有些酸涩的感觉逐渐在她的心口蔓延开来,这是一种无比陌生的情感。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视线早已经模糊。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颊。   湿漉漉的。   这是....眼泪吗?   从宣誓成为塔西娅的亲卫之后,卡莎就一直都是亲卫团最出色的那一个。   无论是出现在其他圣族的面前,还是在众多姐妹之间,她都是一副严肃冷漠的面孔。   哪怕在她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时,她都没有哭。   但现在,卡莎却哭了。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脸上落下。   可她并不觉得难过。   相反,卡莎的心里是高兴。   不仅是因为小殿下夸了她,还因为小殿下对她们的态度,并不像她们以为的会是讨厌、甚至不愿意看见她们的程度。   ......小殿下没有怪她们。   卡莎看着手上的那几颗宝石球,这些都是幼崽刚刚给她的。   其他几名女性圣族也连忙围了上来,她们数了数,刚好是五颗,不多也不少。   不用说也知道,闻玉枝是给她们每一个都送了一颗。   “.......”   她们也跟卡莎一样,心中一时间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倒是卡莎擦掉了眼泪,把宝石球一一放到她们的手上。   “小殿下并没有怪罪我们,我们却不能忘记。”   卡莎沉着声缓缓道。   这是她对大家的、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提醒。   丽娜她们也想到了卡莎最开始行的骑士礼,心底已经隐隐猜测到卡莎的想法。   但她们却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甚至在拿到宝石球之后,她们还说道:“小殿下喜欢这种宝石吗?”   “我记得以前的基地似乎还有很多漂亮的宝石,不过最好看的那几颗却被偷走了。”   当初她们特意挑选了几颗最好看的宝石放在王茧的旁边,想着给巢穴装饰一下。   后来这几颗宝石也被那些星盗给偷走了。   “那群该死的星盗,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他们撕碎!”   “基地里面应该还剩余一些,有机会我们得想办法回去一趟,把它们带回来,小殿下或许会喜欢。”   “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抢,人鱼那边还有很多漂亮的珍珠......”   -   闻玉枝丝毫不知道在他走后,卡莎她们的心里已经默默留下了小殿下喜欢宝石的印象,并且还打算去别的种族抢夺一些好看的宝石回来。   他按照原先预定好的计划,先把那些宝石球送给咕姆,好在宝石球有很多,即使分出去五个余下的也能让这些咕姆每一个都有份。   收到礼物的咕姆显然很开心,一直咕叽咕叽地叫着。   还用果冻一样QQ弹弹的身体蹭了蹭闻玉枝。   闻玉枝也和它们靠在一起贴了贴。   等玩闹了一会儿过后,闻玉枝才带着骨刺还有伊洛和菲尔回去。   书房内,木罗已经离开了,只有曼森狄斯还坐在书桌的后面。   察觉到幼崽的气息,银发君主抬起头,而闻玉枝直接扇着小翅膀扑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   曼森狄斯没有问幼崽去哪里,骨刺一直跟闻玉枝,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通过精神力感知得到。   因此,幼崽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先梳理着闻玉枝身上被弄乱的毛发。   随后再把一旁温着的小奶瓶拿过来。   “该吃晚饭了。”   闻玉枝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空已经不知不觉暗下来了。   他咬着奶嘴,一边咕咚‘干饭’,一边把他刚刚遇到卡莎她们的事情告诉曼森狄斯。   闻玉枝还把他给卡莎她们送了宝石球的事情也说了。   曼森狄斯默默地听着,神色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唯独在听到闻玉枝主动把宝石球送出去的时候,银发君主眼底的眸色才微微动了动。   “吱吱喜欢她们吗?”   曼森狄斯没有问闻玉枝对卡莎她们的看法,他只是问幼崽喜不喜欢那几个圣族。   闻玉枝摇摇头:“不讨厌。”   喜欢的话好像也算不上....   论起喜欢,他更喜欢爸爸、蒙德他们。   对卡莎那几个圣族,闻玉枝只能说是并不讨厌。   曼森狄斯闻言,他揉了揉幼崽的耳朵:“我打算安排她们进你的亲卫团。”   闻玉枝这下子惊讶地连奶都顾不上喝了。   银发君主却不徐不疾地说道:“不是当亲卫,是当教官。”   “她们之前是跟在塔西娅身边的,对建立亲卫团的事情有经验,能力也算出色,刚好可以帮你训练好那些亲卫。”   这也是最好的安排了。   卡莎她们的身份如今不管是做什么都不太合适,反而是放到幼崽身边其他圣族对此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而以卡莎她们的能力,训练好那些候选的士兵简直绰绰有余,对亲卫团的事务她们也早就熟稔于心。   况且....   还有一点是曼森狄斯没有跟闻玉枝讲的。   那就是卡莎她们刚刚来找过他,向他宣誓会用生命来守护闻玉枝。   对于曼森狄斯这个杀死塔西娅的凶手,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卡莎她们都无法向这位新君效忠。   “那你们的选择是....?”   曼森狄斯坐在书桌的后方,他的神情冰冷,眼神漠然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几个圣族。   卡莎她们毫不犹豫地开口:   “母神在上,我们愿以生命起誓,将忠诚和性命都托付给您的爱子。”   她们想追随的是闻玉枝,也是圣族唯一的王储殿下。   不拥护新君,反而跑去拥护王储,这在哪个种族里面都是大忌。   如果曼森狄斯因此而感到生气,她们说不定会被对方杀死。   但卡莎她们仍然选择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   可卡莎她们却并不后悔。   凝固的气氛就这样书房内一点点蔓延开来。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卡莎她们也没有起身。   就在房间里面的温度快要下降到冰点的时候,曼森狄斯的手碰到了一个玻璃球一样的东西。   那是幼崽刚刚还在这里拨弄的一个玩具。   曼森狄斯把它拿在手里,他看到卡莎她们的身上也有一个同样的宝石球。   毫无疑问,这是幼崽送给她们的。   这也代表了闻玉枝对她们的态度。   思及至此,曼森狄斯不再沉默:“我会安排你们到吱吱的身边。”   “他需要建立一个亲卫团,我会安排你们到其中去任职,我需要一批对我的孩子有着足够忠诚,足够可靠的亲卫。”   在决定把卡莎她们放出来的时候,曼森狄斯就已经有这个想法。   他不需要她们对他的忠诚。   他只需要她们效忠于他的孩子。   而这段时期卡莎她们的表现倒也勉强能让曼森狄斯满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闻玉枝并不讨厌她们。   基于这种种的考虑,曼森狄斯最终选择让她们留在闻玉枝的身边。   不管是为了赎罪也好,还是真心想要效忠,有了之前的经历,卡莎她们也会比其他圣族更在意幼崽的安危。   在塔西娅执政时期,手底下的亲卫团是所有王血中最强悍的一支。   这群女性圣族是她的左膀右臂,随着塔西娅一起并肩作战,整个圣族都笼罩在这群玫瑰骑士的锋芒之下。   她们是一群比荆棘还可怕的存在,手上的剑还曾染上过萨利莱诺的血。   和她们比起来,伊洛和菲尔都还远远不算合格。   让她们来训练这些刚上任的亲卫,无疑是最合适的安排。   曼森狄斯决定好的事情,闻玉枝也不会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只是想着,卡莎她们要在他的亲卫团任职的话,他好像只送个宝石球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唔....应该再挑一些礼物的。   哦对,也需要给爸爸送礼物。   送了爸爸,蒙德和阿尔文他们也要送。   闻玉枝一边咕咚着牛奶,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他好像要准备好多好多的礼物。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家人太多的烦恼吧.....?   每次准备礼物都要准备很多份。   不过闻玉枝对此却并不讨厌。   他喜欢这个烦恼,有很多家人的烦恼。 [87]一起回家:“如果吱吱想要王位的话,也可以选择杀死我。”   曼森狄斯并没有打算在厄索里斯待太久。   这里的条件不如暗塔星,基地就算再大,但这段时间下来闻玉枝也都逛的差不多了。   到后面他几乎都是整天待在曼森狄斯的身边。   银发君主处理政务,他也抱着书本在旁边学习。   在得知小殿下对精神力治疗感兴趣以后,木罗非常激动,给闻玉枝送来了不少的书籍。   这些都是希尔族给族内的幼崽启蒙用的。   希尔族热爱医学,全族上下几乎都是医生,他们的医学教育也是从娃娃开始抓起,幼崽的启蒙书籍里就穿插了很多关于医学的小知识。   里面的内容不会太枯燥,很适合闻玉枝这种新手刚开始的时候进行学习。   这份礼物闻玉枝很喜欢。   毛绒绒的幼崽甚至主动凑到木罗的身边,用尾巴轻轻蹭一蹭对方。   只可惜没等木罗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闻玉枝就已经扇着翅膀重新回到曼森狄斯的怀里了。   “爸爸.....”   幼崽的耳朵高高竖起。   曼森狄斯见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一边揉还一边给怀里的幼崽梳理着毛发。   “我们要回去了。”   这个回当然指的是回暗塔星了。   他们当初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清楚塔西娅在厄索里斯上面掩藏的那些秘密,现在卡莎她们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也就没有必须再继续留下来了。   最重要的其实也是因为厄索里斯没有什么可看的风景,这里日复一日都是荒漠和黄沙,天空常年都是灰蒙蒙的。   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尽管闻玉枝没有表现出来,但从他越来越不爱出门,反而整天待在曼森狄斯的身边也能看得出,幼崽在这里是感到有些无聊的。   在暗塔星的皇宫里面,闻玉枝可以到庭院里面玩,也可以去花园湖边,冬天采集浆果,春天与大家一起种树。   相比之下,在厄索里斯他就只能待在基地里面,外面的气候太恶劣,不管是曼森狄斯还是蒙德都不会同意让闻玉枝出去的。   这样一来,闻玉枝的活动范围就只剩下满目都是只有冷白金属的基地了。   曼森狄斯察觉到这一点后,立刻就将回暗塔星的安排提上了日程。   蒙德收到命令已经去准备了。   除了收拾行李,还有小殿下喜欢的那些矿石也得带上。   而听到要回去,闻玉枝的眼睛瞬间有些发亮。   他不是不喜欢厄索里斯,但比起暗塔星,厄索里斯还是少了一些家的感觉。   在他心里暗塔星上的皇宫才是他的家。   而现在,他们终于要回家啦。   和来时一样,闻玉枝趴在曼森狄斯的肩上,两旁的圣族士兵巍然肃立,他们在厄索里斯众多圣族的目送中登上了舷梯。   如黑色巨龙般的庞然战舰缓缓启动。   他们与地面越来越远,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颗被岩石包裹的星球。   慢慢地,就连这颗星球也看不见了。   即使已经看过好几次这样的画面,可闻玉枝每一次都觉得很新奇。   这种驶离一颗星球,飞向无垠浩瀚宇宙的画面,无论看多少次,闻玉枝都会被深深地所吸引。   看着看着,闻玉枝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腾空了。   他回过头一看,是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将幼崽从舷窗抱起来,他走到餐桌上,上面已经放着一瓶奶,还有一份果泥糊糊。   或许是营养跟上了,幼崽的那点小米牙这几天已经长了一些。   经过木罗判断,可以适当在幼崽的饮食里面加一些好消化的辅食了。   于是,闻玉枝原本最经常吃的棘棘果就被打成了果泥糊糊,如今也成为了幼崽饭桌上的固定常客了。   多了一样食物后,幼崽咕咚一口奶,又嗷呜一口果泥,那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尾巴也在跟着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吃饱了,闻玉枝就趴在爸爸的膝上,小爪爪碰了碰曼森狄斯的手。   那意思是想要被爸爸摸摸。   这是闻玉枝自从变成了兽形以后又增加的一条习惯。   那就是让爸爸摸摸自己的毛毛。   之前小人偶形态的时候,幼崽也喜欢曼森狄斯摸自己的头,不知道为什么,闻玉枝觉得爸爸的掌心很温暖,摸起来的时候总是很舒服。   木罗对此也解释过:“对幼崽进行一些适当的抚触是很有必要的,幼崽刚出生的那段时期是最容易感到不安和害怕的,父母的触碰往往更能让孩子感到安心。”   简单点来说就是刚出生的幼崽是用皮肤感受着世界的。   幼崽的最早出现的感官就是触觉,温柔的抚摸和触碰都能让幼崽感觉到自己是在被爱意和安全感包裹着。   因此木罗给出的建议是曼森狄斯平日里可以多和小殿下接触一下,摸一摸耳朵、尾巴、小翅膀以及梳毛都是增进亲子之间的感情的。   曼森狄斯也不需要木罗建议,看着趴在自己的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嘴里还说着要爸爸摸摸的幼崽....   他根本就舍不得忍心去拒绝。   何况,从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看,曼森狄斯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幼崽带在自己的身边。   爸爸的掌心暖乎乎的....   闻玉枝眯起圆溜溜的眼睛,他浑身上下都被摸得舒服极了,爪爪伸展开来,幼崽趴在爸爸的怀里摊成了一张毛绒绒的小团饼。   困意逐渐袭来,闻玉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还需要担惊忧虑,他直接就在曼森狄斯的怀里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他们已经回到了暗塔星。   闻玉枝刚睡醒还有点懵懵的,他是被曼森狄斯包裹在毯子里抱着走下了战舰。   港口内的圣族士兵看见曼森狄斯下来的时候手上抱着的一团东西时还有些诧异。   结果下一刻,只见那由被子包裹成的‘大白茧’蓦然竖起了一对软乎乎的耳朵和还有一对非常稚气可爱的小角角。   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翘得高高的,里侧是粉嫩嫩的颜色,接触到空气时那毛茸茸的耳尖还会敏感地抖啊抖。   居然会动....   等等!   这些圣族士兵像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连忙‘大白茧’的方向看过去,隐约可见里面睡眼惺忪的幼崽一副很困的样子趴在曼森狄斯的肩上。   随着银发君主的走动,幼崽还时不时打着哈欠,圆滚滚的浅金色瞳孔里还带着水汽,一片雾蒙蒙的。   “爸爸....”   闻玉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下意识认出了抱着自己的圣族。   曼森狄斯小心地将毯子拉上去一点,尽量不让外面的风灌进去。   等弄好之后他才嗯了一声。   “咕...到家了?”   或许是才刚刚睡醒,幼崽的话语还有些模糊。   曼森狄斯隔着小毯子拍了拍幼崽的背,他说着:“到家了。”   以前的曼森狄斯从来都不觉得皇宫会有家的这个概念,恐怕所有的萨利莱诺都不会觉得皇宫就是他们的家。   这里更像是权力的象征,是他们拼命厮杀争夺的产物。   无数的萨利莱诺在这里死亡,无数个权力在这里交替,新君杀死旧君,强者杀死弱者,周而复始,永远不会停息。   而这一切最终都在曼森狄斯的手里终结。   曼森狄斯虽然也住在皇宫,但说到底这里于他而言仅仅只是一个住所,选择住在这里也是为了方便,在遇到幼崽之前,他对‘家’并没有一个概念。   哪怕是王池里面的岩穴,曼森狄斯也不认为那就是家。   直到闻玉枝来到他的身边.....   幼崽说皇宫是他们的家。   曼森狄斯没有否认。   大概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这座皇宫对曼森狄斯来说才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他和幼崽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皇宫和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也没什么变化,倒是闻玉枝当初和大家一起种下去的树苗又长高了一些。   知道小殿下对这几棵树很是宝贝,皇宫内的侍从也格外看重,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检查树苗的情况,浇水施肥更是一次都没落下。   得到了精心的栽培,小树苗的长势也很喜人,叶片翠绿葱茏,相信过不了多久,它们也会像旁边的树木那样挺拔壮阔。   闻玉枝在亲眼看过他的小树苗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曼森狄斯的身边。   他们走进宫殿,蒙德刚想吩咐侍从把带回来的行礼收拾一下,却见卡莎这几个女性圣族已经有条不紊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身为女仆长的梅丽塔则是跟在她们的身后,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做着笔记,一副认认真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   离得近了,还能听着她们的谈话声。   “你是小殿下身边的女仆长?”   “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属下以前在塞莱特大人手下的第一作战队服役。”   “....蒙德也越来越不像话了!”   卡莎没想到蒙德直接就找了个纯粹的新手来当女仆长,要知道这个位置十分重要,尤其是皇宫内如今还有闻玉枝这一个王血小殿下需要照顾。   在以前的时候,皇宫光是女仆就有几百名。   女仆长更是王血殿下们身边最重要的侍从之一,必须千挑万选,经过各种严格的考验才能最终到皇宫内任职。   而蒙德让梅丽塔来当这个女仆长,显然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决定。   虽然梅丽塔也紧急培训过一番,但仍旧还是能看得出她在处理事务时的生疏。   卡莎拧了拧眉,在心底暗暗痛斥了一声蒙德的不靠谱,但对梅丽塔,她的语气却是温和了不少。   “我的妹妹以前也是女仆长,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梅丽塔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卡莎就已经指出了她的问题:“腰挺直,头抬高,双手要时刻放在身前,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要保持微笑....是笑,不是脸部抽搐!”   显然,梅丽塔那僵硬的表情不仅让蒙德感到颇为头疼,就连卡莎也有些无奈。   而在梅丽塔开始重新学习女仆事宜的时候,曼森狄斯已经带着闻玉枝回到了房间。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曼森狄斯把幼崽放到床上。   闻玉枝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这一路走过来,他已经不是很困了,但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好像又有点犯懒,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了。   不过闻玉枝还是强打着精神,他歪着头向曼森狄斯问道:“爸爸,你能和我说一下以前那些王血的事情吗?”   卡莎她们是塔西娅的亲卫。   塔西娅是曼森狄斯的姐姐。   而圣族在此之前据说还有很多位王血,为此还展开过不少极其激烈血腥的厮杀。   甚至卡莎她们当初被引出基地,很有可能也跟其他王血有关。   闻玉枝这会儿睡不着,也对这些事情有点好奇,干脆想让爸爸给他讲一讲。   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曼森狄斯的神色,“爸爸如果不想说的话也可以.....”   闻玉枝的话还没有说完,曼森狄斯就已经伸出手揉了揉幼崽的耳朵。   “没什么不能说的。”   过往的事情曼森狄斯从前不说是因为那些事情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无非就是绕不开王权两个字。   “在我继位之前,圣族一共有十三名王血。”曼森狄斯缓缓说道。   这个数量在整个圣族历史中称不上是多,但也绝对比现在只有曼森狄斯和闻玉枝两个王血的时候要更枝繁叶茂。   事实上,在往前一点,圣族当时还出现过有二十多名王血共同掌权的情况。   那就是在布兰德的父亲,圣族前前任君主,那位有着泰坦名号的巴托尼执政时期。   从很久以前开始,圣族因为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就已经出现了濒临崩溃的迹象了。   到了巴托尼执政时期,这种现象已经很严重了,但巴托尼空有庞大的个头和武力,他暴躁蛮横,没有头脑,纯粹就是一个莽夫。   他丝毫不知道该如何来治理圣族。   其他王血也冷眼旁观,他们根本不在意圣族能否存续下去,也不在意底下那些已经感到绝望的圣族。   只要萨利莱诺对底下的压制力还在,他们的地位就永远稳固。   而在他们放任的态度下,巴托尼也越来越自负狂妄,他甚至还想再留下一个后代以此能够来继承他的王位。   按照萨利莱诺的传统,他们中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王。   巴托尼却觉得以他的强大,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也一定会是最强大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母神会突然赐下血液,圣族一下子诞生了三位王血。   塔西娅,曼森狄斯,布兰德。   他们三个一起诞生,彼此间的关系却很微妙。   布兰德是巴托尼的孩子,他的天赋并不差,如果没有塔西娅和曼森狄斯,他或许真的能够按照巴托尼最开始的想法,继承父亲的王位。   可惜没有如果。   不管是跟塔西娅还是跟曼森狄斯相比,布兰德无论是心性还是天赋都远远差了很多。   偏生他心性好强,从幼年期到成年,他跟塔西娅的争斗就一直都没有停过,一开始是争夺玩具,到了后面他们开始争夺的就是王储之位。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布兰德性格好强,塔西娅的性格比他还要强势。   他们就像是狼群中两头实力强大却同样无比强势的狼,谁也不服谁,谁也想得到狼王的位置。   巴托尼当然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来当王储,塔西娅知道后,她一不做二不休,召集着手底下亲卫团直接闯入皇宫发动了政变。   二十多名王血,那一晚她就杀了有十多名,其中就包括了巴托尼。   她是在满地的血泊中加冕称王,卡莎她们在周围纷纷插剑下跪,亲吻她的袍角,高喊着塔西娅的姓名。   而布兰德来晚了一步,他也在暗中准备发动政变,只可惜塔西娅抢先动了手。   等他赶过来,塔西娅已经坐上了王座,是圣族新一任的君主了。   有杀父之仇,又有夺位之恨,布兰德和塔西娅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   塔西娅有王权,布兰德有其他王血的支持,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曼森狄斯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去,就连塔西娅发动政变,他也是在事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新上任的女王神采飞扬,她来自己弟弟面前,邀请对方可以与她一同执掌王权。   曼森狄斯拒绝了。   塔西娅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事实上她这一趟也是为了过来试探曼森狄斯的,倘若曼森狄斯流露出想要与她争权的打算,那下一步她要杀的可能就是这位与她血脉相连的弟弟了。   而这就是塔西娅的性格。   她强势、专制、霸道,她不允许任何一个来分薄她的权力。   在她继位后,她要收回那些王血的特权,让王血共同掌权的局面变成她独揽大权。   这一个举动也让本来只是旁观这些事情的王血纷纷站到了布兰德的身边,这也为后面发生的暴乱埋下了祸根。   但没有这个举动,那些事情也迟早会发生。   这些王血总是如此,他们对权力的追逐持续了一代又一代。   同样的事情不断在上演,王权的更替总是伴随着数不尽杀戮和血腥。   即便是曼森狄斯,也是踩着鲜血登上了王位。   说到这里,曼森狄斯看了一眼面前的闻玉枝。   在幼崽懵懵懂懂的目光中,银发君主嗓音平淡地说道:“如果吱吱想要王位,也可以杀死我。” [88]生气别扭:小殿下似乎跟王闹脾气了   萨利莱诺一直都不乏有弑亲上位的传统。   巴托尼愿意把王位传给儿子,这并不是代表了他有多么爱这个孩子。   相反,他许诺王储之位,把布兰德推出来与塔西娅抗衡,却又不愿意真的让自己的孩子沾染他手上的权力,只是想利用布兰德,将这个儿子当做是他手里一把好用的武器。   而布兰德口口声声说要为父亲报仇,可实际上他也在暗中谋划着要如何杀死父亲继承王位。   倘若不是塔西娅抢先一步发动了政变,当初闯入皇宫砍掉巴托尼头颅的恐怕就是他自己的这位好儿子了。   子杀亲,亲杀子,历代的王血围绕着王位展开的血腥厮杀不胜其数。   而杀死上一位君主,夺得王位展示自己的实力这种情况也在圣族近些年中变得越来越频繁。   巴托尼杀死了上一位的君主获得王位,塔西娅又杀死了巴托尼在血泊中加冕,等到后来,曼森狄斯又将塔西娅杀死在王座之下。   如果仔细去回顾这些历史,会发现萨利莱诺之间的竞争一直都很残酷。   他们不断重复着自相残杀的这个轮回。   在曼森狄斯继位之后,圣族很长一段时间都再也没有第二个王血出现。   这似乎也让萨利莱诺的悲剧终于被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是现在,曼森狄斯却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性格柔软、丝毫不像是萨利莱诺的孩子。   可性格再柔软、再不像,闻玉枝也是个萨利莱诺,他身上流淌着与曼森狄斯相同的血液。   要是幼崽举起剑来想杀死他,曼森狄斯也并不会感到意外。   甚至他会亲手替幼崽握起那柄剑,然后亲自教导着他的孩子将他杀死。   曼森狄斯不是巴托尼,他不介意他的孩子会杀死他。   如果闻玉枝真的有这个野心,曼森狄斯也愿意去做那个引导者。   所以....   吱吱会有这个野心吗?   ——想要王位,渴望权力的野心。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幼崽,像是在等待着某个回答。   刚开始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闻玉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看向曼森狄斯,试图想要找银发君主的脸上找寻到一丝一毫是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却没有。   曼森狄斯是认真的。   他认真地告诉幼崽,想要王位的话,可以选择杀死他。   只要杀死了他,圣族的一切权力都将属于闻玉枝。   这一句十分具有诱惑力的话。   但闻玉枝却连想都没有想,他低下头,嗓音闷闷地开口:“我不想要什么王位,也不会伤害爸爸。”   说完,幼崽没有等曼森狄斯给出回应,他直接将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床上多了一个小鼓包,曼森狄斯见幼崽把自己包起来,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想要去碰。   结果刚一靠近,就见那小鼓包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触碰。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足以说明闻玉枝是故意的。   ——他在躲避曼森狄斯。   以前幼崽都是主动过来找爸爸摸摸的,这还是第一次,闻玉枝拒绝了曼森狄斯的触碰。   很明显,幼崽这是生气了。   .......   皇宫内,所有的圣族最近都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小殿下似乎跟王闹脾气了。   具体表现在闻玉枝这几天都在避开着曼森狄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黏在银发君主的身边。   往常大家想要找小殿下,只要往王的怀里瞧一瞧,一定能找到小殿下的身影。   那里俨然已经变成了幼崽的专属座位。   不管是有事还是没事,闻玉枝都喜欢待在爸爸的怀里。   可现在,那紧挨着曼森狄斯的毛绒绒小团子却消失不见了。   偌大的书房内只有曼森狄斯独自在处理政务的身影,连骨刺也不在他的身边。   对此,银发君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依旧埋首处理着桌面上的政务,和往常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倘若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大概就是他周身的气息比以往要更冷一些。   但蒙德作为侍奉在曼森狄斯身边多年的总务官,他一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王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这种情况已经很少见了。   自从小殿下回来以后,曼森狄斯也渐渐像是染上了温度,他脸上有了笑意,身上那凛冽冰冷的气息也柔和了许多。   只要闻玉枝在他的身边,曼森狄斯的心情可以说都称得上是不错。   而像今天这样疏离冷沉的样子.....蒙德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银发君主的身上看见过了。   想到今天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的小殿下,又见曼森狄斯独自坐这里处理政务的模样,蒙德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对血脉尊贵的父子之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矛盾。   闹矛盾这种事情,在这些萨利莱诺之间并不罕见。   毕竟这些王血一个比一个高傲、自负、更不善于交流沟通,曼森狄斯的身上显然也有着这样的毛病。   而小殿下看似柔软没有一点锋芒,可一旦被惹急了,也是会有脾气的。   一向乖乖懂事的幼崽倔强起来,可远比其他任性的孩子还要难哄。   蒙德暂时不知道王和小殿下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因此他只是低着头,把沏好的茶放到曼森狄斯的手边。   以往在这杯的茶旁边还会有一瓶牛奶,那是要给小殿下喝的。   不过现在桌面上却只有一杯茶。   曼森狄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闻玉枝往常用餐的时间了。   银发君主刚想起身,蒙德却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小殿下已经喝完奶了,今天是塞莱特阁下陪着小殿下一起用餐的。”   要知道陪小殿下吃饭在圣族内可是一件非常抢手的事情。   幼崽不想跟爸爸一起吃饭,扭头就有一大堆圣族抢破了头都想抢到这个机会。   最终是由塞莱特靠着武力把皇宫内的那些圣族都给打趴下了,才获得了这个可以享受毛绒绒的小殿下趴在怀里,拿着小奶瓶亲手给小殿下喂奶,还顺带能偷偷摸一摸那小爪爪、小尾巴的资格。   至于某个老父亲,那注定是被遗忘在脑后了。   曼森狄斯现在过去,闻玉枝说不定都已经吃饱休息了。   蒙德的话让曼森狄斯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询问道:“木罗来过了吗?”   “已经来过了,给小殿下做完检查,说是没什么事情,小殿下身上的温度也降下去了,后续再多注意观察一下就好。”   在早上的时候,梅丽塔过来汇报说幼崽的体温有点发烫,蒙德不敢有丝毫隐瞒,马上将事情告诉了曼森狄斯,并且当即就去把木罗给请了过来。   木罗给幼崽检查了一下,得出的结果是和闻玉枝上次没有睡好的情况一样。   因为没睡到才导致了有点发热。   而上一次....幼崽是因为刚到暗塔星,对这里的环境还很陌生,心里并没有多少安全感才会睡不好。   但在后来,这种情况却已经很少发生了。   闻玉枝渐渐把圣族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把皇宫当成了自己的家,而在曼森狄斯的怀抱里,幼崽可以安心地想睡就睡,很少会再出现失眠不安的状况。   结果现在突然又睡不好,其中的原因可想而知。   但在明面上,木罗却没有把心底的那些揣测给说出来,他只是委婉地提道:“小殿下大概是刚从厄索里斯回来,还没能从那边的环境适应过来。”   蒙德知道这跟环境的关系并不大。   小殿下在战舰和基地的房间都是他负责安排的,里面的用品都是从皇宫带过去的,两处房间的布置也都和皇宫这边的差不多,为的就是担心小殿下会住不惯。   因此,环境的原因可以剔除掉。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能是心情了。   幼崽的心情不好,才会导致影响了睡眠休息。   而为什么心情会不好.....   曼森狄斯不是不知道。   幼崽从昨天开始就不再理他,吃饭睡觉都躲在房间里面,每次他过去,都只有一团看起来气鼓鼓的小鼓包。   从翅膀到小尾巴,闻玉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躲在被子里面始终不打算出来,俨然一副暂且不想看见曼森狄斯的样子。   曼森狄斯也知道是自己让幼崽感到了生气。   ——因为他的那句话。   沉默凝固的气氛在书房内逐渐蔓延开来。   蒙德往银发君主的身上悄悄地瞄了一眼。   曼森狄斯垂着双眸,他的半个身子都位于暗处,脸上的神色淡淡,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而蒙德却知道,王此刻的心情称得上是糟糕。   面对幼崽的闹脾气,这位杀伐果断的圣族君主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从这一开始,这场别扭的‘冷战’的主动权就已经在闻玉枝的手里了。   幼崽不肯交流,曼森狄斯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哄。   ......   蒙德离开了书房。   他先到闻玉枝的房间看了一下,幼崽并不在房间里面。   蒙德注意到衣柜里面少了一套衣服和鞋子,而那衣服是外出时穿的款式。   他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从闻玉枝的房间里面出来以后,蒙德径直朝宫殿外面走去。   他来到了庭院,在这里看到了伊洛和菲尔。   这两名格德守卫看起来十分着急,他们那素来冷冰冰的面孔也难得流露出了急切的神情。   “小殿下不让我们跟着。”   “他命令我们守在这里。”   成为小殿下的贴身亲卫以后,伊洛和菲尔就一直贴身跟在幼崽的身边,这些日子无论小殿下去到哪里他们也都会跟到哪里,要时刻确保着小殿下的安全。   但闻玉枝这会儿显然想出来独自安静地走一走。   他不让伊洛和菲尔继续跟着。   甚至在这两名格德守卫还想继续跟着的时候,闻玉枝直接命令他们站在这里等他回来。   一边是小殿下的命令,一边是小殿下的安危。   两者不断在伊洛和菲尔的脑海中形成了激烈的拉锯,这让这两名本就不善思考的格德守卫简直都快着急坏了。   蒙德的到来毫无疑问将他们从这种纠结中解救出来。   伊洛和菲尔顿时感到如蒙大赦,他们连忙把小殿下离开的方向告诉了蒙德。   蒙德的心中其实已经隐约有所猜测了,而经过伊洛和菲尔所指的方向,他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他们之前种树的地方。   这里挨着一片树林,旁边还有湖泊。   一眼望去,蒙德并没有在这里发现幼崽的身影。   但他也不着急,而是笑眯眯地望着眼前这一大片的树林说道:“小殿下,该到下午茶的时间了。”   面前的树林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蒙德却淡定地继续说道:“今天的甜品有布丁和蛋糕,都是王亲自下厨做的。”   布丁和蛋糕都是糖分比较高的食物,曼森狄斯平日里刻意限制着不让闻玉枝多吃,一般要吃的话也就只能两者中间选择一个。   而今天却是两份甜点都有,并且蒙德还提到是曼森狄斯亲自下厨做的。   躲在暗处的幼崽不由得轻轻动了一下。   就是那么一点轻微的声响,却足以让蒙德瞬间就锁定了幼崽所在的方向。   他来到了闻玉枝藏身的那棵树下。   “小殿下,上面太危险了,需要臣将您抱下来吗?”   听到蒙德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树上的动静一下子就消失了。   但蒙德却很有耐心地守在下面等着。   “......”   “.........”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躲在树上的幼崽终于显出了身形。   闻玉枝从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而幼崽现在的模样....   赫然已经变回了小人偶的形态。   闻玉枝对此解释道:“今天醒来我就发现可以变回去了。”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他已经可以自行切换形态了。   要是放在以前,发现这件事情之后闻玉枝率先通知的一定是曼森狄斯。   他会兴奋地跑到爸爸的面前,告诉对方,他可以变回来了。   可现在由于正和曼森狄斯生着气,闻玉枝干脆别扭地谁也没有告诉。   蒙德可以说是整个皇宫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圣族。   “臣感到很荣幸。”蒙德笑着说道。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看了一眼蒙德,对方是独自前来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幼崽有些纠结地说道。   他明明是偷偷溜出来的,一路上也避开了其他的圣族,还没有让伊洛和菲尔跟上来。   也因此,闻玉枝不免好奇蒙德究竟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臣去了您的房间,在房间里面并没有找到您的身影,倒是发现了衣柜少了一些衣服.....”   蒙德那时候就猜到小殿下可能已经变回了之前的形态。   而那些衣服的款式又是外出时候才会穿的,那么很显然幼崽是出去了外面。   在外面想要找到闻玉枝的踪迹也并不难。   皇宫很大,但幼崽平时经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考虑到闻玉枝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想去的地方应该也是足够安静的,还能让幼崽下意识感到放松的,按照这个条件筛选,整个皇宫里面也就只有一处地方了。   那就是这些树苗所在的位置。   果不其然,蒙德也确实在这里找到了躲起来的闻玉枝。   看着树上陷入了沉默的幼崽,蒙德说道:“臣抱您下来吧。” [89]王很爱您: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这份爱   闻玉枝没有让蒙德来抱他,他自己扇着小翅膀就飞下来了。   穿着小皮鞋的双脚晃晃悠悠地踩在蒙德的掌心上。   幼崽的体重轻飘飘的,即便是捧在手心里也没多少的分量。   难怪王总想着让幼崽能长胖一点.....   蒙德心想着,此时他也觉得小殿下应该要再胖一些才好。   但幼崽现在的样子也刚刚好,只有小人偶的大小,一只手就可以捧起来,能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这一刻,蒙德也总算是体会到了曼森狄斯的烦恼。   他叹息一声,带着掌心里的幼崽来到了湖边。   这里的风景很好,湖面也很漂亮。   皇宫里面大多数建筑风景都是塔西娅执政时期建造的,其中就包括这片湖泊。   曼森狄斯继位后对皇宫里面的布置并没有改动,许多原本的东西也都留了下来。   在湖泊的旁边还有一片草地。   只见蒙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野餐垫、毯子、遮阳伞等等一大堆的东西。   他找了个草坪上最柔软的地方,把野餐垫铺上去,又把毯子也放了上去,还把遮阳伞打开。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湖边瞬间就变了一副样子。   闻玉枝坐在了上面,考虑到幼崽的体型,蒙德还贴心地为闻玉枝准备了一张小椅子,而他自己则是坐在了幼崽的对面,中间放着的是他带来的食盒。   不出意外的话,食盒里面装着的就是蒙德刚刚所说的下午茶了。   闻玉枝看了一眼就赶紧挪开了视线。   幼崽以为他的动作掩藏得很好,但那有意无意落在食盒上面的眼神早就把闻玉枝心底的好奇给暴露了。   蒙德见状,爬满了细纹的眼角也忍不住浮现出些许笑意,不过他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若无其事般地把食盒给打开了。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瓶奶,下面的才是蒙德提到的布丁和蛋糕。   布丁的形状还算完整,但蛋糕的模样就有点歪歪斜斜的了。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这两份甜品绝对不是出自咕姆之手。   要知道它们做的蛋糕可是很漂亮的。   闻玉枝盯着这块蛋糕,想着的却是蒙德刚才说的话。   ‘是王亲自下厨做的。’   .....这些都是爸爸做的吗?   蒙德像是看出了幼崽眼中的疑惑,他说道:“是臣亲眼看着王做的甜品。”   曼森狄斯以前并没有下过厨,也不会做这些甜品的。   所幸厨房里面还有一群咕姆给他指点,又有卡莎她们在旁边帮忙,最终勉勉强强弄出来这两个还算可以看的成品。   想到曼森狄斯站在厨房内为了做个甜品而一副神情紧绷的模样,蒙德眼中的笑意更深。   至于从来没有下过厨的圣族君主为什么突然跑去做他并不喜欢吃的甜品.....   很显然曼森狄斯是为了幼崽才特意去做的。   闻玉枝看着面前的蛋糕一时间有些沉默。   蒙德却把蛋糕分成了小份放到碟子里,“小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闻玉枝尝了一口。   甜甜的,不算多好吃,这要是放在他以前的学校里面,这份蛋糕毫无疑问会被老师打成不及格。   要卖相没有卖相,要味道也没有味道。   但闻玉枝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它们全都吃完了。   蒙德见闻玉枝愿意吃下蛋糕,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或许臣有这个荣幸可以倾听一下您的烦恼吗?”   烦恼.....   闻玉枝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那股闷闷的、有些难受的感觉似乎又再次涌现在了心头。   “臣看得出来您今天的事情不太好,如果有什么烦心事的话,殿下可以跟臣说一说,臣发誓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说出去。”   蒙德温声说着,他的语气很温柔,目光也很平和。   他没有一上来就问闻玉枝到底是不是和曼森狄斯闹了矛盾,而是先用甜品软化幼崽的态度,随后也是用一种温和的、引导的口吻缓缓说着。   加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周围的环境也很惬意,彼此还正对着坐在野餐垫上,让这场谈话瞬间从严肃的氛围转变成类似于茶余饭后间的闲聊。   闻玉枝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听到蒙德的询问,他抿了抿唇,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不会伤害爸爸,更不会杀死他。”   闻玉枝闷闷地说着。   他知道那些王血为了王位可以弑杀亲人,就连曼森狄斯也是杀死除了他以外的王血才继承了王位。   可闻玉枝却不会杀死自己的爸爸。   不管是王位还是什么,他都绝对不会为此就去伤害曼森狄斯。   也因此,在对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闻玉枝觉得自己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似乎在爸爸的心目中,自己是会将王位排列在他的前面的。   明明他已经告诉过对方,爸爸才是他心里最在乎也是最重要的存在。   闻玉枝生气,生的其实是他觉得自己不被曼森狄斯信任的气,也气银发君主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于是他干脆躲起来,选择了独自生着闷气。   蒙德来之前就已经从曼森狄斯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过程,但他还是选择问一遍,就是想了解同一件事情,闻玉枝是怎么想的。   现在他知道了,蒙德却没有急着开口,斟酌着片刻后他才说道:“在臣给出臣的意见之前,小殿下可以听一听臣先讲一个故事吗?”   “有了下午茶,还有这么好看的风景,没有故事的话可不行。”   这位老总务官眨了眨眼睛,把话说的很俏皮。   闻玉枝一听蒙德说要讲故事,他马上乖乖坐好,双腿并拢着,小翅膀软软地垂在身后,摆出一副准备洗耳倾听的样子。   看着幼崽这幅认真专注的模样,蒙德轻声咳了咳,他缓缓开口。   而他说的是他自己的故事。   蒙德出身于赫默,他的天赋很好,因此早早就进入了军队,一度还升到了塞莱特现在的位置,而那会儿塞莱特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这也是如今阿尔文和塞莱特都十分尊敬这位总务官的原因。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蒙德是他们的前辈,现在大部分的圣族都还是蒙德看着长大的。   不过蒙德却并没有一直待在军队里面,他后来精神力紊乱的状况加重,也不想再继续留在军队里面,干脆选择进入皇宫去做了一名普通的事务官。   从能掌管整个军队到成为一名处理宫内事情的事务官,这转变也太大了。   闻玉枝眨了眨眼。   蒙德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相反他很喜欢他的这第二份工作。   他近乎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皇宫,也奉献给了萨利莱诺。   蒙德一共服侍了三代的萨利莱诺,历经了四任圣族君主,就连巴托尼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他侍奉的第一任君主塞恩,还是巴托尼的叔叔。   当然这位叔叔后来也死在了巴托尼的手下。   但可以说,对于这群王血的了解,恐怕整个圣族都没有几个比他更清楚的了。   这些王血有着极致强大的实力,那耀眼的锋芒让所有的圣族都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他们。   但同样的,他们的身上也有着极致的缺点。   “您知道他们有什么缺点吗?”   说到这里蒙德却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提问的方式。   闻玉枝摇了摇头。   蒙德笑道:“疯狂又冷漠,高傲又自负。”   “臣可以保证,在臣见过的王血中,几乎所有的王血都是如此,他们的性格尤为极端。”   这种极端的性格让萨利莱诺走向了自相残杀,也影响了这些王血们的思考方式。   他们俨然把杀死上一任君主继承王位当成是一条正确而快速的道路。   这也符合圣族一贯以来的原则。   ——他们只崇尚最强者。   杀死旧王,无疑是最能证明强大的一种方式。   曼森狄斯虽然不像那些王血一样那么极端,但他却也是在那个环境中长大的,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   更何况同样的事情,放在幼崽的身上却不同。   他不介意自己的孩子有野心,更不介意幼崽会杀死他。   不管幼崽想做什么,曼森狄斯都会支持。   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如果闻玉枝想要,曼森狄斯愿意去做那个引导者,他可以亲手教会幼崽如何握剑,又该如何将他杀死。   这是他和那些王血的不同。   他不会死死防备自己的孩子,相反,他深爱着他的孩子,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为幼崽进行铺路。   但性格使然,也让曼森狄斯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去考虑过幼崽会不会为此感到难受。   “所以说,这群萨利莱诺都是这样....当然臣不是说您,您和他们都不一样,无论是塔西娅还是王,他们总是那么的疯狂偏执。”   愿意亲手教导孩子杀死自己,这种事情不论放在哪个种族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但曼森狄斯偏偏却能坦然地说出来,并且像是许诺一样,告诉幼崽他有这样做的权力。   想到这里,蒙德叹息着说道:“但请您相信臣,王很爱您,非常非常爱您,他不是不信任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这份爱。”   尽管曼森狄斯已经在努力学着去做一个好父亲了,可他的生长环境注定了他的思考方式和闻澈不太一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很爱着自己的孩子,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   只是曼森狄斯对幼崽的关爱,显然也带有着萨利莱诺的那种极端偏执的影子。 [90]误会解除(修):他希望那个为他加冕的会是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依旧待在书房里面。   他的面前是一堆需要处理的事情,但破天荒地,银发君主的心思却并没有放在这些政务的上面。   他的光脑停留在同一个画面上已经很久了。   然而曼森狄斯迟迟都没有想要去翻动到下一页的意思。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书桌的后面。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就位于曼森狄斯的身后。   厚重的丝绒窗帘往两侧拉开,不知不觉间,外面的时间就已经从阳光明媚的白天转变成了有些微微暗沉的黑夜。   而杯子里的茶水早就空了,但那位以往负责给银发君主添上茶水的总务官却并不在这里。   蒙德去找闻玉枝了。   这件事情曼森狄斯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蒙德先是去了幼崽的房间,似乎是没有找到,才最终去到了外面。   然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   其实只要曼森狄斯想,他可以把精神力放出去,以他的能力,放出去的精神力足以覆盖到皇宫的任何一个地方。   但曼森狄斯最终却没有这样做。   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闻玉枝并不喜欢这种时时刻刻会被监视的感觉。   尽管曼森狄斯很想二十四小时都知道他的孩子在干什么,但他也知道他这个想法是不会被接受的,谁都需要一些隐私的空间,哪怕是幼崽也一样。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   是曼森狄斯也在害怕。   害怕什么曼森狄斯也说不清楚。   但只要一想到闻玉枝先前抗拒自己靠近触碰的那副样子,曼森狄斯的心中就无法遏制地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他不喜欢幼崽这幅摆明了想要疏离他的模样。   尤其是在他曾经接受过闻玉枝无条件的亲近和信赖以后,对于再次变得和他疏远的幼崽,曼森狄斯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这种烦躁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想做点什么,可思来想去,曼森狄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哄生气的幼崽。   作为圣族君主,曼森狄斯坐拥着无比庞大的财富和权力。   但在上一次那堪称糟糕的对话中,他已经知道这些能够引来其他王血为之竞争厮杀的东西,对于幼崽来说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闻玉枝不喜欢王位,宝石金钱甚至是玩具他也并不缺。   幼崽很容易被满足。   他似乎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闻玉枝都已经能够心满意足了。   在卡尼瑞拉的时候,即便只有一个很小的、简陋的庇护所,他也可以住的很开心,甚至会因为今天多捡到一个罐头,路边多摘了一朵花而感到兴奋。   曼森狄斯想要去讨好幼崽,但却无从可以下手。   他能送什么呢?   .....王位、财富、星球还是战舰?   曼森狄斯只知道送这些的话,幼崽可能还是不会感到高兴。   蒙德在这里的时候,曼森狄斯第一次态度诚恳地向这位长者寻求了意见。   “您是我的长辈,您的经验也比我更加丰富,我希望您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该怎么样才能来挽回他和孩子之间的关系?   蒙德幽幽叹息道:“如果您真的想让小殿下消气,就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您应该知道的,小殿下从始至终在意的、关心的都是您。”   “虽然这种事情放在萨利莱诺身上很不可思议,但臣还是想说,小殿下跟臣见过的所有王血都不一样,比起权力地位,小殿下更看重的是亲情。”   这个几乎不会出现在萨利莱诺生命中的词语,也是他们这一生中最缺少的东西。   “恕臣直言,这件事情是您错了,您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小殿下。”   塔西娅曾经来找曼森狄斯试探过他对王位的想法,而曼森狄斯回答是直接冷冷地拒绝了。   时隔多年,他又用类似的话语去询问闻玉枝。   尽管他们俩的出发点不同,塔西娅是想知道曼森狄斯有没有威胁,曼森狄斯却是真的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   但闻玉枝显然把亲情看的更重,曼森狄斯的做法在他看来无疑就像是自己不被信任了一样。   所以他才会生气。   蒙德作为旁观者,他看出了幼崽和曼森狄斯之间的矛盾,因此他也对面前的这位君王给出了一个无比中肯的建议。   “什么礼物都不如您的心意更重要,臣相信小殿下收到您亲手做的礼物一定会感到开心的。”   曼森狄斯听取了蒙德的建议。   他亲自到厨房学着做了两份甜品。   只是在自己亲自送过去,还是由蒙德送过去之间,曼森狄斯选择了让蒙德拿过去。   曼森狄斯知道,如果是自己拿过去的话,幼崽暂时是不愿意见他的。   蒙德离开后,曼森狄斯就一直待在书房内等待着结果。   这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   外面的天已经暗沉下来了,就在曼森狄斯的耐心即将快要耗尽的时候,紧靠着落地窗这边的庭院终于传来了些许的动静。   坐在书桌后面的银发君主顿时起身来到了落地窗前。   蒙德和闻玉枝已经回来了。   他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老一少彼此间有说有笑的,不知道蒙德说了些什么,幼崽当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从下方传了上来,但凡是听到这道声音的,都能察觉到闻玉枝此刻的欣喜。   而这也是近两天的时间里,曼森狄斯唯一一次在幼崽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他见他们走进了宫殿。   但书房的门却一直都没有被敲响。   很显然,幼崽回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来找他。   曼森狄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到的却是阿尔文来给他送今天需要处理的政务。   银发君主抿了抿唇,周身刚刚和缓下来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面前多出来的公务,面无表情地对着阿尔文问道:“你刚刚过来的时候经过庭院了吗?”   阿尔文有些意外,仿佛是没想到曼森狄斯会突然关心起他的行程。   但他还是回道:“属下是从正门处进来的。”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阿尔文还说道:“不过属下却刚好在走廊上碰到了蒙德阁下与小殿下。”   “看样子....蒙德阁下应该是准备带着小殿下去餐厅用餐。”   “咔嚓——”   细微的声音响起。   是曼森狄斯不小心把茶杯碰倒在了地上。   ......   闻玉枝回来后,他跟蒙德先去了厨房。   等再次离开的时候,蒙德的手里已经多了一袋烤好的小饼干。   带着这份小饼干,闻玉枝来到了书房。   在来到暗塔星的第一天,曼森狄斯就给他开放了皇宫的所有权限,整个皇宫内闻玉枝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即便是相对核心的书房,闻玉枝也有随时进入的权限。   不过闻玉枝没有选择敲门,他直接推着门就进来了。   书房的光线暗淡,曼森狄斯没有开灯,室内显得一片暗沉沉的。   而他站在落地窗前,皎洁的月光就铺陈在他的脚下,却并没有照亮银发君主的身影,仿佛像是月光都在对感到他避之不及。   说不上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屋内太过安静的缘故。   闻玉枝总觉得这一刻的曼森狄斯很像是那在精神海中被孤寂和荒芜笼罩的银色巨兽。   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这道身影所吞噬。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扇着翅膀来到了曼森狄斯的身边。   幼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软软的、小小的掌心轻轻地触碰到了曼森狄斯的手。   指腹上那轻微的触感让曼森狄斯低下头。   他看见了幼崽。   闻玉枝站在月色之下,皎洁的月亮悉数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那一头银色的发丝以及身后洁白的小翅膀都像是染上了一层莹莹的光泽。   就跟小天使一样。   而现在,小天使却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倒映出曼森狄斯的身影。   闻玉枝刚想开口,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身体就已经蓦然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爸爸.....”   原本想要说的话就这样迟疑地喊了出来。   曼森狄斯没有动,他低着头将幼崽抱进他的怀里,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盖住了银发君主的神情。   唯独曼森狄斯自己清楚,他的情绪到底有多么失控。   心中这两天以来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安都在闻玉枝主动靠近他的那一刻,变成了炙热而沸腾的情感。   他忍不住把幼崽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似乎只有这样,幼崽才不会再次离开他一样。   “对不起......”   曼森狄斯低声道。   闻玉枝眨了眨眼,就像是以前那样靠在爸爸的怀里。   他听到了曼森狄斯的道歉。   闻玉枝下意识想摇头,却发现这样曼森狄斯看不见。   于是他改口说道:“爸爸,我爱你。”   不需要询问,也不需要对此解释,短短的几个字,就代表了闻玉枝的态度。   “我知道您也很爱我,我很开心....爸爸.....”   闻玉枝并不是很了解曼森狄斯的成长经历。   在蒙德和他说过之后,闻玉枝这才意识到曼森狄斯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爱着他。   如同曼森狄斯之前发誓过的那样,他会愿意用生命来爱他。   那是一种付出一切的爱。   并非是因为不信任,相反,它很沉重。   却让闻玉枝感觉很踏实。   他喜欢这种很多很多的爱。   “王位很好,或许有很多王血都想要它,可是在我的心里您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想爸爸受伤。”   闻玉枝说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想大家受伤。”   他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这些都是他在路上思考过的、想要对曼森狄斯说的话。   每一句都几乎是重重地落在了曼森狄斯的心上。   让他的心口忍不住有种酸涩的情感在蔓延。   “我其实更希望你有野心一点,吱吱。”   而不该是那么的柔软......   太过柔软容易会被伤害。   曼森狄斯情愿闻玉枝能够更狠一点,更有野心一点。   太过柔软吗?   闻玉枝回想了一下,他只是在圣族的面前好像才变得像个真正的幼崽一样。   会肆无顾忌地撒娇,会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的信任。   这大概是因为.....   “我相信爸爸可以保护我。”   同样的话幼崽曾经在面对失控的圣族时也说过,现在他又重新说了一次。   闻玉枝相信曼森狄斯可以保护他。   所以他有底气不怕被伤害。   至于野心,闻玉枝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他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如果所谓的野心是需要以伤害曼森狄斯亦或者是圣族为代价的,那么闻玉枝并不想要。   ——即便那是至高的王位。   “或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王血.....”   闻玉枝眨着眼睛说道。   没有强硬的性格,没有想要去竞争的意识。   对比起其他强势霸道的王血,他这样的性子确实显得有些‘不太合格’。   然而曼森狄斯却皱了皱眉,他似乎对不合格这几个字放在闻玉枝的身上感到不满。   “不许乱说,你很好。”   再也没有比幼崽更好的孩子了。   他是那么的可爱。   让曼森狄斯一度感到庆幸,庆幸母神足够眷顾于他,让幼崽能够重回到他的身边。   闻玉枝却并没有因为曼森狄斯的话而沾沾自喜。   他知道自己跟爸爸比起来还差得很远,他也理解曼森狄斯对他的担心。   因此,闻玉枝抿着唇开口:“爸爸可以教我吗?我可以学的。”   学着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王储。   即便如果真的是有那么一天,他也希望那个为他加冕的会是曼森狄斯。   圣族代代弑亲上位的传统,闻玉枝希望能在他这里终结。   “我想要爸爸一直能陪在我的身边,您可以看着我长大,如果爸爸不在了,就没有人保护我了,我会害怕的。”   闻玉枝很清楚失去父母的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   他不想再失去曼森狄斯了。   曼森狄斯垂着眸,他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要说,但最终,银发君主却只是嗓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好。   他怎么会舍得去抛下他的孩子?   让他的孩子独自去面对外面的那一切。   是他错了。   .........   这场父子之间持续了两天的矛盾也终于在这一刻消弭掉了。   蒙德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准备离开。   门即将被关上的时候,蒙德还听见了幼崽的嗓音。   “爸爸我烤了一些小饼干。”   “是回礼?”   “嗯!爸爸给我做的蛋糕我也全部都吃完了。” [91]皇宫做客:他们看到那小少年径直扑到了那圣族君主的怀里   各大星域最近都并不太平。   圣族突然大规模的战舰出动让第一星域各个种族都担心受怕了好一阵子,好在圣族的那些战舰回去以后似乎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才让附近惶惶不安的各个种族都松了一口气。   唯一损失惨重的只有人类帝国这边。   珀斯帝国最后的荣耀在这一刻彻底泯灭。   因为伯纳德的当众昏迷,帝国内还差一点爆发了内乱,贵族们联合施加压力,霍夫曼皇室险些下台。   然而就在这局势最剑拔弩张的时刻,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醒来的伯纳德却蓦然苏醒了。   他坐在轮椅上,遮盖不住病容的面孔透着苍白和虚弱。   但却没有人因此而敢小看了他。   哪怕是年老了,积威已久的狮王也仍旧是狮王。   伯纳德带领着帝国曾经走向最辉煌的时代,在场的所有臣子都曾在凯撒广场下跪拜在他的面前,宣誓拥护于他。   那是帝国最好的时代,人人梦寐以求都想要回去的时候。   伯纳德作为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皇帝,他让霍夫曼皇室的金狮之名响彻在了帝国每一寸的土地上。   这些贵族可以在伯纳德昏迷时肆意打压皇室,可在面对这位年迈的君主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安分了下来。   一场即将掀起的风暴就这样被及时遏制住了。   贵族们或许私底下仍然蠢蠢欲动,但只要伯纳德还在位一天,他就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霍夫曼皇室的地位。   帝国的局势再次回到了那种微妙的平衡。   但很多人都清楚,这个平衡不会维持太久,或是今日,或是明天,珀斯帝国终究是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变革要出现。   而除了人类帝国这边,星际上的各个反叛势力都在最近安静下来了。   这得益于圣族有目的性地在针对着研究所。   那些被捣毁的研究所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什么关联,但背地里他们却都与黑市、甚至是各种反叛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圣族的行动像是一次警告,让这些原本还嚣张不已的势力不得不夹着尾巴变得谨慎起来。   不过这些暗中势力的‘老实’却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日常生活。   星网上依旧在讨论着不同星球之间的趣事八卦,哪个种族又出什么大事了,哪个地方又打仗了。   然而最近有一个消息却流传得越来越广。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由谁散布出来的,提到圣族诞生一名新的王血。   “真的假的?圣族有了新王血?”   “假的吧,又是哪个闲得无聊的家伙弄出来的假新闻....”   对于这个消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类似的传闻早在这些年就陆陆续续地有过,后来都被证实是一些想要炒作话题的人故意放出来的谣言。   毕竟有关于圣族的话题在星网一直都很热门,尤其是他们的王血。   这种特殊血脉和实力强大还有着天赋能力加身,并且可以无条件号令族群的领袖定位都让他们极具神秘的色彩。   让外界对他们的关注始终居高不下。   因此每年都有会出来说圣族有新王血的出现,但年年都被证实是假新闻。   一开始大家还信,后来传多了就慢慢不信了,加上如今执掌圣族大权的曼森狄斯性格是众所周知的冰冷淡漠。   他们都知道曼森狄斯是杀死了除他在外的所有王血才登上王位的。   大家自然而然也就觉得倘若就算有新王血的诞生,恐怕也早就被这位暴君给杀死了吧?   “要是我,我也杀,自己独享王位多爽啊。”   这种评论受到了众人普遍的认同,也让后来有关于王血诞生的消息不再被众人取信。   但这一次,这个假新闻似乎捏造的有鼻子有眼的。   上面还列举了所谓的证据,说之前那枚火爆全网的幼崽蛋就是圣族的那位新王血。   这个消息一出来,其他人信不信暂时不提,那些被‘小宝贝’的颜值吸引入坑的粉丝可就不干了。   他们绝对不承认小宝贝会是一个凶残、可怕的圣族!   “你们是瞎了吗?我们的小宝贝长得那么漂亮可爱,怎么可能会是圣族?”   “不要胡乱造谣,小宝贝跟圣族一点都不像好吗?而且专家都说了,这样漂亮的幼崽蛋大概率是精灵一类的种族。”   “这种假新闻什么时候能消停点啊,连小宝贝是圣族都说的出来,你们是没见过圣族的本体长啥样吗?”   那些粉丝说完,还在评论区的贴出了圣族和幼崽蛋的对比。   一个是浑身上下长着厚重鳞甲,有着庞大身躯、骨翼和尾部的怪物,一个是安安静静沉睡在被子里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幼崽蛋。   这张对比图一出,哪怕不是小宝贝的粉丝,面对着这如此巨大的差距也觉得很荒唐。   “你们炒作假新闻的人有没有点脑子?”   “为了流量都疯了吧....”   “我就把话放在这!这要是圣族我就把我家的星舰都给捐了!”   “我也把话放在这,这要是圣族我就去太空跳舞!”   不一会儿,评论区基本上都被这些赌约给占据了。   而大家敢立下赌约,也是因为没有人会觉得这枚幼崽蛋是圣族。   在那么多凑热闹的种族中,只有帕奇人没有参与进其中。   他们作为与圣族交易来往最密切的种族,这群精明又敏锐的商人早在圣族接二连三购买玩具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们也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圣族的确是诞生了一名新的王血。   但圣族却把这位新的王血小殿下藏的很好。   帕奇人至今都不知道这位小殿下的任何资料,只知道圣族似乎格外喜欢这位小殿下。   能不喜欢吗?每次圣族过来找他们交易,都一定要买一大堆的玩具回去。   要知道那些玩具价格就没一个便宜的。   帕奇人现在靠着和圣族交易的矿石,他们把多伦特星都整个翻新了一遍,还多造了几艘战舰。   商队现在行驶在宇宙中都变得更加安全了。   这一切都是圣族给他们带来的。   为了能够长期拉拢住这条大腿,帕奇人对圣族的事情那是三诫其口,半点风声也不透露,之前那位泄密的主管也被关起来了。   跟圣族交易对接的人手他们也是慎之又慎。   或许也是因为帕奇人的这种识趣,圣族这边也都一直和帕奇人保持着交易的往来。   甚至在帕奇人的总统亲自到访的时候,圣族还允许他们进入了封禁中的第九星域。   这可把这些帕奇人给激动坏了。   但同样的,他们也很安分,没有因为进入到第九星域就各种东张西望,试图想要借机想要去窥探圣族。   在帕奇人总统的命令下,战舰上所有的帕奇人都乖乖待在了房间里面,出行也都接受着圣族在旁边监督。   等到了暗塔星,帕奇人总统更是没有一点架子,他并不在意前来与他会见的不是圣族的君主,而是对方的副官。   对此,帕奇人总统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据说这位副官可是曼森狄斯的左膀右臂,负责着整个圣族的政务要事,这样重要的亲信能来见他们已经是相当给他们的面子了。   于是等到阿尔文来到港口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群神色激动的帕奇人。   那帕奇人总统更是一副十分客气谦逊的模样。   阿尔文笑了笑,他请这群帕奇人上了悬浮车。   “我们王有事在身。”   “理解理解,圣族能允许我们前来拜访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不等阿尔文说完,帕奇人总统就赶忙打断道。   这可不是一句虚话。   自从曼森狄斯上位以后,他们可是第一个能被圣族请来做客的种族,更别说圣族还是他们目前最大的金主。   帕奇人对这一趟的行程可谓是看得极重。   阿尔文怎么安排他们都没有任何意见。   圣族虽然很少接待外族,但他们也是有专门接待外宾的行宫。   阿尔文准备带这群帕奇人去的地方也正是那里。   但在半道上,他却接个通讯。   等接完通讯后,他告诉帕奇人总统:“王邀请你们到皇宫做客。”   圣族的皇宫?   那岂不是很快就要见到那位圣族君主?   帕奇人总统刚才还没有那么紧张,这会儿一下子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很快,悬浮车就停在了皇宫。   面对两旁的圣族士兵,一行帕奇人都紧张地跟在阿尔文的身后。   他们跟着阿尔文一路穿过广场,绕过喷泉,走上台阶又路过了好几个花园。   圣族皇宫的华丽程度远超这些帕奇人的想象。   但再震撼的巍峨建筑也比不上那道坐在王座上的银白身影。   曼森狄斯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这群帕奇人就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仿佛他们面对的是一头无比强大可怖的野兽。   帕奇人总统当即俯身弯腰,做足了谦卑的姿态。   “尊贵的圣族君王,帕奇一族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曼森狄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让这群帕奇人起来,却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座位。   帕奇人总统也不在意,事实上,就算真的安排座位,让他坐他也不敢坐。   圣族是什么实力,他们帕奇族是什么实力。   他哪敢在曼森狄斯的面前那么放肆。   帕奇人总统站在台阶的下方,神色恭恭敬敬的。   “我们这次拜访是想请圣族替我们打造几艘战舰。”   帕奇人在各大星域之间做生意,对于商队的安全很是上心,而放眼整个星际,就没有比圣族的战舰更强大的存在了。   帕奇人总统这次也是大出血,想请圣族打造两艘毁灭级的战舰。   因为涉及到这种军事武器,帕奇人总统才选择亲自来与圣族这边商谈。   “多少钱都可以,两艘....啊不,一艘也可以的!”   帕奇人把态度放得很低。   曼森狄斯却没有立刻就答应。   圣族虽然不缺战舰,但也不缺钱,没必要为了一点钱就把战舰给卖出去。   帕奇人的筹码对圣族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曼森狄斯不说话,帕奇人站在下方也很忐忑。   他们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来面见这位圣族君主,何况毁灭级的战舰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曼森狄斯迟迟没有回应,他们内心也跟着焦急不已。   帕奇人总统三番四次都想再次开口争取一下,但又怕他们太过急切的态度会引来那位圣族君主的反感。   于是,整个议事厅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在这种堪称静默的寂静中,即便是轻微的脚步声也显得无比明显。   那是一道有些欢快的脚步声。   它在充满了肃穆庄严的皇宫内是那么格格不入。   而更让这些帕奇人感到惊讶的是,这道脚步声是在往这边过来的。   议事厅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站在台阶下方的帕奇人忍不住回过头。   只见一个容貌精致如洋娃娃般的小少年出现在门口。   微长的银色发丝柔顺地垂落在两侧,他的眉眼很漂亮,是那种让人恨不得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漂亮,而脸颊上还没能消下去的一点婴儿肥又让这份漂亮之余更带上了些许的可爱。   而那浅金色的瞳孔简直比帕奇人见过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纯净澄澈。   这小少年身上穿着带有宝石纽扣的小马甲,领口衣袖翻出了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再往下是与马甲同样材质的短裤,两截白皙的双腿被漆面的黑色小皮靴包裹着。   他们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正是那小皮靴的跟与地面敲打的声音。   不管是长相还是打扮,这小少年都俨然像是从橱窗里面走出来的娃娃。   因为生意的缘故,帕奇人与不少种族都打过交道,即便是精灵人鱼这种众所周知的美丽生物,他们也曾见过。   然而这小少年的样子比这些精灵人鱼都要好看。   精灵人鱼再漂亮,也没有对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那种矜贵就像是镶嵌在权杖上的明珠,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夺目的同时,却也只敢远观。   他见到他们,似乎也有些惊讶议事厅内还有着‘其他人’。   就在帕奇人忍不住揣测对方身份的时候,却看到这小少年径直越过了他们。   他走上了台阶,来到了王座那位圣族君主的面前。   这个大胆又放肆的举动让这些帕奇人都忍不住为对方捏了一把汗。   特别是帕奇人总统,他也有个小儿子,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他心中难免涌上了一股慈爱之情。   因此在看到对方一步步靠近那银发君主时,他当即就想赶紧上前把那小少爷给拉下来,阻止对方这种无疑是‘作死’般的行为。   然而下一刻,   他们却看到那小少年加快了速度,最后几个台阶直接两步做三步地跑上去,径直扑到了那圣族君主的怀里。   “爸爸!”   .....爸爸?!   帕奇人有一瞬间还以为是他们听错了。   谁?谁是他的爸爸?   帕奇人总统抬起头,看着曼森狄斯与他怀中小少年那如出一辙的银色头发和金色的瞳孔,以及他们挨在一起时,彼此极其相似的眉眼......   嗡得一声,他的大脑顿时像是遭受到重击,变得一片空白。   闻玉枝并不知道这些帕奇人的震惊,他靠在爸爸的怀里,向对方说着:“木罗说我今天又进步了!”   从前段时间开始,闻玉枝就跟着木罗学习精神力治疗方面的操作。   而实践的对象就是那些被关在监管所里面的圣族。   他们的情况比较严重,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闻玉枝干脆每天都让木罗跟自己去一趟。   从最开始一天只能给一个圣族的精神海进行梳理,到现在闻玉枝已经增长到一天可以给两名圣族梳理和安抚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重大的进步。   当木罗夸赞完他之后,闻玉枝第一时间就想要找爸爸来分享这个好消息。   曼森狄斯也从不吝啬于夸奖他的孩子。   “吱吱做的很好,需要爸爸给什么奖励吗?”   幼崽进步可是一件大事,必须要奖励才行。   而闻玉枝自从开始正式学习之后,各种奖励就像是流水一样向他涌来。   除了曼森狄斯给的,蒙德他们也打着夸奖的名义疯狂给他送东西,等消息传出去,其他圣族也不甘落后。   小殿下进步了,那必须庆祝!   结果就是整个暗塔星乃至于厄索里斯的圣族都给他送来了不少的东西。   闻玉枝现在还有专门一个库房来放他的这些奖励。   这会儿听到曼森狄斯又要送他东西,闻玉枝连忙摇着头说道:“不用了,您送了太多了,还有大家的,我的库房又要装不下了。”   曼森狄斯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那就再弄一间库房,上次有几条项链还算可以.....”   “可是爸爸,您已经送过我十几条项链了。”   “那怀表呢?”   “也有好多个了!”   底下的帕奇人就这样看着小少年亲昵撒娇地与那位圣族君主说着话。   而让他们打心底感到恐惧和害怕的曼森狄斯,却在面对少年的时候褪去了那副冰冷慎人的气息。   他竟然耐心地倾听着对方讲话,还时不时给出回应。   帕奇人总统站在最前方,离台阶离得最近。   因此他也能隐约听到一些谈话的内容。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小少年与曼森狄斯的谈话并不是那种皇室父子之间冷冰冰又带着尊敬疏离的交流,反而他们说的只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很平淡,也处处都透着温馨。   那样子居然像极了他的小儿子在学校里面得到老师的夸奖后跑来向他邀功炫耀。   当然了,他的小儿子没有那么可爱。   他也没有曼森狄斯的耐心。   没错,耐心。   曼森狄斯面对闻玉枝的温和和耐心,才是让帕奇人总统感到无比诧异的存在。   外界对于曼森狄斯的传闻一直都离不开暴戾、冷漠这几个字。   他是让人害怕的暴君。   自他上位以来,圣族疯狂对外扩张,从原先只占据第九星域中的一隅,到如今将整个第九星域收入囊中。   圣族的强势崛起星际上有目共睹,对于这位带领着他们的君王,外界既感到震惊又深深地有着畏惧。   关于曼森狄斯弑杀众多王血上位的事情更是为他的功绩增添了一份抹不去的血色,坐实了他的冷酷凶狠。   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圣族暴君,在对待他的孩子时却如同最寻常的父亲一样。   他会夸奖自己的孩子。   他还会把幼崽抱进怀里,像是抱着最重要的珍宝。   这怎能不让帕奇人总统觉得恍惚? [92]换羽期:选择趴在爸爸的膝上   帕奇人总统在底下是悄悄打量的。   但闻玉枝如今的精神力已经可以涵盖整个议事厅了,帕奇人总统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所感知。   他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   而闻玉枝对这些明显不是圣族的客人心中也有些许的好奇。   回到圣族那么长的时间里,闻玉枝也知道圣族从不与其他外族建交,他们在星际中一贯的作风就是独来独往。   这跟圣族孤僻的性格有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圣族强大的实力注定了他们可以不需要盟友。   在圣族看来,除了他们以外的那些种族都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也因此,闻玉枝在暗塔星上很少有见过其他种族的人。   这会儿突然在这里看见,并且这些人还得到了曼森狄斯接见,闻玉枝的心中难免会感到好奇。   他看向曼森狄斯,好奇地问道:“爸爸,他们是......?”   曼森狄斯回道:“他们是帕奇族的。”   帕奇族。   闻玉枝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他们是星际中鼎鼎有名的行商,只要是有生物存在的地方,都有他们做交易的身影。   闻玉枝自己有好多玩具都是从这些帕奇人的手里买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朝那位帕奇人总统礼貌地点了点头。   对方也点头致意:“很荣幸能见到您,小殿下,我们这次前来还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从圣族频频购买玩具的举动,帕奇人大胆猜测这位新的王血小殿下在圣族中或许有着特殊的地位。   以防万一,这次拜访他们还特地带上了一份厚礼,打算等来到圣族后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送上。   而此刻亲眼见到曼森狄斯与闻玉枝的相处模式之后,帕奇人总统当即决定——   送!必须要送!   他有种直觉,如果他们能讨得这位小殿下的欢心,帕奇族想要购买战舰的事情说不定就还有希望。   闻玉枝还以为帕奇人的礼物又是什么新颖的玩具。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这个玩具可能有‘一点点’的大。   帕奇人送的是一颗星球。   一颗风景非常漂亮的,上面还建造了大量娱乐设施的星球。   这颗星球原本是帕奇人花费了大价钱打造的一个项目,他们想把它打造成一颗度假星,凭借着漂亮的自然风景和各种大型的游乐园吸引源源不断的游客过来消费。   截止到他们前来圣族,那上面大部分的工程都已经结束了,广告也都已经打出去了,差不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正式运营。   不过在前往圣族之前,帕奇人的内部商讨一下,最终他们一致决定这颗星球就不对外开放了,而是把它作为礼物送给圣族这位新诞生的王血。   而见过闻玉枝以后,帕奇人总统更是下定决心,这礼物一定要送。   可以说,不管是为了想要和圣族搞好关系,还是那两艘战舰的事情,帕奇族这次都是下足了血本。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闻玉枝没想到帕奇人会直接送了一颗星球过来,他连忙出声拒绝了。   帕奇人总统对此非常坚持:“这是给您的见面礼,这份礼物代表了我们帕奇族所有族人的心意,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闻玉枝还想说什么,曼森狄斯却在旁边先一步开口:“收下吧。”   既然是爸爸说可以收....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没有再说拒绝的话,而是向下方的帕奇人总统道了一声谢。   “谢谢您,也替我谢谢您的族人。”   说完,闻玉枝知道这些帕奇人千里迢迢地过来估计是有事情要和曼森狄斯商议,他主动站起身。   “爸爸我先去换身衣服,待会儿晚餐您要一起来吃吗?”   曼森狄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闻玉枝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他的周身洋溢着开心的氛围。   “那我等爸爸过来一起吃。”   说着,他脚步轻快地走下了台阶。   路过阿尔文的时候,闻玉枝稍稍停顿了一下。   但还来没得及等闻玉枝开口,阿尔文就笑着说道:“属下今天可能没办法陪您和王一起用晚餐了。”   他还得负责接待这些帕奇人,一时半会还离不开。   闻玉枝也表示理解。   “我做了布丁,等会我让伊洛送一份到你的办公室里。”   阿尔文惊讶道:“是牛奶味的?”   “是苹果枫糖味的!”   闻玉枝后来才知道,那天曼森狄斯为了给他做布丁和蛋糕,在厨房内忙活了一个中午,而那些做失败了的都被曼森狄斯分发给了各个下属。   君主的赏赐不能不吃。   于是那一天,塞莱特吃了很多蛋糕,阿尔文也吃了很多牛奶味的布丁,吃的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两个甜品了。   闻玉枝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今天在做布丁的时候特意弄了苹果枫糖口味的。   阿尔文闻言忙不迭松了一口气。   这一幕都被帕奇人总统不着痕迹地看在眼里。   比起面对他们时那客气又疏离的笑容,在面对闻玉枝的时候,阿尔文脸上的笑意显然更加真心。   而他们这幅熟稔又亲近的对话.....也能看得出这位小殿下与他父亲身边的副官关系并不错。   这让帕奇人总统赶忙在心底把这位小殿下的重要性再往上提了提。   最明显的是,闻玉枝一走,议事厅内的气氛很快就又再次变回了之前那寂静的模样。   不过曼森狄斯这一次却同意了帕奇族购买战舰的请求。   只能说帕奇人总统刚刚那一步确实是走对了,他们倘若只是想用钱来买战舰,圣族不缺钱,对这笔交易的兴趣也不是很大,不出意外的话得到的结果也是被拒绝。   但帕奇人总统送了一颗星球给闻玉枝。   幼崽的心情开心,曼森狄斯也跟着心情会愉悦一些。   帕奇族的请求他也就顺势答应了。   帕奇人当即神色变得格外激动。   然而曼森狄斯也提到:“我只有一个要求,两艘战舰的价钱必须得是用星核来支付。”   ..........   闻玉枝从议事厅出来,他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一门他就赶忙解开马甲上的纽扣,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换上了更加柔软也更加舒适的睡袍。   做完这一切后,闻玉枝才倒在柔软的地毯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蒙德走进来,他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从里面找到了一根掉落的羽毛。   他抿了抿唇说道:“您要是难受的话,我跟木罗说您先休息几天吧。”   最近闻玉枝已经到了换羽期了。   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开始,闻玉枝就感觉身后的翅膀变得很不舒服。   靠着皮肤的位置很痒,他时不时就想用手去挠一挠。   但因为怕挠出伤口,闻玉枝一直都忍着没有去动,只是默默地将梳羽毛的次数增加了。   从一天一次,到早中晚他都要找曼森狄斯给他梳一次羽毛。   结果有一天,幼崽照常躺在爸爸的怀里睡觉。   睡醒后,曼森狄斯刚想抱着幼崽去洗漱,却没想到在床铺上发现了一根脱落下来的羽毛。   看着这根掉下来的羽毛。   闻玉枝直接就懵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翅膀,又看了看那根轻飘飘的羽毛,幼崽那天差点就难过地哭了出来。   待喊来木罗一看,木罗推断幼崽应该是到了换羽的时候了。   原先的绒羽要褪去,翅膀会再长出新的羽毛。   至于一共要换几次,木罗也并不清楚,圣族也没有第二个例子来给他参考。   而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闻玉枝就一直断断续续地都有在掉落羽毛。   差不多在一周之前,闻玉枝忽然发现自己又变了一个模样。   他变大了。   不再是先前那小人偶的模样了,变成了现在这幅差不多按照人类的外观来算,大概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脸上还有着些许的婴儿肥,看起来仍旧是稚气未脱的感觉。   幼崽的这个样子一传出去,再次引起了圣族上下的震动。   比起小人偶时期,闻玉枝现如今多了一丝少年的模样,但又处在稚气未脱的阶段。   少年的青涩感和稚气在他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在这些圣族的眼里看来,他们的小殿下还是那么的可爱,是他们想要悉心去呵护的小王子。   而对于闻玉枝来说,长大以后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他终于可以把小翅膀给收回去了。   但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   那就是在这段换羽期的时间里,闻玉枝的身体变得特别敏感。   尤其是后背靠近肩胛骨的那一块地方,酸酸胀胀的。   他只有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袍时才没那么难受,其他衣服穿在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闷住了一样。   但因为最近闻玉枝跟木罗一直都往军部的监管所那边跑,在皇宫内他当然可以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可去那里如果还穿睡衣的话显得有些不太得体了。   闻玉枝只能换上常服,等回来以后再脱掉衣服把睡袍给穿回来。   每一次换完衣服,闻玉枝都像是解脱了似的。   蒙德看在眼里,看着小殿下磨红的皮肤,这位老总务官的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快心疼坏了。   他一边让厄索里斯那边想办法把衣服做更柔软一些,一边也想要劝闻玉枝这段时间就待在皇宫里面等换羽期过去。   闻玉枝却摇了摇头:“换羽期还不知道有多久呢,那些圣族的情况都不太好,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闻玉枝这话是真的。   能被关进监管所的圣族精神海的状况都已经是比较糟糕的了。   甚至说糟糕还是相对轻一些的措辞了,要是换做以前的时候,被关进监管所,那些圣族就已经等于是被判处了死刑。   闻玉枝现在做的,就是赶在他们的精神海崩溃之前,把这些圣族从失控的边缘给救回来。   蒙德也清楚监管所那边的情况。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幼崽而言有多么辛苦。   他们这些成年圣族都办不到事情,却要让本该无忧无虑享受着童年的幼崽过早地来承担。   蒙德叹息了一声。   他从托盘上拿起小梳子和护理羽毛要用到的精油。   “臣帮您梳一梳吧。”   闻玉枝没有拒绝。   他拽来一个玩偶当垫子垫在身下,他趴在软绵绵的玩偶上面,将翅膀放了出来。   洁白柔软的翅膀随着幼崽的体型也变大了一些,但总体上看也还是很稚嫩的。   上面原本蓬松的绒羽如今肉眼可见地感觉有些稀疏。   还有一些新的羽毛长出来了,与旧的挨在一起显得长短不一的。   闻玉枝每天都有照镜子。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翅膀其实并不好看,有点像是网上常说的尴尬期。   因此这段时间除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很少会在外面把翅膀给露出来。   梳理羽毛的工作也只有曼森狄斯和蒙德才能得到幼崽的允许。   蒙德小心地用梳子梳着最上层的羽毛。   换羽期的时候,闻玉枝不仅是身上敏感,连带翅膀也变得敏感了许多。   蒙德必须得用比平时还要更加轻柔的力道,才能不会弄疼到幼崽。   这样细微温柔的动作,对于蒙德这个即便是在皇宫里面干了那么多年的总务官也有着不小的难度。   可是翅膀上的羽毛被梳理过的感觉却很舒服。   闻玉枝靠在玩偶上,身体渐渐地就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双浅金色的瞳孔也泛起了泪花。   困意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   而在这半梦半醒之间,闻玉枝感觉给他梳理羽毛的人好像换了一个。   意识到这点后,他挣扎着抬起眼皮。   视线模模糊糊地,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爸爸.....?”   或许是长大了一些的缘故,幼崽的嗓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奶声奶气的了,只是因为还没到变声期,日常的咬字说话间闻玉枝的声音依旧还是有些软绵绵的。   特别是他这会儿正犯着困,语调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而此刻给幼崽梳理羽毛的也的确是曼森狄斯。   他从蒙德的手里接过的梳子,本来不想吵醒困倦的幼崽。   但感受到爸爸的气息,闻玉枝还是醒来了。   他刚想起身,曼森狄斯却用手轻轻地将他按了回去。   “还没有梳理完。”   听到这句话,闻玉枝没有再起身,但他却换了一个姿势。   他抛弃了刚刚还爱不释手的玩偶,丝毫没有犹豫地选择趴在爸爸的膝上。   曼森狄斯的身上还穿着接见帕奇人时的礼服,严格来说躺在上面并不舒服,但闻玉枝却觉得比起柔软的玩偶,他还是更喜欢待在爸爸的怀里。   “爸爸,我好难受。”   也是只有在曼森狄斯的面前,闻玉枝才会把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面给显露出来。   他的翅膀很疼,很难受。   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身体。   这是褪羽所带来的负面效果。   木罗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只能开一些镇痛的药物让幼崽能够好受一点。   但这种药也不能一直吃,更多的时候还得靠闻玉枝自己挨过去。   闻玉枝平日里也能忍得下来。   可他今天给两个即将失控的圣族都做了精神海梳理,已经感到很累了,身上又被衣服闷了一整天,闷得有些难受,这会儿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又是躺在了曼森狄斯的怀里。   积累的一天的情绪似乎在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让闻玉枝下意识就向面前的银发君主撒起了娇。   “爸爸....想要摸摸.....” [93]吱吱很乖:谁是坏宝宝?   闻玉枝撒着娇就想要被爸爸摸摸。   曼森狄斯也和天底下所有溺爱着自家孩子的父母一样,他从来都舍不得去拒绝幼崽的请求。   银发君主抬起旁边没有握着梳子的那只手。   他轻抚着幼崽的发丝,掌心盖在上面,从发旋一直轻轻地抚摸到发尾。   力道很温柔。   而这种顺毛式的抚摸也让闻玉枝舒服得忍不住微微眯起了双眸,身上的疲惫和疼痛仿佛也在爸爸温暖的掌心下被安抚了下去。   要是变成兽型,幼崽这会儿恐怕早就已经放松下来,四只小爪爪都伸展着,摊开成一张毛绒绒的小团饼。   不过闻玉枝现在的样子也像极了是个懒洋洋的猫,那放松的姿态,那黏人的模样,都跟奶乎乎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曼森狄斯在摸到幼崽的发尾处时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用指尖挑起了一缕发丝。   “头发有点长了。”   “好像是有一点点.....”   自从来到暗塔星之后,闻玉枝就没有再剪过头发了,如今发尾不知不觉就已经有点长了。   衬着幼崽现在年纪还小的模样,看起来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像是个秀气的小姑娘,精致漂亮得有些不像话。   卡莎她们有时看着幼崽的脸庞,本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加上如今这幅模糊了性别的样子,她们总是忍不住会感到一阵恍惚。   以为是塔西娅又回来了。   毕竟年少时期的塔西娅也是这样,她总是作一副小男孩的打扮,眉眼间充斥着锋芒毕露的英气,举手投足的架势浑然是一个肆意张扬的小王子。   闻玉枝则更柔和一些,他大多数的时候看上去都是安静的,无害的,乖乖待在银发君主的身边,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   不过对于这个长相闻玉枝却是已经习惯了。   除了瞳孔和发色的改变,他现在的样子和在闻家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   倒是曼森狄斯看着幼崽一天天的变化感觉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明明前段时间还是用一只手就可以捧在掌心的小团子,一眨眼的功夫捧在手心里的幼崽就已经长大了,站起来都快到他的腰了。   饶是曼森狄斯对此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亲眼看着幼崽从小人偶到小大人的转变时心中还是不免有些五味杂陈的。   这一刻,他似乎也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些为人父母的烦恼。   既有欣喜又有不舍。   看到孩子长大会由衷地感到高兴,可从私心里曼森狄斯却又觉得这个过程太快太突然。   要是能再慢一点就好了。   曼森狄斯在心里想着,却没有把这个想法表现在脸上。   银发君主依旧力道轻柔地抚摸着幼崽的发丝。   一遍一遍。   这是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闲暇时光,没有谁会来打扰,闻玉枝可以毫无顾忌地向爸爸撒着娇,曼森狄斯也可以放松下来,不再需要继续端着圣族君主的这个身份。   偌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们低低地说话声,说的也都是一些平淡而琐碎的内容。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剪短一些,蒙德说他可以帮我剪,但是我又想把它们留下来.....”   闻玉枝的嗓音显然还带着一些苦恼。   曼森狄斯梳理着幼崽翅膀上的羽毛,“吱吱是想留和爸爸一样的长发吗?”   “嗯,爸爸的头发好看。”闻玉枝点点头。   长长的,滑滑的,他很喜欢。   而且长发的爸爸也很帅气。   他以后也想和爸爸一样帅气。   听着幼崽略带稚气般的发言,曼森狄斯的眼底不禁划过了一抹笑意。   “我也应该要剪了,你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抓着我的头发。”   “是吗?我好像有点不记得了....爸爸....”   这个坏宝宝是谁?   反正绝对不会是他。   吱吱很乖的。   幼崽眨巴着眼睛,企图想要把这个话题给含糊过去。   曼森狄斯没有戳破幼崽的那点小心虚,他只是用挠痒痒的方式来教训了一下这个‘坏宝宝’。   闻玉枝最怕痒了,他身上都是痒痒肉,被爸爸一碰立刻乖乖地承认了错误。   父子俩之间就这样玩闹了一阵,等闻玉枝再次趴回到曼森狄斯的膝上时,困意再次袭来。   “爸爸我困了....”   幼崽咕哝着开口。   曼森狄斯知道闻玉枝今天已经很累了。   所以在幼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银发君主动作轻轻地把怀里的幼崽抱了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床上。   闻玉枝已经长大了,曾经的小篮子,小贝壳床现在也睡不下了。   但闻玉枝显然很喜欢他这几张床,哪怕睡不下他也没有让蒙德把它们收起来,而是在房间里找了个展示柜把它们都放进去。   这样他每次路过都可以看见他的这两张小床。   同样的还有他以前用的那些小家具,只不过那些都被曼森狄斯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那间空荡荡的收藏室如今也终于不再空置着了,里面全都摆满了各种有关于幼崽的物品。   对此,曼森狄斯给出的理由是这些东西都很有纪念价值。   它们记载了幼崽成长的时光。   对于曼森狄斯而言,这些物品比任何东西都要更有价值。   闻玉枝几乎是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就睡着了。   曼森狄斯给他盖好被子。   发丝垂落下来的那一刻,或许感觉有点痒,睡着了的幼崽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结果又抓住了曼森狄斯的头发。   见状,曼森狄斯伸出手戳了戳幼崽那雪白柔软的脸蛋。   “还说不是坏宝宝.....”   坏宝宝才会乱抓头发。   也不知道闻玉枝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睡梦中的幼崽砸吧着嘴低低地反驳着:“吱吱...乖....”   见幼崽睡着了还要和他‘理论’,曼森狄斯轻笑了一声。   他连忙附和着道:“是....吱吱是个乖宝宝。”   幼崽深以为然:“吱吱...很乖很乖....”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幼崽只是呓语般地说着:“吱吱还要和爸爸吃饭.....”   这句话声音已经微弱得快听不见了,但曼森狄斯却并没有错漏掉。   显然,闻玉枝在潜意识还记得他和要和爸爸一起吃饭。   不过说着要吃饭的幼崽,这会儿自己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眉宇间满是浓浓的疲惫。   曼森狄斯看着,总觉得幼崽这几天似乎累得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减了不少。   刚刚他把闻玉枝抱起来的时候,那重量比前几天还要轻一些。   每天高强度的运用精神力对一个幼崽来说还是太累了。   偏偏幼崽对自己也很刻苦,从不喊累,他又要一边学习着其他的知识,一边又要去军部给那些圣族梳理精神海,风雨无阻,即便是换羽期不舒服也咬着牙忍下来了。   像今天这样梳理羽毛的时候,已经是闻玉枝这些天难得可以休息的时候了。   曼森狄斯和蒙德一样,都希望幼崽可以不用那么累。   但他们也都很清楚。   闻玉枝现在做的事情是他想做的,喜欢去做的。   能把一个圣族治疗好,闻玉枝也有着极大的成就感。   所以他每天都很累,却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因为他知道,他又救回了两个感到绝望痛苦的圣族。   他实现了他之前对曼森狄斯所说的那些话。   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大家,让圣族的痛苦能少一点。   即使他会变得很辛苦很辛苦。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忍不住俯下身在闻玉枝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睡吧,好好休息一会儿。”   最好是能做个好梦。   曼森狄斯把幼崽伸出来的那只手给放回到了被子里。   而幼崽被梳理下来的羽毛他也没有丢,他把这些羽毛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那小盒子里面已经有着不少的羽毛了。   这些都是闻玉枝身上替换下来的。   和那些物品一样,这些羽毛也是见证幼崽长大的东西。   曼森狄斯一样都没有丢,反而把它们全都珍藏着。   离开了房间,蒙德下意识往曼森狄斯的身后看去。   “吱吱睡着了。”曼森狄斯说道。   蒙德并不意外,“那些餐食臣已经送回到厨房里面去了,等小殿下醒来再送过来。”   曼森狄斯想了一下:“做一些补充营养的,他比前几天又瘦了一些。”   “是瘦了。”   幼崽的身体变化瞒不过这些日日夜夜陪伴着他的圣族,蒙德也能看得出闻玉枝比之前显得更瘦了。   不用曼森狄斯吩咐,他已经让咕姆做的都是专门给幼崽的加强营养餐。   而除了照顾小的,蒙德也没有忘记大的。   他提道:“小殿下今天还做了苹果枫糖布丁,您是要现在吃还是先放着?”   果然,听到是幼崽做的,曼森狄斯直接说道:“送到书房吧。”   这段时间闻玉枝陆陆续续做了很多的甜品。   皇宫里面的圣族也从一开始的舍不得吃,但现在.....好吧虽然还是舍不得,但他们也会在幼崽期待的目光尝一尝那些被精心制作出来的甜品。   不过却也尝的很小心翼翼,每一口他们都吃得很珍惜。   这是小殿下亲手做的。   比起吃掉,他们更想好好地保存起来。   曼森狄斯也是如此。   但在一次被闻玉枝发现后,幼崽没有说什么,可也是从那天开始开始,他就经常到厨房里面做一些甜品送给大家。   闻玉枝的想法很干脆。   只要送的多了,大家就不用再觉得那么宝贝了。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曼森狄斯的书桌上总能出现一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品。   蒙德感叹道:“小殿下总是那么的体贴,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比大人还要懂事。”   曼森狄斯也想到了幼崽的种种行为,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他很好。”   有吱吱这个孩子,是他的幸运,也是圣族的幸运。   走廊上的话题无疑是比较轻松的。   而等到进了书房,蒙德马上收敛起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检测到外部的星网上出现了很多的声音,他们提到了小殿下的存在,并明确指出圣族诞生了一名新的王血。”   这个消息很明显就是在针对着圣族。   传播消息的人信誓旦旦,仿佛跟亲眼见过一样。   而王血的事情圣族并没有对外公布过,曼森狄斯封禁了第九星域,也杜绝了有其他外族人进入到圣族的可能。   在此之前,唯一见过幼崽的那些帕达尔人也全都死了。   按理来说外界对此应该是不知道的,但这也并不绝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卡尼瑞拉到圣族的种种举措,有心人倘若真想怀疑,大胆点也是可以得出这个推测的。   只不过蒙德在意的是那些流言中提到的幼崽蛋。   小殿下的王茧形态跟寻常的王血都不太一样。   其他王血殿下的王茧外表都是覆盖着一层鳞片的,看起来更大也更狰狞,而小殿下却是无比小巧的一颗,雪白圆润,还长得奶乎乎的。   一般人根本不会把它的样子和圣族联想在一起,而那些传播的人却非常坚定地说这枚幼崽蛋就是新的王血。   他们怎么敢这么肯定?   除非.....   他们之前见过一枚王茧。   一枚和小殿下长的差不多的王茧。   曼森狄斯的眸色冷了下来。   “看来上一次的警告还是没能让他们安分下来。”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圣族,还是幼崽,曼森狄斯都不可能容忍这些人的放肆和挑衅。   只不过那些人也很精明。   他们只是躲在网络后面散布着流言,当大家讨论温度上升的时候,他们又全都撤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圣族的态度。   而不管圣族回不回应,他们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很下作的手段。   也符合曼森狄斯对这些人的印象。   这些亡命之徒就像是一群阴沟里面的老鼠,平常躲在地下,时不时就会冒出个头来恶心你一下。   对待他们,曼森狄斯没办法用对待那些研究所的方式。   这些人居无定所,在各个星域之间流浪,并且数量还很分散,想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但就算不容易,曼森狄斯也始终没有放弃找出这些人的踪迹。   ..........   另一边。   卓浩宇也跟席鹤琰聊到了网上最近热议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圣族那边好像诞生了一个小王血诶。”   席鹤琰摇了摇头,他最近忙着伯纳德的事情,并没有去关心网上的那些娱乐八卦。   卓浩宇没想到席鹤琰连这个都不知道,但他转念一想:“也对....你最近要么忙着打工,要么就是和你那小朋友聊天的,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了。”   这段时间席鹤琰可是走到哪都把光脑带到哪,连上课都经常低着头看光脑的。   卓浩宇一猜就知道对方是在跟那个小朋友聊天。   席鹤琰对此强调道:“我是在给他补课。”   “对对对,补课补课....也没见你对同学那么热心啊。”   卓浩宇小声地嘀咕着。   席鹤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样子仿佛是在说:就你这样的,还有补课的必要吗?   卓浩宇:“......”   他总算是知道什么是自取其辱了。   生怕席鹤琰再次开口说出什么刺激他的话来,卓浩宇赶忙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云旎星吗?”   席鹤琰还没开口,卓浩宇就自问自答了。   “我猜你应该不知道,那是一颗正在建设的度假星,星网上放出来的照片可漂亮了,好多人都等着开业过去玩呢,我和我妈也买好了过去星船的票。”   “结果现在那边突然说不开放了,变成私人专有的了,网上现在都在猜是哪个大人物把哪里给买下来了。”   说到这里时,卓浩宇还长叹一声:“我恨有钱人!”   席鹤琰没有理他。   他的关注点放在了那颗星球的上面,准确点说是这颗星球的价值上面。   他心里在思考一颗星球要多少钱。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   他这辈子好像都买不起。 [94]要快点回来:他不想和爸爸分开   闻玉枝穿着睡衣,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赶忙跑到了餐厅。   而看到银发君主那坐在餐厅里面的身影时,他心下一喜,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连带着脚下的步伐也放慢了下来。   “爸爸....!”   幼崽雀跃的嗓音响起。   曼森狄斯的身边围着一群圣族,阿尔文、塞莱特都在这里。   他们似乎是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说完,曼森狄斯就挥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   银发君主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幼崽身上。   看闻玉枝头发凌乱、脚上连鞋都没有穿,一副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样子,曼森狄斯皱了皱眉。   他径直起身走过去。   来到闻玉枝的面前,曼森狄斯把他抱了起来。   “怎么那么急匆匆的?还有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闻玉枝已经习惯被抱来抱去的了,他在爸爸的怀里主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歪着头靠在曼森狄斯的肩上。   听到银发君主的询问,他也乖乖回道:“我今天醒来的时候有点晚了,蒙德说你要去厄索里斯,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昨天说好要一起吃饭的,结果他太累了就睡着了。   等到今天早上一醒来,蒙德又提到曼森狄斯预计要去厄索里斯几天,可能待会儿就得走。   闻玉枝一听,当即连衣服也不换了,鞋也忘记穿了就直接往餐厅这边跑过来。   在路上的时候闻玉枝还以为他可能来晚了,爸爸说不定已经走了。   没想到曼森狄斯却还在这里等着他。   闻玉枝立刻开心地抱住了曼森狄斯,双手揽着爸爸的脖颈。   曼森狄斯也任由幼崽像个八爪鱼一样黏着他,他抱着闻玉枝来到餐桌边。   闻玉枝这会儿长大了,以前小桌子小椅子就用不了了,蒙德按照幼崽的身高重新弄了张儿童座椅。   其实就是在正常的椅子加了个儿童安全防护的装置。   毕竟圣族这边的椅子都太过高大了,对闻玉枝现在身高坐上去都有些费劲,弄了防护的装置就不用怕摔下来了。   曼森狄斯把闻玉枝放到这张儿童座椅上,他摸了一下幼崽的脚。   有些凉。   他抿着唇说道:“下次再着急都要记得先把鞋子穿上,知道吗?”   正说着,蒙德也在后面追上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闻玉枝的鞋子。   这位老总务官也没能想到小殿下会那么焦急,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跑了。   蒙德刚追出去又想到幼崽没有穿鞋,不得已他只能又赶忙折返回去把那双被幼崽忘记掉的鞋子给带上。   他来到的时候,闻玉枝刚乖乖保证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但话音才刚落,蒙德就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小殿下,恕臣直言,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幼崽有个坏毛病。   那就是在没有别人看管的情况下,会因为贪图一点舒服就光着脚踩在地上,或者是穿着轻薄的睡衣直接坐在地上。   起初蒙德他们也不在意。   直到有一次闻玉枝坐在地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醒来之后脑袋就有点昏昏沉沉的,木罗提着药箱过来,看了一眼就说道:“这是着凉了。”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闻玉枝的房间就铺满了厚厚的毛毯,而他也被银发君主勒令以后不能再睡在地上。   但也只是不睡在地上了而已,闻玉枝有时候还是会忘记蒙德的叮嘱,光着脚在皇宫里面走来走去。   这会儿听到蒙德的告状,幼崽当即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穿着的话有点不舒服....”   闻玉枝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曼森狄斯想到幼崽这段时间被换羽期折磨得有些消瘦的样子,又想到对方昨天趴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撒着娇说难受。   他问道:“很难受?”   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点完他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瞄了一眼曼森狄斯脸上的神色。   这幅模样像极了那怯生生的兔子。   曼森狄斯所有想要训斥的话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没有办法再说出口了。   他只能揉了揉幼崽头发,低声道:“稍后我会让蒙德把宫殿里面都铺上地毯。”   闻玉枝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   然而还没当他说出那一声感谢爸爸,曼森狄斯就又补充道:“但是吱吱如果下次再生病的话,就罚吱吱吃一个月的营养剂。”   没有任何味道的营养剂连续吃一个月.....   闻玉枝都能想象到他的味觉要失灵了。   他赶忙连连作出保证:“绝对不会再生病了,我会乖乖的.....”   而看着小殿下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旁阿尔文和塞莱特也有点不忍心。   曼森狄斯却难得硬下了心。   幼崽现在长大了,偶尔也会有叛逆的时候。   只是别的曼森狄斯都可以不在意,但关乎到幼崽的身体,这是曼森狄斯的底线。   其他的他都能纵容,唯独这个不可以。   幼崽的体质不像是他们,闻玉枝的身体太脆弱了,几乎是三天两头就生病。   让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也跟着操碎了心。   木罗现在是每天都要给闻玉枝检查一遍身体,除了记录幼崽的成长数据,还为了要监督闻玉枝的身体健康。   因为这个,曼森狄斯还给他翻了三倍工资。   木罗看着自己那丰厚的薪水,顿时觉得找个有钱又大方的老板是多么正确的一个选择。   不是他想来,但奈何曼森狄斯给的太多了。   而银发君主不仅在对待属下的时候很大方,面对蔫答答的幼崽,他也同样大方。   给出了只要闻玉枝这个月都没有生病,他就允许幼崽可以每天都多吃一块小蛋糕的承诺。   原本还在闷闷不乐的幼崽瞬间就被哄好了。   其实闻玉枝也不是特别喜欢吃小蛋糕。   但是....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让吃什么,他就越是觉得那样东西好吃。   为了幼崽会防止蛀牙以及吃坏肚子,对于甜点类的东西曼森狄斯和蒙德一直都是限制不让他多吃。   偶尔就算是能吃也只能吃一点点,因为每天多出一个小蛋糕的奖励对闻玉枝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蒙德把早餐拿过来。   闻玉枝现在已经可以吃大部分食物了,牛奶每天都没有断,但是已经不再用小奶瓶了。   这让蒙德他们还遗憾了好久。   毕竟咬着小奶瓶咕咚咕咚喝奶的小殿下实在是可爱极了。   他们都还没有看够呢。   然而闻玉枝自觉已经长大了,他说什么也不肯再用小奶瓶了。   也因此那捧着小奶瓶的小殿下只能存在于大家的记忆之中了。   皇宫内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闻玉枝一边吃着饭,一边询问着曼森狄斯这次出门要离开几天。   曼森狄斯把幼崽喜欢吃的都推到对方的面前。   “可能要离开一周左右。”   他要先去厄索里斯一趟,随后在到第九星域的外围巡视一下,看看还有哪些地方是容易被遗漏忽视掉的。   这样做也是为了确保那群令人厌烦的老鼠不会悄悄摸摸地溜进来。   如果是普通的入侵以圣族眼下这密集的防卫肯定能检查的出来。   曼森狄斯担心的是像上次帕达尔人事件中那艘没能被他们检测出来的战舰。   他必须得亲自过去看一下才能够放心。   不过这些事情曼森狄斯没有跟闻玉枝说。   不是他故意想要瞒着对方,而是闻玉枝这段时间忙着安抚圣族的事情,曼森狄斯不想让幼崽再为了这些事情烦心。   反正只要他活着,他绝不可能再让那些人把手伸进第九星域。   闻玉枝却有点失落。   曼森狄斯很少会离开那么长的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要跟爸爸分别那么久。   他舍不得。   可他也没办法跟着曼森狄斯一块去。   现在对监管所那些圣族的治疗正进行了一半,他不可能抛弃他们就走。   所以....他只能暂时和爸爸分开了。   想到这里,原本还很美味的小蛋糕闻玉枝也觉得食之无味了。   幼崽的情绪都几乎写在了脸上。   闻玉枝心情刚低落下来,在场的圣族就几乎都发现了。   曼森狄斯从座位上起来走到幼崽的面前,他俯下身在闻玉枝的面前蹲了下来。   而蒙德他们则转过身,只当作没有看见曼森狄斯这幅并不符合圣族君主身份的动作。   曼森狄斯也没有去在意蒙德他们的目光,他这会儿只想把面前伤心的幼崽给哄好。   “爸爸很快就回来。”   闻玉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就在曼森狄斯怀疑幼崽是不是要哭的时候,闻玉枝却小声说道:“一周太长了....五天可不可以。”   他试图想要跟曼森狄斯讨价还价。   但曼森狄斯却摇头:“一周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第九星域太过广阔,以塔纳托斯号的性能,全力加速再配上空间迁跃,想要把第九星域的外围巡视一圈七天已经是非常勉强了。   时间上确实没办法再短了。   闻玉枝也知道,他很清楚能让曼森狄斯离开那么久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能那么任性。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闻澈和纪兰雅当初也是这样的。   他们说着很快就回来,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他很怕爸爸也会这样。   闻玉枝没办法遏制住心底的恐慌。   曼森狄斯只能抱着他,轻轻拍打着幼崽的背,告诉幼崽他不会有事的,只是到外围去看一看。   不过闻玉枝的情绪还是不佳。   看着怀里强忍着没哭的幼崽,有那么一瞬间,曼森狄斯想说他不去了。   他就在这里陪着他的孩子。   而因为要长时间见不到幼崽,骨刺也很伤心,它们是最不愿意离开的,也一直想怂恿曼森狄斯留下来。   但闻玉枝就像是感受到曼森狄斯的想法一样,他自己抹了抹脸,主动松开了手,从曼森狄斯的怀抱撤了出来。   “爸爸,我等你回来。”   幼崽说着,神情乖巧懂事极了。   “吱吱.....”   曼森狄斯还想说什么,闻玉枝却打断道:“爸爸有爸爸的工作,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我不能因为任性就让爸爸为了我耽误工作,毕竟....爸爸也一直支持着我,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闻玉枝抿了抿唇,他收敛起脸上的失落,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有...爸爸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快点回来喔。”   曼森狄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叹息一声,将掌心盖在幼崽的发丝上:“我们的吱吱长大了。”   闻玉枝转过头,不让曼森狄斯看见他掉的眼泪。   “我长大了....不会再像小孩子一样黏着爸爸了....也不会哭鼻子.....”   幼崽的声音很小,但曼森狄斯还是听见了。   他放缓了嗓音顺着幼崽的话说:“是爸爸想要黏着吱吱。”   “那爸爸不可以任性....要好好工作。”   “爸爸好好工作,养活吱吱。”   “我很好养的....我吃的不多.....”   “可爸爸想给吱吱更多,不仅只有第九星域,爸爸还想让整个宇宙都属于吱吱的。”   ..........   曼森狄斯还是走了。   塞莱特跟着他一起,阿尔文则留下负责暗塔星上的事务。   他们离开的时候,闻玉枝站在宫殿的门口。   他看着曼森狄斯穿了一身黑色的军装。   在所有穿着军装的圣族中,曼森狄斯最显眼的那一个。   静默的黑色,肃穆又冰冷。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   所有的圣族都跟随在他的身后,如同凶猛的群狼跟着他们的狼王。   闻玉枝就这样看着他们逐渐走远。   远到他再也看不见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蒙德过来告诉他,木罗已经在等着他了。   闻玉枝这才缓缓眨了一下眼,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即拒绝了蒙德想要抱他的动作。   “我可以自己走。”   说着,闻玉枝转身往宫殿里面走去。   明明只有曼森狄斯走了,皇宫里面的侍从守卫依旧众多。   蒙德也在,阿尔文也在,卡莎她们和梅丽塔也在,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玉枝却感觉宫殿像是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的。   有些说不出来的冷清。   但他并没有沉浸在这股情绪中太久,木罗还在等着他,闻玉枝回房间赶忙换了身衣服。   紧接着就跟木罗去了监管所。   这里的圣族早就知道小殿下每天都会过来看他们,于他们而言,每天能见到小殿下一面是他们这一整天最期盼的事情。   他们不敢奢求小殿下能一直都来看他们,也因此每一次的见面他们都显得格外的珍惜。   闻玉枝按照流程先看了一下他已经安抚好的那些圣族。   最开始的那一名圣族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和沃尔一样,面对幼崽的时候也很紧张。   几乎是闻玉枝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全程板板正正地坐着,唯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幼崽。   和圣族接触多了,闻玉枝也知道大部分的圣族就是这样。   他们并非有意冷待,只是比较不善言辞。   比起闻家那些能说会道的人,闻玉枝反而觉得圣族这样可爱极了。   在这些圣族的身上,他能感觉到最纯粹也是最直白的善意。   他们喜爱着他。   也是因为这一点,闻玉枝才丝毫不觉得他会累。   他们喜爱着他,他也想帮助大家。   再又一次给两个圣族安抚完以后,闻玉枝脸色有点苍白地从里面走出来。   而他一出来木罗就说:“我想到办法了。”   闻玉枝这会儿还有点懵。   乍然听见木罗这么说,他的脑海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什么办法?   木罗却已经兴奋地开口:“安抚这些圣族的办法,你现在这样一个个安抚太慢了,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能撑得住。”   像是提前预测到了幼崽会说什么,木罗直接把话先说了出来。   闻玉枝的确是想这么说,此刻被木罗揭出来他也不恼。   而是冷静地询问道:“那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很简单。”木罗眨了眨眼。   闻玉枝没想到木罗的办法居然是.....   “记录我的日常生活?”   听到木罗说的话,闻玉枝下意识愣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办法?   木罗却已经心有成竹。   他观察过这里的圣族,很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见过闻玉枝的圣族和没有见过闻玉枝的圣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精神状态。   在闻玉枝来监管所之前,这里的圣族眼中都是一片死寂的。   他们在孤独中等待着死亡。   但在闻玉枝来之后,这里的圣族每天都有了期待,他们眼里开始有了光亮,也有了对生的希望。   这一切变化都是闻玉枝所带来的。   再结合皇宫里面那些侍从守卫常说的,只要看见小殿下,他们的心情就会变好。   很显然,闻玉枝哪怕什么都不做,圣族只要看见他,他们的情绪就不再空洞。   幼崽的存在,对圣族来说就像是一个希望。   他们已经接受了命运,但在压抑沉寂的心中却仍然渴望着希望。   木罗说的办法,就是让闻玉枝能够多多出现在这些圣族的视野之中。   对于精神海紊乱严重的圣族这种方法的效果不大,但对于一些没那么严重的圣族而言,给他们树立起希望,显然能从心情上缓解他们的痛苦。   “可是.....我平常做的那些事情拍出去不会很无聊吗?”闻玉枝有些犹豫。   木罗摇了摇头:“您太低估自己了。”   怎么会无聊?   幼崽是那么的鲜活可爱。   恐怕就连闻玉枝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有感染力。 [95]正式上镜:这一幕也让所有的圣族都看见了希望   木罗的想法是闻玉枝可以用自己的名义或者是皇宫这边出面,发布一些关于他日常生活的视频。   视频的内容不用多么复杂,只要幼崽适当露面就行了。   “大家想看见的是您。”   木罗这么说着。   而他的话也是有依据的。   木罗做了个简单的调查,监管所的圣族都认为他们想能够更经常地看到小殿下。   哪怕不是小殿下亲自站在他们面前,只是一个视频一张照片也好。   在圣族内部的星网上,那位为数不多的几个关于闻玉枝的视频播放量一直居高不下,无论什么时间段,每次点进去里面都有一大堆圣族还在在线观看。   足以可见闻玉枝在圣族中的人气。   当木罗把这件事情回到皇宫一说,蒙德当即表现出了对此事的重视。   卡莎她们也感到十分懊恼,只不过她们懊恼的是为什么她们没能早点想到这个主意。   要是能早点想到的话,她们就可以把小殿下成长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录下来了。   对圣族来说这些可都是非常宝贵的记录。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总之,因为木罗的这一句话,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热闹了起来。   所有圣族都眼巴巴地看向幼崽,这个事情最终还需要闻玉枝这个当事人点头同意才行。   蒙德想了一下,他问道:“小殿下,您愿意公开露面吗?”   此前星网上关于闻玉枝的那些视频都是一些圣族随便拍的,即便是有露脸的画面也并不多。   蒙德之前也问过闻玉枝的意见,闻玉枝对这些视频的发布没有反对。   但现在木罗提到的这种显然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可以比的,所以蒙德需要再次向幼崽确认他的意愿。   闻玉枝倒是不太介意他被拍,就是.....   他担心自己可能并没有木罗所说的那样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光露一下脸说几句话就能安抚好大家的情绪什么的.....这有可能吗?   然而面对幼崽的顾虑,在场的圣族却纷纷表示。   “小殿下您那么可爱,大家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您呢?”这是蒙德说的。   “属下保证,没有圣族会不喜欢您的。”这是卡莎她们说的。   倘若真的有谁敢不喜欢她们的小殿下,她们也不介意让对方消失。   心里这样想着,卡莎她们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   阿尔文站在旁边,忽然间这位圣族副官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等他看见卡莎她们脸上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时,阿尔文选择默默拉开了一些距离。   没办法,他可惹不起这几个带刺的荆棘玫瑰。   不过在对于小殿下的看法上,阿尔文与卡莎她们的观念却是一致的。   “大家都很喜爱您,期待着想和您见面。”   闻玉枝原本心里还有点犹豫的,然而在蒙德他们这一声声的夸赞中,他感觉自己都要被夸得飘起来了。   脑袋晕晕乎乎的,脸色也越来越红。   幼崽几乎是轻飘飘地就点下了他的小脑袋,同意了拍摄记录的事情。   于是,在皇宫的会议室里面,闻玉枝开始了他第一次的正式上镜。   他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礼服。   纯白的颜色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矜贵又漂亮的小王子。   因为是第一条发布的视频,蒙德他们都觉得要稍微正式一点。   场景、环境、衣服还有.....最最可爱的幼崽。   闻玉枝端端正正地坐在高大的座椅上,因为是要被录下来放到网上的,所以他拒绝了蒙德想要安置儿童座椅的请求,而选择就这样直接坐在对他来说有些高大的椅子上。   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小人偶坐着大人的位置。   蒙德他们没有告诉闻玉枝的是.....幼崽的这幅样子简直比之前还要更加可爱。   那穿着小靴子的腿离地面明明还有一大截,偏偏幼崽的神情却很严肃正经,板板正正地坐着,跟个小大人一样。   这上下之间无比鲜明的对比在此刻也形成了一种非常萌的反差感。   闻玉枝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以为他现在板着脸的样子很严肃,却没想到在蒙德这些圣族的眼中,小殿下无论什么样子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爱。   可爱的幼崽在面对镜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大家好,我是闻玉枝.....”   闻玉枝先是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旁边的梅丽塔还会时不时提问一些圣族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小名...小名是吱吱。”   “最喜欢的对象...是爸爸。”   “经常吃的东西是棘棘果。”   或许是这种一问一答的采访方式比较轻松,问的问题也都是非常日常的事情,闻玉枝略微紧张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下来。   连带着身体也不再那么的紧绷,悬空在座位上的小腿无意识地晃了晃。   由阿尔文操控的镜头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一幕。   这位圣族副官不动声色地把这幅画面也给录了下来。   而当这个视频被发布到圣族内部的星网上时,这一幕画面也让众多圣族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在疯狂截图。   一本正经回答着问题小殿下,私底下却在椅子下面轻轻晃着腿。   这个画面就像是猫咪在懒洋洋地晃着尾巴一样,别提有多么可爱了。   拍好的视频一经发出去,圣族的星网破天荒地陷入了卡顿。   要知道圣族的星网放眼整个星际都是顶尖的,结果就算是这样,圣族内部的星网也差点因为这一个视频而瘫痪。   等这些圣族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点开视频,瞬间就发现这个视频是全息模式的。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他们可以身临其境地进入到视频拍摄的环境之中,就像是在他们在面对面地小殿下进行着交流一样。   更真实,更有代入感。   而在视频的末端,闻玉枝还对着所有的圣族说了这么一段话。   一段他曾经对曼森狄斯说过的话。   “我曾经一直都不知道我可以为大家来做些什么,明明是享受着一切的王血,可我却并没有像爸爸那样有着强大的实力。”   幼崽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雪白绵软的脸蛋还皱了皱,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是有些苦恼。   然而还不等观看到这一幕的圣族感到揪心,面前的幼崽就已经调整好情绪。   闻玉枝弯下眉眼,他微笑对镜头说道:“但现在我却很庆幸,庆幸我有这个能力可以帮助到大家,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很开心,能有幸遇到你们,也希望我这个王血不会让你们感到失望。”   听完这一句话的圣族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而那里,有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在蔓延。   很奇怪的感觉。   但他们却并不讨厌。   甚至有种声音促使着他们在心底开口——   不会的。   他们永远都不会对小殿下感到失望。   小殿下是那么的温暖.....更是他们想要小心翼翼去呵护的珍宝。   他们又怎么会感到失望?   视频的最后,闻玉枝放出了他的精神力。   一只蝴蝶从他的掌心飞出。   它直直朝着镜头飞了过去,落在了每一个观看这个视频的圣族身上。   光芒落下,他们身体中的疲惫仿佛也随着这股轻柔的触感被轻轻拂去。   它很短暂也很轻微,但却真实地存在。   这一幕也让所有的圣族都看见了希望。   ...........   闻玉枝拍完这个视频毫无征兆地就陷入了昏迷。   这可把周围的圣族都吓了一跳。   好在当时木罗就在旁边。   他赶紧查看了一下幼崽的情况。   “是精神力使用过度了。”有了之前的经验,木罗非常快速地就得出了结论。   联想到幼崽最后一刻把精神力对着镜头释放出来的举动,在场的圣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个流程在他们先前的排练中可并没有出现过,是幼崽临时起意加上去的。   为的是什么.....在场的圣族心里几乎都清楚。   卡莎她们抿了抿唇。   阿尔文看了一眼蒙德,像是在用眼神询问着蒙德这视频到底还要不要发出去。   蒙德毫不犹豫地开口:“发布出去吧,小殿下喜欢圣族,这是我们的幸运。”   而他们也绝不能辜负小殿下的好意。   说完,这位老总务官上前就想把幼崽给抱了起来。   但却被伊洛和菲尔拦下来了。   他们没有让这群赫默上前,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小殿下给抱起来,又带着闻玉枝回到房间里面去。   整个过程他们都不假于他人之手,始终把幼崽紧紧护在他们的怀里,履行着他们身为亲卫的职责。   显然,在伊洛和菲尔他们的心里,小殿下比任何一切都更加重要,哪怕是面对着蒙德阿尔文他们这些高等种的圣族他们也不会退缩。   这有一部分的原因也归功于卡莎对他们的培训。   卡莎她们时时刻刻强调着忠诚。   毕竟她们就是这样,整个亲卫团都做到了对塔西娅女王的绝对忠诚。   在闻玉枝忙碌的时候,伊洛和菲尔也在这段时间成长了许多,他们正朝一名合格的亲卫的道路上前进着。   .......   塔纳托斯号上。   银发君主站在指挥室内,他正在翻看着光脑里面的照片。   这些都是丽娜发给他的。   上面记载了幼崽在王茧时期的模样。   那时候的基地还没有出事,她们几个奉命守护王茧的圣族把孵化的巢穴布置的很温馨也很漂亮。   丽娜喜欢拍照,所以她几乎每天都会给王茧拍一下照片,记录一下王茧的成长情况。   从刚开始只是很小一颗到慢慢地、慢慢地后来就变得越来越圆润了,甚至还有了几分胖乎的模样。   在知道丽娜手里有这些照片的时候,曼森狄斯当即就向她们索要了这些照片。   作为交换,他也允许这些卡莎她们住进了皇宫。   而这里面的照片,每一张曼森狄斯都看过很多遍。   这些都是他不曾参与过的、遗憾缺失的那一部分。   他需要看着这些照片,看着照片中的画面来一点点把他在幼崽生命中缺失的这段经历给补全。   蒙德他们拍摄的视频曼森狄斯也看见了。   可以说整个战舰上都在播放着这个视频。   听到小殿下声音的那一刻,不管是忙与不忙,所有的圣族都不禁选择停下来驻足观看。   而曼森狄斯看着幼崽顶着那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蛋,认真又严肃地说出最喜欢的对象是爸爸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当即就浮现出了想要回去的念头。   这才是分别的第一天。   曼森狄斯就已经在想着他的孩子了。   他会忍不住去想——   在他不在的时候,幼崽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好好睡觉。   这些曾经他嗤之以鼻的‘杂念’,却是他此刻最思念的牵挂。   也是在这一刻,曼森狄斯意识到不是闻玉枝离不开他,是他已经离不开幼崽了。   没有幼崽在的日子,那股熟悉的孤寂和厌倦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但曼森狄斯却已经有点不习惯了。   另一边。   闻玉枝也有些不太习惯。   他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嘴里下意识喊着爸爸。   换成以往的时候,在他喊出爸爸的那一刻,曼森狄斯早就会将他抱在怀里了。   但现在,他喊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闻玉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爸爸已经出门了,不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闻玉枝忽然觉得就有些失落。   但这股失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幼崽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闻玉枝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件宽大的、明显并不符合他尺寸的外套。   倘若蒙德在这里,会发现这件外套是曼森狄斯的。   闻玉枝把它放到自己的床上,紧接着,房间里面那漂亮的小少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团毛绒绒的幼兽。   而那雪白的幼兽在这件外套上滚了好几圈,直到身上的毛发都沾染上了属于银发君主的气息后才停下来。   随后它又拖着这件外套靠近了那只占据了大半张床的银色玩偶。   它把外套垫在身下,自己则紧紧贴着那体型庞大的银色玩偶。   待做完这一切之后,幼兽才满意地趴了下来。   它抱着自己蓬松的尾巴,在熟悉的气息中,幼崽终于可以安心地继续睡下去了。   闻玉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挤在玩偶的身边,毛绒绒的小身体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   “爸爸.....呼.....要、要早点回来呀.....” [96]注射药剂:只有圣族能护住幼崽   第二天闻玉枝从睡梦中醒来。   他先用爪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后才注意到了身下的那件外套。   原本平整的外套这会儿已经被他睡得有些皱皱巴巴的了,上面还沾上了一些雪白色的小浮毛。   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坏宝宝掉的。   恰好这时候光脑也传来了通讯的提示音。   闻玉枝看了一眼上面的备注,是爸爸打来的视讯....   幼崽下意识有些心虚地赶忙把外套揉吧揉吧塞进了被子里,企图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   而等做完这些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接通了视讯。   曼森狄斯是一直在等着时间,他推测出幼崽这个点大概已经醒来了才打过来的。   “爸爸.....!”   视讯刚一被接通,还没能看清楚幼崽的身影,曼森狄斯就已经先听了幼崽那软绵绵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毛绒绒的雪团子出现在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是变成了兽形的闻玉枝。   他还在床上,雪白蓬松的毛毛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凌乱,但一双浅金色的瞳孔却明亮极了。   见到曼森狄斯时,闻玉枝眼中的情绪显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吱吱在家有没有乖乖吃饭?”   “吃了。”幼崽点点头,那软乎乎的兽耳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闻玉枝把他昨天吃了什么,有什么样的食物都给曼森狄斯一五一十地说了。   “昨天我也只吃了一个小蛋糕。”   幼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故作镇定,小眼神却一直在往曼森狄斯的身上瞄。   那样子仿佛像是在期待着爸爸的夸奖。   毕竟他可是严格遵守着和爸爸的约定,没有多吃甜甜的东西。   他很乖。   今天的吱吱是个乖孩子。   曼森狄斯早就注意到了幼崽的小动作,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毫不吝啬地送上了他的夸夸。   “吱吱是最棒的乖宝宝。”   哪怕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夸奖,可是每一次听见爸爸信誓旦旦的夸夸闻玉枝还是会感到有点害羞。   他用小翅膀挡在自己的面前,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后才再悄悄探出头。   “爸爸.....”   “爸爸在这里。”   视讯并没有被挂断,曼森狄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幼崽一点点从害羞的壳里再次挪出来。   闻玉枝也问道:“爸爸在战舰上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   “有好好休息吗?”   “爸爸刚刚才睡了一觉。”   曼森狄斯说着。   “那....爸爸有没有梦到什么.....”   闻玉枝小声地开口,他眨巴着眼睛,语调还有些踌躇。   曼森狄斯顿时就猜到了幼崽想问什么。   于是他摆出一副正在回想的样子说道:“爸爸梦到了一个白白的、毛毛很软的小崽崽,不过醒来后爸爸就有点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哪个别人家的崽崽吧......”   “爸爸梦到的是吱吱呀!”   听到曼森狄斯这么说着,闻玉枝一着急,干脆直接喊了自己的小名。   曼森狄斯这才装作一副略显惊讶的样子:“是吗?原来爸爸梦见的是吱吱,难怪那个小崽崽那么可爱。”   闻玉枝一听是可爱,他当即连连点头。   没错那就是吱吱。   吱吱是爸爸心里最可爱的崽崽。   父子俩就这么说了一会儿话。   等挂断视讯后,闻玉枝的心情显然变得开心了起来。   直到来到餐厅,幼崽的好心情也依旧没有改变,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小殿下这会儿的喜悦。   蒙德把早餐一一放好,随后他询问着闻玉枝,介不介意他们待会把摄像头打开。   这是他们昨天就商量好了的。   蒙德他们会采用一种外形像是小蜜蜂一样的机器人跟随在闻玉枝的身边。   这种机器人有专门的摄像模式,它们可以跟踪幼崽一整天的生活轨迹,记录下那些日常的画面,而这些画面会由他们剪辑审核过后再发布到星网上。   蒙德还给闻玉枝设置了权限,只要幼崽遇到不想被拍的时候,他可以随时把摄像头给关掉。   闻玉枝没有什么意见。   事实上这个小机器人他看了,真的就跟小蜜蜂差不多,它们只远远地跟着,不仔细看的话都发现不了。   闻玉枝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新奇,但过了一会儿慢慢地也就适应了这种小机器人的存在。   他吃完饭后照常跟着木罗一起学习。   木罗的教学是理论和实践并行的。   他会一边告诉着闻玉枝需要学习的知识点,一边带着闻玉枝到监管所,在给那些圣族做精神梳理的过程中亲手教幼崽如何更好地运用精神力。   闻玉枝显然是个很好的学生。   他吸收知识的速度很快,每次木罗教完,幼崽都会能非常迅速地就领悟到其中的要领,并且幼崽也是那种老师会觉得最省心的学生。   从来不会喊苦喊累,在日常生活中连走路都需要爸爸随时抱着的幼崽,在学习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娇气,甚至比木罗见过的任何一个幼崽都要刻苦。   在这样努力的情况下,幼崽的成长速度也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程度,精神力在不断提高,闻玉枝能弄出来的蝴蝶也越来越多。   这些外形美丽、看似十分脆弱的蝴蝶,却蕴含着可以将失控的圣族安抚下来的力量。   每次看见闻玉枝成功将圣族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的时候,木罗都忍不住会感慨,圣族的这种天赋能力确实就像是神迹一样。   而这种神迹放眼整个星际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叹息。   木罗看着乖乖坐在他的面前倾听他讲解的闻玉枝,心想着这要是他们希尔族的幼崽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木罗也清楚倘若闻玉枝真的出生在他们希尔族,他们是护不住幼崽的。   整个星际唯一一个有着治愈能力的幼崽。   要不是闻玉枝是个圣族,并且还是曼森狄斯的孩子,以幼崽现在拥有的能力,放到外面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的觊觎。   毕竟......   木罗的眼神微暗。   在他来到圣族任职之前,听过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闻。   那是一些利益至上的研究者,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研究成果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更有一些大人物,他们有着惊人的财富也有着无上的权力,但身体上的病痛和种种缺陷却是他们无法用钱和权力来改变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幼崽的特殊之处,这些人必定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来抢走幼崽。   也因此对于曼森狄斯的谨慎,木罗是可以理解的。   圣族虽然强大,但有一样珍宝如果珍贵到能够引起所有人都觊觎的程度,即便明知道是死,也仍然会有很多人选择铤而走险。   希尔族是没有能力可以护住的。   能护住闻玉枝的,整个星际也就只有圣族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木罗的担忧,他依旧去监管所给情况最严重的两个圣族做了精神梳理。   等他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吃过晚饭,闻玉枝也没有立刻就休息。   他点开光脑,找到席鹤琰。   【晚上好。】   对方似乎也已经在等着了,几乎是闻玉枝把消息发过去的下一刻,席鹤琰就也跟说了一句晚上好。   这段时间闻玉枝基本上每天都有在和这位好朋友联系。   在一次询问过席鹤琰有关于精神力的问题之后,闻玉枝就开始经常找对方来给自己解答不懂的困惑。   明面上他只有木罗这一个老师,但在背地里闻玉枝每天晚上回到房间还要再找这一位‘老师’来给自己上课。   所以席鹤琰跟卓浩宇所说的补课并非是在敷衍对方。   他确实是在给闻玉枝补课。   那些资料里面,偶尔遇到有不太懂的,闻玉枝也会记下来等晚上询问对方。   从一开始只是跟精神力方面相关的,到现在闻玉枝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会来问。   因为他发现他的这个好朋友懂的东西似乎很多。   每次他提出的问题对方都能给他解答。   闻玉枝还好奇地问过席鹤琰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席鹤琰回答的是:【可能是我看书看得比较多。】   他年少时顽皮,从不肯认真学习,但到了后来家中发生变故,他逼迫着自己拼命学习。   而看书能够让他静下心,每次他忍不住想要去找那个男人复仇的时候,席鹤琰都会选择看书。   在书本里面,他也的确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就譬如一些隐秘的、不着痕迹能够将精神海摧毁的办法。   伯纳德曾经就是这么做的。   他利用科格索给他的药剂,悄无声息地将毒下在了自己最亲近的伴侣以及最信任的将领身上。   而现在,席鹤琰也将这份药剂用在了伯纳德的身上。   伯纳德现在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他虽然还活着,但却每天都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靠着各种仪器来续命。   他再也不能意气风发地坐在王座上,甚至连自己的佩剑都已经抽不出来了。   年老的狮王终究败给了病痛,他成了一个毫无体面的废人。   伯纳德躺在床上,或许是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逝,他突然开始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他以前只是个不受宠的二皇子,他前面有个哥哥,底下还有弟弟,父亲偏爱长子,母亲疼宠幼子,他夹在中间,是个不被所有人关注的透明人。   皇位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个梦是怎么开始变成了现实的呢?   一张清冷漂亮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年轻时的席月琳。   伯纳德记起来了,这一切都是从他遇见席月琳之后才开始的。   一次宴会,他偶然间看见了席月琳。   这个刚从偏远星球来到帝都的姑娘并没有显赫的家世,她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贵族,只是个侥幸借着哥哥的军功跨越了阶级的平民。   宴会里所有人都瞧不上她。   而席月琳也没有在意这些人,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她身上有着一种气质,一直与在场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气质。   也正是这份气质吸引了伯纳德。   当他得知席月琳的哥哥就是组建了黑石军团的席时霄的时候,伯纳德的心思瞬间就活络开了。   一个曾经一直在他心底的念头在此刻浮现出来。   也是从那天开始,伯纳德开始疯狂追求席月琳。   而席月琳就像是他的幸运女神,在遇见席月琳之后,他的人生突然变得顺利了起来。   伯纳德靠着席月琳获得了席时霄的帮助,更让黑石军团成为他争取皇位的助力。   不到三年的时间,他就铲除了他的大哥还有他那个总是和他争抢宠爱的弟弟。   伯纳德在众人的爱戴和簇拥下成为了王储,随后又坐上了王位。   而这一切都是席月琳和席时霄给他带来的。   有了席时霄和黑石军团,伯纳德的权力异常稳固,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底下的贵族根本不敢有异心。   帝国在他的手里逐渐变得强盛,子民疯狂地将他视作信仰,那段时间简直是伯纳德最风光的时候。   席月琳.....都是席月琳......   伯纳德不断喃喃着这个名字,他的神情越来越激动,脸色也越来越狰狞。   有侍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连忙走上前。   只听见这位衰败苍老的皇帝在床上歇斯底里地喊着:“去联系那边的人!告诉他们......我知道席月琳的秘密!”   侍从连忙退下去。   然而在出门的时候,他却差点与一名医师迎面撞上。   对方神色淡淡地瞥了侍从一眼。   侍从赶忙道了声歉,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去,而那名医师则进了伯纳德的寝室。   他给伯纳德注射了药剂,询问了一下伯纳德今天的状况后才离开。   一切都和往常的流程一模一样。   只是在门口提交药剂瓶的时候,医师不知不觉间就将要提交的药剂瓶与他口袋里面装着的那一枚给掉了个包。   他带走了给伯纳德注射的那枚药剂瓶,留下的是一枚符合规定的空瓶子。   宫里的管事并没有发现异样,就连伯纳德自己也没有发现。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海慢慢平静下来,还以为是刚刚注射的镇定剂起了作用。   .......   而在伯纳德苦苦挣扎的时候,席鹤琰却把这个人暂时抛之脑后了,他专心地给闻玉枝解答着问题。   而等补完课,闻玉枝也没有关掉聊天框。   而是跟席鹤琰继续聊着别的事情。   【那棵树已经长高好多,我每天都有去看。】   曾经的小树苗,这会儿已经长高长壮了不少,闻玉枝每天都会去给它们浇水,他是亲眼目睹了小树苗的变化的。   待小树苗长高变成小树以后,闻玉枝第一个分享的是曼森狄斯,而第二个就是席鹤琰。   在那些小树里面,还有着席鹤琰的那一棵。   也因此得知小树又长大了,席鹤琰也是高兴的。   不过他却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情绪似乎不如以往那样轻快,反而显得有些低落。   席鹤琰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问道:【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感觉你的心情有些不太好——这句话席鹤琰还没有发出去,闻玉枝就已经回道:【我爸爸最近出门了,我很想他。】   自从闻玉枝回到了那个‘新家’,席鹤琰从对方口里最经常听到的一个词汇就是‘爸爸’。   对方的那位亲生父亲。   一个似乎是一家之主的男人。   席鹤琰一般很少会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但对于闻玉枝口中常说的这位‘爸爸’,他却破天荒地想要去了解一下。   【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爸爸吗?】 [97]做个交易:“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爸爸。”   在席鹤琰的印象里,闻玉枝的爸爸似乎是个有些身份地位的人。   家里不仅有矿,对方的手底下还管理着很多人。   这位‘爸爸’每天过得都很忙,但却对闻玉枝这个新认回去的孩子很好。   这一点从他们日常中的聊天里面也能看得出来。   在闻家的时候,闻玉枝的情绪一直都是压抑的,他的生活过得小心翼翼,跟席鹤琰的聊天中也会免不了提及到那些闻家人。   在这些字里行间中,席鹤琰能感觉得到,闻玉枝在现实的生活里过得并不开心。   所以当对方跟他说要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他是替闻玉枝感到开心的,庆幸对方能够远离这些让他感到压抑的亲人。   后来闻玉枝说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爸爸,席鹤琰不知道这个亲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只能希望对方的这个爸爸是个好相处的。   幸运的是,闻玉枝确实遇到了很好的家人。   几乎是很明显的一个转变。   在回到那个新家之后,闻玉枝的性格似乎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每次提到那个新家还有那些家人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开心的。   而最常被闻玉枝挂在嘴边的,就是他的那个亲生爸爸。   久而久之,席鹤琰对这位‘爸爸’也不免有些好奇。   .....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一提到爸爸,闻玉枝的情绪立刻变得高涨了起来,他的话也变多了。   【我的爸爸对我很好很好,他是个很好的人。】   闻玉枝一口气连用了三个很好,在他的眼里,曼森狄斯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身为父亲,曼森狄斯或许还有一些不够熟练的地方,但他对闻玉枝付出的爱却远胜这世间大多数的人。   闻玉枝刚来到圣族的时候,面对这个新的世界,新的环境以及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亲时,他的内心是惶恐不安的。   是曼森狄斯告诉着他不用害怕。   闻玉枝现在都仍然还记得在他来到暗塔星的第一天,乍然面对千千万万个圣族的目光,也是曼森狄斯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成年圣族宽阔有力的掌心将他包裹着。   那种密不透风的安全感及时地把闻玉枝从那股迷茫和无措的情绪中拖拽出来。   此后的每一天,闻玉枝的身边都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会关心他,会照顾他,会在深夜里给他掖被子,也会在闻玉枝茫然的时候教导着他该怎么做。   甚至还会亲手为他缝制小衣服,陪他堆雪兽。   他们一起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曼森狄斯也在用爱慢慢地滋养着这个敏感又不安的幼崽。   以至于当闻玉枝想要告诉席鹤琰他这个爸爸有多好的时候,他几乎是有说不完的例子。   在闻玉枝的口中,对于他的爸爸,席鹤琰得到的是一个强大、有责任心还对自己的孩子关爱有加的形象。   一个近乎是很完美无缺的父亲。   就在席鹤琰这么想着的时候,闻玉枝的下一句却让他瞬间就沉默了。   【就是.....外面的一些人似乎不太喜欢我的爸爸。】   闻玉枝说的是星际上其他种族对于曼森狄斯评价。   【他们说他的手段很凶狠,觉得他很残忍,还说爸爸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闻玉枝明显是有些苦恼的。   他大概能猜得到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刚刚见到曼森狄斯的时候,也被对方身上那股冰冷强势的气息所震慑到。   但在熟悉了以后,闻玉枝逐渐发现曼森狄斯其实也是有感情的,并没有像外界说的那样可怕。   爸爸明明也很温柔。   只是他这个苦恼却并不能跟别人倾诉。   毕竟谁敢相信在闻玉枝口中那个温柔体贴还对他很好的爸爸会是堂堂的圣族暴君?   恐怕闻玉枝说出来别人都要以为他是在编故事的程度。   席鹤琰自然也没能把闻玉枝的那个爸爸和圣族的那位君主给联系起来。   他看着那手段凶狠、残忍、怪物的这几个词,脑海里就差浮现出一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形象了。   不过席鹤琰也清楚有时候传闻并不一定真实,很多都是夸大其词的说法。   所以他安慰道:【他们也许是因为讨厌你的爸爸才这样说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即便知道对方看不见,但闻玉枝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曼森狄斯,也不了解圣族。   甚至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亲眼见过圣族。   他们对于圣族的了解,大部分都来源于被有心人刻意截取的片段,而这些片段里面,也挑选都是一些圣族失控的一面。   看见画面里那狰狞可怕的‘怪物’,他们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而在这份恐惧之下,他们对圣族的态度也就变成了排斥。   只有闻玉枝知道,这些圣族有多么的可爱。   【以后有机会见面的话,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爸爸还有我这些新的家人。】   席鹤琰作为他唯一的好朋友,闻玉枝也想让对方可以没那么惧怕圣族。   而光是言语的形容闻玉枝害怕对方会并不相信,所以他想着要是席鹤琰没那么排斥圣族的话,他可以以后找个机会邀请对方来暗塔星上做客。   .....见面。   席鹤琰看着这两个字的时候还蓦然怔愣了一下。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出见面的邀请。   他们认识了那么久几乎从来都没有聊过见面的事情,关系也一直都止步于仅仅只是网友的阶段。   不知道为什么,席鹤琰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少年那张犹如人偶般精致漂亮的面孔。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好。】   闻玉枝一直和席鹤琰聊到了快到他睡觉的时候,蒙德已经过来第三次提醒了。   “小殿下,您该睡觉了。”   闻玉枝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只能匆匆和席鹤琰道了一声晚安就关掉了光脑。   然后乖乖进到浴室洗漱。   从浴室里面出来的时候,蒙德还在外面等候着。   “需要臣为您梳理一下翅膀吗?”   闻玉枝摇了摇头,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他不想再继续麻烦蒙德。   “你也去休息吧,我得早点睡了,不然明天又要起不来了,我和爸爸约好每天早上都打了一通视讯的。”   说着,闻玉枝赶紧躺到了床上,他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幼崽就这么眨巴眨巴地看了过来,用那软绵绵的嗓音喊道:“蒙德,晚安。”   蒙德被看得心里有些软乎乎的。   “晚安,小殿下。”   随后蒙德替闻玉枝关上了灯。   而正当闻玉枝准备入睡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在相距非常遥远的地方,此刻正有人也提及到了他。   首都星上的皇宫依旧戒备森严。   巡逻的守卫一批接着一批,那架势俨然连只苍蝇也不让飞过去。   然而躺在床上的伯纳德却还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了。   梦里,他正坐在王座上享受着众人的跪拜。   可忽然间,那些朝臣抬起头来。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却变成了黑石军团的那些人。   他们看着他,神情格外冰冷,犹如一尊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当年伯纳德以叛国通敌的罪名下令处死了席时霄,他本想趁机接管黑石军团,却不想这些人宁死都不愿意背弃席时霄。   最后,伯纳德只能将他们通通都杀了。   后来光是处理尸体,都足足处理了有三天的时间。   这里的每一张面孔,伯纳德或多或少都在席时霄的身边看见过,他以为过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把这些人给忘记了。   可再次看到这身军服的时候,伯纳德仍然还会感到恐惧。   他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伯纳德的情绪还惊魂未定,他刚想喊侍从去叫医生,却不想在他的床头正站着一个人。   “丹?!”   对方见他醒来,还轻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我们的陛下可终于醒了。”   伯纳德一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口吻冰冷地质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丹挑着眉笑了笑:“我有我的办法,你只说了想见我,又没说咱们要在哪里见面,用什么方式见面。”   听到丹近乎戏谑般的话,伯纳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的寝宫是整个皇宫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守在这里的守卫无一例外都是他的亲信。   但现在,一个外人却能轻而易举地进来这里,还能直接站在他的床边.....   这不是意味着只要丹想,对方可以随时杀死自己?   这明显已经触碰到了伯纳德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然而丹却似乎看穿了伯纳德心中的想法,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放心吧,我对你的王位没什么兴趣。”   “我来只是想知道席月琳的事情。”   一个注定要衰败的王位,也就只有伯纳德会把它当成宝贝。   而他的实验要是能成功,在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面前,一个小小的王位又算得了什么?   伯纳德显然也知道丹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在捣鼓些什么。   他求助对方,无非也是因为到了眼下这种境地,也就只有对方可能帮得到他了。   哪怕是变成怪物,他也要活下来。   想到这里,伯纳德神色定定地看向丹。   “做个交易吧。”   “你们只要能够让我活下来,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丹没有说话,他似乎还在评估着伯纳德的信息对他来说到底有没有用。   伯纳德却等不了了,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吃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次和丹见面,或许就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   于是伯纳德也不再掩藏:“我猜你们或许会对治愈这个能力感兴趣?” [98]治疗药物:对方的头上赫然有着一头宛如绸缎般的银色发丝   伯纳德的心里其实也很忐忑。   他在赌,赌对方或许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庆幸的是......幸运似乎再一次眷顾了他。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方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伯纳德知道——他赌对了。   他的皇后果然是他的幸运女神。   在她死后过了那么多年,她所留下来的东西却仍然在最后的关头挽救了他的性命。   伯纳德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拿起那枚月亮胸针,然而他却高估自己现如今的情况,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这种胸针最终从他的手中跌落下去,摔在地上断裂成了两瓣。   仿佛像是对伯纳德刚刚所发出的感慨进行着一种的无言的嘲讽一样。   他把人家当幸运女神,却不曾想过席月琳宁死也不愿意继续留在皇宫,更不愿和他维系着那桩充满着算计和背叛的婚姻。   丹看到了伯纳德的动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神色,却并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的,而不是随便从哪里听到一个消息就来诓骗我?”   而伯纳德却并没有被丹这一句给唬住,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思维是空前的冷静。   “想必你们也知道席月琳在生前研究的是什么。”   伯纳德在追求席月琳之前,他看重的是席月琳的美貌和她与席时霄的关系。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席月琳并非是他想象中那种只是空有美貌的女人。   相反,席月琳很出色,她生长在偏远落后的星球,却能年纪轻轻破格被录入帝国的科学院,在里面深造学习。   和她比起来,伯纳德看似是身份高贵的皇子,但除了皇子的身份,他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反观席月琳,她是科学院里面最年轻的研究员,她从事研究的方向也都是与精神力相关的内容。   席月琳一直都想通过研究来解决精神力紊乱的问题。   她认为精神力是生物进化的一种方向,只是长期以来大家对于精神力的了解太少,加上各族之间攀比强者的风气,让精神力者为了提高精神力不惜滥用药物甚至是采取一些极端的方式来刺激精神海,这才会导致精神力紊乱的情况频繁发生。   但席月琳也很清楚光凭她一个人是没办法遏制住这种风气的。   于是从科学院出来以后,她便成立了极星生命研究所。   极星创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那些被精神力紊乱困扰的患者,研发可以治疗精神力紊乱的药物。   而当时极星里面几乎聚集了当时星际上所有精神力研究方面的专家,他们共同参与了治疗药物的研发。   一开始研究进展的很顺利,可慢慢地,随着研究的进展,一些人也有了其他的心思。   有的人看到了钱,这种药物一旦研发出来,不用想都知道那些精神力者会有多么疯狂,他们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   而有的人则是根本不希望这种药物能够流传出去。   他们并不在意底层精神力者的死活,他们只想要将这种药物集中在一小部分的人手里,然后他们可以利用药物让更多的精神力者为他们卖命。   在大家都各怀鬼胎的情况下,药物的研发陷入了停滞。   这是席月琳没有想到的,她以为她的研究可以帮助到很多人,但很显然,不管是伯纳德还是其他知道极星所在的人,他们都想让极星和席月琳成为他们可以揽权获利的工具。   在这样情况的下,席月琳并没有放弃,她在私底下继续做着研究。   谁也不知道席月琳究竟有没有研究出结果。   但所有人都知道席月琳手中的那些资料一定很有价值。   丹一直想要的寻找的,也正是席月琳后来研究出来的那些资料。   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消息上说席月琳的手里或许已经有研究出来可以治疗精神力紊乱的药物。   而伯纳德比他们知道显然要更多一些:“那药物并不是一个普遍的药物,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她后来还跟圣族那边有着联系。”   圣族....药物....再结合伯纳德之前说的治愈能力,丹的瞳孔越来越亮,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古老而伟大的血脉,没错....没错!我怎么没能想到......”   难怪老师会说席月琳是个连他也会感到自愧不如的天才,如果是真的....这将是一场最特殊的奇迹.....   不!应该说是神迹才对!   丹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而等他再次看向伯纳德的时候,丹直接毫不留情地说道:“席月琳嫁给你恐怕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一次决定,而杀死席月琳的你,也无疑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要不是伯纳德对席家动手,席月琳又怎么会死?   席月琳要是没有死,他们的计划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只可惜伯纳德不仅愚蠢,还目光短浅,待根基一稳固就马上想要铲除掉曾辅佐他登上王位的助力。   伯纳德的脸色也很难看。   任谁被这样直白地辱骂心里都不会好受,况且伯纳德执掌皇权多年,在帝国内一直都是说一不二,备受众人尊敬。   然而考虑到丹的身份,伯纳德却硬生生地忍下了想要发作的怒意。   “我把我的消息已经告诉你了,你也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丹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温和。   “我可以说,你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上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只能靠着各种仪器来维持生命的伯纳德。   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他开口道:“我手里有可以让你活下去的东西,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够让你摆脱掉这副衰老的躯壳,你将拥有全新的身体,一个更年轻的生命。”   “想想看,健壮的身躯、强大的力量,这不就是你现在最渴望想要的吗?”   丹每说一句,伯纳德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等到丹把这两句说完,伯纳德的脸色已经激动地变得红润起来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吗?”丹笑着拍了拍手。   “出来吧,让我们的皇帝陛下见一见你。”   房间里明明没有第三个。   但在丹的话音落下后,伯纳德就是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随后,一道身影突然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当他把斗篷的兜帽放下来的时候,露出了一张过分苍白的面孔,而在他的双眼处,白色的绸布紧紧裹缠着眼睛。   但伯纳德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这被蒙住的眼睛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头上。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对方的头上赫然有着一头宛如绸缎般的银色发丝!   ..............   闻玉枝坐在餐桌上,他的面前放着一盘满满当当的肉。   跟以前一颗棘棘果还需要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情况不同,闻玉枝现在已经能吃下满满一大盆的肉了。   而他的牙齿也终于不再是连肉块都咬不动的小米牙了。   木罗每天都会给闻玉枝仔细地做个检查,牙齿也自然不会遗漏。   在发现幼崽的牙齿非常健康之后,木罗就建议闻玉枝可以适当吃点肉类了。   不然天天就吃点果子和牛奶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圣族把他们的幼崽当成小精灵来养了。   闻玉枝也喜欢吃这种肉,这种噜噜兽的肉非常鲜嫩多汁,加上咕姆的手艺,俨然是他最近最钟爱的一项美味。   只不过今天吃的时候闻玉枝就发现他的头发好像又有点长长了,那么长的头发吃饭有些不太方便了。   他去找了蒙德。   蒙德拿来了一根橡皮筋,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闻玉枝的发丝拢起来,在脑后给幼崽扎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   小揪揪刚扎好,闻玉枝还有点不适应地晃了晃。   蒙德连忙阻拦道:“小殿下您轻点,当心把橡皮筋甩下来了。”   闻玉枝一听,顿时不再晃了。   只是他一低头,那脑后的小揪揪立刻就显露了出来。   而这一幕也旁边尽职尽责的小蜜蜂机器人给拍下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幼崽的新发型在圣族内部又会掀起一阵新的轰动。   但闻玉枝此刻却已经顶着他的新发型出门了。   今天闻玉枝难得没有去军部的监管所。   拍摄的视频效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尤其是他在最后说的那段话,几乎击中到了每一个圣族的内心。   他们看着朝自己飞来的蝴蝶,就像是一束光,撕开了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黑暗。   眼下暗塔星的氛围已经比之前那股沉闷压抑的感觉好多了。   所有已经疲惫麻木的圣族看着视频里鲜活温暖的小殿下,他们面上依旧冰冷,但在他们的心中,却有什么在悄然改变着。   这个变化并不明显,但却让这些早已经放弃了的圣族又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闻玉枝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知道靠着视频带来的效果,他也终于有了一些可以休息的时候。   就譬如现在,他准备去给他的树苗都浇一浇水。   闻玉枝特意换了一身方便干活的背带装,还戴了一顶小草帽,拎着他的小水壶。   出发前,他还给曼森狄斯打了一个视频通讯。   .......   曼森狄斯身后的背景依旧是深邃静谧的宇宙星河。   战舰还在航行中,银发君主站在指挥室内,偌大的指挥室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可怕。   所有的圣族都小心翼翼的,尽可能地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而在指挥室内,除了这些圣族,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着的男人。   这几个人都是星盗。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那么倒霉。   圣族封禁第九星域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但这几个星盗想的很好,他们只打算在第九星域的外围晃一下,随便拍点照片录个数据什么的就离开,然后再转手往黑市上一卖,能赚上不少的钱。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曼森狄斯这段时间正好在第九星域的外围巡视。   结果就是他们驾驶着星船刚偷偷摸摸靠近第九星域的时候,立刻就被在附近的塔纳托斯号给发现了。   最终这几个星盗也没能跑掉,被圣族的士兵五花大绑一路拖行着拖到了曼森狄斯面前。   曼森狄斯亲自来到第九星域的外围巡逻就是因为他不太放心,他想要过来看看这些地方哪里是容易被遗漏疏忽掉的。   而这一路上倒也很平静,圣族的凶名在外,连带着第九星域在其他各族的眼中也跟被猛兽占据的禁地没有什么区别,哪怕是商队宁可绕远路也不会往这边经过。   却不曾想在即将返程的时候,会有几个星盗恰巧撞上来了。   因为幼崽不在身边,曼森狄斯最近的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看见这几个星盗,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身后的骨刺却游曳着来到这几个星盗的面前。   它紧紧绞缠住其中一个星盗。   咔哒咔哒——   是骨头被拧断的声响。   那名星盗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得出来,就活活痛死过去了。   其他几个星盗见状,胆子立刻被吓破了,不等圣族这边主动开口询问,他们就已经倒豆子一样地把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我们是火狼星盗团的!”   这些星盗在外面都喜欢给自己取一个响亮的称号,既方便宣扬自身的名气,也方便星盗之间增加一些荣誉归属感。   而这几个星盗所乘坐的星船叫火狼号,所以他们便给自己取了一个火狼星盗团的名头。   只不过名号取的响亮,他们却只是一个不到十人的小型星盗团,一般也就靠着贩卖点消息情报为生。   如今随着那枚幼崽蛋是圣族王血的传闻在星网上热度越来越高,在地下黑市里面,对于那枚幼崽蛋的悬赏数额也一直在不断突破。   钱帛动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即便面临着可能要惹怒圣族的情况,不少亡命之徒还是蠢蠢欲动。   为此,一些人还特地发出悬赏想要查探一下圣族如今的情况。   火狼星盗团接的悬赏就是这种。   他们只需要拍几张照片回去就能发财,要是能拍到圣族巡航的战舰,那卖的价钱还能更高。   毕竟黑市里面现在关于圣族的消息是最值钱的。   结果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撞上圣族最大的一艘毁灭级战舰,甚至还撞到了这位圣族暴君的手里。 [99]被掳走了:小殿下失踪   如果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就算是他们几百个胆子,火狼星盗团也绝对不会再接下这个悬赏。   可世上没有后悔的药能吃。   他们如今被带到了圣族的战舰上,严格来说他们几个或许还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能够进入到塔纳托斯号里面的星盗。   然而对此这几个星盗的脸上却并没有一点的喜色。   这战舰上全都是圣族,光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位银发圣族就不是一名普遍的圣族。   听到指挥室内其他的圣族喊他用的称呼是王,这几个星盗哪里还能不明白?   眼前的银发圣族就是那一位圣君暴君。   落在对方的手里,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看着那轻轻松松就将他们的同伴全身的骨头都拧断的骨刺,这些星盗看向曼森狄斯目光也犹如像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   曼森狄斯却并不在意这几个星盗的视线,他更在意的是.....   “悬赏?”   银发君主的语气冰冷。   那几个星盗忙不迭开口,生怕晚一秒钟他们的骨头也会被拧断一样。   “黑市里面有个任务大厅,上面专门有这种悬赏任务。”   能做星盗这一行的可没有什么所谓的职业操守,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可以说。   曼森狄斯只开口提了两个字,而这些星盗却已经非常配合地把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黑市内部有一个专门接取、发布悬赏的平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悬赏任务。   不管是谁都可以通过这个平台发布悬赏和接取任务,黑市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他们可以靠着当赏金猎人赚钱,一些各族的权贵也会利用黑市的悬赏来铲除他们认为的麻烦。   这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   他们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网站,只有特别邀请的账号才可以进入。   为了活命,这几个星盗非常乖觉地就把他们的光脑交出来了。   曼森狄斯在他们的光脑里面找到了那个网站的图标。   那是一个血色双翼的标志。   点进去以后上面的界面也是一个执剑的天使,他身后有着巨大的染血双翼,眼眸紧闭,两行血泪正从眼眶中流淌下来。   而在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曼森狄斯筛选出有关于圣族的悬赏。   相较于其他的悬赏,关于圣族的任务要少一些,然而看见上面的内容,曼森狄斯的眸色却沉了下来。   除开一些悬赏圣族情报的任务,里面出现最多的就是关于圣族身体器官的交易。   从鳞甲、血液、双翼到骸骨,只要是圣族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   如果是活着的圣族,那悬赏的价格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天价。   并且不同的圣族等级,悬赏的价格也有区分。   低等种的塔斯和格德上面标注的‘收购’价格会低一些,而高等种的赫默则是前两者翻倍的价格。   曼森狄斯在上面甚至还看见了王血的悬赏。   那一个非常高昂的数字,足以让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动心。   但这还并不是这些人最放肆的,在这个界面中心的区域,曼森狄斯看到了自己和幼崽蛋的悬赏,而这两个的悬赏发布方都是极星生命研究所。   不仅如此,所有收购圣族身体的悬赏都是来自于这个研究所。   曼森狄斯看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已经彻底变得一片冰冷。   他看向塞莱特,吩咐道:“统计一份近些年族内失踪的人数出来。”   塞莱特很快就把数据整理出来了。   这近百年来,圣族失踪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上千名了。   这个数量放在整个圣族中看似并不是很多,但圣族的种族归属感特别高。   他们遵循的是集体法则,普通的圣族并不会轻易离群。   况且暗塔星是所有圣族的故乡,也是他们诞生的起源之地,即便是死亡,铭刻在基因里面的本能也会促使着他们回归到故土。   因此骤然失踪了那么多的圣族显然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再看着黑市里面的悬赏,那些失踪的圣族恐怕也和这些黑市的悬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曼森狄斯登上王位以来,在外战死的圣族士兵他无一例外都会带回来,并且登记在册。   故而在他执政时期并没有发生过圣族失踪的情况。   大部分的圣族是在塔西娅执政的末期消失不见的。   那是圣族最混乱的一段时期。   上层的王血忙于争权,底下的圣族迷茫不安。   倘若黑市里面的人真的想抓捕圣族,那段时期无疑是他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可问题是.....他们‘收购’那么多圣族到底想要做什么?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在场的圣族也一言不发。   整个指挥室几乎陷入了一片凝重压抑的氛围之内。   那几个星盗有些瑟瑟发抖。   这些圣族的压迫感太强,加上同伴的尸体就摆在他们的面前,死亡的威胁始终笼罩在他们的头顶,在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安静的情况下,这几个星盗的情绪也跟着紧紧绷起。   而打破这一沉寂的是一道光脑的提示音。   这是视讯的铃声。   在这寂静的指挥室内,蓦然响起了铃声几乎引来了全场的关注。   指挥室内的圣族面面相觑,最后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是.....曼森狄斯手腕上的光脑。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是闻玉枝打过来的。   刚一接通,一个小少年的身影就出现在指挥室内。   “爸爸.....!”   闻玉枝先看到了曼森狄斯,在他这个角度,并没有看见那几个被捆起来的星盗。   因此闻玉枝还以为曼森狄斯只是和往常一样待在指挥室内。   “爸爸,我打扰到你了吗?”   闻玉枝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到曼森狄斯工作了。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那几个星盗,他的嗓音平静地说道:“没有。”   在银发君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塞莱特朝着那几个星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感受着四周圣族那警告般的目光,又看着面前的骨刺,被捆绑的这几个星盗赶忙死死咬住了嘴巴。   别说是说话了,他们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闻玉枝听不见声音,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打这通视讯之前,曼森狄斯正在审讯着几个星盗。   他穿着一身园丁打扮的衣服,手里拿着小水壶的样子让曼森狄斯一下子就猜出了幼崽准备要去做的事情。   “吱吱是要去给那些树浇水?”   “嗯!”   闻玉枝点点头。   “蒙德说可以给小树先剪一剪枝了。”   说完,幼崽的脸蛋鼓了鼓,他拖着那软软地语调说道:“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   曼森狄斯抿了抿唇,倘若是真实的幼崽在他的面前,他此刻已经伸手去抚摸着对方的发丝了。   但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光脑投射出来的虚影。   他无法拥抱,也无法触碰自己的孩子。   曼森狄斯只能用语言来安抚着幼崽:“快了,还有两天的时间,吱吱再等等爸爸好不好?”   闻言,闻玉枝的眼里有些失落,但他还是乖巧地点着头:“我等爸爸回来。”   随即不等曼森狄斯继续安抚,幼崽就已经调节好了心情。   闻玉枝主动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头发有点长了,蒙德给我弄了一个小揪揪,他说这样很可爱,不过我看不见,也不知道蒙德是不是在故意哄我.....”   曼森狄斯看着幼崽后脑勺那晃来晃去的小揪揪,他的眼神也温和了下来:“蒙德没有故意哄你。”   那就是好看了?   既然爸爸都夸了好看.....   闻玉枝眨着眼睛,走路的步伐更轻快了。   接下来他和曼森狄斯又聊了一会儿才把视讯给挂断。   而幼崽的身影一消失,指挥室内的圣族的眼中立刻浮现出略显不舍的神色。   ....他们还没能看够呢。   视讯里的小殿下明显比视频里面的样子活泼一些,会软着语调喊爸爸,还会向曼森狄斯撒娇。   在场的圣族都看得心里软软的。   而那几个星盗.....   他们则是被吓得不行。   当那小少年喊出爸爸的时候,他们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这居然是那圣族暴君的孩子吗?!   原来星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圣族真的诞生了一名新的王血!还是曼森狄斯的孩子!   这个消息要是能卖出去的话.....   这几个星盗的呼吸都蓦然变得沉重了。   然而他们的情绪刚一变化,塞莱特就像是看出了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一样,他冷冷地盯着这几个星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这几个人,该死。   曼森狄斯只有在闻玉枝的面前才会有温和的一面。   待闻玉枝把视讯挂断后,他再次看向这几个星盗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然恢复了一片冰冷。   “把他们带下去审问。”   这是要用一些特殊的办法了。   星盗显然不可能会那么老实,他们面上说着一套,心里可能还藏着另一套。   曼森狄斯也不会仅凭他们这几句话就相信了他们。   他让塞莱特把这几个星盗带下去审问。   到时候不管这些星盗都知道些什么,他们都一定会老老实实地交代。   几个星盗......   他们的后背蓦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   闻玉枝也打了个喷嚏。   “啊秋——!”   他刚皱了皱鼻子,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伊洛和菲尔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伊洛甚至还把外套脱下来作势就要盖在他的身上。   “好了好了,我没事,就是刚刚莫名感觉鼻子有点痒.....”   闻玉枝嘟囔着,他把小水壶放下来,决定到树荫下先去休息一会儿。   伊洛和菲尔也想跟过来,但树底下就这么大点的地方,闻玉枝干脆让他们去另一边把水拿过来。   他有点渴了。   闻玉枝之前放水杯的位置距离这里并不远,也就几米的距离,伊洛和菲尔看了一下,确实不是很远。   这个距离小殿下也不算是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伊洛和菲尔这才放心地往那边走过去。   闻玉枝眯着眼睛,今天的太阳很晒,虽然他戴了草帽,但是感觉大脑被晒得有点晕乎乎的。   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树荫下也难得有一丝的凉意。   偌大的皇宫内,蒙德正到厨房叮嘱咕姆小殿下今天要吃的晚餐,卡莎她们在虚拟室上进行着日常的训练,梅丽塔则抱着一本厚厚的宫廷礼仪在学习着如何微笑行礼。   而在湖边,伊洛和菲尔也来到了水杯的位置。   闻玉枝还在着感受微风拂面带来的凉意。   但很快,他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像是一种直觉,在提醒着他危险!   闻玉枝下意识就睁开眼。   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闻玉枝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他一边准备离开树底下,一边刚想开口喊伊洛和菲尔,一只手就突然从后方捂住了他的嘴巴。   空气中隐隐传来某种细微的波动。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敲了一下。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闻玉枝听见一道冷淡的嗓音缓缓响起:“任务完成,目标已到手。”   细微的空气波动再度消失。   树底下一切恢复如常。   只是唯独少了刚刚坐在这里的小少年。   一秒之差的时间,伊洛和菲尔刚好错过了这一幕。   等他们回过头,树底下的小殿下已经不见了。   啪嗒——   水杯蓦然被摔在了地上。   然而却没有人将它捡起来。   伊洛和菲尔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猩红,他们的口中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不似人类,倒像是某种野兽在极度愤怒下的嘶吼。   这声音传的很远,几乎是整个皇宫的圣族都听见了。   蒙德的神情顿时一变。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树林这边。   看见即将失控的伊洛和菲尔,又看到四周没有小殿下的身影时,这位总是神色温和的总务官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立即封锁暗塔星!”   梅丽塔和卡莎她们这时候也赶过来了。   看着现场的情况,她们脸上的神色同样难看。   收到指令的圣族马上开启了最高等级的警戒。   一艘艘战舰浮空,不断往暗塔星的四周布下拦截。   行宫内,阿尔文正和帕奇人总统商量着最后要洽谈的事宜,感受到外面传来的动静,阿尔文立刻站了起来。   “....阁下?”   帕奇人总统被吓了一跳,却听见对方说了句失陪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还没等帕奇人总统搞清楚情况,就见他的助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不、不好了!圣族好像出事了!行宫被封起来了!”   帕奇人总统听完直接就傻眼了。   另一边。   塔纳托斯号上,审讯的结果也出来了。   那些星盗的目的确实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接了悬赏才来到第九星域的。   其他内容也都大差不差。   关于圣族悬赏的很多信息,这些星盗知道的并不多,他们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星盗团。   只不过塞莱特却在他们记忆中发现了一个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有一个星盗在酒吧无意中曾听见有人提及到黑市背后的组织者是一个叫审判所的势力。”   塞莱特说道。   .....审判所?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   但下一刻,光脑的紧急提示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曼森狄斯低头看了一眼。   是蒙德的消息。   “王,小殿下失踪了。”   塞莱特还在等着曼森狄斯如何处置那几个星盗的命令。   然而他却听见曼森狄斯急促且冰冷的嗓音。   “回程!” [100]陌生的战舰:闻玉枝发现自己正躺在了一个休眠舱里面   小殿下失踪。   对于圣族而言这绝对算得上一件非常严重的大事。   消息一传开,强烈的愤怒情绪连接着每一个圣族,猩红的血色充斥在他们的眼底,暗塔星上的圣族几乎都跟发了疯一样。   无数的战舰密密麻麻地笼罩在暗塔星的上空,底下的各个区域也响彻着刺耳的警报声。   在发现闻玉枝失踪的第一时间,蒙德就带着守卫把皇宫上上下下都搜查了一遍。   他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小殿下或许是因为有事才走开了。   可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房间他们都找过了,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见到幼崽的身影。   相反,蒙德在距离树林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闻玉枝的光脑。   它被丢弃在树下,这也恰恰证明了幼崽是被人给带走的。   ——有人混进了皇宫盗窃了他们的珍宝!   这一刻,所有圣族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整个第九星域都陷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外围的冥河之鱼也为之震动。   而正当圣族这边因为小殿下的失踪而变得愤怒的时候,在星海的深处,一艘战舰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陨石群中。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做法。   稍不小心的话,战舰就有可能与四周飘浮的陨石撞上,与陨石的存在相比,小小的战舰就像是一颗鸡蛋一样,若是撞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同样的,一大片的陨石群也能干扰到磁场,为战舰停留在这里不被发现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庇护所。   恐怕谁也想不到,会有一艘战舰利用陨石群藏身在星海的深处。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一名穿着斗篷的人抱着怀里的小少年凭空出现在了这艘战舰上。   才刚刚落地,他的身形就晃了晃,忍不住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然而战舰上的人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们早已经等候多时,在对方一出现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地把那人怀里的小少年给抱了出来。   “快放到休眠舱里面。”   “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出事。”   “体温呢?体温正常吗?”   整个战舰上顿时忙碌了起来,但所有人都围在了那个被带回来的小少年身边,反倒是穿着斗篷的人被冷落遗忘到了一边。   哪怕是受了伤也没有一个人上前会去关心一下。   而那人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在意,他从随身佩戴的小包里面掏出一枚蓝色的针剂注射进了体内。   随着针剂的推入,他的情况也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感受到周遭闹哄哄的氛围,那人面无表情地起身,似乎是打算准备离开这里。   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身后蓦然传来了一道低低的泣声。   “爸爸....”   那被带回来的小少年似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他在昏迷中模糊地发出了一声呓语。   也正是这道声音,让刚刚准备离开的那人不禁停下了脚步。   ............   冷......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一种非常冰冷的液体里面。   寒冷的低温让他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闻玉枝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冷白的金属。   慌乱中,他不知道是按到了哪一个按钮,面前的金属缓缓往两侧打开。   闻玉枝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了一个休眠舱里面。   而四周......   陌生的仪器,陌生的环境......所有的一切都让闻玉枝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是哪里?   刚刚苏醒的大脑还很迟缓,但闻玉枝却还记得自己原本是待在树下乘凉,是有人从身后敲晕了他。   所以他是被谁给带到了这里吗?   这么想着,闻玉枝尝试着从休眠舱里面坐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从他的身上滑落,他此刻才注意到他刚刚是被浸泡在了某种液体之中。   或许这些液体就是他感受到冷的来源。   而他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过了,换成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这种衣服材质似乎并不怕水,明明是从液体里面出来,但衣服却很干燥。   闻玉枝检查了一下,很快他就发现他身上的光脑、首饰连带着扎头发的橡皮筋都统统消失了。   换而言之,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件衣服了。   看来劫持他的人很谨慎.....这些有可能带有定位坐标的东西都已经被提前给处理了。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小心翼翼地从休眠舱里面爬出来。   没有穿鞋子的脚踩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这里可没有柔软又厚实的毛毯,刚踩上去的时候,闻玉枝冷得连眼睫都颤抖了一下。   忍着这股冷意,闻玉枝在房间里面查看了一圈。   那一大堆的仪器他都看不懂,但却注意到了他之前躺着的那个休眠舱被调整为了低温休眠的模式,里面的那些液体是冷冻液。   这应该也是劫持他的人做的,目的....应该是想让他一直沉睡下去吧?   结果没有想到闻玉枝会在中途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室一样的房间。   劫持他的人似乎也并没有察觉到他已经醒来了,或许也是因对方觉得浸泡在冷冻液里面,闻玉枝是不可能那么快就醒过来的。   总之,从目前来看,这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第二个活着的生物。   闻玉枝看了一下,这个房间的门是被锁上的,很大概率是需要对方的生物信息才能解锁。   恐怕这也是对方不担心他会醒来的原因。   毕竟就算是醒来了,有厚重的金属门拦着他也不可能离开,而一旦试图破坏这扇门,估计也会有警报之类的东西响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谁把他关在这里的?   正在闻玉枝低着头思考的时候,他敏锐地听见了门口隐隐有脚步声在靠近。   这个房间的隔音其实很好,厚厚的金属足以隔绝掉一切的声响。   如果是在以前,闻玉枝根本不可能听得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但或许是长大了一些的缘故,伴随着精神力的提升,闻玉枝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五感都有所增强。   哪怕是隔着那么厚的金属层,他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那脚步声在朝着这边走来,很明显是有人要过来了。   闻玉枝当机立断躺回到休眠舱内,他闭上眼睛,装作一副自己还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滴——A级权限,准许进入】   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   下一刻,似乎是门被打开了。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进入了房间。   其中有一道脚步声径直来到休眠舱,透过最上面的观察窗,对方看见那有着一头银发的小少年正躺在里面沉睡。   而另一道脚步的主人则是绕着整个房间走了走。   “没有发现异常,应该是没有醒。”   这是一道女声。   她是在检查房间的情况。   闻玉枝心下一紧,他心想幸好因为他看不懂那些东西,所以并没有贸然去动房间里面的仪器。   不然以这两个人的警惕心,很有可能通过仪器上的变动察觉到他已经醒来了了。   而这时候站在休眠舱旁边的那人也开口了:“你太紧张了,冷冻液是我们俩负责配的,这剂量足够让他睡到我们回去了,你怕什么?”   这是一道明显的男声。   另一道女声则是冷冷斥责道:“这可是一名王血圣族!”   “王血又怎么了?圣族我们处理的还少吗?这就是未成年的小崽子,况且又不是说没有.......”   那男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声就打断道:“好了!小心一点总没错,这些圣族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就算是幼年期的王血也一样不能大意,上面既然吩咐了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在这期间,他就绝对不能出事。”   “好吧,你是A级,我都听你的。”   听到那男的主动放低了姿态,另一名女性的语气也和缓下来。   “先过来赶紧把数据弄好吧。”   说着,两个人都往房间的另一边走过去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这两人谁也没有发现休眠舱的底下趴着一只蝴蝶。   这显然是闻玉枝刚刚留在这里的,是他的一缕精神力所幻化出来的。   此时蝴蝶正小心地探出了身体,借助着这只蝴蝶,闻玉枝可以清楚地看见进来房间的是一男一女,他们身上都穿着白大褂。   闻玉枝想了想,他控制着蝴蝶悄悄靠近了这两个人,最终他选择让蝴蝶躲进了那个男性的衣服口袋里。   从刚才的对话中,能看得出来那名女性的戒备心比较高,而这名男性则是要更大大咧咧一点。   蝴蝶躲进对方的口袋比较不容易发现。   果然,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一只蝴蝶的重量几乎微不可闻,更别说它是如此的温和无害,丝毫没有引起这两人的注意。   在离开的时候,他们将蝴蝶一并带着出去了。   而透过躲在口袋里面的这只蝴蝶,闻玉枝则可以让它当自己的眼睛,方便他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这里似乎是在一艘战舰里面。   从一些走廊和船舱的分布上,闻玉枝都觉得很熟悉。   而在这两人路过一处舷窗的时候,看着外面浩瀚静谧的星空,闻玉枝可以更加肯定他现在就是在一艘战舰上。   就是不知道这艘战舰还在不在第九星域.....   想到他突然被人给带走,留在原地伊洛和菲尔一定会很着急,还有蒙德、爸爸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他失踪的消息.....   闻玉枝的心情忽然有些低沉。   不过他并没有消极太久,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   事到如今,他得先想办法知道是谁绑架了他,这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样他才能制定好计划逃出这里。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闻玉枝调整好心态,继续悄悄观察着战舰上的情况。   那名女性的地位似乎还挺高的。   一路上遇到有不少人都在向她主动打招呼。   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也是穿白大褂的,还有一些则是包裹在作战装束里面。   七个....八个.....   闻玉枝默默记下人数。   而这两人很快就进了一个房间。   看到上面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闻玉枝认出来这里是指挥室。   果不其然有几个人正坐在操作台上。   那名女性问道:“还有多久能驶离这片陨石群?”   有人答复道:“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太慢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去把白一叫过来吧。”   “不行,白一他的精神力最近消耗得太频繁了,放在他身上的针剂都已经空了,要是再让他强行使用的话,我担心....”   担心什么对方没有说,但却成功让提出这个建议的女性打消了主意。   不过她也强调道:“记得随时检查他身上的抑制器,一旦出现损坏,一定要立刻就进行更换。”   “是!”   对于这道叮嘱,在场的众人倒没有任何异议。   ......白一?   这是个人名?还是个代号?   闻玉枝的心中有些好奇,他把这个名字也给记了下来。   随后他又待在这里听了一会儿,但这些人接下来并没有再说什么有用的信息。   操作台的人都在神色专注地驾驶着战舰躲避迎面撞上来的陨石,那名女性也正看着外面的星空目露担忧。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于是闻玉枝操控着蝴蝶悄悄摸摸地从口袋里面飞了出来。   趁着没有人发现他,闻玉枝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那就是先把这艘战舰给查探一遍。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艘战舰应该并不大,他刚刚看了一下操作台,这个指挥室和操作台的大小都比较符合轻型战舰的规模。   这样一来,他需要搜索的范围并不是很大,只要小心点避开人,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闻玉枝立刻就行动起来。   他记住了指挥室所在的位置,随即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进。   闻玉枝也不知道这艘战舰具体的布局,因此他只能挑选人少的地方走。   这条走廊显然很少有人过来,四周很安静。   越是往里面走,这种安静的感觉就越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安静了,闻玉枝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阵嘶吼声。   那声音就像是野兽在咆哮一样。   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在重重地敲击着门板。   对方的力量很大,连金属门都被撞得砰砰作响。   这声音....是从门后面传来的?   闻玉枝循着声音看向了那个发出动静的那个地方。 [101]实验体:祂被关在这里,伤痕累累   那是一个看起来密不透风的舱室。   它的四周都用一种严丝合缝的金属板给包裹着,光滑的金属墙面上看不见一扇窗户,不知道这种房间的设计就是这样的,还是故意没有选择安装窗户。   这整个舱室就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是通往外界的,而在这扇金属门的面前,还落下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铁栅栏。   也因此,乍一看上去这里就像是一个防护严密的囚室一样。   可这艘战舰上为什么会有一间囚室呢?   而里面关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闻玉枝想上前再仔细看一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门板所能承受的撞击已经达到了极限,再又一次巨大的响声之后,金属门发出了非常刺耳的警报声。   这警报声刚响起来不久,闻玉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廊上空荡荡的,连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和那些人直接撞上.....蝴蝶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紧急之下,闻玉枝迅速往周围都扫视了一圈,最终他选择了飞到天花板上。   他用精神力幻化出来的蝴蝶身体是半透明的晶体模样,天花板的颜色也刚好是银白的,只要他小心一点不要乱动,在一片茫茫的银白色中,不仔细盯着看的话是不容易会发现到他的存在。   这个方法有些危险,闻玉枝的做法纯粹是在赌。   他在赌发出警报的金属门与天花板之间,那些听到警报声赶来的人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去关注金属门的情况。   这也是闻玉枝在匆忙中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而幸运的是,那些人确实没有注意到天花板。   他们只是神色严肃地看着不断传出撞击声的金属门。   为首的那位依旧是闻玉枝刚刚才见过的女性,而这一次闻玉枝听见旁边的人喊她为米尔恩教授。   这位米尔恩教授地位显然很高,她板着脸问道:“怎么突然就又失控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抑制器对他没有效果了吗?”   旁边的人回道:“他的精神力紊乱严重,最近又一直频繁过度使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上面的命令就没有断过,抑制器我刚刚也检查过,数值还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失控了....”   米尔恩闻言拧了拧眉:“不能再让他继续撞下去了,这金属门困不了他太久,如果他直接闯出来,我们这里没人能制服得了他。”   说到这里,米尔恩顿了顿,她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准备好镇定剂吧,得先让他冷静下来。”   对方也连忙说道:“镇定剂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加强剂量的。”   米尔恩点了点头,她掏出一张工牌,放到控制面板上感应了一下。   【滴——A级权限,准予通行。】   沉重的金属门打开了。   闻玉枝敲了敲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等那扇门打开,里面依旧还是门。   也就是说.....这个舱室一共有三重金属门?   闻玉枝有些惊讶。   这里面到底关着什么东西....需要有那么多扇门来看守?   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房间里面的情况。   闻玉枝想了想,他冒险做出了一个举措。   他学着用刚才的方式,操控着蝴蝶趁着所有人都进去的时候,让蝴蝶悄悄跟在了最后一个人的身后。   而那人看站位和打扮都像是一个小助理,他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   然而身后的走廊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咦.....?   是他的错觉吗?   小助理疑惑地眨了眨眼,就是耽搁的那么一点时间,前面的同事已经在喊他了。   他当即把刚才的那点疑惑给抛在脑后,赶忙继续往里面走去。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口袋里面已经悄悄多了一只梦幻到不似真实的蝴蝶。   那只蝴蝶安静地缩在口袋里面,一动不动的。   小助理快步来到同事的旁边,只听见对方说道:“你发什么呆呢,米尔恩教授正喊你呢。”   小助理抬起头一看,米尔恩站在前面,神情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他心下一慌,忙不迭跑上前:“教、教授.....”   “镇定剂呢?”米尔恩问道。   小助理打开一直拎着的箱子,从里面取出蓝色的针剂。   “都在这里了。”   米尔恩检查了一下,把针剂放回到小助理的手上。   “记得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吗?”   “记得....”   “那今天就由你来负责注射镇定剂,放轻松,你们几个都是我的学生,这是一次难得实践的机会,你可以近距离多观察观察失控的实验体。”   米尔恩的口吻虽然严厉,但她似乎却是一个好老师,还给学生提供可以亲自上手实践的机会。   可当闻玉枝看见米尔恩口中的实验体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无法遏制地愤怒。   在舱室的里面还有着一扇门,当这扇门打开后,是一处宛如广场一样的大型空间。   无数根碗口粗的锁链从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垂落下来,而它们汇集的地方正趴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   那只巨兽被一层层的锁链捆绑着,祂每动一下,身上的锁链就会勒紧一分,可即便是这样,祂也仍然疯狂地想要挣脱这些枷锁。   刚刚的那些声响,就是祂为了挣脱枷锁撞击门板所发出来的。   小助理跟着米尔恩进去的时候,那些锁链都已经勒进了祂的血肉里面,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痕布满了祂的身躯。   而对方的模样.....闻玉枝不会认错的,这是一名圣族。   一名变回了本体的圣族。   祂被关在这里,伤痕累累。   身上有大量的鳞片在脱落,祂的头颅被一块黑布所包裹着,最残忍的是祂身后的双翼不知道被什么给割掉了,只留下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闻玉枝见过很多的圣族,而眼前的这个圣族无疑是他见过的状态最差的一个圣族。   祂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而祂的痛苦无疑是来自身上的这些锁链。   圣族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宛若囚笼一样的舱室、密密麻麻的锁链、以及对方身上的伤口.....   毫无疑问,这个圣族是被谁给抓到这里关起来的。   联想到这些人刚刚所说的实验体.....   闻玉枝的心中蓦然升起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怒意。   米尔恩对此却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的神情很冷漠,看待巨兽的眼神也跟看个普通的物件没什么区别。   见助理一直站着不动,她甚至还出言催促道:“动手吧,之前我怎么教你的,你现在就怎么做。”   助理似乎也是第一次上手。   他看着眼前犹如怪物一般的巨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祂、祂不会挣开吧?”   米尔恩摇头道:“不会,这些锁链就是专门为祂设计的,没有我的权限,祂是挣不开的。”   “这可是S级的实验体,要不是这次任务我们也没办法接触到,这种实践机会非常宝贵,倘若不是你的那些师兄师姐在前不久跟着科格索博士都死在了研究所,我也不会带你出来。”   米尔恩对这个学生显然是有些不满意的。   小助理也知道,所以他只是怯懦地低下头。   而在靠近巨兽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有些害怕地颤抖着。   好在锁链捆绑得很紧,巨兽动弹不得。   小助理见状赶忙打开箱子,把镇定剂取出来一针一针注射进巨兽的体内。   而借助着小助理注射镇定剂的机会,闻玉枝也能近距离地靠近着巨兽。   凑近了看,巨兽身上的那些伤口比闻玉枝刚才以为的还要严重。   圣族的愈合能力很强,可在巨兽的身上,还是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伤痕,不止是被锁链勒出来的,还有一些像是被武器伤害过,或是被某种利器割开过的痕迹。   在对方的身上,闻玉枝看不见一点好的皮肉。   那么严重的伤势,闻玉枝本以为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可当他把精神力放出去,感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在给监管所的圣族梳理精神海的时候,闻玉枝多多少少都接触过一些疲惫麻木的圣族,他们的精神海也是寂静的。   但再怎么寂静也是会有一些情绪的起伏。   精神力暴动的时候,是他们最痛苦的时候。   然而在这个圣族的身上,闻玉枝却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那是一种纯然的空洞和死寂。   类似这样的情绪,闻玉枝只在曼森狄斯的精神海中感受到过。   他还想再进一步查看,却又怕会引起米尔恩他们的注意。   而小助理也快注射完所有的针剂了。   圣族的体型庞大,用的分量也不少。   满满一箱子加强剂量的镇定剂,转眼间就被注射进了巨兽的体内。   赶在小助理把箱子合上之前,闻玉枝操控着蝴蝶悄悄摸摸地从对方的口袋里飞出来碰了碰面前的圣族,随后又急急忙忙地回到口袋里面。   触碰的那一瞬间,巨兽的身体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小助理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巨兽的安静他也只以为是注射的镇定剂起了效果。   米尔恩离得远,也没有看见蝴蝶的动作。   待小助理回到她的身边,她夸赞道:“你做的很好,就是这样,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再强悍的野兽,只要被关进笼子里,它都只能乖乖屈服。”   或许是第一次得到老师的夸奖,小助理的情绪显然很激动,连平时不敢开口的问题也出声问了出来:“这种那么可怕的怪物究竟是被怎么制服的?   米尔恩此时的心情也不错,也愿意给自己的学生解惑。   “有抑制器在,他们会乖乖听话的。”   “那....您和师兄师姐他们研究的实验都和这种怪物有关吗?”   米尔恩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   “这些事情等你的权限到了B级你就知道了。”   “你在我的身边只要肯用心学,升到B级是迟早的事情,极星看重人才,没有能力的人是会被淘汰的。”   先给了鼓励,又给了一个警告。   米尔恩只用了这几句话就让小助理成功升起获得B级权限的渴望。   闻玉枝依旧待在小助理的口袋里面。   他强忍着对这些人的怒气,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而从这些人的口中,他知道了这些穿白大褂的都是研究员。   这些研究员里面,权限最高的就是这位米尔恩教授,其次是刚刚陪着她一起进入到闻玉枝那个房间的男性,那是个B级的研究员,余下的都是一些他们的助理。   他们此行是为了一个任务而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任务的目标就是他。   他们要把他带回去,这个回去是回到哪里闻玉枝并没有从他们的口中听到。   但不管是哪里,闻玉枝都不想去。   他只想回到圣族、回到爸爸的身边。   何况从刚刚那名圣族的情况可以看得出,这些人口中所谓的实验一定不是什么正常合法的研究。   ——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闻玉枝不敢耽搁下去,赶在那些人还没察觉到他醒来之前,他赶紧把战舰都摸索了一遍,在靠近仓库的位置,他找到了停放的逃生舱。   但这些逃生舱也需要权限才能开启。   整个战舰里面,权限最高的就是那位米尔恩教授,只有她能开启这些逃生舱。   闻玉枝想到对方之前掏出工牌的举动,或许用那张工牌就可以解锁对方的权限。   可是.....他要怎么获得这张工牌呢?   就在闻玉枝感到苦恼的时候,一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或许是闻玉枝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米尔恩和那名B级的男研究员每隔两个小时左右就要检查一次他的情况,并把数据记录下来。   而每一次他们都是一起进到房间里面,又一起离开。   这应该是某种规定,但对于闻玉枝而言,这两个人时刻在一起却是让他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下手的机会。   他没办法确保自己可以一下子对付两个人。   然而在这一次检查的时候,米尔恩却在中途接了个通讯。   那则通讯大概是某个重要人物打过来的,她在接通后走到外面去通话了。   房间里面只留下了那名男研究员。   这是个机会!   闻玉枝想办法弄出了一点动静。   休眠舱这边的动静果不其然吸引到了那名男研究员的注意。   他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而他那对圣族不以为意的态度也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米尔恩喊回来,更没有提前做好任何的防备。   他直接就打开了休眠舱。 [102]逃离战舰:只要闻玉枝开口,他就会杀了那些追赶他们的人   在实验室里,再强悍的圣族也不过是一群任他们宰割的实验体。   男研究员起初也跟小助理一样,面对这样庞然可怖的怪物第一反应便是感到战战兢兢的,连注射器都握不稳。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怪物根本就无法挣脱掉锁链,相反,他可以拿起手术刀在这些怪物的身上做着各种各样的实验。   这种强弱地位之间的转换,也让他慢慢地就逐渐习惯了不再把这些实验体的危险性给放在心上。   甚至在他看来,传闻中凶残暴戾的圣族似乎也没多可怕。   把他们关进笼子里,用锁链捆住,不是一样得乖乖屈服吗?   而闻玉枝虽然米尔恩强调过他是一名王血,可他的外表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精致漂亮的小少年,看起来就像是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柔弱无害,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性。   白一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战舰上的人还一度怀疑过对方是不是抓错目标了。   这小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圣族,更别说还是圣族中最强大的王血了。   但那一头代表着萨利莱诺的银发做不得假,白一也不可能找错目标。   于是由米尔恩决定,把他放进了休眠舱。   此时男研究员也正好来到了休眠舱的旁边。   透过上面的观察窗,可以看见躺在休眠舱内的少年紧闭着双眸,他看上去比一般人都要孱弱,静静沉睡的样子宁静而又平和。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样的小少年会有伤人的本事。   男研究员也显然是以貌取人的那一类人。   看着对方沉睡的模样,他甚至还在心里嘲讽着提醒他要小心的米尔恩。   区区一个未成年的小崽子,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带着这样轻视的态度,男研究员在没有第二个人在身边的时候打开了休眠舱——   浸泡在冷冻液中的小少年依旧没有醒来。   男研究员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暗叹自己也被米尔恩给唬住了,冷冻液是他亲自配的,不到目的地这圣族的小崽子根本就不可能醒来。   .....他在担心什么呢?   想到这里,男研究员彻底放下心来,转而准备俯下身去检查刚刚休眠舱发出动静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精神松懈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却无意间撞入进了一双浅金色的瞳孔之中。   那双眼睛漂亮极了,澄澈明净,就像是没有一丝杂质的宝石一样。   男研究员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一道柔和的精神力侵入进了他的大脑。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巴张张合合,却连一丁点的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下去。   直到躺在地面上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他也不需要知道了。   因为闻玉枝刚刚入侵的是他的精神海。   他给那么多圣族都做过精神梳理,对于在对方的大脑里面找寻到精神海这种事情早就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正面袭击的话,他肯定是打不过一名成年且体型高大的男性,而且他们打斗发出来的声音也会引来其他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精神力攻击。   之前木罗有教过他,精神海是整个大脑里面最脆弱的地方,如果受到外来的精神力攻击,很有可能会导致昏迷、精神海受损,严重点还可能会脑死亡。   木罗的本意是让幼崽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精神海。   闻玉枝学以致用,在这个关键时刻用木罗教的知识放倒了这名男研究员。   精神海受到重创后,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倒在地上,虽然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无神,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闻玉枝也是第一次用精神力来攻击别人。   他害怕一次性放不倒对方,因此那往日都是软乎乎的精神力这一次是特别下了重手。   但现在看来.....似乎重得有点过头了。   对方好像直接就傻了。   然而想到那被锁链捆住的圣族,闻玉枝又不觉得对方可怜了。   那圣族身上那么多的伤口,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说不定就是这些人给造成的.....   这么想着,闻玉枝没有再理会地上的这个人。   他从休眠舱里面出来,双脚刚接触到地就变成了兽形。   毛绒绒的小团子出现在房间里面。   变回兽形也是闻玉枝思考过后决定的。   比起人类的形态,他的兽形要更小一些,并且他的毛发还是白色的,在满是银白的金属背景中并不容易被发现。   更关键的一点是,相较于人类的模样,一只才奶猫大小的幼兽更有利于降低对方的防备。   只要对方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闻玉枝就有机会放出精神力。   毛绒绒的小团子深吸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往门口走去,带着肉垫的小爪子走起来悄无声息的,尾巴高高竖起,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倘若曼森狄斯在这里,恐怕一眼就能看得出幼崽此刻的模样是在模仿着他之前教导的那副捕猎的姿态。   尽管气势上没办法做到完全还原,但也像模像样了。   几乎是一眨眼,雪白的幼崽就来到了门口。   米尔恩刚刚出去了,但她一定不会走太远,很大概率就在门口这附近。   闻玉枝要从这里逃出去,就得把她给解决了,还得拿到她的那张工牌。   考虑到米尔恩的警戒心比这男研究员要高一些,闻玉枝必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在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先放出了一只蝴蝶去寻找米尔恩的身影。   蝴蝶趴在门框上,悄悄往外打量。   这一打量,闻玉枝差点被吓了一跳。   米尔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通讯,她正往回走着。   要是刚刚闻玉枝没有选择先用蝴蝶来看外面的情况,而是直接贸然走出去的话,这时候估计就已经和回过头来的米尔恩撞见了。   ——好险!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米尔恩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距离闻玉枝也不过才两三米的距离。   他只有一次机会。   不然对方一旦走进来,就会看见那名男研究员倒在地上的模样。   而米尔恩也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却总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埃里在房间内,按理来说不可能一点声音也没有。   但现在却这么安静.....   米尔恩皱了皱眉,她试探性地喊道:“埃里?”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只蝴蝶摇摇晃晃地朝着她飞了过来。   蝴蝶?   战舰上哪来的蝴蝶?   米尔恩的脑海中才刚浮现出这个疑惑,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   这蝴蝶分明是......!   心神转念之间,米尔恩反应过来了。   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闻玉枝的精神力已经不知不觉间就将她给笼罩了起来。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结果。   米尔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闻玉枝在她的身上找到了那块工牌,上面写着贝丝·米尔恩,A级研究员,底下是一行小字——极星生命研究所。   闻玉枝还没来得及去细想这个极星生命研究所,他的头顶就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在不停地闪烁。   而这个警报声的范围还不止在他这边,就连更远处的地方也传来了警报。   似乎整个战舰都响起了警报。   .....怎么回事?   闻玉枝可以确定米尔恩刚刚没能来得及做任何的事情。   还是说这米尔恩教授的身上带了什么东西能检测到她的身体状况,一旦她出事,战舰上就会立即响起警报?   情况紧急,闻玉枝没时间继续再思考,趁着战舰上的其他人还没能找到他,他拿了工牌就赶紧往关押着那名圣族的舱室跑去。   这边本来人就很少,或许是因为关押着怪物,战舰上的那些人都不怎么会过来这里,这会儿警报响起,那些研究员和护卫他们的人都在往闻玉枝刚刚出来那个房间赶去。   反倒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闻玉枝用米尔恩的工牌打开了重重的金属门。   那只巨兽还被关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镇定剂起了效果,祂已经安静下来了。   闻玉枝进去的时候,祂正趴在地上。   只不过骤然闯入的陌生气息又让这只巨兽本能地警觉了起来。   闻玉枝知道祂发现了自己。   “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救你的。”   说着,闻玉枝走到控制台那边,把米尔恩的工牌放上去。   咔哒咔哒——   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缠绕着巨兽的锁链缓缓松开。   米尔恩之前说过,没有她的权限,巨兽是无法挣开锁链的。   闻玉枝当时就在想着,米尔恩的地位在这艘战舰上是最高的,她的权限在这里也都是畅通无阻,说不定也可以解开巨兽身上的锁链呢?   事实证明,A级权限确实很好用。   锁链被收了回去,巨兽挣扎着站了起来。   祂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闻玉枝放出大量的蝴蝶,这些蝴蝶落在伤口的上面,不一会儿就把伤口的血给止住了。   这还是闻玉枝第一次召唤出那么多的蝴蝶,精神力接二连三的使用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巨兽身上的伤口太多,闻玉枝只能顾及到那些情况比较严重的。   “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们得赶紧走了,你可以变成人形吗?”   圣族的兽形都大差不差,闻玉枝分辨不出对方是哪一种。   要是赫默和格德,显然变成人形他们更方便逃跑,而如果要是塔斯的话,情况可能要麻烦点。   所幸的是,对方似乎是个赫默。   闻玉枝的话音刚落,面前的巨兽就变成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他身上的斗篷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闻玉枝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只能从大概的样子看出来对方应该是个男性。   闻玉枝虽然觉得对方的这身装束有点奇怪,但他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不少时间了,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过来,他们必须得马上去找逃生舱。   在他把这番话告诉面前的这个圣族的时候,闻玉枝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手也从斗篷下伸了出来。   脖颈几乎是每个生物的弱点。   而这只手的目的显然也是闻玉枝的脖颈。   只不过在中途的时候,那人伸出去的手却被拦了下来。   一股温暖的、柔软的触感落入了他的掌心。   斗篷下的身影微不可闻地怔愣了一下。   然而闻玉枝却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他握住对方的手,不等面前的圣族反应,他就说道:“跟我来。”   闻玉枝走在前面,他牵着这名圣族就往外走去。   对方依旧没能回过神来,却下意识地跟随在了闻玉枝的身后。   只是闻玉枝今天的好运气似乎已经在这一刻花光了,刚一出去,他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在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米尔恩,她似乎是从刚刚的精神力攻击中清醒过来了,此刻正带着人来抓捕逃跑的闻玉枝。   ——糟糕,他们被发现了!   闻玉枝二话不说就拉着那名圣族往战舰的最底层跑去。   他之前就查探清楚了,逃生舱就放在那里!   米尔恩见状,神色愤怒道:“绝对不能让他跑了!把他抓回来!”   战舰上是有护卫的。   此时听到米尔恩的命令,这些浑身上下包裹在作战服里面的护卫立刻朝着闻玉枝他们跑的方向追过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与他们的距离也再不断缩短。   光凭体能,闻玉枝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这群经过训练的护卫。   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追上了。   可即便如此,闻玉枝也没想着放弃身后的圣族,他紧紧抓着对方,在走廊上迅速辨别着方向。   对方低下头,有斗篷挡着,谁也无法分辨出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只能隐隐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地应该是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而过了好一会儿,在闻玉枝明显已经开始体力不支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响起一道沙哑冰冷的嗓音。   就像是不经常说话一样,语调中带有着一丝艰涩的感觉。   “我....能杀....他们。”   闻玉枝诧异地回过头:“是你在说话?”   斗篷人微微点了点头。   “命令....我去杀。”   换作是别人在这里,乍一听到没头没尾的话恐怕都得懵一下。   但闻玉枝是谁。   他接触过不少圣族,身边更有伊洛和菲尔这两名格德亲卫,知道大部分的圣族都是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   能用一个字解决,就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对方大概也是这种,不经常与人交流,所以说话也显得格外冷冰冰的。   但意思却很明显,他想让闻玉枝下达命令,只要闻玉枝开口,他就会杀了那些追赶他们的人。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选择。   可想到这名圣族身上的伤势,闻玉枝哪敢让对方回去。   那些护卫的数量并不少,他们的手里还有激光枪,因为顾及到闻玉枝是上面特别命令要完好无损带回去的,这些护卫即便有枪也不敢开。   但闻玉枝已经看见他们重新换了另一种的枪。   而这种枪是.....   麻醉枪!   看着朝他们射来的麻醉剂,闻玉枝赶忙拉着那圣族往旁边的柱子躲了过去。   那些麻醉剂堪堪擦着他们的身体也落在了地上。   很惊险。   闻玉枝喘着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而距离逃生舱所在的位置还有两条走廊。   必须想办法拦截住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四周,前面不远处是指挥室,而旁边的舷窗正掠过陨石的踪迹。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闻玉枝的脑海中产生。   “你可以帮我拦住这些人一分钟吗?”   穿着斗篷的圣族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闻言,闻玉枝眼睛一亮,他道:“你帮我拦住他们,千万不要硬拼,保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斗篷下的圣族抿了抿唇,他的神情有一丝茫然。   .....保护好自己?   陌生的命令。   服从还是.....   没等他考虑清楚,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穿着斗篷的圣族却把他们拦了下来。   看见对方,这些护卫的神色纷纷一变。   “你.....”   话才刚说出口,这名护卫的脖劲就被硬生生地给扭断了。   只见穿着斗篷的圣族不知道何时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猫捉老鼠,现如今他们的身份角色也彻底颠倒过来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他让对方去托住那些护卫,他则来到了指挥室。   指挥室里面也有人。   可他们刚一回过头大脑瞬间就传来一阵刺痛。   在他们失去意识的这几秒,闻玉枝抢夺过操作权。   之前在厄索里斯的时候,那些战舰的设计师给他们介绍战舰的过程中讲解过如何操控战舰。   闻玉枝现在就利用当初学到的内容,控制着战舰加速往前面的陨石直直地撞去。   就在即将碰到陨石的一瞬间,闻玉枝把战舰的防护模式打开了。   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挡在了前面。   剧烈的颠簸感瞬间传来。   战舰没有被撞个粉碎,却在强大的冲击力中舰身出现了大量的破损。   警报声再一次响起。   但这一次的警报却意味着这艘战舰马上就要坠毁了。   听见逃生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战舰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指挥室内刚刚才清醒过来的驾驶员看着满屏的红光更是感到绝望。   而这个时候闻玉枝已经牵着那名圣族来到了停放逃生舱的地方。   却不料这里已经有一个人先来到了。   是米尔恩。   看到闻玉枝的到来,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我知道你要来这里,你很聪明,小王血殿下,只不过你还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穿着斗篷的圣族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洞穿了米尔恩的胸口,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你...你叛...!”   咔哒一声。   米尔恩的脖颈也被拧断了,而她那些没能说完的话也就这样戛然而止,只留下了惊愕、不甘的眼神。   闻玉枝没想到对方出手会这么果断。   看着米尔恩死去的尸体,他眨了眨眼,却并没有一丝恐惧的感觉。   他绕过尸体,来到了那名圣族的身边。   对方正站在原地。   似乎在乖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我们走吧。”   闻玉枝无意去计较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赶在战舰坠毁之前,他拉着对方赶紧登上了逃生舱。 [103]第三名王血:圣族里面出现了一个‘叛徒’   暗塔星,港口的氛围紧张而又严肃。   塔纳托斯号以最快的速度回程,把原本还需要两天左右的行程用空间跃迁的方式硬生生把时间缩短了一半。   舱门缓缓打开。   曼森狄斯率先走下了舷梯。   他的脚步和身影都显得有些匆忙,之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摆也有了细微的褶皱。   短时间内接连好几次的空间跃迁对身体会造成严重的压力,为了能早点赶回来,塔纳托斯号几乎是不停地在星海中跃迁。   即便是以圣族的体质,这种高强度的不断空间跳跃也会让他们感觉到疲惫。   曼森狄斯的面容依旧冰冷平静,仿佛并没有受到先前那些消息的影响。   只是那紧紧抿起的唇角、周身冰冷凝重的气息都泄露出银发君主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糟糕。   蒙德以及阿尔文等一众高层圣族都早早收到消息等候在港口了。   一见到曼森狄斯,他们立刻屈膝跪了下来。   “臣等失职,没能保护好小殿下。”   曼森狄斯已经知道幼崽失踪的事情了,他看向最前面的蒙德。   皇宫的事务都是由这位老总务官负责的,小殿下在皇宫内失踪,失职最严重的也是他。   蒙德脸上的神情也失了往常的温和,变得严肃而冰冷。   他没有企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任何的借口,而是原原本本地把那天发生的一切汇报了出来。   “小殿下那天用完早餐就说要去给树苗浇水。”   闻玉枝很看重他和大家一起种下去的那些树,几乎每天都要去看一看,浇一浇水,这都快成为幼崽日常固定的行程了。   所以那天当闻玉枝拎着小水壶过去浇水的时候,蒙德他们也没有太过担心。   那片树林就位于皇宫之内,可以说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自从出了帕达尔人的事情以后,曼森狄斯就对第九星域封禁起来,还对暗塔星的安全防护做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   暗塔星经过调整后可谓是守卫森严,防护极为严密。   皇宫更是被重点加强保护的核心区域,平日里还有蒙德、梅丽塔以及卡莎那些高层圣族待在这里。   对于皇宫的安全,蒙德他们是有信心的。   如果有任何的外来者,以他们的精神力也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   因此幼崽和往常一样去树林那边,蒙德他们并没有随行。   一是幼崽就在皇宫里面,二是闻玉枝的身边还跟着伊洛和菲尔这两名格德亲卫。   哪怕是遇到危险,有伊洛和菲尔在也能支撑到他们赶来。   偏偏就在他们以为不可能会出事的情况下,闻玉枝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并且现场完全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小殿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蒙德他们翻遍了整个暗塔星也没有找到幼崽,更不知道那带走小殿下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小殿下的光脑,臣是在距离小殿下失踪的不远处发现的。”   蒙德把光脑递给曼森狄斯。   看着被幼崽时刻佩戴在身上的光脑,曼森狄斯抿了抿唇,“那两名格德亲卫呢?”   蒙德说道:“臣已经将他们暂时关起来了,以下是审问的记录,皇宫里面的监控臣也调取出来了。”   圣族不缺钱,皇宫内有覆盖了每一个角落的智能监控系统,有外人入侵的话,系统是会自动识别警报的。   这也是蒙德他们会放心的原因之一,皇宫的安全措施绝对是密不透风的。   况且因为要拍摄日常记录的缘故,闻玉枝的身边还跟随着小蜜蜂机器人,而幼崽消失的过程,也正好被机器人给完完全全地拍下来了。   曼森狄斯先是查看了伊洛和菲尔的审讯记录,这两名格德亲卫看得出来非常的自责。   他们提到小殿下当时觉得口渴,所以他们才会到另一边去拿水。   而在离开小殿下身边之前,他们确认过周遭的环境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发现有外人入侵?”   “没有。”   “没有看见小殿下是怎么失踪的?”   “没有,我们转过身小殿下就不见了。”   以上是伊洛和菲尔亲口所述。   在高等种的压制下,这些低等种的圣族是不会撒谎的,他们也没有撒谎的这个概念。   蒙德倾向于伊洛和菲尔说的都是真话。   而从监控和小机器人记录下来的画面也能看见小殿下是突然消失的。   画面里幼崽正眯着眼睛感受着凉风,但很快,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可下一刻,闻玉枝就从画面中消失了。   这段画面蒙德他们已经反复观看过了,可惜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而曼森狄斯看着幼崽蓦然消失的片段,他的眸色不由地沉了下来。   幼崽很聪明也很警觉,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但却没有机会喊出声来。   这显然是变故发生的那一刻,对方及时制止了他出声的机会。   ——有外人潜入了暗塔星。   阿尔文也想到了这一点,“属下封锁了行宫,所有帕奇人都在里面。”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阿尔文就让士兵把行宫给围起来了,圣族封禁第九星域以后就只有帕奇人来过暗塔星,小殿下失踪以后,这些帕奇人也成为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对此,帕奇人总统虽然战战兢兢的,但也全程配合着圣族这边的工作,这几天这些帕奇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行宫里面接受调查。   曼森狄斯沉吟了片刻:“先回皇宫。”   他需要亲自到幼崽失踪的地方去看一看。   皇宫上上下下都被搜查了无数次了,闻玉枝消失的那片森林更是被搜查得最多的地方。   曼森狄斯来到这里,他放出了精神力。   强大而冰冷的精神力以银发君主为中心,迅速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从树林到草地再到土壤,每一寸细微之处曼森狄斯都没有放过。   他无需睁开双眼,周围的一切却都已经映入进了他的脑海里面。   在那棵树下,曼森狄斯和蒙德他们一样,并没有找寻到任何的异常。   对方显然也很谨慎,知道圣族会重点搜查这里,因此在现场对方并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曼森狄斯没有失望,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接着往外扩散,几乎将整个皇宫的覆盖了起来。   皇宫里面的圣族都感受到了这股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   曼森狄斯很少会这么大动干戈地使用精神力。   他的精神海并不稳定,消耗的精神力越多,他的精神海也越危险。   然而为了找回幼崽,曼森狄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精神海状况。   他用精神力在皇宫上下巡视了好几遍。   终于,在闻玉枝光脑被丢失的地方,曼森狄斯在草地的叶片上找到了一丝残余的精神力痕迹。   那股精神力上面的气息并不属于蒙德他们,它是一股陌生的精神力。   只不过.....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   这气息.....   他不可能认错。   这道精神力是属于一个圣族的。   一切的问题似乎也有了解释。   第九星域的安全防护能力并没有问题,如果有外敌入侵,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除非....   潜入进来并不是外族,而就是圣族。   暗塔星上生活了那么多的圣族,对方倘若是圣族的话,想要混入进来不算是什么难事。   圣族防备的是外敌,对于他们自己人,蒙德他们从来没有过怀疑。   毕竟圣族跟种族不一样,圣族对族群的忠诚度极高,他们从不会背叛自己的种族,更不会做出危害族群的事情。   而血脉等级的压制,也让所有的圣族都对萨利莱诺有着天然的忠诚和服从。   曼森狄斯登上王位以后,他就是唯一的君主,长达二十年的执政生涯早就让他肃清了所有的隐患,底下的圣族也都打心底忠诚于这位强大的君主。   在这样的情况下,蒙德他们根本没想过族内会有‘叛徒’!   “想要悄无声息地进来,寻常的圣族并没有这个能力。”   曼森狄斯垂着眸,他脸上的神情此刻彻底地冷了下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这个潜入进来的圣族是一名萨利莱诺。   只有王血,或者说只有王血的天赋能力,才能做得到让蒙德他们高层圣族都察觉不出来。   蒙德闻言却下意识否决道:“这不可能!”   圣族如今就只剩下了曼森狄斯和闻玉枝两名王血,其余的王血都已经死了,还是曼森狄斯亲自杀死的。   怎么可能突然又冒出来一名新的王血?!   曼森狄斯却并不像蒙德他们那么惊讶。   他可以确定当初的王血的的确确是死了,被他亲手杀死的。   可这残余的精神力也很明显跟萨利莱诺使用天赋能力的时候留下来的痕迹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看向了塞莱特。   对方也刚好看了过来,接触到银发君主目光的那一刻,塞莱特知道王心中大概已经有所猜测了。   帕达尔人事件的调查中,塞莱特曾在会议上提到过那艘接应帕达尔人的战舰非常奇怪,仿佛是能隐匿在星海中神出鬼没一样。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小殿下的失踪很多细节上都很相似,都是突然间出现又突然间消失。   那会儿他们怀疑的是空间跃迁,可空间跃迁的波动是很明显的。   但他们当时并没有检查出有空间跃迁的迹象。   塞莱特那会儿就已经隐隐有一个怀疑了。   能有这种特殊能力的,毫无疑问就只有萨利莱诺那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次小殿下的失踪也印证了塞莱特的这一猜测。   潜入圣族的是一名王血,而对方的天赋能力大概率是跟空间有关。   也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够在防卫严密的皇宫内,悄无声息地把小殿下给带走。   ——一名新的王血。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的圣族都沉默了下来。   曼森狄斯却转身就走。   他并不在意对方是普通的圣族,还是一名萨利莱诺。   王血又如何?   被他杀死的王血还少吗?   不管是谁,敢把手伸到他的孩子身上的,他都不会放过!   ..........   另一边,逃生舱刚刚才驶离战舰,下一刻那艘战舰就因舰身破损严重而彻底停摆。   更糟糕的是,战舰上的人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米尔恩不见了,那名有着B级权限的男研究员也傻了。   没了可以主持大局的人,战舰上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闻玉枝却已经设置好了自动驾驶模式,让逃生舱离开了这片陨石群。   在他操作战舰的时候,穿着斗篷的圣族一直乖乖地坐在后面的座位上。   他看似在发呆,实则注意力全在闻玉枝的身上。   等闻玉枝忙完后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此刻的样子像是一只温驯乖巧的大型犬一样。   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对方没有回答。   “是没有名字吗?”   闻玉枝见对方没有作答,还以为面前的圣族并没有名字。   就在他想问对方是不是忘记了的时候,那圣族开口道:“白一。”   他的声音很轻。   闻玉枝要不是一直关注着对方,恐怕就要错过这句话了。   白一?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闻玉枝想起米尔恩在指挥室内说的话,对方那时候也提到了白一。   原来....他们当时聊的白一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圣族。   “你是怎么会被他们关在那里的?”   知道了姓名后,闻玉枝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刚刚在战舰上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去询问对方的情况,这会儿他们暂时安全了,闻玉枝也不免好奇为什么白一身为圣族却会被他们关在那里。   .....是被他们抓过去的吗?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白一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似乎不愿提及这些事情。   闻玉枝见状,也没有勉强对方一定要说出口。   想想也能知道,这种经历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别人既然不愿意提及,他也没必要让对方非得撕开伤疤。   闻玉枝只是朝白一安抚着说道:“没关系的,我们现在已经逃出来了,那些人不会再把你抓回去了,等爸爸他们找到我,我带你一起回暗塔星。”   白一还是没有说话。   闻玉枝也没有在意,他在逃生舱里面找到那些必备的生存物资。   食物中一共有四管营养剂,还有一些饮用水和饼干。   他分了一半给白一。   自己则拆开那袋饼干吃了起来。   从休眠舱内醒来,又耗费了那么多的精神力,加上刚刚还战舰上玩了命地逃跑,闻玉枝的肚子早就饿了。   他咬着干巴巴的饼干,而白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饼干,随后很快就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转而继续盯着闻玉枝看。   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闻玉枝吞咽下嘴里的饼干,他问道:“你不饿吗?”   白一摇了摇头,他并不饿,还不需要进食。   闻玉枝有些羡慕地说道:“真好,我最近很容易饿,每次都要很多的东西才行,蒙德还说我要再胖一点,可是我感觉我吃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白一默默地听着闻玉枝的话,他不知道那个蒙德是谁,但他的心里却下意识也觉得闻玉枝需要再胖一点。   对方还是太瘦了。   这么想着,白一拆开了他的那份饼干,随后他把饼干递到闻玉枝的嘴边。   在闻玉枝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白一嗓音淡淡地说道:“吃。”   这是.....喂他吃饼干的意思?   面对白一这略显生硬直接的投喂,闻玉枝眨了眨眼,对此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收下了这份饼干。   “谢谢你。”   谢谢?   白一默不作声地抿着唇。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闻玉枝却并没有察觉到白一的纠结,他把两包饼干都吃完了,又喝了一些水。   感觉到肚子差不多有点饱之后他就没有再吃了,余下的四管的营养剂闻玉枝全都收了起来。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这些营养剂留在后面他们也还有东西可以吃。   闻玉枝来到操作台前,他看着面板,他们的逃生舱在坐标上只有小小的一个点,而周围是一片漆黑的星域。   闻玉枝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是否还在第九星域之内。   他尝试着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周围就只有他们在......   闻玉枝刚想再发一次求救信号,逃生舱内就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警告!警告!前方检测到有星际风暴,请驾驶员及时躲避!】   【警告——!】   【距离接触到风暴还有十秒钟——!】   十秒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闻玉枝看着满屏冒着红光的操作台,发现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逃生舱为了方便逃离危险,它的体型注定不可能做的太大或者是太笨重。   于是当它遇见肆虐的星际风暴时,小小的逃生舱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在庞大的风暴团面前简直渺小极了。   甫一靠近,逃生舱瞬间就被风暴中心那股可怕的引力给席卷了进去。   剧烈的颠簸感传来,闻玉枝在逃生舱内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星际风暴所带来的威力,远远不是陨石可以比的。   他的视线一片天旋地转,一时间无法清楚前面的景物,只是凭着感觉在操作台上努力想要控制着方向。   然而巨大的引力还是把他们都吸了过去。   逃生舱上的操作台也彻底失灵了。   一切都变得混乱和猝不及防。   就在闻玉枝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白一冲上来径直抱住了他。   对方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了身下。 [104]黑岩星:他在黑岩星上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这场恐怖的星际风暴席卷范围很广,它途径了好几个星域。   第一星域内,位于人类帝国的黑岩星上。   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地表,破碎的灰烬漂浮在空中,这里就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飞扬的黄沙,一边是茫茫的雪域。   一眼望过去,荒芜、孤寂的感觉几乎是迎面而来。   这里看不见高耸的建筑,也没有繁华的都市,黑色的大地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早已经被废弃的坞堡和几处残檐断壁。   从被风沙腐蚀的石柱上,可以看见这里曾是文明的遗迹,透过这些残存的轮廓隐隐间还能窥探出昔日的繁荣辉煌。   曾何几时,身处在最边缘的黑岩星是帝国边境线上最坚不可摧的一道铁壁。   它用最贫瘠的土壤培育出了最强悍的士兵。   黑色的旗帜飘扬的那一刻,这群手执利刃、悍不畏死的铁卫让死亡的恐惧始终笼罩在他们的敌人的头上。   只不过这一切都终结在了二十年前。   如今的黑岩星是整个帝国最贫穷的不毛之地,这里穷得连最不挑剔的星盗都不会去光顾。   谁都知道,这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极端恶劣的天气让黑岩星上别说是有什么值钱点的东西了,一般人甚至都根本没办法在这里存活的下去。   这里早已经是被众神遗弃的罪恶之地。   当星际风暴席卷到这里的那一刻,在外面寻找着食物的狩猎队仿佛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   为首的老者蓦然睁开了双眼,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黑压压的天空阴沉得仿佛犹如末日降临。   他迅速就做出判断,用嘶哑苍老的声音大喊道:“躲避!”   听到老者的喊声,周围骑着狼群的人掏出了类似于犀牛角一样的东西,他们吹响了号角,古老而苍茫的号声回荡在黑色的大地上,传得很远很远。   在外狩猎的人都听见了这道声音。   ——这是让他们赶紧躲避的号声。   这些人果断听从命令,放弃了即将追赶到的猎物,在附近找到一处掩体躲了起来。   就在他们刚刚躲好的下一刻,一股剧烈强大的能量就降落在黑岩星上。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这些人只感觉地面传来一阵强烈的晃动感。   过了好一会儿,号角声再度响起。   躲避在掩体后的狩猎队员这才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黑色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类似于被撞击出来的大坑。   他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纷纷回到了老者的身边。   “重叔,这是.....?”   这些人站在山崖上,好奇地看着下面的那个大坑。   以他们的角度,能看见就在这个深坑的中心似乎散落着一堆的金属残片。   而那被叫做重叔的老者却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些金属残片是用在星船或者是战舰上的。   它并不属于黑岩星。   大概又是哪个倒霉蛋不幸坠落到他们这里来了。   重叔眯了眯眼,他思索了片刻,说道:“让几个人下去看看。”   队伍里很快就走出了两男两女。   他们骑着身下的狼,小心翼翼地朝深坑靠近。   在靠近那堆金属残片的时候,那几头狼忽然发出了警告般的叫声。   “叔,这里有个人!”   下一刻,他们大喊道。   “是....是个孩子!”   一听是个孩子,狩猎的众人顿时彼此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   他们驱着狼群往深坑赶过去,最先下去的几个人中,一名女性率先伸出手,从一堆金属的残骸里面抱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大的孩子。   而让这些狩猎队员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孩子有着一头绸缎般的银色发丝,皮肤莹白如雪,他身上穿着像是睡衣一样宽大白袍,紧闭着双眸的模样宛如沉睡中的天使。   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一看就知道他不属于他们这贫瘠又落后的黑岩星,而是那种应该生活在精致舒适的温室里面,被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   那名女队员抱着他,还颇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来没有抱过这么柔软的孩子。   就是太精致娇贵了,让曾经能徒手杀死一头火蜥蜴的女队员不得不收敛着力气。   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这个漂亮的孩子给碰碎了。   等重叔来到这里,附近已经围满了狩猎队的队员。   他们或是好奇,或是惊艳地看着那个孩子。   毕竟黑岩星很少会出现外人,更别说还是这么好看的孩子了。   “重叔。”   而那位女队员见到重叔过来,她赶忙说道:“这孩子刚刚就躺在这些金属残骸的里面。”   重叔先是看了一眼女队员所指的地方,那里是深坑的最中心,可以看得出来刚刚的撞击非常严重,那里散落了一地的金属,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但尽管如此,重叔还是辨认出了这是一艘逃生舱。   他们刚刚听见的爆炸声,恐怕也是这艘逃生舱坠毁发出来的声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严重的爆炸之下,连能够承受太空压力的金属都已经四分五裂了,而这名孩子居然还能活着。   想到这里,重叔把目光看向了被女队员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少年。   和狩猎队的队员一样,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孩子不该属于黑岩星。   是意外流落到这里?   还是.....   重叔看着对方那一头的银发,他沉默了片刻后,嘶哑着嗓音说道:“把他带回去吧,让阿雪和阿霜照顾他。”   如果把他留在这里的话,这孩子注定活不过今晚,倒不如先带回去,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等他醒了一切自然能够知晓。   就在重叔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天色也渐渐暗沉了下来,太阳在往下坠落,很快就要天黑了。   天黑之后的黑岩星会变成非常危险,哪怕是狩猎队也不敢在外面久留。   号角声响起。   狩猎队带着他们捕获来的猎物准备回程,女队员单手抱起少年,另一手牵住铁链,动作利落地翻身坐上被她驯服的那头赤狼。   在重叔的带领下,狼群开始折返。   赶在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坞堡。   这是一座一半建立在地上,一半位于地下的坞堡。   四周有高大的围墙环绕,四个方位还搭建着可以瞭望的角楼,上面的建筑平日里都充当御敌防卫的区域,而下面的地方才是他们主要的生活区。   黑岩星的环境恶劣,这种坞堡的诞生也是为了应对这种艰难的生存环境。   当沉重的大门关闭后,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数不清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以及器皿碰撞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传入了闻玉枝的耳中。   他不由地拧了拧眉,只觉得今天他的房间里面怎么那么吵。   “蒙德....让大家都安静点.....”   闻玉枝迷迷糊糊间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   随即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却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处陌生的地方。   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复苏。   被带到陌生的战舰上.....关押的圣族....他和叫白一的圣族仓皇逃命....再到最后登上逃生舱.....   一幕幕回忆在脑海中逐渐浮现,最后定格在了逃生舱遭遇到星际风暴,白一朝着他扑了过来的画面。   所以...他们这是活下来了吗?   闻玉枝刚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别动,你先缓缓,刚醒来不能那么快就坐起来,不然你会难受的。”   一道陌生的嗓音在闻玉枝的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张长相清秀的少年出现在闻玉枝的面前。   就在闻玉枝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少年的旁边又出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两张不管是五官还是轮廓都完全一致的面孔凑在一起,就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闻玉枝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而最开始说话的少年似乎早就见惯了所有人在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会感到惊讶的模样。   他笑着出声解释道:“我叫重奉霜,这是我的姐姐重奉雪,我们是龙凤胎,看起来长得完全一样是不是?”   闻玉枝点点头。   从样貌上来看的话确实长得完全一样,只是仔细分辨的话,还是依旧能够看得出来有一些的不同的。   姐姐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中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而弟弟似乎比较爱笑,看上去也更温和一些。   只是.....   闻玉枝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显然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请问这是在哪里?”   重奉霜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吗?这里是黑岩星。”   黑岩星又是哪里?   闻玉枝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这个疑惑。   重奉霜:“......”   好吧,像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不认识他们这种乡下穷地方也很正常。   “咱们这里是帝国最边缘的星球,你的逃生舱要是坠毁的再偏一点,就得去到无人区了。”   .....逃生舱坠毁?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在操作台失灵的那一刻就昏迷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他一概没有任何的印象。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吗?”   他小声地向重奉霜询问着。   闻玉枝本就长得好看,此时他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样子透着一种精致的易碎感。   而当他抬起双眸,轻声细语提出请求的时候,那又软又轻的语调仿佛一下子就戳中重奉霜的心脏。   他在黑岩星上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也没有听过这样柔软的语调。   在闻玉枝的视线中,重奉霜匆忙地低下了头。   他的耳朵有点红。   见到弟弟这副不争气的模样,重奉雪主动替他开口道:“我们是听见了爆炸声,狩猎队的人在附近找到了你。”   “据他们说你当时乘坐的逃生舱已经坠毁了,还把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他们在一堆的金属废墟里找到你了,看你还活着就把你带回来了。”   闻玉枝接着问道:“那你们有见过我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吗?”   重奉雪摇摇头:“狩猎队就只带回了你一个。”   说着,她看了一下闻玉枝,语气冷冰冰地说道:“如果你还有同伴的话,我劝你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他很大概率已经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了,就算还活着,他一个人孤身在野外也绝不可能活得下来。”   重奉雪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重奉霜连忙打圆场道:“姐,他才醒来你先别刺激他。”   重奉雪只是板着脸冷冷道:“早说晚说都一样,他迟早是要知道的,这里可不是什么温室,想要黑岩星生存下去,就得知道这里的残酷。”   抛下这一句话,重奉雪就像是对闻玉枝失去了兴趣,她走到一旁拿起一把匕首擦拭了起来。   倒是重奉霜替他这个姐姐向闻玉枝道了一声歉。   “不好意思啊,我姐姐的性格比较直一点,不过她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只是我们这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你那个同伴我会帮你问一问的。”   闻玉枝并没有生气。   尽管重奉雪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人家显然是生活在这里的,对这边的情况也更为了解。   她说出这些话也不是为了恐吓闻玉枝,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是想让闻玉枝早点对这里的情况有个心理准备。   倘若白一是个普通人,闻玉枝自然会担忧不已,可闻玉枝知道白一是个圣族,既然他能活下来,对方也一定能够活下来。   “我想去逃生舱坠毁的地方看一下。”   闻玉枝清楚他这个请求可能会有点为难,但他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可以支付报酬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说道:“我可以替你们治疗外伤作为回报。”   这种治愈外部伤口的能力在星际中虽然比较珍贵,但却绝没有到非常罕见的地步,像木罗所在的希尔族就有族人觉醒过类似的特殊本领。   闻玉枝的天赋能力真正珍贵的地方在于他不仅是能愈合外伤,并且还可以治疗精神海的暴动。   放眼整个星际有这种能力也就只有他一个。   而用能治疗外伤来作回报也是闻玉枝思索之后的结果。   这里的人不是战舰的那群研究员,那些研究员抓他是为了上面的命令。   他跟那些研究员是没办法谈判的。   但这里的人却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他们没有利益牵扯,因此这些人是可以去沟通,可以去做交易的。   只是他如今身上没有光脑,也没有任何的财物,想要让这些人帮助他,他就必须表现得有价值才行。   而他最大的价值就是他的天赋能力了。   但治疗精神海这个是绝对不能够暴露的,余下的就只有愈合伤口这一点了。   闻玉枝相信,这些人会心动的。   果不其然,听到他说可以治疗伤口,重奉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激动。   “你可以治疗伤口?你说的是真的?!”   重奉雪更干脆。   她直接用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随后把手伸到闻玉枝的面前。   这显然,她是想要亲自检验闻玉枝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闻玉枝放出精神力。   柔软的触感在伤口上轻轻拂过,一眨眼的功夫,重奉雪割开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迅速愈合的伤口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重奉霜的脸上的喜色顿时加深了几分。   重奉雪却是看着闻玉枝问道:“你就这么把自己的本领暴露出来,不怕我们是坏人把你关起来利用你吗?”   这位冷冰冰的姑娘说话依旧不太好听。   闻玉枝对此依旧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的眉眼弯了下来,宽大的白袍穿在他的身上,衬着精致的眉眼,那才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少年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孱弱无害。   可莫名的,重奉雪却在与闻玉枝的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危机感。   这种对于危险的直觉曾经救过她好几次。   而就在重奉雪的神情即将变得警觉的时候,闻玉枝率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如果你们是坏人的话,我也有办法可以逃得掉。”   他眨了眨眼,歪着头说道。   闻玉枝说的很轻松,但在场的两人却并没有把他的话给放在心上。   毕竟.....   闻玉枝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身上没有任何训练过的痕迹,走出去说不定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刮走。   他说自己可以逃得掉,更像是故意想在他们的面前不露怯一样。   重奉雪心中的怀疑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刚刚那股感觉....恐怕是她的错觉。   闻玉枝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让他看上去跟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   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会让她感到危险?   重奉雪暗叹是自己多心了。   重奉霜则从一开始就不觉得闻玉枝有什么危险性。   相反,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就把自己能力袒露出来,他心中已经给闻玉枝打下了天真、好哄的标签了。   甚至他还在庆幸闻玉枝幸好是遇到了他们,要是被别的人给捡到了,以小少爷这单纯的性格,说不定会被吃的连骨头不剩。   殊不知他以为天真好哄的小少爷其实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出了两只蝴蝶。   这两只蝴蝶此刻正静悄悄地趴在天花板上。   一旦重奉雪和重奉霜暴露出一点恶意,这两只蝴蝶顷刻间就能摧毁掉他们的精神海。 [105]彼此试探:“我只想联系我的家人。”   闻玉枝敢冒险,也是因为他没能在重奉雪重奉霜这对龙凤胎的姐弟身上察觉到有任何的恶意。   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干净,眼神也很清明,不像是心存恶念的坏人。   当然光凭这一点也不能轻易就让闻玉枝下定决心。   让他真正有底气去做这个决定的——是他的精神力。   在醒来之后闻玉枝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又提升了不少。   他把精神力释放出去,能涵盖范围也比以前变得更广了。   在跟这对姐弟说话的时候,闻玉枝就已经在暗中放出了几只精神力蝴蝶往外查看附近的情况。   由于闻玉枝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那点精神力的波动又实在太过微弱,重奉雪和重奉霜直到蝴蝶飞出去了都没能察觉到有任何的异常。   更不知道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闻玉枝已经把他们基地内的情况给探查清楚了。   透过蝴蝶带回来的信息,闻玉枝得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一栋地下建筑里面。   这个建筑很大,里面四通八达的,划分出了很多个房间,儿在这些房间里面,闻玉枝看到还有不少人生活在这里。   他们的打扮举止都跟重奉雪和重奉霜姐弟很相似,应该也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   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生活在地下......   或许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   闻玉枝有些不太确定,却操控着蝴蝶继续往周边探索着。   忽然间,其中一只蝴蝶似乎是找到了一间比较特殊的房间。   这个房间跟其他的生活区域有着明显的不同,里面放了不少的骨头还有草药。   乍然看见那一大堆的骨头的时候,闻玉枝的心情也蓦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然而当他再仔细查看过去,发现这些骨头几乎都是一些动物的骸骨,并没有圣族或者是人类的骨头之后才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在房间最里面还坐着一名老者,他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正拿着一枚金属徽章在用布细细地擦拭着。   显然,他对这枚物件非常地爱惜。   闻玉枝静静地观察了一下,见这老者只是一直坐在这里抚摸着那枚金属徽章,并没有什么异常后便决定先离开这里。   可他刚打算把精神力撤出来,之前一直静默不语的老者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蝴蝶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既然都来了,又何必那么着急着走呢?”   “!!!”   闻玉枝赶紧把释放出去的精神力都收了回来。   然而想到刚才老者那平静淡漠的眼神,闻玉枝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精神力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闻玉枝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的精神力等级比他还要高。   他低着头,脑海中不禁开始思索,他现如今用精神力查探这里的举动已经暴露了,待会儿倘若情况不对劲的话,他该要如何脱身才比较好。   说实话闻玉枝的心里并不是很慌。   他刚刚查看过这栋地下建筑的情况,这里生活了大概有一百来个人的样子,且他们是分散在各个地方的,用精神力把他们拖住并不是问题。   而且在战舰上的时候,他已经用那名男研究员和米尔恩练过手了。   闻玉枝有自信在这里除了那个老者有些棘手之外,其他人他都可以用摧毁精神海的方式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闻玉枝低着头在思索,而这一幕落在重奉霜的眼里,就是原本说着话的小少爷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对方安静下来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他看着闻玉枝那略显苍白的脸色,转而去衣柜里面拿出了一件外套。   “这是琰哥以前穿的衣服,这边晚上的气温会很冷,你身上穿的太少了会冻着的。”   闻玉枝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像睡衣一样的白袍,在战舰的时候还好,一般战舰里面都会有恒温系统,不过在这地下的话,这身衣服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重奉霜考虑得很周到。   闻玉枝看了一眼对方拿过来的衣服,那是一件看起来像军装的外套。   看大小的样子也是十来岁年纪的男孩穿的。   他披在身上的时候,发现这衣摆还有些长。   显然是对方的个子比较高挑,连带着衣服也比同龄人要多出来一截。   屋子里有一面镜子。   闻玉枝走到镜子的面前看了看,宽大的外套刚好垂到了他膝盖的位置,过长的衣袖已经被他折了两圈卷起来了,里面还是那件白色的长袍,而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靴子。   这双靴子也是重奉霜从衣柜里找出来的。   据说也是那名被他叫作琰哥的人留在这里的,还是全新没有穿过的。   闻玉枝穿起来有点大,但好在靴子可以通过收紧鞋绳将鞋口绑紧,尽管走起来肯定不那么合适,但却比闻玉枝之前光着脚的情况要好。   而在闻玉枝把这身衣服穿上去之后,重奉霜也一直在旁边悄悄地打量着。   银发金眸的小少年本就长得好看,这身略大一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反而黑金色的外套冷冽肃重,给闻玉枝那过于精致漂亮的眉眼也增添一份凛冽的禁欲感。   重奉霜顿时有些挪不开眼。   重奉雪也不得不感叹这个小少爷有着一幅格外出色的皮囊。   就在这俩姐弟各有所思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他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喊道:“阿雪,阿霜,重叔让我吩咐你们请这位客人过去。”   来了。   闻玉枝对此心里已经有所准备。   他跟着重奉雪和重奉霜来到了刚刚蝴蝶探查过的那个房间。   那名老者依旧坐在原位,只不过面前多了一张茶几,上面已经泡好了茶水,放上了点心。   “重叔。”   一进来,重奉雪和重奉霜就态度恭恭敬敬地对着老者喊道。   重叔?   对方也姓重?   闻玉枝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重奉霜知道闻玉枝可能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他小声地在闻玉枝的耳边说道:“我和姐姐都是被重叔收养的,我们这个地方很多人也都是被重叔给带大的。”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听上去这个重叔在这里的地位应该很高。   闻玉枝悄悄地往对方的身上打量了一眼。   重叔自然也感觉到了闻玉枝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他却没有介意,而是语调平淡地示意着他们可以坐下来。   “进来坐吧,茶已经泡好了,再不喝的话就要冷了。”   重奉雪和重奉霜都分别坐在那名重叔的旁边,闻玉枝则坐在了他们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彼此双方泾渭分明。   坐下来以后,闻玉枝谨慎地没有先去碰桌上的茶水还有食物,他选择先道了声谢:“感谢你们救了我。”   “也是你命大,那逃生舱都已经散架了,你却还能活得好好的。”   重叔的嗓音很嘶哑,像是声带受过什么损伤一样。   而当他抬起头时,闻玉枝无意间瞥见就在这位重叔的脖颈上,有一道无比狰狞的伤疤,这道伤口几乎是贯穿了整个脖颈。   可以想见这道伤口出现的时候,对方的伤势是有多么严重。   那利器割开的痕迹至今还留在那里,形成了一条很深很深的刀疤。   见闻玉枝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脖颈,重叔的神色仍然很平静。   “我当年也和你一样命大,从死人堆里侥幸活了下来,就是脖子上留下了这条疤。”   闻玉枝沉默了一下,他虽然有些好奇,但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以试图谈判的口吻直接切入主题:“我想回到逃生舱坠毁的地方去看一看。”   重叔刚想说什么,重奉雪就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闻玉枝能感觉到,在重奉雪说完那些话之后,重叔看向他的眼神有诧异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你说你能治疗伤口?”   “是,他们刚刚都看见了。”   闻玉枝说的是重奉雪和重奉霜。   这对姐弟也毫不犹豫点头,证明闻玉枝所言是真。   “我们亲眼所见。”   重叔见状沉吟了片刻,他缓缓说道:“我不去询问你的来历,每一个来到黑岩星的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只问你,你是否与极星的那些人有关?”   极星?   这是闻玉枝第二次听到这个名称了。   之前在战舰上的时候,他就曾听到米尔恩提及过极星,而米尔恩的工牌上也有极星生命研究所的这几个字。   但对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闻玉枝却是一无所知。   因此他摇了摇头。   重叔却用一种冰冷的视线紧紧地看着他:“你确定你不知道吗?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可是他们给实验体准备的。”   闻玉枝的坐姿很端正,他的手也一直放在膝盖上,此刻听到重叔的话,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这件白袍。   “我不知道。”闻玉枝抿了抿唇,“我之前被带到了一艘陌生的战舰上,这衣服是我醒来之后就有的。”   “这么说你是从他们的手里逃出来的?”重叔询问道。   闻玉枝没有否认,但他也说道:“是他们绑架了我,我只想回家。”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们借一下光脑联系我的家人。”   面对重叔探究般的目光,闻玉枝不躲不避,他的眼神很淡定,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慌乱感。   提出请求的时候,闻玉枝的态度也是诚恳的。   可以看得出,眼前的小少爷有着非常良好的教养,他的行为举止也都能称得上得体这两个字。   倘若对方真的是那些人派来的,这下的血本可不是一点半点。   重叔慢悠悠地捧起茶喝了一口,待放下茶杯后,他才说道:“这里没有光脑。”   闻玉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里会没有光脑。   重奉霜主动告诉他:“黑岩星的附近有屏蔽磁场,所有的电子产品在这里都用不了。”   不管是多先进的光脑,在这里都会直接失去信号,变得跟块废品一样。   闻玉枝还是头一次来到这么‘原始’的地方。   他想要联系圣族,但很显然目前以这里简陋的条件并不能让他实现这个愿望。   就连刚刚还拦着自己的姐姐、劝对方说话要委婉的重奉霜也直言道:“你在这里如果想要联系家人恐怕会很难,这里和外界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还有一句话重奉霜没有说。   那就是闻玉枝的家里人恐怕找不到这里来,就算是找到了,也很难能够把他从这里带走。   如今的黑岩星,就是一个巨大的囚场,来了这里的人,就没有几个是能活着离开的。   闻玉枝却相信圣族一定会来找他。   “我相信我爸爸。”   闻玉枝如是说着。   重叔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和你的家人感情很要好?”   “嗯。”闻玉枝点点头,“我失踪了他们一定很担心,所以我才想着能不能赶紧联系到他们。”   只可惜.....   这里用不了光脑,他暂时也没办法联系到爸爸。   闻玉枝对此的情绪是有些失落的。   而重叔听到这里,他的眼底有些若有所思。   但他并没有在把这股情绪立刻表露在脸上。   他只道:“你想去的地方明天狩猎队会经过那里,到时候阿霜,阿雪,你们陪着他一块去吧。”   一旁重奉雪和重奉霜连忙应下了。   待重奉霜带着闻玉枝离开后,重奉雪好奇地朝重叔询问道:“重叔觉得他没有问题?”   重叔嗓音淡淡地说道:“派一个孩子过来不像是那边的风格,况且....”   这个孩子还那么特殊.....   银发金眸可不常见啊。 [106]基地情况:闻玉枝莫名觉得这个小男孩的样子他有点眼熟   “你别担心,重叔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狩猎队明天才会出去,到时候我和阿雪陪你一块到那边去看看。”   重奉霜的性格显然要比他的姐姐更活泼开朗。   看到闻玉枝从重叔的房间里出来以后就低头不语的样子,他赶忙上前主动安慰道。   闻玉枝想到他昏迷的时候是这对姐弟在照顾着他,等他醒来以后也是重奉霜一直在带他了解情况。   于是闻玉枝想了想,认真地对着面前的少年说了一句:“谢谢你。”   重奉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蓦然涨红了起来。   “不、不用客气.....”   重奉霜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磕巴了,而他的视线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仓促地就从闻玉枝的脸上挪开。   只是眼神是挪开了,少年人的心里却忍不住冒着泡泡。   重奉霜心里想着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连说谢谢这两个字也都说的那么好听。   语调软软的。   就跟他见过的小奶猫一样。   只可惜那只漂亮又娇贵的小猫咪最终还是死了,黑岩星恶劣的环境根本无法让这样娇气的生物在这里存活下来。   想到这里,重奉霜不由得往闻玉枝身上看了一眼。   银发金眸的小少年身形消瘦,裸露在外的肌肤莹白如雪,在烛光的照耀下,雪色的肌肤白得像是在发光一样。   毫无疑问,对方是比他见过的那只猫还要娇贵又漂亮的存在。   这也意味着在黑岩星这种糟糕的环境下,对方可能更难生存得下去。   在这一刻,重奉霜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放缓着嗓音,略显羞涩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闻玉枝并不知道在重奉霜的心里,他俨然已经是一个需要被好好保护的小少爷了。   听见对方询问姓名,他也没有隐瞒:“闻玉枝。”   闻、玉、枝。   重奉霜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很好听,这是你爸爸给你取的吗?”   刚刚他听见对方提到了爸爸,从闻玉枝的语气中也能感受的出来对方似乎也信赖着这个爸爸。   “算是....也不算是....”   闻玉枝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重奉霜解释他不仅有着爸爸妈妈,还有着一个单独的爸爸。   闻玉枝不想说,重奉霜也不介意,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个话题给聊下去:“我和我姐的名字都是重叔给我们取的。”   “他说我们一个叫雪,一个叫霜,这样的话谁都能看得出来我们俩是亲姐弟。”   闻玉枝注意到重奉霜每次在说到重叔的时候口吻总是会变得恭敬一些,他好奇地问道:“重叔....他是你们这里的首领吗?”   “首领.....”重奉霜挠了挠头,“其实要是这么说的话也没错,我们这个基地大家都听重叔的,他可厉害了,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了有重叔的带领。”   “重叔一直都在这里吗?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重叔一眼就能精准地察觉到他的精神力在哪,这也让闻玉枝对这位老者的身份不禁产生一些好奇。   “从我有记忆开始重叔就在这里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带领着大家,而他以前.....”   重奉霜刚想要把话说出口,然而说到一半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忙忙闭上嘴。   “......重叔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抱歉啊.....”   “没关系。”   闻玉枝只是有点好奇,但他也不是非要弄清楚才行。   毕竟在这里他的身份是客人。   重叔他们这些人愿意把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从外面带回来,收留他,给他提供庇护,还同意明天让他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闻玉枝对此已经很感激了。   重奉霜有所顾虑和戒备在他看来很正常。   倒是重奉霜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性格,连转移话题也显得格外生硬。   而为了掩饰尴尬,他干脆带着闻玉枝来到了一处大一点的房间。   “这里是我们基地的食堂。”   闻玉枝之前透过蝴蝶观察的时候就发现这处地下基地虽然不大,但却处处都显得整洁有序。   重奉霜带着闻玉枝来到的食堂也很干净明亮。   里面有两三个打饭的窗口,金属的桌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   这会儿并不是饭点,坐在这里吃饭的人不是很多。   他们见到重奉霜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小霜也来吃饭啊?”   “你姐姐呢?怎么今天没和你姐姐一块儿来?”   闻玉枝察觉到重奉霜在这里的人缘关系似乎很好,几乎每个人都会笑着跟他说两句。   重奉霜也一一回应了。   而等他们的目光落在闻玉枝的身上时,这些人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探究的神色。   显然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面孔,他们的态度是有些警惕的。   重奉霜也注意到了在场气氛的古怪。   他笑着解释道:“我们刚从重叔那里过来,想先吃点东西。”   闻玉枝发现这些人一听到他们是从重叔那里过来的,眼里的警惕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甚至还有一些人主动朝他点头示意。   这也让他意识到重叔在这里的身份地位确实很高。   基地里面的人都相当尊敬重叔。   重奉霜带着闻玉枝找了个空位坐下,他在其中一个窗口打了两份饭。   “你醒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吃东西,现在也应该饿了吧?”   其实之前在重叔那里也有茶水和点心,但闻玉枝当时心存着戒备并没有去碰。   重奉霜也细心地观察到了这一点,出来后就带着闻玉枝往食堂的方向走。   而这会儿他还先吃了一口,证明饭菜没有问题。   在昏迷之前闻玉枝就只吃了两块饼干,此刻看着重奉霜大口吞咽的样子,闻玉枝也确实感觉他有点饿了。   重奉霜打的两份饭都是一碗肉汤加两块面包。   他刚刚吃的是面包,两碗肉汤他都留给了闻玉枝。   闻玉枝用勺子搅动了一下,肉汤里面的肉并不多,那两块面包摸起来也有点硬邦邦的。   他咬了一口,面包很干也很硬,闻玉枝必须配着肉汤吃才能吞的下去。   但重奉霜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就把他那份面包给吃完了。   只有两块面包对于一名长身体的少年来说很明显是不够的。   可重奉霜却并没有再去窗口领取食物。   闻玉枝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大家的桌子上都差不多是这个份量。   甚至他们这边的肉汤似乎还是格外优待的。   因为其他人都只能吃干巴巴的面包。   “这里的食物是不太够吗?”   闻玉枝出声问道。   重奉霜抿了抿唇,他叹气道:“原本是够的,只是后来流浪兽越来越多,我们的生存不断缩小,狩猎队每次出去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食物。”   “尽管如此,食物还是越来越难找,就算是狩猎队每隔一天出去找回来的食物也不够大家吃。”   可以说,基地如今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们不单是面临食物短缺,医疗资源更是只有重叔那里的草药可以用。   这也是为什么闻玉枝说到他能够治疗伤口的时候,重奉霜和重奉雪会那么的激动。   在这之前,狩猎队的队员受了伤都只能靠自己的体质硬生生地熬过去。   偏偏为了寻找到食物,他们又不得不出去冒险。   据说他们这处基地最开始建立的时候有上千人,后来逐渐地,就只剩下他们这一百来号人了。   这个伤亡率是非常可怕的。   许多可能曾经熟悉的人,出去一趟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们却没有办法。   恶劣的气候环境、短缺的生存资源以及无处不在的流浪兽都是他们活下去的威胁。   黑岩星并不是什么舒适的度假圣地,相反,它是一个非常残酷的地方。   在这里,许多人连基本上的生存都难以保证。   “像我们这样的星球挺多的,每个国家都几乎有这样边缘的地方,不被看见也不被那些权贵所重视,或许对一出生就幸运地生活在那些富裕星球的人而言,他们可能这辈子都听说过黑岩星这个地方。”   重奉霜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很平静的,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对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闻玉枝却没有想到在星际科技水平那么发达的情况下,还会出现有黑岩星这样情况那么糟糕的地方。   他想到了圣族。   显然,他是重奉霜口中那足够幸运的存在。   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就被圣族给带了回去,一路上没吃过任何的苦。   和重奉霜他们要面对的情况相比,他在卡尼瑞拉生存的那几天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毕竟不远处就是废墟,里面还是可以找到很多的物资的。   要不是淋了雨,闻玉枝都快把那个庇护所给搭建起来了。   这么一想,再看着面前的两碗肉汤,闻玉枝忽然就感到有些沉重。   他把这没有喝的那一碗肉汤推回到重奉霜的面前。   “我喝一碗就够了。”   “不.....”   重奉霜刚想推辞,闻玉枝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他摇着头道:“我喝不了那么多。”   说着,生怕重奉霜不信,闻玉枝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这里的食物我吃不惯。”   一句话,闻玉枝就把任性娇气的小少爷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高高在上的作派本该是惹人反感的。   可放在闻玉枝的身上,这一切又显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和这些的人并不一样,无论是从闻玉枝的样貌还是言行举止,都能看得出来对方的出身优渥,像是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着长大的一样。   重奉霜心里很明白这一点,所以面对小少爷的忽然任性,他不仅没有觉得反感,反而还心甘情愿哄着这位小少爷。   “那等明天出去,我给你捉个兔子,我烤的兔子可好吃了。”   重奉霜的眼睛很亮。   尽管他的嘴里一直说着黑岩星的环境很糟糕,但他面对生活的态度却并不消极。   于他来说,黑岩星不管再怎么差,可这里才是他的家。   这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因此生活哪怕再苦再差,他的脸上也都是一直笑着的。   .......   吃完饭后,重奉霜带着闻玉枝在基地里面简单地转了转,随后才回到了闻玉枝最开始醒来的那个房间。   “这是琰哥的房间,基地内也没有其他空余的房间了,只能安排你住在这里了。”   重奉霜说着,还生怕闻玉枝会介意,他还强调道:“你放心,房间我都有打扫过的,床单那些都给你换过了,保证是很干净的。”   闻玉枝倒没有真的那么娇气,他最差的情况连地上都睡过,比起他在卡尼瑞拉弄出来的庇护所,这里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而他真正所担心的是.....   “你那位琰哥不会介意吗?我睡在他的房间,要是等他回来....”   重奉霜笑了笑:“他都离开好几年了,这房间空着也是浪费,你就暂时先睡在这里吧。”   重奉霜说的是离开,闻玉枝却以为这离开是那种离开。   他还懊恼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后面也不再提及这个事情了。   重奉霜还以为是他把情况都说清楚了,见闻玉枝面露倦色,他体贴地退了出去。   “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会来叫你的。”   闻玉枝点点头。   而等重奉霜走后,他也终于有空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房间了。   之前他醒来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了重奉雪和重奉霜这对姐弟上,并没有好好观察过这里。   直到现在闻玉枝才发现这个的房间的风格很简洁,乍一看只有黑白灰这三个色调。   整个房间就只有一张床,角落里放置着衣柜,正对着床的位置还有一张书桌,旁边是一排排的书架。   闻玉枝看了一眼,上面的书籍都跟机甲操作有关。   不过他并没有去动这些书,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放在书桌一角的相框上。   这或许是整个房间里面唯一一件明面上可以看得出是个人物品的东西。   相框里面放着的是一张全家福。   英俊帅气的丈夫搂着他的妻子,在丈夫的旁边站着的是与他长相相似的女性,看样子这名女性或许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   而在妻子的身边站着的则是一个笑容慈爱的老人家,他的长相也跟那名妻子很像,看年龄应该是对方的父亲。   他们四个并列在后面,最前面也是最中间的C位是一个板着脸的小男孩。   他有着一头黑发和蓝色的眼睛,五官眉眼隐隐能看得出来是丈夫和妻子长相的结合。   当他抿着唇看向镜头的样子俨然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就在照片的下面,还有这一行手写的小字:送给我最亲爱的小侄子——姑姑赠。   姑姑....应该是这个小男孩的亲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闻玉枝莫名觉得这个小男孩的样子他有点眼熟。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然而还没等闻玉枝思索清楚,他就感觉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所幸的是这股晃动并没能持续太久。   但刚一平稳下来闻玉枝就听见外面响起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而其中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赶来。   ——是刚才离开的重奉霜。   他此刻的神情无比严肃,语气也显得格外焦急。   “你躲在房间里面,记得把门关好不要出来!”   闻玉枝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流浪兽来了!” [107]兽潮夜袭:五只流浪兽转眼间就把闻玉枝给围了起来   流浪兽.....   闻玉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曾经在卡尼瑞拉遇见过这种生物。   这是一种游荡在各个星球之间的异兽,它们的身体在经过了宇宙的辐射之后得到了变异,性情也变得格外嗜血、残暴。   这些流浪兽的脑子只有最简单的进食本能,行事作风也完全趋向于没有理智的野兽,根本就无法沟通。   在各大星域内,这种低劣又只会破坏的生物一直都被大家视为不受欢迎的存在。   只不过流浪兽能造成的危害并不大,它们的身体再强大,也敌不过有着坚硬外壳的战舰和机甲。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流浪兽是没有一个特定的族群的。   这些流浪兽往往都分散在整个星球上,还没能等它们形成有规模的群体,就已经被那星球上的原住民给消灭了。   因此流浪兽对于各大星域而言,它们就像是一股烦人的苍蝇,时不时会来骚扰一下,但除了能恶心人以外,它们也没什么本事,想要解决的话随便出动一支军队就能镇压。   然而就是这样不曾被人给放在眼里的流浪兽,在有磁场屏蔽、条件还原始落后的黑岩星上,它们却是随时可能要命的威胁。   因为流浪兽的袭击,基地里这边也紧跟着做出了反应。   狩猎队的成员被集结在一起,重叔站在最前面,他举着火把,神色泰然镇定,眉目间丝毫没有基地被袭击的慌乱感。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基地里面的人大多也都很冷静,他们看似是匆匆忙忙的,实则乱中有序,彼此分工明确。   偌大个基地并没有因为一场突然的袭击就显然手忙脚乱。   对于生活在黑岩星上的人来说,流浪兽时不时的骚扰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几乎每一段时间,这群流浪兽就会攻击基地。   不管他们躲到哪里,这群流浪兽都会追踪到哪里。   后来他们干脆也不再躲了,而是直接正面与这些流浪兽交战,用手中仅有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把这群威胁给逼退。   面对众人的目光,重叔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只是嗓音淡淡地说了一句:“愿你们能平安归来。”   说完这句话,重叔转过身,他的视线无意中与站在走廊上的闻玉枝对视上。   但这位老者却并没有为此停留。   他大步向前走去,黑色的披风自他肩上的垂落下来,走动间露出了猩红色的内底。   而他那宽阔的脊背也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坚硬挺拔。   即便已经是满头的白发,但握起剑的那一刻,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像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   狩猎队跟随在重叔的身后,重奉霜在队伍中也看到了角落里的闻玉枝。   他皱了皱眉,跟旁边的重奉雪说了些什么就单独脱离开队伍来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面别出来吗?”   重奉霜有些着急。   他没想到闻玉枝会跑出来。   这柔弱不堪的小少爷万一要是撞见流浪兽,恐怕连跑都跑不了。   闻玉枝却道:“我可以陪你们一块去吗?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不行,外面现在太危险了,流浪兽可跟你平常见过的那些宠物不一样,它们是会吃人的。”   重奉霜以为闻玉枝是不知道流浪兽的危害。   然而闻玉枝想的却是他可以用精神力帮助他们。   “我能治疗伤口,带上我我能帮你们处理伤员。”   重奉霜还想说什么,但没等他说出口,身后就传来重奉雪的声音。   “让他来吧。”   重奉雪缓缓走了过来,她的目光看向闻玉枝。   闻玉枝也没有躲避,他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打量,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并没有任何的恐惧。   相反,闻玉枝的眼神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很清楚离开房间以后会面对的风险。   重奉雪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   重奉霜却仍有不解。   在他看来,闻玉枝待在房间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重奉雪见弟弟如此愚蠢,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在黑岩星,就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要握起匕首,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可现在他就是黑岩星的一份子,他得学会如何在这里生存,况且.....”   ——人家说不定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重奉雪没有把后面的那句话给说出来,她只是抽出腰间佩戴着的枪。   那是一柄小巧的手枪,它的枪身已经有些斑驳老旧了。   “会用吗?”   闻玉枝摇了摇头。   重奉雪也不介意,她简单地教闻玉枝该如何打开保险,又该如何对准射击。   “不用害怕,等流浪兽真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只需要对准它扣下扳机就好了。”重奉雪扬着眉说道。   “里面一共有三发子弹,足够你防身了。”   至于三发子弹之后,如果闻玉枝仍然还会遭遇到流浪兽,那说明他们的防线已经拦不住了。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基地都有覆灭的危险,也就谈不上去顾及个人的安危了。   闻玉枝收下枪后跟着这对姐弟来到了基地上面的坞堡。   鉴于闻玉枝可能是第一次面对流浪兽,重奉雪将他带到了城墙的后方。   此时还是深夜,外面没有灯光,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世界。   但城墙上的气氛却很凝重。   刚才的震动正是流浪兽撞击大门所造成的摇晃感。   它们现在蛰伏在黑暗中,静悄悄的,俨然是在等待狩猎队的人出来。   而等重叔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坞堡的四面八方顿时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   在寂静幽暗的黑夜里,这些声响显得格外瘆人。   从叫声此起彼伏的情况上来看,今晚袭击坞堡的流浪兽并不少,前后左右哪里都有,他们所处的坞堡此刻就像是一像是孤岛,被这群流浪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点火!”   重叔将火把插在城墙上,有了火光的照耀,底下的流浪兽也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下。   一双双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闻玉枝往下看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这数量.....太多了。   围在坞堡附近的流浪兽都可以被称作是兽潮了,密密麻麻的,犹如连绵不绝的潮水。   这样规模的流浪兽群显然不太正常。   流浪兽很少会聚集成群,大多数的时候,它们都是单独流浪在各个星球上。   闻玉枝当初在卡尼瑞拉遇到的那个流浪兽也是只有它一个,身边并没有其他的同伴。   但此刻聚集在坞堡附近的流浪兽却是数也数不清。   与这群流浪兽比起来,他们这边的人数可谓是少得可怜。   不过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缩。   重叔召唤出狼群。   狩猎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跟着重叔骑上狼出去作战,另一部分则站在城墙上,用复合弓搭上燃着火焰的箭矢往下射。   耀眼的火星如雨点落下,掩护着底下的狩猎队冲出去。   熊熊的火光下,刀剑与兽牙摩擦而过,当利器割开肉体的那一刻,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   一头白发的老者手持着巨型的重剑,与身下的白狼一起驰骋在兽潮之中。   所过之处,凡是敢阻挡的流浪兽皆在重剑之下被砍成了肉泥。   血液沾染上他的披风,也让那猩红的内底颜色更深了一些。   闻玉枝在重叔的后面还看到了重奉雪。   这名才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握着一柄匕首,她的身手敏捷,像游鱼一样穿梭在兽群里面,每一次挥动匕首,都能杀死一只流浪兽。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的狩猎队的队员。   他们骑着狼,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无论男女老少,皆悍不畏死地冲在了最前线。   靠着人力,他们硬生生地将数量庞大的兽潮拦在了坞堡的外面。   这跟闻玉枝以往看到的战斗都不太一样。   黑岩星上没有装备精良的军队,没有强大的战舰和机甲,甚至他们连激光枪之类的热武器也没有。   他们能用的只有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是无比落后的冷兵器,靠的也都是最简单也最危险的近身肉搏。   这一场激烈的战斗闻玉枝并没有参与进去。   他只是站在城墙后方远远地看着,然而那股沉重、压抑的感觉几乎是迎面扑来。   闻玉枝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场景——这样疯狂、血腥、惨烈的战斗画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了城墙。   城墙下面也很嘈杂,不断有伤员被带回来,浓重的血腥气让人感到不适。   闻玉枝对此浑然不在意,他径直来到了一个伤者的面前。   那人的肩膀被流浪兽咬掉了一块肉,连皮带肉都被扯了下来,翻卷的血肉下是森森的白骨。   这伤口一看就很疼。   但那人却咬着牙强忍着痛意,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   闻玉枝靠近他的时候,他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警惕防备的目光在看到了来者不是流浪兽,反而是一个长得精致漂亮的小少年时微微愣了一下。   他放松下来,嘴上却语气急促地提醒道:“这里危险......”   他的话才刚说出口,就看见这小少年来到他面前。   闻玉枝没有放出蝴蝶,只是用精神力去覆盖对方的伤口。   柔软的触感落在那人的肩上,细微的痒意从伤口处传来,只见那被咬掉的血肉开始疯狂生长,随后再慢慢地愈合起来。   几乎是顷刻间,刚刚还致命的伤口就治好了。   那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等他反应过来,闻玉枝就来到了下一个伤者的面前。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他不断给这些受伤的队员愈合着伤口。   但受伤的人还是越来越多,伤势也越来越严重。   闻玉枝在给其中一个新回来的伤者治疗的时候,发现等他把伤口愈合好,对方却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或许是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也或许是冥冥之中早就有了预感,闻玉枝伸出手,颤抖地摸了摸对方的脖颈。   ——对方的脉搏已经停止了。   他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股温暖、柔软的感觉在包裹着他。   这是闻玉枝自从觉醒了精神力以后,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患者。   他没能把对方给救回来。   在他彻底治好对方之前,这人就已经死了。   闻玉枝茫然地看着对方的尸体,他有些无措。   夜晚的黑岩星很冷很冷,天上甚至还开始飘起了雪花。   如柳絮般的飞雪落在了闻玉枝那长长的睫羽上,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堵在了他的心口,闷闷的,有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就在一分钟之前,对方还笑着朝他说了一声谢谢。   可一转眼间,曾经鲜活的面孔就在他的面前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这里可不是什么温室。’   重奉雪那冷冰冰的的话再一次浮现在闻玉枝的脑海中。   也是直到这一刻,闻玉枝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在黑岩星上生存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要生存下去又有多么的艰难。   “........”   闻玉枝抿了抿唇。   在选择来到外面的时候他的心里对于这样情况就已经有准备了,但亲眼所见带来的触动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闻玉枝的心里并不好受,但他却没有过多的时间去伤心。   还活着的伤者有很多,他们都在等着治疗。   他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闻玉枝抹了抹脸颊上已经化成了水的雪花,他找了块布盖在这具尸体的上面,然后站起身,准备去找下一个伤者。   只是他才刚走了没两步,一股强烈的窥视感就从身后传来。   闻玉枝回过头,他警觉地朝角落里看了过去。   那里插着的火把不知何时熄灭掉了,没了火光的照明,昏暗的角落显得更加漆黑。   闻玉枝却不敢放下戒备。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角落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着。   靴子一步步轻轻地踩在地面,犹如像是轻盈的猫爪落地。   尽管闻玉枝的动作很轻微,但角落里蛰伏的黑影察觉到猎物有即将逃离的打算,于是它们也不再继续等待,而是从黑暗中猛地冲出来。   闻玉枝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流浪兽!   还是五只流浪兽!   这几只流浪兽不知道是怎么穿过了最外围的防线,还绕开了城墙的防御躲在了这个角落里!   与那几双猩红的瞳孔对视上的一瞬间,闻玉枝心底不禁蓦然升起了一股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闻玉枝觉得这几只流浪兽似乎是有着智慧的。   它们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同于其他的流浪兽眼中只有对食物的垂涎,在这几只流浪兽的眼底,闻玉枝还看见了凶狠的冷光。   五只流浪兽,几乎是转眼间就把闻玉枝给围了起来。   走是走不掉了。   闻玉枝只能掏出重奉雪给他的手枪,但手枪里面只有三枚子弹,他的面前却有着五只流浪兽。   .....该怎么办?   闻玉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这几只流浪兽。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想杀死他。   它们慢悠悠地在他的身边转着,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刺激着他,从他的脸上看出惊恐的神色。   这也是闻玉枝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流浪兽像是有智慧一样。   因为它们俨然已经懂得在杀死猎物之前,要该如何来玩弄已经到手的猎物。   这是一般的流浪兽不会去做的事情。   但也因为这些流浪兽不着急先杀死闻玉枝,倒是给了闻玉枝可以静下心来去思索的机会。   他观察着这几只流浪兽的动作。   在它们慢悠悠包围过来的时候,闻玉枝也在寻找着可以破局的办法。   很快,闻玉枝就注意到不远处靠近城墙的位置有着一排铁架,铁架上摆放着一罐罐的已经空掉的金属桶。   他不动声色地引着这群流浪兽往铁架的方向过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流浪兽的耐心也渐渐见了底。   它们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不耐烦的低吼声。   闻玉枝知道这是这群流浪兽要发起进攻的前兆。   赶在它们扑过来之前,他往地上一滚,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流浪兽的扑咬。   而这些冲上来的流浪兽并没有收敛力道,闻玉枝躲开后,它们径直撞到了铁架上。   已经锈掉的铁架顿时变得摇摇晃晃,上面的金属桶直接砸落下来。   闻玉枝提前一步先跑开了。   金属桶砸下来刚好砸到了那几只流浪兽的头上。   闻玉枝庆幸这些流浪兽虽然有智慧,但似乎并不是很聪明。   而趁着这些流浪兽被金属罐砸中的空隙,闻玉枝举起手枪,他迅速瞄准,扣下扳机。   连开三枪,三枪闻玉枝都打中了。   一下子,面前的流浪兽就只剩下了两只。   察觉到同伴的死亡,它们愤怒地朝闻玉枝扑了过来,长满着獠牙的血口大张着。   ——危险!   闻玉枝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着他要逃离危险。   但闻玉枝却并没有躲。   他看着朝他扑来的流浪兽。   他知道他这会儿应该是要紧张的。   但莫名的,闻玉枝的心情却很平静。   他甚至还忍不住有些走神地想到了刚刚死去的那名狩猎队队员,以及还有那些被他治疗过的那些伤员。   他们都是在与流浪兽的作战中负伤的。   在面对这撕咬过来的獠牙时,他们谁也没有后退。   闻玉枝也没有退缩。   但他并不是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等死。   而是趁着流浪兽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几只轻盈梦幻的蝴蝶不知不觉间就出现在了它们的身后。 [108]派出舰队:这群圣族士兵似乎只是在找什么东西   首都星的军事学院内。   席鹤琰刚上完一节课,他的光脑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的来信。   那是一则广告。   【冒险主题世界游园活动盛大开幕,邀您前来。】   广告的下面还附带着一张卡通兔子的笑脸,很是可爱。   席鹤琰神色平静地把这则广告给关掉。   在卓浩宇邀请他去训练室用机甲对战一下的时候,席鹤琰直接摇着头拒绝了。   “我不去了,下午我还有点事。”   卓浩宇没多想,还以为席鹤琰又要去忙着去‘打工’。   他都已经习惯了,每次学校放假都是席鹤琰最忙的时候,虽然卓浩宇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哪里打工的。   而席鹤琰一离开学校就换了一身衣服,连带着面容和生物信息也变了。   从外表上来看,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很平凡,是丢进人堆里也找不到的那种。   顶着这样平平无奇的长相,席鹤琰再一次来到地下黑市。   酒吧的包房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那是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   他见到席鹤琰进来,当即就用伪装过的电子音开口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席鹤琰走上前,对方点开了光脑,放出了一段看上去是偷偷拍下的录像。   画面中所处的场景似乎是在一间实验室内,拍摄到的人物也都是穿着包裹严实的防护服。   他们从笼子里抓出了这次实验要用到的实验体。   那是一只体型矮小的流浪兽。   它因为被长期关在笼子里显得格外暴躁。   而穿着防护服的人则从冷冻箱里面取出了一枚针剂,他们将针剂注射进这只流浪兽的体内。   很快,这只流浪兽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它的身上也像是经历了二次的变异,全身上下的骨头咔哒咔哒作响,身体也跟吹了气的气球一样变得鼓胀起来。   短短十分钟内,这只流浪兽就彻底大变了模样。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三四倍,四肢的肌肉明显变得更加强壮,獠牙外翻,爪子也比以前更为锋利。   如果说之前的流浪兽还让席鹤琰升不起多少的警惕,那么注射过药剂之后,这只流浪兽变得高大强壮,当它张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巨口,猩红浑浊的瞳孔对着镜头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时,哪怕隔着屏蔽也给人予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而它在彻底完成转变后,做的第一事情就是凶相毕露地朝附近的研究人员扑咬了过去。   但下一刻,它脖颈上的项圈亮了亮,电流闪过,这只流浪兽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嚎。   视频也停在了这一个画面上。   看完了这一段录像,席鹤琰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戴着兔子面具的人不徐不疾地说道:“你让我们调查极星,这段录像就是我们潜入的内部人员找机会拍下来的。”   “老实说为了拍这段视频我们这边可花了不少的功夫,极星在科格索的手里就跟铁桶一样,要不是这老家伙死了,他那徒弟现在忙着上位正式掌权,我们想把钉子插进去还没那么容易。”   兔子面具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席鹤琰,眯着眼试探道:“依照咱们俩的关系,就算是友情价这次的酬金起码也要这个数。”   兔子面具直接狮子大开口地比了一个不菲的数字。   席鹤琰看了一眼,他的嗓音淡淡道:“钱待会我会打你账上。”   兔子面具闻言一双眼睛立刻变得笑语盈盈,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就这种喜欢付钱干脆利落还出手大方的金主。   “鉴于这次收费比较贵,就再送你一条消息。”兔子面具笑嘻嘻地说着。   “他们针对流浪兽的计划从科格索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具体多久我们这边并没有调查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背地里一定有着某个秘密的实验基地。”   听到兔子面具说的话,席鹤琰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再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   野兽的咆哮逐渐逼近,长满獠牙的大口也正朝着他张开。   闻玉枝已经来不及逃避了。   他冷静地看着面前一左一右朝他扑来的流浪兽。   在对方即将咬上他的那一刻,晶莹剔透的蝴蝶也蹁跹着飞向流浪兽。   它们如宝石般碎裂。   一块块不规则的晶体霎时间刺穿了流浪兽的身体。   它们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猩红的双眼往外暴凸着,显得更加狰狞。   闻玉枝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前面的治疗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神力,而为了幻化出这几只蝴蝶几乎是用尽了他最后的精神力。   精神海过度消耗的情况也让他的大脑泛起了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重奉雪刚好在这一刻赶到。   她看见这边的情况,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匕首抛给闻玉枝,随后她猛地跳起,用手臂抱住一只流浪兽的头颅。   翻身、扼喉、拧断.....   这一系列的动作近乎一气呵成。   靠着强大的力量,重奉雪硬生生徒手折断了这只流浪兽的颈椎。   而闻玉枝接到匕首后也反应迅速。   他拽住面前这只流浪兽颈前的毛发,将手中的匕首往前一推,直接扎进了对方的脖颈。   为了防止对方没有死透,闻玉枝一共扎了三下。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一些溅到了小少年那银白的发丝上,一些则是溅到了他的手上。   闻玉枝对此却恍若未闻。   他扎下最后一刀,确认这只流浪兽已经死得透彻了才把匕首拔出来。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流浪兽轰然倒在了地上,它睁着暴凸的眼珠,眼里仿佛还有着深深的不甘。   或许在它的眼里,身形纤瘦又长得细皮嫩肉的闻玉枝根本不可能反抗它们。   他应该像其他人类那样,在惊恐中被它们咬开喉咙,随后亲眼目睹着自己是怎么被一点点给吃掉的。   偏偏,闻玉枝却并没有沦落成它们想象中的那样,反而是它们接二连三地被对方给解决。   最后五只流浪兽,五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重奉雪杀完流浪兽回过头的时候,闻玉枝的手里还握着她给的匕首。   有着一头银发的小少年低着头,雪花飘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发尾和双手都沾染上了鲜血。   他站在流浪兽巨大的尸体面前,神情漠然的样子像极了画像中悲悯世人的天使。   这一幕画面毫无疑问是很有冲击力的,重奉雪一下子就愣住了。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她从流浪兽的身上跳下,两三步就来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你没事吧?”   闻玉枝摇了摇头,他把手里的匕首还给面前的少女。   重奉雪却没有接:“你拿着吧,这玩意我那里还有很多,枪里的子弹你都用完了,这把匕首就先留着给你防身用。”   说着,重奉雪看着地上的这些流浪兽尸体。   “你很厉害。”   一个没怎么和流浪兽/交过手的人能够在面对五只流浪兽的包围中还能活下来,并且将它们解决掉,闻玉枝的表现确实让重奉雪感到震惊。   毕竟不管是她,还是重奉霜一直都以为对方只是个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   没想到闻玉枝拿到匕首后出手会那么果决。   闻玉枝也没有想到。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完全是空白的,而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慢放了一样,他看见流浪兽朝他扑来,本能地就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待他清醒过来,面前的流浪兽已经死了。   而他的心跳在加快,血液也变得沸腾了起来。   亲手杀死流浪兽这件事情不仅没有让闻玉枝感到害怕,反而是让他感觉到了兴奋。   倘若那时候闻玉枝的面前有块镜子的话,他会发现在举起匕首刺穿流浪兽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紧缩,平静漠然的表情也变得和曼森狄斯一模一样。   俨然就像是缩小版的曼森狄斯,面对危险时冷静又从容。   只是在脱离了这种战斗的状态之后,大脑那密密麻麻的钝痛感又让闻玉枝忍不住蹙了蹙眉。   但比起这点不适,闻玉枝的心中还记挂着一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些流浪兽有点奇怪.....”   他把这些流浪兽躲在角落蛰伏的事情告诉了重奉雪。   重奉雪听完后脸上的神色也蓦然变得有些难看。   她跟闻玉枝说道:“往常这些流浪兽来基地骚扰最多也只有几十只,狩猎队应付它们完全没有问题,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来的流浪兽比以往都要多得多。”   从几十只到如今成千上百只的规模,狩猎队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重叔他们几乎是用命把这群流浪兽给拦下,但架不住兽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加上又是天黑,等他们发现坞堡里面有流浪兽闯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重叔选择继续留在前线拖着那些流浪兽,重奉雪则是带着几个人连忙往回赶。   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刚好遇见这些闯入进来的流浪兽在袭击伤员,重奉雪当即就把这几只流浪兽给解决了。   而从伤员的口中,重奉雪得知闻玉枝还在这边。   她怕这小少爷会出什么事情,这才过来看一看。   却没想到闻玉枝这边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而这几只流浪兽明显与其他流浪兽不一样,它们还懂得在暗处一直蛰伏。   要不是闻玉枝及时发现,这几只流浪兽还不知道要给坞堡内带来多大的损失。   想到这里,重奉雪深吸了一口气,她对着闻玉枝感激地开口道:“这次谢谢你帮我们,不单救了那么多的伤员,还杀死了这几只流浪兽。”   闻玉枝的神情很平静:“你们收留了我,我帮你们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们之前就已经说好了,我替你们治疗,你们带我去逃生舱坠毁的地方。”   重奉雪却并没有理所当然地接受闻玉枝的这种说法。   在她看来,闻玉枝的的确确是救了他们许多人,今天的情况那么危险,如果不是有闻玉枝在,以基地内落后的医疗条件,那些伤员就算是没有直接死在流浪兽的嘴里,也会死在后续的伤势上。   闻玉枝的帮忙,保住的却是他们的性命。   重奉雪的性格冷硬,却也记恩。   即便闻玉枝对此并不在意,她却默默把对方做的事情给记在心里。   .......   另一边,密密麻麻的战舰从第九星域驶出。   附近星域的种族都被圣族这突如其来又声势浩大的动静给弄得战战兢兢的。   他们不知道圣族这是要跟谁开战,还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好端端地惹到这群疯子了。   上一次圣族这么大规模出动的舰队还是去找人类帝国,而上上一次则是攻打帕达尔人。   前面的那次人类帝国的防御系统被圣族的战舰轻而易举地给撕开了一条口子,帝国军丢了大脸,那位人类皇帝更是被气的昏迷过去。   而后面的那次帕达尔人直接就丢了他们首都卡尼瑞拉,时至今日还活着的帕达尔人简直闻圣族色变,一个个只敢龟缩着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股嚣张的气焰。   有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再次看到圣族舰队出动的那一刻,靠近第九星域附近的几个种族都变得提心吊胆了起来。   然而有时候越害怕越是容易来什么。   当圣族的战舰降临在他们的上空,这些种族都以为他们要完蛋了。   看着天上那密密麻麻的战舰,如此悬殊的差距,让这些种族清楚地意识到打的话他们根本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于是他们中的高层一合计,干脆直接投降算了。   大不了就是成为战俘,当战俘也总比丢命要强。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圣族却并没有攻占他们的家园。   这群圣族士兵似乎只是在找什么东西,他们每到一处就在当地扫荡式地搜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之后又赶紧回到战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圣族这种举动也让那些被入侵的种族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   来了就走?不侵略他们了吗?   有这种疑惑的种族并不少,圣族的舰队从第九星域出来以后就分散成几十支小队,每个队伍都有上百艘战舰,他们分别降临在不同星球的上空。   每一个被选中的星球都经历着被入侵以后,圣族并没有占领的情况,圣族士兵只是急匆匆地来到这些星球上搜查了一遍,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徒留当地的原住民在经历了绝望后又突然像是天上砸下了馅饼一样,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砸得他们有点晕乎乎。   虽然感到不解,但对于这些种族来说圣族离开了就好。   没有人知道圣族这是在做什么。   只有圣族他们自己清楚,他们是在找失踪的小殿下。   距离小殿下失踪已经过了三天了,由曼森狄斯下令,圣族目前在役的所有战舰都被派出去寻找小殿下。   他们从第九星域的附近开始找,沿途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星球都不放过。   圣族几乎是扫荡式地把周边翻了个遍。   随着寻找的时间越来越久,一次又一次的消息落空,塔纳托斯号上的氛围也变得越发压抑。   曼森狄斯站在指挥室内,他看着战舰在航道图上行驶的轨迹,脸上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的。   蒙德进来看见曼森狄斯的样子,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银发君主的身后,并没有在此刻去打扰曼森狄斯。   反倒是曼森狄斯注意到了蒙德,率先开口道:“有消息了吗?”   蒙德张了张嘴,他刚想说没有,阿尔文却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第十五号小队汇报,他们发现了一艘可疑的战舰!” [109]无声的葬礼:这群圣族就像是彻底疯了一样   这些天类似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   随着小殿下失踪的时间越来越久,担忧、焦虑、不安的种种情绪也都蔓延在了每个圣族的心头。   他们迫切地想要把小殿下给找回来。   只是汇报上来的消息最后每次都是一场空,整个圣族几乎是经历着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圣族上上下下的气氛都格外的压抑。   与圣族最近接触过的那些种族对此是最有感触的,在他们看来,这群圣族如今就跟个炸药桶一样,一碰就炸。   底层的圣族士兵躁动不安,上层的赫默也一个个冷着一张脸。   就连向来冷静沉稳的阿尔文这些天因为一直找不到小殿下的踪迹,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温和的笑意。   在一群疯狂的圣族中,曼森狄斯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淡漠,看起来仿佛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然而只有这些天亲眼目睹着银发君主是如何为了寻找幼崽而奔波的蒙德才知道,每一次的希望落空,对曼森狄斯而言都是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   他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只是随着的推移,曼森狄斯也变得越发沉默冰冷,仿佛了回到了之前蒙德记忆里最为熟悉的模样。   在小殿下还没回到圣族的时候,曼森狄斯就是这幅孤寂得把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的样子,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抑在了心底。   银发君主冰冷、强大,却宛若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而这样的曼森狄斯,蒙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次的消息传来,一直望着航道图的银发君主也终于有了动作。   曼森狄斯抬了抬眸,那双淡漠的金色竖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而在曼森狄斯的注视下,阿尔文不敢有所隐瞒,赶忙把得知的消息一一汇报出来。   “那艘战舰上并没有任何的标识,被发现的时候是位于航道之外的荒区。”   宇宙很广阔,星域与星域之间也相隔甚远,因此为了防止来往的星船会迷路或者是遇险,一般星船在宇宙中行驶的时候都会走那些专门被开辟出来的、大家公认的航道。   而在航道之外,那些未被标明的地方则被称之为是荒区,就像是宇宙中的荒漠,可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星船脱离航道在荒区中行驶的,能够在这种地方出现,说明这艘战舰本身就很可疑。   并且这艘战舰所处的位置距离第九星域也很近。   这一系列可疑的情况也迅速引起了第十五小队的注意。   “只是.....”阿尔文说到这里又蓦然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曼森狄斯拧了拧眉:“只是什么?”   阿尔文迟疑了片刻,还是推了推眼镜沉声道:“第十五小队汇报上来的信息说....这艘战舰损毁严重,除了主要的舰身之外,其他地方的结构已基本解体。”   事实上,第十五小队发现这艘战舰的时候,对方正孤零零地漂浮在星海的深处,据监测系统拍回来的照片可以看得出,那艘战舰损毁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上面似乎是经历过了某种无比激烈的撞击,把好端端的战舰撞成了一堆的废铁,整个舰身都散得七零八落的,破碎的金属残片悬浮在四周。   阿尔文一开始没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也是因为战舰损毁到这种地步,里面的人很有可能也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   倘若小殿下真在上面,恐怕.....   阿尔文抿了抿唇。   曼森狄斯却神色未变。   他坚持亲自来到了那处发现了这艘战舰的地方。   看着那艘战舰惨烈的模样,曼森狄斯并没有说话。   他不开口,四周的圣族也都不敢出声。   这一刻,凝重、压抑的气氛近乎笼罩在每个圣族的头上。   他们保持着沉默,低下头等待着曼森狄斯的命令。   曼森狄斯只是看着那艘破损的战舰,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出声吩咐道:“派几个士兵,去上面看一下逃生舱的情况。”   阿尔文愣了一下。   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是啊,逃生舱!   每个战舰上面都配备有逃生舱,倘若有人乘坐着逃生舱离开,战舰上留下来的数据一定会有所显示。   如果这艘战舰上的逃生舱数量少了,说明在这上面一定有幸存者还活着。   等圣族的士兵把那艘战舰上面的数据拿回来,阿尔文将数据复原,找到逃生舱的信息,发现这艘战舰上面果然少了一艘逃生舱。   从数据保留的时间来看,这艘逃生舱是在一天前脱离了战舰。   而那正是闻玉枝失踪的第二天!   曼森狄斯当即命令道:“让各个舰队扩大搜索范围,所有的星域统统都要找一遍。”   说着,曼森狄斯又强调了一句:“重点寻找所有港口逃生舱进出的记录。”   随着这条命令的发布,很快各大星域的其他种族就发现——   这群平日里只待在第九星域的圣族就像是彻底疯了一样开始四处寻找着一艘逃生舱。   ...........   另一边,在黑岩星上,闻玉枝却并不知道圣族找他找的已经快要急疯了。   基地经过了一夜的战斗,终于在黎明前,那些袭击基地的流浪兽开始出现了溃败的情况。   它们眼见迟迟无法啃下这块硬骨头,于是果断放弃继续进攻,而是集结着剩余的流浪兽退回到了野外,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基地这边也知道放这些流浪兽走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但他们却没办法。   这次的袭击,基地这边虽然成功守下来了,但也损失惨重。   狩猎队的队员更是一个个都筋疲力尽,无力再去追赶那一群规模仍然可观的流浪兽。   逼退这些流浪兽后,基地内还有很多的后续工作需要处理。   首先便是清点伤亡的情况,尽管闻玉枝一直在帮忙治疗,但这一晚死亡的人数还是有十来个人。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直接就死在了流浪兽的撕咬之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能赶回来治疗的伤员无疑是幸运的。   重叔给他们安排了一场集体的葬礼。   闻玉枝也出席参加了。   这是他参加的第三场葬礼。   之前的两场葬礼,他分别亲自送走了闻澈、纪兰雅还有闻老爷子这三个对他最亲的家人,那时候的闻玉枝对死亡这件事情还是懵懵懂懂的。   但现在的他,对生死一事已经有了清晰的一个概念。   他看着基地的人把死去的同伴下葬。   重叔脱下披风站在最前面,他低着头,满头的白发遮盖不住他那苍老的面容。   可这位老者的脊背却仍然挺直,他的眼神中有着悲伤,更有着坚定的信念。   重奉雪和重奉霜站在他的身后,在他们的身后,是基地内所有还存活着的人。   他们全都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重叔抚摸着墓碑,一点点擦拭掉上面的沾染的雪花。   这场葬礼全程都沉默而无声。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念诵悼词。   直到这场葬礼结束,临走前,闻玉枝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墓碑。   而上面写着——罪恶仍然在栖息,而光明的灵魂终将不朽。   -   闻玉枝走没两步就发现重奉雪和重奉霜在前面等着他。   重奉霜的眼睛还有点红,像是刚刚才偷偷哭过一样,对比之下,作为姐姐的重奉雪要冷静很多。   相较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基地里面的弟弟,她显然见过了更多的死亡与离别。   比起难过伤心,显然活下去的人还需要面对更重要的事情。   “你累吗?”   她向闻玉枝询问道。   闻玉枝跟着忙活了一晚,还与流浪兽正面搏斗,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但他的大脑此刻却又很精神,仿佛不知道疲倦一样。   于是闻玉枝摇了摇头。   “还行。”   重奉雪挑了挑眉:“那就行,我们走吧。”   “走?”   闻玉枝还有点懵。   重奉雪嗯了一声:“狩猎队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不是要去看逃生舱坠毁的地方吗,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   .....那么快吗?   闻玉枝还以为昨天晚上发生了流浪兽袭击的事情,基地内伤亡惨重,狩猎队今天可能不会出去了。   重奉雪对此却道:“基地内的食物并不多了,我们没有时间来休息。”   恶劣的生存环境就是如此的残酷。   哪怕前一刻还在面临着同伴的离世,可下一刻他们又要为了接着活下去而拼命。   狩猎队的人也想休息,可基地内已经没有多少食物了。   他们要是再不外出寻找到食物回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埋在这里的就是他们了。   想到这里,重奉雪的神情严肃:“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赶在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得回来。”   也因此,他们的时间其实很紧迫。   而经过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闻玉枝也知道天黑后如果继续在野外的话会有多么危险。   他没有再继续磨蹭,而是跟着重奉雪和重奉霜来到了坞堡的门口。   这里还残留着昨天晚上留下来的血迹。   闻玉枝他们来到的时候,狩猎队的人已经集合完毕了。   这一次出去的都是在昨天晚上没有受伤或者只是受了点轻伤的人。   而让闻玉枝感到惊讶的是,重叔并没有在队伍之中。   重奉霜告诉他:“往日都是重叔带我们出去的,但现在基地内都是伤员,重叔不放心,怕那些流浪兽还会回来,所以这次他就不跟着我们出去了。”   说着,重奉霜指了指走到最前面的少女。   “这次是由我姐姐带队。”   重奉雪的实力闻玉枝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见识过了。   少女拿着一把匕首,游走在兽群中杀死了不少的流浪兽。   让她来带队,狩猎队的成员都并没有任何意见。   重奉雪吹了个呼哨。   被基地驯服的狼群顿时兴奋地冲了上来。   由重奉雪领头,所有狩猎队的队员纷纷骑上了狼背。   重奉霜也骑上了一头黑狼,他伸出手,想拉着闻玉枝上来跟他坐在一块。   然而还没等闻玉枝靠近,那头狼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害怕的东西一样。   它不安地用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在闻玉枝刚想靠近的时候,这头黑狼赶忙退了开来。   不仅是重奉霜骑着的黑狼是这样,其他的狼也差不多。   它们见到那外表柔弱的小少年,仿佛就跟遇到了天敌差不多。   不仅害怕地躲开,甚至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耳朵都耷拉下来。   而重奉雪他们也没有想到.....狼群居然会害怕闻玉枝。   看着对自己退避三舍的狼群,闻玉枝不禁怀疑可能是他身上属于圣族的气息让这些狼感到害怕了。   狼的感官灵敏,它们或许并不知道圣族是什么,但它们却能从闻玉枝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可怕强大的气息。   出于对恐惧感到害怕的本能,这些狼下意识拒绝着闻玉枝的靠近。   见状,重奉雪也有点头疼。   坞堡外面的那片荒漠很大,光靠走路的话很难走过去。   他们为了赶路,一直都是靠狼群来代步的。   现在这些狼见到闻玉枝就表现得瑟瑟发抖的,显然没办法让闻玉枝直接坐到狼背上。   闻玉枝有翅膀,他其实可以直接飞过去。   但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加上圣族在外的风评,闻玉枝却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就在现场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一只体型硕大、威风凛凛的白狼走了过来。   它小心翼翼地来到闻玉枝的面前。   随后——   当着众人的面,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闻玉枝的腿。 [110]回到故土: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回来了   这只威风凛凛的白狼是唯一一只主动凑上来的。   它在闻玉枝的小腿边蹭了蹭,转而把自己后腿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这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它跟着狩猎队出去迎击那些流浪兽时受的伤。   白狼见过闻玉枝给狩猎队的队员治疗,它知道这个气息让它们感到恐惧的‘人类’有可以治好伤口的能力。   它压抑着恐惧上前,也是想让闻玉枝可以救它。   不然在伤了一条腿的情况下,它的奔跑速度会大大降低,拖着一条伤腿它也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捕猎了。   不去捕猎就没有食物,没有食物就会死。   白狼不想死,生存的本能让它选择战胜了恐惧。   它来到闻玉枝的面前,为了讨好对方,白狼还特意躺下来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嗷?”   白狼刻意示弱的嗓音也变得柔柔弱弱。   只是配合着它那副巨大的身躯,这幅装娇扮弱的样子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重奉雪发誓,这绝对是她第一次在一只狼的身上看见了撒娇的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向闻玉枝说道:“它这是在向你表示臣服。”   狼群与基地一直是彼此相互合作的关系,他们想要骑狼,按照规矩也需要那个人得到狼的认可才行。   这是一个彼此尊重、相互选择的过程。   而如今白狼愿意主动凑上来,很明显它有意选择让闻玉枝来作为骑他的那个人。   闻玉枝看着趴在他脚边的白狼,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对方的毛发。   说实话白狼的毛发并不柔软,但那种毛茸茸的触感还是让闻玉枝忍不住摸了好几下。   一边摸,闻玉枝还一边心想着难怪他变成兽形的时候爸爸走到哪里都喜欢抱着他。   这种毛茸茸的触感摸起来确实很舒服。   想到这里,闻玉枝轻声对着白狼询问道:“你是想要跟我吗?”   白狼点了点头,它甩着尾巴,亲昵又主动地将脑袋往闻玉枝手心蹭了蹭。   闻玉枝却将它的脑袋推开,在白狼感到委屈的时候,一股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了它的伤口。   在精神力的治疗下,白狼后腿上的伤口逐渐开始愈合。   不管是已经看过了多少次,重奉雪仍然觉得这一幕很神奇。   而白狼的伤好了之后,它立刻变得精神抖擞了起来。   它猛地翻了个身,抖了抖耳朵,俯低着身子让闻玉枝可以骑上来。   闻玉枝的身高不太够,但他的身体却很灵活,拽住白狼颈部的毛发,他动作利落又轻巧地落在了白狼的背上。   白狼兴奋地嚎叫一声。   周围的狼群也跟着纷纷发出一声长嚎。   重奉雪见状,她吹着呼哨,示意着众人准备出发。   在沉闷的号角声中,狼群背着狩猎队的队员离开了坞堡。   就在踏出坞堡门口的一瞬间,闻玉枝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只见在他们的身后,一道身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那是重叔,他站在城墙上,亲眼看着狩猎队的离去。   与闻玉枝的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他默不作声地对着闻玉枝抛下了一个包裹。   那个包裹正好落在闻玉枝的怀里,轻飘飘的,并不重。   闻玉枝好奇地将它打开。   发现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件斗篷。   闻玉枝愣了一下。   他摸着这件斗篷,想了想还是把它披在了身上。   很快,闻玉枝发现为什么重叔要给他这条斗篷了。   白狼奔跑的速度很快,闻玉枝坐在上面只感觉不断有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将他身上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要不是重叔给的这件斗篷,这会儿他的眼睛早就被迎面而来的风沙给迷住了。   除了凛冽的狂风,天上还有炙热高悬的太阳。   越是远离坞堡,周遭的环境就越是恶劣。   狩猎队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严酷的气候,但闻玉枝不同,他来到这里今天是第一次外出。   闻玉枝那雪白细嫩的皮肤一看就是没吃过一点苦的,经不起风沙的摧残和太阳的暴晒。   当然了,重奉雪知道重叔给闻玉枝斗篷的真正原因恐怕是想让对方把头发和面孔都遮掩一下。   毕竟.....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小少年的模样。   对方的长相实在是太显眼了。   无论是闻玉枝本身的容貌,还是那罕见的银发金眸都太过显眼了。   这种独特在黑岩星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逃生舱坠落的地方距离坞堡有一段距离,不过赶在中午之前,他们还是来到了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附近。   那堆金属残片仍然在坑底的中心。   如今它们只是一堆废铁,流浪兽对这些啃不动的东西也并没有什么兴趣。   闻玉枝跳下狼背,他钻进了那堆废墟里面。   看着周遭满是破败的金属残片,闻玉枝抿了抿唇,再次回到这里,他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了之前的记忆画面。   在逃生舱上所有的仪器都失灵的时候,是白一将他护在了身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闻玉枝并不清楚。   但他却记得他们所在的逃生舱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逃生舱会坠落在这个星球,大概也是因为那场星际风暴的缘故。   这种星际风暴会爆发出非常强大的能量,在这股能量的辐射范围内,不管是什么等级的战舰上面系统都会瞬间失灵。   可以说闻玉枝他们即是不幸也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逃生舱刚驶出陨石群就遇到了这种极其罕见的宇宙天灾。   但幸运的是,逃生舱却并没有被这场风暴甩在太空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而是坠落到这个有人居住的星球上。   虽然上面的仪器都已经损毁了,无法联系到外界,但好在这颗星球上有生命,并不是一颗完全的死星。   只要能活下去,闻玉枝相信他后面会有机会找到联系爸爸他们的办法。   而目前闻玉枝最担心的还是白一。   对方和他一同在逃生舱内,结果却只有他被狩猎队的人给救了。   这次回到逃生舱坠毁的地方,闻玉枝却并没有在这里找到白一,更没有看见对方的尸体。   好在他已经提前有过心理准备了。   对此倒也不算太过失望。   以圣族那强悍的生命力,闻玉枝并不认为白一是死了。   很大概率对方是和他一样,因为那场星际风暴而降落在了这个星球的某一处。   重奉霜守在外面,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时,他回过头,只见闻玉枝弯着腰从废墟里走出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闻玉枝的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   “营养液。”   闻玉枝这趟虽然没能找到白一,但他却在破损的金属残片中发现了之前的那四管营养液。   这一趟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在食物短缺的黑岩星上,能够饱腹的营养液显然是极其珍贵的物资,重奉霜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营养液这种东西了。   但面对闻玉枝手里的这四管营养液,他却并没有任何觊觎的念头。   只看了一眼重奉霜便挪开了视线,“你找到你的同伴了吗?”   闻玉枝摇摇头:“没有。”   重奉霜安慰道:“如果他没有死的话,只要他还在黑岩星上,以后就一定能遇到的,狩猎队经常出去,我们也会替你注意一下的。”   闻玉枝没有拒绝重奉霜的好意,他道了声谢谢。   而在他们来这个深坑的时候,狩猎队的其他人已经在附近开始寻找猎物了。   这一路走来,闻玉枝几乎没有在路上看到任何的植被,更没能见到一只活物。   这里给他的感觉和厄索里斯很像,气候环境都十分的恶劣,不适合有活物在上面生存。   但重奉霜却告诉他,黑岩星以前不是这样的。   黑岩星以前虽然资源也很贫瘠,但也没到现在这样食物短缺的地步,更没有那么多的流浪兽。   那时候的黑岩星还有很多人,在边境算是一座比较繁华的星球了,而这些人又聚集在一起,建立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坞堡。   他们将其取名为黑石城。   顾名思义,这座巨型堡垒的建筑都是用黑色的岩石建造的,它背倚群山,又矗立在广阔的平原上,巍峨磅礴,犹如神迹一般。   而这座坞堡也在当时被誉为帝国边境线上最重要的一座要塞。   黑石城的存在给黑岩星上的提供了一个绝对的避风港,他们再也不畏惧外面的危险,白天出去狩猎,夜晚回来休息,甚至在城内他们还可以种植作物,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   而那会儿的黑岩星也不像现在这么原始落后,他们科技水平并不逊色于首都星,黑石城内还存有大量的能源,他们还可以自己生产机甲。   在重奉霜口中,以前的黑岩星和现在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这些都是长辈们告诉我的,不过我也没见过,我和姐姐出生的时候黑岩星就没落了。”   重奉霜挠着头,他叹气道:“黑石城据说也在之前就被毁了,当时死了很多人,重叔带着一部分人逃出来,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是重叔后来带我们建立的。”   基地的各处仿照的也都是当时的黑石城。   靠着类似于黑石城的防御建筑,他们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   而他们这种小基地尚且能靠着简陋模仿在兽潮的攻击下坚持那么久,就不知道当时辉煌无比的黑石城到底是怎么被毁的。   不过重奉霜还来不及去感慨,一旁的白狼就发出了一声兴奋的低吼。   重奉霜立刻反应过来:“周围有猎物!”   刚说着,白狼就迅速冲了出去。   它跑到了一座沙丘的后面,用爪子疯狂在地上刨了刨,最后不知道是找到了什么,它用嘴把那些东西叼着带过来放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低头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堆兔子。   白狼找到了一个兔子窝。   重奉霜说道:“这是沙兔。”   这种兔子繁殖能力快,也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是黑岩星主要的肉类来源。   闻玉枝之前喝的肉汤里面的肉块就是这群沙兔的肉。   他也没想到白狼那么快就找到了猎物。   面对想要邀功的白狼,闻玉枝摸了摸对方的头。   “好样的。”   白狼听到夸奖,神色显然更加兴奋了。   它把兔子全都推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闻玉枝收下这份猎物。   这一窝兔子大概有个五六只,闻玉枝只拿了两只兔子,其他都还给了白狼。   这是对方找到的,理应对方占据大头。   白狼还想继续把兔子推回来,闻玉枝见状,赶忙指了指他手里的两只兔子。   “我要这两个就好了。”   白狼似乎是听懂了,它蹭了蹭闻玉枝的腿,随即叼着兔子跑到一边吃起来了。   而这两只兔子,闻玉枝给了重奉霜一只。   重奉霜还想拒绝,闻玉枝却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烤兔子吗?这算是你帮我烤兔子的报酬。”   “不、不....!我烤兔子不要钱......”   重奉霜着急的不行,但越急他越是有些结巴,到最后,重奉霜只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食物很重要。”   “我知道。”闻玉枝点着头,却还是把兔子塞进对方的怀里。   “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想到这小少爷吃了个面包和肉汤就说饱了的饭量,重奉霜又默默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待会再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的猎物。   人家小少爷愿意给他,他也不能真的白要。   等把兔子放进捕猎笼里,白狼也吃饱了,它舔着带有血的嘴角,慢悠悠地回到了闻玉枝的身边。   重奉霜看了一下天色,时间还尚早,他刚想说带闻玉枝去附近找一找猎物。   忽然间,空气中传来了一股难闻的腥味。   重奉霜的脸色顿时一变。   “是流浪兽!”   说着,不远处就响起了号角声,这号角声是代表着危险的意思。   而闻玉枝也看到了流浪兽的身影。   十几流浪兽正朝着他们跑来,这群流浪兽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快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重奉霜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糟糕了。   流浪兽一般很少会在白天出现,即使是出现也不会像面前这群流浪兽一样成群结队的。   正因如此狩猎队才会选择在白天外出,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但现在白天居然也出现了流浪兽群!   从吹奏的号角声来看,狩猎队那边显然也遇到了麻烦。   而闻玉枝他们这里则是要面对十几只流浪兽。   这些流浪兽跟闻玉枝昨天遇到的那几只流浪兽有些相似,它们的智力明显要高一些,看见只有闻玉枝和重奉霜两个人,这些流浪兽的眼中更是有些人性化地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而它们也不像那五只流浪兽那么自负,明明已经将猎物包围了却还是想要在死前戏耍一番,它们是直接就扑上来。   白狼当即就迎了上去,拦住了两只想要朝闻玉枝袭来的流浪兽。   闻玉枝拔出匕首,在一只流浪兽想要去袭击白狼的时候,他精准地用匕首扎进了对方的后背。   那只流浪兽当即发出了一声痛呼。   但它却并没有死,而是愤怒地回过头想要撕咬闻玉枝。   闻玉枝早就料到对方可能会回击,他神色冷静地举起匕首扎进了对方的眼珠。   无论是什么生物,眼睛都是身上最为脆弱的弱点。   眼睛被刺,这只流浪兽的叫声更为凄厉,但它还是没有死。   比起闻玉枝之前遇到的流浪兽,眼前的这群流浪兽生命力显然更加强悍。   闻玉枝还注意到,它们的脖颈上似乎都有着一条项圈。   不过没等他仔细查看,就又有两只流浪兽朝他扑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这两只流浪兽的嘴里竟然还会喷出火焰!   闻玉枝狼狈地往地上一滚,躲开了迎面袭来的火球。   他躲得很惊险,火球刚刚好与他擦身而过,斗篷的一角不可避免地被火焰灼烧了一下。   看着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坑的火球,闻玉枝皱了皱眉。   ——这两只流浪兽很危险!   偏偏白狼和重奉霜那边也被另外几只的流浪兽给缠住了。   一时间,他们分散在了三个地方。   哪怕是注意到了闻玉枝那边的情况,重奉霜也没办法立刻就赶过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慌乱。   他对视上其中一只流浪兽的眼睛,精神力倾泻而出,趁着对方晃神的那一刻,闻玉枝跳到了这只流浪兽的背上,用老办法将匕首扎进了对方的眼球。   这个举动无疑激怒了这只流浪兽。   它奋力地把闻玉枝从身上甩下来,另一只流浪兽则迅速上前,它的目标是闻玉枝的脖颈,它要咬断这个人类的喉咙!   两只流浪兽一起扑过来,闻玉枝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他准备暴露出翅膀来迎战的时候,天色蓦然暗了下来。   .....天黑了?   闻玉枝愣了愣。   随后他发现并不是天黑了,而是天上的太阳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   伴随着呼啸的狂风,闻玉枝看见远处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在不断靠近。   ——是沙尘暴!   另一边,在距离黑岩星不远处的地方,一艘伪装成商船的星船就正停在这里。   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正盯着操作台上的屏幕。   “你该庆幸前不久的那场星际风暴影响到了这里,他们的屏蔽系统受损,你想要进入黑岩星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正说着,兔子面具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眯着眼说道:“看来你的运气真的不错,系统检测到这一块有沙尘暴出现的迹象,你.....”   兔子面具的话还没有说完,席鹤琰就打断道:“就在这里降落吧。”   说完,席鹤琰看着屏幕上的那颗星球,他的眼神微不可闻地暗了暗。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回来了。   ——回到了这片他所生长的故土。 [111]终于见面: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   天上的雪花落了下来。   待犹如末日般的狂风席卷过后,黑岩星似乎重归了平静,渐渐飘落的雪花开始覆盖着黑色的大地。   在一片残檐断壁的旧址中,地上正躺着一个人影,从尚未被积雪掩盖的轮廓上来看,那是个身形还未长开的小少年。   他倒在松软的土地上,双目紧紧闭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冰凉的雪花落在了那雪白的脸颊上,先是卷翘纤长的睫羽,再到鼻梁、嘴巴.....   迷迷糊糊间,地上的小少年似乎被这刺骨的凉意所惊醒。   睫羽轻微地颤动着,随即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光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小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着。   他这是....在哪?   闻玉枝摸了摸脸颊。   入手一片冰凉。   .....是水?   他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水珠。   不过很快闻玉枝就知道这些水珠的来源了。   茫茫的雪色出现在他的眼前,闻玉枝抬起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如今已经是天黑了。   他刚刚看见的光线其实是夜晚的月光。   皎洁的月色洒落下来,照出了冷冽肃穆的石柱,也照出了那一截截早已经断裂的残壁。   ....这是哪里?   闻玉枝捂着脑袋挣扎地从地上爬起,而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斗篷上覆盖的积雪簌簌地掉了下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在意,他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在距离他刚刚倒下的地方不远处,闻玉枝看见重奉雪送他的那柄匕首正落在了石缝之中。   幸好匕首没有被他弄丢。   闻玉枝赶紧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   眼下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身边也没见到重奉霜或者是狩猎队的其他人,就连白狼也不在附近.....   对此闻玉枝不敢大意。   他时刻谨记着重奉霜和重奉雪提醒过他的话。   在黑岩星上,天黑之后会变得非常危险,这个时间段正是流浪兽最活跃的时期。   要是没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基地,在外面过夜一定要十分小心。   考虑到昨天晚上的兽潮,闻玉枝需要一把武器来防身。   尽管一柄匕首提供不了多大的安全感,但它却是闻玉枝现如今能找到的唯一的一把武器。   将匕首贴身放好后,闻玉枝这才有空来观察着四周。   他是被那场沙尘暴带到这里来的。   之前他和重奉霜是在一处沙丘附近,沙尘暴来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他听到了白狼在咆哮,也听到了重奉霜在呼喊他,但闻玉枝却没办法回应。   他被狂风裹挟着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往重奉霜他们的方向去靠近了。   而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被这场沙尘暴给分开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在哪里?   闻玉枝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他往前走着。   这里似乎像是某一处建筑的遗址。   周围有着大量的石柱,还有着散落的巨型石块。   闻玉枝凑近了其中的一个石柱,发现这个石柱上面还绘有精美的浮雕,只是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中,这些浮雕也已经变得斑驳模糊了。   连续看了五六个石柱,上面几乎都有浮雕的痕迹,并且每个的浮雕都是不一样的图案。   而放眼望去,周围林林总总的石柱大概有上百多个,那么多的石柱上面都要进行雕刻,这显然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可以想见,在它还并没有没落的时候,这些石柱连绵在一起的场景给人的感觉该是有多么的震撼。   至于闻玉枝为什么要说它没落.....   那是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石柱早已经像是荒废了多年了,石柱断的断,塌的塌,上面的浮雕也留下了被风侵水蚀过的痕迹。   而且闻玉枝还在一些石柱上发现那些断裂的地方似乎像是烈火灼烧过一样,上面至今仍然是一片焦黑。   走在这里,率先给他的感觉便是一股死寂的荒凉。   月色照落下来,石柱高耸阔立,依稀间还能照出昔日的繁华。   看到这里,对于这处地方,闻玉枝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了。   ——黑石城。   重奉霜此前跟他提及过,黑石城是黑岩星上最大的一座坞堡。   从眼前这些巨石林立的场面也可以看得出,这里的建筑之前一定是特别的高大巍峨。   很符合重奉霜口中黑石城的模样。   没想到那场沙尘暴居然会把他带到这里.......   闻玉枝的眼底有些惊讶,他收拢着身上的斗篷,看了一眼高悬的夜色,又看了看周遭陌生的环境。   再继续走下去的话还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地方,闻玉枝决定今天晚上还是就在这里暂且先休息一下,等到白天更安全一点他再找找回去的路。   闻玉枝想的很好。   只不过他今天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就在他刚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闻玉枝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只见一双双猩红的眼珠正紧紧地盯着他。   闻玉枝:“......”   最坏的情况来了。   那些流浪兽竟然也在这里!   看着这群冤家路窄的流浪兽,闻玉枝不禁有些头疼,但他还是迅速地掏出了匕首。   而这群流浪兽显然也不打算放过眼前的这个人类,黑岩星上所有的生物都在缺少食物,它们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强烈的饥饿感促使着它们迫切需要吞噬大量的血肉来补充能量。   而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它们的眼里无疑就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战斗几乎一触即发。   .........   在闻玉枝这边陷入危机的时候,另一边,就在距离石柱的不远处,席鹤琰正走在这片残檐断壁之间。   他注视着四周。   哪怕这些建筑如今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可席鹤琰却还是能从中找到些许的熟悉感。   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五年。   在他五岁以前,这处废墟是他的家。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曾经有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过。   大人们看见他,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小孩子看见他,也会取笑地对着他喊道:“小将军。”   “小将军以后也要带着我们一起征服星海!”   “一起为了保卫帝国而战!”   那时候席鹤琰最大的烦恼,恐怕是他到底该跟父亲学习如何上阵杀敌,还是该跟着母亲和外公一起学习怎么样来制造机甲,亦或者是和姑姑一样,当个受人尊敬的研究者。   但这些都只是幼年时微不足道的烦恼,他的人生还很长,在家中长辈的庇佑下,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思考他到底喜欢什么。   那时候的席鹤琰或许也根本想不到,未来的他会是在那样一种无比惨烈的情况下,做出了他对于以后的选择。   想到这里,席鹤琰垂下了双眸,记忆也在这一刻中断。   他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席鹤琰已经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地。   在这片破败的废墟中,这里却还奇迹般地保留下来了一片完好的地方。   一排排的石碑伫立在这里。   上面记录了一个个人名,最远的石碑上那名字已经开始褪色,而越是往前,石碑上的痕迹就越新。   席鹤琰站在这些石碑的前面。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低垂下来,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让人难以分别出他此刻的神情。   而在他的前面,伫立着四个崭新的石碑。   上面分别刻着——席月琳、席时霄、莱娜·达密安、奥古斯·达密安这四个名字。   就在这几个名字的旁边,还刻着有一行小字:罪恶仍然在栖息,而光明的灵魂终将不朽。   很明显,这里赫然是一处墓地。   一眼望过去,这处墓地上伫立的石碑几乎是密密麻麻的,望也望不到头,其中有大半的石碑都还很新,像是被人立起来才没多久。   看着这些石碑,席鹤琰的眸色不由得暗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石碑常年待在这里,但上面积攒的灰尘却并不多,周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像是时常会有人过来祭拜一样。   席鹤琰并不觉得意外,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了石碑的面前。   那是一枚已经断裂成两半的月亮胸针。   他看着这枚胸针,垂着眸说道:“伯纳德的精神海已经没救了,他现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梦魇缠身,靠着仪器和药物来续命,我用同样的方法让他经历着你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但这还不够。”   席鹤琰面无表情地说着。   “黑岩星上万人的性命,这笔血债他们总要偿还。”   说到这里时,席鹤琰的嗓音也透着一股决然的冷意。   而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纵然他有无数的话想对着亲人去倾诉,可他更希望他下一次倾诉的时候,是在一切事情都终结的情况下。   届时他还会告诉他的父母,他交了一个朋友。   一个性格很可爱,也很柔软的小少爷。   似乎是想到什么,席鹤琰眼底的冰冷微微褪去,逐渐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也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流浪兽的嘶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席鹤琰迅速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要过去看一下吗?   席鹤琰犹豫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边爆发出来的精神力波动却让席鹤琰瞬间收起了刚刚的犹豫。   有人在那里!   他的神情一凛,随即不再耽搁,而是迅速地就往那边赶了过去。   林立的石柱之间,闻玉枝握着匕首解决掉又一只冲上来的流浪兽。   他的脸色很白,披在身上的斗篷也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但闻玉枝却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颓色。   相反,他的眼睛很亮,犹如世间最耀眼瑰丽的宝石。   他的攻击其实并没有什么章法。   毕竟在以前,闻玉枝从来没有握过匕首之类的武器,他能接触到的、最锋利的东西也只是厨房里面的刀具。   然而闻玉枝的学习速度却很快。   他只是看了一眼重奉雪是怎么用匕首杀死那些流浪兽的,学着对方的模样,闻玉枝用匕首精准地找到这些流浪兽身上的弱点。   一刀杀不死就再来一刀。   加上或许是精神力有所提高的缘故,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轻盈灵活。   配合着精神力,光靠他自己闻玉枝倒也勉强能够招架住眼前的这几只流浪兽。   而他也不和这些流浪兽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四周的石柱来让这群流浪兽分散开来。   很快,现场还存活的流浪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这只也是最难对付的。   它跟之前会喷火的流浪兽一样,也有着特别的能力。   而它喷射出来的是毒液。   看见那将地面都腐蚀出一个凹陷的黑色液体,闻玉枝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能接触到这些液体!   闻玉枝抿着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刚刚的奔跑中,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必须得赶紧找机会杀死这只流浪兽,不然要是继续拖下去的话,他的体力一旦耗尽,恐怕就要沦为这只流浪兽的晚餐了。   他才不要被这么丑的东西给吃掉!   这么想着,闻玉枝做了一个冒险的举动。   他不再选择躲避,而是直接朝着这只流浪兽正面攻了过去。   这只流浪兽见状愣了一下,或许它想不明白面前这个一直躲来躲去、灵活得像条游鱼一样的人类怎么忽然就不躲了。   但眼见美味的食物都已经主动送上门了,流浪兽当即兴奋不已,张开嘴就打算等着享用它的晚餐了。   然而闻玉枝却忽然在它眼前消失了。   流浪兽直接就傻眼了。   等它抬起头,只见那个瘦瘦小小的人类居然出现在了天上,而在他身后,一对洁白的双翼舒展开来。   就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闻玉枝手里的匕首就已经割断了它的喉咙。   席鹤琰赶来的时候,刚好亲眼目睹了闻玉枝杀死这最后的一只流浪兽。   匕首划开血肉的一瞬间,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如飘落的雨珠倾洒在了雪地上。   将这一片洁白的雪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而握着匕首的小少年就站在雪地的中间,在他的脚下还堆砌着几具流浪兽的尸体。   小少年对此却恍若未觉,他略显嫌弃地丢掉手里刚刚死去的那只流浪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被流浪兽撕咬得破碎的斗篷也在这一刻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那头比月色还要皎洁的银发。   席鹤琰的眼神顿时一沉。   而察觉到有陌生人在靠近,闻玉枝也警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浅金色的瞳孔战意还未褪去,它漠然而冰冷地倒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体型高大,双腿修长,被皮带勾勒出的劲瘦腰身上还别着一把枪。   他踩着厚重的军靴微微上前了两步。   这个动作也刚好也让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整个人都曝光在了明亮的月色之下。   闻玉枝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副出色的长相。   他的眉眼淡漠,五官深邃,冷白色的皮肤更增添了几分凛冽的意味,修身的黑色作战服穿在他的身上,强势锋利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锋刃。   而那墨色的碎发下,是一双幽暗疏离的眼眸。   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闻玉枝恍然感觉自己像是撞入了一片深沉的暗色之中。   他的睫羽微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   “你是谁?” [112]确认身份:席鹤琰把闻玉枝抱了起来   没了流浪兽的嘶吼声,石柱这边也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静谧的月色下,在被血染红的雪地间却有两道身影似乎像是在彼此对峙着。   闻玉枝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握着匕首,抿着唇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上面还残余着刚刚未能褪去的杀意,显得炙热而明亮。   见到男人在往前这边靠近,闻玉枝歪了歪头,略长的银色发丝从耳后滑落下来,落在了那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抹血痕的脸颊上。   “你是谁?”   他再次出声问了一遍。   一边说着,闻玉枝一边缓缓眯起双眸,那谨慎而又小心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警觉性拉满的猫科动物。   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反应让席鹤琰对杀意向来很敏锐。   而被这样一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注视着,当小少年眼底那冰冷的神情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即便席鹤琰知道闻玉枝这幅神情的对象并不是他,然而他的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般地划过了一抹战栗的感觉。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微微晃神。   但很快,席鹤琰就压下了这股异样的感觉。   而在他选择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席鹤琰也从那双比宝石还要明亮的瞳孔中回过神来,从而注意到了对方的长相。   银发金眸的小少年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容,他就像是那被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雪白漠然的样子看起来既漂亮又昂贵。   席鹤琰看着闻玉枝的脸庞,心底却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迟疑地出声:“你.....”   席鹤琰的话还没有说完,流浪兽的嘶吼声就再度响起。   显然是那些被闻玉枝杀死的流浪兽,它们身上的血腥味散发出去吸引来了更多的同类。   眼下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这里也变得不再安全。   “跟我走!”   席鹤琰迅速作出判断,他赶忙上前抓住了闻玉枝的手。   闻玉枝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直心存着戒备,席鹤琰来牵他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躲开的。   然而靠近的一瞬间,闻玉枝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有任何的恶意。   反而他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有点像是苦橙的气息。   也正是这么一个恍惚,让闻玉枝错过了躲开的时机。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对方带着往外跑了。   流浪兽的嘶吼越来越近。   闻玉枝的耳边仿佛已经能够听到这些流浪兽粗重的喘息声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完全支撑不住了。   雪白的脸颊泛起激烈运动后的红晕,额头渗出来的汗珠黏住了银白的发丝。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在经过一堆乱石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好在要摔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伸了过来,即使一股沉稳的力道将他扶了起来。   而这个动作也刚好让闻玉枝的身体都落入了对方那宽阔的怀抱之中。   “抱歉。”   头顶传来男人低低的道歉声。   紧接着,闻玉枝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他被对方给抱了起来。   席鹤琰的手很稳,哪怕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更何况.....   闻玉枝的体重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的多。   他抱起来并不费劲。   只是突然有一个人与他这么贴近,席鹤琰有些不太适应。   柔软的触感靠在他的肩上,那是小少年的脸颊。   席鹤琰还清楚地记得对方警惕地看着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雪白绵软的脸颊也微微鼓起,气势凶巴巴的,但却因为那稚气未脱的模样反而显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   而如今这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正压在他的肩上,有几根凌乱的银色发丝也在无意中落入了席鹤琰的衣领之内,划过脖颈的肌肤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痒意。   席鹤琰拧了拧眉,碍于他们这会儿是在躲避那群流浪兽的过程中,他暂时腾不出手,只能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这股痒意。   而闻玉枝也有点不适应。   他被曼森狄斯抱过,被蒙德抱过,也被阿尔文抱过,可以说皇宫里面大部分的圣族都抱过他。   但在闻玉枝的心里,圣族都是他的家人,家人之间的拥抱是很正常的,并不会让他感觉奇怪。   可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却是一名非亲非故的陌生男性。   闻玉枝还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过。   他靠在对方的怀里,从这个角度抬起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对方那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颚。   以前在闻家的时候,闻玉枝被教导着作为Omega是不能随意接触陌生男性的,尤其还是Alpha。   而身边的这个男人给闻玉枝感觉却很像是个Alpha,对方浑身上下都透过一股具有侵略性的强势感。   闻玉枝被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呼吸间所能闻见的都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些许苦涩的气息。   闻玉枝对此说不上来喜欢,但好像也并不讨厌。   只是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如果蒙德在这里,他会耐心地告诉懵懂的小殿下,闻玉枝感觉到的不适是因为萨利莱诺的领地意识都很强。   他们就像是一只只的独狼,对自己的地盘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一旦有外人入侵,会立刻被视作对他们的挑衅。   闻玉枝的年纪尚小,对很多事情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但他的体内到底流淌着的是萨利莱诺的黄金血脉,潜意识里也有着萨利莱诺骄傲的一面。   他也会对自己的领地被别人的气息所侵犯而觉得有些恼人。   只不过和席鹤琰一样。   闻玉枝也认为现在不是去在意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摆脱身后的流浪兽更重要。   或许是不用再去顾及闻玉枝的脚步,席鹤琰的怀里多了一个人,速度却反而还能更快一些。   虽然他也可以先把这些流浪兽给解决了,但现在是晚上,夜晚正是这些流浪兽最活跃的时候,它们的嗅觉会变得非常灵敏,杀死一只还会吸引到源源不断的流浪兽往这边赶来。   比起与这些流浪兽正面缠斗,倒不如直接将它们甩开。   席鹤琰对这里很熟悉。   在废墟之间七拐八拐之后,他带着闻玉枝回到了刚刚的那处墓地。   来到这里,席鹤琰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把怀里的小少年给放了下来。   闻玉枝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浅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席鹤琰,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   席鹤琰也不介意闻玉枝的态度,他解释道:“这里很安全,它们进不来的。”   如果说整个黑岩星还有哪里是防得住这些流浪兽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一处墓地了。   大概是因为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恶劣环境之中,黑岩星对于死亡有着崇高的敬意,为了不使亡者受到打扰,在建立这处墓地之初,地下就特意安装了防御设置来保护墓地不受外界的任何侵扰。   流浪兽也没办法进来。   这也为什么整个黑石城都沦为了一片废墟,但却只有这里尚且还能完好。   闻玉枝并不知道这些缘故。   他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群追上来的流浪兽正往他们冲了过来。   而它们在即将想要踏进这里的时候,却被一阵半透明的光屏给拦截住了。   流浪兽想要破坏光屏,但无论它们怎么做都无法突破这层光屏。   最终,这些流浪兽只能不甘心地徘徊在外面,用猩红的眼珠盯着闻玉枝和席鹤琰,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类躲进了它们进不去的地方。   看着这些气急败坏的流浪兽,闻玉枝总算相信席鹤琰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这里是安全的。   闻玉枝略微放下心来,但却还是和席鹤琰保持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耳旁只有流浪兽在外面愤怒的嘶吼声,而里面却很安静。   闻玉枝坐在一块石头上回复着体力,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柄匕首。   席鹤琰则是倚靠在树上,他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闻玉枝的脸上。   直到闻玉枝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他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有些恼怒地抬起双眸回看了过去。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闻玉枝的语气有点不悦。   这样直白明显的打量,任谁都会觉得有些被冒犯到。   席鹤琰也知道他的举动很是失礼,只不过他的心中却实在是好奇。   在闻玉枝警觉的目光中,席鹤琰犹豫着开口道:“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你.....”   席鹤琰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选择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   闻玉枝愣了一下。   他似乎像是没想到席鹤琰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   闻玉枝蹙着眉,他嗓音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哥哥。”   爸爸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哪来的什么哥哥。   席鹤琰也有些纳闷。   尽管时隔了有一段时间,但席鹤琰还是记住了当初那匆匆的一瞥。   眼前的小少年跟对方的长相不说完全一模一样,却也有九分甚至是十分的相似。   区别只在于眼前的小少年眉眼更加稚气圆润,而对方已经有迈向少年的那种动人的昳丽了。   如果不是从年龄上来说有些对不上的话,席鹤琰都要以为眼前的小少年就是他的那个朋友了。   毕竟实在是太像了.....   倘若对方要是再缩小个几岁,恐怕就是长着这一幅样子的吧?   也正因此,席鹤琰才会向闻玉枝询问他有没有一个哥哥。   可惜的是,闻玉枝毫不犹豫就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他没有哥哥。   席鹤琰却也没有放弃,他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那个朋友,他叫......”   “.....琰哥?!”   席鹤琰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重奉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白狼兴奋地嚎叫。   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也在往这边靠近。   ——是狩猎队的人。   他们找过来了。   而还徘徊在外面的那些流浪兽根本来不及跑就被狩猎队给迅速地解决了。   人群散开,露出了走在后面的重奉雪。   她身上带着伤,显然是与流浪兽有过一番激烈的交战,除了她以外,整个狩猎队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伤。   在闻玉枝和重奉霜遇到流浪兽的时候,他们也遭遇到了麻烦。   一群体型大上几倍的流浪兽包围了他们。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这些流浪兽给杀死,一场沙尘暴又将大家给分开。   重奉雪花了不少时间才把队伍里面的每个人都找了回来。   而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她发现闻玉枝却并不在队伍里面。   所幸白狼的嗅觉灵敏,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带着大家找了过来。   只不过让重奉雪和重奉霜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在闻玉枝的身边看见了另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琰哥!”   重奉霜率先激动地跑了过来。   席鹤琰盯着重奉霜打量了好一会儿,“你是小霜?”   “是我!你怎么回来了?”重奉霜在兴奋之余也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担心席鹤琰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说来话长。”   席鹤琰却并没有想要在这里谈及这个话题的意思。   重奉霜也知道这种事情估计一时半会说不清,于是他没有继续再提,而是看向一旁的闻玉枝。   闻玉枝正被白狼缠着。   这只黏人的大家伙明明才跟他分离了一会儿,却表现得像是格外的激动和兴奋。   白狼一直用脑袋往他的腿上蹭来蹭去,任由闻玉枝怎么推都推不动。   重奉雪来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一眼这只正在撒娇的白狼,她说道:“它很担心你。”   说着,重奉雪又看见闻玉枝身上沾了血迹的衣服。   “你没事吧?”   “我没事。”闻玉枝摇摇头,“这些都是流浪兽的血。”   “这位....你们认识?”   “小雪你们认识?”   闻玉枝和席鹤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殊不知重奉雪和重奉霜也很好奇,闻玉枝怎么会和席鹤琰在一块。   不过好奇归好奇,重奉霜还是站出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琰哥,我给你的衣服还有你现在住的房间都是琰哥的,啊对了!他叫.....”   “我叫席鹤琰。”   席鹤琰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并且看着闻玉枝询问道:“他是.....”   重奉霜连忙回道:“琰哥,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了,这是闻玉枝,他是最近被重叔在外面给救回来的。”   说完,重奉霜还小声地在席鹤琰的耳边补了一句:“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不小心落难了,重叔确认过,不是那边的人。”   “.......”   席鹤琰沉默了片刻,随即嗓音有些哑然地缓缓说道:“我知道。”   他比重奉霜都还要清楚地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是那边的人。   闻玉枝.....   席鹤琰没想到天底下还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长相相似,名字也一样......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就白长这个脑袋了。   闻玉枝也愣住了。   席鹤琰.....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他在网上交的那个朋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会是同一个人吗?   闻玉枝往席鹤琰的方向看了过去,刚好,席鹤琰也正朝他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所有的怀疑顿时变成了确定。   对方就是那个人! [113]我有一个朋友:在席鹤琰的心里,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当面前的男人说自己叫席鹤琰的时候,闻玉枝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名字同音的人也有很多。   或许他们只是发音相似,亦或者是同音不同字.....   不过这两个猜测却在闻玉枝亲眼看见对方眼底流露出来的震惊后又变得让他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闻玉枝发现.....对方在听见他的名字时,脸上的神色似乎也有点惊讶。   那是一种混杂着诧异、有些恍然的神情。   席鹤琰似乎想进一步再确认着什么,他看着闻玉枝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闻玉枝也看着他默默道:“我也有一个朋友。”   “.........”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的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那彼此对视的眼神中仿佛也像是在说:好巧哦,原来你也有个朋友。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闻玉枝迟疑地问道。   席鹤琰抿了抿唇,他的嗓音低低地说道:“他说他叫闻玉枝,那个名字是他的爸爸妈妈给他取的。”   闻玉枝:“.........”   很好,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在这一刻被打消了。   当所有的猜测都被排除以后,余下的就只有那一个让闻玉枝感到最不可思议的真相了。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位网友。   沉默在这一刻蔓延开来。   #论一直只在网上聊天的好友忽然就在线下面基了该怎么办?#   闻玉枝从来没想过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和席鹤琰是他在闻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的。   那时候闻玉枝的身边没有什么朋友,他日常的活动范围也都受限于闻家人的控制,而闻家的那些糟心事更是让他感到厌烦。   席鹤琰是唯一一个闻玉枝可以放松下来去倾诉的聊天对象。   对方与闻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从来不跟他讨论性别和身份,在和席鹤琰的交谈中,闻玉枝并不需要去顾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更因为只是相隔遥远的网友,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对方吐槽他遇到的那些糟心事。   对方每次也会给予他回应。   一来二去,他们也慢慢地就变得熟悉了起来。   但直到今天为止,他们的关系却一直都仅限于是在线上聊天而已。   虽然闻玉枝也想过他们以后有可能会见面,毕竟有机会的话他确实也想见一见他的这个朋友,但目前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想法。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黑岩星上见到对方。   这个见面的时间远比闻玉枝想象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甚至见面的地点,见面的方式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或许是心里面装着事情,在白狼想要凑上来继续撒娇的时候,闻玉枝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一边摸着白狼的脑袋,一边悄悄地往身旁的男人身上看了过去。   席鹤琰似乎对视线很敏感,闻玉枝的目光刚一落在他的身上,身旁的男人就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想到对方的身份,闻玉枝和席鹤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都愣了一下。   “咳....”   反应过来之后,两个人又有点尴尬地各自挪开了视线。   “那个.....”   “我.....”   过了好一会儿,闻玉枝刚开口,却发现对方也是在同一时间出声的。   两道嗓音就这么撞在一起,却又同时消失。   现场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股尴尬的气氛仿佛在他们的周身流动着。   静默了片刻后,还是席鹤琰率先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闻玉枝这会儿应该是好好地待在家里面才对,怎么就突然会出现在黑岩星上?   “我被人绑架了。”闻玉枝眨了眨眼,“那些人把我带到了一艘陌生的战舰上,后来我想办法乘坐逃生舱逃了出来,结果在路上却遇到了星际风暴,逃生舱受到波及刚好坠落到这里。”   “小霜说你被重叔给救了....”   “我当时了昏迷了,狩猎队的人发现了我,你们口中的重叔就做主把我给带了回去。”   明明是说着很危险的经历,但闻玉枝的神情倒是很平静。   席鹤琰却皱了皱眉。   没想到闻玉枝会接二连三遭遇到那么多的事情。   又是绑架又是星际风暴的。   难怪对方一个小少爷会出现在黑岩星上。   “你呢?”   就在席鹤琰的思绪微微有些走神的时候,却听见闻玉枝这么问他。   其实从重奉霜和重奉雪的态度以及那声琰哥也能看得出席鹤琰和这里的人是认识的。   而席鹤琰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出生在黑岩星,重叔算是我的长辈。”   说着,席鹤琰又补充道:“不过我目前在首都星的军事学院内就读,这次也是因为一些事才回来。”   所以他聊天中提到的学校日常也并没有骗闻玉枝。   席鹤琰之前确实不在黑岩星上。   闻玉枝听到这里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此前重奉霜提到的琰哥正是席鹤琰。   而对方也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不在了,而是不在黑岩星,是到外面去上学了。   席鹤琰现在是有事回来,然后刚好在这里遇到了他.....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串起来,让闻玉枝也不免有些感慨,他们这也太巧了。   而席鹤琰的心里也在想着他们这是什么缘分。   整个星际那么大,结果好巧不巧,闻玉枝乘坐的逃生舱刚好坠落就到了黑岩星上,而他也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回到黑岩星。   种种巧合下,他们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就猝不及防地面基了。   饶是席鹤琰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但在得知闻玉枝身份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在惊讶之余却还有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庆幸。   至于庆幸什么,席鹤琰暂时也没能想明白。   不过而在把话都说开了之后,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不再那么僵硬了。   闻玉枝干脆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席鹤琰,从头发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   席鹤琰长相的每一处,闻玉枝都有些好奇地看着。   而被对方这么明晃晃地注视,席鹤琰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心底更是蓦然浮现出了一丝紧张的感觉。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他问道。   闻玉枝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原来长这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网上的好友见面。   之前他们并没有交换过照片,仅凭聊天中的印象,闻玉枝也没办法去推断出席鹤琰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只是大概想着,对方是军校生....那么他的身高一定会很高,身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甚至因为席鹤琰那稍显冷淡简短的聊天风格,加上口吻间都透着一股比较正经严肃的感觉,在闻玉枝的心里,席鹤琰应该长得也会比较古板又严肃。   可实际却是,席鹤琰长得一点也不像是古板的老干部,相反,对方有着一张极具有侵略性的长相。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   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席鹤琰的眼睛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中有一点点的蓝色,这一抹淡淡的幽蓝色在深沉的黑暗中晕染开来,经过光线的映射,就像是海底深处那一缕的弧光一样。   很特别,也很漂亮。   闻玉枝见过的所有人中,爸爸排第一个,席鹤琰的长相姑且能排个第二。   然而比起好看,席鹤琰却觉得闻玉枝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就是.....   “你的样子.....”   在闻玉枝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席鹤琰说道:“之前那次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样子,只是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好像比现在要大一点......”   如果说闻玉枝之前的模样是纤细漂亮的少年,那么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就是更加可爱一个版本。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去保护他。   尽管长相完全一样,但倘若不是闻玉枝亲口承认,席鹤琰还真不敢确定对方就是之前的那个少年。   “所以你刚刚看我是在好奇我现在的样子?”闻玉枝歪了歪头。   席鹤琰注意到闻玉枝那瞥过来的视线,他轻声咳了咳,随即点头道:“是。”   闻玉枝对此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这种情况像是因为之前血脉没能完全觉醒所导致的逆生长。   真要解释起来很麻烦。   其中很可能还会牵涉到有关于王血的特别之处,所以闻玉枝只是含糊道:“我现在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就能变回去了。”   等到换羽期结束,他说不定就能长高到以前的样子了。   席鹤琰闻言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即便是朋友,谈话也是需要边界感的。   更别说他们才刚刚见面。   况且.....   席鹤琰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却只有到他腰部这么高的小少年。   对方现在的这个样子.....   席鹤琰的眸色暗了暗。   不可否认,闻玉枝这幅样子很可爱。   纤细漂亮的少年变小之后,原本精致昳丽的五官也变得稚气又柔软。   那股摄人心魄的感觉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可爱。   闻玉枝还并不知道他在席鹤琰的心里俨然又多了一个可爱的标签。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回到了基地。   很快,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闻玉枝之前是住在席鹤琰的房间里面的。   可现在房间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而他作为占据了那个房间的客人,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住在那里? [114]共处一室:闻玉枝穿着席鹤琰拿给他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在闻玉枝和席鹤琰跟着狩猎队的那些人离开之后,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曾经的旧址上。   他似乎是循着某种踪迹而来。   在偌大的废墟之间,他找了很久,最后来到了墓地的附近。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而那道让他感到极其在意的气息就在这里中断掉了。   等他再想仔细辨别的时候,却发现这边空气中的气味异常驳杂而浑浊。   像是曾经有许多人来过这里。   如此杂乱的气味也把他真正想要寻找的气息给掩盖住了。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追寻的方向。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消失。   这让穿着斗篷的那人也变得有些烦躁了起来。   偏生在这个时候,还有一群流浪兽不长眼地凑了上来。   “我要....找到他....你们拦着我...阻碍....要处理....清除.....”   那人的声音响起,低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艰涩的感觉,像是不经常说话一样。   而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的身影还好好地站在原地,远处的流浪兽却仿佛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切割掉了头颅和身体。   看着瞬间死去的同族,这群流浪兽终于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它们惹不起的存在。   但等它们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无形的锋刃已经将它们笼罩在其中,没一个流浪兽能逃得出去。   而就在这些流浪兽被杀死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回到基地内的闻玉枝脚步却蓦然一顿。   “怎么了?”   闻玉枝刚一停下,走在他身边的席鹤琰就注意到了。   然而闻玉枝脸上的神色也有点茫然。   听到席鹤琰的询问,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   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感应到一股类似于像是跟爸爸一样的精神力的波动。   而爸爸.....应该也还不知道他在这里。   这么一想,闻玉枝抿了抿唇,心底忽然就有点失落。   塔纳托斯号上,曼森狄斯也正待在幼崽的房间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闻玉枝之前很喜欢的玩偶。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熊。   有一段时间幼崽很喜欢它,走到哪里都拖着这个小熊,明明幼崽那会儿也才只有小熊那么大,却走到哪里都要拉着这个小熊朋友。   喜爱的程度几乎仅次于陪睡的银色玩偶。   后来曼森狄斯也送过新的小熊给闻玉枝,但最让闻玉枝喜欢的还是这第一个小熊。   曼森狄斯曾经好奇地问过怀里的幼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小熊。   而那时候闻玉枝的回答是......   “因为抱着它的感觉就像是在爸爸在抱着我。”   闻玉枝说这话的时候,浅金色的瞳孔正倒映出曼森狄斯的身影,而他的眼睛里面还是亮晶晶的。   幼崽说小熊有着厚重的毛发,抱起来很温暖。   平常爸爸忙起来没空的时候,闻玉枝就去会抱小熊,就像是爸爸已经抱过了他一样。   曼森狄斯听完后,默不作声。   但从那天开始,无论他有多忙,早上起来都会先给幼崽一个拥抱。   然而现在距离他们上一个拥抱,已经过去很久了。   曼森狄斯的耐心早已经告罄。   圣族这几天的行动堪称是疯狂,他们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各个星球之间的地下黑市将其摧毁殆尽。   这个举动让往日那些行事作风极其狂妄的亡命之徒也开始变得惴惴不安了起来。   而星际上对于圣族最近的行动也持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部分认为圣族做的很好,那些地下黑市干的都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为什么星盗屡次剿灭都剿不完,还不是因为有这些灰色地带在保护着他们。   圣族摧毁黑市,这就是在惩恶除害。   但也有一部分声音认为圣族的气焰太嚣张了,仗着强大武力就随便入侵别人的地盘,还在别人的土地上肆意动用武器,简直不把其他的种族国家放在眼里。   而不管是哪一种声音,圣族统统都不在意。   他们只想找到他们的小殿下。   其他种族愿意怎么看待他们都和他们无关。   在圣族这种谁也不理的强势作派下,星际上也悄悄滋生了一股反对圣族的力量,他们自称抵抗派,拒绝放任圣族进入他们的星球,并且还联合起来妄图想要与圣族开战。   他们想的很好,一个种族力量可能打不过圣族,而他们那么多种族加在一起,总不可能打不过这群精神力不稳定的疯子吧?   阿尔文看到这些种族下达的战书,他挑了挑眉,暗叹这些人挑选的时机可真够差的。   什么时候来招惹圣族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   王这会儿的心情正糟糕着。   这份战书递上去,不用想都知道王会有多么生气。   果不其然,当阿尔文告知曼森狄斯这些人在做的事情时,神情淡漠的银发君主直接把那份战书丢到了桌面上。   “成全他们。”   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说着,嗓音冰冷。   ..........   闻玉枝对于圣族即将要跟其他种族开战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他和席鹤琰现在正站在房间的门口。   重奉霜正一脸尴尬地说道:“琰哥,那个....基地内暂时还能住人的房间就只剩下这里了,所以.....”   所以什么重奉霜没有说下去。   但席鹤琰却大概猜到了。   基地内没有合适的可以住人的房间,重奉霜应该是让闻玉枝住到了他这里。   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重奉霜在安排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结果就是造成了这种有些尴尬的局面。   闻玉枝却是很淡定,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有主人的,现在主人回来了,他离开也是正常的事情。   见重奉霜一脸为难的样子,闻玉枝主动说道:“我住哪里都可以,食堂那边有椅子,我可以到那里去睡。”   只要给他一个小毯子,就算是睡地板他也可以。   然而重奉霜还没有说话,席鹤琰就直接出言否决道:“不用那么麻烦,就跟我住就可以了。”   说着,席鹤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少年,他低声问道:“你介意吗?”   房间主人都不会介意,闻玉枝就更不会介意了。   于是房间的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   闻玉枝跟着席鹤琰走进了屋内。   席鹤琰一进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内有细微的变动。   譬如那张床铺上有些许的褶皱,衣柜的门也被拉开了一些,从刚才重奉霜的话并不难猜到之前睡在这里的就是闻玉枝。   闻玉枝也注意到了,他走在对方的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把你的床给弄乱了,待会我替你重新铺一下吧。”   席鹤琰却道:“没事,我不介意。”   倘若卓浩宇在这里,听到席鹤琰说这番话,指不定还以为是他幻听了。   他们作战系的人谁不知道,席鹤琰之所以愿意去争那个首席的位置,就是因为在学校里面,成为年纪首席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宿舍,其他的普通宿舍最低都是四人间,哪怕是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也不例外。   席鹤琰从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他一向独来独往,就连跟人同住一间房他都无法忍受,更别说是有人睡在他的床上了。   但现在闻玉枝不仅住了进来,还弄乱了他的床,席鹤琰发现后对此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径直走到衣柜前,从中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席鹤琰早就注意到闻玉枝现在身上穿着的外套还有鞋子都是他的,准确点说是他以前小时候的衣服。   基地内如今年龄最小的就是重奉雪和重奉霜这对姐弟,重奉霜也有旧衣服,但他的衣服都是穿过的,并不合适给闻玉枝。   而席鹤琰这边的衣服他大多都还没怎么穿过。   席鹤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新的衣服出来。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闻玉枝在杀死那些流浪兽的时候,虽然大部分的血迹都被斗篷挡住了,但里面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溅到了一些血迹。   况且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两天了,如果有机会的话,闻玉枝当然想洗个澡把衣服给换掉。   因此对于席鹤琰的好意,闻玉枝并没有拒绝。   他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倒是席鹤琰站在房间里面,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有点不太自在。   他想了想,干脆推门离开了这里。   闻玉枝还并不知道席鹤琰已经走了。   他正搓洗着头发上被沾到的血迹。   基地内虽然食物很稀缺,但水资源却还算比较充裕,毕竟黑岩星有一半都是雪域,基地内的人偶尔会去收集雪水,因此在基地里面用水洗澡并不算一件奢侈的事情。   闻玉枝还在角落里找到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沐浴露,上面标注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了,保质期早就已经过了。   看得出来席鹤琰确实很久没有回来。   而让闻玉枝觉得奇怪的是这瓶沐浴露上面的味道写的是木香型。   可他之前被席鹤琰抱在怀里的时候,闻见的分明是一股略微苦涩的气息。   ......是后面换了其他味道的沐浴露吗?   闻玉枝有些好奇,但他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过纠结。   待身上都洗干净了以后,闻玉枝换上席鹤琰拿给他的新衣服走出了浴室。   席鹤琰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了房间。   他脱掉了最外面的那层外套,只穿着里面高领的紧身衣,撸起了袖口的手臂露出来了一截结实的肌肉,而此时这只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   闻玉枝看了一眼,托盘上摆着的似乎是一个盘子,但有盖子盖在上面,闻玉枝看不见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知道盘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席鹤琰也没想到那么巧,他刚回来闻玉枝就洗完澡出来了。   然而当他看见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后,席鹤琰又觉得他应该再晚一点回来比较好。   闻玉枝刚从浴室里面走出来,他洗的是个热水澡,此刻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氤氲的水汽。   银白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有一部分的水珠落在了闻玉枝的脸上,那雪白柔软的脸颊也被热气熏蒸出了淡淡的粉色。   而再往下.....   席鹤琰看见闻玉枝身上穿的正是他刚刚挑选的那套衣服。   一件带着繁复花边的衬衫。   他这边放着的衣服都是他的母亲莱娜·达密安在生前的时候替他准备的。   那会儿席家还没出事,席鹤琰也算得上是个小少爷。   莱娜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自然事事都很上心,在席鹤琰还小的时候,莱娜就替他准备好了直到成年时穿的衣服。   而这件衬衫其实是搭配礼服的款式。   只可惜席鹤琰从小就不爱穿这种贵族之间流行的、能代表他们身份地位的‘高档服饰’,而等到席家出事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穿上了。   这件衬衫也就这样一直被放在衣柜里面搁置起来。   在刚才给闻玉枝找衣服的时候,席鹤琰一眼就看见了它,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拿这件给闻玉枝穿。   至于闻玉枝穿上去的效果.....   席鹤琰只能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想过闻玉枝会很适合这件一看就很贵气的衬衫,但席鹤琰没想到闻玉枝穿上后会那么合适。   领口有着繁复大花边的衬衫闻玉枝穿在身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妥,反而长相矜贵又漂亮的小少爷仿佛天生就该穿这么贵气的衣服。   衬着那张精致的脸蛋,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像极童话中的小王子。   还是刚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柔软气息的小王子。   饶是席鹤琰之前已经看了一路,对闻玉枝变小之后的模样早就熟稔于心了,但看见闻玉枝这会儿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刻晃了晃神。   “咳.....”   席鹤琰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为了掩饰尴尬,他把手里的托盘先放到了桌子上。   闻玉枝却并没有注意到席鹤琰的这点异样。   他还在苦恼正在往下滴水的头发。   在圣族那边的时候,他洗完澡可以直接就把头发给烘干,但黑岩星上却没有这个条件。   闻玉枝只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丝走出来。   而当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席鹤琰走了过来,他拉着闻玉枝来到书桌旁坐下,又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随即他用毛巾盖住闻玉枝的头发,擦拭着上面的水珠。   “我可以.....”   闻玉枝想说他可以自己来。   但席鹤琰的动作却非常娴熟和自然,闻玉枝根本找不到可以插手的机会。   发现并不需要他来弄后,闻玉枝干脆乖乖地在椅子上坐好,抬起头往席鹤琰所在的方向倾了倾,方便男人来帮他弄干头发。   而闻玉枝乖乖配合的模样也让席鹤琰心下一动,仿佛有一股柔软的感觉在他的心底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闻玉枝被席鹤琰那轻柔的力道弄得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头顶总算传来席鹤琰的嗓音。   “好了。”   闻玉枝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   席鹤琰还找来了一把梳子,把闻玉枝那被他弄乱掉的发丝给梳理了一下。   很快,闻玉枝那一头皎洁的银发就又重新恢复成蓬松又柔顺的模样。   “麻烦你了。”   闻玉枝眨着眼睛感激道。   席鹤琰的目光也温柔下来,“先吃点东西吧,你应该也饿了。”   说着,席鹤琰打开了盘子上面的盖子。   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份烤肉。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烤肉就是用他们之前抓到的那些沙兔烤出来的。   烤肉热气腾腾的,味道很香。   闻玉枝本来还没那么饿的,但闻见这股香味之后他瞬间就感觉肚子变得很饿很饿。   不过在吃之前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重奉霜做的吗?”   闻玉枝记得重奉霜说过要给他烤兔子的来着。   席鹤琰却说道:“这是我弄的,小霜他烤兔子的手艺还是我之前教给他的。”   席鹤琰从三岁开始就跟着黑石城的人出去狩猎了。   那会儿他的年纪小,能捉到的也都是兔子、鸟这种体型小的猎物。   而烤兔子的手艺也正是他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不过在离开黑岩星以后,席鹤琰平日里吃的都是营养剂,也就很少再亲自动手去处理食物了。   这次是因为他想着闻玉枝可能会饿,才特地去烤了这份兔子肉拿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那么久了他的手艺有没有生疏。   想到这里,席鹤琰有些紧张地开口:“你要不要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115]唯一的朋友:被发丝掩盖下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烫   盘子里面的烤肉表面还冒着滋滋的油脂,光是看着就很诱人了。   席鹤琰先用刀叉把肉切好,把骨头都剔出来,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待方便入口后才把盘子推到闻玉枝的面前。   那副样子俨然像是在等待着王子殿下来享用。   而闻·小王子·玉枝则在等席鹤琰把一切都弄好后,他才好奇地开始品尝对方的手艺。   咬下去的一瞬间,闻玉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外酥里嫩,表面烤的很香,里面的肉质却很嫩,肉与肉之间还裹挟着鲜香的汁水。   “怎么样?”席鹤琰在一旁故作镇定地问道。   “好吃!”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席鹤琰烤的兔子肉可以说跟咕姆比起来也并不逊色,而那些咕姆们可是在圣族的皇宫里面干了好多年了,论下厨这方面它们绝对是专业的。   听到闻玉枝的夸奖,席鹤琰没有说话,但眼底却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吃就行,不然他还以为他要在闻玉枝面前丢人了。   席鹤琰自认他不算是一个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和评价的人,无论是什么样夸奖还是诋毁,他都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当听见闻玉枝说他烤的肉好吃的时候,席鹤琰的心底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可能也是因为对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雪白的脸颊微微鼓起,闻玉枝在吃东西的时候很是专注,他一口一口地把席鹤琰切好的肉都放进了嘴里。   尽管没有像那些吃播一样会点评每样菜的口感和味道,但闻玉枝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吃的一点也不剩的样子,无一不在说明了对方很喜欢他烤的这份兔子肉。   席鹤琰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在看着闻玉枝吃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程都是带着笑意的。   闻玉枝直到把吃饱了才发现他把这盘肉都给吃完了,而席鹤琰站在旁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想到基地内食物短缺的情况,闻玉枝有些懊恼道:“我好像全吃完了......”   席鹤琰却赶忙说道:“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管营养剂了。”   也就是说....这份烤兔子肉是席鹤琰单独给他准备的?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歪着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谢谢你。”   或许是前面已经见过闻玉枝那神情冰冷戒备的样子了,这会儿对方眼里亮晶晶的、目光也软软的看过来的时候.....   席鹤琰抿了抿唇,被发丝掩盖下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烫。   “不用谢.....我们算是朋友不是吗?”   虽然在此以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关系也确实称得上是朋友.....   闻玉枝也想到了他平日里跟席鹤琰在用光脑聊天的模样。   他当即附和道:“当然算是朋友了,你是我这些年来交过的唯一的一个朋友。”   .....唯一的朋友吗?   席鹤琰的眼睛微微睁大,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感觉耳根的温度仿佛要蔓延开来了,那冷白的肌肤上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不过很快席鹤琰就回过神来,他撇过头,用低哑的嗓音轻轻地说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   闻玉枝吃完饭后,席鹤琰把脏掉的盘子拿走,还给他拿来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那些毛巾、牙刷都是新的,席鹤琰经常要外出接悬赏任务,大部分时间他都要待在无人的野外,这种东西他平常都会准备一些。   而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闻玉枝发现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席鹤琰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处理好了。   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甚至都用毯子铺好了另一张床。   闻玉枝起初还想帮忙,席鹤琰却阻止了他。   “狩猎队今天不会再出去了,你可以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闻玉枝的脸上早就已经有了倦意。   他自己还没能感觉到,但席鹤琰却注意到了。   他二话不说就让闻玉枝坐在床上,还塞了一个抱枕给闻玉枝。   闻玉枝还有点懵懵的,席鹤琰就已经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抱着怀里柔软的抱枕,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之前被忽略掉的困意也在这一刻瞬间袭来。   等席鹤琰洗漱完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小少年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只不过闻玉枝睡的并不是床上,而是睡在了地上铺好的那个毯子上。   那是席鹤琰给他自己准备的。   他在荒郊野外的环境幕天席地都已经睡惯了,闻玉枝却不同,对方就是一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小少爷,席鹤琰哪可能会让闻玉枝睡在地上。   但闻玉枝想的却是他是客人,没道理在房间的主人都已经回来的之后,他还睡在人家的床上。   于是他抱着抱枕,从床上挪到了地上这边。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即便身下只有一张毯子躺得并不是很舒服,闻玉枝也困得直接就睡过去了。   席鹤琰出来的时候,闻玉枝紧闭着双眸,纤长卷翘的睫羽垂下来,遮盖下来的阴影落在了那雪白柔软的肌肤上。   他的眸色动了动,随即缓缓上前把睡在地上的小少年给抱到了床上。   看着闻玉枝沉睡的样子,席鹤琰知道,当对方这双眼睛睁开之后,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有多么的漂亮,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更是会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和闻玉枝的见面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席鹤琰也没想到他会在黑岩星上见到闻玉枝。   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闻玉枝带到他的房间里来,并且还让对方住在这里。   这一切都像是在他在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这让席鹤琰不由地想到了他和闻玉枝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他那会儿刚完成了一笔悬赏,却没想到光脑会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的消息。   而他用的光脑芯片还是母亲莱娜在生前的时候研发的。   但过了那么多年了,这种二十年前的芯片早就落后被淘汰掉了,市面上的光脑采用的也全都是最新款的芯片,很少有人会再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偏偏这个加他好友的人用的却是和他同一款的芯片。   出于好奇,席鹤琰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而对方给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也是十分客气有礼貌的一句你好。   席鹤琰沉默了片刻后,也回了一句你好。   在这段对话过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他们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聊天框的内容也停留在了席鹤琰的那句你好上。   直到过了几天,席鹤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对方突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吗?】   【怎么了?】   【我可以找你聊聊天吗?】   .....聊天?   席鹤琰看了一眼光脑上方的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明天早上还有考核。   于是,席鹤琰选择问道:【你的家人呢?】   对方发来一条:【不在了。】   【那你没有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   看到这里,席鹤琰心想这是哪来的可怜孩子?   但他对于大半夜不睡觉而跑去当给人暖心大哥哥的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因此,席鹤琰本想直接关掉聊天框,却没想到对方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听说网上有那种可以陪聊的服务,你可以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吗?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对方发完,似乎觉得这一句话太过像是那种网络骗子的发言了,于是随后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骗子,我有钱,我也可以先付钱的。】   席鹤琰:“......”   现在网络上的人都这么好骗的吗?   甚至都不用主动编撰那些骗术套路,就有傻乎乎的肥羊主动送上门。   席鹤琰原本还有点困的,但因为这一句话,他的困意全都消失了。   看着聊天框上的文字,对方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单纯好骗的意味。   ......应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吧?   席鹤琰这么想着。   没有了家人也没有朋友,连想找个人说话也只能寻求于网上的陌生人。   莫名的,席鹤琰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席家出事之后,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彻彻底底的,他什么也没有了。   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经历。   因此席鹤琰其实能理解对方这种想要找来人倾诉的渴求。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的那一点点的共情,席鹤琰最终选择答应对方的聊天请求,并且他也没有要钱。   ......就当是做个慈善好了,防止这小孩会被别人骗。   席鹤琰如是想道。   也是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闻玉枝十八岁的生日。   但当时闻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个人记得闻玉枝今天过生日,闻玉枝也不在意,他买了一个小蛋糕,在挑选蛋糕的时候,那家蛋糕店还在推销他们一款新品的酒心巧克力。   只要买一个蛋糕就可以赠送一盒酒心巧克力。   闻玉枝没有吃过酒心巧克力,他本想只要蛋糕,但那名店员却说:“您带回去尝尝看吧,今天是恋人节,巧克力说不定能给您带来好运哦。”   闻玉枝知道店员的这些话都是推销商品的套路。   可在结账的时候,他还是把那盒巧克力给带走了。   好运。   如果这份巧克力真能带来好运就好了。   而在那天的晚上,闻玉枝在房间里独自一个人吃完了蛋糕,过完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许下了愿望。   但和以往一样,他的愿望并没能实现。   现实中他还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身边只有一堆玩偶在陪伴他。   闻玉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毕竟他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的难过。   他干脆抱着玩偶坐在地上,拆掉了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几乎是一眨眼间,一盒的巧克力就被闻玉枝全吃完了。   因为心里感到难过,闻玉枝想吃点甜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只不过他却忘记了店员提醒过他,这款巧克力里面的酒精度数并不低,一次最多只能吃两个。   闻玉枝把一盒都吃完了。   在以前闻玉枝从来都没有碰过酒精类的东西,他也没有想到巧克力里面的酒精也能让人醉。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只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在这种有点恍惚的状态下,闻玉枝打开了光脑,看见了那名他新加的好友。   这是个陌生的网友。   闻玉枝却想到星网上常常有人分享自己会跟网友倾诉心事,隔着网络,谁也不知道谁,所以哪怕向对方倾诉之后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现实生活。   想到这里,闻玉枝试探着点开了聊天框,在酒精的催动下,他难得生出了一股勇气。   这股勇气让他给对方发送了那条在吗的消息。   闻玉枝都已经想好了。   网上据说有那种陪聊的服务,可以花钱找人来陪自己聊天。   他并不缺钱,对方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可以出钱买对方的时间。   这才有了席鹤琰大半夜遇到一只傻乎乎的小肥羊的事情。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慢慢地就像是其他网友那样,时不时聊会儿天,分享一下身边发生的事。   到后来......   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虽然名义上还是没有见过面的网友,但日常交流间,他们相处方式更倾向于是那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换作是以前的席鹤琰,他根本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在网上跟一个陌生人聊的那么热切。   甚至还萌生出了想要跟对方见一见的念头。   只不过还不等席鹤琰理清楚为什么会诞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和闻玉枝已经猝不及防地就在黑岩星上见面了。   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   按理来说席鹤琰并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但.....   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感受着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多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席鹤琰却发现自己对这一切都并不讨厌。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些微妙的庆幸。   庆幸闻玉枝是坠落到了黑岩星,更庆幸他们能够在黑岩星上见面,他还看见了对方缩小之后变得那么可爱的样子。   大抵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在以前哪怕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为了尽快恢复体力席鹤琰也能迅速入睡。   但今天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却久违地失眠了。 [116]血债血偿:想要一台席鹤琰牌家务机器人   闻玉枝第二天醒来后,发现他是躺在床上的。   身下柔软的触感远比硬邦邦的地板睡着要舒服很多。   可闻玉枝明明记得他昨天晚上是睡在地上的.....   想到这里,他赶忙往旁边那张床铺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而地上的那张毯子却已经被人叠好给收起来了。   对方甚至猜到闻玉枝醒来后会第一时间往这边看,因此还在床边放好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以及留了一张字条。   闻玉枝没有去管衣服,他先拿起了那张字条。   上面是席鹤琰亲笔写下的一行字:【我去找重叔,早餐放在桌上了。】   对方的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闻玉枝却注意到了早餐这两个字,他抬起头,果不其然在书桌上看见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托盘,以及上面盖着的盖子。   席鹤琰显然并不知道闻玉枝什么时候会醒来,但他却把衣服和早餐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这种细腻体贴的照顾,闻玉枝往常在和席鹤琰聊天中也感受到过。   却没想到放在现实里面,这种细腻、体贴能表现得更具体也更全面。   席鹤琰几乎是把方方面面都准备妥当了。   闻玉枝按照纸条上的内容把新衣服换上,在浴室洗漱过后来到了书桌边。   他打开上面的盖子,托盘的盘子里装的是一份三明治,面包里面夹着肉饼、蔬菜还有煎蛋。   而最让闻玉枝感到惊讶的是,席鹤琰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牛奶,面包的旁边正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   在物资稀缺的黑岩星上,这一份早餐可以说是相当的奢侈了。   闻玉枝看到这里,脑海中不由得冒出来一个想法。   还有什么是席鹤琰考虑不到的吗?   又是给他准备衣服又是帮他弄好早餐,还有昨天晚上的擦头发和烤兔肉等等.....   不知不觉间,席鹤琰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闻玉枝只用像个小王子一样等着被对方服侍。   要是能出个跟对方一样什么事情都能提前替他安排好的家务机器人就好了.....   闻玉枝这么想着。   如果能有这样的机器人,他绝对要买一台回去。   而正在被闻玉枝挂念的席鹤琰.....   他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一种种像是有谁在记挂着他的感觉。   可没等席鹤琰反应过来,那股莫名而来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面前的房门也已经被打开了。   重奉雪朝着他点了点头,“琰哥,重叔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席鹤琰嗯了一声,他径直走进了屋内。   听见脚步声,重叔缓缓站起身,在看见席鹤琰的身影那一刻,他的神色忽然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瞬。   正朝着他走来的黑发青年穿着一身修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他的身材高大,眸光清湛,深邃的五官面容冷漠,周身的气质凛冽如出鞘的利刃,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然而重叔却在恍惚间,还以为席时霄回来了。   面前黑发青年的身影与记忆中身穿军服的男人仿佛在这一刻交叠在了一起。   重叔一时间甚至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论起长相的话,席鹤琰和席时霄其实长得并不是很像,席鹤琰的五官更像他的母亲,那位著名的机甲大师莱娜夫人。   莱娜夫人和她的父亲奥古斯都继承了达密安家族的金发蓝眼,据说达密安家族有着皇室血统,所以也跟霍夫曼皇室一样有着一头比金子还要耀眼的金发。   而他们的五官非常立体深邃,每个达密安的长相都格外优越。   席鹤琰显然也继承了来自母亲这边的优秀基因。   他的瞳孔遗传了达密安家族的蓝色双眸,五官眉眼也都和莱娜夫人一样深邃立体,带着十足十的英挺锐气。   反观席时霄的长相却偏向于温润清隽的那一类,如清风朗月,而他也很爱笑,性格更是温和待人的那种类型,军中上上下下几乎都受到过这位首领的恩惠。   在席鹤琰的身上,重叔能同时看见席时霄与莱娜的影子。   他长大了,身上既有着席家人不屈的傲骨,又有着达密安家族那种与生俱来的凛然强势。   两者的气质结合,让席鹤琰看上去远比他的父母那辈还要出色耀眼。   离开的这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孩子发生蜕变。   看着个头比他还要高大的黑发青年,重叔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那张苍老坚毅的面容也变得格外激动。   “属下重锋.....见过少城主.....”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想弯腰向席鹤琰行礼却被席鹤琰给拦住了。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少城主了,重叔您是我的长辈,以前还是您将我带大的。”   黑石城早已经没了,席鹤琰如今的身份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他连普通人都还不如。   毕竟一旦他是席时霄之子的消息曝光出去,想要杀死他的人简直比过江之鲫都还要多。   重锋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坚持行完了礼。   “没有首领黑岩星早就不在了,是首领带着我们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活下来,你是他的孩子,我代表黑岩星所有的幸存者向你表达感激也是应该的。”   重锋把行礼说成是感激,这让席鹤琰也没办法再拦着他了。   不过他却侧着身子,并未完全接受对方的行礼。   席时霄对黑岩星确实做了巨大的贡献,但这份功绩并不是席鹤琰的,他受之有愧。   重锋看见这一幕,心中对席鹤琰的举措也感到越发的赞赏。   这个孩子长得很好。   倘若席时霄不死,黑岩星没有遭遇这种灭顶之灾,有席鹤琰这样的接班人.....他们黑岩星何愁不能与那些大星球比肩?   伯纳德.....   咀嚼着这三个字,重锋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冷意。   不过在看向席鹤琰的时候,重锋眼中的情绪却已经被担忧所取代了。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伯纳德那些人发现你了吗?”   “伯纳德的精神海出了问题,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求治疗的办法,身体却每况愈下,已经没空去再去管其他的事情了。”席鹤琰说道。   为了掩盖病情,伯纳德越来越少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这也导致他的权力开始下放,才让底下的贵族逐渐滋生出了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如今伯纳德一边要想办法来给自己续命,一边要稳住皇室的权力,可谓是分身乏术,至于那些世家贵族,他们眼下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王位。   在这种节骨眼上,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军校里面的学生。   而军队现在的人都是伯纳德和那些权贵后来所提拔上去的,他们对黑石军团很陌生,加上伯纳德为了遮掩罪行下令不让人提及席家和黑石军团,还抹去了一切的痕迹,却没想到这一行为反而给席鹤琰提供了最佳的掩护。   他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进入了军事学院,通过学校的动静,一点点了解到军队如今的情况。   越是了解,席鹤琰越是察觉到帝国如今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每个贵族都想来分一杯羹,造成的结果就是军队里面都是这些贵族的嫡系。   那些人汲汲营营只想占据高位贪图享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这种风气甚至都已经蔓延到学校,权贵子弟与普通学生之间的差异鸿沟越来越大。   圣族上一次的入侵,只不过是撕开了这些人的遮羞布,即便没有圣族,帝国迟早也会在他们的手里衰败下去。   “这都是他们该有的报应。”   重锋冷冷地说道,他摸着脖颈上的疤痕。   这道伤口很深,以星际如今的科技水平,这种疤痕想要修复也并非难事。   但重锋却选择留着这道伤疤,他要时刻着提醒自己,他们黑石军团当年上万名的战士都是怎么样惨死的!   席鹤琰也看见了重锋的伤口。   他知道重叔的伤是在二十年前落下的。   二十年前,伯纳德以一项通敌叛国的罪名谋害了席时霄,又设计引诱黑石军团前往了一颗早就被设下埋伏的死星。   所有人都死了,重锋的脖颈几乎都被割断了,但他却硬生生地从那个地狱里爬了回来,成为了黑石军团唯一的幸存者。   可等他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迎接他的是更深的绝望。   铲除了黑石军团,伯纳德却仍然坐卧不安,他太害怕了,他害怕黑岩星会再出现一个席时霄,会再聚集一批像黑石军团一样强大的士兵。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伯纳德干脆派遣私兵隐瞒着帝国民众到黑岩星上实行血腥的清洗。   黑岩星大部分的力量都进入了黑石军团,留下来的多数都是老弱妇幼,他们还不知道席时霄和黑石军团都出了事,面对突然发动袭击的精锐部队,黑岩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在躲进黑石城以后还是在军队的炮火下坚持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内,黑岩星死伤惨重,而伯纳德的精锐也在这一战中折损近半,没了这部分的亲卫,也使得伯纳德后来不得不受制于那些权贵。   但对黑岩星的人而言,死去的同伴却再也回不来了,黑石城被毁,他们只能开始被迫流亡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伯纳德对黑岩星的针对也一直没有停止。   他不允许商队进入黑岩星,花了大手笔设置了屏蔽磁场切断了黑岩星与外界的联系,食物、药品等等物资更是被严加管控。   在这一系列针对的措施下,黑岩星这颗昔日繁华的边境明珠很快就走向了没落。   伯纳德的打压却仍没能停止,他在把黑岩星已经逼得到绝境的情况下,还往黑岩星上投放了大量的流浪兽。   没错,黑岩星如今这流浪兽遍布的情况就是伯纳德一手导致的。   每隔一段时间,帝国就会派遣星船过来投放流浪兽。   碍于民众的情绪,伯纳德没办法一下子把黑岩星给铲除掉,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想要来杀死黑岩星上还幸存着的人。   “我这次回来是调查到了伯纳德曾跟科格索合作,他们在私底下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伯纳德将黑岩星提供给科格索作为实验基地来做研究。”   席鹤琰的嗓音冰冷,任谁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成是实验基地,而他们这些人都被当成是实验室的小白鼠恐怕都无法遏制住心底的怒气。   重锋也拿来了他放在房间里面的那堆骨头。   “我在杀那些流浪兽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收集了这些骨头。”   说着,重锋把这些兽骨按照某种顺序摊开摆在桌面上。   从开始的那根骨头几乎是被重锋一捏就碎,而后面的骨头越来越硬,重锋需要用上他的重剑,到了最后一根骨头的时候,就连重剑也敲不碎它了。   “它们在变强,或者说....是进化。”   重锋杀了那么多的流浪兽,他很清楚黑岩星上这些流浪兽的变化。   一开始它们并不难对付,虽然数量多,但光凭狼群都足以杀死它们。   但慢慢地,这些流浪兽似乎像是变得聪明了,也变得越来越难对付,它们还学会抱团组织出兽潮来袭击基地。   每一次基地都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它们击退。   而昨天狩猎队回来,重奉雪和重奉霜还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那就是这些流浪兽似乎还会喷火喷射毒液。   这种种迹象都表面了这些流浪兽在变强、在进化。   进化....   席鹤琰想到视频里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将针剂注射进流浪兽的体内,那只流浪兽的身体瞬间变得高大健壮的模样。   如果这就是进化的话.....那也太荒谬了。   何况,这些流浪兽的‘进化’还是建立在黑岩星无数人的生命中。   “你想怎么做?”   重锋大致已经猜测到席鹤琰回来的目的了。   而席鹤琰也不瞒着:“既然他们将黑岩星设置为实验基地,为了就近观察,他们在这里一定建立了实验室。”   说到这里席鹤琰顿了顿,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想打算去那处实验室看一看。”   他需要收集足够多的证据。   想要弄死伯纳德很容易,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对方可以死的那么轻松?   还能以一个伟大的、开辟了帝国辉煌时代的君主身份死去.....   哪怕几百年以后,大家谈及到伯纳德,想到的也都是这位皇帝在位时曾带领帝国走向一段繁荣的时期。   而席家和黑岩星则是要背负永久的罪名。   席鹤琰想做的,是将伯纳德做的那些罪行都彻底曝光出来,让对方在唾骂声中经历着他们曾经尝受过的痛苦。   而光伯纳德还不够,当年能让一个有功绩的军团完全消失,还能将黑岩星牢牢困住,能做到这些仅凭伯纳德的力量并不够。   还有首都星上的那些权贵,以及背后隐藏的那些人。   这三方的势力加在一块,才能迅速促成当年的血案。   席鹤琰没有忘记,席月琳的死亡跟极星的那些人有关,而极星背后是更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要报仇就需要更了解他的敌人,掌控到更多的证据。   重锋沉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黑岩星上仍活着不少人,血债终需血偿,必要时刻,我们都是你手底下的锋刃。”   说着,重锋看着席鹤琰的眼睛,他道:“我相信达密安家族也是这么想的。”   ...........   和重叔交谈完,席鹤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心中似乎还有着一股郁气。   但这股郁气在见到闻玉枝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闻玉枝的怀里正抱着一只兔子。   他刚刚带着白狼在坞堡附近转了转,没想到白狼居然又挖出来一窝兔子。   依旧是按照先前的分配方法,闻玉枝拿了两只兔子,剩余的都给白狼加餐了。   这里的沙兔特别大,并且它们的后腿格外有劲,闻玉枝没办法一次性拎起两只兔子,白狼也吃饱了,暂时还不饿,它干脆用嘴巴叼着一只兔子,像是在玩一样把兔子含在嘴里。   白狼没有咬,而是颠颠地叼着兔子跟在闻玉枝的身边,一副讨好的样子。   席鹤琰来到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白狼主动撒娇的这一幕。   “你太纵着它了。”   看了一眼都快黏在闻玉枝身上的白狼,席鹤琰嗓音淡淡地说道。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摸着怀里的兔子,小声地替白狼辩解道:“阿乌很乖的。”   阿乌?   席鹤琰愣了一下。   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阿乌是闻玉枝给白狼取的名字。   只是.....为什么要叫阿乌?   闻玉枝仿佛看出了席鹤琰眼底的疑惑,他解释道:“因为它每次叫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啊呜啊呜的。”   正说着,白狼在旁边还非常配合地嗷呜了一声,那语调谄媚又讨好。   “........”   听着白狼那夹到快要变形的嗓音,席鹤琰顿时有些沉默。   比起这只献媚到极点的狼,席鹤琰忽然发现还是闻玉枝怀里的那只兔子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只兔子毛发的颜色不错,你要是留下来也可以当个宠物。”   席鹤琰记得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最喜欢养这种可爱又毛茸茸的宠物了。   然而闻玉枝却摇了摇头:“我有阿乌了,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这只兔子我要拿来做兔肉羹,它那么肥一定很好吃!”   席鹤琰:“.......”   兔子瑟瑟发抖jpg. [117]想把他带回去养:席鹤琰的脑海中忽然就冒出来了两个字—— 想养   兔兔那么可爱,最终这两只兔兔还是变成了暖暖的食物。   由席鹤琰亲自动手,做了闻玉枝想吃的兔肉羹。   两只兔子的分量不少,闻玉枝吃不完,席鹤琰还帮忙吃了一只。   席鹤琰不仅是烤兔肉的手艺不错,其他的厨艺也不差,两只肥肥的大兔子,他们俩一下子就全吃完了。   闻玉枝吃得饱饱的,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吃饱后他有些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了。   那双圆乎乎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闻玉枝此刻瘫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犯了懒的小猫一样,在吃饱喝足以后就忍不住开始打盹了。   而猫咪这种性格警觉的生物只有在它认为是安全的环境下,它才会放松下来露出这样一副不设防备的姿态。   席鹤琰想到闻玉枝先前那警惕冰冷的样子,又看着如今拿了个抱枕就乖乖坐在椅子上显得无比乖巧的小少年......   显然,他面前这只娇气又名贵的猫已经放下了戒备。   或许是现场的气氛太过放松,也或许是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能激起人心底的保护欲,席鹤琰难得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那些仇怨。   看着那接受了自己投喂的小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席鹤琰的脑海中忽然就冒出来了两个字——   想养。   席鹤琰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会对宠物上心的饲主,他没有那个耐心去照顾这些脆弱的小生命。   即便在星际,宠物行业已经非常发达了,几乎人人的家里都会养上一两只心仪的宠物来陪伴自己,在帝国的上流社会中,不少权贵更是豢养各种名贵稀有的宠物来互相攀比。   席鹤琰却始终对这些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去照顾的小生命敬而远之。   但这个念头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如果面前的小少年真的就是一只猫的话就好了。   席鹤琰心想着。   如果小少年真的是一只猫,他就可以把这只娇气又漂亮的小猫带回去。   他可以亲自给它做饭,还可以帮忙梳毛,剪指甲、铲猫砂、做清洁等等不管是任何家务杂活他都可以承包。   而爪爪不沾阳春水的猫主子只需要接受着他的照顾就好了,要是偶尔能让他摸一摸的话那就更好了。   从前的席鹤琰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一只宠物当成主子一样来伺候。   可现在他却明白了。   而闻玉枝丝毫不知道席鹤琰心里冒出了想养他的念头,他此时也正在苦恼。   而他苦恼的问题是.....   席鹤琰做的饭太好吃了,又那么体贴周到,要是市面上能出一款跟对方差不多的家务机器人就好了。   他想买。   他想养。   两个人的心里都装着类似的想法,闻玉枝和席鹤琰在同一时间还纷纷叹了一口气。   但这种念头说到底也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席鹤琰虽然有些遗憾,却并不会把它一直放在心上。   闻玉枝也是同样的。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他就询问席鹤琰狩猎队什么时候会再出去。   “逃生舱坠毁到这里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一个人。”闻玉枝缓缓说着,“他应该也来到了黑岩星,我想找到他。”   除此之外,闻玉枝还想找到可以联系外界或者是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失踪那么久,爸爸他们还不知道他的情况,说不定会很担心。   他得想办法跟他们取得联络才行。   然而让闻玉枝感到失望的是,席鹤琰却朝着他摇了摇头。   “狩猎队最近可能不会再出去了。”   整个基地最近都在为了接下来的战斗而做着准备。   席鹤琰打算前往那些人建立在这里的实验室。   他和黑兔子达成协议,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协助他,而实验室里面研究的那些东西就是黑兔子感兴趣的情报。   这是他们在来之前就谈好的交易。   黑兔子是情报组织,这种放到黑市上能卖出高价的情报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黑岩星附近有伯纳德设置的屏蔽磁场,寻常的星船根本无法在这里降落。   但刚刚过去的那场星际风暴却影响了这里的屏蔽系统,让席鹤琰能够绕开那些人的监控,顺利地进入到黑岩星。   黑岩星这二十年来一直遭受着各种压迫,所以黑岩星的幸存者被迫在自己的家园上流亡,他们还得面临日渐险恶的生存环境,看着那些流浪兽侵占了他们曾经的土地。   而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也该轮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不过.....   看着闻玉枝脸上失落的神色,席鹤琰的心里却下意识地并不想看到对方那么难过的样子。   于是他道:“你如果想离开这里回去找你的家人,有一个地方可以联络到外界。”   黑岩星无法跟外界联系是因为伯纳德在星岩星附近设置了屏蔽磁场,可黑岩星有一个地方是绝对不会被屏蔽磁场所干扰的。   那就是——那些人在这边建立的实验室。   实验室离不开各种设备仪器的运转,而他们的实验的数据更是要对外传输,在这样的情况下,实验室是整个黑岩星上唯一一处还能和外界联系的地方。   但....这趟行动本就十分危险,实验室里面会有什么他们并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里会是所有流浪兽的巢穴。   也因此席鹤琰并不打算让闻玉枝也卷入进来。   毕竟这只是他们黑岩星上的事情,闻玉枝只是无意间流落到这里的,他并不需要为了黑岩星而冒险。   然而闻玉枝听完后却表示:“我也想去。”   他的语气很坚定。   不等席鹤琰说出反对的话,闻玉枝就说道:“之前你也看见过的,我有杀死流浪兽的能力。”   席鹤琰瞬间就想到了在月色之下,神情冰冷淡漠的小少年那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抓着流浪兽尸体的模样。   在对方的脚边,还有着几具早已死去的流浪兽的尸体。   他的脸颊还染着血,抬眸看过来的那一眼——   直到现在,席鹤琰还是能想得起来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闻玉枝确实有杀死流浪兽的能力。   死在对方脚下的那几只流浪兽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不想让对方涉及危险,也是席鹤琰潜意识的想法。   只是看着闻玉枝脸上那副坚持的样子,席鹤琰把想要拒绝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好。”   “不过.....”   在闻玉枝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后,席鹤琰又强调般地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得跟在我身边。”   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底子,席鹤琰才能放心。   闻玉枝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异议。   他乖乖点头保证道:“我会配合你们的安排,绝不会擅自行动的。”   ..........   另一边,星网上依旧充满着各种各样讨论圣族的声音。   “谁能告诉我这群圣族究竟想干什么?”   “第三星域和第四星域都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了,看战舰行驶的方向,估计接下来这群圣族就要去第一星域了。”   “走了好啊,终于把这群杀神给送走了!”   “圣族这么着急的样子,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啊?”   “我怀疑他们就是疯了,之前不是有传闻说那位圣族暴君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吗?说不定最近闹出来的事情就是这群圣族在发疯而已。”   一条条网上的留言不断浮现在屏幕上。   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看着这些留言。   他的神情很放松,也很惬意。   而在他的身后,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汇报道:“一号那边还是没有回应我们的消息。”   “你猜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发现?”   丹笑吟吟地问道。   白大褂却不敢吭声。   他们给一号佩戴的抑制器是项圈的款式,它的存在不仅能牢牢地束缚住这个怪物,还能时时刻刻监测到对方的情况。   从监控芯片的数据显示来看,一号还活着。   他既然还活着,就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这边发送的消息。   除非.....一号是故意选择不回应。   丹抿了一口红酒,他推了推脸上的镜片。   “一号一直都很听话,他虽然是个失败品,但却从来不会反抗我的命令,这么多年他对研究所始终都忠心耿耿,他突然做出改变想必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丹想,或许也跟圣族的那位新王血有关。   想到这里,丹吩咐道:“定位他的位置,把坐标发给最近的基地。”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还有那位小殿下给我带回来。”   丹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身后就传来轮椅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是伯纳德。   不知道是频频噩梦的原因还是什么,这位皇帝陛下的样子比之前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他戴着呼吸器,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丹。   “你、你答应我的究竟什么时候做到....”   伯纳德艰难地说着。   他和丹达成交易,他提供了所有知道的消息,但过了那么久,丹却始终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这让伯纳德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诓骗了他!   面对着伯纳德阴冷、猜忌的目光,丹却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现在就可以。”   说着,丹亲自推着伯纳德身下的轮椅走进了前面的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丹笑着说道:“欢迎你来到另一个世界。”   伯纳德不明所以,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后,他的呼吸却蓦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118]最完美的造物:“帮姑姑保护他,爱护他。”   说来可笑,伯纳德从来没有来过极星。   这一个明明是他的伴侣所最初创立的研究所,他却从未踏足过。   因为在他的心底,他是瞧不起席月琳的。   在他看来,席月琳和席时霄都出身于偏远落后的黑岩星,那里是整个帝国最穷最落魄的地方,所有人都将那里视作贫民窟。   换言而之,席月琳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而他不一样,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体内流淌着皇室的血脉。   即便席月琳真的很聪明,她所取得的成就,身上所附着的光环耀眼到足以让世人侧目的程度,伯纳德却还是不以为意。   他打心底里认为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他坐上了王位,他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一声令下,就可以让整个帝国都围着他转。   和权力比起来,席月琳的那些研究又算得了什么?   而等到后来伯纳德终于意识到席月琳的重要性之后,对方已经决绝地和他断绝了关系,并且宁死也不愿继续当这个皇后,极星也落入了科格索的手里。   二十多年了,伯纳德还是第一次来到了极星。   丹带他进入的实验室,显然也是这里最高机密的地方。   一层层厚重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封存的冷气逸散出来。   伯纳德的身体机能已经日渐衰败,他比寻常人更怕热也更怕冷。   这些冷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伯纳德冷得不禁在轮椅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恍惚间伯纳德有种自己正在踏入地狱的错觉。   就在伯纳德有些迟疑的时候,丹伏在他的耳边,轻笑着说道:“陛下,做好准备了吗?你将踏入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说着,丹推着轮椅,带着伯纳德进入到了这间实验室。   【SSS级权限,准予通行——】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伯纳德却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住了。   呈现在伯纳德眼前的,是一个犹如蜂巢一样的结构。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窗口就像蜂窝一样层层叠叠地罗列在四周,而里面是一个个巨大的营养罐。   完全透明的罐身无比清晰地将里面供养的生物显露出来   里面有人类,也有帕达尔人、人鱼、精灵等等各种各样的种族,凡是目前已知的智慧种族,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他们被关在营养罐里面,从最初的胚胎到婴儿再到孩童、以及成年时的模样,营养罐里面有着这些种族所有发育阶段的活体。   至于为什么伯纳德知道是活体.....   因为营养罐里面的生物胸膛都还在起伏,他们有着呼吸,赤裸的身上连接着运输营养的管道。   也就是说,此时在伯纳德眼前的是一条条还活着的生命。   但他们却被关在了营养罐里面。   这一幕画面放出去,足以引起整个星际的公愤。   毕竟和平条约早就有规定,智慧种族不得直接作为实验体,活体研究需受到联盟组织的严格监管,所有的临床试验必须由联盟组织批准以及相关人员的同意。   然而这间实验室如此密密麻麻的营养罐,显然已经远超正常研究范围的规模了,联盟组织根本不可能会批准的。   伯纳德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但他倒不是想要谴责丹,他是震惊,震惊对方的手段。   那么多不同种族的实验体.....席月琳走后,这些人究竟在研究什么?   伯纳德这么想着,嘴巴也不自觉地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丹闻言却笑了笑。   他走到实验室的中间,此刻他就像是这里的主宰,这里的王,连接着营养管道的仪器就安装在地下,他走在上面,仿佛也把这无数条生命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而丹看着伯纳德,笑容肆意地说道:“欢迎你来到我的实验室,这可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我给它取名为生命金字塔。”   生命金字塔?   伯纳德愣了愣,似乎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丹却推着轮椅缓缓走过这些营养罐。   “你知道金字塔吗?一个金字塔往往由上层、中层和底层所构成,这个模式可以运用到社会的各个方面上,包括我们本身。”   伯纳德没有说话,丹也不在意,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中,他是唯一的主宰,是先知,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可以为那些蒙昧的人点破迷津。   “生命是很奇妙的,大自然看似赋予了我们公平的生命,可是有的种族生来强大,有的种族一辈子都那么弱小,只能任由欺凌。”   丹缓缓说着,他在一个营养罐前停下。   里面的实验体是一个咕姆。   它被放在所有的营养罐的下方,也是这间实验室的最底层。   “这种生物的智力低下,它们没有强大的身躯,不会讲话,文明程度也仅仅只是堪堪够到智慧种族的最末端,因此,它们处于金字塔的底层。”   然后丹再带着伯纳德来到了另一个营养罐的面前。   这里装着的是帕达尔人。   它们所处的位置远远比咕姆要高上许多。   “您发现了吗?”丹说道:“如果按照实力的强弱划分,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强大的种族占据着最顶层,大部分实力弱小的种族只能生活在最底层。”   “这一点,相信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伯纳德确实清楚。   因为在帝国内,掌管着一切的皇室就是生活在那最顶层的阶级,他们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毫无疑问,他们是优秀的,尊贵的。   然而丹却问他:“那您知道,我们人类处于金字塔的哪一层吗?”   伯纳德刚刚才升起来的骄傲不由得顿住了,哪怕他想说是在顶层,可他也很清楚放眼整个星际,人类还算不上是最强大的种族。   而丹则笑着告诉他:“在人类进入接触到宇宙文明的时候,我们是在最底层。”   丹指了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是在咕姆的旁边。   很显然,在刚刚走出蓝星的时候,人类在宇宙各族的眼里就跟咕姆一样,是个一捏就碎的弱者。   伯纳德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从金字塔顶端一下子沦落到最底层,这种巨大的落差也让伯纳德的心中跟着一紧。   而丹依旧不徐不疾地说着:“但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掌握了技术,我们有了机甲,有了战舰,我们也来到了这里。”   他又指了个方向,那是帕达尔人所在的位置。   以帝国现在的实力,人类确实也能跟帕达尔人打个有来有回。   但这里还仅仅只是金字塔中层,再往上还有其他更为强大的种族。   绕着旋梯不断往上走,丹带着伯纳德来到了实验室内最大的一个营养罐前。   里面的是一个圣族,已经死去的圣族。   祂被浸泡在营养液里面,双目紧闭,明显已经死去多时了。   然而当伯纳德在营养罐的面前仰视着这只狰狞可怖的巨兽时,一股强大、冰冷的压迫感朝他袭来,伯纳德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哪怕这里面的圣族已经死了很久了,可在面对祂的时候,伯纳德却仍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很美丽是不是?”   丹在他的身后笑着说道。   “圣族有着最强大的身躯,他们的肉体甚至可以抵挡住战舰带来的伤害,如此美丽如此强大的造物,他们近乎是完美的。”   倘若没有精神力紊乱的症状,圣族就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了。   强大而美丽,他们可以说是神明最钟爱的造物,繁荣母神在创立万物的时候给予了圣族她所能给的一切。   “真让人感到嫉妒啊.....”   丹叹息地说着。   伯纳德却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丹为什么要弄这么一个金字塔在这里,不明白这跟他想要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看着伯纳德不解的神色,丹讥讽地挑了挑眉:“有时候我真好奇席月琳到底是怎么看得上你的。”   那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伯纳德这个蠢货?   伯纳德听懂丹的潜台词,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涨红了起来,却碍于这具腐朽的身体,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用眼神冷冷地看着对方。   所幸丹也并不是为了挑衅伯纳德才把人带到这里来的。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所以尽管伯纳德是个笨学生,他也愿意耐心地为对方讲解。   丹拿下一个按钮。   一个营养罐被单独推出来送到他们的面前。   那是个人鱼。   水蓝色的卷发如海藻般覆盖在她的身上,白皙诱人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待营养液缓缓下降,露出底下美艳哀婉的面容。   她沉睡在营养罐中,却犹如童话中的睡美人一样。   这是一条雌性人鱼。   人鱼一族皆以美貌歌声出名,他们生活在水域星球内,下半身有着一条巨大的鱼尾。   眼前的这条雌性人鱼就有一条巨大的蓝色尾巴。   丹告诉伯纳德,这条人鱼的身体能够自愈。   丹示范着操控仪器在人鱼的身上划开了一条足以致命的伤口,然而下一秒她身上的伤就缓缓愈合了。   这样的神奇的能力,让伯纳德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而接下来,丹向他展示的东西更是完全超过了伯纳德的认知。   只见一根非常粗的针管扎进了人鱼的脊髓,不知道从她的身体抽取了什么,人鱼即便是在沉睡,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而拿着这管提取液,丹直接就在伯纳德的面前做了一场手术。   手术的另一个对象却是一只流浪兽。   “每个种族的基因都不一样,强大的种族基因往往也更加具有优势,弱者想要超越强者,迅速在金字塔上爬升,最快的办法就是也拥有强大的基因。”   “这只人鱼的能力是自愈,而如果我把她的基因放进这只流浪兽的体内,你猜会发生什么?”   丹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只流浪兽的身上划了一道伤口。   很快,这只流浪兽就像是刚刚的人鱼那样,身上的伤口迅速地就愈合了。   ——它拥有了这只人鱼的能力!   伯纳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这只是一个自愈的能力,如果是圣族的基因呢?没错,到时候这只流浪兽会具有像圣族一样强大的实力。”   “想想看,倘若我把这些种族的优势基因都提取出来,它们结合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那么他将会是最完美的造物。”   “强大的力量、漫长的生命、极致的容貌以及不会衰老的身躯,他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缺的存在!”   伯纳德的呼吸一重。   他仿佛看到了丹描述的画面,一个有着永恒生命、无比强大的存在,他超越了世间所有的种族,他是那么完美,而这样的存在....   他们往往会用一个词来称呼。   ——神。   在众生之上的——是神。   这一刻,伯纳德发现他对权力的追求实在是太浅薄了。   什么权力,什么王位,在永恒而强大的生命面前都不堪一击。   如果像丹所言的那样,他可以凌驾在众生之上,到时候他要什么没有?   然而不等伯纳德高兴太久,丹又泼了一桶冷水过来。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圣族,想要有最强大的力量,就必须要用到圣族的基因,而要用圣族的基因,就必须得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精神力。   圣族的强大星际上都有目共睹,而圣族的缺陷也非常明显。   他们生来就伴随着精神力紊乱的症状。   “所以你这个蠢货知道席月琳有多么重要了吧?你杀死了她,也导致我们的计划被硬生生拖延了二十年了!”   伯纳德的笑容一顿,心中顿时有股说不出来的憋屈。   席月琳.....!   又是席月琳!   为什么她死了那么多年了!她所做的一切还是能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看着伯纳德这幅懦弱又无能的面孔,丹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嘲讽的神色。   比起只知道懊恼的伯纳德,丹却很清楚,席月琳是死了。   但她也留下一样最珍贵的宝物。   谁能想到呢,精神力紊乱最严重的圣族,却恰恰诞生了能够治愈精神力紊乱的王血。   生命果然很奇妙。   ........   塔纳托斯号上,阿尔文来到曼森狄斯的身边。   “王,只剩下第一星域还没搜查了。”   第一星域距离第九星域相隔最为遥远,从第九星域出发,圣族的舰队在各个星域内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而如今其他星域都已经找的差不多了,就剩第一星域还没有找过了。   曼森狄斯看着航道图。   “我有种预感,我的孩子就在那里。”   而他指的位置正是人类帝国所在的区域。   阿尔文的神情一肃。   “我会马上传令下去,战舰立刻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抵到第一星域!”   “啊秋!”   闻玉枝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下一刻,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回过头,发现是席鹤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黑岩星晚上的气温会比较低,把外套穿上会没那么冷。”   闻玉枝本想把外套脱下来还回去的手瞬间就顿住了。   他把手放了下来,乖乖地把外套穿在身上。   席鹤琰忽然就有种想要去摸一摸那银色发丝的冲动。   但他却克制下来了。   顺着闻玉枝的视线往前面看过去,席鹤琰发现闻玉枝刚刚站在书桌前是在看桌上的相框。   看到这张相框以及下面的那行小字,席鹤琰的眸色骤然暗了下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察觉到席鹤琰的异样,他指着相框上的小男孩问道:“这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吗?”   席鹤琰嗯了一声。   这张照片是他们全家最后一次相聚的时候拍的。   席月琳因为常年待在研究所内,平时没什么空出来和家人见面,于是那次相聚的时候,她提议大家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这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照片拍出来以后,席月琳印出来一张,还写下了那行字送给当时才只有五岁的席鹤琰。   她还约定好,等到席鹤琰生日的时候,她会给席鹤琰送一份前所未有的礼物。   “什么样的礼物?”年幼的席鹤琰好奇地问道。   席月琳却笑着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还不确定是否能成功,但姑姑可以透露的是,那是一份很珍贵很珍贵的礼物,如果你见到他,你也喜欢他的。”   “到时候小琰可以答应姑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姑姑保护他,爱护他,那是姑姑毕生的心血。” [119]有机会再见:“你有名字吗?你们那个种族似乎生来就有名字。”   “姑姑,那是什么?”   黑发蓝眸的小男孩走在走廊上,忽然间,他指了指面前的玻璃幕墙。   透过完全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像是微缩景观一样的小房子。   小房子被布置得很温馨,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地板上还铺了厚厚的小毛毯。   最关键的是,小房子里面居然有个跟鸟窝差不多的巢。   那个鸟巢内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但从小男孩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抹圆润雪白的弧度。   它被好好地包裹在最柔软的织布内,那一起一伏的轻微动静,就像是它正在呼吸一样。   .....它在睡觉吗?   小男孩疑惑地想道。   “嘘,小声点,小琰不可以吵醒他哦。”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缓缓来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明明隔着玻璃他们的说话根本就传不进里面,但小男孩还是捂住嘴,以示自己绝对不会吵闹。   见状,女人神色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她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好奇,于是她指了指里面的那个鸟巢,悄悄地对着小男孩做了个口吻。   ‘那是个小朋友。’   小男孩闻言惊讶地朝小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也是无声地朝女人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女人却摇了摇头。   ‘他还很脆弱,我们不能打扰他。’   看出了女人想说的话,小男孩点了点头,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奇就非要吵着闹着进去,而是在得知对方很脆弱的时候,他选择只是静静地站在外面注视。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牵着他离开,他走在前面,但却忍不住回头往身后看去。   都走了很远了,小男孩才把视线收回来,他对着女人询问道:“以后我还可以再来看他吗?”   女人笑了笑,她的嗓音很温和:“暂时还不行,他要回到他的亲人身边去了。”   “这样啊....”   小男孩的语气有点失落。   不过下一刻,他听到女人说的话,眼睛又亮了起来。   因为对方说道——“不过以后你会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记忆里的画面也随着这一句话逐渐消散。   席鹤琰睁开双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周围的陈设,他才发现他刚刚是做梦了。   他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席家还没有出事,他跟着席月琳去了极星,那一天他过得很开心,回来还跟妈妈说了很多的话。   这段记忆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席鹤琰今晚却突然梦见了它。   他揉着眉心,从地上坐了起来。   房间还有着另一道呼吸声。   席鹤琰转过身。   闻玉枝正睡在旁边的床上。   小少年的呼吸清浅,眉眼恬静。   一看就是在做着一场美好的梦境。   莫名的,看闻玉枝那安然沉睡的样子,席鹤琰原本因为梦境而变得杂乱的内心也缓缓平静了下来。   他已经很少有过这么平静的时候了。   深夜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无止境的噩梦。   他的童年都在经历着不断地失去。   席时霄是在半夜被紧急传召入宫的,没多久,皇宫就传来了席首领勾结敌国势力意图刺杀陛下的消息。   席月琳也是在一个夜晚离开的,她从伯纳德的囚禁中逃出来,跑到了极星。   谁也不知道在极星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席月琳却选择启动了她给极星设置的自毁程序。   而她也死在那晚的爆炸中,以一种决然的方式保护了她所创立的心血。   后来,为了掩护席鹤琰离开首都星,莱娜、奥古斯也死了。   席鹤琰被迫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为了让他假死逃脱,那一晚,首都星死了很多的人,达密安家族也遭到了血腥的清洗。   从那以后,夜晚就成了席鹤琰的梦魇。   他会经常做梦,梦境折射着现实。   他会梦到一张张惨死的面孔浮现在他的面前,更梦见一个没有脸的身影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他。   席鹤琰知道,那是伯纳德。   而在伯纳德的身后,还有无数张幢幢的黑影,他们跟伯纳德一样,脸上也没有五官。   但席鹤琰却清楚,这些人都是背后摧毁席家的推手。   他的仇人有很多。   他们一日不死,他怎能安心地睡着?   席鹤琰冷漠地想着。   有时候站在洗手池面前看着镜子,席鹤琰总会恍惚。   因为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梦想着和父亲一样成为帝国保卫者的小男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密的复仇机器。   为了不让自己的大脑被仇恨所影响,席鹤琰拼命地看书。   他之前和闻玉枝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在那段时间看了很多的书,用各种方法让自己能够变得平静下来。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从黑岩星出来之后,席鹤琰思维冷静而清晰,他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除了性格有点冷僻之外,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学校里面朝夕相处的同学没有一个发现他的异常。   席鹤琰在人前一直都是平静的,淡漠的。   只有在深夜的时候,在一场场充斥着血色的梦境里面,他才会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每次做完梦,他的心情总是会有一股潮湿、烦闷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席鹤琰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糟糕。   或许是因为今天做的梦难得不再是那些血腥的梦境,它只是记忆里一个日常的、平静的片段。   席鹤琰醒来后并没有太过难受的感觉。   他甚至还在回想,当初那藏在鸟巢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可惜姑姑当时并没有告诉他。   不过席鹤琰猜,那应该是蛋。   还是一个圆乎乎的蛋。   在那个蛋里面,还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殊不知闻玉枝这会儿也做梦梦到了一个圆乎乎的蛋。   但不同的是,他梦见自己是在蛋的里面。   他被包裹在暖洋洋的地方,四周很温暖,还有着让人能够放松下来的白噪音。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周围都是黑漆漆的,闻玉枝也没有感到紧张和害怕。   他似乎知道这里很安全。   闻玉枝把精神力放了出去。   而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甫一伸出去,闻玉枝就震惊了。   因为周围是一个巨大的玩具屋,琳琅满目的微缩玩具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极其豪华的童话王国。   而闻玉枝现在身处的位置就是这个王国的皇宫。   从皇宫眺望出去,街道、楼房、车辆,一切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闻玉枝走了很久才找到这个王国的边界,那里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幕墙的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冰冷的、苍白的实验室。   它与这里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世界。   但很奇怪的是,闻玉枝对这里却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仿佛知道每种仪器该放在那里,也知道这间实验室的布局。   冥冥之中更有一种感觉在牵引着他往一个方向过去。   对方在和谁交流着,嗓音压得很低。   “他的情况很危险....我并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保证.....那些精神力在吞噬着他的生命...他的精神海随时可能会发生暴动....”   “我会把他送回到你的身边.....他的身体很虚弱....我明白....七天已经是极限了.....”   “.....他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否完美,他都将是唯一的那一个。”   对方的谈话似乎是开启了屏蔽模式,闻玉枝只能听见一些大概的意思。   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面前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切断了通讯。   她原本想继续完成手里的程序,但一股轻柔的触感就从她的脚边蹭了过去。   很轻,就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猫突然凑上来贴了一下。   闻玉枝本以为他的举动不会被发现。   却没想到对方立刻就低下了头,并且还精准无误地找到了闻玉枝精神力所在的方向。   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顿时像是那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咪。   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感到生气或者是惊讶。   她只是笑着说道:“又跑出来玩了?不过今天可不能再打碎我的试管了。”   闻玉枝没有动。   那女人也不在意。   她从旁边扒拉过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都是崭新的玩偶。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精神力顿时有些蠢蠢欲动的。   但它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待在原地,犹如一只谨慎的幼兽。   女人把箱子往前推了推。   “这些都是给你的。”   她指着箱子说道。   闻玉枝并没有意动。   但他的精神力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虽然害怕却还是怯生生地抱住了箱子最上面的那一个玩偶。   女人看不见精神力的模样,却能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玩偶。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你是喜欢它吗?”   女人问的是玩偶。   精神力没有动,但是却依旧抱着那个玩偶。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喜欢它的话,明天我会再带一些过来。”   闻玉枝感觉精神力变得开心了。   女人似乎也能感觉到,她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那个玩偶还是漂浮在空中,没有回应,但看见玩偶还在,女人就知道那道精神力没有离开。   于是她紧接着问道:“实验室里面的实验体都是有编号的,但我猜你应该不会喜欢那些编号,我也不想这么称呼你,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即便你还没有破壳.....”   “你有名字吗?你们那个种族似乎生来就有名字。”   闻玉枝又感觉他的精神力又动了。   它用箱子里面的玩偶在地上摆出了一个枝字。 [120]长大了:席鹤琰的怀里却多了一个纤细漂亮的少年   .....枝?   “是枝蔓的意思吗?”女人好奇地问道。   精神力却并不懂什么是枝蔓。   女人像是感受到了它的疑惑那样,她拿来了一个瓶子。   瓶子里面是一株幼苗。   那幼苗还很小,它只有很细小的茎插在增殖的培养基里面,底下的根茎已经生长出来了,上面是两片幼嫩的叶片。   “它现在还只是一个幼苗。”女人指着瓶子说道,“但你信不信,它未来会变成一棵大树?”   说着,女人用光脑放出了一个投影。   投影里面是一棵无比繁茂的大树,它高耸入云,连远处的房子在它的衬映下都变得格外渺小,就更别说是瓶子里的幼苗了。   两者放在一块对比,那鲜明的反差也让闻玉枝的精神力一下子就呆住了。   女人却耐心地说道:“很神奇吧?这株幼苗会在瓶子里慢慢长大,它的根茎会越来越粗壮,它的叶片也会越来越大,它会从由一株小小的幼苗变成参天的大树。”   “但这就是生命的奇特之处。”   随即她点了点叶片与茎相连的地方,告诉闻玉枝:“而这个就是枝。”   “一棵大树上最重要的部分你知道是哪里吗?”   女人大概是习惯了这种问答的方式,等问完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讲话,而不是在跟那些助手聊天。   这个小朋友还什么都不懂,不像那些助手那样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女人本想立刻就改口。   但抱着玩偶的精神力却像是一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它虽然回答不出来,却会‘举手’提问。   地上的玩偶被它给弄乱了。   那乱七八糟的样子仿佛正像它此刻的内心。   精神力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它的疑惑。   看着这种略带稚气笨拙的方法,女人的目光也温柔了下来。   她说道:“是枝。”   枝是一棵树最重要的部分。   在精神力还懵懵懂懂的状态中,女人低头看着那个瓶子,她的神色温柔,语气却很笃定。   “因为它代表着无穷无尽的生命。”   只要还有一截枝条存在,这棵树就不会死。   枝是很重要的。   枝代表着生命。   软乎乎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话里的这两个含义。   尽管它还不能做到完全的理解,但精神力却变得很开心很开心。   似乎是因为在女人的口中,它的名字是很特别的,有着很美好的寓意。   这种喜悦的感觉很强烈,就连待着蛋壳里面的闻玉枝也感受到了。   他感受着瓶子里的幼苗,也感受着到那微小的生命在慢慢长大。   这个瓶子被女人放进了玩具屋内。   精神力很喜欢幼苗,每天它都会去看一看瓶子,看看里面的幼苗有没有长大。   如果长大了它会感到开心,如果没能长大,它也会默默给对方打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实验室里面是很无聊的。   大多的时间闻玉枝都只能待在蛋壳里面睡觉。   而对于实验室的探索,则成为他在这里唯一的乐趣。   他会悄悄把精神力给放出去。   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它对外界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但又因为没有亲族陪伴在身边,它会本能感到不安和警惕,所以每次出去它只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探索着外界。   偶尔没控制好的方向,它会不小心碰倒桌面上的试管。   女人看见了也不生气,只是把试管重新放好,并提醒它下次要小心一点。   闻玉枝吸取教训。   下一次果然没再碰倒过试管。   女人看不见他的精神力,却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存在。   有时候她在做实验的时候,会有一股柔软的触感轻轻地从她的脚边蹭过,她就知道是那小朋友又跑出来玩了。   只可惜小朋友的性格很害羞,每次女人想找它的时候,这道精神力都会躲起来。   但一旦女人不去注意它,它又会自己主动跑出来,在女人的脚边轻轻蹭一下,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女人的关注。   它似乎很喜欢这种游戏,总是乐此不疲地想要让女人来关注自己。   它把她当成了妈妈。   因为女人给它的感觉很温暖。   而妈妈也每天都会给它带礼物。   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玩偶玩具。   孩子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她就买什么样的东西回来。   慢慢地,玩具屋的东西越来越多,精神力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   但这个范围再怎么大,它都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   因为妈妈告诉它,外面很危险,它贸然跑出去的话会遇到一些坏人的,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它很听话,它觉得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所以它从不乱跑,也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这里就像是它的全世界。   但这个情况并没能持续太久,随着精神力变得愈发的活泼,闻玉枝也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   不,不是他虚弱。   是这个蛋壳里面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庞大的精神力在吞噬着本体的生命。   就像是一株幼苗,它的根茎都还很幼嫩,偏偏叶片却把营养都吸收了,叶片在不断长大的同时,底下脆弱的根茎却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变大的叶片了。   当叶片的重量超过了根茎的承受范围,脆弱的根茎会断掉的。   蛋壳中的小生命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的精神力生长的速度太快了,远远超过了身体长大的速度。   这样下去,他会像根茎一样断掉的。   可闻玉枝遏制不住。   他还不懂得怎么样来控制这股力量,只能任由精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给撕裂。   他的体温也在迅速地升高。   席鹤琰察觉到了闻玉枝的异样。   他起身来到床边。   只见床上原本正在做着好梦的小少年呼吸突然开始变得紊乱,那雪白的脸颊迅速蔓延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更是难受得蜷缩了起来。   席鹤琰连忙伸出手摸了一下闻玉枝的额头。   那发烫的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随后席鹤琰反应过来,意识到闻玉枝的身体是在发着高烧。   糟糕的是,以黑岩星匮乏的医疗条件,药物早就稀缺了,席鹤琰倒是随身会带着药,但他带的都是治疗外伤的喷雾。   感冒发烧这种事情,在星际中已经很少见了。   偏偏闻玉枝这会儿却像是在发着烧。   银白的发丝如今已经被汗水沾湿黏在了颈侧,闻玉枝的双眸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呼出来气流喷洒在席鹤琰的手背上,带着过热的温度。   “疼.....”   小少年的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软绵绵的嗓音透着些许委屈的语调。   他挣扎着想要往身后挠去。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让他感到疼一样。   席鹤琰朝那边看了过去,他没看见闻玉枝的后背有什么东西,但席鹤琰却不敢让对方直接没轻没重地挠上去。   他只能一只手把闻玉枝的手扣住,另一只手来固定着闻玉枝的身体,防止感到难受的小少年会伤害到自己。   闻玉枝的意识正在感受着那股膨胀的精神力,突然间他的身体内就多了一大股的能量。   他感觉此刻自己的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   这种感觉就跟他破壳时的情况差不多。   都像是吃撑了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后背翅膀那里很疼很疼。   所以他才拼命地想要去挠一挠,以此来缓解这种痛苦。   但就在他伸手要勾到后背的时候,一股力道却径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触碰到后背。   紧接着闻玉枝就感觉他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而他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橙气息。   那味道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全的感觉。   梦中,有一道温柔的触感落在颤抖的蛋壳上。   蛋壳外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她说道:“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而现实里,席鹤琰看着怀里挣扎不安的小少年,他也放缓着嗓音,低声安抚道:“不疼的,放松,放松就好了.....那里没什么,我在你身边....我在陪着你.....”   说完,席鹤琰想了想,还笨拙地学着母亲以前哄自己的时候唱的歌谣。   那是达密安家族代代流传下来的歌谣,他的外公也给母亲哼过。   而现在席鹤琰为了安抚闻玉枝,也循着记忆中的画面哼起了那种轻柔的语调。   只可惜他的嗓音太过低沉,哼出来也并不像母亲那样温柔动听。   所幸房间里面的听客就只有一个,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而这唯一的一个还是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然而闻玉枝在听见席鹤琰哼出来的歌声后却是真的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停止了挣扎,眉眼缓缓舒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席鹤琰见状刚想松一口气,然而很快他就愣住了。   因为怀里的小少年后背突然展开了一双翅膀。   这双翅膀圣洁又美丽。   上面的羽毛洁白柔软,每一根都透着朦胧的光泽。   它一出现就将闻玉枝包裹了起来。   就在席鹤琰怀疑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怀中一沉,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刚刚出现的翅膀已经消失了。   而席鹤琰的怀里却多了一个纤细漂亮的少年。   “!!!”   席鹤琰这下子是真懵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一贯冷静从容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错愕、震惊的神色。   没等他反应过来,怀中的少年动了动,闻玉枝蓦然睁开了双眼。   他从梦中醒过来了。 [121]吸引的气息:有点暧昧的姿势   眼前的这一切显然已经超出了席鹤琰的认知。   如果说那突然出现闻玉枝后背的翅膀给他带来的震撼尚且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那么怀里一下子就变大了的少年直接就让席鹤琰整个人都愣住了。   少年此刻的模样就和席鹤琰当初在视频中见过一样。   但亲眼所见的感受是和透过视频里面看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比起视频中的样子,怀中的少年显然要更真实,近距离之下看得也更加清晰。   以前闻玉枝就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五官精致却仍旧带着些许的稚气,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而现在洋娃娃明显已经长大了,原本柔软的线条逐渐褪去,显露出了那昳丽动人的眉眼。   在席鹤琰的注视下,那如小扇子般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双目紧闭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好似最清澈漂亮的宝石,上面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由于因为刚醒来的缘故,少年的双眼焦距还有些涣散,透着茫然而懵懂的意味。   就在这样懵然中,闻玉枝眨了一下眼,视线落在席鹤琰身上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轻轻地发出了一声低喃。   “唔....席鹤琰.....?”   闻玉枝的嗓音不再是以前那样软绵绵的了,有着少年该有的清脆和干净。   只不过结合着刚起床时的那点低哑,席鹤琰这三个字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仿佛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样。   落在席鹤琰的耳中,神情平静的黑发青年眸色微暗,掩盖在发丝下的耳根也泛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就像是有轻柔的羽毛在心底刮过一样,掠过了一丝痒意。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席鹤琰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的.......   不太合适。   因为先前生怕闻玉枝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弄伤自己,席鹤琰只能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而这样的姿势不可避免的会出现近距离地接触。   后来将感到难受的少年安抚下来的时候,闻玉枝是被席鹤琰抱在怀里的。   倘若闻玉枝还是之前那副小少年的模样,席鹤琰可能并不会感觉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在可爱精致的小少年骤然变成了容色秾丽漂亮的美人后,如此亲密的姿势和距离在夜色的遮掩下就显得有些暧昧了。   尤其是他们现在都在床上,闻玉枝现在身上的体温还很高。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通过彼此接触的位置,席鹤琰能感觉到从闻玉枝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   他的身体不由得紧绷了起来,视线也连忙瞥开,落到旁边的位置,就是不敢与怀中的少年对视。   “我们.....”   闻玉枝这会儿也注意到了他是在席鹤琰的怀里醒来的。   而他才刚提起来,席鹤琰就低声解释道:“你的身体刚刚在发烫,还一边喊疼,一边往后背乱抓,我怕你会弄伤自己,所以就按住了你的手。”   闻玉枝这才想起来,他在刚刚做梦的时候是闻见了一股苦橙的气息。   至于席鹤琰所说的.....   闻玉枝一低头就在床单上看见了一根模样熟悉的羽毛。   这好像....是他掉的......?   闻玉枝愣了一下。   来到黑岩星之后,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异常,他一直没敢把翅膀露出来,好在这些天他的身上也没有那么疼了。   闻玉枝还以为这是因为他的换羽期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今天他的精神力会突然暴涨,后背的绒羽也一下子褪去,完成了换羽的这个过程。   席鹤琰也看到了那根羽毛。   但他却装作没有看见一样,既没有询问也没有流露出好奇的意思。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席鹤琰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他尊重闻玉枝,自然也不会过度地去探究。   知道闻玉枝才刚醒来,现在恐怕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席鹤琰轻声咳了一下,他提醒道:“你....要不要去浴室看一下镜子?”   看镜子?   闻玉枝的神色还有些茫然。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身体。   摊开的手掌每根指节都修长纤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手变大了。   不仅是手,身体也变大了。   “......”   闻玉枝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一双浅金色的瞳孔睁得大大的。   “!!!”   镜子.....   他需要镜子!   想到席鹤琰刚刚说的话,闻玉枝当即就想到浴室去照一下镜子。   但闻玉枝忘记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刚下床的时候,他差点就摔着了。   好在席鹤琰一直都有注意闻玉枝的情况。   在少年即将摔倒的时候,他及时扶了一下。   彼此的掌心猝不及防贴在一起。   闻玉枝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烫。   席鹤琰的手心跟他整个人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不同,他的手心温度很高。   闻玉枝的手掌被对方包裹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都像是被对方的气息所包裹住了一样。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那股苦橙的味道。   而肌肤之间的接触,也让这股气息像是一点点浸染过来了一样。   闻玉枝下意识开口道:“你身上是不是喷了什么香水?”   “香水?”席鹤琰似乎没想到闻玉枝会突然问这个,但他却摇了摇头:“我不用香水。”   帝国上层的很多贵族倒是喜欢用。   但席鹤琰经常要做一些悬赏任务,而在野外,气味也是需要被隐藏的。   喷上香水无疑是在宣告这里有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因此席鹤琰从来不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有气味的东西。   闻玉枝也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莫名其妙。   但既然对方没有喷香水的话,这股气息难道是信息素吗?   可这里明明已经没有Alpha和Omega了。   莫名的,闻玉枝想到了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人与人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当高度契合的两个人相遇的时候,是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味,这种气息甚至比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还要可靠。   因为那是源自灵魂的共鸣。   “看来我和你果然适合当朋友!”   闻玉枝恍然地说道。   既没有血缘,也不是腺体的作用,他还能闻见对方的气味,这不恰恰说明了他们很有缘分吗?   如此有缘,看来他们合该是最好的朋友!   席鹤琰:“???”   他的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是没能搞懂香水和做朋友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闻玉枝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进了浴室里面了。   席鹤琰想要询问的话语也只能重新咽了回去。   原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瞬间被无奈所取代。   见时间还尚早,席鹤琰把弄乱的床单那些都给收拾了一下。   而走进了浴室,闻玉枝的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之前那股灼热的温度。   他把手放在水龙头的底下进行冲洗。   又掬起一捧凉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闻玉枝终于确认他现在的模样确是长大了。   准确点说是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他把翅膀放出来。   那洁白的羽翼出现在浴室的那一刻,周围都仿佛变得明亮了不少。   别的变化倒没什么,最明显的区别是闻玉枝的翅膀也跟着身体变大了。   上面的羽毛排列地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   闻玉枝伸手去摸了摸。   虽然羽毛给他的感觉还是很柔软,但比起娇嫩的绒羽,如今的翅膀变得流畅漂亮了许多。   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美丽的装饰品,已经隐隐有着成年圣族那对锋利、强大的双翼的影子了。   而闻玉枝也能感觉到他现在体内的精神力很充沛。   这种变化是因为那个梦吗?   梦里的他在一间实验室。   还有那个女人.....   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楚五官,但她的眉眼却让闻玉枝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是在哪里呢.....   就在闻玉枝凝神思索的时候,狩猎队的号角声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脚下传来熟悉的晃动感。   ——是那群流浪兽又来了!   而闻玉枝不知道是,就在此时此刻,在距离基地不远处的山脉地底,掩藏在这里的实验室也迎来一位客人。   看着那道的身影在不断靠近。   基地内负责监视监控的工作人员马上察觉到异常。   他按下警报,立刻有守卫朝门口赶去。   但在双方遇上的那一刻,监控扫描出了对方脖颈上佩戴的项圈。   “是一号!”   “快!把消息上报回去,就说一号已经找到了!”   伴随着工作人员的声音,冲上前的守卫也放下了警惕,毕竟谁都知道,这些戴着项圈的实验体比狗都还听话。   只要项圈还在,这些实验体就不可能违背研究所的指令。   因此得知这是一名实验体之后,守卫一个个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甚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要知道他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型的实验基地,实验室内最高权限的人也只是B级。   他们平常能够看到的实验体都是那群流浪兽。   现在乍然看见一个人形的实验体,这些守卫不免有些好奇。   其中一个人上前就想掀开对方的斗篷。   还没能等他碰到对方,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抓着他的那名实验体缓缓抬起头,挡在他眼前的蒙布滑落下来。   露出了一双比野兽还要冰冷的竖瞳。   与他对视的守卫后背顿时冒出了一股寒意。   监控那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他们刚想命令一号松手。   却见下一刻,对方直接用某种无形的刀刃割开了守卫的脖颈。   鲜血喷溅的一瞬间,监控也被摧毁了。   监控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工作人员惊呼道:“一号叛变了!” [122]从基地撤离:闻玉枝朝席鹤琰伸出了手   这次的兽潮来得很蹊跷。   流浪兽喜欢在夜间活动,它们往常袭击基地挑选的时间也都是在深夜。   但这一次的流浪兽却是在接近黎明的时候突然发起了袭击。   基地这边虽然没有预料到兽潮的来袭,但多年以来和流浪兽/交手的经验早就让他们的内部有一套应对的方案。   闻玉枝跟着席鹤琰上到城墙的时候,重叔已经带着狩猎队冲出去了。   重奉雪和重奉霜守在城墙上,他们拉开弓箭,无数的火雨纷纷落下。   听见脚步声靠近的时候,这对姐弟同时警惕地回过了头。   “琰哥!”   而等看清楚身影的那一刻,他们眼中的警惕顿时化为了欣喜。   不过在当看到那跟在席鹤琰身后的少年时,重奉霜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这是......”他惊讶地开口。   席鹤琰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头白色的身影就径直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嗷呜~!”   白狼扑上来亲昵地蹭着闻玉枝。   它是靠气味来辨认人的,闻玉枝虽然个子长高了,模样也有了变化,但他的气息却没有变。   因此白狼迅速就认出来这是它的主人。   “阿乌!”   闻玉枝摸了摸白狼的脑袋。   他的话和白狼的举动也让重奉霜立刻就反应过来。   毫无疑问,这个站在琰哥身边的少年就是闻玉枝。   那发色瞳孔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少爷突然长高了那么多。   “兽潮的情况怎么样?这群流浪兽来了有多少?”   席鹤琰见重奉霜的视线一直好奇地在看着闻玉枝,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脚步,用身体挡在了少年的前面,选择岔开了话题。   果不其然,一听到席鹤琰提到兽潮,重奉霜也不再继续好奇闻玉枝的异常了,眼下的情况紧急,比起在意其他的事情,还是先挡住这次的兽潮更要紧。   “这群流浪兽是真的长脑子了!它们趁着天黑摸到了城墙下,要不是角楼一直有人看着,恐怕这群流浪兽就要爬进来了!”   在大家的印象里,流浪兽是没有脑子的,它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思考,内部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秩序可言,往往都是分散作战。   结果谁能想到这次袭击基地的流浪兽会突然变得那么聪明,成百上千只流浪兽,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就藏匿在了城墙下。   他们差点就着了这群流浪兽的道了!   想到这里,重奉霜面带忧色地看着席鹤琰说道:“琰哥,这次的情况不太对劲,来的流浪兽太多了。”   重奉雪也道:“可能有上万只。”   基地内的人都擅长使用弓箭,射出去的箭矢能飞的很远,然而火光照耀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流浪兽几乎望不到尽头。   这是一场极其悬殊的战斗。   狩猎队不可能拦得下那么多的流浪兽,等这群流浪兽全都聚集过来,怕是踩都能把踩坞堡给踩平。   席鹤琰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神色却没有慌乱,只是微皱的眉心依然泄露出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闻玉枝抱着白狼站在旁边,在席鹤琰和重奉雪重奉霜交流的时候,他转身看着底下的兽潮。   黑暗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看得都要清楚。   源源不断的流浪兽就像是潮水一样,它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全都汇聚在了这个地方。   蚁群。   密密麻麻的流浪兽让闻玉枝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   蚁多能够咬死象,这里守不住的。   就算狩猎队能以一敌百,可面对上万只甚至还在不断增加的流浪兽,他们的这点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了。   更现实的问题是,他们现在想离开也没办法离开了。   闻玉枝刚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间,他在兽潮中看到了几只‘不一样’的流浪兽。   这几个流浪兽分散在兽潮的各个位置。   它们跟闻玉枝之前遇过的那些会喷火喷毒液的流浪兽很像,并且在它们的脖子上都有一个金属项圈。   闻玉枝清楚地看见,它们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声的低吼。   附近围绕在它们的流浪兽听到低吼声之后,它们的神色变得更加亢奋,不顾一切地往基地这边冲了过来。   而这几只特殊的流浪兽却没怎么动,它们自始至终都待在了兽潮的里面。   相较于只知道闷头往前冲的那些流浪兽,这几个流浪兽却显得要聪明一些。   聪明.....   闻玉枝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找重奉霜要了把弓箭。   将箭矢搭在弦上,闻玉枝松开手。   箭矢带着火光被射了出去。   只不过没飞出去多远,它就软绵绵地坠了下来。   这其实也很正常,闻玉枝没用过弓箭,能把箭射出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虽然他的箭没有命中目标,但却落在了其中一只有项圈的流浪兽附近。   火光照出了它的身影,席鹤琰也瞬间就注意到了这只特别的流浪兽。   “是它在操控兽潮!”   席鹤琰看出来那项圈是实验室的产物。   这种带项圈的流浪兽一定是实验室放出来的。   想到闻玉枝刚刚的举动,他看向身旁的少年:“你看得见?”   “嗯。”闻玉枝没有隐瞒,他又点了几个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这种带项圈的流浪兽。”   席鹤琰毫不犹豫举起弓箭,在闻玉枝的手里软绵绵的箭矢,但在他的手中却迅疾如风,顷刻间就贯穿了那只流浪兽的大脑。   炸开的血雾飞溅了一地。   兽潮停顿了片刻,在它附近的流浪兽纷纷调转了方向,朝着死去的那只流浪兽的尸体扑了过去。   它们在疯狂啃食着那只流浪兽的尸体,为了争抢血肉,甚至附近的流浪兽还互相打在了一起。   闻玉枝看得很清晰,差点没被这一幕给恶心地吐出来。   他见过血,也见过尸体,却没见过这种同类相食的场面。   闻玉枝挪开视线,悄悄地往席鹤琰所在的方向靠了靠,直到闻见那股淡淡的苦橙气息,他才感觉自己好受一点。   席鹤琰看到了少年的小动作,在闻玉枝靠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见闻玉枝的脸色苍白,他干脆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少年的身上。   “穿上吧,外面比较凉,而且你的头发和脸遮起来会好一点。”   闻玉枝已经习惯席鹤琰时不时照顾的举动了。   况且他的模样在这里确实有点招摇。   之前重叔给他斗篷,席鹤琰现在给他外套,都是为了替闻玉枝稍加遮掩一下。   这件外套后面是有帽子的,闻玉枝把帽子往前戴在头上,宽大的衣服一下子就把异于常人的银色发丝给遮住了。   席鹤琰身上现在只穿了一身紧身的高领衬衣,他挽起袖口,露出肌肉健壮的胳膊。   “琰哥。”   重奉霜又拿来了几支箭。   席鹤琰握着弓,“你告诉我位置,先把这几只流浪兽给杀了。”   闻玉枝迅速点出了那几个流浪兽的位置。   然而在接连杀死四五只后,其他几个带项圈的流浪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见城墙上的身影,它们意识到就是这几个人类在搞鬼!   愤怒的嘶吼声响起,兽潮的进攻变得更加猛烈。   见情况不对,重叔连忙带着在外阻拦的狩猎队退回到了坞堡内。   他的全身都沾染着鲜血,然而重锋对此却丝毫不在意。   他让人吹起号角。   这个号角声是撤离的意思,他们决定弃守这里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重锋还要给这群流浪兽送上一份大礼。   早在基地建设之初,重锋就在地底埋了炸药。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并不想用到这些炸药,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他们生活过许多年的地方。   对于重奉雪和重奉霜而言,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但现在面对源源不断的流浪兽,重锋终究还是引爆了那些炸药。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密集的兽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给分割开来。   闻玉枝骑在白狼的背上,他看到了席鹤琰。   闻玉枝伸出了手。   席鹤琰本想说他有机甲在,并不害怕兽潮的包围。   但看着在四处飞溅的火星中,少年那被火光照耀得明艳张扬的眉眼,席鹤琰不受控制般地上前了一步。   他握住了闻玉枝朝他伸来的手。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白狼的背上了。   背着两个人的重量,白狼的速度却依旧不慢,几个跳跃间,它就避开了挡在前面的流浪兽。   席鹤琰也没愣着。   他用弓箭不断射中那掩藏在兽潮中带有项圈的流浪兽。   这些有项圈的流浪兽一死,周围的流浪兽顿时会陷入争抢血肉的混乱之中。   靠着制造出一场又一场这样的混乱,基地内的人迅速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离坞堡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重锋引爆了最后的炸药。   前所未有的爆炸声响起,而那处曾经给他们提供了无数庇护的基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巨型的深坑。   在场的人却来不及悲伤。   因为他们还要赶着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那处极星设立在黑岩星的实验室。   而在他们撤离的路线上,一辆车正在这里等待着,见到席鹤琰他们的身影,兔子面具从车上走了下来。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的语气有些匆忙。   “屏蔽系统损坏,我们的星船收到了实验室的求救信号,通过这则信号,我们已经确定了实验室的坐标了,就在这个山脉的位置。”   他用平板在地图上放大了实验室的位置。   要是在之前,屏蔽系统还在的情况下他们在地图上是找不到这间的实验室。   但现在实验室的位置却完完全全暴露出来,再结合实验室发出来的求救信号......   很显然那里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往这个方向赶去。   而等他们来到了实验室所在的位置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   铺天盖地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守卫尸体。   这诡异的一幕就出现在实验室的门口。   闻玉枝注意到地面上的血迹都还没有凝固,说明这些尸体死的时间并不长。   席鹤琰上前检查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断面很平整,这些人的身体都是被利器切割成这样的。”   席鹤琰又看了一眼这些守卫身上佩戴的粒子枪,里面能量都还是满的,这代表了这些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枪就死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敞开的大门,一行人还是走了进去。 [123]橙子味的糖果:舌尖传来的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实验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闻玉枝他们进去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一行人非常顺利地就通过电梯下到了这间实验室的内部。   然而等他们踏入通道,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堪称尸山炼狱般血色。   数不清的残肢散落了一地,冷白的金属墙面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   难怪他们一进来就能闻见那么浓的血腥味.....   在场的众人都是从兽潮中直接杀出来的,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大家的脸色还是不免有些难看。   面前这些都是人类的肢体。   他们似乎是第二批赶来支援的守卫,但和上面的那几个守卫一样,这些人的身体都被某种利器给切断了。   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笼罩在其中,肢体被利器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种残忍血腥的杀人方式,也让席鹤琰和重锋眉头紧锁。   闻玉枝走在队伍的右侧,白狼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狼群中其他的狼都守在外面,但它却非要跟着进来。   这会儿闻见那么浓重的血味,白狼的神情也变得有点躁动。   闻玉枝把手放在白狼的脑袋上,感受到掌心下白狼那不安的情绪,他安抚地揉了揉对方的耳朵。   白狼被摸得舒服了,原本躁动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席鹤琰虽然走在前面,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注意着闻玉枝的情况。   见闻玉枝此刻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拧了拧眉,想到少年之前的身体情况,他稍稍放缓了脚步,走到兔子面具的身边。   两个人比划了些什么,最终兔子面具的眼睛亮了亮,他拿了一个东西递给席鹤琰。   苦橙的气息再一次靠近,冲淡了周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闻玉枝还在其中闻见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直到席鹤琰悄悄把一盒糖果放到了他的手心里,闻玉枝这才意识到那一缕的甜味来源正是这个糖果。   他低下头一看。   是橙子味的。   闻玉枝以前有随时带糖的习惯,这个席鹤琰是从聊天中知道的。   他猜测出闻玉枝应该会喜欢这种有甜味的东西。   因此他找到兔子面具,花了三倍价钱从对方的手里买回来一盒糖。   糖果并不能当成药来吃,但席鹤琰却想着吃点糖的话,闻玉枝的心情可能会好点。   他低声道:“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跟狼群在上面等着我们。”   闻玉枝之前还觉得心口有点闷闷的,但在此刻把橙子味的糖果含在嘴里的时候,他忽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舌尖传来的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我没事。”   他摇了摇头,说着为了增加可信度,闻玉枝还把一旁的白狼给拉上了。   “阿乌也没事。”   “嗷呜~”   白狼听不懂闻玉枝和席鹤琰在聊什么,但它很有眼色,闻玉枝一喊它也马上就跟着应和。   一主一宠神态都在同步地看着自己,席鹤琰莫名就有种想要用光脑把这一幕给拍下来的冲动。   但他抬起手,却只是替闻玉枝把滑落了一些的帽子给弄好。   在这个过程中,席鹤琰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那银白的发丝。   闻玉枝忽然就觉得有点痒。   他本身就比较怕痒,尤其是耳朵,席鹤琰拨弄的碎发落在上面,掠过皮肤的时候有种酥麻的痒意。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席鹤琰就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那点痒意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队伍还在继续前进,闻玉枝含着橙子味的糖果,倒也不觉得周遭的血腥有多么难受了。   在经过一处拐角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听见了细微的喘息声。   他们走进那条通道,和之前走过的所有地方一样,这里也是血迹斑斑的。   只不过这里的尸体身上都穿着白大褂。   他们是这处实验室的研究员。   在破碎的尸堆里面,有一个研究员还活着。   不过也快死了。   这个人的双腿都被切断了,浸泡在血泊里面,呼吸异常微弱。   看见闻玉枝他们过来,那研究员还以为是救援来了。   他勉强睁开瞳孔溃散的双眼,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一、一号叛变....笼子.....实验体逃....”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没能说完呼吸就停了。   一号叛变?   这个一号也是流浪兽吗?   闻玉枝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他看了看这名研究员的尸体,在对方的胸口,他看见了一块工牌。   这个工牌很熟悉,正是之前米尔恩佩戴的那种。   上面是研究员的名字,丹尼,下面写了个C级研究员。   不过在这丹尼的脖子上,闻玉枝却看见对方纹了个蛇的纹身。   “这是衔尾蛇。”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闻玉枝愣了一下,回过头才发现是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   他的整张脸都被包裹在一个黑色的兔子面具之下,身上还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   要不是周遭血腥的场景,光是看到这一身的打扮,闻玉枝恍惚间恐怕还要以为这里是哪处宴会厅。   “我叫梅花K。”   说着,他给闻玉枝递了一张名片。   那名片是黑色的,上面有一只面容怪诞的兔子脸。   闻玉枝注意到这个兔子的脸上有红心、黑桃、方块、梅花的图案。   “黑兔子?”他念出了上面的字。   梅花K笑意吟吟地说道:“这是我的组织,我们叫黑兔子,是个情报组织,只要你有钱,哪怕世界上再隐秘的消息我们都可以为你获取到。”   “而我看得出来,你很有钱,一看就能成为我们的优质客户。”   闻玉枝拿着名片没有说话。   梅花K也不介意,他还给闻玉枝解释道:“这个人身上纹的是衔尾蛇,这个图案是极星现在的标志。”   准确点说应该是丹的标志。   这家伙就喜欢衔尾蛇,在获得极星的管理权后,他把极星原本启明星的标志更改掉了,换成了他最爱的衔尾蛇。   “在古文明中,衔尾蛇被视为神圣的象征,它代表事物的无穷,生命不断的循环和永恒,有人说破解了衔尾蛇中奥义就能获得永生。”   “这听上去是不是很有吸引力了?”   毕竟这世上谁能抗拒永恒的生命呢?   越是有权势有地位的人,越是希望自己的权力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梅花K笑了笑,但这笑意却不及眼底。   闻玉枝垂着眸道:“没有什么会是永恒的。”   但凡读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万事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连最广袤浩瀚的宇宙每天都在不断的变化。   世间万物都皆于熵,这是必然的定律。   梅花K听到闻玉枝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甚至直接就笑了出来,那笑声带着不知道是对谁的嘲讽。   “是啊,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但却总有一些人妄图想要改变。”   闻玉枝听不懂梅花K这是在嘲讽些什么,但他却要申明:“我不是小孩子。”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梅花K笑着摇头道:“比起你的那些家长,你还太稚嫩了,待过个几年吧,说不定等到那时候我就不喊你小朋友了。”   闻玉枝还没来得及询问梅花K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野兽的嘶吼声就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是流浪兽。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们后面的。   这些流浪兽身上各个都沾着血,体型硕大无比,毛发也格外粗硬。   跟基地的人平时应对的流浪兽有些不太一样。   面前的流浪兽看起来更加的强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它们一张口,火焰、毒液、风刃,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着众人袭来。   而他们这边对流浪兽造成的伤害,却在下一刻,它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着。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重奉霜神色难看地说道。   “它们是这实验室里的实验体。”席鹤琰抿了抿唇,   显然相比起外面的流浪兽,实验室里面的流浪兽的身上发生了更多的异变,不仅体型变得更加强大,居然还有着其他的变异能力!   “这里地方太狭窄了!”   有人喊道。   通道并不宽,他们人又多,难免不好施展。   就算想要反击,也害怕会伤害到自己人。   重锋身经百战,这种地形不利的作战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没有慌乱,“都往前跑,分散站一些不要靠得太近,小雪你带着狩猎队留在我的身边,鹤琰你们继续往前走。”   很显然,重锋打算留下来阻拦住这群流浪兽。   以他们的实力解决掉这些流浪兽不成问题,就是要花一些时间,因此席鹤琰没有犹豫,果断带着另一半的队伍继续往前。   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谁也不好说到底是哪边更危险。   闻玉枝选择跟在席鹤琰的身后。   白狼护在他的身侧,一旦有任何危险靠近它都会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俨然像是最忠诚的骑士。   一行人跑过了这条通道,通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金属门,上面需要密码才能开启。   众人一下子就在这里停住了。   席鹤琰皱着眉,还没等他研究清楚上面的密码,闻玉枝就拿着刚刚在尸体上捡到的工牌按在了墙上凸出来的感应器上。   【滴——C级权限,准予通行。】   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金属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闻玉枝,眼神里缓缓升起了一种亮晶晶的情绪。   闻玉枝被这么多人一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想用帽子挡住他的脸。   与之相反的是白狼,它抬着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席鹤琰见状,他忍着笑,对着少年低低地说道:“谢谢。”   “先进去吧。”   闻玉枝为了避开众人炙热的视线,他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实验室。   它本该是整洁有序的,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规范整齐的。   但现在里面却像是经过了激烈的打斗一样,一地的狼藉。   闻玉枝刚进来的时候还踩着了一张纸,那张纸记录了一大堆他看不懂的数据。   梅花K倒是小心翼翼地把纸捡起来。   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需要收集的情报。   况且他看了一眼,就说道:“这是他们对流浪兽的实验分析,这些流浪兽都被他们做了基因改造。”   想到刚刚看见的那些流浪兽,梅花K说道:“看来他们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席鹤琰的眸色暗了暗。   流浪兽在黑岩星侵扰多年,背地里这些人一直在用他们来检测这些流浪兽的实力。   他们付出的生命,却全都转化为这些人实验进步的成果。   在场的人怎能不感到气愤?   而除了这张纸以外,这里还有许多营养罐,里面浸泡着的都是流浪兽。   它们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营养罐上还写着它们的编号和信息。   “这个流浪兽的进化方向是爆炸。”   “这个是毒雾!”   “这边这个会吞噬......!”   随着一个个流浪兽的能力被爆了出来,众人越听越心惊。   比起之前的那些流浪兽,显然这营养罐内的流浪兽还要更加可怕。   ——绝对不能把它们放出来!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他们把流浪兽在往最危险的方向去进行研究。”席鹤琰冷声道。   按照流浪兽本身的能力,它们对宇宙各族都构不上威胁。   但经过实验室的基因改造,这些流浪兽会越来越强大。   终有一天,它们的存在会威胁到整个星际。 [124]制造怪物:闻玉枝的心中无法遏制地感到愤怒   这间实验室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但或许是情况紧急,那些研究员在临死前并没能来得及把实验室内的重要资料都给销毁掉。   甚至负责数据处理的智能系统都还在运转着。   闻玉枝再次把工牌放上去。   【检测——检测完毕——C级权限——已开放以下数据库】   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齐刷刷地列出了一大堆的资料,而其中一些加密文件的后面显示权限不足,无法开启。   看来这间实验室把资料的重要性划分为了好几个等级,不同的权限能查阅的资料也不同。   C级权限在这里只是第二等,闻玉枝看见最上面还有个B级权限。   不过他还注意到,一些资料的后面显示的权限是需要更高级的,也就是A级、S级等等.......   “这是极星的等级制度,研究所的员工都按照综合素质被划分出了不同的等级,从E级到SS级,研究员能够使用的权限也和他们的等级挂钩。”   梅花K把营养罐里面的实验体记录下来之后就不再围着这些营养罐看来看去了。   见闻玉枝盯着那些权限感到好奇,他干脆走过来给少年解惑道。   这些信息不算什么多隐蔽的东西,在极星的官网主页上就有,因此梅花K也相当乐意地给他看中的这位优质客户讲解。   丹从科格索的手里接下极星的管理权后,他对极星做了一番改动,这个等级制度就是由他提出来的。   这些类似于等级划分的东西在极星随处可见,也符合丹这个人的性格。   他对优胜劣汰这套规则似乎情有独钟。   “极星在许多星球都设立有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在黑岩星这边的只是一个小的实验室,所以最高的权限只有B级。”   黑岩星资源贫瘠,在许多人的眼中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大概也是觉得被伯纳德屠戮后的黑岩星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因此极星在这里设置的实验基地只是一个小型的实验室。   极星.....   闻玉枝已经听过好几次这个名字了。   在战舰的时候,米尔恩就谈到过极星,而他们似乎也是那里的人,后来到黑岩星,重叔询问他的问题也是在问他是否和极星有关。   现在这个实验室也和那什么极星扯上了关系,这让闻玉枝不免对这个极星越发地感到好奇。   “你们一直说的极星到底是什么?”   闻玉枝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梅花K听见后却是先看了一眼席鹤琰,见对方的神色未变,他才说道:“极星的全名叫极星生命研究所,它的创立之初是为了解决精神力紊乱的情况。”   闻玉枝眨了眨眼,这听上去这个极星似乎还挺好的。   精神力紊乱的症状要是能够解决,是造福所有星际种族的事情。   不过梅花K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后来.....”他提了个转折。   “后来它的第一任创始者去世,继任的管理者是一名叫科格索的人。”席鹤琰走过来说道。   被打断了话的梅花K也不生气。   他在席鹤琰的话音落下后加以补充道:“科格索的行事偏激疯狂,他一直在研究如何提高精神力,为此做了很多违反星际法律的实验。”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基因改造过后的流浪兽,就是科格索这些年的杰作。”   按照法律,科格索这样肆意妄为的科学家早该被关起来了。   但偏偏他却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要不是之前圣族突然发动袭击,科格索恐怕还能一直继续活下去。   这其中的原因估计也跟科格索背后的人有关。   “极星现在名义上还是在研究精神力紊乱,背地里......”   后面的话梅花K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看到这实验室的情况,不难猜出极星在私底下研究的都是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这一点也能从智能系统中的资料得到证实。   C级权限能查看的资料里面已经详细记录了这些流浪兽被改造的过程。   研究员先是从其他生物的身上提取出那种生物的基因,然后再将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基因融合进流浪兽的基因里面。   “你们听说过嵌合体吗?”   梅花K眯着眼说道。   “不同基因型的细胞在同一个体内发育,由于基因的不同,最后个体的身上也会呈现出不同的特征,例如一个羊的身上会出牛的角。”   而这些流浪兽就像是嵌合体,它的体内融入了大量其他物种的基因。   研究员还会特意摒弃那些劣势基因,筛选出其中优势的基因出来。   就像是剪辑一样,把好的片段都剪出来,合成在一起,诞生出一个称得上是优秀的视频。   经过被筛选、融合、优化、变异,最终研究员得到的就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怪物。   当然,他们并不会把这些流浪兽叫做怪物,他们宣称这是进化。   一个种族脱胎换骨的进化。   这些被进化后的流浪兽有着足以匹敌大部分种族的实力。   它们的咬合力可以撕碎机甲,它们的肉身不怕任何的武器,强大自愈的能力让它们即便被战舰的炮火轰得成碎肉也能愈合。   届时,这种流浪兽也会从整个星际中最底层的存在一跃成为最可怕的基因战士。   “真是疯了。”   席鹤琰皱着眉,神色有些厌恶。   星际各族有明确的规定,有关于基因的实验,尤其是种族与种族的基因实验是完全被禁止的,毕竟这种实验一出来,最先出现的问题就是在道德伦理的方面。   被植入过多的基因,那个种族还是原来的种族吗?   更别说其中还会牵涉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因此不管是哪个种族,对智慧种族的基因改造都是强烈抵制的。   流浪兽虽然不是智慧种族,但它们很特殊。   它们因为经历过辐射变异,对血肉有着异常强烈的渴望,如果再被基因改造一番,对星际各族都会是极大的威胁。   更何况.....   席鹤琰的心底隐隐还有着一种猜测。   以科格索和丹的性格,他们会只满足在流浪兽的身上进行基因改造吗?   这个答案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那么等这种技术在流浪兽的身上成熟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被运用到其他种族的身上,甚至有可能是人类自己。   所以席鹤琰才会说这些人是疯了。   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的的确确已经是疯了,他们不仅违反法律,还违反人性。   这些视频随便截取一部分放到星网上都能引起各族的轰动。   而在不知不觉中,资料中播放的视频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   经历过前面的冲击,闻玉枝本来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最后一个视频里面研究员给流浪兽融合的是圣族的基因。   尽管画面的片段只有一秒,但闻玉枝还是看见了这些研究员身后的营养罐。   里面被众多管子插着的正是一名圣族。   而这些研究员妄图想把圣族的基因融合进流浪兽的基因片段里面。   他们想的很好,前面多次的实验成功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也让这些研究员觉得圣族的基因也一定能够与流浪兽融合。   事实却证明他们失败了。   无论他们试验了多少次,圣族的基因都和流浪兽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实验皆以失败告终。   他们只能放弃将圣族的基因融入进流浪兽的体内,这个视频也被这些研究员当成是失败案例放在这里。   或许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视频会被另一个圣族看见。   还是一名圣族中的王血。   如果说之前的实验,因为是其他的种族,闻玉枝没有接触过这些种族,感触也并没有那么深,他只是觉得有些不适。   这种不适是正常人对违反人性的画面所产生的生理本能。   但看到这些研究员居然还用圣族来做试验的时候,闻玉枝的心中无法遏制地感到愤怒。   被帽子遮盖的浅金色瞳孔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一条竖线。   这双竖瞳在光线下呈现出冰冷的光泽。   那是一种对视频中的人的杀意。   闻玉枝想杀了视频中的那些研究员。   席鹤琰对这种杀意很敏感。   他回过头,却看见闻玉枝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席鹤琰还以为闻玉枝是因为视频中有些残忍的画面感到不舒服。   他刚想上前安慰少年,却不想刺耳的警报声蓦然在实验室内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   【警告——权限已通过——自毁程序即将开启——倒计时3分钟——】   就在距离席鹤琰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一名研究员撑着一口气按下了一个按钮。   而他正是这个实验室内唯一的那名B级权限的研究员。   他有罪,他没能拦得住一号。   为了不让实验室内藏着的诸多秘密流露出去,在临死前他选择与实验室同归于尽。   看见那道晚来一步的身影时,他勉强撑着身体,问出了这个实验室内所有研究人员都想问的那个问题。   “一号....你、你为什么要背叛研究所?”   “背叛?”   沙哑艰涩的嗓音响起。   对方歪了歪头。   “我没有背叛。”   随后,在研究员错愕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是你们太烦了,一直在拦着我。”   他只想找到他想找的人。   偏偏项圈里面却一直传来命令,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浪兽在拦着他。   一来二去,白一干脆选择先把这些阻碍他的东西都给统统清除掉。   很不幸,关着无数流浪兽的实验室就成为了那个阻碍。   至于实验室也是极星旗下的.....   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被那双冰冷的竖瞳注视着,研究员恍惚间想到了研究所内对这些基因改造的实验体私底下做出的评价。   他们是最完美的杀戮机器,也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怪物......”   “原来我们是在制造怪物......”   研究员这一生经手过无数个实验体,可是直到临死前他才意识到,在这些实验体的眼里,他们或许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相反,由于没有感情,世间的一切在这些实验体的眼中都分为了目标和目标以外的东西。   他们自以为他们是可以掌控这些实验体的人,却不想有朝一日,当他们也沦落为实验体需要清除掉的目标时,他们根本无力去阻拦这些被他们制造出来的怪物。   白一没有杀他。   倒不是白一不忍心,而是他闻见了他一直在寻找的气息。   比起找到对方,一名研究员的死活显然并不重要。   何况就算白一不动手,那研究员也活不了了。   一群流浪兽已经循着血腥味追到了这里。   它们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研究员,出于对血肉的渴望,让它们直接就扑了上去。   在一声声痛苦的惨叫中,研究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被这群流浪兽撕碎。   操控者与被操控的地位彻底颠覆过来,此时研究员也终于体会到了实验体曾经的痛苦。   但这一切都和白一没关系了。   他连头都没有回。   另一边,闻玉枝马上用工牌想要阻止程序的进行。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权限不足。   “应该是那名B级研究员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他是这里权限最高的人,一旦他启动程序,没有人能够阻拦。”   梅花K迅速判断出情况。   “先出去!”   席鹤琰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   一行人赶紧往回撤。   但就在他们经过营养罐的时候,一阵玻璃的碎裂声响起。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营养罐内的流浪兽已然苏醒了过来。   它们睁着猩红的双眼,无比贪婪地看着外面的这群血肉。   “快跑!”   席鹤琰大声喊道。   众人丝毫不敢耽搁,纷纷往外跑去。   而眼见送到嘴边来的食物要跑了,营养罐内的流浪兽也迅速就挣开掉了身上的管子,它们裹着湿漉漉的黏液从里面冲了出来。   没办法,席鹤琰只能让其他人继续跑,他则留下来断后。   和他一起的还有梅花K。   不过后者是为了钱。   “帮我拦住这些流浪兽!”席鹤琰喊住他。   梅花K道:“虽然你是我的老客户,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打架是格外的业务,是需要加钱的。”   席鹤琰毫不犹豫回道:“加!”   一听到加钱,梅花K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脱掉西装外套,看着这群流浪兽眼神也像是在看一群能变成钱的宝贝一样。   此时距离倒计时结束只剩下了两分钟了。 [125]爸爸在这里:宽阔的怀抱一如从前那样的温暖   在经过营养罐的时候,白狼似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它又是大声朝闻玉枝吼叫,又是用嘴巴拽着闻玉枝的衣角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但罐身外表的玻璃破碎的速度也很快。   没等闻玉枝跟白狼跑出去,一只之前待在营养罐内的流浪兽就已经苏醒了。   不偏不倚,对方落地的位置刚好挡在了门口。   这下子闻玉枝和白狼也走不了了。   那只流浪兽甩了甩身上的黏液,它的体型宛如熊一样壮实,站在门口把整个大门都堵得严严实实。   白狼倒是勇敢,面对体型比它还要高大的流浪兽,它却依旧选择挡在了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之前在观察那些守卫尸体的时候,他拿了一把掉在地上的激光粒子枪。   本来是想着有备无患的,没想到还真有机会让他给用上了。   但打在流浪兽的身上,强大的脉冲却连流浪兽的表皮都没有损毁,只是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   显然,融合了多种生物基因的流浪兽并不像外面的那些流浪兽一样那么好对付。   它们的表皮很坚硬,能将钢板都可以瞬间击穿的激光束却只能在流浪兽的身上留下个浅浅的印记。   激光枪的攻击不仅没能取得效果,反而还让这只流浪兽觉得自己被食物给挑衅了。   它嘶吼一声就朝闻玉枝冲了过来。   而它的速度也很快,四只粗壮的爪子看着笨重,却在眨眼间就来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白狼立刻咬住它的身体,拼命想要将流浪兽拖住,好给闻玉枝争取逃跑的时间。   席鹤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和梅花K一边牵扯着面前的流浪兽,一边往闻玉枝这边赶过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巨口,闻玉枝的眼里丝毫没有慌乱,甚至在往旁边躲开之前,他还对着流浪兽再开了一枪。   这一枪对准的是流浪兽的眼睛。   无论是什么生物,眼睛都没有外表那么坚硬。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无法穿透表皮的激光束却成功洞穿了流浪兽的眼睛。   它吃痛地发出一声哀嚎。   但闻玉枝还没能来得及欣喜,他就注意到对方那破损的眼眶上血肉在逐渐愈合。   而席鹤琰和梅花K那边合力绞杀的一头流浪兽,那些碎肉也在地上蠕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想要再次拼凑回去。   梅花K吐槽道:“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幕极其诡异又恶心。   而更恶心的画面还在后头。   那只死掉的流浪兽,碎肉在地上还没能聚集起来就被旁边赶来的同类给吃掉了。   它们争抢着地上的血肉,大快朵颐。   其中一只抢到最多的,它在吃饱后骨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原本已经很壮的体型又瞬间胀大了一圈,原本受的伤一下子就愈合了。   “它们吃了同类还会继续进化?!”席鹤琰神色有些惊诧。   在兽潮的时候他们就发现杀死那些带项圈的流浪兽后,尸体会引来其他流浪兽争相吞吃。   但那会儿离得远,他们观察得也不是很清楚。   直到现在近距离看着那些流浪兽进食,才发现它们吃掉尸体后自身也会壮大。   吞噬掉同类就能增强自身......   席鹤琰简直不敢相信倘若放任它们继续互相吞噬下去,未来这些流浪兽将会变得有多么的恐怖。   尤其是外面还有一大群兽潮的情况下。   梅花K想的则更深一点,   他怀疑不单单是同类,流浪兽那么渴望吞吃血肉,有可能它们是通过血肉进食的方式来吸收能量。   但凡血肉充斥着能量的生物,它们吞吃后都可以用来壮大自身。   这让梅花K想到了蛊虫。   无数的毒虫被放在一起,最后吞噬掉所有毒虫存活下来的那个则被称之为是蛊。   实验室豢养这些流浪兽的做法何尝不像是在养蛊?   “你说的对,他们都疯了。”   他附和地对席鹤琰说道。   席鹤琰却没有搭理梅花K,他来到闻玉枝的身边,拦住了一只想要偷袭少年的流浪兽。   闻玉枝正和白狼应付着那只被他弄伤了一只眼睛的流浪兽,一时不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还好那只流浪兽被席鹤琰拦住了。   不过闻玉枝却连回头看的空隙也没有,他相信席鹤琰,也信任地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不知不觉中,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背靠背站着,而周围的流浪兽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住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不断下降的数字就像是催命符一样。   在闪烁的红色警示灯下,闻玉枝和席鹤琰十分有默契地选择了同时对那只眼睛负伤的流浪兽动手。   它眼眶的血肉虽然已经愈合,但缺少的眼珠却没办法重新回来,因此这只流浪兽也瞎了一只眼。   倘若要选择一个方向突围的话,无疑是这只流浪兽最好对付。   闻玉枝用激光枪对准它的另一只眼睛,白狼咬住它的左腿,席鹤琰则冒险跳到流浪兽的身上,他用胳膊勒住流浪兽的脖颈,手腕发力,让流浪兽把弱点暴露在闻玉枝的面前。   “吼——!”   随着一声痛呼,流浪兽的另一只眼睛也瞎了。   被激怒的流浪兽疯狂朝闻玉枝他们发起袭击。   闻玉枝没能找到机会再开第二枪,他只能不断地躲避着流浪兽的攻击。   这绝对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前后左右都有流浪兽。   而席鹤琰和梅花K也被几只流浪兽给逼退到了其他地方,他们再一次被分散开来,留在闻玉枝身边的只有白狼。   在已经有三个足够美味的食物的情况下,流浪兽对它显然并不是很感兴趣。   按理来说白狼可以直接就走,但它却还是选择留下来。   这时候想走其实也走不了了,倒计时还剩下了最后的一分钟。   又一只流浪兽扑了过来,闻玉枝被它压在了地上。   白狼想来帮他,却被另一只流浪兽用风刃给穿透了后腿,它强忍着痛苦,艰难地想要往闻玉枝这边赶。   闻玉枝用匕首挡住了流浪兽张开的獠牙,他已经顾不上暴露身份了。   他刚想张开身后的翅膀,面前的流浪兽就像是遭到了某种利器的袭击一样,它的脑袋被无形的锋刃给切割了下来。   喷涌出来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溅到闻玉枝的身上,他就感觉自己被另一股力道带离了原地。   看见那道穿着斗篷的身影,闻玉枝迟疑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喊道:“白一?”   “嗯。”   大概是因为闻玉枝还记得他,白一的语气也能听出一点情绪的起伏。   “你怎么在这里?是被他们抓到了吗?”   闻玉枝没想到他一直想找到的白一居然会在这里。   白一想开口解释,但看见屏幕上只剩下十秒钟的倒计时,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带你离开。”   “等等!我朋友他们....!”   闻玉枝还想说什么,但白一却用手遮住了他的双眼。   “抱歉。”   冷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与记忆中的另一道声音仿佛在这一刻交叠重合在一起。   如此熟悉的方式,闻玉枝瞬间就想到了他当初在树下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从圣族给带了出去。   他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现在闻玉枝却意识到那个将他从圣族带出来的恐怕就是白一!   所以....是白一绑架了他......!   另一边,席鹤琰刚解决掉一只流浪兽,还没能喘口气就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站在闻玉枝的面前。   他心下一紧,当即就想要赶到闻玉枝的身边。   然而不断扑过来的流浪兽却拖住了他的脚步。   一个晃神的功夫,那穿着斗篷的人连带着闻玉枝都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而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三秒钟。   靠近山脉的一侧,这里也是实验室停放的逃生舱位置。   原本空荡荡的星船内忽然凭空出现了三道身影。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至于那多出了一道.....   白一低下头。   一只白狼正咬住了他的斗篷。   不过他却暂时没有空来处理这个狼,白一赶紧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逃生舱刚刚浮空,巨大的爆炸声就从底下传来。   凶猛的热浪直接让整个逃生舱都摇晃起来。   好在白一用精神力包裹在外面,缓和了爆炸带来的冲击。   但代价就是他的唇角溢出了鲜血。   白一对此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一样,他拿起一管针剂注射进体内。   白狼始终盯着他的动作。   那副警惕的样子似乎白一但凡敢做出一丁点伤害闻玉枝的举动,它就会立刻撕咬上去。   然而白一却没有理它。   这只白狼就是一只普通的野兽,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白一找了个毯子,将闻玉枝放在地上,又脱下他的斗篷盖在了对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闻玉枝的身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熟睡中的少年。   而这一看就是看了足足有一天的时间。   白一也说不出来他为什么要看那么久。   闻玉枝于他而言就像是有某种很深的吸引力一样,他感觉对方很亲切,那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冲动,让他忍不住就想要去靠近。   而闻玉枝如果愿意跟他说话的话,他的内心也会有种又胀又软的感觉。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有着同样的发色和眼睛。   白一从来没有见过有和他一样发色和眼睛的实验体。   在那些实验体中,他也是一个异类。   不过白一却不在乎这些。   所有人都说他是丹的手底下最听话的一条狗,他的生命里也只有完成命令这四个字,   但这一次,白一却想违背一次命令了。   研究所的指令是让他把闻玉枝带回去。   然而白一很清楚,被带回去之后闻玉枝会遭受到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命令了。   那些带回去的任务目标最终都会被当成实验体来研究。   被带上手术台的时候,他们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发出惊恐的惨叫声。   没多久,这些实验体要么就被丢弃拿去喂流浪兽,要么就去到审判所,成为和他们一样存在。   白一本能地不希望闻玉枝会被这样对待。   于是破天荒地,他第一次选择了违背研究所的命令。   甚至还不惜忍着精神力紊乱的痛苦,破坏了脖颈上的抑制器,连带着里面的定位芯片也一并破坏掉了。   没了定位的芯片,研究所那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在哪里。   白一也有时间可以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闻玉枝。   但就像是道路终究会有尽头一样,当逃生舱驶入一片新的星域时,白一知道他该离开了。   在最后一刻,白一选择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闻玉枝的发丝。   一直守在旁边的白狼也因为白一的突然‘动手’而警惕地坐起了身。   但白一却只是碰了碰发丝,没有更进一步的地方。   对他来说,这样的触碰似乎就已经足够了。   第一星域内,圣族浩浩荡荡的舰队群正朝着人类帝国的方向行驶。   为首的战舰正是塔纳托斯号。   越是靠近这一片地方,曼森狄斯的心绪就越发不能平静。   来自血脉之间的牵引一直在告诉着他。   他的孩子很大概率就在这里。   找了那么多天,即便是曼森狄斯也不免感到有些焦虑。   蒙德想劝曼森狄斯休息一下,却也知道以王此刻的心情,在没有找到小殿下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放下心来去休息的。   不仅是王,他们其实也是如此。   每一个圣族这段时间内都没有阖过眼,他们一直在寻找小殿下的踪迹。   曼森狄斯更是大部分时间都一直紧紧盯着航道图。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驾驶台上的赫默军官汇报道:“王,前方有一艘逃生舱正朝着我们靠近。”   此前塔纳托斯号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或是星船或是战舰,最后调查出来都是那些反对圣族的势力搞出来的袭击。   圣族对此烦不胜烦。   曼森狄斯和之前一样,面对这些骚扰的战舰,他冷声命令道:“直接击落。”   说完,他又紧接着喊了一声:“等等......!”   银发君主盯着航道图上代表着那艘逃生舱的光点,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放它进来。”   如果是想偷袭,那些人没必要派一艘逃生舱过来,逃生舱能装载的武器很少,对塔纳托斯号无法形成有效的伤害。   之前被派来的都是战舰,最差也是星船,且都是成群结队的。   一艘孤零零的逃生舱显然很可疑。   况且心中那股莫名的预感也让曼森狄斯下达了停止动手的命令。   逃生舱逐渐靠近。   等它与塔纳托斯号接驳的时候,曼森狄斯走到了这艘逃生舱的面前。   咔哒一声——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率先映入圣族眼帘的是那被放在毯子上的少年。   银发金眸的少年乖巧地躺在上面,柔软精致的眉眼正因陷入沉睡而紧闭着,纤长的睫羽落下,在白瓷般的肌肤投下了一片浅淡的阴影。   外面的光线随着打开的舱门照射进来,如倾泻的水波柔柔地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在这皎洁朦胧的光晕中,闭着双眸的少年就像是那沉睡中的天使。   而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睡中的少年忽然睫羽轻颤。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浅金色的瞳孔犹带着迷茫的水汽,却比世间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还要明亮美丽。   恍惚中,他的视线和曼森狄斯的目光对视上。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身体的本能在这一刻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闻玉枝下意识地咕哝道:“......爸、爸爸?”   少年的这一声爸爸就像是打破了什么一样,对面的圣族顿时从一片诡异的沉寂中反应过来。   ——是他们的小殿下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些圣族紧缩着瞳孔,一个比一个还要显得激动。   在这些圣族中,唯独曼森狄斯始终一动不动的。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   从头发到眉眼到鼻子和嘴巴,每一处他都看得仔仔细细的。   闻玉枝察觉到曼森狄斯打量的目光,他这才想起来换羽期结束后,他的身体也长大了。   模样跟以前相比也发生了变化。   他以为曼森狄斯是认不出来了,于是闻玉枝紧张地解释道:“爸爸.....是我,我的身体.....”   闻玉枝的话还没有说完,曼森狄斯就已经半跪在他的面前,将他抱住了。   “我知道。”   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响起。   曼森狄斯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的孩子,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认得出来。   血脉的羁绊不会因为模样的变化而消失。   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宽阔的怀抱一如从前那样的温暖,带着让他最为感到安心的气息。   闻玉枝以为他长大了,已经足够坚强了。   但在外漂泊了那么久,重新回到这最熟悉的怀抱时,他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眼前也逐渐被一片朦胧的水雾所遮掩住了视线。   “爸爸....”   闻玉枝张开嘴喊道,他的语气有些委屈。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委屈是从何而来。   可在爸爸的怀里,他就是忍不住心底那种源源不断想要诉诸的委屈。   听着闻玉枝哽咽的声音,曼森狄斯收紧了抱住对方的手臂,正如对待以前只有巴掌大的幼崽那样,他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揽入了怀里。   冷冽的嗓音也如同以往那样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   “嗯,爸爸在这里。” [126]抓着爸爸的手:他绝对不会再让他的孩子离开他的视线   面对来势汹汹的圣族,第一星域内的各个种族在这段时间都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   就在他们思考着是要直接放弃抵抗,还是装作做样试着反抗一下的时候,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圣族的舰队忽然就离开了。   就像是没有人知道圣族为什么会发疯将各大星域翻了个底朝天,圣族的突然离开也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谁也不知道这群圣族到底是在想什么。   但眼看着这群不好惹的杀神离开,星网上IP地址在第一星域的网友简直是一片欢欣鼓舞,纷纷庆祝他们逃过了一劫。   对于星网上闹出来的这些动静,圣族却丝毫没有在意。   毕竟于他们而言,眼下没有什么是比失踪多日的小殿下又回到他们的身边这件事情更重要的了。   塔纳托斯号的走廊上,一群圣族挤在这里。   他们都是低等种的格德和塔斯。   这些本该是圣族内最听从命令的士兵,但自从小殿下回到圣族以后,这些低等种的士兵就变得没那么‘听话’了。   在他们的心里,小殿下的安危俨然已经大于了上级的命令。   知道小殿下回来了,这些圣族士兵一个个都按捺不住渴望激动的心情,非要守在休息区的门口。   不管那些赫默军官怎么命令,他们就是坚持地要守在外面,这个距离小殿下最近的位置。   低等种那只凭本能行事的固执性格在这样的情况下发挥得是淋漓尽致。   无奈之下,阿尔文和塞莱特只能放任这些圣族士兵待在外面。   而在战舰的房间里面,闻玉枝正躺在柔软的床上,周围都是他喜欢的玩偶,有月亮抱枕和小熊玩偶,入目所及之处,也都是他熟悉的环境。   这里跟他以前住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   蒙德他们一直有好好地保存着闻玉枝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再小再细碎的东西,他们也都好好保留着。   从这些细微之处,闻玉枝也能感受到这些圣族的家人对他的关爱。   此时得到闻玉枝回来的消息,除了曼森狄斯以外,蒙德、阿尔文、塞莱特、梅丽塔还有卡莎她们,闻玉枝熟悉的圣族几乎都在这里。   可以说在这个房间里,圣族目前最顶尖的那一批高层都聚集在这里了。   他们显然都是为了闻玉枝而来的。   木罗也在塔纳托斯号上,他见到闻玉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给失踪了那么久的幼崽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这些天的担忧并不比圣族要少。   对于这位圣族的小殿下,他也算是亲眼看着对方一点点长大的。   闻玉枝是他见过最懂事的幼崽,这孩子乖巧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冷冰冰的圣族。   又软又可爱。   偏生这个孩子还对精神力的治疗很感兴趣,而且在这方面还很有天赋,虽然他们并没有正式意义上的师生名分,但木罗早就把闻玉枝视作是他的学生了。   这会儿闻玉枝能平安回来,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小殿下,欢迎回来。”   “让你们担心了.....”   闻玉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闻玉枝不用想也知道他失踪的这些天大家一定很担心,这会儿知道他的消息,他们也全都跑过来了。   久别重逢,他其实有很多的话都想和爸爸还有和蒙德他们诉说。   但闻玉枝还没有说,曼森狄斯就像是看出了他的那些想法一样。   银发君主伸出手,用掌心轻轻覆盖在少年的发丝上。   “不用着急,你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说着,曼森狄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顿了顿,说道:“我会陪着你的。”   感受着头上那温暖的力道,闻玉枝眨了眨眼,刚刚才平复下来的眼眶好像又有一点酸意。   曼森狄斯见状,他叹息道:“只要你回来了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闻玉枝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半天没能说出口。   最终,千言万话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爸爸....我好想你啊.....”   曼森狄斯垂着眸,从刚刚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闻玉枝。   此时听见幼崽说的话,他揉了揉对方的发丝,嗓音低哑地说道:“爸爸也很想你。”   这段时间,曼森狄斯没有阖过一次眼。   幼崽不见了,他的心也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还是最重要的那一块。   他不断翻看着闻玉枝消失的那个视频,脑海里想的全是幼崽之前撒着娇,问他什么时候才回来的画面。   曼森狄斯没想到,等他回来了,他的吱吱却弄丢了。   在寻找到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的时候,曼森狄斯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的。   他的内心空荡荡的,仿佛又回到之前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被随着那个孩子的消失从他的身上一点点剥离。   这本该是他最熟悉的状态。   ——孤寂、空洞。   在坐上王位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曼森狄斯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偏偏这样的情况因为一个幼崽的到来而打破了。   闻玉枝的出现,让他逐渐明白了做一个父亲是什么样的感觉,更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血脉亲情。   甚至幼崽存在的本身就时时刻刻牵引着他的情绪,给他带来喜怒哀乐,让他的世界变得鲜活。   与其说是孩子离不开父亲,倒不如说现在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离不开他的孩子。   在体会过这种感情之后,曼森狄斯根本无法再回到之前没有幼崽的那种生活里面去。   光是这些天的分离就已经让曼森狄斯差点陷入疯狂。   他不敢想象。   如果他的孩子真的遭遇到了什么意外,他的精神力会不会彻底失控想要将这一切都给毁掉。   好在,最终他的孩子还是回来了......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握住闻玉枝的手,他将幼崽的手背贴在他的脸颊上,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的孩子还在他的身边。   只有这样,他内心的那种不安和焦虑才会减少一些。   闻玉枝难得在曼森狄斯的身上看到了这样有些脆弱的一面。   他也抓着爸爸的手。   曼森狄斯的手比他要大上一圈,他的手放在上面,一大一小叠在一起,就像是大手拉小手一样。   曼森狄斯问道:“吱吱要不要喝点牛奶?”   闻玉枝其实现在什么也不想吃,他没什么胃口,但看着曼森狄斯眼底暗含的担忧,他还是点了点头。   蒙德立刻端来了一杯牛奶,还有一些吃的,其中就有一份是三明治。   闻玉枝看到那块三明治,想到还在黑岩星上的席鹤琰那些人。   他抿了抿唇,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曼森狄斯看幼崽拿起牛奶又放下来,还以为闻玉枝是身体不舒服了。   其他的圣族闻言也都神色紧张地盯着闻玉枝。   闻玉枝明白他们是误会了,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不舒服.....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闻玉枝有些犹豫地看着曼森狄斯:“爸爸,你可以让塞莱特安排一艘战舰吗?我想回去找人。”   “找人?”曼森狄斯的眸色暗了暗。   闻玉枝却没有注意到,他还在努力想要说服对方。   “我之前乘坐逃生舱的时候坠落到了一颗星球上,是那里的人救了我,要不是他们把我带回去,我可能早就死在外面了.....”   “不许胡说!”   一听到死这个字眼,曼森狄斯当即就皱起了眉。   他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头草木皆兵的雄狮,绝不容许自己的小崽子出一丁点的差错。   哪怕只是言语中谈及到那个字也不行。   闻玉枝感受到曼森狄斯的紧张,他连忙保证不再提到那个字了。   “那战舰......”   “战舰我会让塞莱特去准备的。”曼森狄斯允诺道。   闻玉枝的眼睛霎时间亮了亮,他刚打算提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的时候,曼森狄斯就像是提前看穿了他的意图。   银发君主直接语气强硬地说道:“但你不能去。”   “你想找的人,塞莱特和士兵会替你找,但你必须得待在我的身边。”   从找回闻玉枝的那一刻开始,曼森狄斯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为了防止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他绝对不会再让他的孩子离开他的视线。   有他亲自看着,不管是谁都别想再从他这里抢走他的孩子。   曼森狄斯很少会用这种强硬的口吻跟闻玉枝说话。   以往只要幼崽撒撒娇,曼森狄斯的态度立刻就会软化下来,闻玉枝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哪怕幼崽是要天上的星星,曼森狄斯也会派出大批的舰队和圣族士兵,去把那些漂亮的‘星星’给攻打下来。   但这一次,面对闻玉枝这点小小的要求,曼森狄斯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而且不单是他,蒙德他们也不愿意闻玉枝刚回来就又要去找什么人。   被点名的塞莱特更是直接站出来说道:“小殿下您尽管休息,一切事物属下会来安排。”   几比一,闻玉枝这边只有他自己,无奈之下他只能对塞莱特叮嘱道:“那好吧,我不去了,不过塞莱特你要快一点过去。”   “黑岩星上有很多的流浪兽,那里还有一间实验室,里面的那些研究员给流浪兽做了基因改造的实验,那些流浪兽很危险!”   闻玉枝并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又是怎么回到了圣族这边的。   但他却记得在他意识昏迷之前,实验室内的流浪兽都已经从营养罐里跑出来了。   而席鹤琰和梅花K都没有离开,实验室自毁程序的倒计时也只剩下了最后十秒钟的时间。   他都不知道席鹤琰和梅花K有没有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跑出去。   更不知道重叔那些人在没了基地以后该怎么去抵挡那么多的流浪兽。   闻玉枝一想到黑岩星上的情况,他就迫切地想知道这些人的安危。   这也是他想要跟着塞莱特一块去的原因。   但圣族这边并不愿意他再离开。   曼森狄斯听到闻玉枝话语中提到实验室,他看了一眼塞莱特。   后者沉默地微微点了点。   塞莱特朝曼森狄斯和闻玉枝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退了出去。   小殿下既然说希望他要快一点赶过去,那么塞莱特也不再耽搁时间。   他的命令吩咐下去。   很快,在浩浩荡荡的舰队中,有几艘战舰忽然调转了方向,重新朝着人类帝国的位置前进。   而他们目的正是闻玉枝口中的黑岩星。   ...........   黑岩星上。   巨大的爆炸将山体都炸穿了一个洞。   在漫天的灰尘和四处燃烧的火焰中,一道很微弱的光亮在一闪一闪。   “咳咳......!”   重奉雪和重奉霜掩着口鼻在废墟中不断翻找。   除了他们,逃出去的人只要是还能动的这会儿也都赶过来帮忙。   这底下还埋了不少他们的同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重锋是被在一堆石头下面找到的。   这位老者被找的时候血流了一地,身上还有多处被流浪兽撕咬的痕迹。   重奉雪和重奉霜这对姐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在重叔受的只是皮外伤,人还活着。   他们赶紧把他转移到一旁的空地上,那里还躺着一堆的伤员。   渐渐地,不论是尸体也好,还活着的人也好,经过他们的努力翻找几乎都找到了。   最终只剩下负责断后的席鹤琰、梅花K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分开的闻玉枝。   “他们在这里!”   忽然有人惊喜地大声喊道。   在爆炸最严重的位置,席鹤琰和梅花K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还有个已经耗尽了能源的能量罩的装置。   而他们身上的伤比重叔还要严重,从外表来看完全是两个血人。   重奉雪摸了一下他们的脉搏。   “还活着!”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众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合力将这两个人抬到了梅花K开来的那辆车上。   现在就只剩下闻玉枝还没有找到了。   伤员的伤势却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尤其是席鹤琰和梅花K,他们伤的最重,即便是有能量罩的保护,内脏也几乎在爆炸中受损了,必须要尽快得到治疗才行。   于是他们决定将队伍分成两部分。   由重奉雪带着伤员先走,基地虽然没了,但黑石城还在的时候,城里的人在雪域那边曾经设立过一个秘密基地,他们打算先去那里休整。   而重奉霜则带着几个人继续留在这里寻找闻玉枝的踪迹。 [127]阿乌很乖:曼森狄斯也如同天底下所有关爱着孩子的父亲一样   黑岩星发生的事情闻玉枝并不清楚。   他在喝完牛奶又吃了一点东西后,很快一股困倦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闻玉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眨了眨眼睛,却抵挡不住这股越来越困的倦意。   对此闻玉枝不知道这是因为曼森狄斯让木罗在牛奶里面加了安眠放松的镇定药物,他还以为是他这段时间在黑岩星上没能休息好的缘故。   “困了吗?困就睡会儿吧。”   曼森狄斯注意到了闻玉枝那时不时捂嘴揉眼的小动作,他把被子拉上来一些。   而在曼森狄斯低声轻哄的话语中,闻玉枝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他眨着眼睛的频率变慢,不知不觉双眼就渐渐阖了起来。   只不过刚一闭上眼,闻玉枝的潜意识里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他的睫羽轻颤着,似乎是想要再次睁开眼。   对于已经回到圣族的这件事情,闻玉枝的心里还没有什么实感。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而自己一旦睡着的话,醒来之后爸爸就会不见了一样。   因此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在半梦半醒间闻玉枝却还想再睁开眼来看一看曼森狄斯,确认爸爸还在他的身边。   可因为怎么也睁不开眼,闻玉枝的语气也带着一丝急迫和不安。   “爸爸.....”   “爸爸在这里,爸爸不会走的,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的。”   曼森狄斯许诺地向闻玉枝保证道。   说着,他伸出手轻抚过闻玉枝那紧紧蹙起的眉心。   也不知道是因为听见了曼森狄斯的保证,还是因为触碰他的那只手带着让他感到熟悉安心的气息,最终闻玉枝的眉心缓缓松开。   肉眼可见的,闻玉枝那点不安的情绪被成功安抚了下来。   平稳的呼吸声逐渐传来。   见状,蒙德那些圣族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没发出一丁点声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个房间。   咔哒一声。   房间门被关上。   只余下曼森狄斯还坐在靠近床边的位置。   身为圣族的君主,曼森狄斯当然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   但在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做一个父亲,亲自陪一陪他的孩子。   除此之外,别的事情在现在于他而言都没有那么重要。   “睡吧,做个好梦。”   曼森狄斯对着熟睡中的少年轻声说道。   睡梦中的闻玉枝也像是听到了曼森狄斯的话,他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熊玩偶,上面有曼森狄斯的气息,因此抱着抱着,他就把柔软的脸蛋也贴了上去。   在蹭着小熊玩偶的同时,闻玉枝嘴里还嘀咕道:“阿乌....兔子.....好吃....”   曼森狄斯没有听懂闻玉枝说什么。   但不妨碍他看出闻玉枝此刻做的应该是个好梦。   闻玉枝做的也的确是个好梦。   他梦见黑岩星上的流浪兽全都变成了一只只肥嘟嘟的兔子。   阿乌带着他抓了好多兔子,他们俩都吃兔子吃得饱饱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这个梦的缘故,闻玉枝一睁开眼,看见白狼的身影时还以为他还在梦里呢。   直到对方朝着他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闻玉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好像....不是梦......   “.....阿乌?”   闻玉枝轻轻地喊了一声,神色还有点茫然。   白狼听见闻玉枝在叫它,嘴里立刻就呜呜地叫起来。   一边叫还一边看着曼森狄斯。   那幽怨的语气似乎是在向闻玉枝这个主人告状一样。   闻玉枝这才发现白狼这会儿是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它蜷缩在一张圆形的小毯子上,硕大的身体可怜兮兮地卷吧卷吧缩小成一团,耳朵更是低低地趴着,直到闻玉枝醒来那两只耳朵尖尖才重新抖擞起来。   白狼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它原本好好地守卫在闻玉枝的身边。   结果那个穿斗篷的怪人不知道给它注射了什么,它的脑袋瞬间就晕晕乎乎的,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等它醒过来的时候,闻玉枝已经不见了。   它赶忙从角落里跑出来,又跑出了逃生舱,在陌生的环境里闻见都是那极其可怕的气息。   这里就像是一个怪物的巢穴一样。   里面住着的每一个都是无比可怕又让它感到畏惧的怪物。   它只能小心翼翼地从中找寻着属于闻玉枝的气味。   幸运的是它找到了。   而且白狼找来的时机也刚刚好,因为小殿下睡着了,守在外面的圣族为了不打扰到小殿下睡觉,全都暂时先离开了。   甚至他们有意无意还隔出了一段距离,在休息区的附近这会儿一个圣族也没有。   白狼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它还觉得它此行很顺利。   避开了所有可怕的怪兽,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找到了闻玉枝的所在之处。   等它进了房间,却没想到在里面坐着一个比这里所有的怪兽都还要可怕的大怪兽。   银发君主只是在那里坐着,周身的气息就已经让白狼差点被吓得炸毛了。   它瑟瑟发抖地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   刚想呜一声,曼森狄斯淡淡地朝着这边瞥了一眼。   白狼......   它‘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白狼本想趴下来,结果又被曼森狄斯嫌弃它身上太脏。   尽管银发君主的神色依旧冷冽淡漠得看不出嫌弃的痕迹,但骨刺丢来的毛毯却已经明晃晃地表达出了曼森狄斯内心的想法。   他不希望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弄得脏兮兮的流浪狗弄脏幼崽的房间。   要不是这只‘流浪狗’的身上有着闻玉枝的气息在,并且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杀意,在它靠近这里的第一时间,就会立刻被曼森狄斯的精神力所绞杀。   可即便如此,白狼在曼森狄斯这里能享受的待遇也就只有暂且还留着一条‘狗命’。   它不被允许出声,也不被允许靠近闻玉枝。   甚至它那引以为傲的魁梧身躯也只能努力吸着肚子委委屈屈地缩在毛毯上面。   白狼丝毫不怀疑,倘若它的一根狼毛但凡敢碰到毛毯以外的地方,面前这个可怕的大怪兽都会直接要了它这条‘狗命’啊不对,是狼命。   所幸就在白狼快坚持不住的时候,闻玉枝醒来了。   看见闻玉枝睡醒,白狼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嗷呜嗷呜地一顿嚎。   曼森狄斯没有理会白狼在那边呜呜乱叫,他放下手里的光脑,看着幼崽睡醒之后下意识朝这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闻玉枝的眼睛也亮了。   “爸爸......!”   闻玉枝没想到曼森狄斯居然还在这里。   他想到了之前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声音......原来他那时候不是他在做梦吗?   爸爸真的一直在陪着他!   闻玉枝即使没有说话,但看着他脸上的情绪,曼森狄斯也能猜得到这孩子此时此刻是在想什么。   “爸爸!”   闻玉枝的嗓音有点小雀跃地喊道。   “嗯。”   曼森狄斯应了一声。   “爸爸.....!”闻玉枝又喊道。   “嗯。”曼森狄斯依旧耐心地给出回应。   “爸爸.......!”这次他拖长了语调。   “嗯。”   闻玉枝一共喊了好几遍,曼森狄斯都不厌其烦地回应了。   再看着闻玉枝一直盯着他的模样,曼森狄斯主动道:“吱吱需不需要上手摸一下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闻玉枝还真就按照曼森狄斯的话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银发君主。   从那银色的长发到脸庞。   等到触及到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后,闻玉枝才终于有了不是做梦的那种实感了。   他确实回来了。   回到了爸爸的身边。   想到这里,他一把扑进了曼森狄斯的怀抱之中。   “爸爸....我差点就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曼森狄斯的心下一紧,嘴上却说道:“说什么胡话。”   他这样说着,却收紧了抱着闻玉枝的手。   那力道大的仿佛要把闻玉枝牢牢地抱在怀里,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抢夺走他的孩子。   闻玉枝没有说话,却哼哼唧唧地把脑袋埋进曼森狄斯的怀里。   这幅样子还是他跟白狼学的。   效果确实很好。   曼森狄斯看着依偎进他怀里的孩子,心里蓦然柔软了下来。   这些天的焦虑和担忧似乎也在这一刻消弭掉了。   仅仅一个动作,闻玉枝像是找回到了以前和曼森狄斯相处时的状态,也让父子俩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亲近的样子   仿佛他们从来也没有分开过一样。   闻玉枝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曼森狄斯的怀里,曼森狄斯也如同天底下所有关爱着孩子的父亲一样,他拿着梳子替闻玉枝把那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给梳好。   一段时间不见,闻玉枝的头发又长长了,已经有点过肩了   曼森狄斯拿了根发绳将发丝扎起来,还松松垮垮地编了个小辫子,还在小辫子上弄了个蝴蝶结。   这看起来有点女气的发型却出乎意料的很适合闻玉枝。   他的眉眼现如今本就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透着一股青涩精致的感觉,少年人的模样,搭配着后面扎着蝴蝶结的发丝一晃一晃的,放大了原先的那种精致感。   顶着爸爸弄的新头发,闻玉枝开心极了。   不过等他一回头,看着就是一只正眼巴巴望着他的白狼,对方显然已经被冷落依旧了,白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啊.....他刚才好像、大概、或许、可能确实是一不小心就把阿乌给忽略掉了......   顶着白狼可怜兮兮的目光,闻玉枝不免有点心虚。   他轻声咳了咳,问道:“阿乌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时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了,闻玉枝也不记得阿乌那会儿离他有多远,后来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白狼像是听懂了闻玉枝的询问,它委屈地顿时嗷呜嗷呜了一通。   只可惜闻玉枝却是听不懂狼语。   不过他听不懂,却是能感受到白狼的情绪。   于是闻玉枝向曼森狄斯问道:“爸爸....我可以养阿乌吗?”   说完,生怕曼森狄斯不同意,闻玉枝又搬出了之前他对席鹤琰说的那番话。   “阿乌很乖的,它还救了我好几次。”   白狼似乎是明白闻玉枝是在寻求大怪兽的同意好让它可以留下来,于是它干脆配合地伸出了负伤的后腿,随后紧张地看着曼森狄斯。   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此刻却是同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而曼森狄斯也在闻玉枝的恳求中,终于正眼看向了那头白狼。   说实话,以他的眼界,这头普普通通的白狼并没有资格来给他的孩子当宠物。   无论是圣族的实力还是财力,他都可以找到更好的、更珍贵的宠物送给闻玉枝。   就别说白狼现在还是这样一副脏兮兮的模样了。   曼森狄斯能够容忍它完全也是因为闻玉枝。   这会儿闻玉枝说养这头白狼。   曼森狄斯想的却是如果幼崽喜欢,他要不要再找一些更漂亮好看的过来供闻玉枝挑选,至于这头白狼,反正皇宫的地方够大,多养它一个完全绰绰有余。   闻玉枝却像是猜到了曼森狄斯这个想法一样。   他说道:“爸爸,我只想要阿乌。”   闻玉枝的性格很柔软,但有的时候他又很固执。   一旦认定的事情,他就不会再轻易更改了。   就像是现在这样。   他只要这只白狼,其他的都不行。   但凡是跟幼崽的安危无关的,曼森狄斯总是不舍得会让自己的孩子失望。   这一次也是如此。   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曼森狄斯本就满心的柔软,这会儿闻玉枝喊着只要阿乌,银发君主很快就败下阵来。   “好吧,不过它得先去洗个澡,还得把伤口处理一下,让蒙德弄干净了你才可以碰它。”   这是曼森狄斯最后的底线。   不管幼崽怎么撒娇,他绝不允许白狼顶着这么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去靠近闻玉枝。   他让蒙德把白狼带下去清洗。   这位老总务官在皇宫服务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么脏兮兮的动物,没想到突然被任命了这么一个大活。   蒙德当即严阵以待,保证会把这只白狼给弄得干干净净之后才送回来。   在嗷呜声中,蒙德拖着白狼离开了房间。   不过在离开前,蒙德没有忘记向闻玉枝和曼森狄斯行礼说道:“今天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餐厅,您和小殿下可以随时过去享用。”   闻玉枝看向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率先起身,他想像以前那样抱着闻玉枝下床。   但闻玉枝却已经主动掀开被子起来了。   怀里蓦然一空,还没等曼森狄斯感到失落,闻玉枝就抱着他踮起脚尖行了一个贴面礼。 [128]欢迎回来:吱吱和爸爸的父子装还有蛋糕和礼物   “爸爸,早安。”   闻玉枝抱了一下曼森狄斯。   他现在的身高才只到曼森狄斯胸口的位置,想要跟银发君主贴着脸颊,闻玉枝还需要踮着脚尖才能做到。   曼森狄斯一边小心地伸着手护在闻玉枝身后的腰侧,防止幼崽会摔着,一边也低下头跟闻玉枝贴了贴脸颊。   “早上好。”曼森狄斯说着。   而刚刚升起的那点失落,仿佛也在这一个拥抱中消失了。   毕竟在这之前,曼森狄斯为了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好父亲,闻玉枝的衣食住行他都是亲自上手去照顾的。   每次早上醒来,幼崽总是会有点犯困,想赖在床上多睡一会儿。   蒙德对此也很纵容。   到了曼森狄斯接手的时候,对时间观念和效率都极其看重的银发君主虽然没有直接把孩子给吵醒,但似乎却用另一种方式选择了进一步的溺爱。   他会亲自抱着还昏昏欲睡的幼崽到浴室里去洗漱。   往往这个时候的幼崽也特别乖,会很乖巧地配合着,让张开嘴巴就张开嘴巴,抬起小脸蛋就抬起小脸蛋。   等擦完脸上的水珠,再抹上宝宝霜以后,闻玉枝也醒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幼崽会红着脸,有些害羞地自己跑去上厕所和换衣服,待穿好新的衣服后才会再伸出手要爸爸抱。   对于曼森狄斯而言,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套照顾幼崽的流程了。   哪怕闻玉枝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样,可在曼森狄斯的心里,闻玉枝依旧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幼崽,他对待他的方式也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作为被照顾的对象,闻玉枝却觉得他长大了,可以不用再像个小孩子一样让爸爸抱来抱去的。   况且他这次没有赖床,早早就醒来了,自然也不需要再麻烦爸爸来抱他,他可以自己走。   看着落空的怀抱,曼森狄斯也算是体会到了全天下的父母都会有一个烦恼。   ——那就是孩子长大了,不跟自己亲近了怎么办?   这恐怕是每个父母都会有的烦恼。   曼森狄斯却觉得这个烦恼来得太快也太突然。   他才刚刚适应照顾幼崽的生活,结果一眨眼间,他的孩子就长大了,不再需要他来帮忙了。   在苦恼之余,曼森狄斯的内心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和恐慌感。   就好像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再被需要了一样,心里有一瞬间空落落的,甚至就连曼森狄斯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心底深处是有一些害怕的。   害怕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但曼森狄斯并不希望闻玉枝会因此跟他生分。   好在,闻玉枝尽管没有意识到曼森狄斯的情绪转变,但他的身体也还保存着以前的习惯,会在早上跟爸爸来一个拥抱还有贴贴。   幼崽主动的亲近可以说极大地抵消了曼森狄斯那股失落感。   那点烦闷的心情也在闻玉枝依旧亲昵的态度被逐渐安抚了下去。   曼森狄斯下意识想去碰闻玉枝的头发,却看见那被他扎好的发型时动作顿了顿,随即干脆替闻玉枝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好了,不许再撒娇了,赶紧去洗漱吧。”   嘴上这么说着,曼森狄斯却还是跟幼崽再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跟爸爸玩闹过后,闻玉枝眨巴着眼睛退出了曼森狄斯的怀中,他转过身,脚步轻快,那黑色的缎带蝴蝶结和垂落下来的小辫子还随着走动在少年的脑后一晃一晃的。   像只蹁跹离去的蝴蝶。   曼森狄斯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欢快的‘蝴蝶’,莫名的,他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蒙德已经备好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没想到幼崽会突然长大,战舰上显然没有适合闻玉枝现在可以穿的衣服。   皇宫里面倒是有,早在闻玉枝开始换羽期的时候,蒙德就已经提前准备好闻玉枝长大后会穿的那些衣服了。   但这次出来匆忙,战舰上的衣柜放着的还是闻玉枝以前的那些衣服。   从尺寸上来讲,闻玉枝肯定是穿不上了。   但这难不倒蒙德。   在短短的时间内,他找来了曼森狄斯的几身没有穿过的衣服,又重新裁剪了一下,虽然这跟皇宫内定制的衣服相比肯定没有那么合身,但在战舰上应付一两天已经够用了。   闻玉枝对此也不介意。   在黑岩星的时候,他也是穿席鹤琰的衣服,现在换成爸爸的衣服,闻玉枝同样也适应良好。   不过等他换好后跟曼森狄斯走出去时,沿途的圣族却一个个像是愣住了一样。   有些圣族还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是他们出现幻觉了吗?   不然他们的面前怎么会出现有两个王?   阿尔文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大一小的身影时也不禁有些恍惚。   以前的闻玉枝即便和曼森狄斯长得再像,但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幼崽的五官那些都还没能完全长开,而闻玉枝的轮廓线条也更偏向于柔软稚气。   因此哪怕父子俩长得很像,也能让人瞬间就将他们区分开来。   但如今闻玉枝眉眼长开了一些,个子也变高了,父子俩都还留着长发,身上穿着相似风格的衣服,走在一块儿的时候乍一眼看过去难免会令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就像是有两个曼森狄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个是少年时期的曼森狄斯,一个却是成年的银发君主。   这种模糊错乱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闻玉枝走到阿尔文的跟前。   “早上好,阿尔文。”   少年主动抱住了他,那雪白柔软的脸颊与他贴了贴。   这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让阿尔文瞬间从那股恍惚中回过神来。   不论外表看起来有多么相似,但小殿下就是小殿下,他是独一无二的,也像是块裹了蜜的糖果一样,每次靠近幼崽的时候阿尔文的心里都会觉得有些甜滋滋的。   譬如眼下这会儿,得到小殿下主动贴贴之后,阿尔文的瞳孔明显愉悦地微微收缩着。   他眸色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嗓音温和地说道:“昨天属下忘记说了,欢迎您回来。”   昨天闻玉枝才刚刚回来,无论是曼森狄斯还是他们都选择先让幼崽多休息。   也是直到这会儿,看见闻玉枝今天这副精神饱满的样子,阿尔文才说出了昨天就想说的这句话。   ——欢迎您回来,回到我们的身边。   这句话在闻玉枝的耳中,不亚于是在说欢迎他回家。   以前闻澈和纪兰雅也总喜欢说这句话,闻玉枝每次听见都会在心底里觉得他是个有家的孩子。   而现在,圣族就是他的家,他的家人们也在欢迎他回来。   “谢谢。”闻玉枝眨了眨眼,认真地向阿尔文说着感谢的话。   阿尔文的面上不显,但越发明亮的眼神却泄露出了他那激动的情绪。   要不是碍于曼森狄斯还在这里,面对乖巧又有礼貌、还认认真真表达着感谢的幼崽,阿尔文也想按照星网上说的那样,扯个麻袋悄悄地把崽给偷走。   只可惜,这位素来沉稳的副官大人除却有着极其冷静的性格以外,对于危机的直觉也很敏锐。   知道一头猛兽最在乎就是它的孩子,它可以不介意孩子主动凑上来和他亲近,但一旦他敢伸出手,那对方也会让他知道,什么是不该乱碰的。   阿尔文还想活着做这个副官,每天能近距离看一看小殿下,因此想法只能是想法,麻袋是不可能扯麻袋的,阿尔文顶多是借着回礼的机会抱一抱小殿下。   而闻玉枝也不单单只和阿尔文拥抱,接下来的一路,只要遇到了圣族,闻玉枝都会上前抱一抱,贴一贴脸蛋。   他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大家也会跟着担心。   于是他也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   他回来了,还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大家可以不用再担心了。   这句话闻玉枝没有明说。   但他的行动却明晃晃地表露出了这个意思。   和阿尔文一样,所有被抱住的圣族都很欣喜,也很受宠若惊。   而他们也同样的,对闻玉枝说出那句欢迎您回来。   闻玉枝也都感激地回了一句谢谢。   等来到餐厅,闻玉枝率先看见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还有满满一桌子的菜。   或许是想要补偿幼崽这些天离开了他们,蒙德吩咐准备的早餐上面全都是闻玉枝最爱吃的那些东西。   满满一大桌子,每一样都是闻玉枝喜欢的。   最中间还放了一个大蛋糕。   显然这带有庆祝意味的蛋糕也是为闻玉枝所准备的。   而在凳子上还放着一个个礼盒。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就猜出来这些东西是什么。   “这是他们给你准备的礼物,吱吱要拆开看看吗?”   礼物....蛋糕.....   闻玉枝还有点懵:“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呀......”   “谁说只有生日才能吃蛋糕、收礼物了?”   曼森狄斯神色淡然地说着,他低下头,与幼崽的眼睛对视着,“只要是觉得有意义的时刻,都是可以庆祝的。”   放在以前,曼森狄斯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两句话的。   动辄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庆祝,这对一直追求效率至上的银发君主来说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可现在,曼森狄斯却已经能够理解蒙德他们的做法了。   甚至在他的心里,有关于幼崽的事情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因为和闻玉枝有关,这些小事也再不是什么浪费时间的事情,曼森狄斯不仅主动开始参与其中,他还想在以后未来的时间里,可以和幼崽做更多‘浪费时间’的事情。   闻玉枝也听懂了曼森狄斯话里的含义。   他回来这件事情,于圣族而言就是有意义的,需要被庆祝的。   于是大家就给他准备了蛋糕还有礼物。   阿尔文还告诉闻玉枝:“除此之外,您的换羽期结束了,这个蛋糕也是庆祝您终于长大了。”   从只有巴掌大的幼崽,闻玉枝终于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出色的王血了。   尽管闻玉枝并不是在他们的眼前完成了最后的换羽,但圣族这边一样还是很重视。   曼森狄斯也说道:“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再安排一场正式的庆祝仪式,到时候我会向各大星域宣告你是我的孩子。”   这个庆祝仪式就是册封礼,曼森狄斯打算在那个仪式上正式宣布闻玉枝和他的关系,并且正式定下王储的身份。   经过了这次的事情,曼森狄斯也明白幼崽的身份是瞒不住的。   对于那些有心、并且一直在盯着圣族的人来说,闻玉枝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   与其再隐瞒下去,不如将闻玉枝的身份彻底公开。   “吱吱害怕吗?”曼森狄斯问道。   公开以后,闻玉枝将要面对铺天盖地的声音。   他们会议论他,会因为他圣族的身份而讨厌他,憎恶他。   甚至闻玉枝还可能会遇到比之前更多的绑架和谋杀。   那些反对圣族的,那些想借助圣族扬名的都不会放过这个还未成年的王血。   闻玉枝要面对的是更危险也更激烈的处境。   “不害怕。”   闻玉枝虽然对曼森狄斯说的庆祝仪式有些感到惊讶,但他却摇了摇头。   他并不害怕。   他是圣族唯二的王血,倘若连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怎么有资格做爸爸的孩子?   可以说,哪怕外表再柔软,闻玉枝的骨子里流淌的也都是萨利莱诺的血,他的身上也有着萨利莱诺那种不畏惧任何事情的性格。   “很好。”   曼森狄斯对于闻玉枝的回答显然很满意,同时,他的内心也有种骄傲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幼崽。   这孩子是那么的出色,那么的让他感到骄傲。   “吱吱相信爸爸吗?之前的事情,爸爸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相信爸爸。”   之前的事情,跟曼森狄斯,跟圣族并没有什么关系。   闻玉枝相信圣族对他的保护已经堪称严苛了。   出事时他是在皇宫里面待着的,身边又还有伊洛和菲尔在身边,谁也想不到他会在圣族的眼皮底下出事。   只能说带走他的白一......对方的能力确实很奇怪。   从他被对方皇宫带走,以及遇到星际乱流时,明明逃生舱都摔了个粉碎,他却一点事情也没有,再到这次他被送回到圣族,对方的能力就像是凭空可以将人转移一样。   而对方如果真是有这样的本领.....那白一绝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害怕的能力。   毕竟能带着人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闻玉枝也问了曼森狄斯和阿尔文逃生舱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阿尔文给出的回答是没有。   他们没有发现白狼是因为当时所有圣族的注意力都放在闻玉枝的身上,趴在角落里的白狼自然就被忽略掉了。   但活人跟一只动物是不同的,圣族这边是不可能注意不到还有一个活人的。   而当时逃生舱内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也就是说.....   白一把他带出实验室以后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吗?   可他不是圣族吗?   为什么不和他一块回来呢?   闻玉枝想不明白,但眼下显然并不是思索这个的时候,看着面前的蛋糕,闻玉枝把所有的疑惑都先压在了心底。   他和爸爸已经说好了,在吃完饭后聊一聊。   这个聊一聊自然是指聊他失踪的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而既然都已经说好了在饭后才聊那些事情,闻玉枝也不想现在让这些事情影响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不能辜负大家为他准备的这份心意。   就在闻玉枝这么想着的时候,蒙德带着焕然一新的白狼走过来了。 [129]喊崽崽:这种幼稚的游戏,父子俩却玩得很开心   闻玉枝刚看见的时候还差点没能认出来这是阿乌。   迎面走来的白狼威风凛凛的。   或许是黑岩星的环境恶劣,在那里生活的狼群为了适应极端的气候也进化出了更为强壮的身躯。   阿乌的体型很大,完全站起来有一米多高。   只是以前在黑岩星的时候没有条件可以经常梳理清洁,以至于它虽然个头高大,但灰扑扑的样子和凌乱的毛发都严重遮盖了本该有的颜值。   而蒙德刚刚带它去处理好了伤口,又好好地清洁了一番,把沾到血迹脏污都洗刷掉了,之后又还给白狼身上的那些毛发做了个美容加护理。   从头到脚搞下来,白狼简直就像是换了个崭新的外壳一样。   如今出现在闻玉枝面前的这头白狼有着健壮高大的身躯,它通体的毛发洁白如雪,不含一丝的杂色,看上去既蓬松又透着一种很新的感觉。   当它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的时候,柔顺的毛发如那造价最昂贵的绸缎,走动间流畅又漂亮,隐隐中似有某种光泽在其中流动着。   眼前的这只白狼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油光水滑。   蒙德在带它出来之前还给白狼装扮了一下。   在对方的脖颈下方别了个蝴蝶状的领结,让白狼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衬着那双凛冽清透的冰蓝色兽瞳,白狼此刻的模样乍一眼看很能唬人。   高大的身躯、冷淡的神情、目空一切的眼神......让白狼看上去极具有压迫感。   只不过还没能帅个三秒钟。   在看见闻玉枝的时候,刚刚还高冷帅气的白狼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它朝闻玉枝嗷呜了一声,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摇动着。   什么压迫感、什么静谧深邃高冷孤傲的眼神都在这一刻破灭得干干净净。   也让闻玉枝确信,面前这只帅帅的白狼就是他认识的阿乌。   他刚想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脑袋。   阿乌也已经把洗得干干净净还香香的脑袋凑过来了,姿势都摆好了,眼睛更是微微眯起,浑身上下都摆出了一副快来摸我的样子。   而闻玉枝伸出去的手却蓦然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白狼,又看了看曼森狄斯,闻玉枝眨着眼睛轻声问道:“爸爸,我可以摸一摸阿乌吗?”   “它已经很干净了。”   蒙德在旁边也表示清洁驱虫该做的他都给白狼做了,小殿下可以放心去接触,保证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曼森狄斯见状点点头。   “可以。”   好耶!   闻玉枝的眼睛一亮,他开心地抱住了阿乌。   柔软的脸蛋埋进了那蓬松的毛毛里,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   闻玉枝小声在白狼的耳边说道:“阿乌你变香了。”   白狼也觉得自己现在可香可香了。   它骄傲地挺着毛发蓬松的胸脯,用鼻尖亲昵地蹭着闻玉枝的手。   闻玉枝揉了揉它的耳朵,随后带着白狼来到曼森狄斯的面前,正式给双方互相介绍道:“爸爸,这是阿乌。”   “阿乌,这是我的爸爸,你要乖乖的,不能惹他生气知道吗?”   白狼很聪明,它能看得出来曼森狄斯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一个,而且大怪物给它的感觉也是最可怕的。   因此不需要闻玉枝提醒,白狼就主动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露出一副乖顺臣服的姿态。   狼群有着向狼王俯首称臣的传统。   在白狼的观念里,曼森狄斯显然就是这些怪兽中的‘狼王’。   曼森狄斯没有养过宠物。   他唯一养过的,并且放在心上的只有他的孩子。   而对于这只白狼,曼森狄斯并不是很在意,他连眼神都没有落在对方的身上,但却能注意到闻玉枝那刚刚在和白狼的玩闹中被弄乱的衣领。   他把翘起来的地方给抚平。   “吱吱要切蛋糕吗?”   “我想和爸爸一块切。”   闻玉枝仰起头看着他说道。   “好。”   这点小要求曼森狄斯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来到餐桌边,那大大的蛋糕一共有六层,闻玉枝的个子还不够高,够不到最上面的那一层。   闻玉枝刚想踩着旁边的凳子站上去,而曼森狄斯却将他抱起来,闻玉枝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坐在了爸爸的臂弯上。   这个高度刚好可以触碰到蛋糕的最顶层。   而直到这时,闻玉枝才看见上面还用奶油写了几个字。   岁岁平安。   这是圣族对闻玉枝的祝愿。   不是什么祝愿他以后未来能取得有多么优秀的成就,也不想他有多么的厉害,他们只要求闻玉枝能平安长大。   这是他们作为家长,对于自家孩子共同的一个祝愿。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忽然就有点舍不得切这个蛋糕了。   但他也清楚,蛋糕被做出来,制作它的那些人肯定是更希望它能被好好地吃掉,把祝福都吃进去。   因此犹豫了片刻后,闻玉枝还是沿着蛋糕中心小心地切了下来。   最大块的依然是给曼森狄斯,随后按照平等的均分,除了不在战舰上的塞莱特,蒙德阿尔文他们都有份,闻玉枝一个也没落下,就连白狼也有。   不过考虑到阿乌应该不能吃太多的奶油,闻玉枝只切了一小块,让对方能尝尝味道。   而这切蛋糕的整个过程也被阿尔文拍视频给记录了下来。   长大一些的小殿下被银发君主抱着举起来,明亮的烛火照在了少年那雪白/精致的脸蛋上,就像是洒下了一片金色的辉光。   这一幕画面被定格下来。   蒙德把它发在了圣族内部的星网上。   所有的圣族都看见了这张新发出来的照片。   他们看着照片中的王和小殿下,父子俩身穿着像是父子装一样的衣服,小殿下的眉眼弯弯,似乎对于切蛋糕这件事情感觉到很开心。   而曼森狄斯也正看着他的孩子,那眼神中的神情是所有圣族从未见过的温柔。   哪怕这只是一张照片,但却仿佛能让人感觉到现场那温馨又和谐的气氛一样。   圣族此前还因为小殿下的失踪而一直处于恐慌和不安的情绪之中,但在看见这张照片之后,他们的脑海里留下的只有小殿下开心的笑容,以及在照片中难得放松下来,显得没那么冰冷的曼森狄斯。   真好啊。   尽管这些不善言辞的圣族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他们看到这张照片时的感受,可他们却希望照片里那份美好而温馨的气氛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在餐厅这边,分蛋糕的快乐也充斥在每一个圣族的心里。   闻玉枝把蛋糕分发下去,而那句岁岁平安却被他给吃掉了。   绵密香软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大家的祝福,闻玉枝一口一口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蛋糕全都吃完了。   最后他还让大家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而阿乌也凭借着小殿下那新晋爱宠的名头,在照片里蹭了个镜头。   不出意外的话,这张照片也会被蒙德放到星网上。   但这就不是闻玉枝暂时关心的事情了。   吃完这份特别的‘早餐’后,他跟曼森狄斯找了个安静的房间。   父子俩面对面地坐下。   当然气氛也没有那么正经严肃。   因为他们是坐在一个地毯上,这是一间玩具房。   它之前是一个类似于书房一样的地方,后来才改造成了玩具房。   毕竟以前的塔纳托斯号上是没有玩具房的,而现在这种放着玩具的休闲空间却随处可见。   为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了。   闻玉枝以前还来过这里,地上还散落着他之前玩过的一些玩具。   巧合的是,这些玩具刚好是一套剧场系列的玩具,其中就有一对兔子爸爸和小兔子的手偶。   闻玉枝拿起那个小兔子,他让曼森狄斯拿着那个兔子爸爸。   银发君主照做了。   于是,在闻玉枝掩盖不住的笑意下,小兔子开心地扭了扭,对着面前的兔子爸爸喊道:“爸爸!”   曼森狄斯看着对面那活泼的小兔子,像是明白了这个玩具该怎么玩。   他挑了挑眉,也跟着动了动手。   只不过比起活动可爱的小兔子,兔子爸爸扭动的幅度并不大。   这也是因为曼森狄斯第一次上手玩这种东西,银发君主还有些不太熟练,但却恰好符合了兔子爸爸作为父亲的那种沉稳的气息。   “崽崽。”   兔子爸爸喊道。   曼森狄斯很少会用这个称呼,而这个称呼是骨刺给闻玉枝取的。   它们喜欢把幼崽叫做崽崽,尽管只有曼森狄斯能听得见,但它们却喜欢用这种更亲昵的方式取表达对闻玉枝的爱。   在一些语境中,崽崽这种叠词其实更具有亲昵喜欢的意味,它更像是私底下,长辈会给家里的孩子取的一个小名。   曼森狄斯用这个称呼,显然也是代入了兔子爸爸。   在兔子爸爸的眼中,小兔子就是他的崽崽。   闻玉枝刚听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再叫崽崽好像有点太幼稚了,但一方面,他却是喜欢这种爸爸和他的亲昵。   闻玉枝的纠结也表现在了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捂着脸蛋,脸上那红红的腮红似乎也显露出了小兔子心底此刻的害羞。   就在这时,兔子爸爸过来摸了摸小兔子的头。   像是在说不必烦恼也不用纠结,爸爸都会在身边陪着你。   闻玉枝心底的那点小纠结一下子就被他卷吧卷吧丢到一边了。   管他长不长大呢,就算是长大了,他也是爸爸的孩子。   小兔子不捂脸蛋了,它直接扑倒了兔子爸爸的怀里。   兔子爸爸也抱着小兔子,父子俩依偎在一起。   看着紧紧抱着的兔子爸爸和小兔子,闻玉枝抬起头看向曼森狄斯,而银发君主也瞥过视线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一眼,似乎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在。   闻玉枝笑了笑。   曼森狄斯的眼底也浮现出了些许的笑意。   说实话,这种操纵玩偶的游戏其实很幼稚,但这种幼稚的游戏,父子俩却玩得很开心。   曼森狄斯并不是一个会有多在意所谓形象威严的君主。   在闻玉枝的面前,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会陪孩子玩闹,会陪孩子做这种无比幼稚的事情。   这不会是他第一次陪闻玉枝玩游戏,更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父子俩在亲密地拥抱过后,小兔子咳了咳,摆出一副准备开始演讲的模样,它要向兔子爸爸诉说它这些天在外面的那些冒险经历啦。   兔子爸爸也专心认真地准备倾听。   很快,小兔子就在现场的道具中描绘了它的经历。   先是在树底下,小兔子乘凉的时候突然被一个披着斗篷的坏蛋给带走了,那个坏蛋带着它来到了一艘船上,而这个船上还有很多很多个坏蛋。   其中有两个坏蛋穿着白大褂,小兔子趁他们不备,打晕了他们跑了出去。   在一个囚室里,小兔子找到了另一个兔子,那个兔子身上伤痕累累的。   因为是同族,小兔子带着那个兔子一起逃跑,但它们却被船上的坏蛋给发现了,那些坏蛋来追它们。   为了不被再次抓回去,小兔子摧毁了这艘船,它和另一只兔子乘坐着一艘小船离开了。   只可惜这艘小船却在半路遇到了乱流。   小兔子晕了过去。   曼森狄斯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他看得懂那艘船就是当初他们发现的那艘战舰,更看出了那只同族的兔子,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将闻玉枝从皇宫带走的圣族。   只是虽然这个故事因为兔子玩偶外表的可爱,以及表现手法比较诙谐幽默,看起来好像小兔子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并没有多么艰难。   然而曼森狄斯却能够想象得到小兔子那看似轻轻松松的逃跑中一定经历了很多的危险。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   曼森狄斯知道闻玉枝的身体并不如他们强大,相反还很脆弱,幼崽动不动就生病,更是在破壳以后,被他们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地娇养着,没吃过一点的苦。   而在船上,小兔子却是又要打晕坏蛋,又是要急匆匆地带着另一只兔子躲开一船上坏蛋的抓捕,最后不得已之下还选择了摧毁这艘船,乘坐逃生的小船离开这里。   可以说,在他们看不见的东西,从没有吃过苦的幼崽为了活命经历了很多的艰辛才摆脱了那些危险。   曼森狄斯对此怎能不感到心疼?   但兔子爸爸却没有打扰小兔子的讲述。   小兔子还在继续描绘着接下来的经历。   小兔子晕过去后,小船也坠落到了一个孤岛上。   那里有一群人,他们发现了小兔子,还把小兔子给带了回去。   这群人在地下挖了一个基地,小兔子也被他们带到了这处基地。   而等小兔子醒来,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姐姐,他们都是这个基地的人,他们告诉小兔子小船漂到了这里,他们的人在小船的废墟里发现了小兔子。   小兔子向他们询问另一只兔子的踪迹,那些人却表示没有看见过这只兔子。   于是小兔子便提出它想要去看一看小船搁浅的地方,而那对姐弟也带着它去见了基地里面的领袖,一个老头子。   小兔子和老头达成交易,小兔子也顺利地就留在基地里面。   而在当天的晚上,基地遇到了危险,是一大群野兽包围了这里。   小兔子跟着大家一起抵御这些野兽,中途小兔子还独自面对五只野兽。   幸运的是,小兔子在这五只野兽的包围下活下来了,还杀死了其中四只野兽,虽然毛毛沾了血,但这却是小兔子第一次战胜了这些野兽。   这次野兽袭击中,基地死了很多的人,老头把他们埋葬了,小兔子也在一旁全程看着。   参加完葬礼,小兔子就要跟着基地的人出去了,而这时候白狼登场了。   它主动跑到小兔子的面前,成为小兔子的坐骑。   骑着白狼,小兔子和基地的人找到了小船,小船里面没有另一只兔子的身影,而他们很快又遇到了野兽。   这一次,小兔子差点死了,但好在一场沙尘暴的到来救了小兔子,小兔子被沙尘暴带到了一处废墟里面。   在这里小兔子遇到了一个人。   而关于这个人的身份,闻玉枝却在讲述里刻意隐去了他们之前是认识的,还是朋友,毕竟他和席鹤琰的事情想要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闻玉枝想着下次有机会的话,他想亲自带着席鹤琰介绍给爸爸认识。   于是在兔子爸爸的视角里,它只能看到小兔子遇到了一个人,他们一起躲过野兽,又一起回到基地,还一起住在了同一间房间里。   那人还给小兔子做吃的,还给小兔子擦毛毛。   曼森狄斯........   他怎么觉得越看越不对劲呢?   但还没能等银发君主去深思,基地再一次遇到了野兽。   而这一次,基地没能保住,小兔子又跟着大家开始逃命,他们去到了一个大房子里。   那房子里面都是尸体,这些尸体穿的是白大褂,里面还有很多的瓶瓶罐罐和仪器。   曼森狄斯结合闻玉枝之前提到过的,猜出这里应该就是那个实验室。   而在这个实验室里,小兔子遇到了最严重的危机。   他们被好多好多的野兽给包围了,这些野兽都很厉害,白狼为了保护小兔子还受了伤,小兔子还差一点就被野兽给咬死了。   是另一只兔子杀死了那只野兽。   小兔子见到它很开心,但这只兔子却把它给打晕了。   而等小兔子再醒来,它见到的就是兔子爸爸了。   这就是小兔子在外面冒险的整个经历。   好几次都历经生死,一路上几乎都在奔波逃命。   小兔子在外面过得很不好,等见到兔子爸爸的时候,它的毛毛上都是凝固的血。   曼森狄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在逃生舱见到幼崽时对方的模样。   闻玉枝那时候身上的衣服不仅破破烂烂的,上面还都是沙子和血迹。   看到幼崽如此凄惨的样子,曼森狄斯因为幼崽回来而感到愉悦欣喜的心情几乎是瞬间就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恐慌的情绪。   好在等到后面更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这是虚惊一场。   闻玉枝身上没有受伤,那些血都是流浪兽的血,只是在战斗中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可从这些血迹和衣服破损的程度也能看得出,当时的情形绝对很危险,远没有闻玉枝用手偶表现出的那样轻松简单。   曼森狄斯光是听着闻玉枝的转述,他的心情都无法保持平静。   “爸爸.....”   闻玉枝已经讲完了,但曼森狄斯一直没有说话,闻玉枝觉得奇怪,他疑惑地开口。   话音才刚刚起了个头。   下一刻,他就被银发君主一把给抱住了。 [130]哄着爸爸:曼森狄斯有两个底线   曼森狄斯见过很多更加残酷也更加血腥的场面。   只要是在战场上,哪怕是圣族也会受伤,也会流血,就连曼森狄斯也无法避免。   没有一个圣族是会害怕流血受伤的。   毕竟对他们来说,身上的伤痛远不如精神力紊乱所带来的折磨。   闻玉枝身上的血迹看似恐怖,可放在任何一个圣族的身上,这点血都不算什么。   哪怕是断了手断了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圣族就还能继续战斗下去。   然而同样的情况放在闻玉枝的身上,曼森狄斯却发现他并不能像以往那样保持着冷静。   圣族有着强大的恢复能力,但曼森狄斯却不希望他的孩子会受伤。   当看见闻玉枝满身是血躺在那里朝他喊爸爸的时候,曼森狄斯只觉得那些血迹是那么的刺眼。   而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曼森狄斯,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很多的苦,经历了很多的危险。   这一次闻玉枝没能受伤是因为幸运。   可倘若要是真的出事了.....   曼森狄斯根本不敢去想。   他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听着对方的心跳和脉搏,似乎是想要借此一遍遍地确认着——   他的孩子还好好的。   曼森狄斯的拥抱很突然,闻玉枝还没能反应过来他就被银发君主给抱在怀里了。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和爸爸的抱抱。   虽然有点意外,但闻玉枝却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了曼森狄斯。   他把脸埋在银发君主的胸膛前,而靠近的一瞬间,闻玉枝却发现曼森狄斯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   “爸爸......?”   闻玉枝这下子也察觉到曼森狄斯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   银发君主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更别说还是像现在这样,闻玉枝甚至都能感觉到曼森狄斯周身的精神力似乎有隐隐失控的征兆。   爸爸.....是在生气吗?   闻玉枝有些不太确定。   尽管他现在看不见银发君主脸上的神情,可闻玉枝却还是下意识抬起了那只还戴着小兔子玩偶的手,他轻轻拍了拍曼森狄斯的背。   就像是每次他害怕、难过的时候,曼森狄斯总是会轻轻拍着他的背,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着他,而现在,闻玉枝也在用同样的办法,笨拙地想要安抚着曼森狄斯。   ——爸爸不要难过。   闻玉枝的力道并不重,但他的触碰却一下子让曼森狄斯从那种失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吱吱让爸爸抱一下好不好?”   曼森狄斯说着,嗓音听起来却有点沙哑。   “好。”   闻玉枝回答的丝毫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爸爸要抱,他就乖乖地依偎在曼森狄斯的怀里,像个乖巧柔软的大号玩偶一样。   而闻玉枝也大概能猜得出来曼森狄斯的‘失控’是因为什么。   他一边轻轻拍着曼森狄斯的背,哄着面前的大人,一边则出声安抚道:“爸爸是因为我的事情难过吗?其实也没有那么坏,我这次也遇到了挺多很好很好的人。”   闻玉枝觉得他是幸运的。   小兔子这次的经历虽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坎坷,但一路上也长了不少的见识,更是结识了不少愿意帮助它的伙伴。   在黑岩星上他认识了重叔,还有重奉雪和重奉霜这对姐弟,以及基地里面的人,他们救了他,在食物非常短缺的情况下,他们还仍然愿意将他带回到基地里面,给他提供一个可以庇护栖身的地方。   后来他甚至还遇到了席鹤琰,这个原本还以为没能那么快就见面的网友。   谁也没想到,他们俩会在黑岩星上遇见。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一位熟悉且认识的朋友在,跟席鹤琰住在一起的那几天里,闻玉枝并没有多少那种乍然来到一个陌生环境的不安。   相反,席鹤琰很会照顾人,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而且有他在,闻玉枝也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可以说,除了环境气候和当地条件简陋以外,闻玉枝在黑岩星上其实也没有吃多少的苦。   那些琐碎杂事都被席鹤琰包揽了,基地内的事务也有重奉雪和重奉霜,感到无聊的话还有阿乌陪着他玩闹。   闻玉枝没好意思跟曼森狄斯说,他在黑岩星其实还长胖了一点点。   席鹤琰的手艺太好了,阿乌又特别能捉兔子,于是在那几天里闻玉枝几乎尝过了兔子各种各样的吃法。   要不是因为兽潮的缘故,闻玉枝感觉他要是再待多几天,恐怕体重也得蹭蹭蹭地跟着往上涨。   因此,闻玉枝是真的觉得他过得还挺好的。   要是没有流浪兽还有那些坏人就更好了。   闻玉枝这么想着,他也挑了一些在黑岩星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也耐心地听着。   不过其中有一个被闻玉枝反复提及的名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席鹤琰。   闻玉枝对此的解释是:“唔....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曼森狄斯的语气平淡。   “是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闻玉枝略显含糊地说着,“有机会的话,我会介绍他给爸爸认识的。”   还要介绍给他认识?   曼森狄斯的眸色动了动。   银发君主破天荒地对幼崽口中的这位朋友也不免有了几分好奇。   但这点好奇还不足以让曼森狄斯把这个人给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还是闻玉枝。   “吱吱可以跟爸爸再说一次小兔子的故事吗?”   曼森狄斯想再了解一下更多的细节。   闻玉枝没有隐瞒,他详详细细地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流浪兽,还有那个实验室以及白一的情况。   而提到白一,闻玉枝显然有点犹豫,他向曼森狄斯问道:“爸爸,我们有同族流落在外吗?”   白一是个圣族,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闻玉枝亲眼所见,而这也是最让他感到疑惑的地方。   .....既然白一是圣族的话,那为什么他要跟那些坏蛋们搅合到在一起?他们绑架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之前曾有过一些圣族失踪。”曼森狄斯把塞莱特整理出来的数据给闻玉枝看。   那上面都是近些年来圣族失踪的名单。   密密麻麻的,从赫默到格德和塔斯都有不同数量的失踪记载。   闻玉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份名单。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在黑岩星的实验室里,那视频中被关在营养罐里面的圣族。   而视频中的研究员则是熟练地取出了圣族的基因,妄图想要将圣族的基因融合进流浪兽的基因片段里面。   圣族大量的失踪、出现在实验室里面的圣族、以及利用圣族基因的那些研究员......   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闻玉枝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   “爸爸.....”闻玉枝下意识想把这个猜测告诉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却像是已经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他垂着眸,轻抚着幼崽的发丝。   “我知道。”   随即在闻玉枝怔愣的目光中,曼森狄斯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黑市上一直有关于圣族的悬赏,这些任务并不只限于要活的圣族,哪怕是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行。”   听到这些话,明明是在爸爸的怀里,闻玉枝却不由地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后背升起。   以前的曼森狄斯并不会跟闻玉枝说这些。   那时候幼崽还太小了,无论是曼森狄斯还是蒙德他们都只希望闻玉枝能够无忧无虑地慢慢长大,对于外界的一些事情,他们都并没有和闻玉枝说过。   但现在的情况却和之前不同。   闻玉枝已经接触到了这些事情,并且闻玉枝也比之前长大了一些,曼森狄斯既然说过不久之后要公布闻玉枝王储的身份,身为王储,一些事情或许也应该要提早知道。   短短的时间内,曼森狄斯想了很多,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跟闻玉枝说这件事情。   小兔子的经历已经让曼森狄斯知道,他的孩子并不像他和蒙德他们想的那样,是脆弱的、经受不住一点风雨、需要时时刻刻被呵护的。   闻玉枝有坚韧、勇敢的一面,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流浪兽,也能在危险的境遇下冷静地寻求生机。   很显然,尽管闻玉枝还很稚嫩,但他的血脉里的的确确流淌着萨利莱诺的血液。   他并非是需要保护的弱者,他只是还年幼,爪子翅膀都还不够锋利,还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成长。   而曼森狄斯作为身负血亲且还年长的引领者,他有时间也有耐心来慢慢地教授他的孩子。   选择说出这件事情,就是曼森狄斯给闻玉枝的一个提醒。   “以后吱吱再遇见他们,一定要远离这些人。”   这其中就包括白一。   “可是白一不是......”闻玉枝还想说白一是圣族,而且从战舰上那些研究员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对白一并不好。   然而曼森狄斯却道:“他与我们不同。”   不管这白一是实验体还是什么东西,对方与研究所的关系密切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即便他是圣族,但在曼森狄斯看来,这种无法确定态度和立场、对圣族甚至是对闻玉枝存在有威胁的,曼森狄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他有两个底线。   一是圣族,二是闻玉枝。   而研究所的所作所为,无疑已经触及到了曼森狄斯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了。   他不会再让闻玉枝去跟这些人接触。   “军部那边已经把所有候选者的名单提交上来了,等回去以后,我会让塞莱特安排一场比试,到时候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骑士。”   而关于幼崽的亲卫团组建,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曼森狄斯就已经提出来了。   军部那边也一直在挑选着候选的军士,后来曼森狄斯还任命卡莎她们担任教官负责培训这些候选者。   但那那时候圣族内部对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怎么着急。   幼崽一直待在皇宫里面,日常出入身边也已经有了伊洛和菲尔这两个格德亲卫在,对于增加更多亲卫的需求看起来暂时还不太需要。   但经过了这次的事情,曼森狄斯却发觉闻玉枝的身边只有两个格德亲卫的保护还是不够。   他和蒙德、阿尔文那些圣族并不能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孩子的身边。这个时候亲卫的存在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白一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出手,也是因为闻玉枝当时身边只有两个格德守卫,当这两个格德守卫都离开后,闻玉枝的身边就短暂地出现了空缺。   也让有心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因此曼森狄斯决定,这一次回去以后,幼崽的亲卫团必须尽快得组建起来。   闻玉枝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异议。   在关于他的安危问题上,他一向都听从曼森狄斯他们的安排。   只是.....   闻玉枝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爸爸....伊洛和菲尔是我让他们离开的,这次的事情不是他们的错,可不可以让他们回来呀?”   刚刚在切蛋糕的时候,闻玉枝并没有看见伊洛和菲尔,包括昨天他也没能看见这两个格德亲卫。   考虑到他当时被带走的时候,只有伊洛和菲尔在附近,闻玉枝大概也能猜得到,以曼森狄斯和蒙德的性格,在发现他出事后第一个会被问责的就是这两个亲卫。   因此闻玉枝也想向曼森狄斯替他们俩求求情。   “身为亲卫却没能保护好你,他们就是有错的。”   在幼崽出事的第一时间,蒙德就将这两个格德亲卫立刻控制起来,并且进行了审问。   当然,由于情况紧急,圣族上上下下都为了找寻小殿下忙得不可开交,一时半会间曼森狄斯也并没有立刻对这两名格德做出处罚。   但等舰队回去以后,一个革职处理是肯定逃不了的。   曼森狄斯知道闻玉枝想替他们求情,可没能保护好王血,这种事情倘若不加以严惩而放过的话,所造成的影响会更加糟糕。   当了二十年的君主,曼森狄斯深知对于一个种族或者国家而言,遵循规矩是很重要的事情。   何况只是革职,这个处罚已经算得上很轻了,其中已经考虑到有幼崽主动支开的因素在,不然伊洛和菲尔面对的就不单单是革职了,还需要受到军事处罚。   闻玉枝其实也知道他的求情很有可能没什么用,但他却还是想争取一下。   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伊洛和菲尔。   而幼崽这副自责的样子落在曼森狄斯的眼里,银发君主微微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不忍心地提醒道:“只是革除了亲卫的职务,他们身上的军职还在。”   这也就是说伊洛和菲尔会回到军部,如果他们还想要成为闻玉枝的亲卫,就必须努力成为候选者,即便成为了候选者,他们也还要和其他圣族一起竞争。   等于是以往他们因为得了闻玉枝青眼走了捷径成为亲卫,但现在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起跑线上,至于是否还能回来,则取决于他们的能力了。   毕竟只有排名靠前的几位才有资格被闻玉枝进行挑选。   就算没能成为亲卫,他们也还可以在军部继续效力,军部晋升只看军功和实力。   而以伊洛和菲尔能在皇宫任职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实力并不逊色,不管是留在军部还是竞争亲卫都是不错的选择。   闻玉枝明白了这一点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然而还没等他朝曼森狄斯说出感激的话,银发君主就说道:“他们有错要罚,但这件事情上你也要负责任。”   所以吱吱也要被罚。   “诶?”   闻玉枝呆住了。   小兔子啪叽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131]爸爸不爱他了:绝不跟乱七八糟的穷小子搞在一起   闻玉枝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来的问题是对自身安全的意识不够。   于是可怜的小兔子,啊不,是闻玉枝被迫认认真真地坐在桌椅上,上了一节由蒙德专门为他独家准备的安全教育课。   课上,蒙德非常严肃地告诉了闻玉枝一个幼崽要如何保护好自己。   第一条就是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   而这堂课的主题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这第一条来展开的。   首先蒙德告诉闻玉枝的就是身为还需要被保护的幼崽,是不能随随便便就甩开身边所有的防护力量。   这或许也是很多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们都会有的通病。   这些生活在温室里的少爷小姐们总是喜欢所谓的自由,不喜欢整天都被一大群人约束看管着。   影视剧里最经常播放的桥段就是这些少爷小姐因为对家里面规则束缚感到厌烦,为了追求新鲜刺激,特地甩掉了身边的保镖跑去贫民窟游玩。   而剧情中这些少爷小姐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在贫民窟里遇到他们的真爱。   或是虽然落魄,却只是暂时龙困浅滩、莫欺少年穷的真命天子,亦或者是性格张扬的、生命力旺盛、身上有着与贵族小姐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贫民窟里肆意生长的野玫瑰。   不管是哪一种,那些少爷小姐都会被这两者所深深吸引,从而收获一段浪漫的爱情。   然而现实中往往更多的情况是,一旦没了保镖在身边,这些少爷小姐在进入贫民窟以后遇到的可不是什么浪漫爱情,而各种层出不穷的骗局和套路。   好一点的,在绑架以后还能活下来,运气差一点的说不定直接就没了。   蒙德收到曼森狄斯的命令后,他对此也很重视,特意收集了星际各族内部与这方面相关的案例,并且结合圣族的实际情况,最终才弄出了这一节专供吱吱小朋友的安全教育课。   当然了,吱吱小朋友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再上这些给幼崽教学的安全教育怎么看都怎么有点羞耻。   不过面对蒙德的叮嘱,闻玉枝还是乖乖点头道:“以后我会记住的。”   绝不再支开所有的亲卫,绝不单独前往陌生的地方,绝不和外面的圣族接触,绝不跟乱七八糟的穷小子搞在一起.......   咦?不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蒙德这才发现在那些案例中,除了甩开保护人员这一点,其他各族还强调有另外一种情况也是值得需要特别注意的。   那就是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的少爷小姐们非常容易就会被外面的穷小子给欺骗了感情,其中不乏有和穷小子私奔的例子。   或许是没有注意,蒙德在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把这部分内容也加了进来。   不过.....   蒙德看了看案例中其他种族那些离经叛道的少爷小姐,又看了看面前挺直着腰板、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听他讲解的闻玉枝。   两者一对比,不!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在这位老总务官看来,他们的小殿下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崽,没有之一。   而那么乖巧的小殿下又怎么可能会像案例中的那些人一样被外面的穷小子给迷惑了呢?   况且小殿下还那么小,早恋是不好的。   就算是要谈恋爱,起码也得成年.....不不不!成年也还是太早了,再过个几十年一百年吧.....   这么想着,蒙德二话不说就把这部分的内容给删掉了。   闻玉枝对此一无所知,他认真听完了这节安全教育课,并且还乖乖写下了满满一页的课后感悟交给曼森狄斯。   当看着银发君主拿起这份感悟的时候,闻玉枝站在一边心底还有些紧张。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得上是他的第一份‘作业’,并且这份作业还需要家长亲自过目,刚刚蒙德已经看过了,现在只差曼森狄斯这边了。   时间的一分一秒地过去。   闻玉枝时不时抬头往曼森狄斯的身上看了一眼。   只可惜银发君主的神情淡漠,从他的脸上闻玉枝看不出来对方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闻玉枝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曼森狄斯其实早就看完了。   他之所以不说话主要还是幼崽这副好奇又不敢打扰到他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就像是一只小猫,明明好奇心重的不行,却偏偏得按耐下性子,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你。   自从幼崽的换羽期结束,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闻玉枝现在言语举止都在努力朝着曼森狄斯靠拢。   褪去了婴儿肥的脸蛋被它的主人紧紧地抿起唇板起了一张脸,少年在出落地极为出色的同时,闻玉枝的神态更沉静也更稳重了。   看上去俨然已经有几分大人的模样了。   然而眼下因为好奇,闻玉枝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在频频看向曼森狄斯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要维持之前那副严肃沉稳的样子了,   反而是眨巴着往曼森狄斯身上看的模样彻底地暴露出了他这个阶段该有的孩子气。   虽然在曼森狄斯的眼里,他的孩子就没有哪里是不好的,哪怕是板着脸故作大人的模样也极具反差萌,看起来也很是可爱......   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闻玉枝现在这幅幼稚一些的样子。   幼崽就该要有幼崽的模样,整天板着一张脸的干什么。   不过曼森狄斯也有分寸,知道小孩子偶尔逗一逗还行,要是逗久了,幼崽说不定会被弄哭的。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放下了手里的这份作业,在闻玉枝眼巴巴的目光中,银发君主轻轻将掌心落在了他的头顶。   “很好,吱吱总结的很到位。”   曼森狄斯很少会给出很好这两个字的评价,即便是面对那些能影响圣族的重要政务,他一般也都只是回一个嗯。   底下的圣族来找他汇报的时候也早就习惯了银发君主这冷淡的态度。   而现在,曼森狄斯却对着一份小孩子的作业说出了很好的这个评价。   得到爸爸的夸奖,闻玉枝自然开心得不行。   体现在脸上的样子,就是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白嫩的脸蛋也蔓延着激动的红晕,脑袋更是主动贴近,亲昵地蹭了蹭曼森狄斯的掌心。   不过在夸奖完以后,曼森狄斯也不忘向面露喜色的幼崽强调,那些安全教育的内容都要记下来。   要是换作其他的王血,自然不需要这样反复地叮嘱。   以前的那些王血殿下,蒙德都从来没有给他们上过什么安全教育的课。   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敢去绑架一名圣族的王血?   那跟跑去老虎的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都是送死。   他们不仅不需要亲卫的保护,甚至所有的亲卫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打得过一名王血。   但闻玉枝却不同。   他太特殊了。   按木罗的话来说就是,其他圣族的技能点无一例外都是加到了力量的方面上,而闻玉枝的技能点却像是加歪了一样,他都加到了可爱.....咳咳,应该说是精神力方面上。   属于典型的战斗力只有五毛的脆皮辅助系。   考虑到体质的悬殊,以往王血的教育方式显然并不适用于闻玉枝。   曼森狄斯只能从外部的因素下手了,亲卫团、军队、舰队等等,闻玉枝现在拥有的武装力量毫不夸张地可以说堪比星际上任何一个国家一个种族。   放在其他种族国家里面能当全国全族的防护力量的军队舰队,在曼森狄斯这里,却只是保护他孩子的基本‘保镖’。   除此以外,鉴于幼崽的精神力远比身体素质更加强大,曼森狄斯还打算亲自教导,让闻玉枝学会运用精神力来当做武器保护自己。   不过这个暂时还不着急。   眼下还有一件事情更加重要。   “.....我来当爸爸的助手?!”   闻玉枝愣住了。   他以为上完安全教育课,又写完了作业他的‘惩罚’就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曼森狄斯却告诉他,那些并不是‘惩罚’,真正的‘惩罚’现在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闻玉枝必须时时刻刻跟在曼森狄斯的身边,而他的任务是接替蒙德和阿尔文要做的事情,从最基本的端茶递水到帮忙分类政务。   别人的身边都是精明强干的秘书。   而曼森狄斯的身边....则是吱吱小助理。   曼森狄斯的命令从不容许反驳。   当天,一张小一些的书桌就摆在了曼森狄斯那张大书桌的旁边。   而闻玉枝也换上了更加方便行动的衣服,他坐在小书桌的后面,看着面前一堆堆的政务,只觉得爸爸好像不爱他了。   明明昨天他刚回来的时候爸爸还很激动,对他也很心疼,所有的圣族都小心翼翼地,把他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看顾着。   结果才过一天,不,准确点说应该是半天的时间,他就要坐在这里干活了。   难道....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吗?   饶是闻玉枝对于长大后要承担的责任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面临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时,这会儿还有点蔫答答的。   但没办法,吱吱小助理还得干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埋头让自己沉浸在这片文件的海洋里。   曼森狄斯见幼崽这么认真,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满意骄傲的。   其实一开始,他定下这个‘惩罚’只是想找个由头把孩子带在身边。   这次的事情让曼森狄斯意识到倘若那名疑似是王血的圣族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空间能力,那么这个世上所有的地方都不再安全。   只有把幼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曼森狄斯才能感到放心。   而这个时候,曼森狄斯也能体会到精神海中银色巨兽的心情了,最重要的珍宝无论是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含在嘴里藏起来才能放心。   只是......   孩子不可能一直只有那么点大。   他终究会长大,会要去见外面的世界。   曼森狄斯所能做的,就是陪伴着孩子长大,替幼崽扫清一切的障碍。   ...........   就在闻玉枝努力开始学习当好爸爸的小助理时,圣族的战舰也终于抵到了黑岩星的附近。   为了避免麻烦和引起恐慌,塞莱特这次行动并不像上一次那样直接霸道蛮横地将人类帝国的首都星给包围起来。   前往黑岩星的这几艘战舰都启动了隐身模式。   除非有比圣族的战舰还要先进的存在,不然在监测系统中根本就无法发现圣族战舰的信号。   塞莱特他们近乎是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黑岩星。   他们也找到了实验室的位置。   主要是爆炸将这里炸成了一片废墟,战舰在上空随便一扫就能发现这里的情况。   而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所巧合,在塞莱特他们赶来之前,重奉霜一直带着人在废墟里面找寻着闻玉枝的踪迹。   他们不知道闻玉枝已经被带走了,还以为是和大家一样被爆炸埋在了下面。   基地的人找了很久很久,把每一处角落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找不到尸体又找不到人,结合之前的那场大爆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会不会是在爆炸中人就已经没了,所以尸体也没能留下来。   重奉霜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由于缺水更缺少食物,加上留下来的人都已经快到极限了,他作为领队,哪怕是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最终,为了大家的情况考虑,重奉霜不得不决定放弃搜寻。   他们在废墟的边缘做了一场简陋的哀悼仪式。   随后,众人骑上狼群,沿着重奉雪他们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圣族就来到了废墟。   爆炸带来的硫磺味很好地掩盖了重奉霜他们的气息,圣族这边并没有注意到重奉霜他们在此停留过。   塞莱特看着沦为了一片废墟的实验室。   他皱了皱眉,踢开了脚下的一块碎裂的金属板。   而上面正印着一枚衔尾蛇的图案。   冰冷的蛇正吞着它的尾巴,猩红的眼珠却直勾勾地盯着看向它的人。   这一幕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但塞莱特的神色却依旧冷冰冰的,黑色的军靴踩在上面,瞬间就将这块能承受得住爆炸的金属板给踩了个粉碎,连带那条衔尾蛇也一并化为粉末被风给走了。   一个图案塞莱特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让圣族士兵在废墟里面寻找那些被小殿下记挂着的人。   同时,塞莱特自己也在找实验室的那些资料数据。   然而这场爆炸把这间实验室摧毁得很彻底,里面所以的数据资料都在爆炸中灰飞烟灭了,里面的实验体也没一个能剩下来。   在建立这间实验室之处,设计者似乎就已经考虑到要该如何销毁‘证据’了。   对方显然很果断,也能狠得下心。   对此,塞莱特对此倒并不意外。   反倒是废墟中没能找到小殿下要的人更让他感到意外一些。   他让圣族士兵分散开去附近寻找,也让战舰在上空搜寻可能存在的生命迹象。   而两天过后,圣族还是一无所获。   战舰也没能在黑岩星上捕捉到任何一个人类的迹象。   塞莱特不知道的是,重奉雪和重奉霜早就带着人进入了雪域,极寒的冰雪覆盖在雪域的上面,而他们前往的基地更是在雪域地下几千米深的位置。   厚重的积雪和涂了特制防护层的大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都阻拦在外。   圣族不是没有去往雪域寻找。   但这片雪域太广阔了,里面更是寂静,连一丝生命的迹象也看不见。   在黑岩星上待了几天,圣族这边都没能找到一个活人。   塞莱特只能将这边的情况汇报给曼森狄斯。   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闻玉枝正坐在曼森狄斯的身边分类着那一大堆需要被处理的政务。   待听见黑岩星上没有人类的生命迹象时,刚刚拿起的文件从闻玉枝的手里滑落了下来。   但闻玉枝却并没有在意。 [132]爱屋及乌:它跟了一个受尽宠爱的小主人   又是一天的清晨。   小蜜蜂机器人穿梭在这间大到足以堪称迷宫一样的宫殿内。   它掠过光滑的地面,穿过一道道的拱门和华丽的浮雕壁画,最终拐了个弯儿进入了宫殿侧边与外面庭院所连接的走廊。   “哒哒哒......”   在走廊的另一头,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而小蜜蜂机器人立刻循着声音飞了过去,很快,在它的镜头中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一双羊皮材质的小靴子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走动间,靴底的鞋跟与地面敲击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毫无疑问,刚刚听见的脚步声就是从这边传出来的。   那是一双维多利亚风格的黑色小羊皮靴,靴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几乎是不染一丝的尘埃。   镜头再继续顺着鞋身往上,只见一双笔直的、修长的小腿被包裹在白色的长筒袜子里,那袜子的边缘刚刚好露出来了一截。   而在袜子与膝盖之间的位置,还连接着金属的袜夹,再往上一点,一圈黑色的腿环正勒在腿部那白皙莹润的肌肤上。   长燕尾款式的马甲贴合着那纤细的腰身,两截剪裁灵动的燕尾被拖曳在身后,随着轻快的脚步也像是真正的燕雀在空中蹁跹飞舞一样。   小蜜蜂机器人缓慢往上移动,镜头也由此来到了对方胸口的位置。   马甲里面是一件一看就很昂贵丝绸衬衫,它上面遍布着大量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就像是湖面泛起了涟漪一样,显得波光粼粼的,与胸前处那枚金色的鳞片胸针仿佛在相互辉映着。   而只要再往上升起一点高度,镜头就能拍到对方的长相了,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蜜蜂机器人选择停了下来。   非常巧的是,对方也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正在一扇落地窗的面前。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已经是仲夏时分了,大朵大朵的绣花球盛开在庭院内,渐变的各色花球簇拥在一起。   风一吹,花团层层叠叠地摇晃着,如翻涌的云浪雪海。   而在这片梦幻的花海中,一头凛然帅气的白狼正追逐着另一只小蜜蜂机器人,无论小机器人飞到哪里,它就跟着扑到哪里。   不过它也很聪明。   知道这片绣球花是主人最近的心爱之物,即便是再贪玩,白狼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破坏那些娇嫩的花朵。   因此镜头中的白狼正以一种极其轻盈的姿态跳跃在花海间,高大健壮的身躯出乎意外地居然显得很灵活。   小机器人飞行的速度则是早就被设定好的。   所以不一会儿它就被白狼给追上了。   在它的视角里,只见一只厚重的大爪子从天而降,将它一把拍在了地上。   刚刚还在飞着小蜜蜂机器人瞬间就坠机了。   白狼好奇地看了看这个黑不溜秋的小铁疙瘩,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大发慈悲地抬起毛茸茸的爪子。   而当看着小机器人继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时,白狼下意识用鼻尖拱了拱对方。   那副模样仿佛是在说:飞啊,怎么就不飞了呢?   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最终还是憋憋屈屈地飞了起来。   白狼还想继续追,却在经过落地窗附近的时候察觉到了什么。   它警觉地朝落地窗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在看见里面的那道身影时蓦然从刚才的警惕立刻变成一副激动的样子。   它的尾巴疯狂地摇了起来,嘴里更是嗷呜嗷呜的。   站在落地窗边的人也看见了白狼这幅热情的模样,他似乎不禁笑了起来、   明亮却并不炙热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光影流动间,那道来自大自然最美的光辉就如同金色的轻纱般,给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光晕。   两只小蜜蜂机器人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一前一后,从两种不同的角度拍下了对方的模样。   略微有些长度的银色发丝被发带绑在脑后,细密卷翘的睫羽下,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与日光照映出金色的光辉相比起来也并不逊色。   而他的眉眼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既有前者的青涩,又有后者秾丽动人的姝色。   这是一张被造物者所钟爱的脸庞。   在看到少年的样子之前,恐怕很难想象会有人的五官能够长成这样漂亮的程度。   当他站在落地窗前,衬着身后的拱门壁画,整个人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的确是个王子。   是圣族独一无二的小王子。   白狼兴奋地从外面跑进了宫殿,它的身上还沾着一些叶片和草根。   闻玉枝摸了摸它的脑袋,顺便把沾到的叶子给拍了下去。   白狼摇着尾巴,哼哼唧唧地撒着娇就想往闻玉枝的身上蹭。   不过它这段时间的伙食着实不错,身体长得越发膘肥体壮,早已经跟之前的白狼判若两狼了。   即使是轻轻的蹭一蹭,对闻玉枝来说也是个沉重的负担了。   少年叹息一声,他拽着白狼的耳朵,苦恼地说道:“阿乌你要减肥了。”   白狼歪着头,依旧装傻,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减肥?   减肥是不可能减的。   来到这里以后它再也不用饿肚子了,现在白狼每天的伙食最少要吃七八只烧鸡,两头羊,外加四只兔子。   没错,虽然已经不缺食物了,但白狼最喜欢吃的还是肥嘟嘟的兔子,它要是敞开肚子,能一口气吃下十几只兔子都没问题。   闻玉枝每次看见白狼进食,脑海里想的都是幸好他有钱,除了他拥有的小金库,爸爸和蒙德他们还时不时会给他送些礼物,不然以阿乌这种吃法,一般人还真养不起。   “你这一天天的小日子过得可比我都幸福多了。”   每天吃饱就睡,睡饱了就在庭院里玩,蒙德还专门给白狼建了一个宠物乐园,里面都是一些可以上蹿下跳攀爬的玩具设施。   可以说,放眼整个星际,就没有一只狼能比白狼过得更幸福的了。   因为它跟了一个受尽宠爱的小主人。   圣族喜爱他们的小殿下,对白狼自然也就跟着爱屋及乌。   白狼眼下在皇宫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狼物了。   吃得好住得好再加上玩得好,白狼的体重当然是蹭蹭蹭地往上涨了,这些都是幸福的证明。   相比之下,闻玉枝却觉得自己怎么也吃不胖的原因就是他过得太辛苦了。   他现在每天上午要跟曼森狄斯处理政务,下午要跟木罗安抚精神海受损严重的圣族,到了休息日也还要再上一两节小课堂。   这种小课堂的模式是大家轮流来给他授课。   譬如蒙德会教导他与宫廷方面有关的知识和礼仪,阿尔文会教他谈判沟通的技巧,塞莱特会教他一些军事理论和防身术。   虽然让一位掌管军队大权的最高长官来教他防身术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但在这方面上闻玉枝确实没什么天分。   他的学习进度一直都是磕磕绊绊的,塞莱特不知道放了多少水才勉强没有直接摧毁闻玉枝的自信心。   而闻玉枝的时间也在这些课程的安排下被占用的满满当当的,连像现在这样到走廊上走一走透气的时间都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他和白狼玩闹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闻玉枝赶忙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银发君主正坐在书桌的后面,阿尔文则站在前边,神色恭敬地在汇报着什么。   见他们有要事相谈,闻玉枝没有贸然出声打扰,他脚步轻轻地走到了曼森狄斯旁边的那张小书桌那边坐下。   从曼森狄斯做出让他帮忙处理公务的决定开始,闻玉枝就正式在这间书房内有一席之地了。   以前他来这里单纯就只是陪着爸爸,要么是睡觉要么是玩,但现在却不同了,曼森狄斯让蒙德在他的书桌旁边又添置了一张小书桌,这个小书桌就是闻玉枝作为小助理的工位了。   此时在闻玉枝的小书桌上已经被放着一堆需要待处理的政务了。   闻玉枝坐下来,看了一眼就把这些政务按照轻重急缓的级别分类好。   跟之前看到那么多的文件就苦恼头疼的样子不同,闻玉枝如今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就把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分类好了。   而这些都是闻玉枝这近半年来努力学习的成果。   他自诩现在的自己绝对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小助理了。   等曼森狄斯和阿尔文商量完事情,回过头一看,闻玉枝已经把不同的文件都叠得整整齐齐了,而少年坐在椅子上,面上看似平静,眼角的余光却在朝这边看过来。   待看见曼森狄斯回过头,少年的眼神又咻的一下赶紧挪开了,装作一副正在认真盯着光脑屏幕的样子。   曼森狄斯早就注意到了闻玉枝的这点小动作。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吱吱今天的作业完成得怎么样?”   这部分的任务当然不是分类文件之类的活儿,而是曼森狄斯最近才给闻玉枝布下的作业。   让闻玉枝处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   这一类文件一般是不会被放到曼森狄斯的书桌上,由阿尔文和底下的圣族就能自行去裁决。   而闻玉枝在分类文件的过程中,对圣族内部的结构情况也逐渐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曼森狄斯见他已经熟悉这些事情了,干脆就把那些不怎么紧急的事务交给幼崽来练手。   闻玉枝把这些文件拿出来,双手递给曼森狄斯,像是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乖乖学生一样。   “爸爸请看。” [133]黏人的小尾巴:爸爸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无论是管理一个种族亦或者是国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闻玉枝以前知道爸爸很辛苦也很忙,但知道是一回事,他亲自去上手接触又是另外的一回事。   刚拿到曼森狄斯丢给他的那些文件时,闻玉枝几乎是手忙脚乱的。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国家政事,以前也没有学过这方面的内容,这意味着闻玉枝有很多事情都还得从头开始学。   曼森狄斯允许幼崽去查阅书籍和资料,但不允许闻玉枝直接向身边的圣族询问。   毕竟曼森狄斯了解他手底下的那些圣族,他们在处理事务方面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却唯独在面对幼崽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地心软。   塞莱特在课堂上给闻玉枝放了多少的水,闻玉枝在这方面的学习进度有多缓慢,曼森狄斯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塞莱特其实也很为难。   不是他想一直放水,而是当小殿下眨巴着眼睛,仰起脸蛋可怜兮兮地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塞莱特根本就没办法狠得下心来去用像对待其他圣族士兵那样的办法来对待闻玉枝。   有了一次的心软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塞莱特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退让掉的。   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曼森狄斯特地加了个条件限制,让幼崽不能够跑去找外援,只能自己独立完成。   闻玉枝这些天都在书房内查阅着各种资料,还看了一些以往阿尔文他们对于这些事情的处理方案。   等有了思路后,他才把他的意见写下来。   而现在显然就是要检验他这段时间学习的成果的时候了。   闻玉枝一脸紧张地看着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放下手里的文件,给出的评价是——   “尚可。”   文件上面提到的内容虽然从实行的角度来看还很稚嫩,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提出这个方案的建议者对这方面的事务在了解上还有所欠缺,提出来的内容也并没有深入去展开。   但作为第一次单独处理政务的新手来说,闻玉枝的表现还算可以,至少在态度并没有敷衍了事。   只是因为经验不足才导致很多地方的细节写的都比较模糊。   不过这些在后面都可以慢慢来学,曼森狄斯对此并不是很介意,毕竟这只是一次给幼崽练手的作业而已。   闻玉枝听见尚可这两个字后也蓦然松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接触政务,也是第一次以上级的角度去给下面制定方案,能到尚可的评价闻玉枝已经很满意了。   他想要把文件拿回来。   但曼森狄斯却将手按在了文件的上面。   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银发君主神色淡定地开口:“爸爸待会还要再看一看。”   闻玉枝闻言也没有多想。   殊不知曼森狄斯转头就把文件放进了一侧的抽屉里面,这里面除了刚刚放进去的文件以外,还有闻玉枝之前写的那份课后感悟。   曼森狄斯知道,在其他种族内部,那些家长会把孩子得到的奖状、被表扬过的作业贴在家里面最显眼的位置,亦或者是妥善地珍藏起来,以作为孩子的一个重要的成长印记。   圣族因为自身结构的特殊,并没有一所传统意义上的学校,未成年的圣族都是在抚育中心内完成一些基础的课程,等到了成年后,这些圣族会马上进入到军部。   对于圣族而言,战场就是最好的学校,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士兵往往也会更加强大。   而王血则不会进入抚育中心,他们有自己的教育方式,即像闻玉枝现在上的小课堂那样,由单独的老师来进行一对一的授课。   这样的好处是更能针对每个不同的王血做出适合对方的教学计划。   坏处就是没有学校可以来颁发奖状之类的东西了。   曼森狄斯自然也没办法像其他种族的家长那样,能够有机会把孩子获得的表彰贴在墙面上向每一个前来家里做客的人炫耀。   不过虽然没有奖状,但曼森狄斯却把闻玉枝的作业保留下来,由幼崽亲自完成的作业,也一样可以作为成长的见证。   闻玉枝还不知道以后会被他视为黑历史的这两份作业此刻正躺在书房的抽屉里面,而这种殊荣,就连那些机密文件都还没资格,偏偏这两份称得上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作业却银发君主特意单独挑出来存放。   他这会儿正带着骨刺和白狼去给那些小树浇水,顺便饭后消食。   自从闻玉枝之前出事过一次,曼森狄斯对于幼崽的保护就近乎达到了一种密不透风的地步。   无论走到哪里,曼森狄斯都把闻玉枝带在身边,不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哪怕是在皇宫里面也一样。   银发君主这种紧张又过度在意的状态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闻玉枝也清楚爸爸会这样都是因为担心他,害怕他会再次被人给带走,所以他一直都很配合,这半年来他都尽可能地待在爸爸的身边,像个黏人的小尾巴一样。   爸爸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只是偶尔也会有曼森狄斯要忙着处理政务,而闻玉枝则有别的事情要做的时候,这种时候银发君主就会让放出骨刺来陪着他。   有骨刺在,只要闻玉枝的身边有任何的异常曼森狄斯都能立刻就感应得到。   不过唯一不太高兴的可能就只有白狼了。   它对曼森狄斯的恐惧可谓是深入进了骨髓里,在曼森狄斯这个‘狼王’的面前它时刻都得紧紧夹着尾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骨刺的身上有着曼森狄斯的气息,有它在的时候,白狼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往闻玉枝的身上扑了,整头狼变得格外的乖巧老实。   骨刺却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白狼,在它们的认知中,白狼跟闻玉枝的其他玩具没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这个玩具会动会叫,比较受崽崽喜欢而已。   至于这个玩具会不会怕它们,这就不是骨刺会在意的事情了。   它们现在正拎着五六七八个水壶,一截骨刺上面挂着一个,远远看上去很壮观,绿绿的一片。   放在以前,这些骨刺上面穿着的可都是敌人的头颅。   但现在它们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就拎起绿色的小水壶跟在闻玉枝的身后了。   这一幕被小蜜蜂机器人拍下来放到圣族星网上的时候,所有看见视频的圣族都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看见在战场上杀敌如麻的骨刺会提着....呃....一个水壶形状的东西?   闻玉枝却觉得有了骨刺帮忙他浇水都方便多了,都不用一趟趟来回装水了。   树木的生长是一件很快的事情。   半年的时间过去,曾经还是细细的树苗如今已然变成了挺拔昂然的小树了。   闻玉枝给它们浇了水,又把上面挂着的牌子擦一擦。   在擦到一块没有写名字的牌子时,闻玉枝的动作顿了顿。   这里的所有小树都有名字,唯独这一棵是没有的,因为当初在种下它的时候,闻玉枝还不知道席鹤琰的名字。   后来知道了他也一直没把对方的名字给写上去。   毕竟写不写已经不重要了,牌子上面的名字是为了区分哪棵树是谁的,而闻玉枝知道这挂着独一块没有名字的牌子的小树就是他送给席鹤琰的那一棵。   如今这棵树也长大了,但对方却一直没有讯息。   塞莱特当时传回来的消息是并没有找到人,圣族在黑岩星上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活人,他们沿途倒是杀死了不少的流浪兽,但却始终没有发现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黑岩星那荒凉的风沙一个晚上就足以覆盖掉地面上所有的痕迹。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生还是死。   而圣族并不能在那里待太长的时间,在寻找了一遍都无果后,塞莱特带着圣族士兵在第七天的时候折返回了第九星域。   闻玉枝则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结果。   塞莱特他们没有找到人,但也没有发现尸骨。   有可能那些人是死在了实验室的爆炸中,有可能他们是离开了黑岩星。   闻玉枝试图用光脑给席鹤琰发消息,但所有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对方再也没上过线。   无论是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闻玉枝都不希望他的这位好朋友出事。   但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对方都没有回过消息,闻玉枝的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了。   当时实验室内有那么多的流浪兽,还有不断在减少的倒计时,再结合塞莱特拍回来的图片——那间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实验室。   闻玉枝心中对于那些人还生还着的希望已经逐渐在减少了。   因此每次他看到这棵树,就总是会忍不住叹气。   .........   另一边,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子在走着走着的时候忽然就感觉后背有点凉凉的。   而等他想要再仔细去辨别,这种莫名的感觉就又消失了。   ......是他的错觉吗?   席鹤琰有些不太确定。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把心底的疑惑给表露出来,而是抿起唇冷着一张脸走进了前面的那家维修店内。   “你好,这个可以修复吗?”   他把一枚破损的光脑放到了柜台上。   柜台后面立刻伸出来了一只机械臂,从席鹤琰的这个角度,可以越过柜台看见这只机械臂连接在了一个小矮人的身上。   他的个头很矮,但身上却装栽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机械。   这些机械足以让他能跟个正常人一样活动,甚至比正常人都还要灵活。   此刻他用机械臂拿起那枚光脑。   “是芯片出了问题?”他问道。   席鹤琰点头道:“是。”   半年前实验室的那场爆炸中,他们那会儿已经逃不出去了,千钧一发之际,梅花K接连丢出了好几个能量罩。   当然,这些能量罩的钱都要算在席鹤琰的头上。   不过这笔钱花得也确实值。   爆炸那么大的威力,他们身处在最中心的位置却硬是活了下来,但不太幸运的是,席鹤琰的光脑却在爆炸中坏掉了。   别的都没什么,偏偏里面最重要的芯片受损了。   席鹤琰尝试了很多的办法都没能修好这枚芯片,而这家维修店已经是他找过的第十几家了。   对方据说还是黑市中最出名的维修师,外号机械亡灵,据他所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修不好的东西。   席鹤琰抬起双眸看向这位机械亡灵,他开出了他的价钱:“只要能把芯片修好,你要多少报酬都可以。” [134]裁决者:父子俩干脆定下今天到军部去挑选亲卫   小矮人没有说话,他正往脸上戴上了一块只有镜框却没有镜片的眼镜。   他敲了敲镜框的边缘。   下一刻,两道幽幽的蓝色荧光就浮现在他的眼前,一道道数字划过,无数条信息汇聚而成的数据河流在蓝光中不断地跳跃着。   “这枚芯片....”   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小矮人惊呼了一声,他忙不迭摘下眼镜,神色激动地朝席鹤琰问道:“恕我冒昧打扰一下,我能知道它的研发者是谁吗?”   按理来说凡是来到他店里维修的物品,他都是不会去过问物品的来历的。   这也是黑市的规则,不该好奇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好奇。   但这枚芯片的特殊之处却让小矮人哪怕违反了他的原则,他也忍不住想要知道这枚芯片的研发者是谁。   “你如果能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免费修好这枚芯片,不收取一分钱,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我店里面随便一样物品带走,作为这份消息的报酬。”   小矮人觉得他的诚意摆得很足。   他的店里面放着的都是他设计出来的宝贝,黑市上有客户想要花高价钱买他都还不乐意卖,而用这些东西换一个消息,怎么看都是席鹤琰赚了。   然而席鹤琰却摇头道:“抱歉,无可奉告。”   说着就要将芯片给拿回来。   但小矮人却还想再劝一劝他:“你知道这枚芯片的价值的吗?它非常特别,也非常神奇!”   如果席鹤琰带来的是普通的光脑芯片,小矮人还不会那么激动。   偏偏这枚光脑芯片很特殊,它的通讯传输范围比现如今市面上任何的一款光脑芯片都还要大。   要知道光脑的通讯范围是有限度的。   一般光脑的载波信号仅限于在两个较近的星球之间的距离内传输,不过科技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星际上也早就实现了能沟通起星域与星域之间的芯片技术。   眼下市面上光脑的载波信号几乎都可以覆盖到所有的星域,也正得益于此,在星网上才能看见各个不同种族能够出现在一块彼此交流的身影。   当然了,在这些种族里面圣族除外,众所周知圣族有自己的内部星网,他们不屑于也懒得跟外界去交流。   在星网上他们甚至连个最基本的正式官方账号也没有,摆明了一副不打算与其他种族交流的架势。   态度非常的冷淡,也非常的目中无人。   作为还没来得及孤立圣族就被圣族反过来给孤立了的其他种族:“..........”   #好气,但是他们打不过这群疯子#   .(╬ ̄皿 ̄)   好在除了圣族这个特例,其他种族还是对于如今光脑的通讯范围能够覆盖所有星域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   而席鹤琰带来的这枚芯片比现在市面上最先进光脑芯片信号传输的范围还要广,这意味着它不仅能实现在星域与星域之间沟通,甚至还能传输到目前星际上九大星域以外的地方。   九大星域以外的地方.....如此遥远的距离,以他们现在的科技水平还远远无法企及,哪里是否还有更广阔的世界,亦或者是还存在着其他的文明?   而这才是让小矮人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么一枚老旧的芯片里面却藏着足以跨越时空的技术?   小矮人当然迫不及待地就想要知道这枚芯片是谁研发出来的。   对方应该和他一样都是个天才!   只可惜面对小矮人的各种劝说,席鹤琰却只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嗓音冷淡地询问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修?”   倘若小矮人说不能修,席鹤琰毫不犹豫地就会立刻拿着芯片走人。   小矮人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冒出了各种杀人越货的念头。   毕竟对方摆明了软硬不吃,他再继续利诱下去也是没有用的,可要是狠心把这枚芯片昧下来又无疑是在自砸招牌。   他在黑市上怎么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抢了顾客的东西以后谁还会来找他做生意?   一番犹豫过后,小矮人还是咬了咬牙,说道:“能修!”   “不过这芯片的型号太老了,如果要不损伤里面的数据将它修好,至少得要一周的时间。”   小矮人这话倒没有骗席鹤琰。   尽管从私心上来讲,他也想争取更多时间来研究这枚芯片,但这枚芯片的维修确实并不容易。   它损毁的程度太严重了,加上型号款式比较老,很多零件他还得找一找才能找得到合适的,一周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   席鹤琰皱了皱眉。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半年他都等过来了,也不差再等上这一周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找了那么多的人,就只有这位机械亡灵是敢保证能修的。   席鹤琰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骗他。   因此即便心里再着急,他也只能按下焦虑的心情。   想到这里,席鹤琰垂下双眸,落下来的睫羽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暗色,却也让他的神情显得愈发冰冷。   “希望你能修好它,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一句嘱咐,也是一句威胁。   明明席鹤琰的话语听起来并不重,甚至他们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张柜台,但小矮人的心底却还是硬生生地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他很确信,对方显然已经看出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这句话更像是警告。   警告他别有那些小心思。   -   席鹤琰从这间维修店出来的时候,梅花K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对方戴着兔子面具,有不少人都认出来这是那些黑兔子的身份象征,于是纷纷围上来要买卖情报。   就席鹤琰进去的这么一段时间里,梅花K已经成交了好几笔生意了。   等席鹤琰出来,梅花K正抛着一枚金币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金钱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你听,它是不是很悦耳?”   席鹤琰听不出来,他显然无法理解梅花K对金钱的病态痴迷。   梅花K也无法理解席鹤琰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一枚光脑芯片。   他们这半年不管是去到哪里,席鹤琰要做第一件事就是找当地的维修师,想要修复这枚在爆炸中受损的芯片。   只有席鹤琰自己清楚,这枚芯片对他的意义很重要,这不仅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里面还有他跟闻玉枝所有的聊天记录,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通过这枚芯片。   光脑损坏也就损坏了,别的席鹤琰都可以不太在意,但唯独这枚芯片却不行。   梅花K知道席鹤琰对这枚光脑芯片的重视,而看对方从这间维修店出来,神情不像以往那样冰冷,梅花K大概也能猜出来芯片的修复应该是有希望了。   正好,他这边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对方。   “我刚刚买到一个消息,我们要查的对象很有可能跟黑市背后的那个审判所有关。”   席鹤琰愣了一下,“审判所?你确定吗?”   常年在黑市混迹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审判所这个名字。   它是黑市背后的组织。   谁也不知道它的来历是什么,但不管是在哪个星球,哪个星域的黑市背后都有着它的影子。   它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星际上所有的灰色地带都联系在一起。   黑市上曾流传过一句话,你以为你很隐蔽,无人知晓你的身份,无人知晓的你的姓名,但抬起头来,在黑暗中始终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你。   而这双眼睛指的就是审判所。   它就是黑市背后的影子、眼睛,它最出名的标志就是那个在黑市任务平台上流着血泪、双翼染血的执剑天使的形象。   “穿着斗篷、凭空出现还会突然消失,这三个特征恰好有人见过。”梅花K说道。   “裁决者?”   审判所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构谁也不清楚,但有一部分的人却在黑市上称为是裁决者。   他们常年披着斗篷,亦或者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如果有人想要在黑市上大肆破坏规则,闹出混乱,这些裁决者就会出现。   不过很多人都把这当成是传说。   因为裁决者很少会出现。   而这次向梅花K售卖情报的人就曾有幸远远地见到过这些裁决者。   他们也确实披着斗篷、戴着面具,来去诡异,很是神秘。   其中为首的那名裁决者似是有瞬移的能力。   卖情报的那人看见对方能从原地忽然消失,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另一个位置上了。   但也正是因为对方消失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出现了错觉。   他跑来向梅花K售卖这个消息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对梅花K来说,这个情报很有用,说不定确实是一条线索。   他和席鹤琰要找的是当时把闻玉枝带走了的那个穿着斗篷的人。   那会儿在黑岩星的时候,对方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而席鹤琰被流浪兽阻挠着,一个晃神的功夫对方就闻玉枝给带走了。   席鹤琰和梅花K还来不及追上去,倒计时结束,实验室就爆炸了。   等席鹤琰他们再次醒来,已经是七天以后了。   由于伤势严重,席鹤琰和梅花K在治疗舱内躺了快七天的时间才修复好身上所有的伤口。   而在醒来之后,席鹤琰也不免会担心闻玉枝的情况。   然而他的光脑在爆炸中受损,里面的芯片损坏,无法跟闻玉枝联络。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席鹤琰才发现他和闻玉枝只有这一个联系方式,除此以外,他们并没有别的可以联系的渠道。   除了知道姓名以及一些简单的家庭情况,他对闻玉枝也算不上有多了解。   想拜托黑兔子这边来找人,光凭这些简单的信息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半年来席鹤琰只能和梅花K一边查着极星做的那些事情,一边也在找这个人与闻玉枝的下落。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条线索,无论是真是假,席鹤琰都不会放过。   ...........   暗塔星这边,闻玉枝却是早早就起来了。   今天有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军部前不久上报了消息过来,表明所有的候选士兵都已经训练完成了,小殿下可以随时挑选属于他的亲卫。   曼森狄斯询问过闻玉枝的意见后,父子俩干脆定下今天到军部去挑选亲卫。   闻玉枝昨天还记着这个事情,跟蒙德说要早点来喊他。   而今天一早上,蒙德就已经过来了。   “早安,小殿下。”   “蒙德早安....唔.....爸爸呢?”   闻玉枝刚醒来还有点困,他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只根据阿乌的模样制作成的白狼玩偶。   蒙德的手里捧着一份崭新的礼服,毫无疑问这身礼服是为了今天的活动新赶制出来的。   “王正在换衣服。”   闻玉枝以为他醒的已经够早了,如今一听爸爸在换衣服,他顿时就从困意中清醒了过来,几乎是一路跑着到浴室把洗漱之类的事情给弄好。   等出来的时候,闻玉枝的脸上还沾着水珠,头发也有点乱。   蒙德见状,连忙拿出干净的手帕替闻玉枝擦了擦脸,又把那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发丝给梳好。   说实话,蒙德的手艺比曼森狄斯要好。   曼森狄斯给闻玉枝扎的小辫子都是松松垮垮的,蒙德却弄得很漂亮。   他把闻玉枝脑后那些细碎的发丝都拢在一起,用发带绑起来。   据说这种发型在以前在一些王公贵族之间很流行,微卷的发丝用发带绑在脑后,头发垂落在肩侧,看起来充斥着浪漫与艺术的气息。   而浪漫不浪漫艺术不艺术的蒙德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家的小殿下扎着这个发型很好看。   或者说在蒙德的眼里,小殿下怎么样都是可爱的。   以前的小啾啾可爱,现在头发扎起来也可爱。   看着镜中矜贵又漂亮的少年,蒙德的心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骄傲的感觉。   “小殿下长大了。”   从以前稚气未脱的幼崽,到现在意气风发的少年。   闻玉枝起身,他的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在衣袖和领口的位置则用金线绣出藤蔓的花纹做点缀。   活脱脱是个优雅又贵气的小王子。   曼森狄斯一走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白色礼服,和闻玉枝身上穿的款式类似。   走在一块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俩穿的这是父子装。   而闻玉枝和曼森狄斯穿着这一身亮相,父子俩也瞬间就在军部引起了轰动。 [135]亲卫选拔:他们会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剑刃   闻玉枝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着圣族的关注。   这次挑选亲卫也不例外,堪称是圣族内部近日以来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毕竟曼森狄斯由于自身过于强大,并没有组建过亲卫团,而此后二十年的时间里圣族又没有第二名王血。   这也导致曾经无比显赫辉煌的亲卫团制度到了现在几乎等同于被废除的地步。   原本的圣族都以为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亲眼看到亲卫选拔的盛况了,没想到他们会迎来了一位小殿下。   小殿下还年幼,是个未成年的崽崽,无论是上层的赫默,还是底层的格德、塔斯都一致认为小殿下需要配备有亲卫的保护。   而之前快被边缘化的亲卫团制度也再一次等到了它的辉煌时刻。   对于闻玉枝的安危,曼森狄斯比任何一名圣族都要重视,所有候选者的名单都已经提前交到他的手里。   恐怕任谁也想不到政务繁忙的银发君主会特意抽出时间来观看军部递来的资料,里面所有的候选者曼森狄斯都一一调查过了。   在这份候选名单中,里面有不少都是曾经被关进了监管所的圣族。   他们曾是整个暗塔星上精神海破损最严重的一群圣族,闻玉枝将他们的精神海梳理安抚好了以后,这些圣族的恢复速度也很快。   待木罗检测过没有问题以后,他们立刻就回到了军部,重新加入军队的训练,并且通过层层的选拔,这些圣族最终也凭借着实力挤进了候选名单之中。   其中就有闻玉枝曾经带回过皇宫内的沃克。   如今他站在队列之中,烟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往日的阴霾不再,眼神中充满着对小殿下即将到来的期盼。   等闻玉枝从悬浮车上下来,一眼就在这些圣族士兵之中看到了沃克。   在周围都是赫默的情况下,沃克一个格德站在他们的中间就显得格外突出了,除此以外闻玉枝还在队伍里面看到了伊洛和菲尔。   他们也通过了前面的选拔,有幸站到了这里。   看见这些熟悉的面孔,闻玉枝显然也是开心的。   他朝那些圣族士兵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随即迈着轻快的步伐跟在曼森狄斯的身边。   他们这会儿要爬一段长长的台阶,到最上面的台子上去。   曼森狄斯见身边幼崽走路蹦蹦跳跳的,怕他一个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会摔着,银发君主默不作声,却主动牵起了闻玉枝的手。   父子俩并齐着走在一块,同样的银发金眸,同样的白色礼服,那相似的五官轮廓出现在同一画面的那一刻,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闻玉枝这段时间几乎一直被曼森狄斯带在身边,无论是重要的会议还是日常出行,闻玉枝都跟在曼森狄斯的身边,圣族如今对父子俩同框出现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而曼森狄斯的态度无疑也是向圣族上上下下都传递出了一个信号。   那就是闻玉枝毫无疑问会是圣族的下一任王储。   并且在曼森狄斯还在位的时候,他就有意想要让闻玉枝接触到核心的权力。   无论是接触那些机密文件也好,还是被他带在身边一起去参加各种会议,曼森狄斯想要栽培幼崽的想法几乎是所有圣族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此刻高台上正摆放着一大一小的座位。   大的那个毋庸置疑,是曼森狄斯的,旁边小一点的是闻玉枝的。   他虽然长大了一些,但个子还是没办法跟这些成年圣族相比,因此蒙德给他配备的椅子都是小一号的。   尽管小一号的椅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的霸气,但椅子太大的话,闻玉枝就需要被踩着小凳子或者是被蒙德他们抱着才能坐上去。   闻玉枝只觉自己已经长大了,对面子还是很在意的他当然不希望自己要被当众抱来抱去。   殊不知在圣族的眼里,小殿下再怎么长大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幼崽。   小殿下坐在小号的椅子上,别提有多么可爱了。   直播间里面的圣族开始疯狂截图。   没错,考虑到圣族内部对小殿下这次的亲卫选拔一直很关注,军部特地开放了直播的权限,一架架小蜜蜂机器人散落在广场的周边。   无论是驻守在哪里的圣族,此刻都可以通过直播来观看这次的选拔。   这对场内的候选士兵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压力。   面对镜头,他们可以向所有的同族展现自己的实力。   但同时因为是公开直播,要是输了,那不仅是在王和小殿下的面前丢脸,还要丢到所有同族的面前了。   想到这里,场上的候选士兵一个个摩拳擦掌,谁也不想输,谁也不想失去成为小殿下亲卫的这个机会。   而那些从监管所里面出来的圣族更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沸腾的战意。   他们显然要比场上的其他圣族都要更加渴望成为小殿下的亲卫。   他们是亲身经历过绝望的,又幸运地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监管所是个什么地方,它所代表的含义没有圣族会不知道。   只要是被关进了监管所的,在圣族内这无疑是被宣判了死亡。   而这些圣族被关进去之后,他们也很清楚等待他们的命运将会是沦落为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在痛苦的疯狂中死去。   然而就在他们感到绝望之际,是小殿下救了他们。   柔软的精神力抚平了这世间最尖锐的痛苦。   小殿下看着他们,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明明还是个幼崽,却偏偏会用温和的语气来哄着他们。   “不哭了,你们不要难过.....要不要吃糖?吃点甜的话,心情也能快点好起来。”   猩红的血色从他们的眼底逐渐褪去,一个个行销瘦骨的圣族在恍惚中抬起头,直到与小殿下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们才从幼崽那清澈的瞳孔中察觉到.....他们竟然哭了。   泪水从他们的眼中落下。   与此同时,一股酸酸胀胀的情绪在他们心底蔓延。   他们不清楚那一种什么样的情绪,这对只知道杀戮来说的圣族很陌生。   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心里就像是长出了一朵小花,那花枝摇摇晃晃的,很稚嫩也很脆弱,却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去保护。   他们想要到小殿下的身边,想要去保护小殿下。   胸膛中沸腾的情绪让这些冷得跟个冰雕似的圣族蓦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们目光炙热地看着高台上小殿下的身影,那想要保护、想要臣服的感情直白而赤忱。   其实遍观下方的圣族,几乎各个圣族士兵都是如此。   他们愿追随小殿下,为他献出心脏和鳞片,为他而战。   军部中的高层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   小殿下受爱戴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圣族之前的任何一位王血。   倘若能够发起投票的话,他们会发现闻玉枝的支持率会是断层第一,在底层圣族的心中,可爱又柔软的小殿下俨然是他们心目中最好的王血。   他们非常愿意支持小殿下成为他们的王储。   “看见了吗?”   曼森狄斯对闻玉枝说着,“他们未来会成为你的心腹和亲信,也亦会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剑刃。”   “吱吱想好要举起这把剑了吗?”   曼森狄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   然而他说的话语,他做的事情却全都在引导着、提点着闻玉枝。   天底下再没有一个父亲比他更尽心,几乎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掰开来揉碎了传授给他的孩子。   而闻玉枝看着底下一个个圣族。   他没办法看清楚每一张脸,但他却知道,这些圣族此时此刻都在往高台这边看过来。   他们看着的——是他这个未来的君主。   想到这里,闻玉枝忽然明白为什么曼森狄斯要跟他说这样的一番话。   曼森狄斯在问他,是否已经做好了引领这把剑的准备?   他们会听从他的命令,他们会斩杀他的敌人,他们会成为最锋利的剑,为他所向披靡。   但同时,握起这柄剑,闻玉枝就需要肩负着使用这柄剑的责任。   那么.....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担负起这份信任和职责?   这么想着,闻玉枝看着下方的圣族恍惚了一瞬,但在曼森狄斯的目光中,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我想好了......”   闻玉枝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道:“我已经长大了,遇到事情我不会退缩,爸爸.....我想要帮你,我还想成为你的骄傲!”   曼森狄斯想说,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   但他看着闻玉枝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选择俯下身亲吻了一下闻玉枝的额头。   银发君主说道:“爸爸等着你。”   说着,他揉了揉闻玉枝的头发,不过曼森狄斯却注意着没有把幼崽的发丝给弄乱。   显然曼森狄斯也知道自家孩子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很在意形象的,要是把头发弄乱了,闻玉枝又要气呼呼的了。   尽管这样的吱吱很可爱,但是后续要哄起来也不容易。   曼森狄斯当然还不想破坏他们俩如今的父子关系。   因此他就摸了一下,满足了后就收回了手。   “选拔开始了,吱吱可以挑选一下想要谁成为你的亲卫。”   曼森狄斯的话音刚落,场内的比试也开始了。   闻玉枝并没有怎么看过圣族和圣族的战斗。   但等比试开始后,他就没有心思再去想的别的事情了,一双眼睛近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   说是比试,但圣族的打架并不像其他种族那样,讲究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他们打起来是真的丝毫没有留手。   各种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招直奔对方的要害。   他们的手里没有任何的武器,对于圣族而言,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锋利的双翼、狰狞而可怖的外骨骼、力气大到能击碎地板的尾部。   在身体这方面上,格德显然要比赫默更加有优势。   但这些赫默也有着格德无法企及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有着极高的战术素养,懂得用脑子来思考并且善于寻找时机。   双方打在一块,从人形打到兽形。   最终三百名候选者,只有五十名圣族获得可以走到高台下方的资格。   伊洛、菲尔还有沃克依旧走在最前列的位置。   在一干赫默中,他们三名格德能够力压这群高等种走到前面,也让军部很多的军官都感到有些意外。   但沃克和伊洛、菲尔却没有在意这些长官们的想法。   他们激动地来到高台的下方,昂首挺胸,顶着一身的伤势,这些圣族却站得一个比一个还要笔直。   毫无疑问,这一刻将是他们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他们打败了无数的同族,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无论是否能成为亲卫,走到这里就意味着他们有被王和小殿下看见的资格了。   这让他们挺着胸膛,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台的上方。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去吧。”   银发君主低声说道。   闻玉枝当即起身,他一步步走下高台,从这些圣族士兵的面前缓缓走过,视线掠过每一张或是紧张或是激动的脸庞。   五十名圣族,亲卫团却只有三十个名额。   因此闻玉枝选择了好一会儿才选择出了他看中的那三十名圣族。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能站在这里的圣族都很优秀,而所有的圣族闻玉枝都觉得很好。   最终,入选的圣族出来了,里面有沃克,也有伊洛和菲尔。   闻玉枝在选择伊洛和菲尔的时候还悄悄抬起头往爸爸的位置看了看。   而曼森狄斯也并没有阻止。   既然伊洛和菲尔能打败一群赫默站到这里,那么他们就有着和其他圣族一样被闻玉枝选择的机会。   曼森狄斯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过多去干涉孩子的选择。   而闻玉枝站在这三十名圣族的面前,给他们一一佩戴上他的专属胸针。   这也是亲卫团的传统。   每个王血都会把他们的象征物做成胸针让亲卫佩戴在胸口,某种程度上,这也代表了他们的身份,可以迅速辨认出他们是所属于哪一位王血。   譬如塔西娅喜欢玫瑰,她的亲卫团佩戴的就是玫瑰形状的胸针。   也因此她亲卫团里面的女性圣族一度被称之为带刺的荆棘玫瑰。   而闻玉枝给他的亲卫做的图案则是向上攀爬的枝条。   柔韧的枝条看似脆弱易断,却充满着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闻玉枝很喜欢梦里那个女人的解释。   枝代表着生命。   他也想让这带有生命力的胸针别在他的亲卫身上。 [136]授勋仪式:闻玉枝举起剑身,将剑尖轻轻地搭在面前圣族的肩上   一枚枚环形枝条胸针经由闻玉枝的手被戴在了这些圣族的胸口。   每一个得此殊荣的圣族都会激动地半跪下来。   他们高昂着头颅,神情满怀荣耀地看着面前身穿着白色礼服的小殿下。   闻玉枝却很平静。   不管平日里私底下他会怎么跟爸爸撒娇,又会怎么跟蒙德他们这些亲近的圣族打闹玩乐,但到了正式的场合,闻玉枝却并不会给他们爸爸丢脸。   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并没有露怯。   相反,闻玉枝此时的模样有着让人出乎意料的沉稳。   他抿着唇,板起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将曼森狄斯的神态学了个十足十。   平静的目光掠过了眼前的每一位圣族,却并没有在任何一位圣族的身上停留。   有那么一瞬间,圣族感觉他们仿佛在小殿下的身上看见了曼森狄斯的影子。   但他们又很清楚。   小殿下是跟王不同的。   王站在那里,只会让他们感到恐惧。   这是源自于每个圣族本能的,对于强者的恐惧。   他们臣服于曼森狄斯,却也深深地畏惧着这位强大冰冷的君主。   然而闻玉枝却不同。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可爱的小太阳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明亮而又温暖的气息。   所有看见他的圣族,似乎都能从小殿下的身上感受到那柔软的、充满着生命力的暖意。   蒙德和木罗都曾说过小殿下的一举一动都具有着很强的感染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给圣族带来的也都是最鲜活的、最炙热的感情。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些情感的圣族就像是一个漂泊了许久的孤独旅人,他们行走在黑暗中骤然接受到了阳光和雨露。   那一刻,他们的世界都好像变得明亮丰富了。   从此,荒芜孤寂的世界有了明媚美好的色彩,这些圣族冷硬的内心也被柔软的情绪所填充。   小殿下喜爱他们,而他们也发自内心地喜爱着小殿下。   闻玉枝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   他能察觉到别人身上的善意和恶意。   但在圣族的身上,他感受到他们永远都是他们赤忱又热烈的感情。   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四周来自不同圣族的情绪似是源源不断朝他传递过来。   其中最鲜明的情绪是喜爱。   他们忠诚于他,喜爱着他。   在无数圣族的爱戴中,闻玉枝拿起了一旁的剑。   这柄剑是曼森狄斯的,准确点应该是圣族君主的。   历代圣族君主登基的时候,都会有一顶王冠、一柄权杖、一把剑。   王冠象征着君主的地位,权杖代表着君主的权力,而至于那把剑的含义,则是为了提醒着每任圣族君主,圣族是个强大的、以战而生的种族。   它是君主的权威,也是责任。   在这个场合之下,曼森狄斯把这柄剑给闻玉枝,其用意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不言而喻了。   周围的圣族也没有一个不长脑子的会跳出来说这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们就只有两个王血了。   这个君主的位置不是王的就是小殿下的,这对父子俩谁用这柄剑在他们看来都一样。   而闻玉枝并不知道这些圣族的想法,他此时拿着剑正走到一名候选士兵的面前。   闻玉枝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今天这次选拔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授勋。   圣族有很多的规章制度都还遵循着古老的传统,在挑选亲卫以后,为亲卫授勋也是承袭了以前的骑士制度。   闻玉枝举起剑身,将剑尖轻轻地搭在面前圣族的肩上。   他垂下双眸,神情、语气都带着一股慎重的意味询问道:“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亲卫,献出你的忠诚和生命?”   被剑尖轻触的圣族也低下头,将掌心按在心口的位置。   “以血和荣耀起誓,属下愿为您而战,献出所有的忠诚。”   说完,他拔出脖颈上的鳞片,将还带着温热血液的鳞片双手捧起递给闻玉枝。   闻玉枝接下了这枚鳞片,而他的手轻轻一抬。   一只蝴蝶轻轻蹁跹着落在了那名圣族的伤口上。   很快,对方拔落掉鳞片的伤口就愈合了起来。   而在这名圣族还有些怔愣的时候,闻玉枝已然走到了下一个圣族的面前。   同样的询问,同样的誓词,对方毫不犹豫也选择了拔下了鳞片。   不出意外的,这三十名圣族都纷纷献出了他们的鳞片。   闻玉枝全都一一收了下来,也替他们把伤口给治好了。   在这个期间,蒙德一直跟在小殿下的身后。   他其实可以提醒闻玉枝,圣族的自愈能力很强,那点伤口即便不去管也很快就好了。   但蒙德知道,闻玉枝哪怕清楚圣族的体质,他也会去做。   “伤口可以很快愈合,但疼痛却不会。”   当时还只有巴掌大小的幼崽用软绵绵的嗓音说着这句话。   幼崽的性格很柔软。   在所有人都只看见了圣族的强大和恐怖的情况下,只有小殿下,他会真切地去在意每一个圣族到底开不开心,会不会难受。   蒙德不知道这种思想是不是小殿下的那对养父母教导给他的,但圣族的的确确并没有这样的教育,王血更不会有这样所谓的怜悯之心。   因此在很多时候,闻玉枝其实不像是一名王血。   然而蒙德却觉得这样的小殿下很好。   授勋仪式完成后,这些圣族就正式成为了闻玉枝的亲卫。   他们会换上统一的制服,时刻佩戴着那枚由小殿下亲手赐予他们的胸针,工作内容也会从以前待在军部训练变成贴身跟随在小殿下的身边。   而这些都是他们先前就已经培训过的。   因此这会儿授勋仪式一结束,这些圣族就直接立刻上岗了。   闻玉枝回到曼森狄斯身边的时候,也把他的这些亲卫带了上来。   “爸爸!”   闻玉枝走到曼森狄斯的身边。   银发君主点了点头,却没有看向身边的幼崽,而是难得把目光放在了这群往日他看都不会去看一眼的圣族。   “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好吱吱,不要忘记你们立下的誓言。”   曼森狄斯的嗓音冷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这些刚上任的亲卫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站在银发君主的面前。   感受着那股极具压迫的冰冷气息,这些圣族的心下一紧,他们低着头,齐声应答道:“是!”   曼森狄斯只跟他们说了这一句话。   随后,银发君主就将小殿下给带走了。   这些圣族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见状一时间都愣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要该干什么。   还是蒙德提醒他们:“小殿下这会儿要吃饭了,王每天不管有多忙,一定都会在这个时候陪着小殿下去用餐,你们以后也要记得,小殿下有时候会忘记时间,你们要提醒他.....”   知道这些刚上岗的亲卫对于小殿下和王的事情还不太了解,蒙德也耐心地告诉他们以后要注意的事项。   譬如小殿下养了一只叫阿乌的白狼,很是喜爱。   又譬如小殿下偶尔也会比较调皮,喜欢打扮成曼森狄斯的样子来吓人等等......   就在蒙德跟这些亲卫讲解注意事项的时候,闻玉枝和曼森狄斯也先一步到了餐厅里面。   如今闻玉枝的身高已经用不上那些迷你型号的餐具了。   他坐在爸爸的右手边,咕姆将一盘盘食物放在了他的面前。   随着长大,闻玉枝的饮食也有了一些变动,但唯一不变的还是那杯无论早中晚都会有的牛奶。   闻玉枝原本觉得自己长大了,不需要再每天都喝牛奶了。   但蒙德说喝了牛奶才更容易长高。   闻玉枝想要长高,因此只得乖乖继续喝着牛奶。   曼森狄斯问他想要长得多高。   闻玉枝毫不犹豫地说道:“想和爸爸一样高!”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蒙德却悄悄吩咐下去,未来几年的时间内,小殿下的餐食里面都一定要有牛奶。   而这会儿闻玉枝还不知道他未来还要喝很长一段时间的牛奶,他一边吃饭,一边跟曼森狄斯说着话。   皇宫里面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父子俩平常吃饭的时候也会聊天,而聊的也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像是庭院里面又开了什么花,种下去的小树又长了几厘米。   这些曼森狄斯以前从来不会去关注的时候,但在有了闻玉枝以后,他却不厌其烦地听着自己的孩子讲述着身边发生的任何一件不管是大还是小的事情。   甚至不仅是听,曼森狄斯也会给出回应。   “爸爸,今年的冬天暗塔星也会下雪吗?”   “会。”   “那我们再去堆个雪人好不好?”   “好。”   “那.....爸爸我可以去一趟黑岩星吗?”   “不行。”   曼森狄斯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闻玉枝叹了叹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半年的时间以来,他提过好几次想去黑岩星上看一看,他不太愿意接受席鹤琰他们的死讯。   尽管塞莱特当时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但却并没有在黑岩星发现有人类的生命迹象。   他们就像是消失了。   也因此闻玉枝的心里一直还存有着希望,他想再一次回到黑岩星去看一看。   但曼森狄斯对人类的印象并不好,他也不可能让闻玉枝离开自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闻玉枝虽然理解爸爸的想法,但眼底还是难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点情绪也反应在了闻玉枝的饭量上。   蒙德发现小殿下今天吃的食物比以往都要少一些,连最爱的小甜点都没吃多少。   这位老总务官皱了皱眉,心底显然有些忧心忡忡。   曼森狄斯却是知道闻玉枝的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   他坐在书桌后面,阿尔文向他汇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银发君主难得在走着神。   曼森狄斯并没有认真去听阿尔文汇报的内容。   他还在想着闻玉枝眼里低落下来的光芒。   虽然感到失望,但闻玉枝却很懂事,他没有吵着闹着非要离开暗塔星不可,连每天一次任性的权力都没有用,反而沉默的、平静的接受了曼森狄斯的拒绝。   并且闻玉枝没有一直把这股情绪挂在脸上,而是继续吃饭,到了下午跟木罗学习,晚上还要再上一两节小课堂。   全程都像是没有事一样。   这个孩子总是如此,有着过分乖巧的懂事。   倒是让曼森狄斯感到颇为头疼。   不管那些人类是否还活着,他都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跟这些人类牵扯上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回过神,向阿尔文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而面对银发君主破天荒的走神,身为副官的阿尔文对此也能像是没有发现那样,神色如常非常淡定地把刚刚汇报过的内容再重新说一遍。   “之前攻打下来的那几颗星球已经清理完毕了。”   在闻玉枝失踪的那段时间,圣族的舰队将各大星域扰了个天翻地覆。   星际上也因此滋生出了一股反对圣族的势力,他们由一些种族组成,觉得那么多种族联合在一起应该可以打得过一个圣族。   于是这些种族选择向圣族开战,还下达了战书。   那时候曼森狄斯因为幼崽的失踪时间越来越久,心情刚好是最糟糕的时候。   这些种族撞上来,曼森狄斯也选择成全他们。   结果也可想而知,不到两天的时间,这个好几个种族联合在一起的抵抗派就被圣族给打败了,并且连带着他们居住的星球也被圣族攻打下来了。   既然都已经打下来了,圣族这边就绝对不可能给他们还回去。   阿尔文全权负责处理这件事情。   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也懒得去养那么多的战俘,而是留了他们的性命,把上面居住的种族全都赶走,将这些星球的所属标志从他们原来的种族改成了圣族,星核则带回来交给曼森狄斯。   而阿尔文说的清理,也正是清理掉那些种族留下来的东西。   曼森狄斯在地图上看了一眼这几颗星球所在的位置。   其中有一颗星球很漂亮,它叫蓝琴星,原先也是一颗适合旅行的度假星。   而它之前的所属种族也是因为这颗度假星带来的收益非常可观,让他们也跟着变得膨胀了。   觉得只要除掉圣族,再运来第九星域那些矿石,有了矿石就有能源,他们的度假星也能跟着更上一层楼。   可现实却是,他们不仅没能更上一层楼,连带着这颗度假星也成了圣族的战利品。   此时曼森狄斯正看着这颗蓝琴星。   他看的当然不是这颗星球有多漂亮,而是这颗星球此时正值冬季,将有连续三个月的时间,这颗星球上面都会下着雪。   想到幼崽在餐桌上说想要和他堆雪人,银发君主沉默了片刻,屈起的指节轻轻点在了这颗星球的上面。   “准备一下,近日我会带吱吱去一趟这里。   阿尔文愣了一下,却道:“是。”   ...........   这一天,苍白的金属囚室难得迎来了一位造访的客人。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坐在床边的人却是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双脚都缠着沉重的镣铐,脖颈上还佩戴着金属的项圈。   衬着周围惨白的环境,他就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不,他甚至比狗还要凄惨。   狗笼子至少还有缝隙,而这件囚室,四面八方都是用金属构成的,这里没有阳光也不会陷入黑暗,视线所到之处永远都是惨白的一片。   意志不坚定的人被关进来没几天就疯了。   而对方却偏偏被关在这里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 [137]他们是异类:曼森狄斯拎着手里的幼崽,就像是在拎着一只猫一样轻轻松松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啊,啧啧.....”   造访者慢悠悠地走进了这间囚室。   他有着一头半灰不白的头发,像极了时下星际上最流行的银灰色挑染,看起来很是时髦。   而同样的,他脖颈上也戴着金属的项圈。   等他不徐不疾地走到灯光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明亮的光影中,他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浮现出了一道针尖状的竖线,就犹如某种兽类的瞳孔一样。   但很快,这条竖线就又消失了,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然而听到他的话,坐在床边的人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对方只是怔怔地、虚无地看着某一处,可仔细去看的话,又会发现他的瞳孔没有的焦点。   他坐在这里,明明还有呼吸,却又像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说出来的话没有得到回应,造访者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对方这幅没有情绪波动的样子。   “你说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呢?不就是失败了一次任务吗?怎么搞的给丧家之犬一样,那么狼狈.....”   上头给他们分派的任务大多都是保密的。   谁也不知道白一接的是个什么任务,只知道那个任务似乎很重要,是丹特意点名吩咐让白一去的。   基地内对此的态度不一,但大多数人都并不觉得白一会失败。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丹手下最听话的一条狗,也是丹目前最得意的作品。   忠诚、听话、还好用。   但凡是丹吩咐下来的命令,白一都会乖乖去执行,并且从来都不会失手。   这次的任务也一样,没有人会觉得白一会失败,更没有人会想到,一向沉默顺从的白一会差点叛逃。   当白一拒收基地命令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基地都哗然了。   那些研究员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芬里尔还记得这些人当时的脸色。   那一张张扭曲了的脸庞充斥着诧异、震惊、愤怒的神情,就像是游乐园被气坏了的小丑,看起来如此的可笑。   或许是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无论多么强大的实验体都只是他们脚下的一条狗。   而作为这群狗里面的代表,白一从来都是最配合的那一个,他的沉默、他的听话都让基地里面的这些人忽略了他其实有着足以杀死他们所有人的力量。   他们把他当做是一把好用的武器,又自以为是地以为能够一辈子都掌控着这把武器。   因此,这些高高在上的研究员或许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条一直都不会叫的狗会突然反咬他们一口。   任务失败,白一也跟着下落不明。   后来丹亲自带着人找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在一处荒星上找到了白一。   基地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把白一又带了回来。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基地内研究员无疑是松了一口气,而实验体这边却都陷入了沉默,一股绝望的气氛在他们之中开始蔓延。   ......连实力最强的一号也无法摆脱基地的追捕,他们又还有什么希望呢?   白一逃跑失败了,基地对他做出了很多的处罚,他们给他打了持续痛苦的药剂,还给他戴上了镣铐和更加牢固的项圈,随后他们又把他丢进了基地最深处的囚室里面。   这间囚室的外观看起来并不可怕,但明亮的光线和四周惨白一片的金属墙壁却能无声中就把人给逼疯。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感官敏锐的实验体来说。   实验体中在这里坚持了最久的是待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彻底疯了,研究员认为他已经失去了价值,他也和其他被废弃的实验体一样都当做垃圾给处理掉了。   从此以后,这间囚室也成为了所有实验体的噩梦。   而白一却在这里被关了有半年了。   基地方面显然是想给他一个足够的教训,与此同时也是警示其他的实验体,这就是背叛研究所的下场。   基地内的实验体确实是变得更加听话了,然而私底下谁又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呢?   芬里尔显然是实验体里面想法比较多的那一个。   在得知白一叛逃后,他就想着要跟白一见一面。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白一这个没有感情、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居然会做出叛逃这样的事情。   芬里尔思来想去,白一的叛逃或许跟他之前接取的任务有关。   但这个任务在基地内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芬里尔没有权限知道,他唯一的机会就是从白一的口中了解这件事情。   出于这份好奇,他花了不少功夫,终于有了前来探视的资格。   在见到白一的那一刻,芬里尔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实验体似乎确实变了。   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芬里尔说不出来是这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就像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有朝一日它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   尽管白一的样子看上去依旧冷漠疏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芬里尔却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了。   从以前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的空洞,到现在,他的眼里似乎有了某种可以去思念的东西。   哪怕他就站在这里,对方却依然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芬里尔看着看着,他逐渐就收敛了脸上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号......”   他迟疑着开口。   话还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白一却在听见他的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反应。   “白一。”   披着斗篷的实验体嗓音冰冷地说着。   芬里尔愣了愣,随后才意识到白一的这句话是对他刚才喊的那句一号作出的回应。   白一、一号、S-01号实验体、狗、怪物、杂种.....   他有很多的名字。   白一也从不在意别人会喊他什么,名字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在闻玉枝对着他喊出白一的那一刻,这个名字在白一的心里就像是有了特别的含义一样。   他不需要再有其他的名字,他就是白一。   芬里尔显然也察觉出了白一的态度,他从善如流地改口:“白一。”   说着,他询问道:“你....你在外面是遇到了什么吗?”   芬里尔原本还想再试探一下,但看见白一的变化后,他选择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白一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经常也是这样的,坐在一个角落里,视线放空,沉浸某个回忆的片段里面。   只是芬里尔总是想不起来这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其实基地内的所有实验体都是这样,他们没有过往的记忆,似乎从睁开眼睛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基地里面。   而那些研究员喊他们的时候,喊的也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编号。   只有少数的一些实验体,会有资格获得像代号一样的名字。   就像是他和白一,芬里尔并不叫芬里尔,芬里尔只是一个代号。   如果他死了,研究所还会继续弄出来第二个、第三个芬里尔。   毕竟在神话传说中,芬里尔指的是一头巨狼,而芬里尔的体内也有着属于狼的基因。   不过偶尔闪过的记忆片段却总是会提醒着他,他以前似乎是个人类。   对于芬里尔的询问,白一并没有回应。   就在芬里尔以为他不会得到任何答案的时候,却没想到白一忽然会开口。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记得你有亲人吗?”   白一的声音极冷,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没有情绪,是最完美的生物兵器。   亲人?   芬里尔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几张模糊的脸庞。   可等他再想仔细去回忆的时候,这些脸庞又全都消失了。   他的记忆空空如也。   他皱了皱眉,摇着头道:“应该没有吧,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就算有.....”   有什么芬里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他而言有没有都已经无所谓了。   像他们这种实验体,身体内早就已经融合了太多的基因,他们不属于哪个种族,按那些研究员的话,他们就是怪物,就是异类。   曾经的他们都和现在他们没有关系了。   有亲人、没有亲人又能怎么样?   他们能接受一个怪物吗?   芬里尔话里没有说完的含义白一也能听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的外表没有一点伤痕,完美无瑕,铭刻基因里面的圣族的自愈能力让他的身上并不会留下伤痕。   然而白一却很清楚,这双手沾染过很多的血。   但它也同样被温柔地牵起过。   在战舰的时候,即便救他需要浪费很多的时间,但闻玉枝还是选择带着他一起逃。   掌心触碰的一瞬间,那是白一第一次感受到了柔软温暖的触感。   很不可思议,但他的的确确在闻玉枝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很亲切的吸引力。   他想到了对方的身份,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最终,白一还是选择把对方送了回去。   他当时的想法就和芬里尔一样。   他是怪物、异类。   那个族群并不属于他,也不会欢迎他。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闻玉枝的眼里看见他对他的厌恶。   因此,在丹来找他的时候白一还是回来了。   他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他是武器,一个武器最大的价值就是战斗和服从命令。   离开了基地,外面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要是有个地方能容下我们就好了。”   这么说着,芬里尔又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进来这里一定是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了,不然怎么突然就开始异想天开了呢。   而进来探视的时间也很快就要到了。   芬里尔没再说什么,其实看到白一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他把一个金属手提箱放到地上。   “我是来给你送镇定剂的。”   基地会根据每个实验体的情况不同,定期给他们提供镇定剂。   而在特定的时间以外送来的镇定剂,则意味着审判所那边给研究所这里下达任务了,他们这些实验体又该发挥价值了。   “恭喜你,被关了半年总算可以出去了。”   芬里尔嘴上说着恭喜的话,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   闻玉枝在第二天就得知了蒙德告诉他的好消息——曼森狄斯决定要带他去新攻打下来的星球上看雪。   当然不只是看雪,那么大费周折过去一趟,曼森狄斯也是想要去现场勘察一下那新占领的几颗星球的情况。   那里虽然远离第九星域,但好歹是那些种族送上门的东西,不用的话白不用。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阿尔文去处理的,严格来说曼森狄斯并不需要亲自过去。   但想到幼崽这些天心情的低落,又想到蒙德时常说的亲人之间就需要时常陪伴的那些话,曼森狄斯决定带闻玉枝一起过去那边度个假。   顺便把此行当做他们的家庭日活动。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不仅蒙德震惊了,连闻玉枝也感到很惊讶。   谁能想到从来休过一天假期的银发君主居然还会给自己放假。   闻玉枝抱着白狼都惊呆了。   “吱吱不想去吗?”曼森狄斯看着面前的幼崽和白狼问道。   一听到这句话,闻玉枝立刻点头。   “想去!”   说着,闻玉枝开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不过脚还没有落地,闻玉枝就在半空中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曼森狄斯给提住了衣领。   银发君主抿了抿唇,他严肃地教育着孩子:“以后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蒙德看了看床和地面的高度,又看了看地面上铺着的毯子,他没有提醒曼森狄斯这点高度对于一名王血来说并不会受伤。   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崽子都已经能蹦得比这个还高了。   更别说闻玉枝这会儿已经是少年的形态了。   但曼森狄斯在对待闻玉枝的时候,却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拎着手里的幼崽,就像是在拎着一只猫一样轻轻松松。   而这个猫崽子也乖乖的,没有胡乱挣扎,似乎是明白自己做错了,四只爪爪可怜兮兮地往回收了收。   曼森狄斯干脆就这样抱着变回兽形的幼崽往外走。   说来也奇怪,闻玉枝虽然人形的身体长大了,但兽形却并没有大上多少。   顶多是从巴掌大的小猫形态,变成了手臂长的、靠近成年猫的大小。   但这跟其他圣族的兽形比起来,闻玉枝的兽形还是小得可怜。   让曼森狄斯一度怀疑是不是他们给幼崽提供的营养还不够?   为此,曼森狄斯之前还带着闻玉枝回到王池待了一阵。   效果也确实显著,只不过显著错了方向。   吸收了充足的能量,闻玉枝的精神力一直在提升,唯独体重依旧还是轻飘飘的。   毛绒绒的团子时至今日还是虚胖。   而被曼森狄斯抱着出门的一路上,遇到的圣族都有意无意地会把视线往那被银发君主抱在怀里的幼崽身上看。   或许是觉得体型一直那么小不够帅气威风,也或许是习惯了人形的身体,闻玉枝并不太喜欢变回兽形。   尽管圣族都一直很想看见毛绒绒的小殿下,但可爱的小团子却在以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出现过。   今天乍然再次看见兽形的小殿下,这些圣族走过路过的时候恨不得能再多看几眼。   而闻玉枝却舒舒服服地被爸爸抱在怀里,又享受到了以前不用走路的那种快乐。   自从他长大以后,曼森狄斯就很少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抱他了,闻玉枝也自觉自己已经不是需要被爸爸抱着走的幼崽。   但现在变回兽形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具小身体的影响,闻玉枝还会像幼崽那样想要跟爸爸亲近。   甚至还会赖在爸爸的怀里不肯下来走路。   倒是白狼对此感到很惊讶。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闻玉枝的兽形,一时间觉得格外稀奇,想要凑近点看但又害怕曼森狄斯。   因此白狼只能着急地一下绕到曼森狄斯的左边,一下又绕到右边,来回寻找着角度观察。   而就在它这么跑来跑去的时候,曼森狄斯也带着闻玉枝来到了港口。   这次出行的阵仗依旧很大。   毕竟算是家庭出行的活动,蒙德、阿尔文他们是肯定要跟着一起去的。   新上任的那些圣族亲卫也要带过去,加上咕姆还有白狼,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   不过这些琐事都不用闻玉枝来操心。   他要做的事情是跟在曼森狄斯的身边,继续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而坐在书桌后的时候,闻玉枝有些懵逼。   ......他们不是出来玩的吗?   ......为什么出来玩也还有作业要做?   曼森狄斯对此的回应是:只要把作业做完了,接下来就可以好好玩了。   闻玉枝:“......”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似乎全天下的家长都会用这一套的话术,说是把作业做完了就可以玩,可实际上......   吱吱怀疑jpg.   但不管怎么说,闻玉枝在战舰航行的这些天内确实乖乖配合地做个好学生。   等闻玉枝把作业做完了,他们也终于乘坐着塔纳托斯号来到了位于第五星域的蓝琴星。   星域与星域之间因为相隔的跨度太大,要以光年来计,因此每个星域的地理环境和气候都是各不相同的。   像第九星域,他们那里多是没有生命的死星,万物凋敝,很荒芜也很寂寥。   而第五星域却与第九星域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里被号称为是森林星域,树木资源丰富,这里星球上面也几乎都被森林所覆盖着,一些喜爱自然的种族也大多都居住在这个星域。   其中就有以优雅美丽闻名的精灵一族,还有木罗所在的希尔族。   这一趟出行木罗也能顺带回到家里去看一看了。   此时他正指着舷窗外面的星海,告诉闻玉枝那团绿色的星云就是第五星域最大的特色。   跟第九星域类似,看见冥河之鱼就意味着到了第九星域,而看到这团如雾般的绿色星云时,也意味着他们来到了第五星域。   据说这些星云也是一种灵族。   而蓝琴星就在第五星域中心的位置。   它原本的所属种族是火蜥族,人如其名,他们的外表也长得跟火蜥蜴一样,在一群亲近自然的种族中也因为过于好战的性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奈何人家有本事,占据了资源丰富的蓝琴星,因此就算是第五星域的种族都不太欢迎他们,可他们还是硬生生留在了第五星域。   圣族占据了蓝琴星,对第五星域的其他种族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群讨厌的火蜥蜴终于走了。   但那些火蜥蜴是没了,一个更大的BOSS圣族却来了。   第五星域的种族:“我们只是爱好和平的种族。” [138]邀请圣族:银发君主在冰灯上刻下了崽崽两个字   蓝琴星在被圣族攻占以后这里的所有港口就停止对外开放了,从星图的所属情况来看,这里也正式被归为了圣族的范围。   因此在往年冬季能热热闹闹迎来一大批旅客游玩的蓝琴星,今年却显得格外安静。   毕竟没有哪个种族有那么大的胆子,知道这里被圣族占据后还敢跑来这里玩的。   毫无疑问,闻玉枝和曼森狄斯这对圣族最尊贵的王血父子也成为了蓝琴星今年冬季的第一批客人。   他们走下舷梯的时候,天上正飘着柳絮般的小雪,地面也积攒了一层厚厚的雪。   蓝琴星的雪是那种粉末状的细雪,踩上去很软很软。   闻玉枝牵着爸爸的手从舷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往下跳的时候,脚上的小靴子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爸爸.....”   他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没有说话,却像是拔萝卜一样将陷进雪里的幼崽给拔出来。   闻玉枝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于是他专门找雪层比较厚的地方踩。   踩完了还要爸爸来救他。   说实话,这种游戏很幼稚。   但曼森狄斯却愿意花这个时间来跟闻玉枝玩这种你踩我拔的小游戏。   白狼也很兴奋,它的耳朵高高翘起,晃着尾巴就在雪地里滚来滚去,让雪粒裹满了身上的毛发。   虽然黑岩星上也有雪,但白狼常年居住在另一半荒漠的地方,很少会靠近雪域,因此一看见雪,它也忍不住开始在雪地里面撒欢了。   闻玉枝抓起一捧雪丢到白狼的头上它也不生气,反而伸着舌头去舔了舔雪的味道。   之前那副威风凛凛的帅气模样荡然无存。   他们就这样一路玩,一路来到蓝琴星上的行宫。   这座行宫当然是圣族后来建的,就位于蓝琴星上风景最好的一片区域。   那里以前被特地圈了起来,只有火蜥族的上层才有资格到那边去享受。   不过如今这块地方包括蓝琴星都成为了闻玉枝的私产。   如果闻玉枝登上星图去查看的话,会发现这颗星球的产权下方赫然写着的是他的名字。   曼森狄斯不缺钱也不缺星球,论财富、地盘,他都可以称得上是全星际中最富有的君主了。   而在打下这颗星球后,他选择把这颗星球的所属权登记在了闻玉枝的名下,至于这颗星球的星核则被镶嵌在了闻玉枝的那顶小王冠上面。   闻玉枝的那顶王冠如今已经有好几颗星核了,其中有一半都是这次那几个种族主动送上来。   也不知道他们得知这件事情以后会不会气死。   圣族这边倒是巴不得这种送上门来挨打的种族多一点,这样他们也好挑一些漂亮的星核给小殿下。   只可惜脑子不好的种族还是少数,星际上的大部分种族都还是知道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跟圣族开战?   开什么玩笑。   这些种族根本就不约。   大家都安分了,结果就是各大星域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闻玉枝这边,他们也搬进了行宫里面。   行宫的一切措施都是按照暗塔星上的皇宫复刻而来的,住进来以后闻玉枝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甚至还有种他好像没有离开过皇宫的感觉。   但推开窗户,看见那层覆盖在大地上的霜雪时,闻玉枝这才终于有种他此刻正身处在别处的感觉。   而说是来度假,曼森狄斯也确实是真的来度假的。   他难得放下了所有的政务,带着闻玉枝到外面去堆雪人,父子俩还一起去了爬山,又乘船到冰湖中钓了十几条膘肥体壮的大肥鱼。   半年的时间没有游客过来打扰了,这些鱼的日子也过得很舒心,把自己吃得胖嘟嘟的,随便丢下去一个饵就上钩了。   直到被拎起来的那一刻,这些鱼甩尾巴的时候都还是慢悠悠的。   而那天晚上行宫内的所有圣族都喝上了一碗美味的鱼汤,作为小殿下的爱宠,阿乌更是一口气吃了三条大肥鱼。   在蓝琴星上的日子闻玉枝过得格外快乐。   他可以不用做作业,也可以不用学习,今天跟爸爸堆完雪人,明天就带着阿乌去雪场滑雪,后天还能拉着他那三十个亲卫玩在雪地里捉迷藏的游戏。   放松下来之后,这些天闻玉枝做的事情倒真像是一个孩子那样。   看着在外面带着白狼撒欢的幼崽,曼森狄斯站在二楼的窗前停住了脚步。   他一停,身后的圣族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些圣族都看到了小殿下脸上露出笑容的那一幕。   蒙德欣慰地说道:“小殿下最近过得很开心。”   正说着,闻玉枝就跟阿乌一起摔在了雪地里面,闻玉枝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把雪都盖在阿乌的身上,白狼被埋在雪里,只露出来了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   这颗脑袋还歪着头,一脸傻傻地看着面前的闻玉枝,丝毫没有意识到它现在的样子就像是雪地里平白冒出了一颗狗.....啊不,是狼头。   闻玉枝看到白狼的这幅傻乎乎的样子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也随着风一路传到了二楼。   曼森狄斯垂着眸,他看着闻玉枝脸上的笑容,轻声低低地说道:“还是个孩子。”   蒙德在一旁也笑着附和:“小殿下年纪还小。”   别说是按照破壳的时间算,就算把之前在人类生活的那十几年加起来,闻玉枝的年纪放在圣族里面都还是个未成年。   在场的圣族都还是以一种看待孩子的视角看着正在下面玩耍的少年。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却打定主意以后有空就带幼崽出来玩一玩。   整天待在皇宫里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无聊了一些。   不过这样的话,光是一个蓝琴星就有些不太够了。   跟在曼森狄斯身后的圣族面面相觑,心里都恨不得赶紧再来几个不长眼的种族。   然而不长眼的种族已经没有了,圣族这一次出手,让很多只在星网上认识圣族、或是对第九星域不太了解的那些种族对于圣族到底有多么强大终于有了一个无比清楚的认知。   那么多种族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两天的时候联合军就被圣族打的哭爹喊娘的,可见星网那些圣族可怖和强悍的传闻丝毫没有作假。   于是不仅没有不长眼的种族冒出来挑衅,星际上更因为这段时间的平静,由星际联盟组织牵头,打算邀请各个种族聚在一起开展一次友好会议。   会议的内容嘛,当然是倡导和平共存之类的主题。   而会议的选址好巧不巧,就选在了蓝琴星隔壁的星球上。   其实这也是一个谁也没能想到的巧合。   毕竟由于居住在第五星域的种族性情都比较温和,多数都是爱好和平的鸽派,所以星际上许多大大小小的会议都喜欢来第五星域举行。   结果没想到会议开展的时间刚好撞上了曼森狄斯要带着闻玉枝过来这边度假。   圣族并没有掩饰他们的行踪。   浩浩荡荡的毁灭级舰队走到哪里存在感都异常强烈。   舰队刚一踏入第五星域的范围,这边的种族就已经知道圣族过来了,而这个时候隔壁星球也把会议要在这里举行的消息放出去了。   ......总不能马上就改地址吧?   这搞得他们好像害怕了圣族一样。   当然了,他们也确实是害怕,不过大家明面上还是比较要脸的。   牵头的星际联盟组织紧急召开了一个内部的小会议,一群种族坐在那里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不改地址。   眼看着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一部分的种族也都已经先来到了这个星球,这时候再换地址就太麻烦了。   反正圣族的舰队进入蓝琴星以后就没有什么动静,既没有侵略别的星球的打算,也没有做什么横行霸道的事情。   圣族在隔壁就在吧。   不过这个问题解决了,但随即而来的又还有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这次会议倡导的是各大星域所有种族共同一起坐下来商讨和平发展,按理来说参会的资格包含了所有的种族。   这个会议也不止开了一次了。   但以往因为圣族离得远,又没有人敢跑到第九星域去发邀请,加上圣族那凶名赫赫的名声,因此之前在开这个会议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都是把圣族给忽略掉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圣族人家就在隔壁,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开会议,说着各大种族都能参加,结果圣族却没有任何邀请,这于情于理好像都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万一事后人家知道了,生气了要跟他们开战怎么办?   谁打得过这群怪物啊?   半年前那几个血淋淋的例子还摆在眼前呢,这会儿谁也不敢去触圣族的霉头。   然而邀请圣族吧,他们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和平,圣族作为星际上最凶残的种族,似乎怎么看都跟和平这两个字牵扯不上关系。   更何况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跟圣族坐在一起聊和平,光是谁去邀请就是一个大问题。   一听到要跑去圣族的面前做那个传信的,星际联盟内的各个种族代表纷纷表示拒绝。   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就这么找来找去,最后实在没办法,星际联盟的负责人直接找上了帕奇人。   帕奇人虽然在各个星球之间做生意做到风生水起,但在星际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地位。   首先是他们这个种族本身就并不强大,不然也不会靠四处贸易买卖为生了,其次是他们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他们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不想搞什么政治的。   所以哪怕帕奇人赚了不少钱,但在星际联盟里面也只能算是个小卡拉米,参加会议都只能坐角落的那种。   帕奇人也清楚他们的地位。   这次过来参加会议,帕奇人总统也做好了继续当个背景板的打算,却没想到联盟的负责人居然亲自找上门来。   并且对方还客客气气的,说要麻烦他们一件事情。   帕奇人总统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待遇,他颇为有些受宠若惊。   而当听到负责人告诉他,会议想要邀请圣族的时候,帕奇人总统瞬间就沉默了。   这下子帕奇人总统哪里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联盟的这群种族摆明了想要邀请圣族,但又害怕圣族那凶残的名声没有人敢去,而他们帕奇族因为跟圣族交易过几次,算是最适合去做那个传信的人选了。   所以....他们这是借助了圣族的威势?   不然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来见他这个小小的帕奇族总统,甚至还表现得那么客气。   帕奇人总统面上迎合着,心里却在想他这抱大腿抱得太好了。   不仅族内赚回来的一堆的矿石,他们眼下都不愁能源使用了,而现如今就连联盟的负责人都有求于他们了。   等送走联盟负责人,周边其他也同样是底层的种族的各位代表纷纷跑过来向帕奇人总统打探消息。   他们很想知道怎么大家都是小卡拉米,偏偏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就能让联盟负责人亲自来找你?   而帕奇人总统也没有藏着掖着,他好心地告诉他们:“秘诀就是以后抱大腿记得就要抱最大的那一个。”   其他小种族代表:“???”   在他们一脸懵逼的时候,帕奇人总统已经带着满船的玩具来到了隔壁的蓝琴星。   大抵是因为这群帕奇人经常送来各种各样的玩具给他们的小殿下,因而圣族这边对帕奇人的态度还算是可以。   听到他们有事要找王,在外围巡逻的圣族士兵也帮忙往上汇报。   就这么一级一级通传,最终这群帕奇人拜访的消息传到了阿尔文那里。   他把这件事情汇报给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此时还在跟闻玉枝做着冰灯。   最近下午的时间一般都是他们的亲子时光,闻玉枝会拉着爸爸一起来做一些小手工。   而今天他们做的是冰灯。   闻玉枝住的房间窗户外面正对着的地方有一棵树,闻玉枝住进来以后觉得这棵树有点太单调了,他想弄点装饰上去。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做冰灯。   蒙德找来容器,闻玉枝把水倒进容器里面,待冷冻后取出里面的芯就有了最外面的灯罩了。   但外表光溜溜的也不好看,曼森狄斯看了一眼,他拿起一把匕首,就开始在冰灯上做雕刻。   闻玉枝这会儿正凑到银发君主的身边看爸爸动动手就雕刻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幼兽?   闻玉枝觉得这只幼兽有点眼熟。   “爸爸....雕的是我吗?”   曼森狄斯嗯了一声。   他都不需要让幼崽变回兽形来参考,仿佛早已经把孩子的长相记在了心里。   银发君主下刀的速度很快,刷刷刷就把轮廓给雕出来了。   很快,一只可爱的、正在奔跑还翘着毛茸茸大尾巴的幼兽就浮现在了冰灯上。   曼森狄斯想了想,还在冰灯的下方刻下了两个字——崽崽。   不是吱吱,是崽崽。   这个更加亲昵也带有长辈视角的称呼。   闻玉枝拿着这个冰灯,显然很喜爱,他把蜡烛放进去,明亮光线透过冰层将雕刻在上面的幼兽也照得亮堂堂的,还把崽崽这两个字也照亮了。   闻玉枝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凑得太近被烛光给照的,还是心情太开心了,雪白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像是落满了星星。   帕奇人他们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一个无比温馨的家庭生活画面。   在外界被喻为暴君的圣族君主就坐在椅子上,他的手里拿着匕首,脚下还落了一层刚刚削下来的冰屑。   而他的孩子就坐在他的腿边,捧着一盏漂亮的冰灯,眼睛里亮晶晶的。   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趴在这对父子俩的附近,那冰蓝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小主人。   远处的壁炉正燃着火光,室内还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而这股香味的源头就来自于桌面上那琳琅满目的下午茶。   这一幕怎么看都怎么温馨。   就像是每个家庭里都会出现的日常生活画面一样。   帕奇人恍惚了一瞬,随后他们转过头往身后看了看。   这里是圣族的行宫啊,他们没走错啊,然而......   看着面前温馨的画面,帕奇人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一幕跟圣族联系起来。   但偏偏这一切又是真实的。   因为在那银发君主放下匕首,抬眼看过来的一瞬间,对方身上所有的温情都尽数褪去,只余下让人遍体生寒的冷意。   帕奇人总统心下一紧,刚刚发散的思绪也在这一刻回过了神。   显然这样冷冰冰的曼森狄斯更能让他感到熟悉,至于刚才的好爸爸.....   帕奇人总统对此的心情毫无疑问是复杂的。   他没想到堂堂的圣族暴君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尽管已经见识过这对父子的相处场面,但亲眼看见他们也会跟寻常人一样在下午的空闲时光里做家庭的手工活动时,帕奇人还是不免感到了震惊。   而与此同时,曼森狄斯心情却不算很好。   他从不喜欢自己跟幼崽玩的时候会被打扰,尤其还是一群外族人的求见。   就连蒙德也是微微皱着眉,看向帕奇人的眼神就像是他们破坏了圣族这边安静和谐的气氛一样。   好吧,虽然他们的到访也的确打扰到了圣族君主和他的孩子的玩耍时间。   帕奇人总统知道他们并不受欢迎,他也不说那些巴结客套的废话,而是直接把星际联盟邀请圣族去参加会议的事情说了出来。   圣族这边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他们也不想跟其他种族打交道。   众所周知,圣族平等地看不起除了他们以外的种族。   而曼森狄斯来这里只是想带孩子过来玩的,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去参加什么会议。   “会议?这个会议很重要吗?”一道清脆的嗓音插了进来。   帕奇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这个问题是那位圣族的小殿下问的。   银发金眸的小少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的一只手搭在白狼的脑袋上,正有没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白狼的毛发,面前还放着那盏漂亮的冰灯。   闻玉枝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各个种族也是要坐在一起开会的。   对于这位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圣族小殿下,帕奇人总统特地放缓了语气,他向闻玉枝解释,这个会议邀请了很多的种族,星际上大部分有头有脸的种族都会过来参会。   一听那么多种族都要去,闻玉枝赶忙抬起头看向曼森狄斯:“爸爸那我们要去吗?” [139]去参加会议: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有着银发金眸的圣族   圣族有着强大的实力和地位。   他们虽然不参与星际上的各种事情,但在星际上却没有哪个种族敢招惹他们。   像这种集体会议,他们可以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   联盟的负责人也只是让帕奇人总统帮忙询问一声,客客气气地告诉圣族他们在这里举办会议这个消息就好。   至于圣族来不来参加会议,他们并不敢强求,甚至哪怕知道圣族大概率不会来,他们还是要按照流程来问一问,以免让圣族觉得他们是在故意搞针对。   这就是一个自身强大的种族给外界带来的威慑力,圣族足够强大,所以星际各族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畏惧于他们。   听到幼崽的询问,曼森狄斯没有给出回答。   银发君主的双腿交叠着,周身强大莫测的气息让他就算是坐在最普通的座椅上,给人的感觉也像是坐在了高高在上的王座一样。   此时,这位王者却漫不经心地对着自己的孩子问道:“吱吱想去玩吗?”   对于一些中小种族来说这种整个星际都参加的会议或许的确很重要,会议的走向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而且能够受到邀请参加这种讨论全宇宙种族发展的会议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他们挤破了头都想要得到一个进入会场的名额。   譬如帕奇人,他们很早就过来了,就怕会赶不上这场会议。   然而这场许多种族都想挤进去的会议,对圣族而言却可有可无,还耽误他们陪小殿下在这里度假的时间。   曼森狄斯更是把它当成一个可以拿来哄孩子的‘玩具’。   闻玉枝想去,那他就带幼崽过去玩,闻玉枝不想去,那这个会议对圣族就根本没有价值,反正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圣族都没有去过。   于是这么一个可以说是关乎整个种族的大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曼森狄斯交到了一个孩子的手里。   而作为能够决定圣族会不会出席的对象,闻玉枝其实是有点好奇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都没怎么见过其他的种族。   听帕奇人总统的说法,这次会议参加的种族众多,几乎能来的都来了,刚好会议举办的地方又是在隔壁星球,离这里很近。   闻玉枝的心里就犹如猫爪在挠一样。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大型的会议一定很严肃,背后恐怕还会牵扯到很多的政治问题。   因此闻玉枝在点了点头后又有些犹豫地向曼森狄斯问道:“.......会不会很麻烦?”   看着幼崽一副对圣族感到非常担忧的样子,曼森狄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极其柔软的发丝。   在闻玉枝一脸茫然的神色中,银发君主这才缓缓说道:“不麻烦。”   曼森狄斯的语气很平静。   他说的这三个字,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圣族对于其他那些种族的态度。   那是一种并不在意、甚至是不放在眼里的漠视。   #除了我之外在座各位皆是垃圾#   很狂妄,也很嚣张。   偏偏圣族有这个嚣张的资本。   倒是闻玉枝在听懂曼森狄斯话里的含义后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用手托着腮,很想对着曼森狄斯喊道:爸爸,我们圣族那么目中无人真的不会疯狂拉仇恨吗?   然而想到圣族在星际上的名声.......   闻玉枝又默默地、默默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好吧,似乎、大概、好像他们本身名声就没好到哪里去,拉不拉仇恨都已经不影响了。   反正在其他种族的眼里,他们圣族就跟个反派大BOSS一样。   身为反派大BOSS的孩子,闻·小反派·吱今天又是为家里的名声忧虑的一天。   而在决定参加会议以后,圣族也并没有立刻就赶过去。   曼森狄斯带着闻玉枝在蓝琴星上不紧不慢地又玩了两天,直到闻玉枝把行宫附近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经逛过了之后,圣族才准备过去隔壁的星球。   此时经过了两天的时间发酵,其他种族也都已经知道圣族要来参加这次的会议了。   毫不夸张点讲,就像是一滴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星网上瞬间就沸腾了。   在此之前,圣族还从来没有参加过星际上举办的任何会议,因此这一次大家也没想着圣族会来。   联盟负责人托帕奇人总统过来询问,也只是礼节性地询问一下。   结果谁能想到圣族这一次居然选择了参加。   这就像是原本你只想客气地通知一声,却没想到收到邀请的反派大BOSS还真的就要过来。   乍一听见这个消息,其他种族直接就傻眼了。   “我怎么感觉最近圣族变得好活跃啊,圣族内部这是有了什么新变动吗?”   “圣族突然跑来参加这次的会议,难不成是打算以后要插手星际上的事务了?”   “最近消息,港口临时戒严,说有重要的大人物要到了。”   “我就是在港口内工作的人员,一大早上港口就戒严了,上头还要求把清出最大的那一个停靠坪,划重点,这个停靠坪是能够容纳毁灭级战舰的。”   “所以这是已经证实了圣族准备出席这次的会议了吗?”   “说实话.....这应该算是圣族有史以来第一次参加星盟举办的会议吧?咱们算不算见状历史了?”   星网上最近这两天热闹极了,算是这半年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毕竟这半年来星际上就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时事新闻里面播报的也都是一些大家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譬如哪个种族又有漂亮的小姐姐小哥哥成为星际网红了,亦或者是哪个种族的高官又涉嫌贪污腐败了等等一系列老生常谈的八卦消息。   这下子好不容易来了个爆炸性的新闻,又和一向最神秘的圣族有关,网友们可不得像是跟过年了一样。   当然,有人讨论就有人骂的。   一部分极端人士对圣族的到来反应非常激烈。   “联盟的官员是疯了吗....怎么还把圣族邀请过来了?他们跟和平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那就是一群怪物!侵略者!联盟这是罔顾其他参会者的安危!”   “没想到联盟一届也不如一届了,今年居然连圣族都邀请了,明明圣族才是最大的毒瘤,他们占据了那么多的资源却不让我们靠近,那么自私的种族怎么有资格来谈和平?”   星网上什么样的言论都有,但不管这些网友说什么都丝毫没有影响到圣族,以及前来迎接圣族的这些人。   会议举办的地方选在了蓝瑟星,从名字来看也能看得出它跟蓝琴星挨得很近。   只不过蓝琴星之前属于火蜥族,蓝瑟星则属于希尔族。   他们是星际中最温和无害的种族,还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会议的选址定在这里也符合和平的这个主题。   而蓝瑟星是希尔族名下的一颗小行星。   由于会议的开展,希尔族已经把它的管理权暂时移交给了联盟这边。   因此在得知圣族要来以后,联盟立刻戒严了港口,联盟的负责人以及一批上层的官员更是早早就在停靠坪上等候了。   别看星网上的那些黑子一个跳得比一个还要高,但能做到身居高位的这些人都不是傻子。   相反他们比谁都还要更加识时务。   圣族的强大有目共睹,加上据说这次前来的会是圣族的那位暴君,联盟的负责人哪敢怠慢?   他直接就安排了最高规格来接待圣族,自己也提前赶到港口去亲自迎接。   而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一艘无比庞然的黑色战舰缓缓落下。   它就像是驰骋在天空中的巨龙,黑色的身躯巍峨而缄默。   联盟这边的官员也不是那种没见识的,他们见过毁灭级战舰,但没有哪一艘毁灭级的战舰能跟眼前的这艘战舰相比。   它太震撼也太壮观了。   而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提醒着众人,面前的战舰并非是一件空有外壳的艺术品,它是强大的、足以将一切摧毁的武器。   咔哒一声,舱门打开。   长长的舷梯落下。   率先走下来的是一群身着黑色军装的圣族士兵,他们都是格德,有着人类的形态,同时又有着一些圣族的特征。   覆盖在他们肢体上的外骨骼就如同一层厚厚的铠甲一样,看起来既锋利又冰冷,衬着这些圣族士兵个头高大、身材健壮的模样,画面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美感。   与此同时,这些圣族士兵也并没有收敛身上的气息。   无数道在战场中淬炼出来的杀意汇聚在一起,底下一些常年养尊处优的官员吓得脸色都煞白了。   被他们带来负责安保戒严的联盟军队在见到这些圣族士兵后,也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各个种族的精英,被优中选优以后才资格到联盟去服役。   可这才仅一个照面,他们就看出来自己根本不会是这些圣族士兵的对手。   以一对一就别想了,以十对一还算勉强,以百对一.......   这些各族精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那么自惭形秽过,他们被压得连头都抬起不来了。   而在格德士兵走下舷梯之后,再出现在舷梯上的就是一群已经完全类似于人类的圣族了。   他们穿着更高级别的军装,面容俊美无暇,如果不是从这艘战舰里面出来,联盟这边的官员估计都要以为这是人族来了。   人族也的确来了,在三天前就到了。   不过人族那据说有着金狮之名的霍夫曼皇室,参会的那些皇室血脉根本就无法与眼前的这些圣族相提并论。   这些一看就是高等种的圣族神情冷淡,他们的气息凛冽,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竖瞳压迫感极强。   凡是接触到他们视线的,恍惚间都有种像是被某种强大又可怕的兽类给盯上的感觉。   而在这群圣族里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有着银发金眸的圣族。   他显然是这些圣族的领导者,在这群圣族中有着绝对的权力地位,那些高等种的圣族都恭敬谦卑地跟随在对方的身后。   当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停靠坪都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无需介绍,也无需任何言语,众人立刻就认出来这位就是圣族现任的君主、赫赫有名的暴君——曼森狄斯·萨利莱诺。   哪怕是在一众气息强大的圣族中,曼森狄斯的存在感也依然是最鲜明的。   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的时候,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而曼森狄斯毫无疑问是他们见过的最强大的那一个。   他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众人只觉得他们的喉咙仿佛被一寸寸扼紧,呼吸被一点点掠夺,连带着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   这是铭刻在每个生物基因本能里面的,对于强者的畏惧。   联盟的负责人也是一名强者,他出身一个强大的种族,常年居于高位,手中握着的权力不比任何一个种族的统治者要差。   但在曼森狄斯的面前,他却是连保持镇定都做不到。   他暗中咬了咬牙,姿态却尽可能不想让人看出异样地走上前去。   “在下雷蒙安,很荣幸有机会能见到您。”   雷蒙安伸出了手。   这也代表他这边先向圣族展现出了友爱的态度。   然而曼森狄斯却并未和他握手。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雷蒙安才发现这位圣族君主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由被子包起来的‘大白茧’。   那‘大白茧’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雷蒙安看不清楚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只能看到一点毛茸茸的、里侧还有点粉嫩嫩的、似乎是兽耳一样的东西。 [140]乖乖认错:“撒谎的孩子是要被扣掉小蛋糕的。”   这、这是......?   雷蒙安显然有点懵。   他的视线悄悄地往‘大白茧’上看了又看。   ......这是宠物吗?   雷蒙安有些不太确定地在心底想道。   也不怪他会这么好奇。   眼前的这位圣族君主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明晃晃透着一股冰冷强大的寒意,在他的面前,雷蒙安身体内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和恐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感到畏惧的存在,他的怀里却抱着一个柔软的‘大白茧’。   这个‘大白茧’与曼森狄斯的气质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但银发君主却选择把它抱在怀里,一路都带在身边,显然是很在意重视的程度。   那么里面被包裹的究竟是什么呢?   雷蒙安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宠物。   毕竟换作是谁过来,看到这毛绒绒的一点、还透着稚气可爱的耳朵尖尖恐怕都没办法把它跟兽形像是个大怪物一样的圣族给联系起来。   自然就更不可能猜得到,这个‘大白茧’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什么宠物,而是圣族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珍宝。   也是他面前这位圣族君主的亲子,传闻里圣族新出现的王血小殿下。   而雷蒙安还在纳闷呢。   底下那些收集情报的官员怎么没告诉他圣族君主有养宠物的消息。   况且.....   雷蒙安看了一眼‘大白茧’的样子,推测这只宠物大概也就只有一只猫左右的大小。   他心里就更纳闷了。   ......以这位圣族君主的身份,对方要养的话不应该也是养那种体型庞大、格外凶悍的猛兽吗?   而此时真正符合雷蒙安印象中的猛兽——白狼正蔫答答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它垂头丧脑的,时不时就要张开嘴巴打个哈欠,一副看起来似乎没怎么睡好的样子。   一般没睡好的野兽心情都很糟糕,白狼也不例外,它这会儿的脾气并不好。   在见到前面有个长相丑丑的生物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盯着它的小主人时,白狼的哈欠也不打了,冰蓝的兽瞳微微眯起。   它龇着尖锐的牙齿,两三步走到雷蒙安的面前,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声。   雷蒙安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巨狼给吓了一跳。   白狼的个头很高大,在圣族吃好喝好被养胖了一圈的体型让它看起来显得异常壮实,看上去就差在脑门上顶个不好惹这三个字了。   此时它只是低吼两声,但造成的威慑却很明显。   四周负责安保戒严的联盟军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激光粒子枪上,随时想要准备掏枪。   而联盟这边的官员脸上的神情各个都有点难看。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这是刚好撞到了白狼的起床气了,还以为这是圣族给的下马威。   让养的宠物....没错,白狼也被他们当成是曼森狄斯的宠物了,让这区区一头普通血脉的宠物也敢对他们联盟最高级别的负责人雷蒙安阁下如此不敬。   圣族.....这态度简直狂妄!   而他们并不知道,圣族还有更狂妄的。   雷蒙安反应过来之后,意识到自己被这一头不知高低的畜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尤其还是在这种正式场合中给落了面子,他皱了皱眉,当即就想要找曼森狄斯讨个说法。   可他才刚张开口,一个字都没有来得及说,面前的圣族君主就像是看出了他要说话一样。   他抬起双眸,视线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看过来。   这还是雷蒙安站在这里那么久,曼森狄斯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他。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雷蒙安心底刚刚升起的所有愤怒都在这一刻瞬间就转化成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股寒意好似一桶冷水将他从头到脚都浇了一遍。   雷蒙安打了寒颤,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只是可笑地张大着嘴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边,白狼也被蒙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脑袋。   白狼可比雷蒙安聪明多了。   它一猜就猜到了它的小主人应该是还在睡着。   曼森狄斯不会在意它跑去挑衅这个丑丑的生物,但如果它敢把还在睡觉的小主人给吵醒了......   白狼下意识抖了抖身上的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它立刻闭上嘴巴,刚刚还高高翘起来的尾巴也低垂下来,从刚才狼仗圣族势的样子变成了一副温驯乖巧的好狼模样。   曼森狄斯没有理会这头快要成精了的白狼,他甚至连雷蒙安这一群前来迎接的联盟官员都没有理会。   银发君主的脚步不停,曼森狄斯丝毫没有想要和这些联盟官员打招呼的意思。   别说是伸手了,从头到尾,曼森狄斯连一句话都没有跟雷蒙安说。   ——完完全全将人无视的态度。   等雷蒙安抬起头,他只能看见曼森狄斯那身后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的背影。   一个个神情高傲冷淡的圣族目不斜视地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和他们的君王一样,这些圣族也把这群联盟官员给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中途唯独只有一个长相斯文隽秀的高等种圣族在他们的面前稍作停留了一下,不过他却是推了推脸上的镜片,轻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而走在他旁边,另一个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圣族则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冷眼在那些按着枪的联盟军身上扫视了一圈。   被他盯上的联盟军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差点连枪柄都有些按不住了。   嚣张......   这也太嚣张了!   看着圣族的这番作态,前来迎接的联盟官员一个个都脸色发青。   他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因为联盟这个机构本身的权威和特殊性,因此无论是哪个种族,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只要涉及到多个种族,星际上很多重大的事务都要经过他们的开会讨论,没有人会想得罪这样一群握有话语权力的官员。   这也让在联盟就职的官员天然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时间长了,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受人追捧的生活。   像一些实力地位差一点的种族,想见到这些联盟官员的一面都难。   倘若不是因为圣族的实力强大,又在前不久把联合出兵的几个种族给教训了一顿,圣族舰队显露出来的战斗力又让不少种族都感到忌惮。   这些平日里只有别人巴结他们的联盟官员怎么可能会放低姿态跑来港口这边迎接,这种小事他们都是让底下的人去跑腿的。   结果没想到他们难得屈尊放下了身段,而圣族居然会这么不给他们面子!   雷蒙安阁下亲自上前问好,那圣族君主连手都没有伸,明摆着就是在故意给他们难堪!   这些圣族实在是太狂妄了!   被无视在原地的联盟官员一时间怄气不已。   事实上,曼森狄斯并非故意针对这些联盟官员,他甚至都没有这些联盟官员给放在眼里。   他的耐心只给了圣族。   除了圣族以外的东西,曼森狄斯根本不会去在意。   他不需要雷蒙安这些人的迎接,也不需要和这些联盟官员打交道。   狮子会把地上的蚂蚁给放在眼里吗?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这些联盟官员看不起那些实力地位弱势的小种族,在他们眼中,他们就是狮子,那些小种族就是蚂蚁。   可他们没有想过的是,有朝一日,他们自己也会沦为别人眼中的蚂蚁。   而这些联盟官员也该庆幸,毕竟对待蚂蚁,圣族不会为难,只会将其无视。   不然要是和他们一样的作派,这些联盟官员今天受到的屈辱还要更大。   当然了,往好处想,他们不是唯一的蚂蚁,在圣族的眼中,恐怕除了他们,全星际的种族都是蚂蚁。   然而这群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依旧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但他们内心的想法,圣族却并不关心。   曼森狄斯已经带着圣族包下了一块空地。   没错,是空地。   这原先是一处废弃的游乐园,游乐园的设施拆掉后,留下来的地皮还没有重新建设。   圣族花钱租下了它。   来到这里后,几名塔斯缓缓上前。   祂们在圣族中往往承担了底层建设的工作,只见祂们在空地上敲敲打打了一会儿,一座跟蓝琴星上类似的行宫就出现在了原地。   这很神奇。   但在星际时代,结合着很多先进的技术,建房子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要有充足的材料,几秒就可以轻轻松松搭出一个漂亮的房子。   圣族要住的行宫大一点,但对这几个塔斯来说也根本不是事。   联盟这边当然是有给圣族安排住处的。   为了这次会议,他们修建几个会馆,所有参加会议的种族都会住到这些会馆里面去。   这也是老传统了。   而且对于大多数种族来讲,大家都住在一起,彼此之间还可以互相交流,方便他们洽谈合作。   因此几乎大家都不会拒绝联盟的安排。   而在这其中,今年才来参加会议的圣族显然非常的特立独行。   他们不但没有住进会馆里面,还单独在外面自己建了个行宫来居住,行宫里面所有的人员都是圣族他们自己。   圣族俨然把不想搭理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待消息传到会馆的时候,那些种族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有觉得圣族太目中无人的,也有听到圣族没有住进来而松口气的,还有一些种族的心里想的则更加复杂。   “王姐,圣族明显不想和其他种族接触,我们还要找他们合作吗?”   会馆的一个房间内,一名有着如同海藻般卷发的女性正泡在水池里,她赤裸着上身,毫不遮掩地显露出优美的女性线条。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下半身的鱼尾,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慢悠悠地摆动着,两侧薄薄的鱼鳍犹如无骨的轻纱。   而被她称作王姐的女性也有一条鱼尾,这条鱼尾更大,也更华丽。   她睁开假寐的双眸,美艳的眉眼瞬间变得无比威严。   而她就是人鱼族的女王海瑟娜。   人鱼族是母系氏族,族内多数都是雌性人鱼,这也跟她们信仰的海洋女神有关。   现任的人鱼女王才刚登基不到三年,这也是她代表人鱼族第一次出席星际会议。   只见她沉声说道:“最近失踪的族人越来越多,长老们用了秘法也没能找到这些族人的下落,我怀疑她们的失踪并非是因为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捕猎族内落单的那些族人。”   “敢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头上,还能逃过秘法的追踪,这些捕猎者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   海瑟娜没有说的是,她怀疑这些人可能跟星际上那些反叛组织有关。   而这些反叛组织彼此盘根错节,是一滩非常难蹚的浑水,饶是人鱼族的实力并不弱,甚至能排进个前十,她也不敢贸然去跟他们对上。   “所以王姐是想借助圣族的力量?”   一开始说话的女性是人鱼族的公主洛蒂,她跟女王是亲生姐妹,姐姐一开口,作为妹妹立刻就明白了姐姐的心思。   海瑟娜也亲昵地用指尖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不仅是圣族,其他强大的种族我们也可以试着去交好,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各大星域的未来可能并不太平。”   她这么说着,被睫羽遮掩的眼底却是有些担忧。   而同样的场面,也发现在会馆的各处。   几乎每个种族的私底下都在讨论着圣族。   可以说圣族虽然没有住进会馆,但圣族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而被他们的讨论的圣族丝毫不知道他们引发了多么大的轰动,这会儿圣族都已经入住进了行宫里面了。   闻玉枝揉着眼睛从床上起来。   看见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还有熟悉的那些陪睡玩偶,有那么一瞬间,闻玉枝还以为他们还在蓝琴星上。   等蒙德告诉他这里是蓝瑟星的时候,闻玉枝直接就愣住了。   “我们已经在蓝瑟星了?”   闻玉枝抱着白狼玩偶呆呆地问道。   蒙德笑着点头:“是啊。”   闻玉枝震惊:“什么时候到的?”   “在您还在睡觉的时候。”   “那我.....”   “是王抱着您下了战舰。”蒙德唇角的弧度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放心,您当时是兽形,王用被子将您包着才抱下来的。”   所以.....他就是以这么一种蚕宝宝的形象被大家一路围观着到这里的吗?   闻玉枝听完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忧伤了。   明明他最近打扮都在朝爸爸靠拢,行事作风也模仿着爸爸的样子,已经尽可能地想办法摆脱他在大家心目中可爱的形象了。   蒙德没有告诉闻玉枝的是,小殿下打扮成王的样子装沉稳的模样在他们看来其实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也就是说,闻玉枝不仅没有摆脱掉可爱的形象,甚至随着他在圣族面前的频繁露脸,他在圣族心里的可爱程序还在一直蹭蹭蹭得往上涨。   但闻玉枝却觉得他的努力很有成效。   然而这好不容易才有的效果就被他一次晚起给毁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港口当时不止有圣族,还有联盟那边前来迎接的官员、工作人员和联盟本身培养的军队......   要是闻玉枝知道还有那么多人看见他赖床不醒的样子,他恐怕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那么容易就被蒙德给哄好了。   直到坐在餐桌上的时候,闻玉枝还在小声跟曼森狄斯抱怨道:“我不是故意偷懒不起床的.....我也想早点起来的....都、都是阿乌的错。”   正埋头吃着第三只兔子的阿乌.....   听见闻玉枝喊了它的名字,它嘴里叼着兔腿就抬起了头,冰蓝色的兽瞳中还有些清澈的茫然。   白狼丝毫不知道它的小主人已经悄悄把一个又大又圆的黑锅背在它的身上了。   曼森狄斯倒是看出了幼崽的心虚。   “撒谎的孩子是要被扣掉小蛋糕的,自己做的也不行。”   一听到小蛋糕要被扣掉了,闻玉枝赶忙着急地认错:“好吧....其实是我。”   闻玉枝沮丧地低下头,垂在椅子下面的双腿也不晃了,双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我昨天带着阿乌玩的太晚了,没有早点上床睡觉。”   因为第二天马上就要去蓝琴星了,下一次再来这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闻玉枝就想着带阿乌再到雪地里面去玩一玩。   他们是悄悄去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狼一圣族瞒着蒙德他们跑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这一玩就玩了很久,闻玉枝和白狼差不多是接近凌晨的时候才回来的。   而这么晚睡,闻玉枝早上自然没能起来。   蒙德叫了他好几次,可幼崽都把脸埋进玩偶里面,后面听得烦了,还变回兽形缩进了被子里,一副就是不肯配合起来的样子。   没办法,蒙德只能去喊来曼森狄斯。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床上那隆起来的小包,二话不说就把呼呼大睡的幼崽连带着被子一起团吧团吧抱在了怀里。   手段非常的简单粗暴,但很好用。   闻玉枝现在不在蓝瑟星上吃着饭了吗?   一觉醒来就到了目的地。   多好啊。   蒙德笑眯眯地想着。   闻玉枝.....   咕叽QAQ   而看着一脸可怜巴巴的幼崽,曼森狄斯捏了捏闻玉枝那微微鼓起来的脸颊。   “这次就只扣一个蛋糕,下次记得不许再睡那么晚了,蒙德。”   蒙德立刻应声:“您放心,臣以后一定会好好监督小殿下按时睡觉的。”   闻玉枝:“......”   他刚刚鼓起来的脸颊就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闻玉枝顿时就变得蔫答答的了。 [141]想要出去玩:不想做一个让孩子讨厌的父亲   蓝瑟星上即将展开的会议吸引了整个星际的目光。   在距离会议开始前的三天内,所有收到邀请的种族都已经陆陆续续地来到了。   港口也在这一刻正式关闭,直到会议结束后才会再次开启。   这也是为了保证在会议举行的期间内不会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闲杂人等进入蓝瑟星,联盟要确保这个时候的蓝瑟星是在位于他们的掌控之下。   而赶在港口关闭的最后一班末尾船里,有两个高大的乘客正走在人群之中。   他们跟周围的人没什么区别,风尘仆仆的,提着两个行李箱,脸色带有一些因为长时间的星际航行而造成的疲惫。   偶尔遇到队伍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也会自然地跟着抱怨两声,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像是正常的游客一样。   走在人群里面丝毫不起眼。   港口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用仪器扫描了他们的行李箱,还检查了身份芯片和生物信息,确认核对无误后也并没有立刻就放行。   他看着这两名乘客,一双鹰的眼睛在他们的身上来回打量。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他问道。   那两名乘客也非常配合:“我们是温姆酒店的服务员,之前请假回家了,现在假期结束,主管已经在催着我们赶紧回来工作了。”   说着,他们提交了工作证、假条、以及主管的联系方式等的相关信息。   温姆酒店是蓝瑟星上的老牌酒店了,而这两名乘客的说辞也对得上,酒店最近确实有两名服务员请了个年假回家了。   眼见这两名乘客不是什么因为会议举办的消息就好奇跑来这边玩的游客,而是本地的员工,刚才还一副审讯口吻的工作人员也缓和了态度,让他们放行了。   只不过这位工作人员不知道的是,这两名乘客一出了港口,在上了悬浮车以后,刚刚还木讷老实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其中一个人按在自己的脸上,等再次松开手的时候,他的脸已经不是之前那副普普通通、还有点小雀斑的腼腆模样了。   重新显露出来的五官轮廓深邃立体,他的眉眼淡漠,鼻梁高挺,一身寻常的工装服也让他穿出了军装的感觉。   墨色的碎发垂落在额间,他紧抿着薄唇,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刀剑,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利刃般的冷感。   席鹤琰的心情并不太好。   梅花K也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距离那个机械亡灵提出的维修时间眼看马上就快要到了,结果这个时候他们查到了审判所的动向。   在得知他们要找的人可能是裁决者的时候,梅花K让手底下的人重点调查跟审判所有关的情报。   而很快,他手下的人就发现审判所在黑市的任务平台上发布了悬赏任务。   这个任务并没有直接进入任务大厅里面,而是发布在了一个专门的区域里面,这个区域只有少数的赏金猎人才有资格进入。   只可惜,因为担心会被发现,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梅花K的这名手下即便黑进了系统也只是急匆匆地看了一下。   他并不清楚任务的具体内容,上面被某种程序加密过,只有接取了任务的赏金猎人才能看得见。   他只知道任务的地点是在蓝瑟星,这个任务是最高机密等级的,还会有裁决者跟赏金猎人这边一起行动。   至于这名裁决者,任务信息里面只显示他的编号是1。   很显然,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众所周知,蓝瑟星马上就要召开由各个种族参与的和平会议。   审判所在这个时候发布任务,还是只针对一部分赏金猎人的机密任务,这事情怎么看都怎么看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而在极星那边,丹似乎也有动静。   黑兔子这边潜伏在极星内部的人传回消息,丹下达了指令调集了一批实验体。   这批实验体被送上了运输船,无人知道去了哪里。   无论是审判所还是极星,这接二连三的异常举动都让梅花K都不敢疏忽大意。   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很可能这审判所跟极星....不,应该说是丹,在暗中或许是有所关联的。   事实上只要对黑市有所了解,其实也能察觉到黑市的背后势力跟丹走得很近,甚至其中还有一些反叛组织的影子。   黑市、研究所、反叛组织......他们之间互相独立,但又盘根错节。   梅花K和席鹤琰只能改变了原来的计划,他们决定先到蓝瑟星这边看一看情况。   但这样一来,席鹤琰就赶不上光脑修好的时间去取了。   为此,席鹤琰这一路上的心情都并不是很好。   梅花K并不知道席鹤琰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一枚光脑芯片,总不可能是这枚芯片里面有老婆吧?   不过虽然不理解归不理解,但他很识趣,不会过多去询问打听顾客的隐私。   席鹤琰没说话,梅花K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一路安静地坐着来到了温姆酒店。   很少有人知道,温姆酒店其实是达密安家族之前在外投资的一笔产业。   在达密安家族两位成员相继离世后,它就落到了有着一半达密安家族血脉的席鹤琰的手里。   席鹤琰之前从未来过这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这处来自母亲家族的产业。   而不知是不是巧合,温姆酒店就坐落在会馆的附近。   席鹤琰和梅花K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进了一个只有内部员工才会进入的侧门。   里面早有一群人在等候了。   他们穿着整洁庄重的制服,脸上的神情很严肃。   然而在见到席鹤琰那一刻,这些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伊泽尔少爷.....”   ..........   “爸爸,早上好。”   闻玉枝起床后在走廊上遇到曼森狄斯,父子俩互相拥抱了一下。   他们一起来到餐厅,又一起吃完了早餐。   今天是他们来到蓝瑟星的第二天。   会馆内那边非常热闹,在会议开始前,一些种族之间已经开始上门拜访交流了,几乎每个种族或多或少都有收到别族的邀请,唯独圣族这边依旧冷冷清清。   圣族一个拜访的请求都没有收到,毕竟圣族的名声在外,大家对这反派大BOSS也是敬而远之。   所幸圣族这边也并不在意。   曼森狄斯陪着幼崽吃完饭后就要准备去处理政务了。   在蓝琴星上玩的那些天已经算是曼森狄斯登上王位以后第一次给自己放了一次假期。   现在离开蓝琴星了,曼森狄斯也必须要去处理那已经堆积了五天的政务了。   这也是所有权力都集中在君主身上所要面临的麻烦。   权力越大,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   曼森狄斯虽然对圣族的态度冷淡,但他却是个负责任的君主,执政以来鲜少有休息的时候,不是在对外扩张,就是在处理政务。   可以说,圣族历任君主却没有一个王血能做的比他还要好。   放弃对权力的享受,放弃奢靡放纵的生活,完全像个机器一样把自己束缚在王座上。   倘若不是闻玉枝,这样枯燥重复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曼森狄斯死亡的那天。   因此蒙德总是很庆幸,他们圣族会迎来一位小殿下,而这位小殿下恰好还是曼森狄斯的孩子。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发现蒙德一直在看自己,闻玉枝摸了摸脸颊,下意识以为他是不是刚才喝牛奶的时候不小心沾到嘴巴上了。   蒙德却笑道:“臣是在想小殿下待会要做些什么.....今天的天气很好,外面有一个草坪,附近还有一处湖泊,您要带着阿乌去玩一会儿吗?”   曼森狄斯给自己放的假期结束了,但闻玉枝却被允许可以接着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对自己严苛,但对于自己唯一的孩子,曼森狄斯的要求只希望幼崽能够开心一点。   而闻玉枝有了延长的假期,却一时半会间想不到该去哪里玩了。   草坪、湖泊这些在暗塔星的皇宫里面他就已经带着阿乌玩遍了,这会儿听见蒙德提到,闻玉枝对此的兴致也并不高。   “我可以出去逛一逛吗?”   闻玉枝说的出去是指离开圣族划定的行宫范围,到街道城区的地方去走一走。   他最开始想来蓝瑟星也是因为对星际的各个种族感到好奇,想趁这个机会去见识一下。   如今距离会议还有三天的时间,闻玉枝并不想这三天都待在行宫里面。   ——他想出去玩。   闻玉枝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几个字。   蒙德.....他被看得差一点就点头了。   但好在最后一刻,理智及时占据了上风,他提醒道:“这需要王的同意才行,臣做不了这个主。”   闻玉枝当即跑去问了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屈指敲了敲桌面,在幼崽忐忑的目光中,曼森狄斯这个家长终于缓缓点头。   “可以。”   随即不等闻玉枝喊出爸爸我爱你这句话,曼森狄斯又提了一个要求:“但要带上亲卫。”   “没问题!”闻玉枝毫不犹豫地说道。   “还有不可以在外面玩太久,在晚上之前必须回来,遇到陌生人也不要随便靠近,让那些亲卫时刻跟着你......”   这恐怕是曼森狄斯说过的最长一段话了,他有很多想要说的叮嘱。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第一次将孩子送入幼儿园的家长一样,絮絮叨叨的。   闻玉枝也丝毫没有觉得厌烦,他耐心地听着,最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爸爸放心,我就出去随便走一走,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知不觉间,稚气未脱的幼崽已经出落成了容色昳丽的少年,他的嗓音不再绵软,而是变得清脆,掷地有声。   看着这样的闻玉枝,曼森狄斯不免有些恍惚。   直到蒙德将新沏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银发君主这才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您.....”   蒙德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有点犹豫要不要开口。   曼森狄斯却像是猜到了这位老总务官要说的话。   “你是觉得我不会同意?”   蒙德点头,他确实好奇。   这半年来王到底有多么紧张小殿下,皇宫内的圣族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夸张点的,曼森狄斯这半年来对闻玉枝的保护几乎是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时时刻刻把幼崽带在身边,恨不得变回兽形含在嘴里。   别的圣族可能并不知道,但蒙德作为陪伴在曼森狄斯身边的总务官却是了解王对小殿下被绑架的事情一直还很在意。   有时候小殿下都睡着了,王也会到床边再看一看,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幼崽还在这里。   因此当曼森狄斯说出同意的时候,蒙德才会忍不住有些惊讶。   而曼森狄斯却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作为家长,曼森狄斯可以把孩子绑在身边,一步也不允许离开。   可这样的话,吱吱不会开心的。   这也违背了他想让幼崽无忧无虑长大的想法。   曼森狄斯想做的,是保证幼崽健康快乐的情况下,无论闻玉枝想做什么,他都会尽可能地去选择支持。   孩子想要待在他的身边,他就会保护好对方,不让幼崽受到一丁点的风雨,可如果孩子想要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他也会适当放手。   “蒙德,我不想做一个让孩子讨厌的父亲。”   曼森狄斯低声说道。   蒙德宽慰他:“怎么会,小殿下那么喜欢您。”   曼森狄斯却挑眉道:“他谁都喜欢。”   蒙德、阿尔文、塞莱特、梅丽塔、卡莎.....等等认识的圣族闻玉枝有哪一个是不喜欢的?   就连木罗、那些咕姆还有白狼他都天天说着喜欢。   幼崽的性格柔软,别人只要愿意对他好,他都会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爱分享出去。   于是这也导致了圣族上上下下闻玉枝都很喜欢。   幼崽总是拿着糖告诉大家吃点甜的就会变得开心一点,可对于圣族来说,闻玉枝才是那个最甜最甜的糖果。   甜到只要靠近,他们的心情就会变好。   ..........   闻玉枝还不知道自己在爸爸的心里,都快变成谁都爱的‘海王’了。   他换了套适合外出的衣服,还把头发和眼睛都弄成了黑色。   银发金眸不管是在哪里都太过招摇了。   况且有些对圣族比较了解的,恐怕看见他的长相就会猜到他跟圣族的王血有关。   闻玉枝只想出去玩,并不想引起注意,所以他干脆稍稍遮掩了一下。   而他本来也没有圣族那些明显的特征,待头发和瞳孔都变成黑色以后,从外表上看,闻玉枝跟普通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看着镜子里面黑发黑眸的自己,闻玉枝还有种久违的感觉。   明明他以这幅样子在闻家生活了十几年,但不知道是不是看惯了银发金眸的模样,乍然变回来以后,闻玉枝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   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是圣族,他有新的生活,爱着他的家人。   这么想着,闻玉枝走出了房间。   蒙德在门口等着他。   这位老总务官的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是一堆的饰品。   但这些饰品并不是普通的饰品,是厄索里斯那边的工坊根据闻玉枝的那条蓝宝石项链得出来的灵感制造的防身器具。   不仅如此,闻玉枝的光脑里面还被放进了曼森狄斯的精神力。   要是再发生之前类似的事情,曼森狄斯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   等闻玉枝把这些饰品戴在身上,身后又跟着十几名同样伪装过的亲卫走出门的时候......   闻玉枝感觉就以他身上现在这层层防护的安全措施,别说是想把他给劫走了,就算是整个蓝瑟星都炸了他都不一定有事。   而在别人的眼里,闻玉枝这身后跟了十几个保镖显得非常夸张,就像是哪里跑出来的富家小少爷一样,派头十足。   闻·富家小少爷·吱出门的第一步当然是要去人最多的地方了。   附近有一个著名的商业街,那里就很适合去逛一逛。   落地以后,闻玉枝左右看了一下,他率先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甜品店。   他看着橱窗里面那些精美的蛋糕,挑选了一个自己早就想吃的口味。   “你好,我要一个这个香草味的冰淇淋蛋糕。”   “你好,帮我把这个蛋糕打包起来。”   闻玉枝的声音跟另一道嗓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并且很巧合的是,他们指的都是橱窗里面唯一那一款香草味道的冰淇淋蛋糕。 [142]焦糖奶油的气息:柔软的嗓音将他的名字放在舌尖上轻声念出来   装潢温馨可爱的甜品店内,明亮的橱窗上一尘不染。   透过半弧形的高清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块香草味道的冰淇淋蛋糕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但偏偏就是这么巧,这唯一的一块蛋糕却有两个客人同时都点名要它。   甜品店的服务员一下子就为难了起来。   她看了看面前的这两位顾客。   一位显然是个出身优渥的富家小少爷,他身上有着比牛奶还要雪白细腻的皮肤,绸缎般柔顺的发丝下是一张比洋娃娃更精致漂亮的脸蛋。   不是服务员大惊小怪,她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像是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而他的出现也让整个甜品店都蒙上了一层耀眼的光彩,仿佛这里不是位于街边的甜品店,而是华丽优雅的宫殿。   再往下,对方的穿着打扮也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那衣服面料服务员认不出来,她只觉得很昂贵,但她却认出来这小少爷身上的纽扣是帕特石。   这个石头的数量很少,是非常稀有的一种宝石,每一颗都足以被放在拍卖会上引起富人们的争相追捧。   但在这小少爷的身上,它却只是衣服上用来装饰的纽扣。   服务员难以想象,光是这一枚纽扣,就能买下十几家像他们这样位于中心区域的甜品店了。   闻玉枝却不清楚一颗帕特石在外面的价值。   他只是让蒙德给他找一件低调点的、符合‘平民’一点的衣服,他平日里穿的都是宫廷礼服,不适合在外出活动。   而蒙德.....他觉得小殿下这样一身就已经很低调了,帕特石在圣族都是只能用来当辅料的宝石。   常年见惯了王血们各种奢靡生活的蒙德怎么能想得到,他们不屑一顾的石头在外面会是那么的珍贵。   于是误会就这样形成了。   在服务员的眼里,闻玉枝俨然就是那底蕴深厚的高门里面走出来的贵族小少爷,身后那十几名身材高大的保镖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跟这位小少爷比起来,另一位客人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对方穿着一身酒店侍应生的衣服,长相普通,只有五官的轮廓比较立体,勉勉强强算是个端正俊秀的模样。   他的头发也是那种星际中比较常见的亚麻色的短发,衬着脸上的那一点的小雀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乡下来的穷小子一样。   不过穷小子的个子倒是很高,衬衫下也能看到鼓鼓的肌肉线条,身材不错,就是这长相和穿着都太普遍了。   把这位两位顾客放在一块对比,那差距简直无比惨烈。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个是大概率是底层从事体力劳动的普通工人。   哪个能得罪哪个不能得罪几乎是一目了然了。   服务员的内心很快就有了倾向。   她扬起热情的微笑,就要准备向闻玉枝询问这块蛋糕是否要打包。   然而闻玉枝也注意到了有人和他选了同样的一款蛋糕,他朝旁边看了过去,却发现对方长得很高,他还需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得见那人的长相。   刚好,在闻玉枝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低下头,双方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起。   闻玉枝注意到对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甜品店偏暖的光线下就如同流淌的蜜一样。   看着这双眼睛,闻玉枝感觉他似乎也闻见了一股混杂着焦糖、果仁、奶油的气息,就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会散发出来的香气。   不过碍于这里是甜品店,能闻见这样的味道似乎并不奇怪。   闻玉枝没有多想,他朝对方笑了笑,“你也要买这块蛋糕吗?”   对方抿了抿唇,他的视线看着闻玉枝,像是有些怔愣。   直到过了好半晌,这人才开口:“抱歉.....我.....”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长相普通嗓音却很好听,是那种低沉的男音,冷冽中带着一点磁性,就是有些干涩,不过不影响闻玉枝觉得对方有着一副好嗓子,很适合用来讲睡前故事。   或许是闻玉枝眼神中的赞赏太过明显炙热了,对方的话说到一半就蓦然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闻玉枝看着他这副紧张局促的样子,又看了看对方身上的打扮,心神转念之间,他像是猜到了什么。   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闻玉枝转过身,对着柜台后面的服务员说道:“你好,给我拿一块旁边的蛋糕吧,这块给那位先生包起来。”   旁边的那块是焦糖布蕾蛋糕。   闻玉枝之前对它还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刚刚闻见了那股焦糖气息后,他现在忽然就有些想吃了。   两块小小的蛋糕被服务员用高档的礼盒和绸带打包起来,再配上店自己设计的Logo纸袋,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难怪它的要价并不算便宜。   一般工薪阶层的人是不会来这种店消费的。   闻玉枝却丝毫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相反,在服务员看来,这位漂亮的小少爷格外好说话。   他把装有香草味冰淇淋蛋糕的袋子放到对方的面前。   不等对方拒绝,闻玉枝就问道:“这位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长相矜贵漂亮的小少爷站在灯光下,他的主动询问也被问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西....伊、伊泽尔。”   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有模样。   在少年的瞳孔中,他可以看见自己此刻的样子,那是一个偏远星球过来这边打工的青年。   一个长相家世都很平凡、经历也平平无奇的、丢到人堆里也毫不起眼的人。   “伊泽尔。”闻玉枝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闻玉枝并不知道,他这副神色认真、还用柔软的嗓音将一个人的名字放在舌尖上轻声念出来的模样简直是.....   伊泽尔看着看着,掩盖在发丝下的耳根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神色中的异样,他的眉眼弯了弯,笑着说道:“我叫闻玉枝,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温姆酒店的员工吗?”   伊泽尔身上穿着的制服上有温姆酒店的名字。   闻玉枝猜测对方应该是这家酒店里面的员工。   “是.....”   伊尔泽闷闷地应了一声。   闻玉枝的眼睛亮了亮:“那你对这里附近一定很熟悉吧?”   酒店员工怎么可能会对周围不熟悉?   实际上才第一天入职的伊泽尔:“........”   但在少年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生硬地点了点头。   闻玉枝的眼睛更亮了,他的眼里满是喜悦的笑意。   “太好了!我是第一次来这边玩,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可以用这块蛋糕来作为报酬。”   说着,他把纸袋往伊泽尔的方向推了推。   伊泽尔.......   他这会儿也看出来了。   这小少爷是担心他没有钱买那么贵的蛋糕,所以才特意把这块蛋糕给买下来。   考虑到直接送的话他不一定会收,因此先提出让他帮忙介绍,然后用蛋糕作为报酬更容易让他能够接受。   对待一个并不认识的人,甚至一看就不是很有钱的人,闻玉枝却依旧愿意花心思来观察,并且还把送蛋糕这种本来带有一些恩惠的事情做的很体贴。   伊泽尔不知不觉间就把纸袋接过来了,看着手中的蛋糕,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他刚刚想说的是他并不是自己想买这块蛋糕。   他只是跟着闻玉枝走进了这家甜品店,又看见少年站在橱窗的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块蛋糕,神情似乎很纠结的样子。   于是他下意识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伊泽尔才反应过来,以他现在的身份进入这家店买蛋糕并不太合理。   只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继续将错就错,却没想到闻玉枝会选择把蛋糕买下来给他。   而闻玉枝.....他当然纠结了。   爸爸每天就允许他吃一块小蛋糕,他早上已经把今天的蛋糕吃掉了,现在再多吃一块就超过了每日的限额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纠结。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决定偷偷买下,在回去之前就把小蛋糕给吃掉,把一切都毁尸灭迹了,爸爸和蒙德就不会发现他多吃了。   至于给伊泽尔送蛋糕,对闻玉枝来说只是一件顺手的事情,况且他也真的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向导。   而自称对这里熟悉的伊泽尔不动声色地敲了敲光脑。   另一边,还在酒店里查阅一堆资料的梅花K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什么地方比较好玩的吗?】   【不要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找一些人少的、清静的、环境好一点的发过来。】   梅花K:“???”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不是应该在外面负责踩点吗?   而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好玩的地方?   还要人少的、清静的、环境好的......怎么不上天呢?   合着他在这里辛辛苦苦收集情报,对方已经在外面开始玩起来了......   是人?   梅花K眯了眯眼。   然而下一刻,他的怒气就骤然消得一干二净。   只见对方转来一笔钱。   数着上面的金额,梅花K满意地回复:【收到,上帝。】   只要给钱,不管是谁在他这里都是上帝。   很快,一份精细到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店面的游玩攻略就被发到了伊泽尔的光脑里面。   伊泽尔点开,迅速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您想去哪里玩?”   此时他跟闻玉枝已经走出甜品店了。   跟在闻玉枝身边的圣族亲卫有意无意地把小殿下护在中间的位置,将他与伊泽尔隔开。   他们并不喜欢这个人类。   这个不喜欢并不是出于对伊泽尔的长相还有身份,事实上无论伊泽尔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钱,在圣族的眼里这些都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是在意小殿下给对方送了蛋糕。   这些圣族亲卫面上不显,心里却想着他们也很想要小殿下送的蛋糕。   闻玉枝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   他悄悄对着亲卫说道:“等我回去给你们做小蛋糕好不好?”   “!!!”   这些心情刚刚还有点失落的圣族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再看到伊泽尔手里的蛋糕时,他们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毕竟对方手里的只是甜品店里面买的,他们可是能吃到小殿下亲手做的蛋糕。   伊泽尔不知道闻玉枝都跟这些黑衣保镖都说了什么,但他却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   他好奇地问道:“这些都是你的保镖吗?”   “是啊。”闻玉枝毫不犹豫点头。   “他们.....都是我爸爸派来保护我的。”   这个解释也没毛病,亲卫确实算是曼森狄斯给闻玉枝安排的保镖。   伊泽尔却想到对方之前被绑架的经历,他顿时也能理解对方父亲的想法。   如果是他,他也不放心让对方一个人在外面走。   “我也没来过这里,你就带我在附近逛一下吧。”   闻玉枝说着,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抿着唇问道:“唔...这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呀?如果你有事情的话,可以告诉我大致哪边比较好玩,我可以自己找过去。”   伊泽尔连忙摇摇头:“我有空。”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今天刚好轮到我休息,没什么事情,一整天都有空。”   他再次重点强调了有空这两个字,至于他原本要做的事情......   远在酒店的梅花K又收到了一笔打款。   “.......”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当有人在快乐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负重前行。   而他现在毫无疑问就是负重前行的那一个。   梅花K没说什么,他只是给对方又发了两个字:【加钱!】   那边的速度也很快,又发来了一笔打款。   梅花K立刻回复:【玩得愉快。】   这条消息发过去的时候,伊泽尔已经把光脑给关掉了。   他跟闻玉枝走在前面,身后是亦步亦趋跟着的一群保镖。   这个组合在大街上还是很显眼的,一路上有很多人都在往这边看。   感受到这些人的目光,伊泽尔皱了皱眉,转而带着闻玉枝走到了旁边的奢侈品街。   果不其然,这里人少了很多,也没那么多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了。   闻玉枝倒是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一路上都在好奇地看着街道两侧的商店。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来到这里世界以后第一次出门逛街,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其他种族的生活。   周围的一切都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闻玉枝早就知道这里要比他之前所处的世界科技要更加发达。   他们还处在二级恒星文明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三级的星系文明了,各种未来感的建筑设施随处可见。   而蓝瑟星是希尔族名下的星球,也能看见这里保留了很多比较古典艺术的风格。   过来与未来在这里交融得很好。   或许是因为星际会议要在这里召开,蓝瑟星上这会儿也聚集了不少其他种族的人在这里。   闻玉枝这才随便逛了一下,就看见街道上有不下数十个种族。   大家的长相不同、肤色不同、穿衣打扮也并不相同,还是很好去分别的。   像本地的居民希尔族,他们的外貌跟人类差不多,但闻玉枝知道,他们的后背可以展开一对薄若蝉翼的翅膀,据说这是因为他们的血脉跟精灵有些相似。   还有人鱼。   没错,闻玉枝终于在今天看到大名鼎鼎的人鱼族。   人鱼在陆地能化出双腿来行走,但她们耳朵却还是鱼鳍的模样,手肘关节的地方也都能看到一层薄薄的、宛如纱一样的东西。   而她们的容貌也如传闻一样美艳非常,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不过闻玉枝才刚看了两眼,伊泽尔就指着一边的商店告诉他:“这家店的冰淇淋很好吃。”   随后,伊泽尔又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他们家的招牌是香草口味的。”   闻玉枝没能吃到香草冰淇淋蛋糕,因此这会儿一听到有香草味的冰淇淋,他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拉走了。   这家店也装扮得很漂亮。   店门口摆放了好几根冰淇淋形状的柱子,那圆圆的冰淇淋球上洒满了坚果、巧克力还有拇指饼干,一看就很诱人。   闻玉枝当即带着伊泽尔和身后的亲卫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街道另一边,那位美艳吸晴的人鱼却往这边看了过来。   “殿下我们该回去了,女王吩咐了,在会议开始前您得安分一点。”   走在一旁的人鱼女官见她这个样子,猜到这位公主殿下恐怕又有新看上了的猎物了。   她们这位公主别的都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改不了。   那就是喜欢漂亮的美人。   不拘性别,不拘种族,只要长得好看,洛蒂都想跟对方做一些甩尾巴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洛蒂倒没有什么旎念。   毕竟对方的样子实在是太小了一点,还那么可爱,她只想把他带回去,放在铺满珍珠的贝壳里藏起来天天观看。   想到这里,她赶忙跑回去靠在海瑟娜的肩上。   “王姐!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漂亮娃娃,应该是个人族,你见到人族那边的代表时帮我打听一下他的情况好不好?”   要是能拐走就最好了,她可以用她所有的珍珠宝石来换。 [143]很像我的朋友:“你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都那么好吗?”   闻玉枝包揽了这家店里面所有香草味的冰淇淋。   每个圣族亲卫都有份,就连伊泽尔也有一份。   脆皮的华夫饼圆筒上面是两个团子形状的香草冰淇淋球,撒上了果仁碎屑旁边还插着两根拇指饼干。   闻玉枝欣赏了一下它这可爱的造型后就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如伊泽尔所说的那样,这家店的冰淇淋确实很好吃。   嘴里绵绵冰冰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闻玉枝丝毫不知道他这副样子完全就像是一只抱着小鱼干得到了满足的猫。   伊泽尔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底似是被羽毛轻轻掠过了一样,莫名泛起了一阵痒意。   他不禁想到了之前在学校里面看见的那只猫。   军校里面也是有流浪猫的,一些贵族少爷小姐们私底下会偷偷养一些宠物,碍于他们背后的家世,只要不影响平时训练,校方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到这些少爷小姐们玩腻了,那些宠物又会被随意丢弃。   其中就有一只落难的小公主备受学生的喜爱。   它的性格很黏人,只要有一点好吃的就会咪呜咪呜地蹭上来。   而把东西吃到嘴里以后,那双圆溜溜的猫瞳也会十分满足地眯了起来,整只猫在阳光下懒洋洋地几乎快瘫成一张柔软的猫饼。   凡是路过学生看见后都忍不住想要把手放上去,摸一摸那柔顺光滑的毛发。   如今的闻玉枝给伊泽尔的感觉就很像是一只猫。   当然了,伊泽尔很清楚眼前的这只矜贵又漂亮的猫猫是不可以摸的,但他可以拿出更多的小鱼干.....啊不,是好吃的东西来讨猫猫小少爷的欢心。   只要......   对方的脸上能一直维持着开心快乐的神情。   想到这里,伊泽尔的目光看见闻玉枝眼底的笑意时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停留了片刻。   而闻玉枝也察觉到了伊泽尔的视线,他歪了歪头,略显疑惑的眼神轻飘飘地就落到了对方的身上。   “你不吃吗?”   伊泽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闻玉枝指了指他手里有点融化了的冰淇淋。   “再不吃的话,冰淇淋就快化掉了。”   这句话闻玉枝不仅是在提醒伊泽尔,也是在提醒身后的圣族。   他们拿到了小殿下送的冰淇淋,却一个个捧在手里宛如捧着某种珍贵的宝物一样,根本就舍不得吃。   眼见冰淇淋都快要化掉了,闻玉枝不得不提醒他们——   不要留啦,快把它吃掉啦!   于是,大街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副情景。   一群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捧着个冰淇淋当成宝贝似的,而在被他们保护的少年说完那句话过后,这群保镖又顿时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冰淇淋往嘴里塞。   伊泽尔也赶忙吃着快化掉的冰淇淋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冰淇淋是闻玉枝送给他的,还是因为被少年对食物感到喜悦的情绪所感染,伊泽尔似乎也觉得他手里的冰淇淋很好吃,味道很甜。   把手里的冰淇淋吃完,闻玉枝又接连进了好几家店。   他买了很多东西,不管是贵的还是便宜的,只要是喜欢的他都毫不犹豫地买了回来。   这种大手笔的情况哪怕是放在富人较多的这条街上也很显得极为罕见。   于是很快,这边街上的人就都知道了他们这里来了个大肥羊。   这只大肥羊长得白白嫩嫩的,显然是哪家有钱的小少爷跑出来玩了。   他进门买东西从不看价格,不管是多贵的东西都直接买了下来。   钱多、事少、关键是长得还很好看。   闻玉枝他们这一行人一下子就成了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存在。   周边装潢精美的店铺里,那些平日总是喜欢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的销售这会儿也不矜持了,他们跑到门口,一个个眼巴巴地期待着闻玉枝能进来他们这家店。   如果闻玉枝进来了,他们会欢天喜地,如果少年直接走过,没有被选中的那家店,那些店员也会变得失神落魄。   所有人的心神似乎都在被少年所牵动着。   他就像是个燃烧着的恒星,明亮的光芒吸引着周遭一切的目光。   伊泽尔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疯狂的情况,他回过头,却发现闻玉枝对此很淡定。   他的那位父亲显然把他养得很好。   给了他足够多的爱,也给了他可以肆意张扬的底气。   哪怕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然而闻玉枝也丝毫没有感到慌乱,跟他在圣族的时候相比,这只能算是小场面。   他任由那些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甚至在无数道目光中,他精确地感应到了伊泽尔的视线。   少年朝他看了过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期盼闻玉枝能看过来,而对方的眼睛里却只倒影出了.....他的身影。   伊泽尔说不上来他此刻内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的眸色暗了按,本就紧绷的下颚似乎更加绷得更加紧了一些,连唇角都抿紧了。   闻玉枝带着他走进了一家高档的珠宝店。   矜贵漂亮的少年似乎天生就适合出现在这样高级的场合,周遭熠熠生辉的珠宝在他的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店里面的销售原本还喜笑颜开地打算凑上前来,然而当他看清楚闻玉枝身上的打扮衣着时,刚才扬起的笑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他们店里面售卖的珠宝居然没有哪一颗是能比得上眼前这小少爷佩戴的。   珠宝这种东西,成色、火彩但凡差一点放在一块对比都很明显。   饶是巧舌如簧的销售,也没办法昧着良心给闻玉枝推荐店里面的这些劣质品。   在闻玉枝来到这里之前,这家店绝对是整条街最梦幻最漂亮的地方。   但在闻玉枝来了过后,有了更美丽的宝物,柜子里面原本吸引人的珠宝也变得像石头一样平平无奇。   销售觉得今天的营业额应该是没戏了。   这位小少爷有了那么多漂亮的宝石,哪里能看得上这些次品呢?   然而闻玉枝进来还确实是因为他看上了一样物品。   那是一枚胸针。   它的造型也是鳞片形状的,跟王血的款式有点像,但吸引闻玉枝的是上面镶嵌着的宝石——一颗纯金色的、如太阳般的宝石。   看到它的那一刻,闻玉枝瞬间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卡尼瑞拉与爸爸见面的模样。   那头庞大的银色巨兽就有着这样一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眼睛。   自从曼森狄斯把他的那枚象征着王血身份的胸针送给闻玉枝之后,他的胸前就再也没有佩戴过任何饰品,曼森狄斯也不需要用胸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所有圣族都知道,他是他们的王。   但闻玉枝却想着爸爸送了他胸针,他也想送给爸爸一枚。   他让店员把这枚胸针包起来。   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店员原本以为今天要错失这只大肥羊...啊不,是大客户了,没想到闻玉枝居然买下了他们店里面最贵那款胸针。   “小少爷您的眼光真好,这款胸针全星际仅此一枚,是波克大师退休前最后设计的一款作品,叫帝王之心,您是.....”   “我是买给我爸爸的。”   “那就对了!像小少爷您父亲这样的大人物佩戴这枚帝王之心才不至于让它蒙尘。”   “这个名字确实不错,很适合我爸爸。”   闻玉枝想的是,他爸爸是圣族的君主,可不就是帝王吗?   而店员想的却是商业帝王,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得到,面前的这位小少爷是一名圣族,而对方口中的爸爸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圣族暴君。   买完这枚胸针,闻玉枝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手表。   “对了,还有这块表我也要。”   店员看了一眼。   这块表是一款黑色的表,它的外壳是用一种特别的金属打造的,像是深邃幽暗的宇宙。   看似只是一片无垠的黑暗,但把它放在光下,又能看看见其中有流光闪动。   因此这款表的名字也叫作星宙。   但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款表并不是什么很贵的款式,它的售价只有刚刚那枚胸针的一个零头。   不管是款式还是价格,它和小少爷这一身的行头都未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店员感到有点纳闷的时候,很快他就知道小少爷为什么要买下这样一款不符合他身份的表了。   店员把它包装以后,闻玉枝直接把它推到了伊泽尔的面前。   熟悉的方式,熟悉的....袋子。   伊泽尔:“!!!”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我......”   伊泽尔的话才刚刚说出口,然而和上次一样,闻玉枝在送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没等伊泽尔说完,面前的少年就已经眨着眼说道:“很感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在外面逛,我知道你没打算要报酬,但我确实是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这块表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明天还要出来玩,到时候你要是有空的话我还可以请你来做我的向导吗?”   “.....可以。”   伊泽尔本来是想着要拒绝的,但闻玉枝这一通话说下来,他不知不觉就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了。   等他点头说可以的时候,闻玉枝已经勾起了唇角,眉眼弯了下来。   “谢谢你。”少年轻声说道。   伊泽尔连忙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这块表....我很喜欢。”   一块表对于一位富家小少爷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位在酒店里面工作的侍应生而言却无疑是一件足以撑得起面子的配件。   而这块表的价格也刚刚好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步,既能送得出手,又不至于太过昂贵,让伊泽尔会有沉重的负担。   可以说,闻玉枝的这份礼物送得很体贴。   他考虑到了伊泽尔需要这一款表,又考虑到了以什么价位什么方式送给对方才不会被拒绝。   店员目睹了这送礼的全程。   他看向伊泽尔的眼神也变得很复杂,说实话,他的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一款二十万星币的表,小少爷说送就送了。   这名酒店服务员的运气也太好了,听小少爷这话里的意思,对方只是陪着逛一下带带路就获得了一份价值二十万的礼物。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万星币,二十万,别说是带一天的路了,只要小少爷能开心,他把工作辞了天天都陪着这小少爷出去玩他也愿意啊。   毕竟.....   店员悄悄看了一眼闻玉枝。   对方只是站在这里,就把周遭的珠宝都给比了下去。   店员看着看着,脸色就有点红了。   只是心底的旎念才刚刚升起,一道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那名酒店服务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幽暗的瞳孔很平静,然而与之对视的店员却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匆忙而又狼狈地低下了头。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伊泽尔已经和闻玉枝离开了这家店。   而闻玉枝并没有注意到伊泽尔和店员之间的小动作,他也没有去在意店员的异样。   走在回程的路上时,伊泽尔看着手里的提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都那么好吗?蛋糕....还有手表.....”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酒店的服务员,闻玉枝想感谢他,大可以给他一笔小费。   可无论是蛋糕还是手表,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今天带路所能获得的酬劳了。   伊泽尔忍不住会去在意。   对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对他这个陌生人那么好。   闻玉枝轻轻蹙了蹙眉,他的嗓音轻缓地说道:“并不是....一般的陌生人我不会花那么多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眼熟,有种很像是见过面的感觉......”   说到这里,闻玉枝眨了眨眼看向伊泽尔:“你很像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伊泽尔神色怔然地喃喃道。   “他失踪了。”   闻玉枝不想说死那个字,于是他只能选择用失踪这个更模糊的词语来替代。   毕竟塞莱特确实在黑岩星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既然没有尸体,就无法断定是死亡。   用失踪也不算是说错。   不过对于这个话题闻玉枝却并不想继续谈下去了。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们在同一家甜品店遇上,又看中了同一款的蛋糕,接下来的几天我也还想再麻烦你。”   其实不麻烦的.....   伊泽尔心里说着,而嘴上也说道:“我明天有空。”   闻玉枝眼睛一亮:“那明天我们还是在那家甜品店见面吧。”   “好。”   伊泽尔点头,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   闻玉枝不知道伊泽尔怎么会这么问他,但他还是回道:“我很好啊。”   吃好喝好最近还不用学习,他感觉再这样他都要颓废了。   而伊泽尔听见闻玉枝的回答,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蓦然松了一口气。   他想也是。   虽然不知道那名斗篷人将他带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但从少年现在的样子来看,对方似乎是已经回到了亲人的身边,眉眼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   对伊泽尔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找寻那名斗篷人也只是想知道闻玉枝的下落,想确认对方的安危,结果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遇上。   这样的巧合已经是第二次了。   伊泽尔觉得自己很幸运。 [144]送给男朋友的表:他忍不住对‘伊泽尔’有点羡慕了   “爸爸在哪里?”   回到行宫,闻玉枝当即向蒙德询问道。   “王在楼上的书房。”   蒙德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小殿下的情况。   确认自家崽崽出门前是什么样,回来之后还是什么样子,连一根头发也没有掉,这位老总务官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指挥着旁边的女仆替闻玉枝整理衣摆,解开外套,蒙德自己则是亲自递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过去。   而闻玉枝却只是拿起帕子随便擦了擦脸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装有胸针的礼盒往楼上跑去。   小皮鞋踩在阶梯上,鞋跟敲打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曼森狄斯早在幼崽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但他却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轻快又着急的脚步声正朝着书房这边靠近。   咔哒一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闻玉枝。   “爸爸....你在忙吗?”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朝里面小声地喊道。   “进来。”   曼森狄斯的话语依旧非常的简短。   短短两个字,就让刚刚还在外面张扬任性的小少爷乖乖走了进来。   闻玉枝走到曼森狄斯的身边坐下。   和蒙德一样,曼森狄斯的目光首先也是在闻玉枝的身上打量了一圈。   从外表上来看幼崽没有受伤,脸上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想要找他诉苦,曼森狄斯这才稍稍放心了下来。   不过在看到闻玉枝的头发和眼睛时,曼森狄斯的视线却是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闻玉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曼森狄斯指的是他的发色和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变黑了的头发,解释道:“这个用是染发剂弄的,眼睛是带了镜片,原来的发色和眼睛在外面都太显眼了。”   说着,闻玉枝又悄悄看了曼森狄斯一眼。   “爸爸是不喜欢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吗?”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闻玉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不喜欢。”   曼森狄斯语气淡淡地说道。   幼崽的发色和瞳孔都是继承了他的血脉,当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银发金眸任谁都不怀疑他们俩之间的父子关系。   而这种外貌上最为显著的特征也是他们的血缘关系一种羁绊。   但现在幼崽弄回了之前的黑发黑眸,失去了这点明显相似的特征,虽然他们之间的血缘并不会因为这一点的改变就有任何的变化,但曼森狄斯的心里还是会感到有些不悦。   而掩藏在不悦之下的是恐慌。   他没有忘记闻玉枝之前还有一对养父母。   在养父母身边的时候,闻玉枝就是这样的黑发黑眸,那时候的闻玉枝更像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圣族。   曼森狄斯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人类太过相似,他更希望闻玉枝记得自己是个圣族,是有着萨利莱诺血脉的王血。   他不会介意闻玉枝心里一直想念着这对养父母,但这个前提是那对夫妻已经死了。   况且就算是他们活过来了,曼森狄斯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带走他的孩子。   ——谁也不可以。   “那我去弄掉。”   闻玉枝没有问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跑去浴室里面把染色剂洗掉,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后才走出来。   果然,看到他恢复成之前的模样,银发君主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还是这样的幼崽看着顺眼点。   曼森狄斯拿了个毛巾替闻玉枝把头发上的水给擦掉。   做这个事情的时候,银发君主的动作很娴熟,显然擦头发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一次做了。   从小到大,照顾幼崽的事情都是他和蒙德在做的。   小到穿衣吃饭,大到生病难受,养育幼崽的每一个环节曼森狄斯都参与了进去。   闻玉枝乖乖坐在椅子上,像个无比乖巧的玩偶娃娃。   不过娃娃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献上他的惊喜。   “爸爸,这个送你!”   闻玉枝礼盒举起来捧到曼森狄斯面前。   曼森狄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胸针。   这枚胸针的材质仅仅只是一般,唯一独特的是那颗宝石——和他的眼睛是一个颜色。   “这是我在外面给爸爸带的礼物。”   闻玉枝像是求夸夸地特意强调到这是他带回来的、他亲自挑选的。   “它叫帝王之心,我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很适合爸爸你。”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是专门给我选的?”   “嗯嗯!”闻玉枝点头。   “只给我买的?”   其实还给伊泽尔买了一块手表.....   但闻玉枝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曼森狄斯。   他只是一味地点头,疯狂暗示这款礼物是他精心挑选的,独一无二的。   曼森狄斯满意了。   他把胸针拿出来放到闻玉枝的手上。   “吱吱给爸爸戴上吧。”   曼森狄斯今天穿的是一身军礼服,他胸前并没有佩戴任何的装饰。   闻玉枝小心地把胸针别在了那放置勋章的位置。   和他想的效果差不多,金色的宝石点缀在银发君主的胸前,与那双如太阳般的眼眸交相呼应。   等到晚上去吃饭的时候,曼森狄斯也还戴着这枚胸针。   蒙德作为近侍,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枚突然多出来的胸针。   毕竟曼森狄斯全身上下的衣服配饰都出自厄索里斯专门为萨利莱诺服务的工坊,因为是供应给王血的,工坊那边挑选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最珍贵的宝石。   这些宝石都选自每年圣族开采出来的矿石里面最顶尖的那一批,每一颗都稀有无比。   但曼森狄斯身上的这枚胸针显然不是工坊的手艺,材质宝石都较为一般,以蒙德的眼界来说,毫无疑问这枚胸针在他看来是廉价的。   然而这样一枚‘廉价’的胸针既然会出现在曼森狄斯的身上,结合小殿下刚刚才拿了个礼盒跑上去的举动,蒙德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很快,他这个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察觉到蒙德眼里的好奇,曼森狄斯不经意地开口道:“这是吱吱送的礼物。”   蒙德对此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也就只有小殿下出门玩还会时时刻刻想着他们。   想到那些亲卫手里大包小包带着东西回来的样子,蒙德的眼里也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小殿下的眼光很好。”   一个普普通通的胸针,就因为是闻玉枝挑选出来的,它在蒙德的眼中也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优点出来。   譬如造型和曼森狄斯很适配,譬如那颗金色宝石也很独特。   在圣族这里,只要沾上了小殿下这三个字,不管是什么东西圣族都会直接变成无脑夸。   而等蒙德跟着曼森狄斯走进餐厅,发现前方还有惊喜在等着他   闻玉枝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这个笔是给蒙德的。”   作为总务官,蒙德也需要经常办公处理各种各样琐碎的杂物,笔是他经常用的东西。   闻玉枝把买来的钢笔放到他手里的时候,蒙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臣很喜欢。”   送的这前两件礼物都得到了认可,闻玉枝也更有动力了。   他又拿了个毛绒小猫的玩偶送给阿尔文。   这是他在一个手工店买回来的,闻玉枝早就发现阿尔文是个绒毛控,这位外表冷静沉稳的副官很喜欢一些可爱的东西。   而收到礼物的阿尔文眼睛也顿时就亮了。   “属下也很喜欢这个礼物。”   随后是塞莱特,闻玉枝给塞莱特送的是一副皮手套。   塞莱特喜欢用枪械类的武器,这种武器在使用的时候带上手套可以减少与皮肤的摩擦。   收到这份礼物的塞莱特也很开心,尽管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从紧紧抱着袋子的动作来看,他对小殿下送的礼物很是满意。   梅丽塔和塞莱特差不多,他们都是喜爱枪械和战斗的,闻玉枝送的是个枪套,这个枪套可以佩戴在腰上,也可以佩戴在腿上。   这样梅丽塔不管是想穿裤子还是想穿裙子都可以随时随地掏出武器来。   “谢谢!”   梅丽塔的眼眶都有点红了。   接下来还有卡莎、木罗、他的三十个亲卫.......   闻玉枝给每个圣族都带了礼物,他挑选这些礼物都不算是很贵重的东西,但每一样都是他认认真真选过的,适配对方的东西。   一场礼物分下来,大家都很开心。   给自己的家人送礼物,闻玉枝开心,这些圣族收到小殿下的礼物,他们也很开心。   在别的种族忙着结交、忙着算计、忙着谋取利益的时候,圣族这边大家却一起共度了一个温馨的夜晚。   ..........   伊泽尔带着东西回到酒店的时候,梅花K刚好也走出了房门。   他们在走廊上相遇。   梅花K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东西,有甜品店logo的袋子,还有一个......梅花K也认识这个牌子,是个著名的珠宝品牌。   “所以....咱们的伊泽尔大少爷你今天说的有事就是跑去逛街了?”   伊泽尔.....不,是席鹤琰抹去了覆盖在脸上的生物因子,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   黑发青年的神色很冷。   他并没有理会梅花K的调侃,而是不徐不疾地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   “星宙?这款表可不便宜啊。”   而且.....   梅花K的视线在这块表上转了一圈。   他没有说的是,这款表是今年最流行的、被称为是送男朋友最佳选择的一款礼物。   上面的金属是取自于宇宙中漂浮的陨石里面的金属颗粒,因此这款表的寓意也是有把整个宇宙都送给你的意思。   送手表这个举动本来就有点暧昧,加上这块表的特殊含义,让梅花K不得不有些多想。   比如他们这位大少爷莫非是跑出去约会了?   毕竟对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甜品的袋子。   席鹤琰可不像是喜欢吃甜品的人。   梅花K猜测那人大概率是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子或者是男孩子,年龄应该不会很大。   哦对,还要加上一条。   家境不错。   至少能愿意花二十万星币来送礼物,一般人可没有那么大手笔。   想到这里,梅花K看向席鹤琰的目光也有点微妙起来。   那眼神似乎像是在说:你是不是跑去诱骗别人家的白富美了?   席鹤琰.....   他选择一脸冷漠地关上了房门,将梅花K那戏谑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犹豫了一下,席鹤琰还是上网搜索了一下这款名为星宙的表。   而他一点开界面,那块表的广告上赫然就写着那句把整个宇宙送给你,把不能说的情话藏在指针里。   指针转动,也像是心脏在跳动。   底下的评论全是说买来送给男朋友的,这样对方戴着表的时候,也能时时刻刻感受到恋人的心跳。   席鹤琰:“.......”   他看着上面一句句火辣辣的情话,唇角微微抿起。   不过席鹤琰也很清楚,闻玉枝应该是不清楚这些的,他送自己这块表仅仅是出于感谢。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梅花K的眼神和刚刚看了那些广告词的缘故,席鹤琰感觉手表贴着肌肤的地方有点发烫。   似乎那指针的每一次震动,也都让他真的有种像是听见少年的心跳一样的感觉。   席鹤琰张开手掠起额间的发丝,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蛋糕还有礼品袋都放在桌上。   而手腕上的表他到底还是没有解下,反而是用这只戴着表的手解开衣领推开门走到了阳台边。   温姆酒店的视野很好,左边就是会馆,而前边就是他们白天逛的那条街。   夜晚的冷风一吹,席鹤琰身上的热意似乎也降下去了一些。   他也终于有时间来思考白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他只是想出去转一转,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席鹤琰总是习惯先把周围的道路都给熟悉了。   这也是因为他常年一个人接取悬赏任务,没有同伴的帮助,他必须先把撤离的后路给安排好。   这次也是一样,梅花K留在酒店继续收集情报。   席鹤琰则是利用酒店服务员的身份在外面行走。   在靠近甜品店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那一刻,有种莫名的直觉让他也跟着走进了甜品店里面。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席鹤琰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闻玉枝。   即便发色和眼睛有所不一样,但席鹤琰可以肯定,对方就是闻玉枝。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少年给他买了蛋糕,还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只不过那时候席鹤琰用的是‘伊泽尔’这个身份。   考虑到他接下来还要用这个身份继续活动,席鹤琰并没有告诉闻玉枝他是谁,而是以‘伊泽尔’的身份假装不认识跟少年相处。   然而席鹤琰没有想到的是....闻玉枝对一个陌生人也会那么好。   好到他忍不住对‘伊泽尔’有点羡慕了。   直到闻玉枝说他长得很像是他的一个朋友。   尽管闻玉枝没说那个朋友是谁,但席鹤琰就是有一种感觉。   少年说的是他。   那个朋友就是他。   那一瞬间,席鹤琰感觉自己的心跳蓦然失衡了片刻。   他的脑袋有些空白,思绪也混乱了。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席鹤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居然会是和他有关。   .....因为长得像他,所以才对他格外特别一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闻玉枝没有意识到.....他用略显低落地语气讲述着这些的时候有多么让人能浮想联翩。   这句话的含义又有多么的暧昧。   哪怕席鹤琰知道闻玉枝并没有任何的歧义,但他的心跳还是乱了。   他用了很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就把身份给暴露出去。   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闻玉枝说。   他想问对方和那个斗篷人是什么关系,后面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这半年来过得怎么样。   然而这些问题,最后都变成了席鹤琰的那一句你还好吗。   当少年笑着说自己很好的时候,席鹤琰感觉一切的问题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最终想确认的只有闻玉枝的安危。   这么想着,席鹤琰把袋子里的蛋糕拿出来。   他尝了一口。   是甜的。   ...........   第二天,闻玉枝在约定时间内来到了那家甜品店。   他发现伊泽尔已经站在门口早早地等着了。   对方显然精心打扮过。   他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头发也打理了一下,出门前还往身上喷了一些香水。   优越的个子和身材让他即便顶着一张普通的脸也掩盖不住身上的气质,站在这家甜品店的门口,来来往往过路的人都会忍不住往他的身上看了一两眼。   闻玉枝走上前:“你怎么来得那么早?”   伊泽尔指了指不远处的温姆酒店:“我工作的地方就在附近。”   说着,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甜品袋递给闻玉枝。   “这是.....?”   闻玉枝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蛋糕。   “是你提前买的吗?”   闻玉枝惊讶地问道。   “是我做的。”   伊泽尔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酒店厨房有专门的甜品区域,里面有材料,我就试着做了一下。”   他以前没有做过甜品。   做这个蛋糕还是临时学的,酒店有甜品师傅,他们在一旁负责指导,伊泽尔一边学一边做,浪费了好多个蛋糕才做出来这么一块完整的。   从昨天一整天的接触下来,伊泽尔也发现了,闻玉枝对那些珠宝衣服都不是真的感兴趣,他挑选它们,似乎只是为了把它们买回去而已。   只有在面对吃的时候,少年的眼睛才会亮起来。   伊泽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于是第二天见面的时候,他选择带上一份自己亲手做的蛋糕。   闻玉枝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伊泽尔提前在店里面买好的。   伊泽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而是等闻玉枝以为这是在甜品店里面买的之后,他才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自己是做的。   不出所料的,他在闻玉枝的脸上看见了惊讶的神色。   而这点惊讶很快就转为了笑意。   闻玉枝弯了弯眉眼,他笑着道:“真巧,我也给你带了我烤的小饼干。”   他把藏在身后的小饼干拿了出来。   透明的袋子被红色的丝带缠着,里面装着的是一块块被烤得酥脆的小饼干。   这下子轮到伊泽尔感到惊讶了。   “我没想到你会做小蛋糕,我也想着要给你送小饼干来着。”   闻玉枝在行宫附近找到了一些莓果,他用这些莓果做了不同口味的小饼干,想到明天还要和伊泽尔见面,他特意留了一部分给对方。   于是就这么巧的,出现了两个人互换甜品的场面。   闻玉枝接过伊泽尔的蛋糕,伊泽尔也收下了闻玉枝烤的小饼干。   交换的过程中,闻玉枝看见了伊泽尔手腕的那块表。   他礼貌性地夸赞了一声:“这块表很适合你。”   然而一看到它,伊泽尔就想到了那些直白而又热情的广告词,再结合闻玉枝说的话,他的耳根不禁红了起来。   “我们....咳....附近有个美食街,这条美食街还能通往中心广场,你想去看一看吗?”   伊泽尔当即试图转移话题。   闻玉枝也没有察觉到,听见有美食街他忙不迭点了点头。   不过在去之前闻玉枝还是让伊泽尔带着他到昨天的那条街上买些东西。   “???”   还要买?   伊泽尔有些纳闷。   闻玉枝却摇摇头,幽幽叹气道:“你不懂,家里人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送了这个就要送那个。   闻玉枝昨天刚送完礼物,今天一大早上就碰到那些没有收到礼物的圣族,他们没有直接明说,却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这才知道蒙德他们在收到礼物之后,迅速发到自己的账号上美名其余为记录,实际上却是在炫耀。   于是整个圣族都知道了小殿下给他们带了礼物。   他们也好想要小殿下送的礼物啊......   在这样一双双期盼的注视下,闻玉枝没有办法,只能连连保证大家都会有的。   至少,这次出来的圣族都要有。   伊泽尔看着闻玉枝几乎是进一家店就清空一家店的做法,他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问道:“.....你家里人有多少?”   闻玉枝想了一下:“也就.....多了一点点吧。”   就多了一个种族的数量而已,也不算太多吧。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伊泽尔:“.....”   莫名的,他心里有种非常沉重的感觉。 [145]热恋约会:那是很淡、很浅的一点红色,落在洁白细腻的肌肤上   点缀着草莓的奶芙被勺子轻轻挖起。   闻玉枝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嫩红的一点舌尖从唇缝探出,将粘附在嘴角上的奶油轻轻舔走。   而在这过程中,被舌尖触碰过唇瓣不可避免地会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饱满柔嫩的唇珠泛着一片盈盈的水光。   伊泽尔坐在少年的对面,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张圆形的小桌子,这张桌子并不大,只有一截手臂的长度。   也正因此他们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   近到他坐在这里就可以看见闻玉枝张开唇瓣,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舌尖。   近到他只要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那张眉眼精致、姝丽漂亮的脸。   在他们进来这里以后,周围那些有意无意往这边窥探的视线就一直没有停过。   他们这会儿正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里面。   本来这家店的客人并不算多,但在闻玉枝坐到临近街道的窗边时,店里面的生意似乎一下子就变好了。   源源不断的客人走了进来,他们点上一杯咖啡或是甜品,但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眼前的食物上,反而是悄悄地在看着闻玉枝。   看着这个漂亮得有些不像话的小美人。   不过就算是再蠢蠢欲动他们也只是隔得远远的看一眼,并不敢真的上前来搭讪。   毕竟在靠近小美人之前,还有一个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就守在附近。   他们的神色冰冷,身上的气势凛然冷冽,压迫感十足,与寻常的保镖有些太不一样,更像是某种有过军事化训练的士兵。   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有资格坐在闻玉枝对面的伊泽尔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无数道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那些人都很想要知道,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到底是哪一点吸引到了小美人,让他能够有幸获得坐在对面的资格?   他们甚至还暗戳戳地在心里想着,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个木讷无趣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小美人给厌弃了。   而被那么多双怀有不满的眼睛盯着,伊泽尔的注意力却始终都放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并不重要的。   闻玉枝已经吃完了一份奶芙了,他抬起头却发现伊泽尔似乎还在看着他。   少年轻缓地眨了一下眼,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伊泽尔本想说没有,但想到店里面的那些人都在看着,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蓦然改了口。   他嗓音低哑地说道:“有.....”   “哪里?”   闻玉枝想找块镜子,但伊泽尔已经起身了。   他越过了大半张的桌子,手指轻轻触碰上了少年的脸颊。   那白皙的肌肤很软,就像是柔软的棉花一样,轻轻一按,指尖便微微凹陷了下去了一点。   伊泽尔以前这双手触碰过最多的便是武器,他的指腹上都是常年握枪留下来的枪茧。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柔软细嫩的触感,与之相比,他的手就显得有些过于粗糙了。   伊泽尔不得不紧绷着身体,他尽可能地收敛起手上的力道。   闻玉枝还在等待着他帮忙弄掉脸上沾到的东西。   少年浑然不觉地仰起精致雪白的脸颊,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场亲密的触碰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当脸上的肌肤被带有茧子的指腹摩擦过的时候,闻玉枝有些敏感地往后退了退。   “有点痒......”   少年小声咕哝地说道,睫羽也颤动着垂拢下来。   而闻玉枝的这一声也让伊泽尔从刚才柔软的触感中回过神来。   感受周围那些人似乎是想要把他扎穿的视线,伊泽尔假装已经擦拭掉闻玉枝脸上沾到的东西,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   他再次开口,低低的嗓音似是有些沙哑。   “弄干净了吗?”   闻玉枝摸了摸脸颊,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只能向伊泽尔询问。   听到少年的询问,伊泽尔的视线顺势落在对方的脸上,在刚刚触碰过的地方,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伊泽尔知道闻玉枝的肌肤比较嫩,从刚才的接触也能感受得到,但他没想到仅仅只是触碰了一下,却也能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是很淡、很浅的一点红色,落在洁白细腻的肌肤上,就像是面颊晕染开的薄红,让对面的小少爷看起来更加昳丽漂亮。   见状,伊泽尔仓促地挪开了视线,思绪有些混乱。   “没有了,很干净。”   他沙哑着嗓音说道。   闻玉枝并不知道伊泽尔此时内心的复杂,他还在继续慢悠悠地品尝着面前的这些甜品。   前面他已经吃过伊泽尔做的蛋糕了,这会儿还不是太饿。   只是.....   闻玉枝看着自己面前的甜品,又看了看伊泽尔面前还没有动过的那块蛋糕。   明明他自己的都没有还没有吃完,但闻玉枝却已经开始眼馋起了别人的了。   他看着那块颜色很漂亮的薄荷巧克力蛋糕,心里想的都是这个口味他今天还没有吃过呢.....   要不....就尝一点点?   闻玉枝想到这里,他软下语调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尝一下你的吗?”   说着,又怕伊泽尔会误会,闻玉枝连忙又解释道:“我会用个新的小叉子去碰的,绝对不会弄脏你的蛋糕,我就想尝尝这个味道是怎么样的.......”   如果这会儿是在圣族,闻玉枝这种没有吃完碗里面的食物就挑食想要吃下一个的时候,曼森狄斯和蒙德都不会纵容幼崽的这种坏习惯。   但闻玉枝这会儿面前的是伊泽尔。   他听着闻玉枝那软下来、像是撒娇一样的语调.....   伊泽尔沉默了片刻,还是没能招架得住。   “可以。”他说道。   这下子轮到闻玉枝起身了。   少年将自己的身体缓缓探了过去。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一幕落在周围那些人的眼里,就像是闻玉枝主动凑过去和伊泽尔亲吻一样。   “!!!!”   他们嫉妒得眼睛都要发红了。   然而只有离得近一些的圣族亲卫和伊泽尔自己才知道,闻玉枝只是凑过来尝了一口蛋糕。   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并没有真正的有所接触。   “这个味道也好吃。”   闻玉枝还没等把蛋糕咽下去就急着出声夸它了。   透过微微张开的唇缝,可以看见嫩红的舌尖上还卷着一点奶油。   狭隘红软的口腔....乳白色的奶油......还有一些细微的水声......   伊泽尔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冰咖啡。   闻玉枝见他喝得急促,还忙不迭提醒道:“诶.....!你这杯咖啡好像还没有加糖!”   “........”   “没关系。”伊泽尔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比较喜欢喝苦的。”   ......这、这样吗?   闻玉枝看了一眼杯里面黑乎乎的咖啡,不敢想象这杯没有加奶加糖的咖啡到底有多苦。   而伊泽尔直接就一口气喝了下去。   向来只喜欢甜食的闻玉枝不禁对前者肃然起敬。   伊泽尔却已经开始吃他面前的这块蛋糕了。   或许是巧合,他最先开始吃的地方正是闻玉枝刚刚挖走的那一块缺口。   一块巴掌大的蛋糕,伊泽尔很快就吃完了。   他们也没有在这家咖啡店一直待下去,眼见店里面人越来越多,并且这些人还是冲着闻玉枝来的,伊泽尔见闻玉枝吃的差不多了就提议他们可以先离开,把位置让出来。   闻玉枝今天也已经过足了甜品的瘾了,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出来后,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闻玉枝看向旁边的伊泽尔:“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附近有个抓娃娃的地方,你想要玩吗?”伊泽尔问道。   闻玉枝丝毫没有犹豫:“想!”   以前小的时候闻澈和纪兰雅也带他去玩过抓娃娃,但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太过遥远了,很多细节闻玉枝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闻澈给他抓到了娃娃机里面最大的一只娃娃,可后来那只娃娃却被闻行彦给弄坏了。   闻玉枝委屈得不行。   说实话,那个娃娃其实很普通,商城为了引流才放了一些娃娃机在那里。   可想而知它们的材质也算不上有多好,跟闻玉枝拥有的那些定制娃娃根本就没办法相比。   但因为这是爸爸给他抓的,还是他们一家人出去玩的时候抓的,这个娃娃在闻玉枝心里有着特别的纪念意义。   因此闻行彦当着他的面把娃娃弄坏后,闻玉枝哭了很久,还哭得很伤心。   闻澈只能安慰他,说以后会把整个商城里面的娃娃都给他抓回来。   但这句承诺最后到底没有实现。   而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娃娃机的面前,闻玉枝还是一眼就看中了娃娃机里面最大的那一个娃娃。   很巧的是,那也是个兔子形状的娃娃,跟闻玉枝以前的那个娃娃长的很像。   闻玉枝忍不住朝它看了又看。   少年频频看过去的动作也被旁边一直关注着他的伊泽尔发现了。   他问道:“你喜欢这个吗?”   闻玉枝点点头,他的声音很轻:“我想要它。”   伊泽尔没说什么,他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拿着一袋子的游戏币。   他走到那台娃娃机的面前,投了两个币进去。   第一次空了。   伊泽尔却并不着急,他又投进去了两个币。   这一次,机械臂一下子就抓到了闻玉枝想要的那只娃娃。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闻玉枝刚刚还在心心念念的娃娃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少年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他伸出手把娃娃抱紧怀里的那一刻,闻玉枝才蓦然反应过来。   “这就抓到了?伊泽尔你好厉害啊!”   闻玉枝完全是夸夸的语气,他把脸蛋贴在娃娃的身上,就这么神色激动地看了过来。   伊泽尔被看得耳根又有些发烫了。   他不太自然地轻声咳了一下,“其实不是很难,找到技巧就好.....袋子里还有不少游戏币,你看看还没有喜欢的,我们可以再多抓一些。”   闻玉枝自己尝试着上手玩了两把,结果都没有抓到,反而是伊泽尔每一次都能抓中。   他不得不承认抓娃娃也是需要天赋的。   刚好他就是没有这方面天赋的那一个。   于是后面闻玉枝干脆点名说要哪个,伊泽尔负责来抓。   他们这样一路玩下去,等游戏币用完了,那些圣族亲卫的怀里也多了一堆毛绒绒的娃娃。   而闻玉枝的怀里则始终抱着那一只巨大的兔子。   伊泽尔的怀里也有一个,这是一对的兔子,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闻玉枝拿着的是白色的,伊泽尔拿着的是黑色的。   伊泽尔当时说想要这个黑色的兔子时,已经有了那么多娃娃的少年非常大方,直接就把黑色兔子给他了。   看着抱着白色兔子爱不释手的闻玉枝,伊泽尔的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梅花K说的那句话。   “你这一身打扮是要出去约会?”   看见他精心打扮过还一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梅花K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伊泽尔还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只是去见一个人。”   只是见面就穿得那么隆重?   梅花K当然不信。   而伊泽尔也懒得和他解释,拿着装好的蛋糕就出了门。   直到现在,伊泽尔回想起他们今天所做的事情——   一起坐下来吃甜品,一起逛街,一起买东西,还一起抓了很多的娃娃......   而这些统统都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在约会时会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伊泽尔的眸色暗了下来,他抿了抿唇,心跳的声音却有些鼓噪。   恰好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闻玉枝回过头,他见伊泽尔沉默不语地走在后面,干脆一把伸出手牵住了他。   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掌心,伊泽尔不免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真的有种他们此刻像是在约会一样的感觉。   不过这段牵手的时间并不长,他们的关系到底还没有那么熟。   闻玉枝也不知道伊泽尔会不会介意他这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   因此闻玉枝只是将人拉着前面以后就松开了手。   那柔软的触感离开后,伊泽尔的指尖下意识往掌心里面蜷了蜷。   他面上不显,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微妙的失落感。 [146]广场上弹奏:闻玉枝的发丝、脸颊的轮廓都像是在微微发着光一样   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伊泽尔压下心底这些繁乱的思绪,他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广场这边来了。   这座中央广场连接着附近十几条街道,从空中往下俯瞰的话,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就像是树木的根茎,它们蜿蜒着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如同是一张紧密的网。   而它们唯一的汇聚点就是这座中央广场。   它也是蓝瑟星上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明天要召开会议的地点也在广场最前面的展览中心里面。   那里已经被拦起来了,联盟派遣了的军队守在里面。   但在警戒线之外,一批又一批的游客嘻嘻哈哈地站在那里拍照打卡。   有其他星域赶来的种族、还有本来就是第五星域的居民,各种各样的种族汇聚在这里。   他们有着不同的长相、不同的语言和截然不同的文化习惯,彼此之间或许有仇怨,也有误解。   但在会议即将召开之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明天的会议上,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闹事。   这段时间的蓝瑟星难得出现了不同种族在一起和谐相处交流的珍贵画面。   漫步在广场上,闻玉枝已经见到了好多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种族。   他们有的也在广场上漫步,有的干脆支起了小摊,贩卖起他们那边的种族特产,还有的则像个流浪艺人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   而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在广场中心那里。   那里有一座非常壮观的音乐喷泉。   喷泉的前面正摆放着一架梦幻般的水晶钢琴。   此时正有人坐在那里弹奏着,而他弹的恰好是一首歌颂和平的曲子。   这首曲子是个精灵族的作曲家所创作的,在目睹了大大小小的战场之后,他写下了这首歌颂和平的曲子。   宁静、低缓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落在附近每一个匆匆路过的游客耳中。   那柔和的乐章犹如来自大自然的安眠曲,仿佛能够让人置身于夜晚中的森林,没有了虫鸣没有了鸟叫,只有树叶沙沙的声音和潺潺的流水。   而他们枕着月光躺在花苞中入睡,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宁静。   听着这道钢琴声,来往的游客不禁放慢了脚步站在这里驻足聆听,他们心底的烦躁和焦虑似乎一下子就被琴声所抚平了。   “这是精灵的能力。”   洛蒂公主今天依旧跑出来玩了,两名人鱼女官跟随在她的身后,时刻注意着这位公主殿下的动静。   她这会儿听着琴声,一下子就认出来琴声里面的精神力是属于精灵的。   想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美艳的脸上露出了个嫌恶的表情。   “那些精灵没有心,没有感情的音乐再怎么动听也是虚伪的。”   就犹如精美的空中楼阁,不管外表有多么华丽,但底下全是虚的。   而她们人鱼就不一样了,她们人鱼的歌声是经历了无数的感情后找寻到的内心共鸣。   海洋女神赐予她们最纯粹的歌喉,也赐予了她们敢爱敢恨的勇气。   真正的音乐应该是有感情的,如同海面上会掀起惊涛骇浪波一样,带着愤怒、带着激昂的情绪。   可惜这一点精灵却做不到,他们太目下无尘也太高洁了,就像是一道风,它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妙,却不知道大自然为什么会那么美好。   所以洛蒂才会觉得,这些精灵的音乐是虚伪的。   但对于其他种族而言,他们却觉得这琴声很动听。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附近,闻玉枝也听了一会儿,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了那台钢琴的本身。   那台钢琴只要有人上去弹奏,旁边的喷泉就会随着音调和节奏喷洒出高低不同的水柱。   水柱高高扬起再带着无数颗水珠溅落下来,看起来很有意思。   “你想上去玩吗?”   伊泽尔注意到了闻玉枝看向那架钢琴的视线。   “有一点,不过我弹的不是很好。”   闻玉枝这并不是谦虚,他会钢琴,但弹钢琴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兴趣爱好,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精力在上面。   况且他只在闻澈和纪兰雅的面前弹过钢琴,然而不管他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毫不吝惜地夸赞,并且表示他们的吱吱就是最棒的小天使。   而小天使对此既幸福又苦恼。   幸福的是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从不打击他的信心,苦恼的是这样下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弹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因此闻玉枝也不敢夸大。   伊泽尔却道:“我可以听吗?”   “嗯?”闻玉枝转头看向伊泽尔,只见对方也在看着他,他的神色和眼神都很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听我上去弹?”   闻玉枝好奇地问道。   “嗯...”伊泽尔点点头,随后又补了一句:“想听。”   闻玉枝以前跟他在聊天的时候说过会弹钢琴,还说有机会的话可以弹给他听一听。   说这话的少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伊泽尔却是记住了。   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把这段记忆翻找出来,并且主动向对方提及自己想听。   伊泽尔的要求闻玉枝本可以拒绝。   但看着对方的眼睛,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闻玉枝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在对方注视下轻轻说道:“那我弹的不好你可不要嫌弃啊。”   正说着那边已经弹奏完了,钢琴的位置刚好空了下来。   闻玉枝走了上去。   看见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年坐上了琴凳,围聚在附近原本准备要走的人又纷纷停下了脚步。   然而已经坐在琴凳上的闻玉枝却将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他并没有在意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   反而少年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咚得一声。   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的声源只有闻玉枝指下的这台钢琴。   那流淌倾泻的旋律是那么的欢快、那么的轻松、活泼。   闻玉枝在弹奏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个午后,他们在蓝琴星上的时候,吃完饭,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情,他和曼森狄斯就在烧着壁炉的室内做着冰灯。   爸爸当时坐在椅子上,他嫌坐着椅子不舒服,就拉着阿乌给他当靠背没个正形地跪坐在毛毯上。   蒙德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卡莎在低声交谈着。   而梅丽塔则是把咕姆做好的下午茶摆放在桌上。   塞莱特靠在窗边,或许是性格使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少说话,但他的眼神却一直关注着他们的王和小殿下。   室内很安静,大家的说话声音都并不大,但现场的氛围却并不冷,相反,在外面一片寒天雪地的情况下,烧着壁炉弥漫着面包香气的室内显得格外温馨。   闻玉枝只要一抬起头,就可以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在他的身边。   下一刻,温暖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   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银发君主的面孔。   是爸爸。   爸爸那温暖又宽大的掌心抚摸着他的发丝,闻玉枝舒服地微微眯起了双眸。   他把头靠在爸爸的膝上,闭上眼睛,闻着松木燃烧的香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闻玉枝心里面在想着圣族,而透过琴声,众人仿佛也被带到了那个午后。   他们坐在柔软舒适的毛毯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却并不觉得有多么寒冷。   温暖的室内炉火正旺,桌上放着的面包也正烤得酥脆。   而他们与家人聚在一起,一同度过这悠闲的下午时光。   毫无疑问,闻玉枝的琴声描绘出来的是一副温馨放松的家庭日常画面。   他的技巧或许还比不上那些著名的大师,但闻玉枝却很好地把他那天当下的感受体悟都用琴声表达出来。   因此周围聚集的人不减反多,很多人都是听见闻玉枝的琴声才被吸引过来的。   伊泽尔站在他们之间,他看着台上仿佛在熠熠生辉的少年。   溅落的水珠凝聚成一片薄薄的水雾,在光线下,弥散在四周的水汽也映射出七彩的光晕。   它们温柔地亲吻在闻玉枝的身上。   少年的发丝、脸颊的轮廓都像是在微微发着光一样。   这一刻,伊泽尔的视线根本就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挪开。   而他的心中的情绪似乎也像是喷泉里面的水柱一样,随着琴声高高扬起,在层层递进中攀升到了最高点。   水珠再次溅落。   闻玉枝结束了最后一个音。   他朝伊泽尔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少年迟疑地眨了眨眼,那副样子仿佛像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在向伊泽尔询问:我弹的怎么样?   伊泽尔没有说话,却鼓起了掌。   有他带头,周围的游客也都如梦初醒般接二连三地鼓起了掌。   洛蒂也是鼓掌中的一员。   她感受着那温暖的精神力伴随着琴音落在她的身上,一瞬间,她的身体也变得轻松了一些,多日以来的疲惫逐渐消除   但这点感受并不是明显,洛蒂也就没有太在意,以至于她忽略了精神海的那点变化。   洛蒂最在意的还是闻玉枝的琴声。   她听得出来闻玉枝的琴声是有感情的,关键还不止有感情,这份情绪居然还能通过琴声感染那么多的人。   这在洛蒂的心里,闻玉枝的琴声简直比上一个虚伪的精灵好多了。   “噢!可爱的小甜心,我越来越喜欢他了怎么办?!”   洛蒂激动地捂着胸口说道。   而在她的后面,两名人鱼女官却有些头疼。   能怎么办?   只能说要是公主殿下真的想把人抢回去,她们就把她打晕,直接就这样拖回去。   闻玉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人鱼公主给盯上了。   他弹完了一首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而就在闻玉枝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一道身影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闻玉枝认出来对方是前面那个弹了曲子的人。   不.....不对!   应该不能说是人。   闻玉枝的视线在对方那尖尖的耳朵还有那张美丽到足以模糊了性别的脸庞上转了一圈。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面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个精灵。   这个精灵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他的眼睛是少见的紫色,白皙的肤色和美丽出尘的面孔都让他像是传闻中夸赞的那样,给人予一种圣洁优雅的美感。   此时他正用那双清冷却漂亮的眼睛看着闻玉枝,低沉的嗓音也如大提琴一样优雅动听。   “你好,请问我有那个荣幸可以认识你吗?” [147]你有伴侣吗:“你们见过疯狂摇着尾巴却被拒绝收养的流浪狗吗?”   “你弹的曲子很好听。”   仿佛是从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金发精灵沐浴在阳光下。   他身后背着一把宽大的琴盒,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米色的西装裤,衬衫衣领的扣子并没有扣上,露出了那精致的锁骨和白皙却并不羸弱的胸膛。   他有着精灵的美丽、矜持、还有那目空一切的高傲。   但他在某些细节处给人的感觉又是反叛不羁的,譬如那刻意被解开的衣领扣子、又譬如佩戴在脖颈上的黑色choker。   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的身上结合,让他看起来既有传统绅士的优雅,又有艺术家的洒脱个性。   见闻玉枝朝着他看过来,金发的精灵轻轻颔首,姿态从容又得体。   而那幽幽的紫色双眸也似是泛起了涟漪,所有的情绪也如寂静的冰雪缓缓消融,金发精灵的瞳孔中只倒映出面前少年的身影。   任谁被这样专注、认真地看着,看着对方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看着他的情绪被你牵引,连眼底的冷意也能如水般融化,恐怕都会忍不住迷失在这样的款款深情中。   闻玉枝的一只手还放在水晶钢琴上,在水汽弥漫的七彩光晕中,少年就像是一场美丽的幻梦。   一个是长相漂亮昳丽的少年,一个是高大俊美的精灵,他们站在喷泉和钢琴的旁边,彼此对视着看向对方的样子简直就如同像是一副画卷一样,透着浪漫美好的氛围。   周围响起了细微的吸气声,但很快他们意识到什么,赶忙收起任何的声音,毕竟谁也不忍心在这一刻去打扰这样难得一见的画面。   伊泽尔的脚步一顿。   他看着那站在少年前面的精灵,又看着两个人恍若格外般配的画面,眉心不由地微微皱起。   而在伊泽尔的眼底,幽暗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深邃、冰冷的情绪在翻涌。   这个时候的他,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服务员了。   被伊泽尔注视着的精灵似有所感,他不经意地回过头,淡金色的发丝从肩头微微垂落下来,那双紫色的瞳孔异常的冰冷。   而这才是精灵对待其他种族的真实态度。   ——带着高高在上傲慢和冷漠。   某种程度上,圣族和精灵很像。   他们对待外族都是一副全然冷漠的态度,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圣族和精灵又是完全不同的。   圣族对待其他外族的态度更倾向于是无视,不想搭理也不想接触,他们的理念是除了本族的族人,其他种族都是垃圾。   这跟圣族的性格还有强大的实力有关,就如同大象是不会跑去蚂蚁一块玩的,圣族也懒得搭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蚂蚁。   尤其是这些蚂蚁的心思还特别多,特别乱。   但精灵却不同,他们看似也和圣族一样对外族非常冷漠,可在这冷漠之下,还掩藏着不易察觉的厌恶。   那优雅得体的假面下,是看待某种肮脏卑贱之物的眼神。   他们自诩高洁,也不愿和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接触。   而同样是冷漠的态度,只是将其无视的圣族却被所有人抵触惧怕,厌恶着他们的精灵则被高高捧起,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   一个成了宇宙反派,一个成了高洁优雅的代名词。   不得不说,有时候星际人民就是那么现实,他们只看脸,颜好就是正义,圣族亏就在亏在他们在星际上的形象都是血腥暴戾的怪物模样。   让人看了只会觉得害怕。   “我没见过圣族,但不管他们长得怎么样,哪怕是个怪物,我也还是更讨厌这群虚伪的精灵,他们看我的眼神会让我觉得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条臭咸鱼。”   洛蒂懒洋洋地吐槽道。   人鱼女官的眉心一跳:“公主殿下,慎言!”   这两个种族都不是他们轻易就能得罪的,还有.....哪有人鱼会把自己比喻成臭咸鱼的?!   洛蒂耸了耸肩,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事实上,精灵的伪装确实很好,看着周围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了。   他们丝毫没有发现精灵心中对他们的厌恶,还在为这样美丽的生物而感到惊叹。   无形中,这也滋长这些精灵的傲慢。   那位金发的精灵也是如此。   他并没有把伊泽尔放在眼里,或许在他的眼中,区区一个人类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他的目光只是冷淡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那双紫色的瞳孔再次看向面前的少年,似乎只有对方的回答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换作其他人在这里,面对精灵的示好说不定早就已经受宠若惊了。   但他面前站着的偏偏是闻玉枝。   他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在这金发精灵的身上,闻玉枝感受到是一股烦躁、厌恶的情绪。   众人的注视、爱慕于他而言都像是一种恶心的存在,而明明已经那么厌恶了,可他的神情又是淡然的,带着礼貌性的从容不迫。   这种里外不一的割裂感让闻玉枝下意识对面前的精灵升起一种警惕。   除此之外,闻玉枝还在现场中感受到了另一股同样鲜明的情绪。   他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是伊泽尔。   对方就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着。   而他的心情......闻玉枝感受到的是一种低落、沉闷的情绪。   ......他好像并不开心?   想到这里,闻玉枝越过了面前这位美丽的精灵,他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朝着伊泽尔的方向走了过去。   被留在原地的金发精灵愣住了,他的神色错愕了一瞬,那双紫色的瞳孔终于有了剧烈的情绪变化。   他想过闻玉枝可能不一定会那么快就接受他的示好。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少年居然会直接将他抛下,朝着另一个他不屑也瞧不上的人类走去.....   伊泽尔并不知道闻玉枝和那精灵之间发生了什么。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少年张了张嘴,对面前的精灵说了一句话。   通过口型可以看出那似乎是一句抱歉。   少年大概率是拒绝了对方的某个请求,转而朝着他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少年的每一次的脚步似乎都踩在了他的心上。   伊泽尔无法遏制他心底此刻的情绪,那些激烈的、沸腾的、陌生的情愫如潮水般涌动,一点点浸漫过他的心脏。   这一刻,情感的界限也变得模糊了。   但伊泽尔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在闻玉枝毫不犹豫抛下对方朝着他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是欣喜的。   他眼中的阴霾缓缓消退,沉闷、低落的心情也逐渐被一种他或许清楚却又不敢去细想的情愫取代。   与伊泽尔此刻的好心情相反的恐怕就只有那个精灵了。   一贯备受众人爱慕的精灵或许从来都没有被如此毫不客气地对待过,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少年选择的是另一个他并不放在眼里的人类。   这一瞬间,精灵脸上那从容不迫的假面碎裂开来。   他匆忙地转过身,看着丝毫没有犹豫离开的少年,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慌乱的神色。   “你有伴侣吗?!”   精灵急切地问道。   淡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荡开了弧度,那双紫色的眼眸也因为着急和难过而似有浅浅的水光闪过。   比起之前优雅淡定的样子,他现在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狼狈。   但这种狼狈却不会有损精灵的美貌,反而让他有种破碎的美感。   周围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洛蒂隐匿在人群中吹了吹口哨。   “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   人鱼女官:“........”   我见犹怜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你们见过疯狂摇着尾巴却被拒绝收养的流浪狗吗?”   “........”   “喏,这就是了。”   人鱼女官:“殿下......”   她们的语气已经完全是无奈的了。   虽然知道人鱼的确跟精灵不太对付,但敢把精灵说成是流浪狗的......估计整个星际也就只有她们这位公主殿下了。   而那边,那位精灵却还在对着少年说着:“精灵一族一向忠贞,我们一生唯有一个伴侣,你如果不介意的话......”   “介意。”   闻玉枝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精灵的脑回路,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就扯到伴侣的事情上了?   而跟随在他身边的圣族亲卫也像是一只只被惹怒了的狮子。   他们冷冷地看着那个精灵,倘若不是小殿下提前跟他们说过在外面不可以暴露身份,仅凭这一句话,那个胆敢出言冒犯的精灵就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所有的圣族对闻玉枝都有着一种类似于家长般的心态。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幼崽,而任何想要拐走幼崽的行为都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一时间,这些圣族亲卫看向那个精灵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意。   对方也感应到了这些圣族亲卫的杀意,脸色骤然变得有点苍白。   精灵的眼底有些诧异。   这些保镖......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紧背着琴盒的带子,再次抬起双眸的时候,精灵的神色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平静下来的精灵又恢复成之前那副矜持有礼的模样。   “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叫瑟安,期待下次能和你见面。”   说完这个名叫瑟安的精灵最后深深地看了闻玉枝一眼就背着他的琴盒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伊泽尔和他有一瞬间的擦肩。   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次接触,伊泽尔愣了一下,他朝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看了过去。   哪怕是作为失败者离开的,可对方的身上却并没有那种落魄狼狈的感觉,周边的人都在为他感到惋惜。   然而伊泽尔的眼底却划过了一抹凝重的情绪。   这个精灵的身上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血腥味。   而这种的血腥味伊泽尔曾经在黑市中闻见过无数次,那些游走在生死之间的亡命之徒,他们的身上就有着这样一种无法洗脱的、带着罪孽的血气。   与此同时,伊泽尔还注意到了对方那只握着琴盒背带的手。   对方的手并不像他的容貌那样美丽精致,相反,那只手上有着很多的疤痕。   如果真的是一个醉心于音乐的艺术家,他的手上会有那么多的伤痕吗?   况且.....对方手上的茧子也并不是弹琴所留下来的茧,那分明是常年使用武器被摩擦出来的痕迹。   这个精灵的身上一定有问题!   伊泽尔不动声色地把他这边察觉到的问题发给了梅花K。   【查一下这个精灵。】   “我刚刚弹的怎么样?”   就在伊泽尔发送完消息之后,闻玉枝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没有谈及那个精灵,显然对他来说,这个精灵就是一个有点奇怪的路人而已。   伊泽尔也没有把那个精灵的异常跟闻玉枝讲。   从私心来说的话,他其实并不喜欢闻玉枝的注意力会放在那个精灵的身上。   在双方都有意忽略的情况下,对方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   伊泽尔也不会什么夸赞的话,他只是认真地点头道:“你弹的很好。”   “怎么连夸人的语气和用词都一样......”   闻玉枝小声地嘀咕着。   他又朝面前的伊泽尔打量了一下,从眉眼到整个五官,无论怎么看,对方跟席鹤琰都完全是两个类型的长相。   席鹤琰是锋利淡漠的,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锋刃,有着刀剑的凛然冷冽。   但伊泽尔明显没有那么强势的侵略感,他是温和的,木讷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那种传统叙事中的园丁和马夫。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闻玉枝找不出他们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玉枝却总觉得伊泽尔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对方的表情还有说话的语气似乎仍然有着某个人的痕迹。   闻玉枝越看越觉得可疑。   而被少年这么直白打量着的伊泽尔心里也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要说吗?   他真正的身份......   但对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这段时间在欺骗他?   伊泽尔的内心无疑是纠结的。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闻玉枝说明他的身份,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他的心底又有些犹豫了。   伊泽尔并不是那么犹豫的人,他在作战系每次都能拔得头筹的原因就是他出手都非常果断,从来不会去瞻前顾后。   不管是什么,都直接一刀了解了。   但在闻玉枝的身上,伊泽尔似乎也有了某种更为复杂、更为难以言说的顾虑。   只不过他这边犹豫,闻玉枝那边却已经有所行动了。   少年踮起脚尖,朝着他凑近了一些。   空气中那股诱人的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就连身上有着独特的气味这一点也和席鹤琰很像。   只不过席鹤琰身上的味道是带着一点酸涩的苦橙,而伊泽尔身上则是混杂着焦糖、奶油、面包刚烤出来的那种味道。   闻玉枝觉得自己又想吃点甜品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上有一种味道....”   少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什么味道?”   伊泽尔还以为是他今天喷的香水引起了闻玉枝的注意。   却不想.....   闻玉枝动了动鼻子,他似乎是闻见了什么,眼神带着一些渴望地看着他。   “是一种很可口的味道。”   伊泽尔:“.......”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诡异地挺直了下来,他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而刚刚平稳的内心毫无疑问,瞬间又乱成了一团。   .......   另一边。   那个名叫瑟安的精灵走进了一家酒馆。   酒馆内的人看见他,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在这样的死寂中,只有一个红头发的独眼男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哟,怎么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瑟安没有说话,在混乱疯狂的酒店里面,他就像是个虔诚的清教徒,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见独眼男人的话,他神色冰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带一丝的感情。   独眼男人却不怕他,他依旧张扬地笑着,宛如一头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   “瞧我刚刚都看见了什么?一个表白被拒绝了的可怜虫,还是......一条差点就跪下的狗?”   瑟安依旧没有说话。   他并不会轻易就被对方这三言两语给激怒。   “不过那小美人长得确实带劲,那么漂亮的孩子即便放在黑市上也是最顶尖的珍惜货,难怪你这样的家伙也会为他动心。”   独眼男人舔了舔唇,语气显得更加暧昧。 [148]赏金猎人:闻玉枝其实也有点舍不得   这一次,瑟安终于给了反应。   他看独眼男人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独眼男人也挑衅一笑,丝毫不怕面前的这个精灵。   而眼看着现场的气氛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女声忽然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行了,咱们大家都是接了悬赏任务过来这里的,现在悬赏还没完成,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起内讧。”   众人循着声音往那边看过去,才发现角落的卡座里面坐着一个身穿皮衣的女人。   她把头发剃得很短,只留了盖过发际线的寸头,如此利落的发型也让她脸部凌厉的线条全都被凸显出来。   从五官来看的话,女人的长相其实算不上好看,但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但给人的感觉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魅惑。   有人一下子就看痴了。   而女人却像是能精准察觉到他的思绪,她转过身来,饱满的红唇微微勾起。   下一刻,惊恐的尖叫声在酒馆内响起。   刚刚还一片心神荡漾的人这会儿眼里满是深深的恐惧。   其他人并不像他那样反应强烈,但也充满了戒备。   只见那女人转身的动作让她的身体从黑暗的掩盖中径直暴露到了光下。   那是一副非常诡异惊悚的画面。   她的上半身还是人类的形态,有着一具曼妙的女性身躯,然而本该是双腿的下半身却变成了一团庞大的阴影。   这团阴影似是活物一样还会呼吸起伏甚至是蠕动,某种尖锐的、类似于节肢一样的东西就这从阴影的下方探出,整整齐齐,一共有八个。   一些眼尖的人瞬间就认出来了。   这女人的下半身是一具蜘蛛的躯体,自腰部以下的部分全都被硕大的蛛尾所取代了。   她俨然是一副半人半蛛的模样。   两种生物的躯体结合在一起,所造成的冲击也是巨大的。   这一幕看起来格外狰狞、诡异。   “是蛛女!”   听到这句话,酒吧内的这些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按女人刚刚的话来说,他们都是接取了审判所的悬赏任务才来到这里的,也因此他们不会不知道蛛女这个名号。   据说她以前是个矿奴,后来机缘巧合下杀死了掌控那颗矿星的富商,带着一群矿奴组建了代号名为腥红的反叛组织。   没想到蛛女也接了这次的任务......   众人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不过也有一些人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在场除了这个蛛女以外,那名刚刚还在叫嚷的独眼男人代号为血鲨。   他是个星盗头子,名下有一个叫黑齿的星盗团伙,是目前被未被剿灭的星盗团中规模最大的一个,拥有着一整支舰队。   而精灵瑟安,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没有任何团队,总是独来独往,但没有人敢因此小觑了他。   精灵的实力并不弱,这一点从瑟安孤身一个人就能成为高级的赏金猎人就可以看得出来。   虽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为一个精灵会跑来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当赏金猎人。   倒是蛛女隐约有所猜测。   她在那位精灵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至于是什么同类......   蛛女摸了摸脖颈充当项链的抑制器,把根本就没有吸上一口的香烟丢进了放满冰块的酒杯里面。   血鲨那个蠢货搞不明白情况,但她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个少年的琴声有着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能力。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界线之中的人来说。   这种平静、舒缓的感觉简直比任何一种带有快感的东西都要让人上/瘾。   如果今天换作是她在哪里,她说什么也要将人给绑回去。   所谓的礼貌客气,那都是这些人自己给自己披上的一层束缚。   而她在矿场上学会的只有争抢,把喜欢的东西抢到手里了才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蛛女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而她所在的位置也根本没有人敢靠近。   自从刚才瑟安到来以后,加上还有个蛛女的露面,酒吧内的众人心思就已经不在喝酒上了。   在看似平静的局面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他们在打量也是在警惕着在场的其他人。   无一例外的,这间酒吧里面坐着的全都是黑市里排名靠前的赏金猎人。   注意到这一点的猎人们也不禁暗自警惕了起来。   那么大的手笔,那么大的动静,发布了这次任务的审判所究竟是想做什么?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让他们聚集在这里的幕后之人始终没有出现,一些猎人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   “审判所那边的人还没到吗?”   “把我们召集过来又让我们等那么久,审判所究竟是在搞什么?”   “真是一群高傲的家伙啊。”   “高傲?哼!谁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裁决者不过是被栓了链子的狗?!一群杂交出来的怪物......”   这话说的可谓是非常难听,瑟安和蛛女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蛛女冷着脸将酒杯往桌面一摔。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怪物这两个字了,在许多人的眼里,她这样半人半蛛的存在毫无疑问就是个怪物。   偏偏那人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说的话能引起大家的赞同,殊不知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显然他们是知道蛛女的忌讳的。   然而还没等蛛女动手,那人的头颅就被一道无形的利刃给切割掉了。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得意的笑容。   咕嘟咕嘟——   带着笑容的头颅就这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整个酒吧彻底地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切得整整齐齐的头颅上,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连刚刚掏出一把匕首的蛛女都停下了动作。   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气氛中,位于头颅附近的空间有一瞬间的扭曲。   几乎一眨眼间,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酒吧内。   ——裁决者!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在场的猎人们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们的身份。   .........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了,广场内聚集的人却不减反多。   最后的一点余晖洒落下来,喷泉的水柱也在漫天的霞光中染上了一层流动的暖金色。   闻玉枝把手里拿着的冰淇淋吃掉。   这是他和伊泽尔刚刚在一个流动摊贩上买的,摊主是个长得和章鱼很像的人,应该也是别的种族过来这边凑热闹的。   而他做出来的冰淇淋也带着一股清爽的柠檬海盐的味道。   闻玉枝依旧是每个圣族亲卫都买了一个。   他知道他今天出来吃的东西有点多,这些甜品更是远远超出了每天限定的量,因此闻玉枝给所有的圣族亲卫买冰淇淋也是想拉他们下水。   毕竟现在大家都是共犯了,就不能再偷偷跑去跟蒙德打小报告了。   不过这个冰淇淋吃完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   闻玉枝看了一眼天色,猜测这个时候爸爸应该快要忙完政务了,他要是再不回去的话,爸爸和蒙德他们也该担心了。   这么想着,他起身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了。”   伊泽尔也知道差不多也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明天.....”   “明天我不一定有时间出来。”   明天就是会议开始的日子了,闻玉枝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和圣族一块去参加的,而会议结束后他们大概率也很快就会离开蓝瑟星。   也就是说,今天分别以后他们说不定就难再见面了。   伊泽尔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忽然就有些沉默。   闻玉枝其实也有点舍不得伊泽尔,虽然他们才认识了两天,但和伊泽尔相处的感觉却很舒服也很轻松。   对方总是能在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提前替他考虑到,不等他开口,对方就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这个方面也跟席鹤琰很像。   他们都是话比较少,但做事比较多的类型。   “那个.....”   “那个.....”   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开口。   闻玉枝愣了一下,他率先说道:“你先说吧。”   伊泽尔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是......”   伊泽尔已经打算准备要坦白身份了。   他怕现在不说,接下来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佩戴在手腕上的那个临时光脑忽然就传来了一阵消息提示的震动感。   才酝酿好的话语就这样被打断,伊泽尔的心情别提有多么糟糕了。   【精灵?你确定是个精灵吗?!你在哪里遇见他的?!】   【中心广场这边,怎么了?他的身份有问题?】   【高级的赏金猎人里面就有一个精灵。】   伊泽尔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梅花K那边还在发着消息。   【我这里收到消息,有一群高级的赏金猎人同时出现在靠近中心广场的一间酒吧里面。】   【他们来蓝瑟星上那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大规模的聚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伊泽尔怎么能不明白?   他和梅花K讨论过,如果审判所是冲着明天那场会议去的,那么动手的最好时机就是在今天。   不是在会议开始的时候,而是在会议开始的前一天。   毕竟会议召开的时候也是整个蓝瑟星上戒备最森严的时候。   广场会被封禁起来,各族的注意力也在这上面。   这个时候动手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反倒是会议开始的前一天,除了联盟会例行检查蓝瑟星的安全外,其他各族代表的心思早就已经放在明天的会议上。   这时也是大家最松懈的时候。   而中心广场......   想到这里的地形,伊泽尔的心下顿时一紧。   而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149]混乱发生:闻玉枝恍惚中下意识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席鹤琰?”   黄昏的晚霞已经燃烧到了最绚烂的阶段。   那火红的余晖本该是明亮而温暖的,但在此刻过于浓艳的色泽却仿佛披上了一层血色一样,给人予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会儿正值傍晚,忙碌的白天已然快要过去,繁华热闹的夜生活即将开始,作为十几条街道汇聚的中心点,广场也迎来人流量最高峰的时候。   加上先后有一个精灵和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年在喷泉附近弹钢琴的消息被传播出去,往广场这边靠拢的人就更多了。   举目四望,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各族的游客。   他们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靠近,还在悠闲地在广场上漫步着。   意外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周遭的空间似是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波动。   聚集在广场上的游客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天色就骤然变暗了。   所有的光线都在这一刻消失,无尽的黑暗笼罩了下来。   等众人的视线再次恢复明亮,野兽般的嘶吼声就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我的手!救命——啊啊啊啊!”   “噢我的天!它、它在吃他!它把他的手给吃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啊快跑!这里有怪物——!”   各种尖叫声此起彼伏,只见广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个如同巨茧一样的黑色空洞。   一只只宛如怪物似的巨大身影从黑洞中爬了出来,它们闻见活人的气息后立刻变得兴奋了起来。   而在黑洞附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的人群也瞬间成为了这些怪物在饥饿过后的第一顿大餐。   随着第一声尖叫的响起,血腥的杀戮也展开了序幕。   看见源源不断的血液从断裂的肢体上喷涌出来的那一刻,人群瞬间哭喊着四散开来。   然而广场上聚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受了惊的游客也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失序的混乱让逃跑变得更为艰难。   怪物还在不断从黑洞中冒了出来,而之前还在热热闹闹的广场却在眨眼间就沦为了一片血腥的人间炼狱。   有人试图往街道外面跑去,却发现街道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封锁住了一样。   一旦他们跑到靠近街口的位置就会被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的数据流光组成的屏障所挡住。   ——他们无法离开这里。   如果此刻有人能从天上往下俯瞰的话,会发现以广场为中心,连接着的十几条街道都被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与外界切割开来了。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而里面的人还在慌不择路从那些怪物的追赶中逃生。   这一切的画面都被一个穿着马甲衬衫的男人尽收眼底。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他站在一栋高楼的边缘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街道宛如错综复杂的茎叶脉络,人在其中就像是一只只微小的蚂蚁。   而在此刻,所有的蚂蚁都在拼命逃生。   黄昏的余晖彻底消失,天色暗沉下来。   惊恐的惨叫声、痛苦的哀嚎以及野兽兴奋的嘶吼构成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丹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混乱。   他的姿态很悠闲,身后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瓶红酒和没有吃完的肉排。   一朵艳丽的玫瑰花就别在他的胸口。   倘若不是底下那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正在上演,只看他现在的样子,仿佛是在参加一场轻松愉快的宴会一样。   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立着两道身影。   丹转过身,在经过左边那道身影的时候,他轻笑着说了一声:“乖孩子,你做得很好。”   而白一的脸上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无论是底下不断传来的哀嚎还是丹说的话,于他而言似乎都并不重要,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与之相反的是芬里尔,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在笑,但这笑意却并不及眼底。   而丹也丝毫没有在意这两个实验体。   不管他们有着怎么样的小心思,只要他还活着,只要研究所还存在一天,他们就永远无法摆脱他的控制。   .........   变故发生的时候,闻玉枝也还在广场上。   好巧不巧,一个黑洞刚好就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出于对危机的嗅觉,闻玉枝迅速就反应了过来。   而比他反应还要快的是伊泽尔和那些圣族亲卫。   伊泽尔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就赶忙握住闻玉枝的手。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闻玉枝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力道从原地拉开了,随后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而在下一刻,那刚刚从黑洞里面钻出来的怪物也被沃克他们给杀死了。   闻玉枝什么也没有做,危险就已经悄然被解决掉了。   他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只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当初在黑岩星上,他们在遗迹遭遇流浪兽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不断往前跑。   那只手的温度也很炙热,包裹着他的力道很沉稳,有种让人觉得安心的感觉。   记忆中的片段在一刻与面前的身影不断交错重叠。   在这一瞬间,闻玉枝恍惚中下意识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席鹤琰?”   面前的身影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对方没有回过头,似乎也是不敢回过头。   但看着他的反应,闻玉枝的心底也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他却没有询问为什么席鹤琰此时用的是伊泽尔这个名字还有身份,眼下并不是一个很好叙旧的机会。   杀死了一只怪物,他们的危机却并没有完全解除。   怪物还在源源不断从黑洞中爬出来,广场上此刻已经快要被这些怪物给占据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而今天负责跟随在闻玉枝身边的圣族亲卫一共有六个,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将小殿下给保护了起来。   有怪物想要往这边靠近。   还没等它们凑上来,这些怪物就被沃克他们给解决掉了。   这几个圣族亲卫俨然已经不打算再继续维持他们的伪装了,冰冷锋利的、具备着强大压迫感的气势倾泻而出。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们的眼睛已经隐隐浮现出了针尖状的竖线。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保镖该有的气势。   伊泽尔,啊不,是席鹤琰顿时就注意到了这些‘黑衣保镖’的变化。   他们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甚至危险的程度比在场的这些怪兽都要可怕得多。   少年身边的这些‘保镖’究竟是什么人?   不对,应该说.....他身后的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对方和这些‘保镖’相处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又不只是简单的雇佣而已。   而在这些‘保镖’的身上,席鹤琰感受到的也是一种极致全然的爱护。   就好像....少年是非常脆弱的,需要小心翼翼去呵护的存在。   ..   席鹤琰丝毫不怀疑,如果闻玉枝的身边出现了危险的情况,这些‘保镖’甚至可以用生命去保护他。   这俨然已经超越了寻常的雇主和保镖之间的关系。   但和闻玉枝一样,席鹤琰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探究这些,比起其他的事情,还是眼前的危机更要紧。   面前的怪物闻玉枝和席鹤琰都并不陌生。   因为这些怪物就是他们的老熟人流浪兽。   只不过跟黑岩星上的流浪兽相比,出现在这里的流浪兽显然像是迭代升级过的版本。   它们变得更加庞大,身上能看出来有多个生物的特征,就像是有人把各种各样生物都杂糅到了一起。   这些本该独自出现在不同生物上的特征,此时却被汇聚在同一具躯体内,画面看起来也显得尤为狰狞诡异。   而一加一往往会大于二,那么多生物基因融合到一起,这些流浪兽的身上也凝聚了这些生物所拥有的力量。   它们轻而易举就能把面前阻拦它们的东西给撕成碎片。   更为糟糕的是它们不仅力量强大,还非常的皮糙血厚。   有些种族已经反应过来开始了反击,只不过碍于蓝瑟星这几天的规定,他们这会儿手里都没有武器,只能随便找个物品或者干脆就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像刚刚闻玉枝他们去买冰淇淋的那个摊主,他的身体是个章鱼的形态,有着八根长长的触手。   因此哪怕排队再多人它也忙得过来,毕竟它可以一口气同时做八个冰淇淋。   而现在这些触手就成为了他的武器。   他看着被流浪兽推倒的冰淇淋车,浓郁的血色浮现在他的眼底。   “我的车——!你们知不知道我这辆车是贷款买的!我要杀了你们这群混蛋!”   说完,他伸出八条触手缠住其中一只流浪兽,几乎是不要命地摆出了一副准备要跟这流浪兽同归于尽的架势。   但哪怕他用尽了力气,也只是在这只流浪兽的身上制造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口。   现场的局势几乎呈一面倒的状态。   按理来说广场上还活着的人数比怪物要多得多,但碍于混乱和恐惧,真正敢于进行反抗的人并不多。   而在这些人里面,能对怪物造成伤害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部分人见状已经开始祈求联盟能察觉到这边的情况赶紧派出军队过来支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在的空间早就已经与外界隔绝开来了。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偌大的广场赫然成为了这些流浪兽的狩猎场,它们在里面可以尽情地展开杀戮。 [150]问责和讨要说法:“是圣族的君主,他们的王亲自过来了!”   落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了下去。   书房内,曼森狄斯感受到天色的转变,他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昨天的这个时间点幼崽都已经回来了。   但今天的行宫却显得格外安静。   楼下没有幼崽那叽叽喳喳跟蒙德说话的声音,楼梯处也没有那小靴子踩上去咚咚咚的、略显欢快的脚步声。   曼森狄斯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而每天都会跑上楼来喊他一起去吃饭的幼崽却始终不见踪影。   整个行宫安安静静的,甚至寂静得有些可怕。   这种安静曾经是曼森狄斯最为习惯的,也是他每天所要经历的常态。   但自从闻玉枝来到圣族以后,曼森狄斯就越来越无法忍受这样的安静了。   明明闻玉枝也并不是一个很闹腾的孩子。   相反,幼崽大多数的时候都显得很乖也很安静。   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也都是静静地玩着玩具或者是看一看书,有时候觉得无聊了也会把白狼拽过来,用它身上那层厚厚的毛发来编辫子。   这时候的白狼总是生无可恋。   毕竟它的外形是那么的威武霸气,结果多了几条绑着蝴蝶结的鞭子,身上的霸气一下子就大打折扣了。   可即便如此,每次当闻玉枝喊它一起来玩的时候,白狼都会非常不争气的,看似脚步很犹豫,实则乐颠颠地跑过去当幼崽的大号‘玩具’。   而曼森狄斯在忙着处理政务的间隙也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一下幼崽。   这个时候闻玉枝要是发现了银发君主的视线,就会哒哒哒地踩着小皮鞋跑到过趴在爸爸的膝上捶捶腿捏捏肩,或是给爸爸倒杯茶。   幼崽简直堪比是那贴心又温暖的小棉袄。   那些赫默往往也喜欢在这个时候找曼森狄斯汇报事务,因为他们知道有小殿下在的话,王的心情会好一些。   除此之外,谁不想每天都能看一眼会甜甜地和他们打招呼的小殿下呢?   可以说,只要有闻玉枝,偌大的皇宫就一点也不冰冷,皇宫里面的气氛也永远都是让人感到放松的。   而闻玉枝只是跑出去玩了两天,白天少了幼崽的身影和说话声,曼森狄斯就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幼崽的离开,似乎把这里所有的温度和热闹都给带走了。   曼森狄斯反而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了。   他把精神力放出去,在行宫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闻玉枝的身影。   ......是贪玩忘记了时间还没有回来吗?   曼森狄斯轻轻敲了一下身旁的扶手,他垂着眸,神情依然平静,但闻玉枝在这里的话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银发君主此时的心情不太好。   这一般是曼森狄斯生气的前兆。   他在气自家的孩子跑出去玩了,心就野了,连爸爸说的话都能忘记,眼看着天色暗了也不知道要回家。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曼森狄斯抬起头,却发现进来的是蒙德。   这位老总务官显然是被银发君主放出去的精神力给惊动了,特意过来查看情况。   “王,您有何吩咐吗?”   “吱吱还没有回来吗?”曼森狄斯沉声问道。   而蒙德还没有说话,门再次被打开,冷着一张脸的阿尔文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些焦急,眉头也紧紧锁着。   看见面前的副官难得摆出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曼森狄斯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但明面上,银发君主的神情却仍旧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出什么事情了?”   “王,中央广场那边出事了。”阿尔文推着鼻梁上的镜片,他的语气有些沉重,连见到君主该要做的行礼都顾不上了。   “就在刚刚的时候,一种未知的能量屏障将里面所有人都关了起来,附近十几条街道也都在牵连的范围之内,其中就有小殿下今天要去的地方.......”   “笃——!”   银发君主敲击着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曼森狄斯抬起双眸,极具冰冷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阿尔文的身上。   “联盟那边有动静吗?”   阿尔文回道:“联盟已经派遣军队过去了,但里面的信号似乎也被中断了,外界始终无法联系到里面的情况。”   听到这句话,蒙德在一旁也皱起了眉。   他低下头对着光脑点了两下,随后这位老总务官来到银发君主的身边,低声汇报了那些圣族亲卫的情况。   无一例外的,今天跟随着小殿下出去的亲卫全都联系不上了。   而小殿下身上的定位最后消失的地方也正是在那中心广场。   很显然,小殿下和他带着的那些亲卫在中心广场出事的时候正好也在那里,此时也被那什么所谓的能量屏障给困在了里面,暂时出不来。   不过好消息是小殿下并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还有六名圣族在。   并且在出门前,闻玉枝还像个琳琅满目的珠宝架一样,把蒙德给他准备那些防身器具都带在了身上。   小殿下的安全问题暂时还不需要担心。   想到这里,蒙德看向曼森狄斯,他在等待他们的君王下达命令。   阿尔文也俯身道:“塞莱特托属下向您致意,说将官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底下的士兵随时可以出战,以及暗塔星的驻守军官也已回复消息,他们能够马上调遣更多的舰队过来支援。”   不管幕后之人到底想在会议开始前做什么,但敢牵扯到他们的小殿下,就是等于向全体圣族宣战。   阿尔文在赶到书房的这段路上就已经在着手安排这一切了,军部收到消息立刻就开始准备,得知是小殿下跟亲卫一起被困在了广场,军部的士兵一个个都愤怒不已。   现在他们就只等曼森狄斯下达最后的命令了。   银发君主从书桌后站起身,猩红的披肩沿着右边的肩侧垂落下来,逶迤在地面上。   曼森狄斯的神情很冷,嗓音更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让暗塔星增派舰队支援,联盟的人现在在哪?”   “在会馆附近的办事处。”   .............   今夜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联盟这边还在安排着明天会议要进行的事项,座位的调整、发言的顺序都是需要着重去关注的。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没有问题了,会议的安排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结果却收到了会议举行的地点所在的中央广场以及附近的街道出事的消息。   突然出现的能量屏障将以广场为中心的十几条街道都封锁在了里面。   更糟糕的是,那道能量屏障出现的时候正值傍晚时分,恰好是广场附近最热闹的时候,无数的居民和游客都被困在了其中。   雷蒙安光是随便算了一下大致被困的人数,得出来的结果都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那么多人被困在里面,要是一旦出事,以蓝瑟星现在受整个星际关注的情况来看,哪怕只是有几个人受伤,全程负责安保问题的联盟简直难辞其咎。   而最先被问责的肯定是他这个负责人。   “不好了,有人已经把广场出事的消息发到星网上了。”   雷蒙安的眉心一跳,他嘶吼着说道:“赶紧发消息!说联盟这边在处理了,我们的军队已经在现场准备救援了!”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助理又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消息:“那个能量屏障有古怪,我们的人员根本就进不去。”   “仪器呢?实在不行用炮弹轰也要给我轰出个缺口!”   雷蒙安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只能祈求里面不要出事,不然现在每拖延一分钟,他要承担的罪责就可能会严重一分。   然而在雷蒙安已经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收到消息的各族种族代表纷纷找联盟这边要个说法。   按他们的说辞,他们有不少族人也困在了里面。   联盟这边肯定要给出个态度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雷蒙安还没能喘口气,助理就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理事长,人鱼女王来了,她点名说要见您.....原因是她们人鱼一族的公主也被困在了屏障里面。”   等曼森狄斯带着圣族过来的时候,联盟在蓝瑟星上的办事处已经被想要询问情况的各族代表围得水泄不通。   但看见圣族一行过来之后,原本吵闹的现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围在门口的人群也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等曼森狄斯他们走过以后,看见这一行圣族的身影都彻底在视线之内,现场的这些各族代表才敢出声讨论。   “怎么圣族也来了?”   “他们不是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的吗?”   “不会里面被困的也有圣族吧?”   “不可能吧....不是说圣族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有出门过吗?”   “要不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有个代表提议道,而这个建议也立刻获得了现场大部分人的赞同。   他们很多都是一些中小规模的种族,在联盟面前说不上说,即便族人出事了,联盟那边也没想着也派人来跟他们沟通。   与其继续这样围在门口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不如跟在圣族的身后,看一看广场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门口站着的这些代表们纷纷选择地跟在了圣族的队伍后面。   圣族这边也发现了,但他们却没有理会,任由这些种族跟着。   只是苦了联盟守在外面的那些安保,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里面。   此时人鱼女王已经见到了雷蒙安。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只有一个妹妹,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也是我人鱼一族的明珠,她要是出事,我会把你们都丢到海里去喂鲨鱼,这句话我说到做到。”   海瑟娜的态度很强硬,她几乎不给联盟这边留一丝的情面,不等雷蒙安试图摆出官方的架子来打哈哈,她这边就直接告知对方——   要么她的妹妹完好无事,要么联盟的这些人滚去海里喂鲨鱼。   而她不想听那些没有用的废话。   雷蒙安听说过这位人鱼女王的事迹,对方就是个女战神,靠战功得到了认可坐上王位的。   此刻她也穿着一身贴身的铠甲坐在这里,身后被她带来的人鱼女官同样身披铠甲,她们各个肌肉强健,眼神凌厉。   这些人鱼女官都是族内的勇士,是常年在大海里面厮杀出来的海中强者,人鱼一族以雌性人鱼为主。   雷蒙安被她们用冰冷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安抚面前的这位祖宗,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就从外面传来。   只见助理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理事长,圣族来了!”   “是谁来了?!”   雷蒙安差点还以为他听错了。   然而助理却哭丧着脸道:“是圣族的君主,他们的王亲自过来了!”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海瑟娜也听到了助理的话,她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一向不参与星际事务的圣族会过来这里,而且来者还是那位神秘的圣族暴君。   只有雷蒙安,他的眼皮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莫名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   在外界还在努力想办法救援的时候,能量屏障里面,被困在这里的人却已经开始了艰难的求生。   距离这些流浪兽出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在渡过了最开始的混乱时期,一些人选择联合起来反击,另一部分人则选择躲起来等待外界的救援。   但不管是选择哪一种,广场附近的情况都从一面倒的情势转变成了躲猫猫的形式。   这也是无奈之举。   虽然那些黑洞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就关闭了,可在此之前从里面爬出来的流浪兽仍然还有不少。   它们的体型庞大,速度和力量都很惊人,更关键的是这些流浪兽都有着不同种族的特异能力,普通人对上它们只有沦为口粮的份。   因此幸存者们只能躲的躲,藏的藏,而敢有勇气去杀这些流浪兽的也尽量避开正面交战,转而设下陷阱去埋伏这些流浪兽。   不过也有主动出击去找流浪兽的。   这其中就有闻玉枝和席鹤琰他们。   如果单论战力的话,他们这一行人估计是所有幸存者中战力最高的那一批了。   席鹤琰是个人类,但他能在帝国最高级别的军校内成为首席,同时还可以一个人独自接取悬赏跑到那些无人且危险的星球上去完成任务,足以可见他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弱。   而看似最柔弱的闻玉枝,他身上有着整个蓝瑟星炸掉他都不会出事的防护装置,还有着能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在其中的精神力。   就别说那六个圣族亲卫了。   他们都是军部层层筛选出来的,最终从三百名候选者里面脱颖而出的存在。   换成游戏的说法,闻玉枝他们这个组合就是一个顶级辅助带上七个顶级战力。   哪怕是直面对上流浪兽,他们也丝毫不带怕的。   也因此在发现他们出不去以后,闻玉枝当即决定在外面的救援来之前,他们先杀里面的流浪兽。   要是他们也躲起来了,那些没有作战能力的幸存者就真的完蛋了。   更何况这些流浪兽吞吃了大量的血肉以后,它们似乎还会接着进化。   为了别人的安全,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这些流浪兽还是死了比较好。   只有死掉的流浪兽才是好流浪兽。   而这会儿闻玉枝他们也正追踪着一只落单的流浪兽。   他们一路跟着进了街边的一家服装店里面。 [151]狩猎与被狩猎:圣族的王居然有孩子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这家位于中心位置的服装店还是整条街道上最热闹繁华的一处地方。   他们刚刚举办了一场促销活动,危机降临的时候,店里面还有很多因为促销赶来的客人聚集在一起。   而这些人最终也都没能逃出来。   破碎的血肉肢体从店门口开始,越往里面,面目全非的尸体就越多。   鲜血汇聚在地面上,还能看见那些人倒在地上挣扎时留下来的血手印。   斑驳错乱。   伴随着头顶一闪一闪的灯光,这一幕就像是某些恐怖片里面的血腥场景一样。   闻玉枝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尸块往里面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手还依旧和席鹤琰牵着。   席鹤琰倒是注意到了。   他的内心有些纠结,想要提醒少年,但看见周围乱糟糟的场景,席鹤琰又觉得还是牵着比较好。   这样如果一旦有危险发生的话,他也能及时将闻玉枝护在身后。   殊不知闻玉枝也是这么想着的。   他觉得席鹤琰是他们中唯一的一个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对方才是更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毕竟比起圣族那强大到有些不科学的体质,只能靠操纵机甲来战斗的人类还是太过脆皮(?)了一些。   闻玉枝把人带在身边也是想着能照顾一下他的这位好朋友。   于是在两个人都互相觉得对方需要保护的情况下,他们从最开始就牵在一起的手这一路上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而他们谁也没有提及要松手的这件事情,似乎是忘记了一样。   跟随在闻玉枝身边的那些圣族亲卫见状,他们隐约间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牵着手的两个人神色都很坦然,一副我们俩只是朋友间关系好的模样。   闻玉枝是真不觉得这有什么,而席鹤琰......他越是紧张,脸上反而越是没什么表情。   几名圣族亲卫看来看去,也没能看出什么,他们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只是偶尔看向席鹤琰的目光略有些不善,带着一种家长式的戒备和探究。   而进了服装店以后,里面血腥味愈发浓郁,还有着咯吱咯吱咀嚼东西的声音。   闻玉枝他们沿着新鲜滴落下来的血迹往里面走。   突然,闻玉枝挥手让大家停下,而他则是小心翼翼地放出精神力。   一只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蝴蝶出现在这里。   席鹤琰忍不住好奇地往蝴蝶的身上看了过去。   闻玉枝用指尖在他的手心处轻轻挠了挠。   闻玉枝的本意其实是想告诉席鹤琰,等到有空的时候他会跟他解释这些。   但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掌心处传递到大脑的那一刻,席鹤琰在意的就早已经不是那只蝴蝶了。   哪怕明知眼下的情况并不能松懈,可席鹤琰却还是有一瞬间的走神。   他的眼睫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偏偏做出这个举动的少年却像是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给放在心上。   闻玉枝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放在蝴蝶的身上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身边,有人的心神却因他而被扰乱了。   蝴蝶飞进了里面,那边是服装店平日用来接待vip客户的贵宾室。   此刻里面却分布着大量的黏液,这些黏液里面还有着一些人形的轮廓。   蝴蝶凑近一看。   那些人都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这些黏液把尸体包裹起来,堆砌在角落里面,显然,那只流浪兽把这里当作是它的巢穴了,而这些还没有被吃的尸体毫无疑问是它给自己储存的粮食。   闻玉枝还注意到越靠近门边的位置黏液就越多。   而那只流浪兽则利用黏液趴在天花板上,它的嘴里虽然在咀嚼着血肉,但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它是在等他们进来!   闻玉枝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只流浪兽的想法。   ——它是在狩猎他们。   它并不是被他们追赶之后只会仓皇逃跑的猎物,相反它早在自己巢穴内已经精心布置好了陷阱。   这只流浪兽很聪明,它不断发出咀嚼的声音就是想吸引他们走进来。   而一旦他们选择循着声音走进这里,在里面的灯已经被破坏的情况下,他们在昏暗的环境里是很难发现地面上的那些黏液的。   那只躲藏在天花板的流浪兽则可以趁他们被黏液困住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从头顶发起偷袭。   这种套路让闻玉枝想到了蜘蛛。   蜘蛛也是非常聪明的捕食者,大自然的蜘蛛在捕食猎物的时候会利用萤火虫的视觉信号,将更多的萤火虫引诱到蛛网上。   出现在这里的流浪兽明显比黑岩星上的那些要更加聪明。   它们是有智慧的,不仅有储存粮食的意识,还会设下陷阱来捕获猎物。   倘若被吸引来的不是闻玉枝他们,倘若不是闻玉枝提前警惕地先用精神力去探路,换成其他人,要是警惕性稍微差一点,这只流浪兽的计谋可能真就得逞了。   这一点从角落里那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尸体就能看得出,在闻玉枝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幸存者中计了。   当然,他们未必不是没有警惕心,但里面是这只流浪兽的巢穴,在一方有意算计的情况下,只要进去了就很难再脱身了。   所以闻玉枝没有选择进去。   都已经发现有问题了,还跑到人家的主场那边去作战不是傻吗?   闻玉枝只是用了一种最简单也最原始的方法。   将从旁边餐馆里面找到的燃油洒在四周,再点上火。   反正里面也没有活人了,闻玉枝也不怕会伤及到其他人。   燃油加上服装店里面本来就有的大量可燃物,火势几乎是一下子就起来了。   在高温的炙烤下,里面的流浪兽很快就受不了跑了出来。   而它刚一出来,就被守在门口的圣族亲卫给杀死了。   闻玉枝眼尖地在它的脑袋里发现了一点隐约发光的东西。   他在地上找了个衣架就想要去验证一下这只流浪兽的脑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然而席鹤琰却拦住了他。   “我来吧。”   说着,他拿过了闻玉枝手里的衣架,面不改色地在一片白白花花的脑浆里面翻出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东西。   席鹤琰用手帕将那东西包起来,勉强把上面粘附的脏污都擦干净了才拿到闻玉枝的面前。   去除掉脏污后,闻玉枝才发现那是一枚芯片。   除此之外,这只流浪兽的后颈处也刻着一串英文数字。   “......DT-1582?”闻玉枝将上面的数字念了出来。   这看起来似乎像是个编号。   芯片加这个编号,闻玉枝一下子就想到了黑岩星的那些流浪兽。   “看来出现这里的流浪兽也是被人控制的......”   为什么要说也?   因为黑岩星的那些流浪兽就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如此大量的流浪兽,还是挑选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投放,幕后之人应该是把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当成是他们提取数据的试验场了。”   席鹤琰是经历过黑岩星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很熟悉那些人的操作。   无非是将一个选中区域封禁起来,然后往里面投放大量的实验体,而被关在里面的活人则被他们当成是测试那些实验体数据的小白鼠。   如今在蓝瑟星上发生的这些就是在复刻黑岩星当年经历的事情。   不一样的是,投放在蓝瑟星的这些流浪兽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对付。   而就在席鹤琰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就在某栋建筑里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如火如荼地忙碌着。   在他们的面前,一块块屏幕上不断闪动着各种各样的画面。   画面中,有身穿长裙的女人神色惊慌在街道上奔跑,而在她的身后,一只流着黄色涎水的流浪兽正在不紧不慢地追赶着,犹如猫抓老鼠般戏耍着前面的猎物。   也有好几个幸存者藏在超市的库房里面,他们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然而镜头一转,一只流浪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透气窗。   它已然看见了里面的活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几乎已经没有悬念了,那块屏幕很快就被血色所笼罩了。   而还有的画面里,幸存者选择了和流浪兽拼命,有侥幸成功反杀的,也有当场被吞吃掉了。   无数个画面组成在一起,上面显示的赫然是广场以及附近的街道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也在不停地记录着画面里传回来的消息。   “DT-2964号死亡。”   “DT-3679号死亡。”   “DT-1582号死亡。”   “........”   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有流浪兽死亡的消息。   不过死的这点数量对于场内还存在的流浪兽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撮而已,还不足以影响到实验的进行。   因此这些白大褂们只是非常平静地将死亡的名单记录下来,甚至他们还会开玩笑地抱怨自己看好的流浪兽那么早就死了。   “我以为1582号能活下来,毕竟它很聪明,都已经开始筑巢了,还懂得利用地形和黏液设下埋伏,它抓到的食物也是最多的,可惜了.....”   “我的2964号也很可惜,它长得蛮好看的,我记得这个实验体之前好像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她那双眼睛我至今都还记得,真遗憾当时没能先保存下来。”   “那你下次可要记得,别又忘记了,反正这些实验体少一两个零件也不碍事,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其他的实验体吗?随便找几个移植过来就好了。”   在距离这些白大褂不远处的位置,瑟安和蛛女正靠墙听着他们的对话。   听到那些人在对实验体肆意取笑的时候,蛛女冷着脸点了一根烟,她的神情冰冷,目光在看向那些研究员的时候,她的眼底有着强烈的杀意。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看到这些人,听到这些话,她总是会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情——   那些屈辱的、绝望的事情。   有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人。   蛛女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性能够令人作呕到这种程度。   更让她厌烦的是,她还要负责保护这群傻逼恶心的研究员。   而瑟安依旧还背着那个琴盒,比起心情起伏剧烈,连脖颈上的抑制器都发出滴滴滴警报声的蛛女,他显然要平静很多。   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的污浊,只是每个人污浊的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而这些研究员只不过是瑟安见过的又一群披着一层像模像样的皮囊,实则内里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烂肉。   蓦然地,瑟安想到了广场上见到的那个少年。   对方身上的气息是他感受过的最为纯净的那一个。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瑟安就联想到了他刚刚弹的那首曲子。   那位精灵在谱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它是躺在花苞里面,枕着漫天的月光,闻见也都是花的馥郁,树木的清新。   而在那少年的身上,瑟安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股宁静又纯净的气息。   精灵喜欢美丽的事物,更喜欢一切纯净又美好的事物。   恰好以上这两点闻玉枝都符合。   或许也正是因为见到了有这样气息纯净的存在,即便再看到这些烂肉,瑟安也没有往常那么烦躁了。   ............   此时在外界,联盟的办事处内。   雷蒙安一个头比两个头还要大地看着朝他走来的银发君主。   他连忙问道:“您怎么来了?”   雷蒙安虽然没有直接明说,但他脸上那极为勉强的笑容也能看得出来,他就差直接对着圣族说这件事情你们过来掺和什么?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回复雷蒙安的是阿尔文。   雷蒙安只见这位站在后面的圣族副官轻声笑了笑,那笑容却透着一股冷意。   “抱歉,我们的王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毕竟我们圣族的小殿下今天出门去玩了以后还没有回来。”   说着,阿尔文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鱼女王,他客气地朝对方笑了一下,随后借用了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   “我们的王也只有小殿下这么一个孩子,小殿下还只是个幼崽,我们全族上下都将其视若珍宝,我相信你此刻也应该能理解我们这些作为家长却等不到孩子回来的那种心情。”   阿尔文说的话轻飘飘的,但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砸下了一颗雷。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包括后面赶来的那些各族代表都被炸得大脑嗡嗡作响。   他们此时此刻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都浮现出同一个疑惑。   那就是——   圣族的王居然有孩子了??!!   这消息简直比宇宙爆炸都还要让他们感到更加震惊,就连一旁泰然自若的海瑟娜也愣住了。   一时半会间,偌大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有一部分的种族甚至已经开始在思考圣族多了一位王血之后,会对他们、对星际的格局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唯有雷蒙安还兢兢业业地记得自己的职责。   他仍然怀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向阿尔文询问道:“请问你们的小殿下是在.......?”   阿尔文笑着看他:“正是在那能量屏障里面。”   果然!   最后的一丝希望.....咔嚓一下就断掉了。   雷蒙安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前有一个人鱼公主,后有一个圣族的小殿下,也就说一共有两位尊贵的王储都被困在了里面! [152]“柔弱可怜”:我们的小殿下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会议厅内,雷蒙安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的冷汗。   可以说今天这绝对是他上任联盟理事长一职以来度过的最为艰难而又漫长的一天。   光是今天一天的刺激就比他前半生经历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多。   此时他正坐在中间的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正坐着人鱼女王海瑟娜,而圣族的那位暴君就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   偌大的会议厅很是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而这种诡异的寂静也正是来自于那位圣族暴君。   对方自打进来这里以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在场所有的人却都无法将他忽略。   无他,实在是对方的气势太过强大了。   那银发君主坐在沙发上,他的双腿交叠,仿佛置身于高大的王座之上。   他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有人来为他介绍,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意识到——   这是一位强大的、令人感到畏惧的王者。   明明雷蒙安坐的才是主位,但跟旁边的曼森狄斯比起来,他的故作镇定让他在气场上就已经矮了一大截了。   雷蒙安甚至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脸色苍白、笑容勉强的模样就像是往常那些被他痛骂训斥的下属一样。   身为联盟的理事长,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在场唯一能够勉强顶住压力的恐怕就只有海瑟娜了。   她把脊背挺得笔直,无人知晓她被铠甲装束包裹下的身体正在紧紧绷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是一种面对强者时的本能戒备。   纵使海瑟娜听闻过圣族的强大,但从旁人口中听闻和近距离之下的感受还是截然不同的。   圣族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强大,并且跟传闻中一样难以接近。   这让海瑟娜不禁开始思索她找圣族合作的念头是否真的能够成功.......   而比海瑟娜更苦恼的是雷蒙安,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您的意思是.....?”   曼森狄斯嗓音淡淡地出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开放港口的权限。”   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银发君主的声音很冷,他的神情淡漠,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而一旁的阿尔文也推了推脸上的镜片,笑容温和地适时唱起了白脸:“我们的诉求是麻烦联盟这边配合开放港口的权限,允许我们圣族的战舰进来。”   圣族这次出行配备了一整支完编的舰队。   不过除了塔纳托斯号得到允许进入港口停在了停靠坪上,其他战舰都还在蓝瑟星附近的航道徘徊。   眼下小殿下被困,还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他们肯定是要让这些战舰过来的。   阿尔文觉得他们已经很有诚意了,还愿意坐在这里提前和雷蒙安商量。   虽然这个商量更像是通知,但要不是考虑到让战舰直接跃迁进来会引起恐慌,刺激到其他各族在圣族方面上那无比敏感的神经,从而可能会导致增加更多的麻烦。   不然以圣族的行事风格,在得知小殿下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早就让战舰把这里给包围起来了。   只是圣族以为的客气,对雷蒙安来说却差点让他被气得呕血。   这话说的倒是容易,但港口的权限哪是说给就能给的?   更别说还要允许那么多战舰进来,且还都是圣族的战舰。   这等于是家里进了头狼,结果他们还要把比狼更恐怖的老虎给放进来。   雷蒙安当然不乐意。   但如今的情势并不是他乐不乐意的事情。   圣族摆明了要召集舰队,阿尔文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们的小殿下就被困在那里,噢你说圣族都很能打.....非常抱歉,圣族也表示了,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个未成年的幼崽。   一个柔软、脆弱、容易被欺负的幼崽。   深深了解圣族幼崽可以徒手拆战舰的雷蒙安:“..........”   是他对圣族的了解有误吗?   对方到底是家长滤镜多严重才能说出这番话的?!   你听听这几个词哪个跟圣族是沾边的?   而圣族这边却觉得,我们小殿下还是个破壳没多久的宝宝,性格还那么柔软乖巧,在外面万一遇到坏人受欺负了怎么办?!   况且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早已经过了平时吃晚饭的时候了,那层能量屏障还没被打开,也不知道小殿下在里面会不会饿肚子......   只要一想到他们的小殿下很有可能在他们看不见地方挨饿受冻,圣族这边就恨不得把用战舰把那层能量屏障给轰碎。   雷蒙安:“........”   这群圣族绝对是疯了。   .........   “啊秋!”   另一边,被圣族惦记着的、在阿尔文和蒙德口中柔弱乖巧、容易被欺负的闻玉枝打了个喷嚏。   而他此时正举起一个巨大的充气锤子砸在了流浪兽的脑袋上。   杀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那只流浪兽一下子就怒了。   然而比他还要愤怒的是那些圣族亲卫。   见到这只流浪兽不肯配合,还想要反过来试图伤害他们的小殿下,几个圣族亲卫顿时你一下我一下就把这只流浪兽砸成一滩肉饼了。   可怜的流浪兽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碰瓷方式。   它原本在路上好好地走着,寻觅着可以果腹的猎物,谁曾想突然间旁边走出来两个圣族二话不说就把它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它堂堂一个流浪兽,不仅被绳子捆着,还屈辱地被拖到了一个幼崽的面前。   更过分的是明明是它先被打的,结果它才凶了对方一下,连嘴巴都还没有张开就被那幼崽带着的家长给好一顿痛扁。   恐怕这只流浪兽做梦也想不到,它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路边的垃圾桶旁,其死状在所有的流浪兽中都能算是最憋屈的那一个了。   甚至痛扁完它的那几个圣族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闻玉枝。   那副架势似乎生怕他们小殿下会被这只流浪兽给吓着了。   闻玉枝眨了眨眼,赶忙安抚这些圣族亲卫:“我没事,它被绳子捆着伤不了我的。”   但尽管闻玉枝这么说,这些圣族亲卫却还是不太放心。   伊洛抿了抿唇,略微懊恼地低声说道:“这个玩具坏掉了,我们再给您找一个新的。”   这只流浪兽长得太丑了还不听话,下次还是要找个好看的、至少不能吓到他们小殿下的玩具才行。   也幸好这只流浪兽已经死了,不然它要是知道自己遭受的这些只是因为这群圣族把它当成是来哄幼崽的玩具,它哪怕再一次活过来也得硬生生被气死。   闻玉枝其实只想让身边的这几个圣族亲卫再找一只流浪兽看一看,看看其他流浪兽的脑子里面是不是也有芯片。   但他的话语显然让这些圣族亲卫误会了。   他们还以为小殿下是想玩。   于是他们便把流浪兽给绑起来送到闻玉枝的面前。   那样子就像是成年的猛兽会去捕捉一些猎物回来给自家的幼崽,既然锻炼幼崽的扑咬能力,又能当成玩具给幼崽玩。   而在他们的注视下.....   闻玉枝一个没忍住,就用在游乐园找到的充气锤子敲了那流浪兽一下。   他可以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那只流浪兽估计是融合了帕达尔人的基因,外形长得像个鼹鼠一样,闻玉枝的手里面刚好有锤子,而对方又刚好长得像个鼹鼠。   闻玉枝觉得自己不敲一下都对不起对方的长相。   结果谁能想到这只鼹鼠....啊不,是流浪兽的气性那么大,它反过来就想咬闻玉枝。   旁边时刻盯着它的圣族亲卫见状哪能忍。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这只流浪兽的错。   他们小殿下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明摆着就是想跟这只流浪兽一起玩,而这只流浪兽不肯乖乖配合也就算了,还敢凶他们的小殿下,简直可恶至极!   流浪兽:“........”到底是谁可恶啊!   虽然中途是有点小小的意外,但在这只流浪兽的身上还是找到了一枚同样的芯片。   这也彻底验证了闻玉枝他们之前的猜想,这些流浪兽都是受人控制的。   “它们是被这枚芯片操控着才吃人的吗?”   闻玉枝好奇地猜测道。   席鹤琰却道:“未必,流浪兽本来就对血肉有着强烈的渴望,这些经过基因改造的流浪兽可能会被人为地放大了这种食欲。”   无论是黑岩星上的流浪兽还是现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流浪兽,它们都有着共同点都是攻击性极高,非常嗜血残忍,并且它们的食欲似乎过于旺盛了。   闻玉枝和席鹤琰他们遇见的每一只流浪兽肚子里几乎都是鼓鼓的,但它们却还在继续寻觅着新的猎物。   “它们吃那么多的血肉真的是为了填饱肚子吗?”闻玉枝皱着眉说道。   “或许.....”席鹤琰开口,“这些血肉能让它们变强呢?”   “变强?”   闻玉枝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黑岩星他们遇见的那一些特殊的流浪兽。   那些特殊的流浪兽智商明显更高,能指挥其他的流浪兽,而它们死后,尸体会被其他流浪兽吞吃。   那会儿闻玉枝只觉得恶心,并没有来得及去细想。   现在听到席鹤琰的话,他才意识到那些流浪兽吃掉对方的尸体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血肉里面蕴含着能够让它们变强的能量。   而现在这些流浪兽吃人也是如此,它们捕猎活人不仅是为了吃,还为了能够变强。   只要没有人阻止,它们可以一直吃下去,直到把这里所有的幸存者都给吃光。   届时这些得到了血肉滋养的流浪兽再被放出去,整个蓝瑟星都会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等吃光了这个星球,它们还可以到另一个星球上去。   就这样不停地吃,不停地变强,犹如蝗虫一样......   闻玉枝光是想想都觉得幕后之人的用心可谓是极其险恶。   而席鹤琰想的却要更深一些。   他在想如果这些流浪兽吸收血肉间的能量吸收到了一个阈值的话会发生什么?   是停下来不再进食,还是发生更进一步的变化?   幕后之人挑选这些试验场也是有讲究的。   黑岩星资源贫瘠落后,上面的活人也不多,所以对方安排在黑岩星的也都是一些相对低阶的,基因改造程度没那么高的流浪兽。   而蓝瑟星却不一样。   如今的蓝瑟星汇聚了各个种族在这里,有足够多的样本,席鹤琰觉得他要是幕后之人,也会选择蓝瑟星来投放流浪兽。   还有哪一个星球能一次性同时出现那么多的种族?   几乎囊括了整个星际的种族,就连一向参与外界事务的圣族都来了。   想要获得更加全面的实验数据,简直没有比现在的蓝瑟星更适合的存在了。   而对方说不定就在背后默默地监控着他们这里。   想到这里,席鹤琰抬起头,他的视线扫过周遭的一栋栋建筑。   “他很敏锐。”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丹踩在天台的边缘,正眺望着他们这里。   白一站在他的身后,他没有说话,他也知道丹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和芬里尔的存在对丹来说就是好用的武器,而武器是不需要有思考和感情的。   只可惜.....   他最满意的这把武器却在一次任务中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丹看着被几个圣族保护在中心的闻玉枝。   “我知道你很在意他。”   “........”   白一没有吭声。   芬里尔却好奇地往下方的街道看去,他想要知道那个白一在意的人到底是谁。   然而在看见闻玉枝的时候,芬里尔愣了一下。   几乎是见到那少年的第一眼,芬里尔就敢当即确认对方就是白一在意的那个人。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特别。   那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想要靠近的感觉。   如果是他的话....芬里尔就一点也不意外为什么一向最忠诚最沉默的一号会突然选择叛变了。   毕竟换作是他........   芬里尔垂下双眸。   丹回过头,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低头不语的实验体,似乎能看出来他们的心不在焉。   他轻笑了一声,“好了,我们也该去见一见外面的那些人了。”   说着,丹特意看向了白一。   “放心吧,他可是我最想要抓回来研究的目标,我可不舍得让那些流浪兽伤害到我们的小王子。”   “况且.....”丹拖长了语调,“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去伤他,毕竟你们身上可是有着相同的血脉。”   他如是戏谑地说道。   银发金眸的圣族顺从地低着头,眼下的睫羽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   雷蒙安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圣族这边的压力,答应了将港口的权限开放给圣族。   他脸色灰败地起身去安排,而海瑟娜则在这个空隙间走上前来。   “久仰圣族威名。”   这位人鱼女王笑着说道。   想到接二连三失踪的族人,海瑟娜决定不管如何还是得试一试。   不过在提前请求之前,她们人鱼一族得先和圣族打好关系才行。   海瑟娜的目光一扫,最终她选择从看上去最好说话的蒙德这边入手。   至于曼森狄斯.....   海瑟娜毫不犹豫地将这位圣族暴君排除在外了。   而海瑟娜也不是一上来就跟对方生拉硬扯。   她先是从家长的角度开始挑起话题。   果不其然,蒙德的态度立刻柔和了下来。   “我妹妹比较任性,也是我把她给惯坏了。”   海瑟娜叹气地说着,她可不是为了跟蒙德套近乎故意这么说的,而是洛蒂确实被她给惯坏了。   有她这个王姐负责撑腰,洛蒂的性格几乎是被养的无法无天、娇纵跋扈。   她生性爱玩,海里已经被她给霍霍遍了,来到陆地上见到那么多新奇的事物,对方就像是飞出笼子里的鸟一样,一天到晚都想着跑出去。   结果没想到那么不巧就被困在了里面。   而对于洛蒂的安危海瑟娜倒并不是特别的担心,洛蒂虽然爱玩,但该学习的东西一个都没有落下。   她们姐妹之间也有心灵感应,洛蒂要是出事,她这里也能察觉得到。   之所以会跟雷蒙安这么说,也是因为海瑟娜了解自家妹妹的性格,里面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她那妹妹好奇心旺盛的性格,指不定会玩疯了。   她必须得赶紧先把对方给带回来。   而蒙德听见海瑟娜的话,这位老总务官却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是吗?我们的小殿下就很乖巧,就是有点太乖巧了,我们有时候也希望他可以任性一点。”   唉,孩子太乖也是一种苦恼。   海瑟娜:“.......”   为什么她有种被炫了一脸的感觉。   可恶,实力已经被比下去了,在这个方面上她绝对不能再输了!   “我妹妹虽然任性,但却很听我的话,我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驳。”   “我们小殿下一向很听王的话,他还会给我们的王做蛋糕,对了贵族的公主也会给您做蛋糕吗?”   海瑟娜:“........”心口又中了一剑。   她的眼神闪烁:“我妹妹多才多艺.....”   “我们小殿下成绩门门满分。”   “我妹妹长相漂亮.....”   “我们小殿下宇宙第一可爱。”   “我和我妹妹的关系很要好,姐妹间无话不谈!”   海瑟娜的好胜心完全起来了,她完全忘记了要跟圣族打好关系,而是挑衅地朝蒙德看了过去。   她可是知道圣族王血之间是没有所谓亲情血缘的。   而曼森狄斯更是杀了所有的王血继承了王位。   只可惜......   海瑟娜并不知道圣族出了闻玉枝这么一个特例。   面对海瑟娜的挑衅,蒙德淡定从容地说道:“我们王和小殿下是血浓于水的亲缘,王将小殿下视若最珍贵的珍宝,没有什么比小殿下对王更重要的存在了。”   “这一点,我们的小殿下也是如此,或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小殿下还总喜欢黏着他的爸爸,我们的王不管走到哪里,小殿下都要跟到哪里,偶尔还会端茶倒水,给王捶捶腿捏捏肩什么的......”   说完,蒙德叹息一声。   “唉,小殿下还是太乖了。”   海瑟娜的心口已经快要被嫉妒扎成刺猬了。   又是会给爸爸做小蛋糕,又是会黏在爸爸的身边端茶倒水的,还性格非常乖巧,成绩优异......   这到底是什么小天使啊!   一番较劲下来,海瑟娜完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就想拿自家的妹妹去跟别人的崽换一下。   别人的崽那才叫梦中情崽啊!   她家的是什么熊孩子!   而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其他各族代表:“........”   不儿,这种形容还是圣族吗?   就在他们众人心下暗暗吐槽的时候,会议厅的屏幕忽然就亮了起来。   一张带着笑意的面孔出现在了上面。   “诸位,夜安。”   出现屏幕里面的是一个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人。   他笑着看向镜头,态度似乎很是温和友好。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不由地心下一紧。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之间的谈话了,但我想在这么一个美妙的夜晚里面,要是就这样一直干坐着多无聊啊,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对方笑眯眯地拖长了语调。   在众人的心跟着悬起来的那一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游戏就叫作猜猜谁能活下去。” [153]血腥直播:他们的小殿下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   星网上,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直播间突然就冲上了热搜。   由于它是被放在了公共开放的网域里面,几乎整个星际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种族的人只要在这个时候登录星网都能看得见这个直播间。   看到上面写着躲猫猫的标题,有不少网友感到好奇地点了进去。   这个直播间并不是只有一个单独的直播画面。   里面有着很多个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每一个小方块里出现的都是不同的画面。   而生怕观众们会看得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在这些小方块的右上角还非常贴心地标上了编号。   从1号开始,小方块一直持续到到了7039号,观众们可以任意选择他们想看的是哪一个。   【这种直播方式还挺有意思的,很像一些大型的综艺或者是某个真人秀表演。】   【是哪个娱乐公司最近搞的新节目吗?】   【上面的幸存人数是什么鬼?难不成这还是什么逃生类的真人秀?】   此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弹幕开始在聊天了。   而进来的观众基本上或多或少都会随机挑选其中一个小方块来打开。   刚完成了毕业论文的露露也发现了这个有点奇怪的直播间。   鉴于她的闺蜜平常也会直播,因此她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直播接受度极高,在一些弹幕还在好奇的时候,她已经点开了一个编号为57的直播间。   一进去,映入眼帘是一条无比杂乱的街道。   这个街道似乎是刚刚经历了什么混乱一样,地面上乱糟糟的,各种摊位和食物都散落了一地。   【画面很真实,是实景拍摄的吧?】   一条弹幕正悠悠地刷过。   下一刻,镜头就蓦然一转。   画面里忽然就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神色惊惶地在一堆杂物里面翻找着东西,每隔一段时间还要警惕地往四周查看。   【演员吗?演技看起来不错啊,连我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弹幕正说着,画面中的那人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浓郁的血色霎时间弥漫了整个屏幕,镜头的最后是一双猩红的眼珠正贪婪地朝观众的方向看了过来。   刚刚还在翻找东西的那人此时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那样,半截身体被庞大狰狞的怪物叼在嘴里,剩下来的半截身体还垂在外面轻轻摇晃。   隐约间,还能看见他的肢体在抽搐。   【!!!】   直面看见这一幕的观众被吓得心脏都快要停止了。   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个方块的画面就黑了下去,直播间标着的幸存人数也从7039掉到了7038。   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下降,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那数字就已经降到了6890。   直播间也熄灭了不少的方块。   一堆从熄灭的方块里面被弹出来的观众顿时骂骂咧咧的。   【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直播啊!画面怎么不打码啊!】   【靠!我开的还是全息模式,一进去我就被那怪物给吞进肚子里了!】   【不是说好的躲猫猫吗?怎么一进去就是怪物在吃人!】   【标题的意思应该是那些人找地方躲起来,而那些怪物当‘鬼’来找他们吧。】   【画面太真实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我就想问里面的那些怪物都是真的吗?还有那些人是真的被吃了吗?】   【+1,我也觉得有点太真实了,那些尸体还有血感觉不像是假的......】   【绝对是假的,这种一般都是什么真人秀之类的节目啦,大家不要担心,里面的人估计都是找来演员,那些怪兽也可以用全息技术模拟出来。】   【支持前面的说法,这个直播间估计也是节目组特意搞的噱头,现在这些节目组为了博人眼球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原来是节目吗?吓我一跳,不得不说这节目组可够舍得下血本的,七千多个直播画面,他们直接一口气请了那么多的演员吗?还有那怪物也挺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有特效的痕迹。】   一些被直播画面给吓着的观众看见弹幕上的解释也慢慢地就冷静下来了。   还好是在做节目.....   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也有一些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咦.....等等!你们不觉得画面里的场景很熟悉吗?】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蓝瑟星的中心广场吗?还有那条街不就是附近的美食街吗?我几个月前还去过这里玩呢。】   蓝瑟星这几个字一出,弹幕瞬间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消息几乎要把直播间都给淹没了。   因为最近会议召开的缘故,蓝瑟星在星网上讨论的热度本来就很高,很快一个直播间内此时正在直播蓝瑟星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整个星网。   网友一听,直播蓝瑟星?这有什么好看的?   结果等他们一点进去,纷纷脸色苍白地被吓了出来。   而也有一些网友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这是我的邻居,她最近说要去蓝瑟星玩,怎么也在直播间里?】   【我在395号的直播里面看到我爸爸了,但几个小时前我跟我爸爸就联系不上了!】   【我男朋友也在里面.....】   在这些或是惊讶或是求助的弹幕里面就有露露,她也在一个编号为777的直播里看见了她的闺蜜。   而她那平日里总是光鲜亮丽的闺蜜这会儿面容憔悴,整个人都惶恐不安地缩在了角落里。   以露露对闺蜜的熟悉,她可以肯定这直播里面的就是她闺蜜本人,并且她很确定她的闺蜜是绝对不可能参加什么真人秀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出现,关于这个直播间的热度也在不断升高,有人跑到联盟的官网下去询问,也有人直接问起了此刻ip地址在蓝瑟星的网友。   殊不知蓝瑟星的居民也一脸懵逼。   他们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中央广场那边出事了,只知道联盟派遣军队把那里给围起来了。   蓝瑟星的居民还以为联盟封禁广场是为了明天要召开的会议,毕竟重要的会议实行封路管理也很正常。   结果没想到现在一个直播间居然爆出中心广场里面竟然在进行着血腥的屠杀。   无数想要寻求真相的网友顿时冲到了联盟的官网底下。   而联盟这边......   办事处此时正陷入了一片寂静。   各族代表也都看见了在星网上的直播。   而他们面前的屏幕上,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人还在神色温和地笑着。   “这个游戏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否还满意?”   他这么说着,视线却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银发君主。   曼森狄斯并没有理他,他正打开光脑,在一众方块里面找到了属于闻玉枝的直播。   画面里,少年的情况还算不错,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受伤也没有沾到任何的血迹,六个圣族亲卫都在他的身边,只是脸蛋有点脏,不知道是在哪里蹭到了一点灰。   除此之外.....   曼森狄斯还在画面里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是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似乎也发现了少年脸上沾了灰尘,于是非常自然地就伸出手替幼崽擦了擦。   少年回过头,似乎是低声朝对方说了一句谢谢,而那人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双方就这样看着,你看我我看着你。   偏偏此时也同样在观看着这个直播间的观众发了一条弹幕:【咦?!这个999号直播间的颜值都好高啊,这小美人旁边的.....是他的男友吗?】   曼森狄斯还没有说什么,一旁也看见了这个画面的蒙德就皱着眉道:“这些人在瞎说什么,我记得星际法律上写明了造谣一个未成年的幼崽是犯法的。”   他们的小殿下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   绝对是这些弹幕在瞎说!   曼森狄斯听着蒙德的话,他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只是目光略显冰冷地看了那个人类一眼。   屏幕那边,眼见曼森狄斯完完全全将他无视,丹也不生气。   他脸上依旧笑意吟吟的,甚至在雷蒙安低声跟下属商量对策的时候还好心地给出了提醒。   “我劝你们可以不用白费功夫了,这个能量屏障一旦开启是无法关闭的,任何外界的攻击都不能将它破坏,除非你们打算舍弃这颗星球,不过这样一来里面被困的人就活不了了。”   “你想做什么?”   雷蒙安问他,“如果你困住那么多民众是为了钱的话,我们愿意支付赎金,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只要不算太过分,我们都可以尽力帮你解决。”   “那如果我说我的要求是让你们杀死圣族的君主呢?”   丹笑着说道。   然而雷蒙安却笑不出来。   杀圣族君主....开什么玩笑,他们就算全场所有人一起上都不一定能近得了对方的身。   而听到这句话的圣族也全都冷冷地看着丹。   倘若对方此时不是躲在屏幕后面,而是出现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把这个敢对王出言不逊的家伙给剁成肉泥。   丹看到了这些圣族眼里的杀意,但他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   只是在把雷蒙安这个可怜的理事长快要被逼疯之前,丹慢悠悠地说道:“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缺钱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想让你们陪我玩个游戏,毕竟这半年来星际上都没有发生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聊吗?”   一点也不觉得,谢谢!   雷蒙安他们没有说话,但脸上挂着的表情却明晃晃地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而丹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他依旧在说着:“这场游戏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为了庆祝你们的和平会议,也为了这无聊的日子增加一点小小的刺激。”   “这个游戏一共会持续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能量屏障会自动消失,而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面,诸位可以尽情享受这场狂欢。”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可以选择躲起来渡过这三天,场内会随机刷新出安全区,安全区会提供食物庇护所,在这里幸运者不用怕被攻击,而杀死流浪兽也可以获得一份物资包,物资包能够开出任意的食物和武器。”   “哦对了,温馨提示,如果不想躲起来也不想面对流浪兽的话,本游戏还有个特别贴心的规则,杀死幸存者是可以获得和平时间的,每杀死一位可以获得两个小时的和平时间,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丹的这些话不仅是在说给会议厅的各族代表听,还出现在了能量屏障里面。   里面所有还活着的幸存者都听到了这些话。   他们也都明白了自己现如今的处境。   他们所祈祷的外界救援已经靠不住了,他们必须得存活三天等到这场该死的游戏结束。   有人顿时崩溃地当场大哭,有人则发了疯一样跑出去对着天空大喊说他不想玩这个游戏。   还有一些对迟迟没有来到的救援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的人迅速就接受了现实,他们转而开始找个地方躲起来,又或者是去找那声音里面提到的安全区。   但不管是选择什么样的存活方法,有一点却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那就是他们对同为幸存者的活人开始有了戒备。   谁也没有忽略到最后的那个规则——杀死幸存者,可以获得两小时的和平时间。   这个规则的出现,无疑让本就惴惴不安的幸存者之间又多了一些怀疑、不信任的因素。   并且,它还就像是一颗种子,种进了幸存者的心里,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萌芽。   “这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闻玉枝蹙着眉说道。   这样一来,幸存者之间还有多少信任呢?就算遇见了也是互相防备,而幸存者这边联合不起来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和那么多的流浪兽对抗。   光靠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以流浪兽对血肉的感应,即便是躲在角落里它们也能找得到,只有幸存者一起联手才有办法解决掉这些流浪兽。   所谓的安全区和物资,只不过为了麻痹他们的一点甜头。   让这些幸存者觉得只要想办法躲一躲,熬过这三天就好了。   饶是闻玉枝也不得不感叹这最后一条规则实在是太坑了,简直是赤裸裸地把恶意摆在了他们的脸上。   此时闻玉枝还不知道有直播这件事情,不然他对幕后那些人的变态程度的认知还能更上一层楼。   他看着面前的席鹤琰还有圣族亲卫说道:“我们去杀流浪兽吧。”   既然那些人想玩这个游戏,那他就陪他们玩。   不过他的做法可不是躲起来,闻玉枝的目标是打算清除掉这些流浪兽。   席鹤琰没有异议,反正他是绝对不相信幕后之人会那么好心让他们找个角落躲三天就躲过去。   他的作战风格也从来不喜欢被动的等待,而是更倾向于选择主动出击。   换句来说,他更喜欢危险的那条路。   而看似柔软温和的少年却在这方面上和他出奇的一致。   一人一圣族几乎是不谋而合。   至于其他几个圣族亲卫,他们完全是无条件服从小殿下的命令,闻玉枝说什么,他们都会跟着小殿下的指示去做。   目标确定好以后,闻玉枝拿出芯片。   就在刚刚,他们发现这些芯片与芯片之间是有感应的。   这种感应闻玉枝可以用精神力捕捉到,距离越近,这种感应越是强烈。   听完规则后,闻玉枝立刻想到他们可以用这个芯片来去找其他的流浪兽,就像是流浪兽可以通过气味来找他们一样,他也可以利用芯片去追踪流浪兽。   猎物和猎人之间,身份时常会发生转变。   闻玉枝他们现在就是从被捕捉的猎物变成了主动出击的猎人。   而在外界,直播间的热度还在不断攀升,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消息后赶来观看。   他们还不知道这直播里面的画面到底是真是假,但在联盟的持续装死中,很多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一些像露露一样有认识的亲人或者是朋友被困在里面的当然是无法接受。   他们找到联盟,联盟不回应,他们紧接着又去找发布了这个直播间的账号,结果这个账号点进去以后是个空号。   里面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也发布任何的内容。   网友能找到的只有它头像里面的图片。   那个血色双翼的图案。   常年混迹在黑市里面的那些亡命之徒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审判所的标志。   这血色的双翼正是来源于黑市界面中染血的执剑天使。   而在丹说出那句享受狂欢的时候,这些亡命之徒也跟着疯狂呐喊。   他们才不管死不死人的,他们只在意审判所当着整个星际的面设下了这场游戏。   这个举动毫无疑问是把联盟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这在这些亡命之徒的眼里看来审判所的行为简直是够爽、够刺激。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狠狠打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脸!   如此高调、如此猖狂,星网的动静也惊动了一些始终躲在幕后的人。   丹毫不意外地看着那边给他发来的警告。   他直接打断了对方:“抱歉,我不是我老师那个蠢货,我也不像你们,一辈子都喜欢躲躲藏藏的,你们知道一直待在阴沟里面的生物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丹笑了起来,他笑得很放肆。   “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他嘲讽道。   “你们想做老鼠,可我却不想,今夜之后,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 [154]直播露脸:直播间的观众直接就被这一波美颜暴击给击中了心脏   丹给联盟、给整个星际送了一份那么大的礼,颜面被踩在了地上的联盟当然也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们憋着一股气,动作非常迅速地就调查出了对方的身份。   ——丹·赫克里斯。   原帝国科学院的首席工程师,现如今是极星研究所的负责人。   光看这一行字,再加上底下所列举的成就和荣誉,这一份资料简直就像是一份金光闪闪的履历。   即便是对丹没有什么好感的雷蒙安,也不得不感叹对方在科研方面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顶尖人才。   在最开始进入科学院的时候,丹才只有十三岁,到他成为首席也不过才十年的时间,二十三岁的首席工程师放在哪里都足以令人侧目。   人类这个种族似乎天生就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   虽然他们的实力放眼整个星际都只能排到中上,但他们在科学研究领域方面上却一直遥遥领先于其他各族。   而丹就生长于一个科研氛围浓郁的家庭里面,他的父亲是一名高级研究员。   只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父亲被调查出有实验成果剽窃、造假的丑闻,甚至还在私底下进行违法的人体实验。   面对大量的职责和控诉,丹的父亲失去了工作,同时也将所有的积蓄用于赔偿受害者的家属才免除了牢狱之灾。   但经此一事,他们的家庭状况几乎是一落千丈。   而中间几年的时间里资料上并没有写出来丹和他的家庭在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联盟这边找到的消息是,在丹十岁的时候,他被救援人员从一处非法的矿场里面救了出来。   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瘦骨嶙峋地坐在废墟里面,旁边有救援人员,还有记者和医生。   所有人对在对他嘘寒问暖,而小男孩只是怔怔地看着镜头,眼神空洞麻木。   这张照片被拍下来,被无数媒体引用发布,配文都是痛斥这种黑矿场非法压榨劳工,还存在有贩卖奴隶的情况。   雷蒙安对这件事情还有印象,这件事情在星际上曾掀起过一阵非常大的轰动。   由于能源的重要性,能提炼出能源的矿石价格也极为昂贵,开办矿场也成为那些富商贵族们谋取暴利的一种方式。   在金钱的巨大利益下,那时候的矿场普遍都存在着违规的情况。   不过在这件事情曝光以后,许多矿场遭到了整改,明面上矿工们的生活已经好多了,而作为黑矿场的受害者,丹被救出来以后被科格索所收养。   而科格索正是丹以后的导师,更巧的是,科格索跟丹的父亲之前还是同事。   只不过跟丹的父亲不同,科格索这些年却过得不错,他提出了精神力增强的方法,在星际上名声大噪,工作职位也是一升再升,可谓是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候。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在新闻里面看到了丹的照片,考虑到他跟丹的父亲有过一段共事的经历,科格索特地赶过来收养了这位前同事的遗孤。   在科格索的栽培下,丹也逐渐展露出他在精神力研究方面上的天赋。   而这段颇为具有故事色彩的收养经历也让这对同样出色的师徒成为了科学界一时的佳话。   科格索死后,丹辞去了帝国科学院的职务,转而接手了老师留下来的研究所。   不过在今天这件事情发生以后,科格索和研究所背地里进行的基因改造的事情也一块被调查了出来。   联盟这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科格索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进行着基因改造的实验。   极星研究所明面上还是一个以研发精神力治疗的药物为主的研究机构,但背地里却在科格索的带领下,里面所有研究员都参与了违法实验。   等到联盟派人赶去的时候,研究所那边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下子不用猜都能知道,发生在蓝瑟星上的事情绝对是早有预谋的。   他们不怕联盟来查,因为联盟这会儿根本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丹更是一点遮遮掩掩的想法都没有,直接没有任何伪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甚至联盟的调查也在他的预测之内。   联盟忙活了一通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层能量屏障依旧无法被打开,联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圣族这边的战舰也已经进入了蓝瑟星的上空。   密密麻麻的战舰悬浮在空中,蓝瑟星上的居民也注意到了笼罩在头顶的‘黑云’。   “这是要做什么?”   “圣族要来攻打我们了吗?”   “不对啊,圣族不是也过来参加的会议了吗?”   “据说好像是有圣族也被困在里面了.....”   不明所以的蓝瑟星居民纷纷缩在家里面,等发现这些战舰并没有要攻打他们的意思,他们才敢好奇地走出来看这黑压压一片的战舰。   不得不说圣族的财力确实如传闻中那样丰厚,蓝瑟星的居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毁灭级战舰同时出现在一块的画面。   而在这些战舰聚集的下方,塞莱特带着圣族士兵站在那层能量屏障的前面,反倒是先赶来的联盟军队只能退缩到角落里。   换作以前,他们背靠着联盟自诩是精锐中精锐,哪里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   但在圣族的面前,这些联盟军也只能乖乖退到一边,屏气凝神地看着天上那将天幕都完全遮蔽的庞然巨物对着能量屏障发起了攻击。   塔纳托斯号的炮火足以摧毁掉一整颗星球。   可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下,那层能量屏障却依旧完好无损。   塞莱特皱了皱眉:“停止攻击。”   不用再浪费能量了,他已经发现了,无论什么攻击都不可能摧毁这层能量屏障。   因为不管他们发动多少轮攻击,所有的炮火都在接触到屏障的一瞬间就被转移了。   这种诡异的能力,塞莱特当即就想到了当初将小殿下从皇宫里面带走的那个斗篷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名王血,只要对方还活着,那他们就不可能从外面打破这层屏蔽。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只能在外面等,等到三天,里面的游戏结束以后这层能量屏障才会消失。   曼森狄斯收到塞莱特上报的情况,他给对方回复的命令也是暂停攻击。   随后他抬起头,直播画面里,少年正在搜寻着流浪兽的踪迹。   闻玉枝的手里拿着芯片,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外放着。   在这察觉到芯片对于某一处的反应比较强烈之后,闻玉枝立刻指着那里说道:“芯片有反应了,我们去这里看一看。”   席鹤琰和六名圣族亲卫二话不说就按照闻玉枝所指的方向前进。   另一边。   琪琪是个探险类的博主。   她这次来蓝瑟星也是为了蹭一蹭会议的热度,结果没想到会被卷入进这场噩梦里面。   所幸琪琪作为探险博主,她平时也是经常有去锻炼的,靠着锻炼出来的体能,在危险降临的时候,琪琪从人最多的广场里面逃了出来,艰难地躲过了第一波流浪兽的袭击。   而琪琪注意到这些流浪兽是靠着气味来找人的,留意到这一点后,她将沾了水的泥巴涂在了身体上,这样一来,厚厚的泥层可以有效隔绝她身上的气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形象不太好看。   但琪琪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反正在这里光脑没有信号,她的直播间开着也是完全黑屏。   琪琪干脆就放飞自我了。   只不过她的运气不太好,就在她走进一家蛋糕店准备找点吃的时候,刚好有一只流浪兽游荡到了附近。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这只流浪兽是个瞎子,它的眼前看不见东西,琪琪只要不发出声音躲起来就不会被它注意到。   琪琪这会儿正躲在蛋糕店的桌子底下。   她屏着呼吸,默默在心里祈祷着这只流浪兽赶紧走。   只可惜她的心声似乎并没有被神明给听见,那只流浪兽依旧徘徊在这家蛋糕店里面,并且有好几次它都差点碰到琪琪躲着的这张桌子了。   琪琪的心跳越来越快。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流浪兽的嘶吼声。   紧接着,那只流浪兽也走进了这家蛋糕店。   琪琪........   她想,她大概是要完蛋了。   而在星网上,琪琪的粉丝也发现了琪琪出现在那个躲猫猫的直播间里面。   他们赶忙把直播间发到粉丝群,琪琪作为如今星网最热门的十大网红之一,她的粉丝数量众多,仅一个小时的时间,琪琪被困直播间的消息就登上了热搜。   随即她的好闺蜜露露也站出来发声,确认了直播间里面的那个人就是琪琪。   一时间,琪琪的直播方块瞬间涌入了一大批人,其中有她的粉丝,也有一堆好事的网友跑来围观。   总之,在琪琪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直播方块成为了所有方块之中观看人数最多的一个,并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而这会儿看着琪琪身陷险境,弹幕也纷纷刷了起来。   【知道咱们琪琪是有点倒霉体质在身上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倒霉,一下子就撞到了两个流浪兽。】   【主播快跑吧!】   【两只流浪兽这怎么跑?】   【完蛋了,主播要死了。】   【天呐,我都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   弹幕几乎都在开始哀叹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只流浪兽堵着门,琪琪根本就没办法跑,而新进来的那只流浪兽可没瞎,琪琪被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   就连琪琪也感到有点绝望。   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她干脆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找到了,就在这里!”   忽然间,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   又是一阵脚步声靠近了门口。   而刚刚说话的那道声音也再次响起。   “咦?里面有两只吗?”   琪琪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不知道哪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勇气,她睁开眼大声喊道:“这里有怪物!不要进来,快跑!”   她这一声毫无疑问也暴露了她的位置。   离她最近的那只流浪兽瞬间就冲了上来,掀开了最上面的桌板,蜷缩在下面的琪琪清楚地看见这只流浪兽对她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大嘴。   伴随着腥臭的气息,流浪兽逐渐逼近。   就在琪琪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个充气的锤子砸在了这只流浪兽的脑袋上。   镜头前,容色精致漂亮的少年身姿矫健,就如同一只灵活的猫那样轻轻地落在了地上,单膝与地面轻触。   而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充气的锤子。   和之前被碰瓷了的流浪兽一样,眼前这个受害者二号也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它立刻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琪琪,转而回过头准备先吃后面赶来的这个少年。   然而它才刚一呲牙,只见少年的身后冒出来几个家长。   在这些圣族亲卫的视角里,这就是这只流浪兽故意凶巴巴地在吼他们的小殿下。   尤其这只流浪兽的体型还很肥大,闻玉枝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人偶娃娃一样。   狰狞庞大的怪物和人偶一样漂亮的少年,两者放在一起,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这只怪物在欺负面前的少年。   直播间里面看了全程的观众况且都是这么认为的,就更别说是偏心都快偏到宇宙另一头去的圣族亲卫了。   他们毫不犹豫就把这只流浪兽给捶成了肉酱。   让你敢凶我们的小殿下!   我们小殿下只想跟你玩,你居然还不乐意了?!   流浪兽:“.......”   如果它能说话,它肯定要给自己喊冤——明明是你们的小殿下先动手的!   只可惜它不会说话,于是就只能这么憋憋屈屈地死了,和它那之前受害的同事一起在地府里面当难兄难弟了。   而琪琪这边.....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整得看懵了。   “那个.....你还好吗?”   闻玉枝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琪琪顺着他的动作,木木地朝闻玉枝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她的直播间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给了一个近景。   晨曦在这一刻升起,在泛白的微光中,面前的少年就像是从橱窗里面走出来的洋娃娃,从眉眼到五官的轮廓,让琪琪很难想象原来居然有人真的能够长得那么精致。   仿佛这张漂亮的脸蛋被神明倾注了所有的温柔去亲吻赐福过一样。   而此时,这精致漂亮的少年正微微歪着头,眼神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   “那个.....你好?请问你可以听得见我讲话吗?”   清脆动听的嗓音也如清澈的泉水流淌而过,琪琪的脸上慢慢地就爬上了红晕。   看到自家主播如此没有出息的样子,弹幕却出奇地没有吐槽什么。   因为屏幕前的观众也都是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   在见惯了各种血腥惨烈的画面之后,再看到那漂亮到仿佛是在发着光的少年,直播间的观众直接就被这一波美颜暴击给深深地击中了他们的小心脏。   弹幕甚至有一瞬间都出现了诡异的真空期。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堆人刷起了啊啊啊啊。   【这么好看的小美人编号是多少!我要去他的直播间看他!】   【这长相.....抱歉!老阿姨直接怜爱了!真想抱回家找个娃娃屋来养他!】   【有人知道这小美人的身份吗?在线等,很急!】   【完了,明明是那么血腥恐怖的直播间,但看到颜值那么高的小美人我居然想舔屏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看起来年纪好像并不大呀,有点乖乖的感觉。】   【年纪不大也没事啊,谁不喜欢这种水灵灵的正太呢?】   仗着不会被里面的人看见,弹幕一个个刷得非常起劲。   闻玉枝的长相就像是一个大杀器,把直播间的观众一下子就给炸得晕乎乎的了。   何况直播间的镜头并没有任何的美颜和滤镜,在高清的画质下,少年那张天然原生的漂亮脸蛋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幸运者里面就犹如是黑暗中的萤火。   不能说是显眼了,简直是传说中的天使降临于人间,直接把紧张刺激的求生游戏变成了什么选秀节目。   闻玉枝还不知道外界有那么多人这会儿正在看他,他再次伸手在琪琪的面前晃了一下。   这一次琪琪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一时紧张之下说出来的话都有点磕巴了。   “你....你也是.....”   “....幸存者。”   闻玉枝轻声地替她补完了后面那几个字。   “是的,我也是幸存者。”   琪琪听到这句话,眼眶一酸,眼睛有点泛红。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琪琪,是莱拉族的,真的很感谢你们!”   正说着,琪琪的脑袋两侧上冒出了一对像小翅膀一样的东西。   这是莱拉族人的特征,他们有着一对长得像翅膀的耳朵,一旦受到刺激就会打开。   闻玉枝的目光有些好奇地在琪琪脑袋两边的翅膀上停留了一下。   不过少年还是很有礼貌地跟琪琪交换了名字。   “你好,我叫闻玉枝。”   闻玉枝并没有说自己是来自哪个族的,眼看琪琪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他怕自己说出种族后会把对方再一次给吓个半死。   闻玉枝觉得自己还是非常体贴的,有好好照顾到对方那脆弱的小心灵。   琪琪显然也没有去在意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情。   唯独直播间的观众还在好奇少年的身份。   而他们也没有把这乖巧漂亮的小美人和凶残暴戾的圣族联系到一起。   以至于弹幕猜了半天,观众却是离真相越来越远。 [155]都想来抢他的崽:“这是你男朋友吗?”   按照游戏规则的说法,杀死流浪兽以后可以获得一份物资包。   闻玉枝他们杀死了两只流浪兽,获得的也应该是两份物资包才对。   只见天空中忽然划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面掉出来一只气球。   那气球摇摇晃晃地,下方的绳索还绑着两个礼物盒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幕后捣鼓出这场游戏的人还特意在这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上用绸带绑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让幸存者在打开这个物资包的时候,恍惚间真的有种自己像是在拆一个别人送来的精美礼物一样。   然而事实却是这个物资包是他们用命跟流浪兽厮杀才能换来的。   看着满地的废墟和尸体,再看这个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礼物盒时就多少都感到有点讽刺了。   闻玉枝拿到手也默默小声地吐槽了一句:“......这是来自死神的礼物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闻玉枝在拆开这两个物资包后发现里面都是武器。   一把有十发弹药的激光粒子枪、一把手臂长的斧头。   这下子冷热兵器都有了。   一旁看着的琪琪也不得不感叹少年的好手气。   在眼下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比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更重要的了。   更别说这里面还一把激光粒子枪,这玩意可是好东西,杀伤性极高,属于是管制类武器,一般军队或者警察才能够配备。   有这玩意,就算后面再遇到流浪兽也有一战之力了,就是弹药有点少,只有十发,必须得省着点才行。   弹幕也在在纷纷感慨小美人还是个欧皇。   殊不知被众人认为是欧皇的闻玉枝却觉得他的运气有点差,两个都是武器,而他们这队伍最不需要的就是武器了。   毕竟这些武器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圣族吗?   闻玉枝问了一下席鹤琰要不要这把粒子枪。   他没有忘记对方是军校生,应该会比较喜欢这种枪械类的武器吧?   不过席鹤琰却摇了摇头:“我更喜欢用机械枪。”   他的战斗风格比较原始粗暴,粒子枪使用的手感在他看来有点太软太轻了,他更喜欢机械枪那种金属的弹壳擦过枪膛的感觉。   当然这也跟黑岩星落后贫瘠的情况有关。   在那里长大的孩子,用的都是他们自己组装的机械枪。   确认过队伍里面没有谁想要这些武器后,闻玉枝干脆把它们都送给了琪琪。   琪琪愣了一下,她虽然也惊叹于少年的手气好,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资格拿那两个物资包。   这是属于闻玉枝他们的战利品,她在其中并没有出什么力,反而是闻玉枝他们的到来救了她的命。   她身上暂时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去报答对方的,怎么还好意思去拿这两样武器的?   “不、不不不行!我不能收!”   琪琪赶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闻玉枝却不容拒绝地把这两样武器都推到琪琪的面前。   “比起我们,现在还是你更需要这些武器吧?你留着它们可以防身,唔....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就当我跟你交换好了。”   “交换?”琪琪的神色有些迷茫。   她身上哪有什么值钱可以跟对方去交换的?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见面前的少年微微鼓起脸颊,似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用它们换你背包里面的蛋糕可以吗?”   琪琪来这家蛋糕店自然是为了找食物的,而她的背包里面也装着她搜集来的几个蛋糕。   刚刚遇见流浪兽的时候,琪琪把背包放在地上,拉链也没来得及拉上,里面的蛋糕盒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露了出来。   闻玉枝也看见了,比起武器,显然还是琪琪背包里面的蛋糕对他更有吸引力。   “可是这样的话,你们不就没有武器了吗?”琪琪还有点犹豫,蛋糕换武器,怎么看都是少年亏了。   闻玉枝默默举起他手里的充气锤子。   “我有这个。”   少年眨着眼睛一脸乖巧地说道。   这个可是专门打地鼠用的碰瓷神器。   “你需要武器,我想要蛋糕,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就交换。”   琪琪......   可恶,这样的诱惑究竟谁能扛得住啊?   琪琪‘艰难’地点头:“我换,不过这样你太亏了,我写个欠条,这两把武器就都当是我向你借钱买的,后续我会把欠债还上。”   说着,琪琪看着少年往向蛋糕的视线又补了一句:“用蛋糕来还。”   琪琪已经想好了,有了武器她的活动范围就可以变大一些,到时候她外出找物资会格外留意一下有没有蛋糕。   这场交易最终双方都很满意。   闻玉枝拿到蛋糕,当即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吃了一个。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吃的时候他总感觉后背有点凉凉的。   闻玉枝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他的错觉吧?   毕竟爸爸和蒙德都不知道在这里,他多吃几个小蛋糕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想到这里,闻玉枝瞬间又安心了。   他还切一个比较大的,席鹤琰、圣族亲卫还有琪琪都分到了一块蛋糕。   于是直播间的画面中就出现了很神奇的一幕。   在一家破破烂烂的蛋糕店里面,两个流浪兽的尸体还堆在地上,而旁边的几个人却正吃起了蛋糕。   【这还是逃生游戏吗?】   【血腥直播秒变吃播,看得我都想吃蛋糕了。】   【其他地方正在上演兽口逃生,这边却在吃着蛋糕,谁说咱们的主播倒霉来着?这运气分明好到没边了。】   曼森狄斯看着镜头里面吃蛋糕吃得不亦乐乎的少年。   他挑了挑眉,对蒙德嘱咐道:“这一个月的蛋糕份额先取消了。”   看少年这熟练的架势和其他亲卫那默契的动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背着他们吃蛋糕了。   联想到幼崽这两天回来以后明显减少的饭量,曼森狄斯哪里还能不明白幼崽是在外面背着他们胡吃海喝了。   看来一向乖巧的幼崽也学会撒谎了。   蒙德深以为然地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   屏幕里面的闻玉枝还不知道他的小蛋糕都被扣光了。   他看着琪琪一直在摆弄着脖子上挂着的、像是相机一样的东西,不免有些好奇。   感受到少年的视线,琪琪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直播设备。”   “你的直播开着吗?”   “开着,不过也没什么用,没有信号这边的画面根本传不出去。”   琪琪耸了耸肩,“不过我已经习惯对着它自言自语了,哪怕没有信号,我也会假装有观众正在看着我的直播。”   要不是靠着这样的方法来消除恐惧,她恐怕早就要疯了。   “你也可以试着对它说说话,想象一下,镜头后面此刻就是你想见的人,把想要说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想见的人......   闻玉枝这会儿最想见的当然是爸爸了。   “唔,爸爸,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我,对不起,我可能暂时要晚点才能回去了,之前说好要早点回去陪你一起吃饭的,但我好像要失约了。”   闻玉枝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   最终少年一脸严肃地看着镜头,似是叮嘱地说道:“爸爸,虽然我不在,但你也不能忙得太晚了,要注意休息,我在这边好好的,你不用担心,等我出来再给你做小蛋糕。”   【不行了!救命!他实在是太可爱了!】   【啊啊啊他爸爸是谁啊?宝贝我也想当你的爸爸!】   【想当爸爸+1,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崽就好了。】   【他真的好甜,又乖又甜,呜呜我也想吃崽崽做的蛋糕。】   闻玉枝并不知道他对着相机说话的时候,画面全程都被另一个隐形的镜头拍下来发到了直播间上。   此时直播间无数的观众都看到了少年对他爸爸说的话。   一时间,想当小美人爸爸的弹幕刷满了整个屏幕。   所幸作为幼崽真正的爸爸,曼森狄斯看的是属于闻玉枝的直播间,这里没有几个弹幕,也没有那些刷想当爸爸的言论。   因此银发君主暂时还不知道星网这会儿有很多人都想来抢他的崽。   这会儿听到幼崽说的那些话,曼森狄斯轻声笑了一下。   银发君主的笑容很浅,几乎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但这点笑意却足以在场那些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圣族君主身上的人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曼森狄斯也不在意这些人,他看着屏幕上认真对着镜头说要给他做蛋糕的幼崽,蓦然开口道:“蛋糕不用取消了。”   银发君主这句话没有明示是在跟谁说,然而蒙德却知道曼森狄斯是在说给他听的。   这位老总务官笑眯眯地应了声是。   屏幕里面,吃完蛋糕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琪琪收拾好她的背包,她没有看见闻玉枝他们这个队伍实力强就要人家带着自己,虽然她知道如果她这么提,少年很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毕竟她看得出来,对方的心其实很软。   但琪琪清楚自己的水平,她不想给别人拖后腿,因此就在这里分别,彼此说声再见就好。   她还把自己知道一个消息告诉闻玉枝:“我在来这里之前听到有人提及说是珠宝街那边好像刷出了一个安全区。”   “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往那边去看一看。”   “你知道安全区的消息?那你怎么没过去?”闻玉枝好奇地问道。   琪琪笑了笑:“我习惯一个人行动,何况....我不觉得安全区就一定很安全。”   比起流浪兽,有时候同为智慧种族的存在才是更可怕的。   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又有那条规则在。   他们在这里分开。   琪琪继续往废墟里面走,闻玉枝跟席鹤琰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往安全区那边去看一看。   想要知道怎么早点结束这个游戏,那就必须要多掌握一些情报。   没错,闻玉枝并不想按照幕后那些人的意思玩下去。   他想早点结束这个游戏。   在刚刚对着琪琪的相机说完那些话以后,他有点想外面的家人了。   况且时间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他们后面要面对的流浪兽也会更强。   所以不管是出于哪个角度,闻玉枝都不想再玩下去了。   “走吧,我们往这里出发!”   闻玉枝指了指他们左边的那条路。   他们之前去过那条珠宝街,闻玉枝还记得该怎么走。   而往那边不断靠近,一路上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幸存者的身影。   当然也有流浪兽在这里出没。   不过能活到现在还敢直接走在外面的幸存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本事,他们也抱团组成了几个队伍。   闻玉枝见到有的队伍里面有像螳螂一样的人直接跳到流浪兽的头顶,他的同伴则趁机缠住流浪兽的躯体,彼此协力合作,一起杀死了流浪兽。   其他的队伍也都差不多。   至于路上也有一些背着背包的独狼,不过他们见到流浪兽往往会选择避开,并不主动攻击。   在这些人中,闻玉枝他们这个队伍也很引人瞩目。   一个看起来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小少爷带着仆人和一群保镖的组合。   凡是遇上他们的人都免不了朝这边多看几眼。   但也仅仅是好奇,或许是觉得有个拖后腿的在,这个队伍的实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被当成拖后腿的闻玉枝“........”   明明他也很厉害的.....   他只是还没长大,等他长大了,有着跟爸爸一样的兽形,到时候吓都能把这些人给吓死。   闻·很凶·吱握着充气锤子如是想道。   等到了珠宝街,幸存者的身影就更多了,只不过大家彼此之间都很戒备,几乎都没有什么交流。   所谓安全区就在珠宝街中间的花坛那一块区域。   很显眼。   一个发着光的能量罩将附近盖了起来,里面已经有人进去了。   闻玉枝他们靠近的时候,正听见里面和外面的幸存者似乎是吵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闻玉枝有点疑惑地往人群里面看了看。   旁边一个圆脸的胖子大概是早就来了,知道这吵架的全过程。   他也不吝啬,见闻玉枝脸嫩,直接就笑呵呵地告诉他:“这安全区被火蜥族的人给先找到了,他们仗着人多把地方占起来了,凡是要进去的都得给物资。”   “这谁的物资不是用命换来的?大伙哪乐意啊,这不就吵起来了嘛!”   火蜥族.....   闻玉枝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哦对!那蓝琴星之前不就是这群火蜥族的吗?他们想对付圣族,却被圣族给打得满头是包,还把蓝琴星也给丢了。   没想到这些火蜥族居然跑到蓝瑟星这边来了。   闻玉枝看到安全区里面的火蜥族就想到了蓝琴星上被圈起来的那些地方。   看来圈地还是这些火蜥族的传统技艺啊,走到哪圈到哪。   旁边的胖子显然也对这些火蜥族的做法有些不满,“你看着吧,前头迟早得打起来。”   正说着,那边就干起架了。   火蜥族这种贪婪的做法无法是把所有的种族都得罪光了。   偏生这些火蜥族还不知道收敛,一张口就要拿走大半的物资,这换谁谁能接受?   只不过碍于这群火蜥族人数众多,先头赶来的几个队伍都没有贸然动手。   这次动手据说是人鱼族的。   美艳漂亮的雌性人鱼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她们被誉为海中明珠,人间绝色。   然而这会儿那传说中的明珠正一拳拳捶在火蜥族的身上。   “姑奶奶我在海里当了几十年的老大,只要我勒索别人的份,你们要钱居然敢要到我的头上?!”   那人鱼一条鱼就把十几个火蜥族给按在地上揍,旁边还有两个年长点的人鱼一边护着她,一边无奈地提醒道:“公主,打归打,但请您在外要注意一下言行。”   什么勒索不勒索的,说的多难听啊。   “.......”   闻玉枝眨了眨眼。   “人鱼族原来这么彪悍的吗?”   这跟童话故事里面讲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席鹤琰告诉他,人鱼其实是很凶的。   如果真的掉进海里,不会有什么温柔美丽的人鱼公主跑过来去拯救王子,反而人鱼公主会欢欢喜喜地把王子给带回家,然后王子就成为了人鱼的晚餐。   闻玉枝:“........”   “蒙德骗了我,他给我讲的睡前故事明明不是这个版本!”   屏幕前,蒙德捂着嘴咳了咳。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那群人鱼太不要脸了,对外一直塑造她们人鱼其实是很善良很平静的形象,吸引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跑到海边,她们则趁机把人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那些童话书就是这群人鱼放出来的最大骗局。   此时也注意到直播画面的海瑟娜的神情也有点尴尬。   “小妹脾气不太好,有点冲动而已。”   .....只是有点吗?   其他关注着这边的各族代表也点开了洛蒂那边的直播间。   看着被揍得快要没气的火蜥族,他们不禁对人鱼的凶残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洛蒂一抬起头就看见了人群里面的闻玉枝。   她的眼睛一亮,放下手里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火蜥族,她径直来到闻玉枝的面前。   “小可爱你也在这里啊。”   小可爱?   这是在喊他吗?   闻玉枝还往左右两边看了一下。   席鹤琰皱了皱眉,他上前半步挡在闻玉枝的面前,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鱼。   洛蒂的视线在席鹤琰的身上打量了一圈。   “身材不错!只可惜脸差了一点,小可爱这是你男朋友吗?”   闻玉枝从席鹤琰的肩膀后面悄悄探出了脑袋。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少年轻声解释道。   洛蒂看了看闻玉枝,又看了看明显神情僵硬有些不太自然的席鹤琰,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紧接着又兴致勃勃地介绍道:“不过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我保证他们的长相都不差。”   席鹤琰听到洛蒂的话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闻玉枝更是连忙拒绝。   所幸这个时候那两名人鱼女官也赶到了,她们赶紧拉着自家的公主。   “抱歉,这是我们人鱼族的洛蒂公主,她的性格.....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她们还拿出一盒珍珠作为赔礼。   看着这满满一盒的珠子,闻玉枝轻缓地眨了一下眼。   看来这人鱼族也挺很财大气粗的,赔礼都这么大方。   洛蒂被带走的时候还朝闻玉枝挥了挥手,“要是你们有麻烦的话可以来找我。”   席鹤琰抿着唇角二话不说就拉着闻玉枝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个安全区并不小,没了火蜥族占地以后,所有赶来的队伍都挑选了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   闻玉枝他们挑了一个相对角落一点的位置。   不过刚坐下,又有几个队伍因为物资的分配吵了起来。   安全区里面是有一些物资的。   但这个分量并不多,勉强分的话每个队伍也只能分到一点,可这样一来数量就太少了。   有的人想多拿,而看见别人去拿物资,剩下的人也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没有了,也一窝蜂地上去争抢。   你也抢我也抢,局势瞬间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闻玉枝他们离得远,倒也没被这场混乱所波及到。   外面还在不断有队伍进来,里面的物资却越来越少。   闻玉枝看着那些抢红了眼的幸存者,他叹息了一声:“这个安全区根本就不是给我们休息的。”   对方设置了那条规则,让幸存者之间失去了互相信任的基础。   如果说前者是导火索,那么安全区里面的物资则是一把火,顷刻间就让千辛万苦赶到安全区里面的幸存者内斗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个安全区能持续多久,内斗的结果只会是不断损耗他们幸存者这边的力量。   或许是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看他们这些人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面自相残杀,就像是在看斗蛐蛐一样。   席鹤琰早就知道幕后之人不会那么好心。   所谓的安全区,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不过相较于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你饿吗?”   闻玉枝还没说话,对方就已经撸起袖子朝打架的地方走过去了。   而那边的人已经打红眼了,甚至开始无差别的攻击。   席鹤琰过去的时候有的人还想打他,却在下一刻被席鹤琰反手给摔在了地上。   几乎就这样一路打过去。   席鹤琰把所有敢拦住他的人都给打趴下了。   他直接拿走了物资里面所有的甜品,其他人只能敢怒却不敢动手。   席鹤琰去的时候还是空手,回来的时候却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蹿出来一个人。   是之前主动给闻玉枝介绍情况的那个胖子。   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灵活姿态冲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不等旁边的圣族亲卫动手,那胖子就嚷嚷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过来问一下你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我知道很多情报,我可以用这些情报来跟你们换点吃的。” [156]安全区消失:一群大家长在带一个孩子的感觉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有头脑的人。   哪怕是在危险混乱的环境下,这些人也能敏锐地嗅见商机。   胖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然他不叫胖子,据他所说他叫尤金,是个贩卖情报为生的商人。   不过跟黑兔子这种有组织的情报不同,胖子都是一个人单干的。   他一路上混迹于各个队伍之中,要是论所知道的各种小道消息,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不过想要把情报卖上价格,他还得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才行。   而闻玉枝他们就是胖子认为最合适的买家。   “为什么呢?”   这会儿闻玉枝他们正坐在一块野餐布上,这个野餐布也是席鹤琰刚刚拿回来的。   这个安全区严格来说就是挨着花坛的一处空地,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如果想要休息就只能躺在地上,或者是靠着花坛坐一坐。   闻玉枝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讲究,累了就往地上一坐。   倒是席鹤琰看着少年被弄脏了的衣服默不作声,但在刚刚去把甜品都带回来的时候还顺带拿了一块野餐布。   纵观整个安全区,他们这个角落现如今可谓是最舒服悠闲的地方了。   其他人都在为物资挣得头破血流,他们此刻却坐在野餐布上享用着美味的小蛋糕。   听到闻玉枝的询问,胖子咽下嘴里的饼干,“我观察了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你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太一样?”闻玉枝感觉他们好像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胖子却道:“目标不一样。”   他留意了在场所有的队伍,他们大多数的人的目标都是为了活下去。   当然,不是说想要活下去有什么不好,但显然在那个游戏规则出现以后,他们就忘记了自己是被困在这里的。   他们按照游戏的要求,老老实实杀流浪兽,获得物资,并且还本能地防备着所有人,甚至进了安全区还轻而易举地就踩中了游戏方设下的坑。   他们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其实并不是玩家,相反,他们是一群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   这世界上哪有受害者不想办法赶紧逃脱出去,反而乖乖配合对方玩游戏的道理?   在听见游戏规则的那一刻,胖子瞬间就看穿了这场所谓的躲猫猫游戏的本质。   ——他们不可能赢的。   当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都掌握在另一方手里的时候,这个游戏注定了不可能公平。   只可惜这一点却还有很多人都没能意识到。   看着那边为了抢夺物资形成的混战,胖子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也想找办法出去,我看得出来,你们这个队伍很有实力。”   富家少爷带着一群保镖的组合放在哪里都很显眼。   但胖子却有注意到,所有的队伍里面,只有闻玉枝他们的衣着最干净,姿态也最轻松悠闲。   这种轻松的感觉是装不来的,来到这里大家的神情或多或少都很紧绷,而闻玉枝他们有心情坐在这里吃蛋糕。   这说明他们的实力很强,强到并不需要像其他队伍那样担心受怕。   在看见席鹤琰一个人就能打趴下那么多的队伍把东西带回来以后,胖子就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闻玉枝他们这个队伍的气氛很融洽,没有什么矛盾不和的地方,甚至有的时候,这个队伍还给胖子一种一群大家长在带一个孩子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这一群保镖把少年护在中间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而综上所述,正是胖子会选择闻玉枝他们的原因。   “你们对物资并不感兴趣,以你们的实力也不需要来这安全区,但你们还是来了,我猜你们应该是为了打听情况的对吗?”   闻玉枝没有否认,席鹤琰问道:“那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吧。”   食物、武器。   这些闻玉枝他们一路上找到的物资都摆在了胖子的面前。   “爽快!”胖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实多了。   “你们应该也在那些流浪兽的脑子里发现芯片了吧?”   席鹤琰点点头。   胖子说道:“这是一种定位检测的芯片。”   “对方利用这种芯片,可以随时监控这些流浪兽的数据。”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边一杀死流浪兽,那边就能立刻知道,将物资包送过来。   “能凭空让物体出现,这种能力我姑且认为它是一种跨越空间的特异能力,之前出现的黑洞应该也类似的能力,但不管怎么说,这种能力距离使用它的对象不可能离得太远。”   离得太远,需要用到的能量就越多。   “所以......”   “等一下。”   闻玉枝忽然打断了胖子的话。   胖子愣了一下。   只见闻玉枝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好了,这样别人就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了。”   这样?那样?   胖子显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闻玉枝也没有跟他解释,他刚刚把精神力放出去,形成一层屏障一样的东西把他们都圈起来,这还是这个安全区给他提供的灵感。   待在这个圈里面,他们说话的内容就不会被外界听见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正被放在了直播上,他做出这个举动只是出于谨慎。   安全区现如今鱼龙混杂的,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等做完这些后,闻玉枝再次捧起一块小蛋糕,他一边吃着,一边朝胖子说道:“你可以继续说了。”   “........”   胖子......胖子卡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刚刚要说什么。   “.....所以我认为那些搞出这场游戏的人应该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甚至胖子怀疑他们可能就在这里面。   在这里既能随时监控流浪兽的情况,又能掌握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动向。   何况胖子觉得搞出这种游戏的人也挺变态的。   而那些变态往往就喜欢在距离案发现场近的地方欣赏他们的犯罪过程。   “你有情报吗?对于他们的位置。”   闻玉枝看得出来胖子铺垫那么多都是为了这一刻。   胖子打开他的光脑,虽然光脑没有信号,但他早就提前下载好了这边的地图。   一个微型的全息模型映入他们的眼帘,那上面赫然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街道。   “据我的了解,出事的时候这些街道的店铺都在正常的营业,他们不可能待在这些地方,稍微有些异常就很容易被发现,但这个大厦。”   胖子点了点位于中心广场附近的一栋大厦。   “这个大厦前不久被一家医药公司所收购,更巧的是,这家医药公司曾经向港口提交过申请,他们有一艘装有药剂原料的货船要停靠港口,请求港口方面给予批准。”   就在胖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另一边身处在外界的联盟也留意到了这家医药公司。   他们调查里面所有的商家、企业单位,发现只有这家医药公司非常可疑,是一家新开的公司。   并且他们申请入港的那艘货船也很可疑,比寻常的货船规格要大,重量险些快要超载了。   一个新开的公司,他们需要采购那么多的原料吗?   “当初是谁负责审批的?”   雷蒙安沉着脸质问道。   然而他得到回复却是当初负责审批的那组专员已经休假去了。   这下子更坐实这家公司的可疑性。   雷蒙安当即吩咐:“赶紧把他们找回来!”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已经清楚对方手段的雷蒙安心里也知道,这组负责审判了那艘货船的专家恐怕是早就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安全区内。   闻玉枝他们已经决定去这栋大厦看一看。   就在他们刚刚起身的时候,安全区那层发光的能量罩消失了。   这一下真是让所有的幸存者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看着骤然失去了那层光罩的天空,一时半会还有点懵。   直到听见流浪兽的嘶吼声以后,幸存者们才意识到安全区原来是有时间的,时间一到,保护他们的能量罩就会消失。   “......靠!这也太坑了吧!”   “我就知道没有哪个游戏的运营方是有良心的!但没想到现实里面的能更不做人!”   “别磨磨唧唧了,快跑吧!外面聚集了一大群流浪兽!”   随着一句外面有流浪兽,周围的幸存者顿时纷纷如梦初醒。   他们架也不打了,一个个拿起手边的物资就赶紧跑。   “我们也赶紧走吧。”   闻玉枝他们没有什么好带的,直接就能轻装上路。   “诶....!看在我能提供情报的份上你们走的时候带上我啊!”   胖子连忙在一旁着急地喊道。   一名圣族亲卫见闻玉枝点头,伸出一只手拎起胖子的衣领,随后就这么将人拎起来抗在肩上带着走。   那架势就像是在扛着一袋沙包一样。   胖子起先还挣扎两下,但看见后面追上来的流浪兽,他顿时老实起来不敢再动了。   甚至还不断给扛着他的那名圣族喊加油,当个气氛组。   闻玉枝他们要往中心广场走。   往这边走的幸存者并不多。   先不说中心广场是流浪兽一开始出现的地方,这边的流浪兽也是最多的,最重要是那边没有什么物资,只有满地的尸体。   加上地形空旷遇到流浪兽也不好躲   结合种种因素来看,幸存者们更愿意待在物资丰富、流浪兽相对较少的街道。   这些幸存者跟闻玉枝他们不同,这些人的潜意识里依旧只想着能熬过这三天就好。   像闻玉枝他们这种愿意铤而走险的还是少数。   而这少数中似乎也包括了那位人鱼公主。   “呦!小可爱咱们又见面了!” [157]广场兽潮:让所有人都知道——吱吱是他的孩子   往广场方向这边走的幸存者很少,闻玉枝也没想到会有人跟他们选择同一条路撤离。   而这个人还不是别人,对方正是刚刚才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人鱼公主,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两名女官。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都已经遇上了,闻玉枝也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了。   洛蒂却很是热情,她两三下就纵身跳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她低下头,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几乎毫不掩饰地就往闻玉枝的脸上看了过去。   如此直白赤裸的眼神让闻玉枝总有种自己似乎在对方的眼里就是一只鲜嫩可口的小羊羔一样。   不过也是离得近了,闻玉枝这才发现洛蒂的个子很高。   两米多长的大鱼尾变成了人类双腿也是一双非常优越的大长腿,哪怕是跟圣族亲卫的身高比起来也并不逊色。   而在人均几乎一米九、二米多的个子里面,还只是少年体型的闻玉枝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难怪人家喊他的时候是一口一个小可爱。   洛蒂的年纪在人鱼族内都还只是个孩子呢,而比她还要小的闻玉枝......在人鱼的眼里少年估计就像是一只会动会说话的洋娃娃。   她一只手就能把人给抱起来!   洛蒂一边看着面前如人偶般的少年,一边在心底暗戳戳地想着。   只可惜.....   看着对方的身边明显跟着的那群保护欲爆棚的大家长,洛蒂即便心里再痒痒,但也只敢想想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带着的这几个保镖让她打心底有些发怵,越是靠近就越是有种全身上下的鳞片都要炸开的感觉。   洛蒂一向很相信她的直觉,她可以肯定,这小可爱身边的几个保镖并不简单。   不过碍于闻玉枝的颜值,颜控晚期的洛蒂还是无法忍住那种见猎心喜的感觉,一见面还是巴巴地跑过来跟闻玉枝打招呼。   珍宝有人看守着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原本想要把小可爱拐回海里的计划不能实行了而已,难道还不能让她多看两眼吗?   洛蒂理直气壮地如是想道。   她主动出声询问:“你们也是要去广场那边吗?既然同路的话那不如就一起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鱼多力量大!”   她们人鱼在海里狩猎遇到那些难缠的猎物时也是会选择合作的。   “我们是要去广场那边。”   闻玉枝没有否认他们此行的目的,毕竟往这边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要去哪里。   只是他们去广场是想去找那栋大厦,而洛蒂为什么又要往那边跑?   大多数的幸存者这会儿都在赶去美食街那种物资比较丰富的地方,生怕去晚了就什么也找不到了。   而通往广场的这条路,此时就只有他们和这几条人鱼。   或许是闻玉枝眼里的疑惑太过明显,洛蒂风情万种地笑了笑,她撩起垂落在胸前的一缕碎发,暧昧地朝闻玉枝眨了眨眼。   “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不告诉他,但是如果是小可爱你的话......”   洛蒂俯下身,趁着闻玉枝身边的那些监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飞速掐了对方的脸蛋一把。   从琪琪的直播间一路找过来的观众:【???!!!】   屏幕前的海瑟娜更是一脸不忍直视地撇过头。   一时半会间,她也不知道是洛蒂居然对着一个明显还是未成年的幼崽动手动脚这件事情让她丢脸,还是对方一点不争气,看见人家长得好看就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了出去更让她头疼。   不过.....   海瑟娜看着对面一脸杀气腾腾看过来的圣族。   “???”   这些圣族怎么回事?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吧?怎么一个个那么生气?   另一边。   洛蒂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两位人鱼女官像是早有预料地迅速拉着洛蒂往后躲开,几而名圣族亲卫的攻击在下一刻就怒气腾腾地赶到了。   要不是闻玉枝及时喊住手,这架非得打起来不可。   席鹤琰抿着唇,满脸寒意地看着洛蒂。   然而洛蒂还是那副笑意吟吟的样子,她张了张嘴,冲闻玉枝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闻玉枝看出来,对方说的是让他别忘记要保密哦。   少年怔愣了一下。   闻玉枝发现在场除了他,似乎谁也没有听见洛蒂刚刚说的那句话——   ‘我们人鱼一族曾有一种感知未来的能力,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指引着我们,将我们带离危险。’   闻玉枝可以确定,这道声音就是洛蒂的嗓音。   可是......   他看向洛蒂,对方也朝他点了点头。   闻玉枝瞬间就明白了。   对方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让那声音进入到他的脑子里面,在场只有他能听见,而其他人看来就是洛蒂忽然凑上来捏了一下他的脸。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瞬间的接触,洛蒂和闻玉枝之间就完成了一场彼此心照不宣的悄悄话。   唯有海瑟娜看出了端倪,因此她才觉得颇为头疼。   她这妹妹见到漂亮美人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种事情是能随便乱跟人家说的吗?   “陛下.....”   身后的女官有些担忧地开口。   海瑟娜摆了摆手:“无妨,这孩子不像是会乱说的,况且......”   她的眸色骤然一冷,嗓音也透着一股寒意。   “我们人鱼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倘若真有人想要借此发难,我会让他们知道敢打我妹妹主意的后果。”   海瑟娜这边说话的声音虽然已经压低过了,但还是没能瞒得住圣族那敏锐的五感。   蒙德隐约间倒是记起了一则传闻。   人鱼一族历史起源悠久,跟圣族一样曾经诞生于最初的文明。   据说在远古时期,人鱼族是有祭司的,她们中的祭司往往是由族内有着‘预言’能力的族人担任的,而这种人鱼也被称为是先知。   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随着文明程度的不断发展,人鱼族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有预言能力的族人了。   没有了先知,关于人鱼族的祭司也慢慢地就成为了一种传说。   到现在,很多种族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人鱼曾有过一段非常繁荣灿烂的文明,更不知道在以前的时候,人鱼的祭司是可以预言未来的。   这也是人鱼族不愿提及的哀痛,她们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海洋女神会不再愿意眷顾于她们。   而洛蒂的出现却让这些人鱼看见了曙光。   在经过了几个文明都没有出现过先知的情况下,洛蒂是唯一一个有着预言能力的人鱼。   也正因此,对于这个大号的熊孩子人鱼一族多有纵容。   纵容着纵容着,就养出了对方横行霸道的性格。   海瑟娜对此也有些无奈。   而大号熊孩子这会儿还兴致勃勃地跟闻玉枝说道:“我们一块走吧,打架这种事情我可擅长了,到时候我还可以保护你。”   闻玉枝:“........”   看得出来确实很擅长,对方一条鱼就能把一群火蜥族给摁在地上揍。   最终,闻玉枝选择拒绝了对方想要保护他的好意,但同意了人鱼跟着他们一起走。   毕竟按洛蒂说的,鱼多....啊不,是人多力量大。   要是遇到大规模的流浪兽,多一个人手就是一份助力。   于是他们的队伍又多了三条人鱼,大家的目的一致,那就是前往最危险的中心广场。   越是靠近那边,周遭的氛围就越是死寂。   不知道是所有的幸存者都往街道的另一边去了,还是留在这里的幸存者都已经死了。   闻玉枝他们在走到街道口的时候,只觉得附近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四周很是安静。   明明这会儿还是正午,但这边的阳光却被乌云给遮蔽住了。   昏暗的环境再加上周围残破空荡的店铺,闻玉枝感觉他们此刻就像是置身于恐怖片中的场景一样。   就在即将走出这条街道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圣族亲卫停了下来。   闻玉枝他们低头一看,发现这边的道路上居然流淌着一地的黏液。   这些黏液明显是从广场那里蔓延出来的,带着一股深沉的红褐色,就像是血一样。   洛蒂她们还有些好奇,而闻玉枝是见过这种黏液的。   就在那家服装店,躲藏在里面的流浪兽利用这种黏液来捕获猎物。   一旦被这种黏液裹缠上,想要脱身非常麻烦。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闻玉枝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黏液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   “不能靠近这些黏液,我们得从屋顶上走。”   席鹤琰指了指街道两旁的店铺。   街道两旁的店铺外墙为了美观都搞各种各样的装饰,而这些装饰此时正好方便了他们。   圣族亲卫很快借助着外墙的装饰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屋顶,以席鹤琰的身手攀爬才六七米高的楼层完全没有问题。   洛蒂她们这些人鱼更是丝毫没有在陆地上的方便,一下子就上去了。   就连年纪最小的闻玉枝也非常灵巧地两三下就攀越到了楼顶。   这下子只有胖子在底下有些欲哭无泪了。   好在闻玉枝比较心软,又主动跳下来将胖子带了上去。   拖拽着对方的时候,少年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的体重比我家阿乌都还要重”   胖子问阿乌是谁。   闻玉枝骄傲地说道:“阿乌是一只帅气的白狼,不过它最近体重有点超标,木罗说太胖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闻玉枝悄悄看了一眼胖子:又默默补完了最后的话:“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一样。”   胖子:“.........”   别以为我没有看见那个眼神!   不过或许是被这么一刺激,胖子一个咬牙就瞬间蹿上了房顶。   在他的身影出现后,少年如同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上来。   直播间都在疯狂夸夸说崽崽好棒,崽崽厉害。   看着突然变多了的弹幕,圣族显然有点疑惑。   不过很快阿尔文就调查出了前因后果。   “小殿下之前救的那个人是星网上很有名的一个网红,很多人都在看她,小殿下也因此受到了关注,现在星网上也出现了很多讨论小殿下的声音,需要我们这边去删除掉吗?”   “不用。”   曼森狄斯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看着屏幕里面的少年,对于阿尔文的询问,这位银发君主显然有些漫不经心。   在带闻玉枝来参加这个会议的时候,曼森狄斯就已经想到幼崽的身份会被暴露出去。   以前瞒着是因为幼崽还太小,但现在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自然也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吱吱是他的孩子。   “把一些负面言论都删掉。”   曼森狄斯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额外吩咐了一句。   阿尔文微微俯身:“属下遵命。”   不用王吩咐,圣族这边已经在时刻盯着了,凡是有一句说他们小殿下不好的,圣族这边立刻就会给联盟施压删除这些负面言论。   .........   闻玉枝他们从屋顶上走确实避开了许多的麻烦。   好在这边街道的店铺都紧挨着,屋顶与屋顶之间靠得很近,他们就这样一路来到了街角的位置。   从这里往下看已经能看见广场了。   不过看清楚下方的情景后,胖子差点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闻玉枝赶紧把他拉到了一根柱子的后面,以防被那些流浪兽发现。   没错,是那些。   广场上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批的流浪兽,具体有多少只胖子根本没办法数清,只知道下面那里俨然就像是一个怪物的巢穴。   这才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之前就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的中心广场就彻底变了个样。   无数只流浪兽正趴在那里,它们身下分布着大量的黏液,不仅是地面,就连紧挨着广场的那些建筑都被黏液包裹着。   满目的猩红加上那密密麻麻的流浪兽看得让人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直播间有不少观众都觉得生理不适。   但观众可以退出直播间不看,闻玉枝他们却没办法。   他们是第一批赶来这里的幸存者。   在此之前,无论是闻玉枝他们还是直播间的观众都不知道广场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现如今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眼看着这似乎是这些流浪兽的老巢,闻玉枝他们自然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强忍着恶心的感受,他们趴在墙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下方那冲击感无比强烈的场面。   “快看那里。”   闻玉枝把音量几乎压到了最低,很小声很小声地在说着。   其他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发现有一群流浪兽从街道那边往这里赶来,它们似乎都吃得饱饱的。   肉眼可见的,它们的肚子堪称是非常沉重地垂了下来,几乎都快要拖到地面上了。   显然,这些流浪兽是在吞吃完足够多的血肉之后才回来的。   它们走到广场以后,这些流浪兽找了个位置就趴了起来。   而神奇的是,等它们趴下来以后,地面上的那些黏液仿佛是有意识一样,它们攀爬到流浪兽的身上。   顷刻间,这些流浪兽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黏液紧紧包裹着的、像是肉瘤一样的东西。   倘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肉瘤’的表面还在一张一缩,似乎是里面被包裹住的生物正在呼吸。   而放眼望去,整个广场几乎都是这样的‘肉瘤’。   其中在之前音乐喷泉的那个位置,还有一个无比巨大的‘肉瘤’,它的身形异常庞大,有其他‘肉瘤’的数十倍之多,庞大的身体近乎把整个喷泉池都塞满了。   “......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胖子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闻玉枝的脸色也有点泛白。   此时席鹤琰指了指左边的位置。   闻玉枝看见他们要找的那栋大厦正在那里。   坏消息是,那栋大厦在黏液包裹的范畴之内,底下的那几层外墙上都有黏液攀附的痕迹。   而更坏的消息是,他们想要过去,就势必要穿过大半个广场。   不用想,以下方流浪兽的密集程度,闻玉枝他们恐怕刚一现身就会瞬间被兽潮所吞没。   “怎么办?”   胖子这会儿心里也有点犯怵。   他是想离开这里,但不想那么快就送命啊。   正说着,广场那边就有了新的动静。   随着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靠近喷泉附近的一些肉瘤被尖锐爪子从里面撕了开来,一群体型更加硕大的流浪兽出现了。   不,它们严格来说已经不太像是流浪兽了。   它们的身上已经隐隐有着人形的轮廓了。   这些诡异的怪物一出来就仰头嘶吼一声,随后以一种非常惊人的速度冲进了四周的街道,它们的眼里满是对于血肉的渴望。   很明显,这些流浪兽要开始狩猎了。   它们在肉瘤里面的时候似乎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这会儿正是感到饥饿的时候。   席鹤琰悄悄在闻玉枝耳边说了一句。   “它们应该是在进化。”   这些流浪兽的变化显然解答了席鹤琰之前的困惑——在这些流浪兽靠着吞吃血肉吸收里面的能量到达一个阈值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现在席鹤琰知道了。   这些流浪兽会进化,会变得.....像人。   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但倘若这些流浪兽再进化个几次呢?   到时候会不会变得完全就像是人一样了?   这个猜测让他们都有些不寒而栗。   同时,闻玉枝他们也再度确定,如果按照对方的游戏规则玩下去,幸存者这边只能是死路一条。   光是刚刚那几个进化了的流浪兽就能对街道那里的幸存者造成巨大的伤亡,更何况他们此时恐怕还不知道这些流浪兽会进化。   更不知道这样的流浪兽广场上还有着成百上千只的规模,其中有一只还无比巨大。   等它出来,估计他们所有幸存者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对方吃一顿的。   “得想个办法,能把它们解决掉是最好的。”   闻玉枝他们这会儿正躲在柱子后面小声地讨论着。   不能放任这些流浪兽活着,不然等它们一个个从肉瘤里面爬出来,那时候才是幸存者们真正的噩梦。   但说起来容易,一整个广场的流浪兽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就凭他们几个人冲进去还不够这些流浪兽塞牙缝的。   闻玉枝身边的圣族亲卫变回兽形倒是不怕这些流浪兽,但是蚁多可以咬死象,闻玉枝这次出门只带六个圣族亲卫,哪一个他都不舍得让对方受伤。   说难听点,圣族才是他的家人,这些幸存者虽然可怜,但闻玉枝不会用自己家人的性命去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   闻玉枝的内心自有一套远近亲疏的排列顺序。 [158]双方死战:“我的爸爸很厉害,你们要是欺负我他会生气的。”   如果可以的话,闻玉枝想大家都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出去。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他们无疑得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出来。   一时间,现场的众人都有些沉默。   “用高温燃烧怎么样?”   闻玉枝想到他们之前在服装店对付那只流浪兽的办法。   这些流浪兽似乎并不耐高温,而且那些黏液在高温的环境下也会失去作用。   席鹤琰却提到:“要用到的燃油太多了。”   之前的服装店地方比较小,用火焰灼烧的方法将流浪兽逼出来确实可行,但现如今他们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广场的流浪兽。   他们一时半会间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燃油?   洛蒂倒是有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有点小小的缺德而已。   倒霉的火蜥族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们虽然在安全区遭受了一点挫折,但转头就美滋滋地占领了一家商场,里面有不少吃的喝的,足够这些火蜥族在这里滋润地待过三天的时间了。   不远处的房顶上,看着里面火蜥族搬家的动静,洛蒂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她笑得比今天的太阳都还要明媚。   “非常好,咱们的天使投资人来了。”   说着,洛蒂撸起袖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家商场。   很快里面就传来火蜥族凄厉的惨叫声。   紧接着被捆成一排的火蜥族就被洛蒂从里面拖了出来,看着这些火蜥族蔫答答的样子,想必在里面他们一定是经过了一番非常深刻的爱的感化教育。   “好了,咱们的打火机有了。”   火蜥族,他们名字里面带了个火字,当然也跟他们会喷火有关。   这些火蜥族常年生活在以火山地形为主的星球上,他们崇尚火神,能够浴火不焚,也能吞吐出比岩浆还要炙热的火焰。   别看火蜥族似乎很弱,仿佛一直轮番在被圣族和人鱼所欺负,但那是因为前者太强,而后者刚好是他们的克星,他们玩火,人鱼玩水。   这些火蜥族遇上人鱼简直是被克得死死的。   但除了上述的这两个种族,火蜥族在底下的中小种族里面还是很强势的。   不然也不可能占领了安全区还敢那么嚣张,甚至还洛蒂教训了一番后还能跑到其他街道占领物资最丰富的商场。   而他们靠的就是这股喷火的能力。   只可惜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闻玉枝他们需要用到可以燃烧的东西,按洛蒂的话来说,还有什么是比火蜥族更好用的打火机吗?   于是,这群倒霉的火蜥族就这么被盯上了。   他们不仅要发挥打火机的价值,就连刚刚占领的商场也被闻玉枝他们给黑吃黑了。   刚好附近就有一个新刷出来的安全区。   闻玉枝他们带着商场里面的物资来到安全区。   “诸位,做个交易吧。”   只见长得一副白皙精致,犹如哪家跑出来的小少爷一样的少年对着安全区里面的众多队伍如是说道。   而在他的旁边,满满当当的物资几乎堆砌得比山还要高。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呼吸都沉重了。   不是没有人想打一些歪主意。   但站在少年身后的那几个保镖一样的存在一看就很不好惹。   洛蒂还巴不得有人能上来抢,这样他们还能像对待火蜥族那样再薅一波羊毛。   只可惜在场的队伍都是有比较理智的。   他们是见识过人鱼的本事的,这会儿见到对面还有三条人鱼在,那点小心思自然也就歇了下来。   “怎么交易?”   在洛蒂失望的眼神中,这些人选择了更加和平的方式。   闻玉枝则是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我们需要很多的燃油,或者别的一些可以燃烧的东西,数量越多越好,今天傍晚之前你们都可以拿着东西来这里换取物资。”   街道现在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被搜刮的差不多了,能吃的还有一些稀缺的东西早就被瓜分掉了。   闻玉枝拿出来的这堆物资显然很具有诱惑力,里面有药品、食物还有幸存者们最想要的武器。   与之相反,他们要的是燃油还有一些可燃的物品这种根本就没什么人要的东西。   幸存者们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都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   而这些队伍的动静又吸引到了其他幸存者的注意,越来越多的幸存者都知道这边能够用燃油交换物资。   一时间,大多数的幸存者都行动了起来。   当第一批赶回来的人换到了物资以后,这些幸存者的积极性就更大了。   他们忙着把收集到的燃油带回来的时候,这些幸存者之间俨然没有什么空再去搞内斗了。   甚至为了寻找到更多的燃油,之前被游戏规则所分化的那些队伍还选择了合作。   而纵观闻玉枝他们造成的影响,这恐怕是这些幸存者被困在这里以后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开始合作。   点开一个个直播方块,屏幕上都是幸存者们齐心协力的画面。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也在替他们感到兴奋。   【就是这样,大家一起合作才能活得下去!】   【不合作就是死路一条,有几个队伍已经遇到那些进化过的流浪兽了,一见面就团灭了,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这段时间熄灭好多方块啊,白天流浪兽好像都不怎么活动,结果死的人反而更多了......】   【没办法,那些进化过的流浪兽太变态了,希望这边能快点吧。】   【还好崽崽他们去广场看了,不然继续拖下去都不敢相信接下来里面会变成什么样。】   就在弹幕为里面的幸存者感到提心吊胆的时候。   闻玉枝这边换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不止是燃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   只要是觉得有用的,他都留了下来。   譬如这其中就有接近十几吨的烟花,还有一些铁片、铁钉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些幸存者究竟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当然这其中也出现有想直接打劫他们的。   不过这些人都被洛蒂揍了一顿用绳子捆着跟那些火蜥族绑在了一起。   跟物资一样满满当当的‘战俘’摆在一块,威慑力还是很惊人的,几次下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动手了。   没了这些跳出来打扰的,整个交易进展得非常顺利。   眼看着天色接近傍晚,闻玉枝和席鹤琰都清楚晚上是这些流浪兽最活跃的时候。   因此把最后的物资换出去以后,他们就不再接受交易了。   “能请你们帮个忙吗?帮我把东西运到一个地方。”闻玉枝说道。   还有很多队伍交易完以后都留在原地没有走,他们留下来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好奇。   闻玉枝他们拿出物资换了那么多在这些幸存者看来有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幸存者们当然很好奇闻玉枝他们是想做什么了。   一听到需要人帮忙运东西,有几个队伍立刻就响应了,其他人一看去的人不少,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最后有不少人都选择跟了过来。   等他们站在屋顶看见广场下方的场景后,这些幸存者们瞬间就沉默了。   没有哪一个词语能形容他们此刻的震撼感。   此时天色正是黄昏,艳红如血的残阳将下方的情况照得清清楚楚,也掐灭了他们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你们还觉得自己可以撑过三天的时间吗?”   闻玉枝回过头看着他们问道,他的语气很平淡,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平静的。   但正是这样的平静,与下方的情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们可以撑过三天的时间吗?   所有人在心底默默问着自己,而不需要其他人的回复,他们自己就能解答这个问题。   ——不能。   甚至都不需要三天,等天色一黑,这些流浪兽从肉瘤里面爬出来,他们在今晚就全都得死。   白天的安全区还有靠着杀死流浪兽获得的物资包都给了他们一种虚幻的错觉。   那就是这些流浪兽也不是那么难对付的。   他们只要小心一点,避开大规模的兽群,去寻找那些落单的流浪兽击杀。   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躲进安全区里面。   总之,似乎想要活下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然而底下的场景却像是一巴掌那样,彻底把这些幸存者给拍醒了。   跟在广场聚集的流浪兽相比,街道上他们遇到的那些几乎可以说是小打小闹了。   也就是广场这边的流浪兽要守着那些肉瘤,倘若它们要是倾巢而出.......   这些幸存者的脸色都有些煞白。   闻玉枝看了一眼天色,他没有什么心情去安慰这些幸存者,只是板起脸冷冰冰地说道:“愿意留下来的可以跟着我们一起,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放下东西走了。”   幸存者你看我我看你。   一部分人走了。   开什么玩笑,眼见底下都是流浪兽,他们才不愿意留在这里送死,躲回到街道里面,不管怎么样至少活着的机会都比在这里大得多。   不过让闻玉枝感到惊讶的是,大部分的幸存者都选择留下来。   “都已经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了,躲又躲到哪里去?还不如拼一把。”   留下来的幸存者看得都很清楚,他们和流浪兽彼此间是一定要死一个的关系,这些流浪兽不解决,回头死的就是他们了。   “你们让我们帮忙搬东西,也是为了让我们看见这边的情况吧?”   一个队伍的头领挑着眉问道。   闻玉枝点点头,丝毫没有要为他们的‘阴谋’做掩饰的打算。   反倒是那头领看着小孩如此乖巧的模样被噎了一下,随后却笑了起来,“你是哪家的小崽子,真想知道你的家长是怎么教你的,那么实诚在外面可是很容易被骗的。”   “没有人敢骗我。”   闻玉枝鼓起脸颊认真地说道。   “我的爸爸很厉害,你们要是欺负我他会生气的。”   闻玉枝说得很一本正经。   但偏偏衬着那软乎乎的语调让他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说服力。   在场的幸存者都没有把闻玉枝口中的爸爸给放在心上。   毕竟就少年这一戳一个坑的棉花团子样,他爸爸能厉害到哪里去?   小孩子说话就是会天真一些。   这些幸存者都善意地笑了笑。   而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现场紧绷的气氛倒是好了很多。   天色缓缓暗沉下去,底下的流浪兽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闻玉枝和席鹤琰站在屋顶,少年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是晚上六点钟。   昨天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些流浪兽突然出现,也就是说,距离危机降临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的时间了。   直播间的有些观众下意识看了看位于上方的幸存人数。   上面的数字赫然显示为3842。   昨天直播刚出现的时候还是七千人,一天的时间过去,幸存人数直接下降了一半。   这惊人的死亡率也再度让直播间观众意识到——他们看的是直播,但这场游戏对于被困在里面的人来说却是真真正正要玩命的。   或许也正因此,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进了闻玉枝的直播间。   他们都想知道,今晚这场幸存者和流浪兽之间的生死决战究竟是哪方能赢。   会议厅这边,各族代表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面前的屏幕也切到了少年的直播画面。   海瑟娜盯着屏幕上指挥着其他人行动的少年,她越看越觉得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可爱多了。   尤其是少年的脾气还很好,哪怕是在命令人的时候也是会好声好气地跟对方说。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其他幸存者看他的眼神都是在忍着笑意的,闻玉枝还以为是自己板着脸的样子有了成效。   画面里的少年简直是海瑟娜理想中的弟弟妹妹的模样,她小时候一直想要有这样贴心乖巧的弟弟妹妹,结果没想到却来了个混世魔王。   “你说我们要是给他爸爸一笔钱,让这个崽跟我们回去怎么样?”   海瑟娜和洛蒂一样,两姐妹有时候总爱突发奇想,不过洛蒂比较不着调,海瑟娜相对要沉稳一些,在继承王位后已经很少如此跳脱了。   没想到这种沉稳会在这一个幼崽的身上打破了。   她身后的女官还没有说话,不过下一刻,她们却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寒意。   海瑟娜却还在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圣族不是说他们的小殿下也被困在里面了吗?怎么感觉好像都没有看见的。”   人鱼女官:“........”   “我还没见过圣族的小崽子呢.....对了,你们抖什么?”   海瑟娜刚说完,就见这些人鱼女官脸色僵硬地朝她摇了摇头。   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只见那边的圣族,包括那位银发君主都在冷冷地看着她。   电光火石间,自从圣族来到这里以后一系列的异常都在海瑟娜的脑中划过,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少年那有点眼熟的眉眼,再看了看曼森狄斯的长相。   .......不、不会吧?   一个无比惊人的猜测在海瑟娜的心底浮现出来。   .............   时间来到晚上的六点半,随着最后一缕天色的消失。   下方也传来了流浪兽的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那密集的程度足以让每个人都感到心头一紧。   这些流浪兽要开始狩猎了。   无数的流浪兽撕开肉瘤,想要从里面爬出来去觅食。   忽然间,它们闻见了一股有些刺鼻的气味,冰凉的液体泼洒在它们的身上。   下雨了吗?   没等到这些流浪兽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距离它们不远处的屋顶上,闻玉枝拉开了手里的弓。   其实闻玉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幸存者非要他作为第一个射出箭的人。   但把箭矢搭在上面,将弓弦拉开的那一刻,闻玉枝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了,他只知道他们今晚一定要赢。   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一点火星的光亮也显得是那么的耀眼、明亮。   那是一支燃烧的箭矢,它带着跳动的火焰在黑夜中曳尾而过,如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大羿向太阳射出的那一箭。   火光倒映在少年的瞳孔中。   他看着那缕光亮在飞驰了一段距离后,又似流星般从高处坠落下来。   而它就像是一个信号。   无数支带着火焰的箭矢纷纷落下。   另一处,被洛蒂捆起来的火蜥族也尽心尽力地在往下喷着火。   不卖力不行啊。   它们但凡喷的速度慢一点,后方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就砸过来了。   这些火蜥族只能吭哧吭哧地努力发光发热。   其他幸存者也没闲着,他们把燃油都泼洒到广场上。   像闻玉枝之前买冰淇淋的那个章鱼老板,他有八个爪子,一个人就能八个人的活,有他在,燃油倾倒下去的速度简直快多了。   流浪兽这边也发现不对劲了。   落下来的火星点燃了那些燃油。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火焰就连绵成片,将里面的流浪兽都包围起来。   流浪兽如此密集地聚在一起本来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那些肉瘤,但在此刻却成为了火海蔓延的助力。   一桶燃油浇下去,能一口气浇到三四只流浪兽的身上。   那火苗一燎就燎起来一大片。   流浪兽什么也不怕,但它们怕火,如果等它们再进化几轮,到时候火焰的灼烧就对它们无效了。   可偏偏闻玉枝他们选择提前动手,这些流浪兽大多都才刚刚完成了第一轮的进化,还没能完全摆脱对于火焰的恐惧。   火势起来的那一刻,这些流浪兽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混乱中这些流浪兽相互推挤,还发生了惨烈的踩踏事故。   刚从肉瘤里面爬出来的流浪兽还没起身就被同伴给压在了下面,还有的甚至没能从肉瘤里面出来就活活被高温炙烤着。   而那些黏液更是被烧得唧唧作响,散发出如同小虫子被烧过的焦臭味。   “火烧的办法有用!”   幸存者这边则是发出了雀跃的欢呼声。   闻玉枝却很冷静。   “让守在街道口的人注意,不要把这些流浪兽放走。”   一部分靠近街道的流浪兽已经下意识想要逃离这片火海。   但它们不知道,幸存者早就在街角的位置设置好了各种各样的陷阱,就等着它们自投罗网了。   人多力量大。   人手充足的好处就是他们可以在每个地方都有着布防,   闻玉枝想要的是不让一只流浪兽从这里逃出去。   “也该轮到我们动手了。”   眼见这些火蜥族实在连一点火星都喷不出来了,洛蒂干脆把手里已经被榨干到口吐白沫的火蜥族往旁边一丢。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把能够放火的防护服穿在身上,跟她一样的换上防护服的幸存者还有很多。   他们都是自荐准备下去跟这些流浪兽干架的。   仅凭火焰还不足以燃死这些流浪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别看下面一片混乱,但真正死掉的流浪兽却没多少。   要是不趁着现在它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发动袭击,等这些流浪兽缓过来,它们就知道这些火焰其实并不怎么厉害。   所以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闻玉枝看着这些幸存者一个个整装待发,他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着嗓音叮嘱道:“如果受了伤一定要想办法回来,我有办法可以救你们。”   “知道啦,小可爱。”   自从在洛蒂的嘴里听见过这个称呼以后,这些幸存者对闻玉枝的称呼也都纷纷改成了小可爱。   他们的年纪都比他要大。   而比闻玉枝更小的孩子早已经被幸存者们想办法藏起来了。   这也是他们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掉流浪兽的原因。   不然他们这里一旦失败,那些被藏起来的小孩子也活不下去。   他们有着各种的理由留下来,但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所有的流浪兽。   洛蒂率先跳了下去。   她的双腿在高空中变回了巨大的鱼尾。   下方的流浪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抽了一嘴巴子。   坚硬的程度堪比钢板的鱼尾砸下去的威力也同样不容小觑,那只流浪兽直接被砸的晕头转向的。   紧接着,来自人鱼的利爪就撕裂了它的头颅。   在一片飞溅的血雨中,洛蒂露出了如鲨鱼般锋利的牙齿。   这才人鱼真正的面目。   她们不是童话里为了王子和爱情愿意放弃生命的傻白甜,而来自深海中真正的顶级捕食者。   不过还没等洛蒂帅个几秒钟,砰得一声,一枚子弹刚好从她的脸颊划过,击中了后面的那只流浪兽。   但洛蒂还是愤怒地朝子弹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席鹤琰正在高处架起了一把狙击枪。   双方视线对视的那一刻,彼此都两看生厌。   “讨厌鬼,迟早我要让小可爱甩了你!”   她有理由怀疑对方是在报复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洛蒂正在气头上,刚巧旁边有一只流浪兽不长眼地凑了上来。   于是很快附近的流浪兽就承担了人鱼所有的怒火。   另一边,席鹤琰也戴着战术目镜,银色的狙击枪在他的手里就犹如是他身体本身的一部分那样,射出去子弹每一发都命中了目标。   感谢幕后的那些人。   他们为了幸存者这边能够有点挣扎能力,在物资包里面塞了不少杀伤性的武器,还有着可以击穿流浪兽防护的子弹。   这会儿正好方便了席鹤琰。   他拿到枪就像是鱼有了水,鸟儿有了翅膀,小小的子弹宛如幽灵般让那些流浪兽根本防不胜防。   血花接二连三地爆开。   闻玉枝这边也陆陆续续开始收到了伤员。   他提着医药箱为他们包扎,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悄悄将精神力覆盖在伤口上。   闻玉枝做得很隐蔽,加上夜色的掩护,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发现异常。   更何况他们这会儿的注意力都跑到那边打架的战场上去了,没多少人会留意这边的情况。   而伤员也只以为是药物的效果。   期间下去的幸存者又上来休息了一会儿,队伍轮换了两次后他们又再次下去。   这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没有人敢完全停下来,幸存者想要活命,流浪兽想要吃掉更多的血肉。   他们早已不死不休。   对于幸存者而言,这是一场他们必须要胜利的战斗。   最后留在闻玉枝身边的只有琪琪,对方也会一些简单的包扎,因此她跟闻玉枝留在屋顶负责照顾伤员。   而那六名圣族亲卫也被闻玉枝派了出去。   他们的加入显然缓解了幸存者这边的压力,但广场的流浪兽依旧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怎么杀都杀不完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席鹤琰透过狙击镜发现了兽潮中的异样。   而闻玉枝也通过精神力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都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159]天使降临:吱吱超绝震撼众人!   那是位于喷泉所在的方向。   广场上到处都是一片连绵的火海,却唯独喷泉所在的那个池子并没有被火焰给波及到。   这当然不是幸存者这边将那一处地方给遗漏了,事实上他们都发现了池子里的那个庞然巨物。   但这个巨大的肉瘤对于下方的流浪兽似乎很是重要,它们把喷泉附近看守得很紧,幸存者这边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稍微试图冲进去,这些流浪兽就会像是发了疯一样涌上来。   幸存者这边组织了好几次进攻都失败了。   不过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可以敢肯定那个大肉瘤一定有问题。   要不然这些流浪兽也不会这么疯狂地护着它。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幸存者这边刺激,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对劲,这些流浪兽也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席鹤琰从狙击镜里看见这些流浪兽接二连三地将广场上其他的肉瘤拖了过来,它们把这堆肉瘤都丢进了喷泉的池子里面。   随即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巨大的肉瘤颤颤巍巍地晃动着庞大的身躯,它从下方伸出了一根类似于喉管一样的身体器官。   而这根长长的口器径直插入进了那些被丢进来的肉瘤里面,在里面随意搅动了一下,随后那根口器开始吮吸起了里面的物质。   等到吸空了以后,口器再次拔出来,又插进了下一个肉瘤的身上。   一个又一个,被丢进来的肉瘤迅速干瘪了下去,没一会儿这些肉瘤就几乎都要被吸光了。   在吸收了那些小肉瘤以后,大肉瘤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它变得比以前更大了,肥硕的身体都快要从池子里溢出来了。   不过,真正让席鹤琰在意的还是这个肉瘤里面的生物似乎是想要出来了。   大肉瘤在不停地颤抖着,它吸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流浪兽这边拖过来的肉瘤已经赶不上它吸食的速度了。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幸存者心底都猛然一颤。   ——不能再让它继续这样下去了!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想法。   现在这些流浪兽他们都难以对付了,要是里面这只更大的跑出来......那估计他们直接就要完蛋了。   一时间,幸存者们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们几乎用拼命的方式拖住面前的流浪兽。   席鹤琰站在高处朝大肉瘤上开了一枪。   足以穿透其他流浪兽身体的子弹却没能在那只大肉瘤的身上造成一丁点的痕迹,甚至打上去的子弹还被大肉瘤给吞噬进去了。   见状,席鹤琰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闻玉枝所在的位置离战场最远,但他看着那只巨大的肉瘤,心里总是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生物的身上感受到过那么强烈的负面情绪。   在大肉瘤的身上,闻玉枝能感觉到的只有饥饿,无比强烈的、对于血肉的饥饿渴望。   它的生物基因里似乎就只剩下了进食这一个需求。   只要没有人阻止它,闻玉枝毫不怀疑它能把整个蓝瑟星上所有的活物都给吃进肚子里。   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它。   席鹤琰又开了几枪,发现子弹依旧会被无缘无故吞噬后,他丢下了手里的这把狙击枪。   一枚璀璨的光束砸进了喷泉池子里。   轰的一声。   无数血肉碎片飞溅出来。   大肉瘤没什么事,但其他被丢进去的小肉瘤却被轰成了碎片。   这枚激光炮是幸存者那边搞出来的。   他们中不少人也有远程的杀伤性武器。   不管是在哪里翻找到的,还是杀流浪兽获得的,这原本都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但眼看这个大家伙就要跑出来了,他们也没空去管什么底牌不底牌的,有什么手段都纷纷掏了出来。   一道接着一道的火光落在了大肉瘤的身上,那炮弹就如雨点般密集。   在这种火力的覆盖下,别说是流浪兽了,就连广场都快要被炸塌了,喷泉所在的位置更是直接变成了一个深深的巨坑。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等烟雾散去以后,幸存者这边发现那大肉瘤虽然外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但它却在以一种非常惊人的速度愈合着。   几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大肉瘤就恢复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的幸存者都有些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怪物?   他们真的能杀死对方吗?   连洛蒂也有些恍惚。   因为她想到了她的一个好朋友,也是一条雌性人鱼。   而对方恰好有着一种特殊的能力,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她的身体都能够迅速自愈。   在一次外出捕猎中,对方却失踪了。   她们一直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随后,洛蒂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的好朋友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罐子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这些管子在源源不断地抽着她的血液。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海瑟娜。   海瑟娜这才重视起了族人失踪的情况,结果这一查,发现历年来人鱼一族失踪了不少的族人。   这些族人真的是无缘无故失踪的吗?   洛蒂想到了插在她好朋友身上的管子,又想到这个怪物身上那诡异的愈合能力......   一个她并不愿意去想的猜测出现在她的心底。   洛蒂的眼睛一瞬间涌上了疯狂的血色。   “啊!!!”   人鱼发出愤怒的咆哮。   那尖锐的声浪让广场每一个有听觉的生物都感觉他们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敲打过一样,耳朵里嗡嗡嗡的。   人鱼的歌喉可以是这世间最天籁的歌声,然而一旦她们发怒,那美妙的歌喉瞬间就能化身为海上最汹涌的波涛。   翻涌的海面和猛烈的暴风雨带着来自地狱的邀请。   没有人会想要去招惹一只在盛怒中的人鱼。   闻玉枝却注意到了洛蒂在发出这一声咆哮后,大肉瘤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剧烈了。   它在害怕!   闻玉枝迅速意识到这只大肉瘤刚刚是在害怕精神力的攻击!   他往周遭扫视了一圈,脑海中顿时有了一个计划。   人鱼的声浪确实给大肉瘤带来了不小的刺激,不过这家伙皮糙肉厚,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而缓过来之后,它似乎也变得愤怒了起来。   或许在这只大肉瘤看来,这些幸存者就是一群等着被它吃的小虫子,结果现在这群小虫子上跳下蹿的,不知道给它增添了多少的麻烦。   那些炮火虽然没对它造成多少伤害,但却打断了它的进食,简直是可恶至极!   毕竟被流浪兽丢进来的肉瘤可不像它那样能够扛得住炮火的攻击,被这么一通轰下来,它们全都被轰成了碎片渣渣。   没了能量的补充,大肉瘤的进化刚好卡在了即将要蜕变的关键点。   它现在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它怎能甘心就停在这里?!   大肉瘤蠕动着庞大的身躯,它再一次伸出口器,而这次口器的目标是附近的流浪兽。   那些死死保护着肉瘤的流浪兽这会儿却成为了后者的口粮。   大肉瘤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吞噬着这些流浪兽。   席鹤琰皱了皱眉。   不过下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席鹤琰回过头一看,来的人正是闻玉枝。   少年踩在屋檐的边缘,轻轻一跃就翻了过来。   见到席鹤琰,闻玉枝也不废话,他直接询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牵制住这个怪物一会儿?”   他必须得让这个大肉瘤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走一会儿,这样才好方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闻玉枝身边的圣族亲卫都在下面杀流浪兽,他只能过来找席鹤琰。   席鹤琰也没有让闻玉枝失望。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能拖住它十分钟,这十分钟我可以确保它的仇恨一定在我的身上。”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闻玉枝松了一口气,视线再次看向席鹤琰的时候,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   “谢谢你。”   席鹤琰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少年的个子还没能完全长开,此时还得乖乖仰起头来看他。   在闻玉枝感激的目光下,席鹤琰抬起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对方那白嫩的脸蛋。   那个位置刚好是洛蒂之前碰过的地方。   不过现在,上面人鱼残留下来的气味却被他给覆盖掉了。   “不用谢。”   席鹤琰嗓音低哑地说道。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脸被戳了一下,他捂着绵软的脸颊,一双眼睛犹如受惊了的猫一样,睁得圆溜溜的。   但或许是席鹤琰的态度太过坦然淡定了,闻玉枝捂了一会儿脸蛋似乎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想到这里,他把手放了下来,叮嘱道:“那你要小心点,要是太过危险的话就不要硬撑了。”   席鹤琰配合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不过他似乎又想要开口说什么,有些欲言又止的。   闻玉枝本以为席鹤琰会直接告诉他。   却没想到对方看了他一眼之后直接转身就走了。   在席鹤琰从屋顶跳下去的那一刻,闻玉枝的耳边也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我的战斗课成绩每次都是满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闻玉枝愣了一下。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席鹤琰这句话的含义是他的实力并不弱,闻玉枝不用担心他会出事。   显然,闻玉枝这一路上的特别照顾都被席鹤琰看在了眼里。   作为在学院里总是被人瞻仰的首席,席鹤琰这还是头一次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   回想到少年的种种举动,他不禁有些无奈。   尽管席鹤琰还没有时间去理清他心底的情愫,但没有一个男人会乐意自己在有好感的对象的面前是一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形象。   席鹤琰也不例外。   甚至怀着某种想要在对方面前表现的念头,席鹤琰在空中降落到一半的时候,他启动了机甲。   被火光照亮的夜晚,高大的黑色机甲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上方。   闻玉枝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机甲。   而只有近距离亲眼看见过......才知道这种传闻中的钢铁巨兽是有多么的震撼和美丽。   数米多高的机甲完全由庞大精密的生物金属骨骼所支撑,它的外表上了一层黑色的涂装,在火光的照耀下,这漆黑的暗色也泛着金属的冰冷光泽。   它的身上具有强烈的科幻感,而机甲本身就是人类为了追求探索太空而创造出来的奇迹,是人类工艺水平的巅峰之作。   席鹤琰的这台机甲是他母亲莱娜在他出生时就已经在着手构思的。   历经了几年的时间,中途几次修修改改才最终完成。   它是最契合席鹤琰的武器。   如果说拿起狙击枪的席鹤琰给人的感觉就犹如幽灵一样,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他的子弹会从哪里射过来,那么驾驶着这台的席鹤琰则是完全撕开了所有的伪装。   他不需要再隐藏,也不需要畏手畏脚的。   高大的黑色机甲悬在众人的头顶,它犹如一头浑身上下由金属骨架打造的猛兽,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无声地在向众人宣告着它的强大。   当这台机甲出现的一瞬间,大肉瘤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它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然而席鹤琰却已经驾驶着机甲朝它冲了过去。   这两个庞然巨物的战斗没有人能插得上手。   幸存者这边只能趁着大肉瘤的注意力被机甲吸引住的时候赶紧杀掉更多的流浪兽。   闻玉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台悬浮在半空中的机甲,随后他转过身,动作迅速地往后方囤放着物资的地方赶去。   席鹤琰已经在极力地给他争取时间了,他不能白白浪费对方的付出。   一只只蝴蝶出现在少年的周身。   它们亲吻着他的头发,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着闻玉枝,告诉着他——   不用担心,它们会和他并肩作战的。   闻玉枝眨了眨眼,也笑着低声说道:“我们一起加油!”   蝴蝶散发出喜悦的情绪。   这一幕并没有多少人看见。   直播间的观众这会儿纷纷跑去看机甲和那只怪物的大战了。   【原来机甲长这样,真的好漂亮啊。】   【人族真了不起,这样不可思议的东西都能被他们创造出来。】   【也就是这十几年人族慢慢没落了吧,我记得二十年前人族还挺厉害的,有一整支机甲军团呢,就是旗帜有点黑漆漆的,只记得好像叫什么黑岩军团来着.....】   【你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那会儿人族确实很厉害,他们机甲军团放眼整个星域都没谁敢招惹的。】   【人族这么厉害的吗?】   【现在就不行了,现在的人族.....啧......】   弹幕的言论席鹤琰并不知道。   他只专心地操控着身下的机甲,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丝毫没有任何的迟钝感。   高大的机甲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他的第二具身体一样,人对人体的掌控有多么的熟练,他对机甲的控制就有多么的精妙。   他的不断骚扰毫无疑问也稳稳拉住了大肉瘤的仇恨值。   大肉瘤这会儿其实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生物露出来了一个头颅,那是个红皮肤的人头,头顶还有着像山羊一样的犄角,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五官。   很显然,席鹤琰揣测并没有错,这些流浪兽继续进化下去只会越来越像人。   而在此刻,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席鹤琰的身上。   这个可恶的人类!   为此,大肉瘤甚至都放弃了继续进食,它一心想要先把席鹤琰给拍死。   无数根口器从它的身下蔓延开来,如同章鱼的触须。   这些触须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把空中的那台机甲给打下来。   席鹤琰一边和大肉瘤纠缠,一边时刻注意着闻玉枝所在的方向。   忽然,他看见闻玉枝站在房顶朝他挥了挥手,又做了几个手势。   席鹤琰看出来了,   少年是要他想办法将大肉瘤给吸引到那边去。   大肉瘤是会动的。   当它的身躯蠕动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宛如一座庞大的肉山。   席鹤琰装作能量快要被耗尽的样子,将大肉瘤一点点引到闻玉枝所在的那栋楼附近。   大肉瘤的耐心并不多。   它虽然不知道闻玉枝和席鹤琰在联起手来耍它,但每一次当它快要把那台机甲打下来的时候,对方都会非常‘侥幸’地逃脱。   次数一多,这种总是还差一步的感觉让大肉瘤逐渐变得暴躁起来。   再又一次被耍后,大肉瘤的耐心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这一次它不再继续陪席鹤琰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它猛地一个提速,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扑。   结果没想到席鹤琰也在这个时候加速。   机甲径直越过了面前的那栋建筑。   大肉瘤却因为来不及刹车,庞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闻玉枝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他看着缠绕在他指尖的蝴蝶。   少年的眉眼弯了下来,他轻笑着对蝴蝶说道:“我请你们看烟花好不好?”   正说着,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感从地面传来。   耀眼的火光在大肉瘤的身下炸开。   十几吨的烟火加上所有被幸存者收集来的易燃易爆的物体组合在一起,那威力简直不是之前的那些炮火所能比的。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无数倾落的火光就如同璀璨的星雨般坠落。   哪怕明知危机还没能接触,可这一刻,所有幸存者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这场浩瀚的星雨落下。   机甲是人类暴力美学的巅峰神作。   而烟花则是人类在工业史上最浪漫的发明。   火树银花不夜天。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在极致美丽壮观的场景下变得鸦雀无声了。   【人族真的好有智慧啊,他们创造的东西都好美。】   【我是人族,我真的想自豪地说一声,我们人族的东西真的没一样是差的!】   【虽然在这样的气氛下说这句话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但烟花真的好好看啊。】   十几吨的烟花同时绽放,这一刻,黑夜也如同白昼一样。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也应该是大肉瘤来发表它的抗议。   在大家都在为烟花的美丽而感到惊叹的时候,大肉瘤的身体却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的。   要是它能说话的话。   它一定要用嘶哑的声音提出抗议。   不过虽然不能说话,大肉瘤却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而这一声也让众人从绚烂美丽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仍然还没有死的大肉瘤,以及就在距离大肉瘤不远处的少年。   闻玉枝站在附近那唯一一栋还完好的楼上。   但这栋楼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更关键的是,大肉瘤也意识到了闻玉枝才是导致了它受了那么大伤的罪魁祸首。   在无比愤怒的情况下,大肉瘤的动作很快。   其他人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大肉瘤就已经伸出口器朝少年所在的方向发起了袭击。   【天哪!崽崽!】   【不要啊!不要伤害我的崽崽!】   【完蛋了......那么近的距离根本就躲不掉!】   【啊啊啊天杀的流浪兽!我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   在闻玉枝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他在星网上早就已经有了一大批的粉丝。   他们一开始还只是冲着他的颜值来的,大家都说里面有个非常漂亮的小美人,这些观众都是冲着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好看的心态赶来的。   然而这一路看下来,这些观众喜欢的已经不再是闻玉枝的颜值了,还有少年的性格以及那份对谁都像是猫薄荷一样的亲和力。   他们喊他崽崽,是真的把他当成年纪不大的小孩来爱护。   在所有选择留下来战斗的幸存者中,闻玉枝的年纪最小,看起来也像是从来都没有吃过苦的样子,但他的身上却一点没有那种被娇纵出来的任性。   相反,他说话有条理,思维也很敏捷,关键是小小的年纪,身上却有着一股沉稳的气质,不知不觉间,闻玉枝已然成为了这些幸存者中的主心骨。   他们让他第一个射箭也是隐晦地表达出他们内心以少年为首的意思。   哪怕只相处了这短短的一点时间里,这些幸存者却都对闻玉枝有着不少的好感。   这会儿看见少年的身影在大肉瘤的攻击下从楼顶跌落下来,他们的心也下意识被揪了起来。   席鹤琰更是脑袋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在这一刻快过了大脑的意识。   他操控着身下的机甲以最快的速度朝闻玉枝坠落的方向赶去。   屏幕前,曼森狄斯猛地站了起来。   一旁的海瑟娜似有所感,她缩了缩脖颈,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鳞片都要炸开了!   面前的这位圣族君主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不对不对......!   海瑟娜又悄悄看了一眼,她的头皮还在发麻。   但是心底却想道....什么雄狮,这分明是被触及了逆鳞的巨兽!   这一刻,会议厅内的所有人都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席鹤琰所有的反应都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此刻却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   看着那道犹如断翅的飞鸟般坠落的身影。   席鹤琰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再快一点....   必须要再快一点......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一双洁白的翅膀从闻玉枝的身后蓦然展开。   【!!!】   【妈妈.....我见到天使了!】   【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翅膀!崽崽的身后居然有对翅膀!】   【我靠!崽崽果然是小天使吧!】   弹幕满屏都是啊啊啊的尖叫声,可见闻玉枝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但观众不知道的是,这种震撼还只是开始。   在坠落的星雨中,纤细的少年轻轻挥动着身后洁白的双翼。   夜晚的冷风掠过了他的发丝,也将那精致漂亮的眉眼显露了出来。   闻玉枝的眼神很冷。   在情绪专注的时候,闻玉枝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长时间跟在银发君主身边的熏陶下,也让少年在沉着眉眼的时候,身上也有了几分曼森狄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低下头看着底下的那只还在不断喘气的大肉瘤,那冰冷的眼神衬着他身后那双光辉雪白的羽翼......   闻玉枝丝毫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众人的眼里就像是那由神袛派遣下来降临于世的审判天使。   而此刻,握有审判权力的天使拉开了手里的长弓。   少年的眼神变得凌厉,原本柔软的眉眼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锋芒。   以漫天的星雨为背景,闻玉枝对准下方的大肉瘤松开了手。   一道凝聚着无数光点的箭矢飞速朝大肉瘤射了出去。   刚刚的爆炸给大肉瘤带来的伤害还没能完全恢复,它的外表被炸开了许多的破洞,在其中的一个破洞上,闻玉枝看见了那跳动的心脏。   几乎是一瞬间,闻玉枝就迅速地判断出这很可能就是这只大肉瘤的弱点。   机会只有一次。   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用体内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出了这枚箭矢。   在大肉瘤惊恐的嘶吼中,少年再一次射出了箭矢。   闻玉枝今晚一共只射了两次。   一次是发起进攻的信号。   一次是现在。   箭矢穿透大肉瘤的心脏。   精神力爆开的能量让它顷刻间就发出了哀鸣。   曾经被它吸收的能量以另一种方式又再次出现。   无数的光点伴随着星雨落了下来。   这恐怕也是在场所有人包括直播间的观众看见过的最美也是最盛大的一次烟花。   看着这场由他制造出来的大场面,闻玉枝也伸出手接住了一枚落下来的光点。   然而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视线穿越纷纷洒落的星雨,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台黑色的机甲。   席鹤琰也透过机甲的可视窗看见了这整个过程。   闻玉枝拉开弓弦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他的心脏也止不住地在跟着颤栗着。   心底被压制的情愫在这一刻也如野火般蔓延。   血液沸腾的感觉摧毁了席鹤琰以往的理智,他看着那道高悬于空中的身影,对方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感受着少年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席鹤琰全身上下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什么。   在这股无法言说的躁动下,席鹤琰做了一件他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黑色的机甲缓缓朝少年所在的方向走去。   最终,它停在了闻玉枝的面前。   当着无数人的面,黑色的机甲缓缓抬起了那只巨大的机械手臂。   下一刻,这只机械手臂就朝少年摊开了掌心——   摆出了一副等待临幸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