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皇帝的依赖症 作者:长风佩水 简介:   最懦弱的胖皇子,居然是被推举上位的新任皇帝?   ⌚️发表于1个月前 修改于3周前   宣茸乐是个一无是处只会吃的皇子。   他的哥哥和弟弟们,为了皇位你争我夺的时候,他躺在太傅慕容擘的腿上吃桂花糕。   被父皇打完手板,在摄政王叔父宣擎天的怀里摊着根本就没红、也不痛的手撒娇,说想吃酱板鸭。   太子宣无极被废了太子位、赶去封底那天,宣茸乐担心地在宫门口哭,说舍不得太子哥哥走。   宣无极亲了亲他肉乎乎的脸,说乐儿乖,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后来……   谁都没想到,遇到麻烦只会哭,看到好吃的根本挪不动道的废物胖皇子宣茸乐,成为了大乾朝的新任皇帝。   架空背景,团宠受宝。   哥哥弟弟们争皇位,也争小胖子,结果都狠不过摄政王,聪明不过太傅,腹黑不过废太子。   4p,无虐   甜饼,受是笨蛋,爱哭,被宠得和小孩子一样   温柔腹黑太子哥哥、霸气狠辣强取豪夺摄政王叔父、寡言清冷太傅x胖胖老实哭包受 第1章 | 第一章   【团宠】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被父皇打手板了,因为偷着去御膳房吃东西没去上太傅的课。   虽然很轻吧,总管太监提前吩咐过的,每一下都很轻,但还是打了三十下。   三十下打完,手心只是微微发红。   但他还是委屈地掉眼泪,他想先去找太子哥哥的,但是想起上个月的时候,太子宣无极被父皇斥责关在了东宫,放出话来谁都不准看。   宣茸乐知道,父皇这话就是给他说的,因为他和宣无极的关系最好了,而且宣无极和其他皇子的关系很冷淡,甚至有些对立,所以其他皇子和妃嫔才不会偷着进东宫看太子哥哥。   宣茸乐的母妃是生他的时候去世的,留下了襁褓里的奶包子,皇后和宣茸乐的母妃是手帕交,进了宫以后关系也一直都很好,但天不假年,人就这么去了,只留下个没人照顾的孩子,皇后心里怜惜,就把宣茸乐养在身边。   宣无极当时已经五岁,他早慧,四岁就能把三字经倒背如流,当时的太傅说大皇子天纵奇才,以后必有作为,皇后唯一的儿子,还是嫡长子,又得‘奇才’的美名,自然不把任何皇子公主放在眼里。   唯独对这小小的襁褓里的奶孩子,他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从小宣茸乐就是和宣无极一起睡的,宣茸乐开蒙也是宣无极给开的,后来直到宣无极成为太子入住东宫,宣茸乐也时常跑去找太子哥哥睡觉,宣茸乐对太子永远是最信赖的。   按道理来说,一样是皇后身边的孩子,宣茸乐应该也是被嫉恨的,但其实不然,他被皇后太子保护得很好,所以从小就性格开朗,心思单纯,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后宫嫔妃有孩子的没孩子的,都喜欢长得讨喜、像福娃一样的宣茸乐,宣茸乐去谁的宫里,都能吃到好吃的。   他不止在后宫吃得开,在兄弟姐妹们中间也是,完全就是团宠。   当今圣上有四个皇子、两个公主,宣茸乐是最小的。   大公主宣琉璃的男宠做了家乡美食,第一碟肯定是送到宣茸乐的宫殿里的,二公主宣紫然的母妃新做了糕点,二公主肯定得给四弟弟吃,就怕四皇子宣茸乐没吃到和自己闹脾气。   而那头,二皇子宣鑫玖新得了话本,肯定也得往宣茸乐那儿送一本,如果戏班子排了新戏,也得带着宣茸乐一起出去看。   宣无极和三皇子宣舒茂争执不休,甚至要大动干戈的时候,只能让宣茸乐出面调停,才能把战火给熄了,不然皇帝皇后来了都没有用。   没有人知道一向最得宠的太子到底因为什么惹怒了皇上而被关在东宫反思,宣茸乐眼睛红红地看着高高的红墙,一时间不知道该找谁说委屈。   “茸宝,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宣茸乐的身后响起,他转身,便发现穿着玄色绣着金龙的朝服、头戴金冠的摄政王宣擎天就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   “皇叔。”宣茸乐看到宣擎天,嘴巴一瘪,就快步凑到了宣擎天的跟前。   宣擎天下了朝,正准备找宣茸乐,带他出宫。   前两天宣茸乐念叨着要吃九玉楼的玲珑冻,他今儿有空,便想着来带人出去,顺便把宣茸乐带到自己的王府住两天。   宣擎天一向严肃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他比宣茸乐高快两个头,身高九尺,在军中操练士兵多年,身量壮硕,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一样,哪怕宣茸乐是个肉乎乎的小胖子,站在宣擎天面前,也像个小豆丁似的,单手就能把宣茸乐抱在胳膊上。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垂,看着宣茸乐的眼神像是融化的冰川,满是温柔的水。   “心情不好?”   “嗯,被父皇打手板了。”宣茸乐抬着眼看着自己的叔父,委屈巴巴的样子很惹人疼。   像只求安慰的小动物。宣擎天在心里评价道。   宣擎天抬手拢住宣茸乐的手,朝他的手心吹了吹,“我和你父皇说,下次不打手板。”   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狠毒摄政王,虽然有美人面,却有毒人心,谁要是和摄政王作对,下场大概率只有被捏死的份。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这样柔情又低声细语的时候。   宣擎天打横抱起宣茸乐,像抱个大抱枕,“叔父带茸宝出宫散心,嗯?”   “好。”宣茸乐窝在宣擎天的怀里蹭了蹭,肉乎乎的脸挨着宣擎天朝服上繁复华丽的刺绣,宣茸乐在宣擎天的怀里乱蹭,两只脚乱晃着,肆无忌惮地在摄政王的怀里撒娇。   他的脸颊肉被紧贴着宣擎天,因为挨得太近,所以挤得嘴巴鼓了起来,看着想让人咬一口。   宣擎天一路抱着人上了自己的豪华马车,上车前和自己的人吩咐了一声:“和太傅说一声,茸宝今儿和本王出宫去了,他那儿不去了。”   宣茸乐肉感十足的爪子扯了扯宣擎天的衣领,“叔父,我已经两天没去了……太傅会怪我的。”而且,父皇也得怪自己。   “不会。”   慕容擘本是大乾朝国师的首席弟子,雪发童颜,容貌绝尘。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多少岁,国师游历走后,便是他掌管祭祀相关事宜,传言他懂修仙门道,所以才多年容颜未改。   先皇帝在时,他便对他恭敬有加。   他在五年前成为太傅,开始教导皇子公主。   所有学生里,慕容擘对宣茸乐是最特殊的,哪怕宣茸乐坐在位置上吃东西,他也不会像老太傅一样说他,只会默不作声地给他倒杯茶水,然后低声嘱咐让他别噎着。   要知道,若是别的皇子公主,哪怕是太子,在他的课堂上做出这种事,都会被严厉地教育一顿,估计还得打手板。   慕容擘对宣茸乐的学业从不苛责,不过宣茸乐若是能背下来课文,那么他会额外奖励一盘糕点给宣茸乐吃。   所以宣茸乐除了东宫和御膳房,最爱待的地方就是太傅住的仙乐台,可以和慕容擘养着的雪鹿玩,甚至还能躺在慕容擘的腿上听他讲没听过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修仙故事。   他问过慕容擘,那些故事是真的吗?   慕容擘抚摸着宣茸乐软绵绵的下巴,像在摸一只躺在自己腿上打呼噜的胖猫儿。   “你若信,便是真。”   “那我信,因为太傅就是仙人。”   慕容擎没有答话,他眸光微动,与宣茸乐十指交握。   宣擎天抱着人进了马车,让宣茸乐坐在自己怀里,接着说:“叔父带着你出去散心,不想这些事。”   “你不是想吃玲珑冻?今日咱们就去吃。”   听到可以吃好吃的,宣茸乐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好。”   他窝在宣擎天的怀里,摊开手让宣擎天给他呼呼,还得寸进尺地说:“那我还要吃酱板鸭。”   “好,叔父让人去准备。”   宣擎天亲了亲他的掌心,宣茸乐觉得痒痒想缩回去,却被宣擎天抓住手腕不让躲。   “但,叔父有个要求,今日给叔父暖床。”   “……不要,叔父会亲我嘴巴。”   上次给叔父暖床,不仅嘴巴被亲肿、舌头被亲麻了,屁股后头还老是有个又烫又硬的棍子戳他,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去太傅那儿上课都困得直打盹。   最后真的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慕容擘的怀里,被慕容擘问的时候,他都没好意思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宣擎天笑了起来,“我的茸宝儿,这次叔父保证不亲亲了,嗯?”这次换摸小鸡巴,摸射才好。   宣茸乐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完全没想到晚上的时候,自己被叔父剥光了衣服,小鸡巴被当做手把玩捏在掌心逗弄,哭着射了两三次,圆鼓鼓、微微隆起的小奶子咬出好几个牙印,他哭喘着说叔父好坏,最后甚至淅淅沥沥地尿了出来。   后面回想的时候,都觉得悔不当初,发誓再也不答应宣擎天给他暖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 第二章   【太傅的情劫】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从摄政王府回宫的时候,是扶着腰回去的。   他走路的时候两条肉乎乎的腿都在打颤,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摇摇摆摆地往东宫的方向挪。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春芽急得团团转,想扶又不敢扶。   四皇子说了,谁都不许碰他,谁碰跟谁急。   “殿下,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春芽都快哭了,“要不奴才去请太医——”   “不许去!”宣茸乐红着眼眶回头瞪他,水汪汪的眼睛里蓄着一泡泪,凶巴巴的样子非但没吓到人,反倒像只炸了毛的奶猫,“你要是敢去请太医,我就……我就把你调去浣衣局!”   春芽立刻闭嘴了。   宣茸乐瘪着嘴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觉得屁股后头还戳着那根又烫又硬的棍子。   他想起这两日的晚上,自己被叔父按在怀里,两条腿被掰开,小鸡巴被宽厚的掌心反复揉搓,他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带着哭腔软叽叽地喊“叔父饶了我”。   结果宣擎天非但没停,反而把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低声说:“茸宝儿乖,叔父疼你。”   疼什么疼!分明是欺负人!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最后连尿都没憋住,淅淅沥沥地淋了宣擎天一手。   他当时羞得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可宣擎天却低低地笑了,把沾了尿液的手送到唇边舔了一下,凤眼微眯着看他,像一头餍足的猛兽。   摄政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浓黑的眸子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欲望,评价道:“又骚又甜。”   宣茸乐想到这里,脸“腾”地烧了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到东宫去找太子哥哥告状。   可走到半路,他又停住了。   太子哥哥还被关在东宫里呢,父皇说了,谁都不准去看。   他站在宫道中央,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好迷茫,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春芽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帕子:“殿下,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我、我没哭,”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鼻头红红的,声音瓮瓮的,“我就是……想太子哥哥了。”   春芽心里一酸,没敢接话。   宣茸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您不去东宫了?”   “不去了,”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父皇不让去,我不能给太子哥哥添麻烦,我去找太傅。”   太傅的仙乐台在皇宫最北边,靠着后山,是整个宫里最清净的地方,宣茸乐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走到门口的时候腿已经不抖了,但腰还是酸的。   仙乐台的门没有关,里头飘出淡淡的檀香和药草的气味,宣茸乐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了一眼,就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慕容擘正坐在石桌旁煮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袍,银白的发丝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如琢如磨。   日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匙,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连时间在他身边都会慢下来。   宣茸乐每次看到慕容擘,都会觉得太傅真的不是凡人。   那张脸太过完美,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眉目清冷又疏离,只有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才会浮起一点温度。   “来了就进来,”慕容擘没有抬头,声音清冽如泉水,“站在门口做什么?”   宣茸乐缩了缩脖子,小碎步地挪了进去,走到慕容擘跟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太傅看到自己被父皇打过的手心。   慕容擘放下茶匙,抬起眼看他。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宣茸乐被看得心虚,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腰一软,差点没站住。   宣茸乐,语气有点心虚:“太、太傅……”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住宣茸乐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身边,宣茸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肩膀坐在了慕容擘旁边的石凳上。   “手。”慕容擘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宣茸乐咬着嘴唇,磨磨蹭蹭地把手伸出来。   慕容擘托着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微微泛红的手心,他指尖微凉,轻轻抚过那片红痕,宣茸乐觉得痒,想缩回去,却被握住了。   “不痛,”宣茸乐小声说,“父皇打得不重。”   “嗯。”慕容擘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他垂着眼看那片红痕,拇指在宣茸乐的掌心慢慢打着圈,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   宣茸乐被他摸得有些犯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慕容擘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顿了片刻,忽然问:“昨夜在摄政王府睡的?”   宣茸乐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是、是啊……”他支支吾吾地说,“叔父带我去吃玲珑冻和酱板鸭,昨儿又去看了新戏,叔父说、说正好散散心,这两日就在王府歇下了。”   “嗯。”慕容擘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松开宣茸乐的手,转身从石桌下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头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粉白相间,做成莲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新做的,尝尝。”   宣茸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窘迫和心虚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沾了一身碎屑。   “好吃!”他鼓着腮帮子,眼睛都满足得眯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太傅做的吗?”   “嗯,”慕容擘抬手拂去他嘴角的碎屑,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慢点吃,别噎着。”   宣茸乐乖顺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眼睛弯弯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瓜子的小仓鼠。   慕容擘看着他,冷淡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嘴角浮起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   等宣茸乐吃完第三块,终于餍足地舔了舔手指,慕容擘递上一杯温茶。   “喝口水。”   宣茸乐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太傅,我能不能在您这儿躺一会儿?”他眨巴着眼睛看慕容擘,“我困了。”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槐树下的躺椅旁坐下,然后朝宣茸乐伸出手。   宣茸乐立刻明白了,笑嘻嘻地跑过去,毫不客气地往慕容擘腿上一躺,肉乎乎的身子把慕容擘的膝盖压得往下沉了沉。   慕容擘没有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宣茸乐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鼻间都是太傅身上的荷花香,他像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傅,您的手好凉,”宣茸乐仰着脸看他,伸出手指去勾慕容擘垂在胸前的白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慕容擘低头看他,宣茸乐的脸离他很近,肉嘟嘟的腮帮子,红润润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圆眼睛。   他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宣茸乐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太傅?”   “吃了,”慕容擘收回目光,抬手覆上宣茸乐的眼睛,“睡吧。”   宣茸乐乖乖地闭上眼睛,睫毛在慕容擘的掌心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慕容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回。   安静了一会儿,宣茸乐忽然又开口了:“太傅。”   “嗯?”   “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能出来啊?”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我想他了。”   慕容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宣茸乐,少年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眉心轻轻蹙着,像是在忍什么难过的事情。   “快了,”慕容擘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宣茸乐的眉心,把那点褶皱抚平,“你太子哥哥,比你想象的更有本事。”   “我知道太子哥哥很厉害,”宣茸乐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慕容擘,“可是我不想他那么厉害,我只想他开心,他每次和二哥三哥吵架的时候,虽然赢了,但脸上都没有笑,太傅,你说他赢的时候为什么不笑呢?”   慕容擘看着宣茸乐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明明是皇子里头最没心眼的一个,却偏偏最能看透人心。   他不争不抢,不斗不夺,只知道吃吃喝喝,可他比谁都清楚谁对他好,也比谁都在意那些人的喜怒哀乐。   “因为他要赢的东西,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慕容擘说。   宣茸乐歪了歪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又在慕容擘腿上蹭了蹭。   “太傅,您身上好香。”   “像下过雨之后的竹林,还有荷花香呢。”   “嗯。”   “太傅,您能不能摸摸我的头?像上次那样。”   慕容擘顿了顿,然后伸手覆上宣茸乐的发顶,指尖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慢慢地、轻轻地摩挲着。   宣茸乐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太傅对我最好了,”宣茸乐迷迷糊糊地说,声音越来越小,“比我父皇都好……我父皇还打我手板……虽然不疼吧……但还是打了……”   慕容擘听着他越来越含糊的声音,知道他是真的要睡着了,他低下头,雪白的发丝垂落,拂过宣茸乐的脸颊。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宣茸乐的耳廓,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宣茸乐没听到,他已经睡着了。   慕容擘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少年,指尖从他发间滑到耳后,又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滑到下巴。他捏着宣茸乐软绵绵的下巴肉,轻轻晃了晃,宣茸乐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声,把脸往慕容擘掌心里拱了拱。   慕容擘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宣茸乐微微张开的嘴唇上,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亲下去。   他只是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石桌上读到一半的书卷,单手翻了一页。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日光落在两人身上,显得这个场景像是一副极美的山水。   宣茸乐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仙乐台内室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枕边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杯温蜂蜜水。   慕容擘不在。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太傅?”   没人应。   宣茸乐也不慌,他知道慕容擘经常突然消失,有时候是去后山采药,有时候是去祭祀台处理事务,总归不会走远。   他喝完蜂蜜水,又吃了一块桂花糕,然后踩着鞋跑出去找了一圈,果然在后山的小溪边看到了慕容擘。   慕容擘正蹲在溪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臂,像玉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在往溪水里倒什么东西,水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太傅!”宣茸乐跑过去,蹲在他旁边,“您在做什么呀?”   “净化水源。”慕容擘头也没回,“上游有人倒了污物,水不干净了。”   宣茸乐“哦”了一声,探头往溪水里看,那些银光在水面上流转,像碎银子一样好看,他忍不住伸手去捞,被慕容擘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慕容擘的声音淡淡的,但语气不容置疑,“这东西碰到皮肤会痒。”   宣茸乐立刻把手缩回来,乖巧地背到身后。   慕容擘处理完水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宣茸乐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嘴角沾着一粒桂花糕的碎屑。   慕容擘伸出手,用拇指抹掉那粒碎屑。   “睡好了?”   “嗯!”宣茸乐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太傅,我今晚能在您这儿用晚膳吗?我想吃您做的芙蓉羹。”   “好。”   “还有上次那个水晶虾饺。”   “好。”   “还有——”   “想吃什么都可以,”慕容擘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有个条件。”   宣茸乐眨眨眼:“什么条件?”   慕容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宣茸乐的额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宣茸乐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样子——胖乎乎的,傻乎乎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糕点碎屑。   “今晚留下来,陪我看星星,”慕容擘说,声音很轻,“后山今晚有流星雨,百年一遇。”   宣茸乐眼睛一亮:“流星雨?那是不是可以许愿?”   “嗯。”   “那我要许好多好多愿望!”宣茸乐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希望太子哥哥快点出来;第二个,希望太傅永远不要走;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脸微微有些红。   “第三个是什么?”慕容擘问。   宣茸乐扭捏了一下,嘴巴撅着,小声说:“第三个……希望叔父以后不要再亲我嘴巴了,亲得可疼了,嘴巴现在都麻麻的,还有舌头也是。”   慕容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淡的、清冷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经文,“太傅帮你实现。”   宣茸乐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高兴地蹦了一下,肉乎乎的身子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球,扑上去抱住了慕容擘的胳膊。   “太傅最好了!”   慕容擘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宣茸乐,目光落在他微微红肿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宣茸乐方才说的那句话——“叔父会亲我嘴巴”。   亲肿了,亲麻了。   慕容擘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走吧。”他抽出手臂,却反手牵住了宣茸乐的手,“回去给你做芙蓉羹。”   “好耶!”宣茸乐欢天喜地地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太傅,我能带一碗回去给春芽吗?他也喜欢吃您做的芙蓉羹。”   慕容擘回头看了他一眼。   宣茸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是不是太麻烦了?那就算——”   “可以,”慕容擘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想带多少都行。”   宣茸乐开心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慕容擘听着身后那个软绵绵的、跑调的歌声,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宣茸乐还只有四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被皇后牵着手送到他面前。   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仰着脸看他,一点都不怕生,反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去够他垂在胸前的白发。   “仙人!”小宣茸乐奶声奶气地喊,“你是仙人!”   皇后在后面笑着说他没规矩,可慕容擘却蹲下身,让那个孩子够到了自己的头发。   小宣茸乐把白发攥在手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仙人好香。”   慕容擘的师父曾经算过,说他有一道情劫,在看到宣茸乐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劫数,是他的情劫。   他修了多年的道,清心寡欲,不沾红尘,却在一个四岁孩子的笑容里,心口狂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 第三章   【四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   ----------------   晚膳的时候,慕容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芙蓉羹、水晶虾饺、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酸笋鸡丝汤。   宣茸乐坐在桌前,眼睛都看直了。   “太傅,您是不是把御膳房搬过来了?”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吃你的。”慕容擘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右手边。   宣茸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太傅,您做的虾饺比御膳房的好吃一百倍!”他含含糊糊地说,又夹了一个。   慕容擘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喝着一杯清茶,看着他吃。   他不怎么动筷子,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放到宣茸乐碗里,或者在他呛到的时候递上汤。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宣茸乐吃东西的样子,目光温和得像冬日的暖阳。   宣茸乐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慕容擘碗里。   “太傅也吃,”他认真地说,“您太瘦了,比上次见您又瘦了。”   慕容擘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了。   宣茸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等他把桌上的菜扫荡了大半,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嗝。   “嗝……太傅,我吃不下了。”   “嗯,”慕容擘起身收拾碗筷,“去院子里消消食,等会儿天黑了就上后山。”   宣茸乐乖乖地“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端起桌上那碗专门留给春芽的芙蓉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太傅,我先给春芽送过去,马上回来!”   “去吧。”   宣茸乐捧着碗小跑着出了仙乐台,春芽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饿得肚子咕咕叫,但看到宣茸乐出来,立刻站起来露出一个笑脸。   “殿下!”   “春芽,给你留的芙蓉羹!”宣茸乐把碗递给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用帕子包着的桂花糕,“还有这个,太傅做的,可好吃了。”   春芽接过碗和糕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殿下……您自己吃就好了,不用给奴才留……”   “说什么呢,”宣茸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你跟着我跑了一天了,连口水都没喝上,我不给你留谁给你留?快吃吧,吃完你就先回去歇着,不用等我了,今晚我在太傅这儿住。”   春芽捧着碗,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碗里。   他本是宫里最末等的小太监,被分到宣茸乐身边之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可四皇子从来不当他是奴才,有好吃的会给他留一份,天冷了会问他有没有添衣裳,甚至在别的皇子公主面前也会护着他。   “殿下,您对奴才太好了……”春芽哽咽着说。   宣茸乐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拍一只小狗:“别哭了,哭什么呀,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回去找太傅了,你趁热吃。”   说完他就转身跑了,肉乎乎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滚动的糯米团子。   春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仙乐台的门后,吸了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芙蓉羹。   甜的。   从胃里甜到了心里。   后山的小山坡上,慕容擘已经着人铺好了一张软毯,旁边放着一盏小灯和一壶热茶。   宣茸乐爬上山坡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一屁股坐在软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傅……您怎么……选这么高的地方……”   慕容擘坐在他旁边,伸手帮他顺了顺背:“高一点,看得清楚。”   宣茸乐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靠在慕容擘的肩膀上,仰头看天。   今晚的星星格外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横贯天际,明亮得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好漂亮……流星雨什么时候来?”宣茸乐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叹。   “还没到,”慕容擘说,“流星雨要等到子时。”   “啊?那还要等好久……”宣茸乐打了个哈欠,往慕容擘身上靠了靠,“太傅,我要是睡着了,您记得叫醒我。”   “好。”   安静了一会儿。   “太傅。”   “嗯。”   “您说,流星雨真的能实现愿望吗?”   慕容擘低头看他,宣茸乐的眼睛映着漫天的星光,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   “能,”慕容擘说,“我活了许多年,见过很多次流星雨,每一次许的愿望都实现了。”   宣茸乐好奇地问:“您许了什么愿望?”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宣茸乐揽进了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宣茸乐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太傅的怀抱很温暖,心跳声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木鱼,他听着这个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地模糊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慕容擘忽然低声说:“来了。”   宣茸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天边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流星从天空的尽头倾泻而下,像一条发光的瀑布,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哇——”宣茸乐彻底清醒了,从慕容擘怀里坐起来,仰着头看那些流星,嘴巴张得大大的,“太傅!您看!好多的流星!”   慕容擘没有看天。   他一直在看宣茸乐。   看他的眼睛映着流星的光,看他的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看他像个孩子一样拍着手欢呼。   “快许愿!”宣茸乐忽然想起正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慕容擘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他也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宣茸乐永远平安喜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宣茸乐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世间的恶意。   第三个愿望——   他睁开眼,看着宣茸乐被星光映得柔和的侧脸。   第三个愿望,希望他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宣茸乐许完愿,睁开眼睛,发现慕容擘正看着自己。   “太傅,您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对哦。”宣茸乐点点头,又仰头看天上的流星雨。流星雨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密集了,像有人在天空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太傅,我跟您说个秘密。”宣茸乐忽然小声说。   “什么秘密?”   宣茸乐扭捏了一下,凑到慕容擘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方才许了四个愿望,除了之前说的那三个,第四个愿望,是希望太傅能亲我一下。”   慕容擘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宣茸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叔父亲我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害怕,虽然叔父对我很好,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是要把我吃了。我想如果是太傅亲我,应该不会难受吧……太傅的手那么凉,亲亲大概也是凉凉的、软软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是不是很贪心?”他小声补充道,“太傅说过,皇子得尊师重道,我、我……”让太傅亲他一下,好像并不符合太傅口中的伦理纲常。   慕容擘沉默了很久。   久到宣茸乐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却发现慕容擘正低着头,一只手覆在额前,肩膀微微发抖。   “太傅?”宣茸乐慌了,“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慕容擘放下手,宣茸乐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地压了回去。   “没有,慕容擘的声音有些哑,“只是……”他有些忍不住了。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而是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宣茸乐的后脑勺,嘴唇轻轻地、极轻地落在了宣茸乐的额头上。   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凉凉的,软软的。   和宣茸乐想象的一模一样。   “你的第四个愿望,”慕容擘的声音在宣茸乐的额头上方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傅帮你实现了。”   宣茸乐愣住了,然后整张脸从额头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太、太傅——”   “嘘,”慕容擘把他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看流星。”   宣茸乐整个人都僵在慕容擘怀里,荷花香扑满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慕容擘的心跳也很快,和他一样快,咚咚咚咚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清冷自持的太傅。   过了好一会儿,宣茸乐才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埋进慕容擘的胸口,清淡幽远的味道,是太傅身上的味道。   他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太傅。”   慕容擘收紧手臂,没有说话。   流星雨还在继续,漫天的星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这个拥抱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与此同时,东宫。   宣无极站在窗前,看着天边划过的流星,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慕容擘让人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乐安,勿念。”   宣无极将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为清隽的面容,眉目如画,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他是大乾朝最出色的皇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老太傅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朝中大臣说他有明君之相。   可他此刻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却像一个普通的、思念心上人而不得的痴恋之人。   “乐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他想起了宣茸乐肉乎乎的脸,想起了他每次扑进自己怀里时的重量,想起了他吃东西时鼓鼓的腮帮子,想起了他哭起来红红的鼻头。   “快了。”宣无极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本探子送来的信,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朝堂上的那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父皇为什么要关他,二弟三弟在背后做了什么,摄政王又在谋划什么——他一清二楚。   皇子之间争夺的,是权力和地位,还有……宣茸乐。   而父皇关他,施以惩戒,把禁足当警告,警告他不要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抱有不能说的邪念。   他当时争论,说叔父看乐儿的眼神更是不清白,父皇怕了叔父一辈子,现在不敢管他,只敢管儿臣吗?   皇帝气急败坏,指着他气喘吁吁,最后把圣旨丢他的头上,砸了一道血痕。   他出来后,看到宣擎天站在勤政殿外,显然他听到了一切。   宣擎天冲着他凉凉一笑,说道:“太子殿下,你不应该这么早暴露爪牙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拂袖而去。   而如今,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所有的棋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但无论棋盘怎么变,有一个位置永远不会变。   宣茸乐。   他永远是宣无极的弟弟,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宝贝,是他在这世上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宣无极提笔,在给探子的回信的末尾写下一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那是宣茸乐五岁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绣了一个月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针脚乱七八糟,小猪的脸是歪的,四条腿长短不一,丑得令人发指。   但宣无极把它当宝贝一样收着,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乐儿。”他把帕子贴在唇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等哥哥回来。”   摄政王府。   宣擎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圆滚滚的少年,坐在桂花树下吃糕点,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沾着碎屑,笑得没心没肺。   宣擎天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画中人的轮廓。   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尖到嘴唇,从下巴到脖子,一路往下,停在画中人肉乎乎的胸口。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在画纸上按了按,仿佛想透过这一层薄薄的纸,触碰到那个软绵绵的身体。   “茸宝。”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想起了昨晚宣茸乐在他怀里哭着求饶的样子,想起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了那具白嫩嫩的、肉乎乎的身体在自己掌心里颤抖的感觉。   他的下腹一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来人。”他沉声说。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王爷。”   “去查,今天茸宝去了哪里。”   “回王爷,四皇子殿下今日去了太傅的仙乐台,一直待到现在,还没走。”   宣擎天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慕容擘。”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从第一眼看到慕容擘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那张脸太完美,那双眼睛太通透,像是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而他对宣茸乐的态度,更让宣擎天感到不安。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修仙之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小胖子如此上心?   宣擎天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里慢慢溜走。   “备马,”他忽然站起来,拿起架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进宫,去仙乐台。”   “王爷,现在?”门外的侍卫有些迟疑,“已经亥时了——”   “我说现在,”宣擎天的声音冷得像刀,“听不懂?”   “是!”   宣擎天大步走出书房,出了王府,翻身上马,策马疾驰,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像擂鼓一样急促。   他要去仙乐台。   要把那个小胖子从慕容擘身边带走。   带回自己的王府,按在床上,亲肿他的嘴,摸遍他的全身,让他哭着喊叔父。   宣擎天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月光下,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薄唇紧抿,带着一种凌厉又危险的美感。他是大乾朝最有权势的人,也是所有人最不敢招惹的人。   唯独在那个小胖子面前,他才会收起所有的锋芒,变成一个只想把人抱在怀里疼的普通男人。   他对宣茸乐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深,都要重,都要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 第四章   【为什么会动心?】   作者有话说:   ----------------   仙乐台,后山。   宣茸乐在慕容擘怀里睡着了。   流星雨已经结束了,漫天的星光依旧明亮,慕容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   宣茸乐睡着的样子很乖,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慕容擘的衣襟,像一只抓住了母亲尾巴的小动物,怎么都不肯松开。   慕容擘就这样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忽然,他听到了马蹄声。   很急,很重,从山下传来,越来越近。   慕容擘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怀里的宣茸乐,表情淡淡的。   他知道是谁来了。   马蹄声在仙乐台门口停下,然后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推门的声音——   “慕容擘!”   宣擎天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慕容擘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宣茸乐。宣茸乐被这声音吵到了,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声,往慕容擘怀里拱了拱。   “嘘,”慕容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继续睡。”   宣茸乐哼哼了两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宣擎天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下。他仰头看着坐在坡顶的慕容擘,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凤眼里满是阴沉。   “把他给我。”宣擎天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慕容擘低头看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在睡觉,”慕容擘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别吵醒他。”   宣擎天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指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意,大步走上山坡,走到慕容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一个站在月光里,一个坐在星光下。   一个像烈火,一个像寒冰。   “慕容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宣擎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知道,”慕容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和宣擎天对视,“我在照顾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宣擎天冷笑一声,“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对他的心思,和我有什么区别?”   慕容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低下头,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用外袍裹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怕他着凉。   “他许了四个愿望。”慕容擘忽然说。   宣擎天一愣:“什么?”   “第一个,希望太子快点出来。第二个,希望我不要走。第三个——”慕容擘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第三个,他希望你不要再亲他。”   宣擎天的脸色变了。   “他说你亲他的时候,他很害怕,”慕容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宣擎天心上,“他还小,宣擎天,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有多荒唐和天理难容你自己心里清楚。”   宣擎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反驳,但看到宣茸乐在慕容擘怀里安睡的样子,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慕容擘说的没错。   他确实太急了。   每次看到宣茸乐,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宣茸乐太软了,太甜了,太香了,像一块融化的糖,让他忍不住想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你不懂,”宣擎天哑声说,“你不懂那种感觉。”   “我懂。”慕容擘说,声音很轻,“比你懂。”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怀里安睡的宣茸乐,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怀里人的姿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宣擎天,”他忽然叫了宣擎天的名字,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如果你真的想要他,就耐心一点,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那样对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宣擎天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慕容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说得对,”宣擎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我太急了。”   他在慕容擘身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宣茸乐。   宣茸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起来是做了个美梦。   宣擎天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那丝口水。   “茸宝,”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叔父错了,以后不那样了。”   宣茸乐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宣擎天看到这个笑,心都要化了。   他转头看向慕容擘,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个霸道,一个清冷。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底色都有同样的东西。   温柔。   对这个孩子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今晚就让他睡在这儿吧,”宣擎天说,难得地退让了一步,“但是,明天我会来接他。”   “嗯。”   宣擎天站起身,最后看了宣茸乐一眼,转身走下山坡。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慕容擘。”   “嗯。”   “你活了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对宣茸乐动心?”   慕容擘没有回答。   宣擎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轻笑了一声,大步走远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擘抱着宣茸乐,坐在星光下,很久很久没有动。   为什么会对宣茸乐动心?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第一次被牵到他面前时,仰着脸对他笑的样子。   “仙人!你是仙人!”   那个笑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孤独了许多年的生命里。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不是因为他是皇子,不是因为他可爱,不是因为他软,也不是因为他单纯。   而是因为——他是宣茸乐。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只会吃的、爱哭的、软绵绵的、像一块糖一样的宣茸乐。   慕容擘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宣茸乐的发顶。   “睡吧,小乐。”   “太傅在呢。”   第二天一早,宣茸乐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仙乐台内室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两层薄毯,枕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羹和一碟奶香小馒头。   “太傅?”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哑哑的。   没有人应。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字条,压在碗底下。   宣茸乐把字条抽出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隽飘逸:   “早膳在桌上,午膳等我回来做,勿乱跑。——太傅。”   宣茸乐捧着字条看了好几遍,笑得特别灿烂。   他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端起银耳羹,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又抓了一个小馒头塞进嘴里。   就在他吃得正欢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春芽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因为急促喘息而通红:“殿、殿下!”   宣茸乐被小馒头噎了一下,拍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怎么了?慢慢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   宣茸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太子哥哥怎么了?!”   “太子殿下他……”春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整了,“他被皇上放出来了!而且——而且皇上说,让太子殿下即日恢复监国之责!”   宣茸乐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哭,喜极而泣。   “太子哥哥!”他从软榻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太子哥哥!”   春芽在后面追:“殿下!鞋!您的鞋!”   宣茸乐根本听不见,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肉乎乎的身子跑得一颠一颠的,眼泪被风吹得往后飞。   他要去找太子哥哥。   现在就要。   作者有话说:   太子:乖乐儿,哥哥的乖乐儿。   摄政王:……我哥到底是怎么做到,有茸宝这么可爱的儿子,还有这么痴汉的儿子的?   慕容擘:……只能说明你们宣家人除了小乐都很奇怪。 第5章 | 第五章   【太子哥哥】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光着脚跑出仙乐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小石子,脚心硌得生疼,“嘶”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太想见到太子哥哥了。   从东宫被禁足到现在,整整二十三天,他每天都会绕路走到东宫外面,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有时候站久了,春芽就会小心翼翼地劝他:“殿下,走吧,仔细被皇上瞧见了。”   他知道知道自己如果偷偷去看太子哥哥,会给太子哥哥添麻烦,所以他忍住了,一次都没有靠近过。   但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趴在窗户上往东宫的方向看,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太子哥哥也在某个窗口往这边看。   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他刚被皇后接到身边养,晚上怕黑睡不着,太子哥哥就会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说:“乐儿不怕,哥哥在呢,哥哥一直看着你,你一睁眼就能看到哥哥。”   现在他也要让太子哥哥一睁眼就看到自己。   春芽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手里拎着宣茸乐的鞋,急得都快哭了:“殿下!地上凉!您会生病的!”   宣茸乐头也不回地喊:“不碍事!”   他跑过御花园,跑过太和门,跑过那条长长的宫道——然后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松香,胸膛温热而结实。   宣茸乐的鼻尖撞在对方胸口上,酸得眼泪直接飙了出来,他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正要道歉,却在看清来人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   二十三天没见,太子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颧骨也微微突了出来,但那双眼睛依旧是宣茸乐最熟悉的模样——深邃、温柔,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正倒映着宣茸乐狼狈的样子:光着脚,披头散发,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   “乐儿。”宣无极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低沉得像琴弦被轻轻拨动。   宣茸乐嘴巴一瘪,扑上去抱住了宣无极的腰。   “太子哥哥!”他把脸埋在宣无极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太子哥哥你瘦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父皇不让人给你送好吃的?我每次让春芽偷偷给你送点心都被拦回来了,我——”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宣茸乐整个人抱了起来。   像小时候那样。   宣茸乐虽然胖乎乎的,但个子属实不高,才到宣无极的肩头,宣无极身量颀长,手臂有力,抱着他并不吃力。   他把宣茸乐往上掂了掂,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稳稳当当的。   “怎么不穿鞋?”宣无极低头看了一眼宣茸乐光着的脚,白嫩的脚趾因为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而微微发红,脚底还沾着泥和碎石子。   “我急着来找你,忘了。”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   宣无极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浮起一层心疼,他转过身,对身后跟着的太监吩咐道:“去拿一双软底鞋来。”   “是,殿下。”太监小跑着去了。   宣茸乐被宣无极抱在怀里,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的脸。   宣无极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鸦青的大氅,领口处露出一圈白色的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出尘,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宣茸乐一直都知道太子哥哥好看,但今日格外好看。   不是那种摄政王叔父带着侵略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俊美,也不是太傅那种超脱尘世的、像仙人一样的清冷绝尘。   宣无极的美是克制的、温润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唇角上挑,天生的微笑唇,哪怕不笑也自带三份笑意。   他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极好的暖玉,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凌厉也不柔弱,眉目之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生的矜贵和疏离,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平时看着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疏淡的客气,可此刻——   当他看到那个光着脚、红着眼眶、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的小胖子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波澜,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汹涌又克制。   “太子哥哥,你瘦了好多。”宣茸乐伸手摸了摸宣无极的脸颊,指尖从他颧骨上轻轻滑过,“这里都突出来了。”   宣无极偏过头,嘴唇碰了碰宣茸乐的指尖,声音很轻:“想你想的。”   此刻,选无极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像冬天的炭火,暖得宣茸乐心口发烫。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也想太子哥哥,”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我每天都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太子哥哥以前给我讲的故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宣无极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他抱着宣茸乐往东宫的方向走,步伐平稳,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那乐儿告诉哥哥,都想了些什么?”   “想太子哥哥给我念的诗,想太子哥哥带我去御花园放风筝,想太子哥哥冬天给我暖手——”宣茸乐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宣无极,“还想太子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太子哥哥,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宣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宣茸乐,那张肉乎乎的脸上满是认真,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蜜的葡萄。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把宣茸乐抱得更紧了一些。   “乐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这样说话,哥哥会当真的。”   “当真什么?”宣茸乐歪着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宣无极没有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东宫,宣无极把宣茸乐放在软榻上,然后蹲下身,握住他的一只脚。   宣茸乐的脚小,还肉乎乎的,脚趾圆滚滚的像五颗小珍珠,脚背白嫩得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   宣无极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他握着宣茸乐的脚踝,用拇指轻轻拂去脚底的泥沙和碎石子,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他问。   “不疼,”宣茸乐摇头,低头看着宣无极的发顶,太子哥哥的头发乌黑如墨,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侧脸愈发清隽如玉,“就是有点凉。”   宣无极把他的手焐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直到那双脚恢复了温热的温度,才拿起太监送来的软底鞋,一只一只地给他穿上。   宣茸乐看着宣无极给自己穿鞋的样子,鼻子忽然又酸了。   “太子哥哥,你是太子,你不用给我穿鞋的。”   “在我这儿,你比太子的名头重要。”宣无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宣茸乐心头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扑过去抱住宣无极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太子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怕你不回来了,我好怕父皇一直关着你,我好怕——”   “不怕,”宣无极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哥哥说了会回来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乐儿?”   宣茸乐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太子哥哥答应他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他说要教他写字,就真的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手把手地教,哪怕宣茸乐的字写得像蚯蚓在纸上打滚,他也从来不生气,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纠正。   他说要带他去吃宫外的糖葫芦,就真的冒着大雨带他出宫,自己淋得像个落汤鸡,却把宣茸乐裹在斗篷里护得严严实实。   他说——   “乐儿乖,”宣无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宣茸乐的耳廓,“哥哥回来了,以后都陪着乐儿。”   宣茸乐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张脸像一只刚洗过澡的小花猫。   宣无极看着这张脸,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腹从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嘴角,最后停在宣茸乐微微嘟起的下唇上。   “又瘦了,”宣无极低声说,拇指在宣茸乐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软得像棉花糖。   “没有瘦!我昨天称了,又重了两斤!”宣茸乐认真地说,鼓了鼓腮帮子证明自己没瘦。   宣无极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微微翘起,像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宣茸乐看呆了。   “太子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傻乎乎地说。   宣无极的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宣茸乐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道吗,这二十三天,我每天都会想起你。”   “想我什么?”   “想你吃东西的样子,”宣无极的拇指依旧在宣茸乐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眼神专注得像在看这世上唯一的光,“想你哭的样子,想你和我撒娇,缠着我说要我给你讲故事、陪你睡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想你想到发疯。”   宣茸乐不太懂“发疯”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太子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握住宣无极的手,认真地说:“太子哥哥,你别发疯,我在这儿呢,我不是在这儿吗?你看,热的,真的。”他把宣无极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暗涌已经平息了,只剩下温柔。   “嗯,乐儿在呢。”他把宣茸乐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然后是他的手背,然后是手腕内侧那一片柔软的皮肤。   嘴唇贴在上面,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鲜活而温热。   宣无极的嘴唇在宣茸乐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宣茸乐觉得那一小块皮肤都要被烫熟了。   “太子哥哥,你嘴唇好烫。”宣茸乐小声说。   “嗯,”宣无极抬起头,目光落在宣茸乐脸上,“因为想你想的。”   宣茸乐被这句话甜得整个人都要化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宣无极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太子哥哥,你以后不要再被关起来了,”他闷闷地说,“你要是再被关起来,我就天天在东宫门口坐着,父皇要是骂我,我就哭,哭到他心软为止。”   宣无极失笑:“你倒是知道自己的本事。”   “我的本事可多了,”宣茸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哭,会吃,会撒娇,还会——”   “还会什么?”   “还会让太子哥哥开心。”宣茸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宣无极看着这个笑容,心口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眉心,轻轻碰了碰。   “乐儿,”他说,声音很轻,“你就是哥哥的开心。”   宣茸乐的脸又红了。   他红着脸往宣无极怀里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太子哥哥今天好会说好听的话,是不是被关的时候偷偷练了?”   “嗯,”宣无极的下巴抵在宣茸乐的发顶上,闭上眼睛,“每天对着你的帕子练。”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仰着脸看他:“我的帕子?是那只小猪吗?”   “嗯。”   “太子哥哥你还留着呢?那只猪绣得好丑的,”宣茸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后来学会绣花了,想给你绣个新的,但是一直忘了。”   “不用新的,”宣无极说,“那只就很好。”   “可是那只猪的脸是歪的——”   “歪的好,”宣无极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歪的才像你。”   宣茸乐眨眨眼,不知道这算夸还是骂,最后决定当成夸。   “太子哥哥,我饿了。”他摸着肚子说。   宣无极立刻站起身,吩咐外面的太监:“传膳。”   “等等!”宣茸乐拉住他的袖子,“我想吃太子哥哥做的阳春面。”   宣无极看着他,目光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宣茸乐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哥哥给你做。”   他转身走进小厨房,宣茸乐跟在后面,趴在门框上看。   宣无极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小臂,他站在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和面、揉面、拉面,一气呵成。   宣茸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太子哥哥做什么都好看。   读书的时候好看,写字的时候好看,骑马的时候好看,现在连做面条都好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揉面的动作有力又温柔,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太子哥哥,你的手真好看。”宣茸乐趴在门框上,歪着头说。   宣无极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红了。   面很快做好了,一碗清汤阳春面,汤底清澈见底,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简简单单,却是宣茸乐最喜欢的味道。   宣茸乐坐在桌前,捧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好吃!”他吸溜了一口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太子哥哥做的面最好吃了!”   宣无极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   宣茸乐嗯嗯地点头,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呼噜呼噜地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都喝完了,端起碗把最后一滴也倒进嘴里。   他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拍了拍肚子。   “太子哥哥,我吃饱了。”   宣无极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汤渍,指尖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   “吃饱了就好。”   宣茸乐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宣无极,忽然说:“太子哥哥,你知道吗,昨晚太傅带我去后山看流星雨了。”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嗯,然后呢?”   “然后我许了四个愿望,”宣茸乐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是希望太子哥哥快点出来,第二个是希望太傅不要走,第三个是希望叔父不要亲我嘴巴,第四个——”   他忽然卡壳了,脸又红了。   听到第三个愿望的时候,宣无极心里骂摄政王就是个老匹夫,趁着他被禁足欺负他的乐儿,看到宣茸乐说第四个愿望脸红了,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第四个是什么?”宣无极问,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宣茸乐扭捏了半天,小声说:“第四个是希望太傅亲我一下。”   宣无极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宣茸乐没有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然后太傅真的亲了,”宣茸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得傻乎乎的,“亲在这里,凉凉的,软软的,和我想象的一样。”   宣无极沉默了很久。   久到宣茸乐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太子哥哥?你生气了吗?”   宣无极没有生气。   他站起身,走到宣茸乐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托起宣茸乐的下巴。   他的脸离宣茸乐很近,近到宣茸乐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乐儿,”宣无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被关起来吗?”   宣茸乐摇了摇头。   “因为我对父皇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宣无极的目光落在宣茸乐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   “我说——我想要乐儿。”   宣茸乐愣住了。   “不是作为弟弟,”宣无极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作为我的妻子,我的太子妃。”   宣茸乐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皇说我疯了,”宣无极的拇指在宣茸乐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片花瓣,“说我是太子,不能有这样的心思,他要关我一个月,让我想清楚。”   他被提前放出来,是因为他让人传话到勤政殿,说自己知错了,想清楚了,这才被提前放出来了。   但,他不是觉得喜欢宣茸乐是错,他只是觉得,不应该在还没有完全地掌握权力的时候,就让父皇察觉自己的心思,就让那个虎视眈眈的摄政王发觉自己对宣茸乐的眼神不清白,让那个老匹夫在父皇那儿告了自己一状,以至于自己和宣茸乐分离了这么久的时间,差点让宣擎天趁虚而入。   他的错,是认为自己没有隐藏好对宣茸乐的心思为错,是因为自己的莽撞是错。   “我想清楚了,”宣无极的额头抵在宣茸乐的额头上,呼吸灼热,“我一天比一天更确定,我想要乐儿,不是弟弟,不是皇子,是完完整整的、只属于我的乐儿。”   “太子哥哥,我、我不太懂这些……”   宣茸乐伸手抓住宣无极的衣襟,把他拉近了一点,仰起脸,嘴唇轻轻碰了碰宣无极的嘴角。   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宣无极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知道太子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宣茸乐红着脸,小声说,“但是我知道,我最喜欢太子哥哥了,比喜欢桂花糕还喜欢,比喜欢玲珑冻还喜欢,比喜欢这世上所有的好吃的加在一起还喜欢。”   他脑子转得慢,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那么聪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太子哥哥要把自己当做太子妃、妻子,但是他知道太子哥哥在乎自己。   喜欢什么,用亲亲表达是最直接的,叔父见多识广,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喜欢太子哥哥,就亲亲太子哥哥,这是他对太子哥哥的喜欢。   宣无极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宣茸乐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   “乐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这样说话,哥哥真的会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什么?”宣茸乐歪着头问。   宣无极没有回答,只是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宣茸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宣无极哄他那样:“太子哥哥不哭,乐儿在呢。”   宣无极闷笑了一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我没哭,”他说,声音哑哑的,“是乐儿在哭。”   宣茸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咦,我怎么哭了?”他茫然地说,自己都没注意到。   微微上翘的鼻头,因为哭泣而泛着红。   饱满的嘴唇,被牙齿咬着,微微发肿,还有那两团软绵绵的腮帮子肉,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宣无极确实捏了。   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宣茸乐的脸颊肉,微微用力,那块软肉就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又像刚蒸好的米糕。   宣无极的眼里满是柔情,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泪痕上,一点一点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液体,从眼角到软绵绵的脸颊,从脸颊到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方。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咒语,“哥哥能不能亲你?”   宣茸乐想了想,认真地问他:“是亲额头还是亲嘴巴?”   “嘴巴。”   宣茸乐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躲,而是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   “那……太子哥哥轻一点,”他小声说,“叔父上次亲得我嘴巴都肿了,疼了好几天。”   宣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极轻地吻了上去。   不像宣擎天那样霸道而炽热,宣无极的吻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像是在品尝一颗熟透的果子。   他的嘴唇贴着宣茸乐的嘴唇,慢慢地摩挲,舌尖轻轻舔过宣茸乐的下唇,带着一种暧昧和黏腻。   宣茸乐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紧了,两只手攥着宣无极的衣襟,指节都泛白了。   他以为会很疼,但其实一点都不疼。   太子哥哥的嘴唇很软,很温暖,像小时候冬天里太子哥哥给他暖手时的那种温度。   “唔……”他发出一声小小的鼻音。   宣无极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疼吗?”   宣茸乐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水润润的。   “不疼,”他小声说,舔了舔嘴唇,“太子哥哥的嘴巴好软。”   宣无极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乐儿,”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再这样,哥哥真的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宣茸乐歪着头,一脸天真。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他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没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隐忍,“等乐儿再大一点,哥哥再告诉你。”   宣茸乐“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相信太子哥哥说的每一句话。   他在宣无极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你身上好香,”他迷迷糊糊地说,“像松树的味道。”   “嗯。”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又瘦了?抱着没有以前舒服了,以前你怀里软软的,现在都是骨头,硌得慌。”   宣无极失笑:“嫌弃哥哥了?”   “没有嫌弃!”宣茸乐立刻摇头,认真地说,“就是心疼,太子哥哥以后要好好吃饭,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宣无极收紧手臂,“听乐儿的。”   宣茸乐满意地点点头,在他怀里拱了拱。   突然,宣茸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说:“太子哥哥,这么晚了,春芽还没吃饭,我得吩咐春芽让他别在这儿等着了,快去吃饭。”   他说着就要从宣无极怀里挣出来,被宣无极按住了。   “我已经让人给他送了饭菜,”宣无极说,“红烧肉,醋溜白菜,一碗米饭,够他吃了。”   宣茸乐这才放心,重新窝回宣无极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太子哥哥真好,”他含含糊糊地说,“对春芽也好。”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当然会对春芽好,不是因为春芽有多重要,而是因为春芽是宣茸乐在乎的人。   宣茸乐在乎的一切,他都会好好护着。   因为只有这样,宣茸乐才会一直开心,一直笑,一直像现在这样窝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信任他。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宣茸乐的发顶。   “乐儿,”他低声说,“哥哥会把你宠到这世上所有人都羡慕你。”   宣茸乐已经快睡着了,听到这句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我等着,”他嘟囔着说,“太子哥哥要说话算话。”   “一定。”   宣无极抱着怀里这个软绵绵、暖烘烘的小胖子,觉得自己被关了二十三天所有的煎熬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东宫外,春芽蹲在门口,捧着空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小太监了。   因为他的主子,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四皇子殿下。   与此同时,仙乐台。   慕容擘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宣无极派人送来的,只有几个字:   “乐儿在我处。”   慕容擘看着这四个字,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转过身,走进内室,看着空荡荡的软榻。   毯子还维持着宣茸乐离开时的样子,皱巴巴的,枕头上有他压出的一个小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甜甜的糕点香气。   慕容擘在软榻边坐下来,伸手拿起那个枕头,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枕头上的凹痕,想象着宣茸乐肉乎乎的脸颊压在上面的样子。   “跑得倒快,”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鞋都不穿。”   他想起宣茸乐光着脚跑出去的样子,脚底沾着泥和碎石子,脚趾冻得微微发红。   他看到了的,也应该追上去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宣茸乐想见宣无极,比想吃任何好吃的都更迫切。   慕容擘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   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岁了,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爱恨情仇,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   直到那个四岁的孩子,仰着脸对他笑,喊他“仙人”。   从那一天起,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而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十六岁了,到了弱冠的年纪,依旧胖乎乎的,依旧只会吃,依旧爱哭,依旧会在他腿上睡着,依旧会在睡梦中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慕容擘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宣茸乐遗留下的字条。   是他早上写的,让宣茸乐别乱跑,等他回来做午膳。   宣茸乐显然没有听他的话。   他不仅跑了,还跑到了宣无极那里。   慕容擘把字条贴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不听话,”他说,声音很轻,但嘴角微微翘起,“回来要罚。”   他没有说罚什么,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罚他躺在自己腿上,听自己念一下午的书。   罚他吃自己做的点心,吃到撑得走不动路。   罚他在自己怀里睡着,睡到日落西山。   慕容擘想到这里,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研墨,铺纸,提笔。   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午膳已备,芙蓉羹,水晶虾饺,桂花糯米藕,速归。——太傅。”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张字条,又提笔在末尾加了一句:   “若不归,晚间无膳。”   然后他叫来仙乐台的侍从,吩咐道:“送去东宫,给四皇子。”   侍从接过字条,正要转身离开,慕容擘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食盒,打开盖子,里头是几块刚做好的荷花酥,粉白相间,做成莲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一并带去,”他说,“他路上会饿。”   侍从应了一声,捧着食盒和字条退下了。   慕容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忽然想起昨晚宣茸乐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时候,宣擎天来了,问他为什么会对宣茸乐动心。   他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有了答案。   不是因为他是皇子,不是因为他可爱,不是因为他软,也不是因为他单纯。   而是因为——在宣茸乐身边,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心动、会心疼、会吃醋的普通人。   宣茸乐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慕容擘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内室。   他坐在软榻上,拿起宣茸乐落在这里的一只袜子——早上跑出去的时候太急,袜子都忘了穿,只穿了一只就跑了。   慕容擘把那只袜子叠好,放进自己枕头的下面。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说。   他的语气像是在责备,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摄政王府。   宣擎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那张画——宣茸乐坐在桂花树下吃糕点的画。   他已经看了这幅画一个上午。   画上的宣茸乐笑得没心没肺,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眼睛弯成了月牙。   宣擎天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画中人的嘴唇,指尖在唇线上来回摩挲。   他想起昨晚慕容擘说的话。   “他说你亲他的时候,他很害怕。”   宣擎天的眼神暗了暗,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宣茸乐在他怀里哭着求饶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具白嫩嫩的、肉乎乎的身体在自己掌心里颤抖的感觉。   他以为那是享受,是欢愉,是宣茸乐也喜欢的意思。   但慕容擘说,那是害怕。   宣擎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亲宣茸乐的时候,宣茸乐当时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被他按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来,嘴唇都被亲肿了,娇娇地哭着说“叔父你弄疼我了”。   他当时觉得那是撒娇,是宣茸乐在跟他闹着玩。   但现在想想,那双眼睛里的泪水,也许不是撒娇,而是真的害怕。   宣擎天猛地睁开眼睛,一拳砸在桌上。   “该死。”他低声骂道。   他想起自己昨晚答应慕容擘的话——“以后不那样了。”   他真的能做到吗?   宣擎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开弓射箭,能提笔写字,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也能在战场上杀伐决断。   但这双手每次碰到宣茸乐的时候,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想要摸遍他全身,想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想要让他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王爷,”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太子殿下被放出来了,四皇子殿下此刻正在东宫。”   宣擎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知道了,”他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外袍,“备马,进宫。”   “王爷,您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   “我说进宫。”   侍卫不敢再劝,立刻去备马。   宣擎天走出书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折回去,把那幅画重新卷起来,揣进怀里。   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   风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但他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起昨晚宣茸乐在慕容擘怀里安睡的样子,睡得很沉,很安心,嘴角还挂着口水。   宣茸乐在他怀里的时候,从来不会睡得那么沉,原来是因为害怕。   宣擎天的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他加快了马速,马蹄声在街道上炸开,像擂鼓一样急促。   他要见宣茸乐,现在就要。   他要告诉宣茸乐——叔父错了,叔父以后不那样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宣茸乐害怕他。   如果宣茸乐怕他,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三个攻都很爱受宝的 第6章 | 第六章   【宣茸乐:我全都要!】   作者有话说:   ----------------   东宫。   宣茸乐在宣无极怀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宣无极正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像在看这世上唯一的光。   “太子哥哥,你没睡吗?”宣茸乐揉着眼睛问。   “不困,”宣无极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看着你就够了。”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他怀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食盒和字条。   “咦,这是什么?”   他跳下软榻,跑到桌前,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是几块粉白相间的荷花酥,眼睛立刻亮了。   “是太傅做的!”他抓起一块塞进嘴里,酥皮簌簌地往下掉,含含糊糊地说,“太傅最好了!”   然后他拿起字条,看到上面写的字,笑得眼睛都弯了。   “太傅让我回去吃午膳,”他把字条举到宣无极面前,“太子哥哥你看,太傅做了芙蓉羹、水晶虾饺、桂花糯米藕!”   宣无极接过字条,看了一眼,目光在最后一句“若不归,晚间无膳”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太傅很关心你,”宣无极说,语气平静,“连你不回去吃晚膳都要管。”   “太傅一直都这么关心我的,”宣茸乐又抓了一块荷花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他怕我饿着。”   宣无极看着宣茸乐吃得开心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乐儿,”他忽然说,“你喜欢太傅吗?”   “喜欢啊!”宣茸乐毫不犹豫地点头,“太傅对我可好了。”   “那哥哥呢?”   “也喜欢!”宣茸乐笑得灿烂,抱着宣无极的袖子乱晃,“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宣无极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眼底的暗涌并没有完全散去。   “那如果,”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一天,哥哥和太傅之间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宣茸乐愣住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为什么要选?我两个都要啊。”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宣茸乐的嘴巴瘪了瘪,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哥哥为什么要让我选?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宣无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走过去,把宣茸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选了,”他低声说,“哥哥不逼你了,不哭了。”   宣茸乐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太子哥哥坏,问这种问题,故意让我哭。”   “嗯,哥哥坏,”宣无极亲了亲他的发顶,“哥哥以后不问了。”   “真的?”   “真的。”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那拉钩。”他伸出小指。   宣无极看着那根胖乎乎的小指,失笑,也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宣茸乐认真地念完这句话,然后用力地摇了摇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好了,”他满意地说,“太子哥哥反悔的话,就是小狗。”   宣无极被他逗笑了,把他重新搂进怀里。   “好,反悔是小狗。”   两人抱了一会儿,宣茸乐的肚子又咕咕叫了。   “太子哥哥,我饿了,”他摸着肚子说,“太傅做了午膳,我要回去吃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宣无极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了,”他说,“哥哥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去吧。”   “那好吧,”宣茸乐从他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吃完再来看太子哥哥!”   “好。”   宣茸乐跑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踮起脚尖,在宣无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太子哥哥再见!”他红着脸说完,转身就跑。   宣无极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桌子上有一块宣茸乐掉落的荷花酥碎屑。   他捡起那块碎屑,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碎屑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   甜的。   和宣茸乐一样甜。   宣茸乐抱着食盒跑出东宫,跑得太急,差点又撞到人。   这次他学乖了,在撞上去之前刹住了脚,抬头一看——   “皇叔?!”   宣擎天站在东宫门口,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束金带,头戴金冠,身量高大,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路中间。   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看起来一夜没睡,但这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俊美。   剑眉斜飞,凤眼微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邃得像刀刻出来的,带着一种凌厉又危险的美感。   “茸宝。”宣擎天低头看着他,凤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宣茸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食盒抱得更紧了。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一根针扎进了宣擎天的心口。   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有些沙哑:“你怕叔父?”   “没有!”宣茸乐立刻摇头,但攥着食盒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都泛白了。   宣擎天看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让自己和宣茸乐平视。   这个动作让宣茸乐愣了一下——叔父从来不会蹲下来跟他说话,总是把他抱起来,或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茸宝,”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叔父有话跟你说。”   宣茸乐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什么话?”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攥紧食盒的手指,看着他下意识往后缩的身体。   他想起了昨晚慕容擘说的话。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那样对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宣擎天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暗涌平息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叔父错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茸宝,叔父以后不亲你了。”   宣茸乐愣住了。   “不亲嘴巴,也不亲舌头,哪里都不亲了,”宣擎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宣茸乐的手,感觉到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叔父保证。”   宣茸乐的眼眶红了。   “叔父……”他哽咽着说,“你不是在骗我吧?”   “不骗你,”宣擎天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感受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你看,叔父一夜没睡,就是在想这件事,慕容擘说得对,叔父太急了,把你吓着了。”   宣茸乐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松开食盒,扑上去抱住了宣擎天的脖子。   “叔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把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我不是怕你,我就是……就是有点疼,你每次亲我都好用力,嘴巴都肿了,好几天都好不了……”   宣擎天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眼眶发热。   “对不起,”他收紧了手臂,把宣茸乐整个人搂进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叔父以后轻一点……不,不亲了,以后都不亲了。”   宣茸乐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抽抽噎噎地说:“那、那叔父还能抱我吗?”   “能。”   “还能摸我的头吗?”   “能。”   “还能带我去吃玲珑冻,还有、还有九玉楼以后的新菜吗?”   “能,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   “那、那叔父还能亲我的额头吗?”他小声问,“像太傅那样,轻轻的,不疼的那种。”   宣擎天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宣茸乐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泪水浸得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张微微嘟起的、像果冻一样的嘴唇。   他想亲下去,很想。   想亲肿它,亲麻它,让这张嘴里只能喊出“叔父”两个字。   但他忍住了。   “能,”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叔父亲额头,轻轻的,不疼的。”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凉凉的,软软的,和慕容擘的吻一样轻,带着不容忽视的珍重和小心翼翼。   宣茸乐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叔父的嘴巴也好软,”他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太傅的一样软。”   宣擎天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宣茸乐的肩膀上,肩膀微微发抖。   “茸宝,”他闷声说,“叔父以后会对你好的,比谁都好。”   宣茸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像拍一只大狗:“嗯,我知道的,叔父一直都对我很好的。”   宣擎天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东宫的门口,宣无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宣擎天抱着宣茸乐的手臂上,落在宣茸乐哭红的眼睛上,落在宣擎天亲过他额头的嘴唇上。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东宫。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指节破皮了,渗出血来。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乐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疯狂,“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但这句话,他不会让宣茸乐听到。   永远不会。   因为他答应过宣茸乐,不逼他选。   他可以等,等宣茸乐长大,等宣茸乐明白什么是爱,等宣茸乐心甘情愿地选择他。   在那之前,他可以忍耐。   哪怕要忍一辈子。   他也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第七章   【谁当皇帝?】   作者有话说:   ----------------   仙乐台的门前,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宣茸乐一手抱着食盒,一手牵着宣擎天,蹦蹦跳跳地往里走,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荷花酥,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太傅!我回来了!”他还没进门就喊上了,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   慕容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煮茶,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宣茸乐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很快平息了。   “回来了,”慕容擘放下茶匙,声音清冽如泉水,“进来坐。”   宣擎天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看门框的高度——他的个头太高,每次进仙乐台的门都要微微低头。   他今天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衬得那副身量愈发挺拔如松。   昨夜一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这丝毫不减他容貌的凌厉,凤眼狭长微挑,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凉薄。   晨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浓黑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慕容太傅,”宣擎天走进院子,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威压,“叨扰了。”   慕容擘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道袍,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如琢如磨。   不同于宣擎天的凌厉,慕容擘的美是清冷的、出尘的,像深山里的古雪,又像云雾中的远峰,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太傅太傅,叔父说要带我去给皇后娘娘挑寿礼!”宣茸乐跑到慕容擘面前,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兴致勃勃地说,“您说送什么好?”   慕容擘抬眼看他,伸手拂去他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先坐下,”他说,语气淡淡的,“喝口茶,慢慢说。”   宣茸乐乖乖地“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慕容擘旁边的石凳上,又回头招呼宣擎天:“叔父,你也坐!太傅煮的茶可好喝了!”   宣擎天看了慕容擘一眼,慕容擘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宣擎天走过去,在宣茸乐另一边坐下。   他坐下的姿势很随意,长腿一伸,手臂搭在石桌边缘,但那张石桌原本就不大,他这么一坐,整个人的气势就把半张桌子都占满了。   宣茸乐夹在两人中间,左边是宣擎天身上凛冽的松香,右边是慕容擘身上清冷的荷香,他像一块被夹在两片面包里的肉,浑然不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太傅,今天的茶好像比昨天的甜?”他眨巴着眼睛说。   “加了蜂蜜,”慕容擘又给他续了一杯,“你昨日说苦。”   宣茸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喝了一口。   宣擎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凤眼微微眯起。   他伸手把宣茸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他靠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宣茸乐的耳垂肉乎乎的,摸起来像一颗软糖。   “茸宝,”宣擎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方才说给皇后挑寿礼,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宣茸乐皱了皱鼻子,苦恼地说,“皇后娘娘什么都不缺,我送什么她都说喜欢,但我想要送到她心坎里去,皇后娘娘对我那么好,跟亲娘一样……”   他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宣茸乐的母妃生他的时候就去了,是皇后把他养大的,从襁褓里的奶娃娃到如今十六岁的少年,皇后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宣无极还要宠。   小时候他半夜哭闹,皇后亲自抱着他哄,一哄就是一整夜;   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皇后心疼得掉眼泪,比他哭得还凶;   后来他大了些,知道自己的母妃不在了,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皇后把他搂在怀里,说“乐儿不怕,有母后在,母后就是你的亲娘”。   在宣茸乐心里,皇后就是他的母亲,和亲生的没有区别。   慕容擘看到宣茸乐眼眶红了,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把那点蹙起的褶皱抚平。   “不急,”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春风,“离皇后的寿辰还有半个月,慢慢挑。”   “太傅说得对,”宣擎天把宣茸乐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拇指摩挲着他的耳垂,“不然叔父带你出宫去找找,宫里的物件虽然精美,但不够新奇,外头的东西,兴许有合心意的。”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宣茸乐高兴得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得到了小鱼干的猫。   慕容擘看着这一幕,表情淡淡的,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先用膳,”他站起身,转身往屋里走,“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宣茸乐立刻从宣擎天怀里跳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太傅!我帮你端菜!”   宣擎天坐在石凳上,看着宣茸乐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慕容擘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石桌上还放着慕容擘的茶杯,杯沿有一个浅浅的唇印。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带着一丝蜂蜜的甜意。   “加蜂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慕容擘方才的话,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倒是会哄人。”   午膳摆在内室的圆桌上。   满满一桌子菜,除了慕容擘之前说的芙蓉羹、水晶虾饺、桂花糯米藕,还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笋鸡丝汤,外加一碟凉拌黄瓜。   宣茸乐站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太傅,你太厉害了!看着都好好吃…”他搓着手说。   “坐下吃。”慕容擘拉开椅子,示意他坐。   宣茸乐一屁股坐下去,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宣擎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吃相,眼底的冷意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他伸手拿起宣茸乐面前的碗,给他盛了一碗芙蓉羹,放在他右手边。   “慢点吃,别噎着。”   “嗯嗯!”宣茸乐点头,速度一点没慢。   慕容擘坐在宣茸乐另一边,动作优雅地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地把刺挑出来,然后放到宣茸乐碗里。   “鱼刺挑干净了,直接吃。”   宣茸乐把鱼肉塞进嘴里,冲慕容擘露出一个油汪汪的笑:“谢谢太傅!”   慕容擘没有说什么,又夹了一块排骨,把骨头剔掉,把肉放到他碗里。   宣擎天看着这一幕,不甘示弱地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蘸了蘸盘子里剩下的桂花蜜,送到宣茸乐嘴边:“茸宝,张嘴。”   宣茸乐“啊呜”一口咬住,嚼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叔父,这个好甜!”   宣擎天看着他被桂花蜜沾得亮晶晶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慕容擘每给宣茸乐夹一筷子菜,宣擎天就也跟着夹一筷子,两人像是在比赛谁夹得多、谁夹得快,宣茸乐的碗里堆得冒了尖,他根本来不及吃,急得直跺脚。   “你们别夹了!”他鼓着腮帮子说,“我吃不完了!”   慕容擘和宣擎天对视了一眼,同时停了筷子。   “好,”慕容擘说,伸手把他碗里堆得太高的菜拨了一些到自己碗里,“慢慢吃。”   宣擎天也伸手,把宣茸乐碗里的两块排骨夹走了,放回盘子里。   “吃不完就不吃了,”他说,“别撑着。”   宣茸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眼睛弯弯的,脸颊鼓鼓的,嘴角沾着米粒和汤汁,浑然不觉。   宣擎天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的米粒拈掉,指腹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慕容擘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给宣茸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等宣茸乐把桌上的菜扫荡了大半,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嗝。   “嗝……好饱。”   慕容擘递上温水和帕子:“擦擦嘴。”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又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傅做的菜最好吃了,”他真诚地说,“比御膳房的好吃一百倍。”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宣擎天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九玉楼的玲珑冻不好吃?”   “也好吃!”宣茸乐立刻说,“叔父带我去吃的都好吃!”   惯会哄人的,偏偏还让人生不起气。   宣擎天的脸色好看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宣茸乐被揉得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只刚睡醒的鸟,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宣擎天怀里拱了拱。   慕容擘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帮忙!”宣茸乐立刻从宣擎天怀里弹起来,撸起袖子要去端盘子。   “不用,”慕容擘按住他的手,“你坐着消食。”   “可是——”   “坐着。”慕容擘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很温和。   宣茸乐乖乖地坐回去,两条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看着慕容擘把碗筷端进厨房。   宣擎天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茸宝,”他忽然说,“你很喜欢太傅?”   “喜欢啊!”宣茸乐毫不犹豫地点头,“太傅对我可好了。”   “有多喜欢?”   “嗯……”宣茸乐歪着头想了想,“比喜欢桂花糕还喜欢!”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那叔父呢?”   “也喜欢!”宣茸乐掰着手指头数,“最喜欢太子哥哥,然后是太傅,然后是叔父——不对不对,”他忽然改口,脸红了,“太子哥哥和太傅和叔父都一样喜欢!并列第一!”   宣擎天被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笑声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拨动。   他伸手把宣茸乐从旁边的椅子上捞过来,抱在自己腿上。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在他腿上坐了,重量压下来,宣擎天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并列第一?”宣擎天低头看着他,凤眼里带着笑意,“那叔父要努力了,争取当唯一的第一。”   宣茸乐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叔父今天抱他的时候,手掌很温柔,不像以前那样用力得让他发疼。   他靠在宣擎天胸口上,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叔父的下颌线条凌厉分明,喉结突出,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宣茸乐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好奇地说:“叔父,你这个会动。”   宣擎天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回。   “别乱摸,”他的声音有些哑,握住了宣茸乐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喉结上拿开,“痒。”   宣茸乐“哦”了一声,乖乖地把手缩回去,但又忍不住去看宣擎天的脸。   叔父长得真好看。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和风情。   鼻梁高挺,像一座陡峭的山脊,薄唇微抿,唇线分明,颜色偏淡,像冬日里被霜打过的梅花。   宣茸乐看着那张脸,忽然说:“叔父,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宣擎天一愣:“嗯?”   “你平时总板着脸,好凶的,”宣茸乐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把那个微微下撇的弧度往上推,“笑一笑嘛,像这样。”   宣擎天被他戳得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行,”他说,声音低低的,“以后在茸宝面前,多笑笑。”   宣茸乐满意地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慕容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宣茸乐窝在宣擎天怀里,两人靠得很近,宣茸乐的手还搭在宣擎天的嘴角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太傅!”宣茸乐看到他,立刻从宣擎天怀里探出头来,像只小猫儿,“您忙完了?快来坐!”   慕容擘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优雅,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指尖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宣茸乐看着他的手,忽然说:“太傅的手真好看。”   慕容擘抬眼看他:“嗯?”   “像玉一样,”宣茸乐认真地说,“白白的,长长的,比画上仙女的手还好看。”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暖意。   宣擎天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叔父的手不好看?”   他伸出手,放在宣茸乐面前。   宣擎天的手确实也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弓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双武将的手,充满了力量感和侵略性。   宣茸乐捧着他的手看了看,认真地说:“叔父的手也好看,比熊掌好看。”   宣擎天的脸黑了:“熊掌?”   “不是不是,”宣茸乐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是说……呃……比、比御膳房张师傅的手好看!张师傅的手全是油!”   宣擎天的脸色更难看了,慕容擘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宣擎天猛地转头看他,慕容擘已经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端着茶杯,好像刚才那声笑只是错觉。   “太傅笑了!”宣茸乐却眼尖地看到了,兴奋地拍手,“太傅笑起来更好看了!像仙人开花一样!”   慕容擘被他这句“仙人开花”噎了一下,茶杯差点没端稳。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他的语气淡淡的,但耳根微微泛红,“什么仙人开花。”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宣擎天怀里跳下来,跑到慕容擘面前,趴在桌上看他的脸。   “太傅,你耳朵红了,”他凑近了看,鼻尖差点碰到慕容擘的耳朵,“好红哦。”   慕容擘偏过头,躲开他呼出的热气,伸手按住他的脸,把他往后推了推。   “坐好,”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别靠这么近。”   宣茸乐被按着脸,嘴巴挤得嘟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太傅害羞了。”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   宣擎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凤眼微眯,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站起身,走过去把宣茸乐从慕容擘面前拎起来,重新抱回自己腿上。   “别闹你太傅,”他说,语气像在训孩子,但手上动作很轻,“让他喝茶。”   宣茸乐“哦”了一声,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慕容擘看了宣擎天一眼,宣擎天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锋了一瞬,然后又同时移开。   “对了,”慕容擘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既然茸宝想给皇后挑生辰礼,不若明日叔父就带你出宫找找?”   宣茸乐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宣擎天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耳垂,触感柔软得像棉花,“明日就去,顺道带你去九玉楼吃新菜,还有你念叨的糖葫芦。”   “好!”宣茸乐高兴得在他怀里蹦了一下,肉乎乎的身子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被宣擎天一把捞住。   “小心。”宣擎天收紧手臂,把他稳在怀里。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搂住宣擎天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叔父最好了!”   宣擎天的耳根红了。   他偏过头,不让慕容擘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能感觉到他脸颊发烫。   “叔父,你脸好烫,”宣茸乐摸了摸他的脸,“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宣擎天的声音有些哑,“别乱摸。”   宣茸乐“哦”了一声,把手缩回去,但又在宣擎天怀里蹭了蹭。   慕容擘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杯沿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太傅,”宣茸乐忽然转过头看他,“您明天要不要也一起去?”   慕容擘放下茶杯:“我去做什么?”   “一起去挑寿礼啊!”宣茸乐认真地说,“太傅的眼光最好,上次您挑的玉佩,皇后娘娘特别喜欢,戴了好几个月都没换。”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明日上午,仙乐台门口等你。”   “太好了!”宣茸乐高兴得拍手,“叔父、太傅、我,三个人一起去!像出去玩一样!”   宣擎天和慕容擘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像出去玩一样。   这句话从一个十六岁的皇子嘴里说出来,天真得让人心疼。   宣茸乐,的确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像他这么大还如此天真的,这得是后宫里的所有人都娇惯出来的。   宣擎天把宣茸乐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嗯,”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像出去玩一样。”   宣茸乐在宣擎天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   “叔父,太傅,我得走了,”他跳下地,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服,“我要去东宫找太子哥哥。”   慕容擘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刚吃完饭,”他说,语气平淡,“歇一会儿再走。”   “不了不了,”宣茸乐摇头,“太子哥哥一个人在东宫,肯定很无聊,我去陪陪他。”   他说着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抓起桌上剩下的两块荷花酥,揣进袖子里。   “这个带给春芽吃,”他笑嘻嘻地说,“他还没吃点心呢。”   慕容擘看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去吧,”他说,“明日辰时,别忘了。”   “不会忘的!”宣茸乐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太傅再见!叔父再见!”   然后他就跑了,肉乎乎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滚动的糯米团子,很快就消失在仙乐台的门后。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宣擎天坐在石凳上,长腿伸着,手臂搭在桌沿,凤眼微眯,看着宣茸乐消失的方向。   慕容擘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表情淡淡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过了很久,宣擎天率先开口。   “慕容太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危险,“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被禁足吗?”   慕容擘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知道,”他说,声音清冽如泉水,“太子向皇上表明心迹,想娶四皇子为太子妃,皇上大怒,将他禁足东宫。”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是太傅,”慕容擘说,“教导皇子是我的职责,他们的言行举止,我都应当了解。”   “了解?”宣擎天轻笑了一声,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慕容太傅了解的,恐怕不只是言行举止吧?”   慕容擘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宣擎天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   “太子被禁足,”慕容擘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也有摄政王掺一脚的功劳吧?”   宣擎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慕容擘抬眼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太子对四皇子的心思,是摄政王在皇上面前捅破的。”   宣擎天的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没有否认。   “太子太莽撞,”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在朝堂上根基未稳,心思就完全藏不住,稍微一激,就敢对皇上说那种话,他以为皇上会成全他?一个太子,对自己的亲弟弟存了那种心思,传出去就是皇室丑闻。”   “所以摄政王替皇上解决了这个麻烦,”慕容擘的声音依旧平静,“顺便也除掉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宣擎天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慕容太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威压,“有些话,说出口是要负责任的。”   “我负得起,”慕容擘说,语气淡淡的,“摄政王也负得起。”   两个男人对视着,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日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宣擎天率先移开目光,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既然太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压迫感十足。   “太子不适合当皇帝,”他说,语气笃定,“他太急,太傲,太把自己的感情当回事,一个皇帝,可以有心爱之人,但不能把心爱之人摆在江山社稷之上,太子对茸宝的心思,迟早会成为他的软肋,被人拿捏。”   慕容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二皇子鑫玖,心思深沉,但格局太小,只知道在朝中拉帮结派,没有治国的胸襟;三皇子舒茂,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只适合当将军,不适合当皇帝。”   宣擎天把三个皇子点评了一遍,然后停下来,看着慕容擘。   “太傅觉得,这三个里面,谁最适合继承大统?”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   “都不适合,”他说,声音很轻,“但有一个例外。”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谁?”   “四皇子,宣茸乐。”   宣擎天的手指停住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宣擎天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四皇子宣茸乐,”慕容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   宣擎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嘲讽,也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慕容太傅,”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茸宝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他遇到麻烦只会哭,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连《论语》都背不全——你让他当皇帝?”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慕容擘说,“所以他才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宣擎天的笑容收敛了,凤眼变得深邃。   “你继续说。”   慕容擘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宣擎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师父离开大乾之前,曾经留下一道预言,”他说,声音很轻,“他说大乾朝会在这一代皇帝在位期间,遭遇一场关乎国运的危机。”   宣擎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危机?”   “内乱,”慕容擘转过身,看着宣擎天,“三个皇子争储,朝堂分裂,党派厮杀,国运动荡,甚至有亡国之虞。”   宣擎天的表情变了。   “师父说,解决这场危机的关键,在于一个人,”慕容擘的目光落在宣擎天脸上,“一个不争不抢、不斗不夺的人,一个能让三个皇子都甘心臣服的人。”   宣擎天沉默了。   他知道慕容擘说的是谁。   放眼整个大乾朝,能让太子宣无极、二皇子宣鑫玖、三皇子宣舒茂都甘心臣服的人,只有一个。   不是皇帝,不是皇后,不是他摄政王。   而是那个胖乎乎的、只会吃的、遇到麻烦就哭的小皇子宣茸乐。   宣无极为了他可以跟父皇翻脸,宣鑫玖得了话本第一个往他宫里送,宣舒茂看戏要带着他一起。   他们争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但在宣茸乐面前,都会不约而同地收起锋芒。   “师父的预言,”慕容擘的声音很轻,“从无虚言。”   宣擎天站起来,走到慕容擘面前。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高大威猛,一个清冷出尘。   “所以,”宣擎天的声音很低,“你的意思是,让茸宝当皇帝?”   “是。”   “他才十六岁。”   “皇上十六岁的时候登基;摄政王十六岁的时候,在征战沙场;太子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监国。”   “他什么都不懂。”   “可以学。”   “他——”   “宣擎天,”慕容擘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比我更清楚,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宣擎天闭上了嘴,他确实清楚。   这些年他冷眼看着朝堂上的纷争,看着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模糊的预感。   大乾朝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君主,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权谋,而是靠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宣茸乐有这种力量。   他自己不知道,但他的兄弟姐妹们知道,他的父皇母后知道,太傅知道,摄政王也知道。   宣擎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凤眼里多了一种宣茸乐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慕容擘看着他:“答应什么?”   “答应让茸宝当皇帝,”宣擎天说,嘴角浮起一个苦笑,“虽然我更想把他关在王府里,每天只给我一个人看,只吃我给他买的点心,只在我怀里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但我更不想看到他哭,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朝堂大乱,兄弟相残,他一定会哭得很伤心。”   宣茸乐太重视感情,所有的兄弟姐妹他都舍不得,都喜欢,他会被后宫所有人宠爱,是他用真心换来的。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想让他哭,”宣擎天说,凤眼里满是温柔和无奈,“所以,我答应你。”   慕容擘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石桌旁,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喝茶,”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凉了就不好喝了。”   宣擎天走过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但回甘悠长。   “慕容擘,”他放下茶杯,忽然说,“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算过,茸宝最后会跟谁在一起?”   慕容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我不算自己的命,也不算他的命。”他的情劫,还是当初他的师父算的。   “为什么?”   “因为不管算不算,结果都不会变,”慕容擘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他会选择他想要的那个人。”   宣擎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我要努力了,”他说,凤眼微挑,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让他选我。”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苦涩,但回甘悠长。   和那个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第八章   【二皇子登场】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从仙乐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午时,日头西斜了些,把宫道上的石板晒得暖烘烘的。   他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荷花酥,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跟在身后的春芽。   “春芽,给你。”   春芽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殿下,您吃吧,奴才不饿。”   “骗人,你肚子都叫了,”宣茸乐把荷花酥塞到他手里,自己咬了一口小的那半,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太傅做的荷花酥可好吃了,你尝尝。”   春芽捧着那半块荷花酥,,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酥皮一层层地碎开,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吗?”宣茸乐歪着头看他。   “好吃,”春芽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特别好吃。”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好吃就笑一个,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奴才、奴才是高兴的,没哭。”春芽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   宣茸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明天我要跟叔父和太傅出宫去给皇后娘娘挑寿礼,你就不用跟着了,在屋里歇着,我让御膳房给你留了饭菜。”   “殿下,奴才跟着您——”   “不用不用,”宣茸乐摆手,“出宫要好久的,你跟着多累啊,在宫里歇着不用跟着我了。”   春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宣茸乐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殿下路上小心,”他说,“别光着脚跑了,仔细着凉。”   宣茸乐被他这句“光着脚”说得脸一红,想起早上那副狼狈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把剩下的荷花酥塞给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他转身继续往东宫的方向走,春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才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荷花酥。   殿下真好,做什么都记着他。   东宫门口,宣茸乐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头传来说话声。   一个声音是宣无极的,低沉清冽,像深冬里的一泓泉水,不疾不徐,字字分明。   另一个声音……宣茸乐竖着耳朵听了听,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二哥!   他加快脚步往里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探头往里一看——   果然,宣无极的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外罩一件墨色的薄氅,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嵌玉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和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他生得极好,不同于宣无极的清隽矜贵,也不同于宣擎天的凌厉俊美,二皇子宣鑫玖的美是一种张扬的、带着烟火气的漂亮。   剑眉微挑,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鼻梁挺直,嘴唇略薄,唇角天生上翘,花瓣一样,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像一只餍足的狐狸,慵懒又精明。   他的皮肤白,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被金银堆出来的白,衬着那一身绛紫色的锦袍,整个人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宣茸乐每次看到二哥,都觉得他不像皇子,倒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富家公子——还是那种最有钱、最会享受、最会讨人欢心的富家公子。   “二哥哥!”宣茸乐高兴地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宣鑫玖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听到这一声“二哥哥”,他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从慵懒变成了真正的欢喜,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哎哟,我的小四儿来了!”他收起折扇,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宣茸乐。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撞进他怀里,宣鑫玖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手臂已经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二哥哥,你怎么来了?”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不欢迎二哥?”宣鑫玖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带着假装的委屈,“二哥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宣鑫玖的桃花眼弯起来,像两弯新月,“二哥听说某人今天光着脚从仙乐台跑出来,担心得不得了,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宣茸乐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跟你说的!”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宣鑫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你猜。”   宣茸乐转头看向宣无极,宣无极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起。   “太子哥哥!是不是你说的!”宣茸乐鼓着腮帮子,凶巴巴地质问,但那双圆眼睛里全是羞恼,水汪汪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奶猫。   宣无极放下奏折,抬眼看他,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   “不是我,”他说,声音低沉清冽,“你着急从仙乐台跑出来,不少宫人都看到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现在脚上穿的是来东宫换上的软底鞋,绣着银线的云纹,比他自己宫里的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想起,是太子哥哥给他换的。   “那些宫人的嘴巴真真比花生碎还碎……”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真的生气。   宣鑫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我的傻小四儿,”他笑着说,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衣服传到宣茸乐耳朵里,“光着脚跑,也不怕扎着。”   “我急着找太子哥哥,忘了嘛。”宣茸乐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找太子就这么急?”宣鑫玖的语气酸溜溜的,“上次二哥从荣南回来,带了一车的好东西给你,你倒是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的,还半路跑去御膳房吃了一碟点心。”   宣茸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心虚地笑了笑:“那不是……饿了吗……”   宣鑫玖被他这副心虚的小表情逗得又想笑又想咬他一口,伸手捏住他肉乎乎的脸颊,轻轻晃了晃。   “饿了你先吃点心,就不能吃完快点来?二哥在宫门口等了你一个时辰,晒得脸都黑了。”   宣茸乐被捏着脸,嘴巴嘟得像条小金鱼,含含糊糊地说:“二哥哥的脸晒一晒才健康呢,原本白得和话本子里说的狐仙似的……唔,不是,我是说……二哥哥本来就好看,黑一点也好看……”   宣鑫玖被他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逗笑了,松开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   宣茸乐揉了揉脑门,嘿嘿笑了两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宣无极坐在书桌前,看着两人闹成一团,目光在宣鑫玖搂着宣茸乐腰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鑫玖,”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乐儿吧?”   宣鑫玖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搂着宣茸乐的手没有松开。   “太子这话说的,”他的语气依旧慵懒,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弟弟来看你,还需要别的理由?”   “你与本宫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宣无极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宣鑫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宣茸乐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宣茸乐感觉到二哥的手指节奏变了,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有规律的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他抬头看了看宣鑫玖的脸,二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笑着,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一些,像是在算计什么。   宣茸乐不太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二哥每次来找太子哥哥,都不会只是“来看看”这么简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在宣鑫玖胸口,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像小时候那样。   宣鑫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指从敲击变成了轻轻的抚摸,在宣茸乐的背上慢慢地拍着。   “行,那我就直说了,”宣鑫玖的声音低了一些,桃花眼看向宣无极,“我听说,父皇打算让三弟去接管西北的军务。”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嗯,确有此事。”   “太子就不担心?”宣鑫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三弟手里已经有了京畿的三千禁军,再让他拿到西北的兵权——太子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宣无极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鑫玖,你是在替本宫担心,还是在替自己担心?”   宣鑫玖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弟如果拿到西北兵权,第一个要对付的不是我,”宣无极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是你。”   宣鑫玖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被笑意盖住了。   “太子这话说的,”他轻笑了一声,“三弟跟我的关系一向不错,上个月还一起喝了酒——”   “上个月他跟你喝酒,是在试探你手里的盐铁生意,”宣无极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你当真以为他是去叙兄弟情的?”   宣鑫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更何况,叔父掌管兵部,手里还掌握三军虎符,你以为三弟能那么好拿到西北的兵权吗?”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空气变得有些紧绷。   宣茸乐夹在两人中间,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从宣鑫玖怀里抬起头,看了看二哥绷紧的下颌,又看了看太子哥哥平静如水的表情,嘴巴瘪了瘪。   “你们不要吵架,”他小声说,眼眶已经红了,“每次你们说这些,最后都会吵架。”   宣鑫玖低头看他,看到那双圆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没吵架,”他伸手擦掉宣茸乐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语气放柔了,“二哥跟你太子哥哥在说正事呢,不吵架。”   “骗人,”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上次你们也说在说正事,说完就吵起来了,二哥摔了杯子,太子哥哥还、还三天没跟我说话。”   宣无极的眉头微微皱起,站起身走过来。   他站在宣鑫玖面前,低头看着宣茸乐,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乐儿,哥哥跟你保证,今天不吵架,”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嗯?”   宣茸乐仰着脸看他,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宣茸乐又把目光转向宣鑫玖,眼里含着警告。   宣鑫玖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二哥发誓,今天不跟你太子哥哥吵架、摔杯子的。”   宣茸乐看了看宣无极,又看了看宣鑫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指。   “拉钩。”   宣鑫玖看着那根胖乎乎的小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小孩子喜欢的许诺手法,也是宣茸乐最喜欢的。   他伸出小指,和宣茸乐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宣茸乐认真地念完,又转头看向宣无极,噘着嘴:“太子哥哥也要。”   宣无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微微翘起,也伸出手,小指和宣茸乐的另一只手勾在一起。   宣茸乐左手勾着宣鑫玖,右手勾着宣无极,两只手都拉完了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表情特别严肃,似乎在学老太傅,“你们继续说吧,但不许吵架,谁先吵架谁是小狗。”   宣鑫玖被他这句“谁先吵架谁是小狗”逗得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清了清嗓子。   “行,听小四儿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让宣茸乐坐在自己腿上,让他靠着自己胸口。   宣无极也坐回去,目光在宣茸乐窝在宣鑫玖怀里的姿势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宣鑫玖。   “继续说,”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三弟的事,本宫自有安排。”   宣鑫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什么安排?”   宣无极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宣鑫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嗤笑了一声:“大哥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肯说。”   “不是不肯说,”宣无极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是时候未到。”   宣鑫玖的嘴唇抿了抿,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宣无极的性子,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宣茸乐坐在宣鑫玖腿上,感觉到二哥的身体有些紧绷,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二哥哥,你的手好凉,”他说,把宣鑫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宣茸乐关心人就三板斧,看瘦没瘦、摸摸手凉不凉,还有就是有没有好好吃饭。   虽然是老三样,但是每次说得都很认真,神情满是担忧,总让人看了心发软。   宣鑫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地给自己暖手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甘和算计全都散了,只剩下软得一塌糊涂的温柔。   “吃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二哥吃得可多了,比小四儿还能吃。”   “骗人,”宣茸乐鼓了鼓腮帮子,“你手上的肉都没有了,上次摸还有的,这次摸全是骨头。”   宣鑫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瘦了,这些天忙着江南那边生意上的事,又要在朝中周旋,连轴转了大半个月,饭都没好好吃几顿。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瘦了,宣茸乐却注意到了。   只是摸了一下手,就发现了。   宣鑫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伸手把宣茸乐往怀里搂了搂。   “小四儿,”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宣茸乐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你们都对我好啊,我对你们好,不是应该的吗?”   宣鑫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应该的。   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   他从小就知道,皇宫里没有“应该”,只有“交换”。   母妃对他好,是因为他是皇子,是他母妃在后宫立足的依靠;朝臣对他好,是因为他手里有钱,有生意,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就连他自己对别人好,也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但宣茸乐不一样。   宣茸乐对他好,没有任何目的。   只是因为他对他好,所以他就对他好。   就这么简单。   宣鑫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在宣茸乐的头发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糕点香气。   “小四儿,”他闷声说,“二哥明天带你去吃新开的铺子,江南来的厨子,做的一手好糖水。”   宣茸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明天没空,”宣无极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咸不淡的,“明天他要跟摄政王和太傅出宫,给母后挑寿礼。”   宣鑫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摄政王?”他的桃花眼眯了起来,“还有太傅?”   “嗯,”宣茸乐点头,没注意到二哥的表情变化,兴致勃勃地说,“叔父说带我去九玉楼吃新菜,太傅也一起去,我们三个一起给皇后娘娘挑寿礼!”   宣鑫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了宣无极一眼,宣无极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宣鑫玖总觉得太子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那我也去,”宣鑫玖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也要给母后挑寿礼。”   宣茸乐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说:“好啊好啊!二哥哥也一起去!那就四个人了!”   宣无极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宣鑫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明天去不了,”他说,声音不疾不徐。   宣鑫玖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明天户部要核查江南今年的盐税账目,”宣无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宣鑫玖心上,“你是负责这件事的人,如果明天不去,耽误了进度,父皇怪罪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宣鑫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太傅那边也会过问,你确定要去?”   宣鑫玖的脸黑了。   他当然知道明天要去户部,那批账目是他亲自经手的,如果不去核查,出了纰漏,父皇第一个拿他是问。   而且慕容擘虽然是太傅,只管皇子们的学业,但朝中上下都知道,皇上对慕容擘的话极为看重,如果慕容擘在皇上面前提一句“二皇子玩忽职守”,他这个月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宣茸乐感觉到二哥不高兴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二哥哥,你别生气,”他认真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最新的话本子,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写江湖侠客的那个,我让春芽去书铺盯着,一出就买。”   宣鑫玖低头看他,看到那双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和关切,心口的郁结散了大半。   “真的?”   “真的!”宣茸乐用力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看,你念给我听,就像小时候那样。”   宣鑫玖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行,”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那说好了,最新的话本子,不许给别人先看。”   “只给二哥哥看!”宣茸乐拍着胸脯保证。   宣鑫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乖。”   宣无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奏折继续看。   宣鑫玖又坐了一会儿,和宣茸乐说了会儿闲话,逗得宣茸乐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趴在他腿上直不起腰。   “好了,”宣鑫玖拍了拍宣茸乐的肩头,宣茸乐乖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则是站起来,“二哥该走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户部受罪。”   “二哥哥辛苦了,”宣茸乐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记得吃饭,别瘦了。”   宣鑫玖低头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握着自己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知道了,”他弯下腰,在宣茸乐鼻尖上点了一下,“小管家公。”   宣茸乐皱了皱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宣鑫玖直起身,看向宣无极。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太子,我的好大哥,”宣鑫玖的声音低了一些,桃花眼里的慵懒褪去,露出底下的锐利,“三弟的事,你最好真的有安排。”   宣无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劳你费心。”   宣鑫玖轻笑了一声,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行,那本皇子等着看。”   他转身走出书房,绛紫色的衣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了东宫的宫门外。   作者有话说:   二皇子是想吃,但是实在是没吃到~   不过对受宝也是很好很好的嘿嘿 第9章 | 第九章   【宣茸乐:哄人我自有一套。】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趴在门框上,看着宣鑫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回头对宣无极说:“太子哥哥,二哥哥好像瘦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嗯,”宣无极走过来,把他从门框上拉回来,“他忙着赚钱,忙着在朝中拉拢人心,忙着跟你三哥斗,能不瘦吗?”   宣茸乐不太懂这些,但他知道二哥很辛苦。   “那我多给他送点好吃的,”他认真地说,“御膳房的张师傅做的红烧肉二哥最喜欢吃了,明天我让春芽知会御膳房多做一份,给二哥哥送去。”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计划着怎么给宣鑫玖送吃的,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捏住宣茸乐肉乎乎的脸颊,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那块软肉就从指缝里溢了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   “乐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宣茸乐被捏着脸,嘴巴嘟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因为大家都对我好啊……”   “对你好的人太多了,”宣无极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目光专注得像在看这世上唯一的光,“你对谁都好,哥哥会吃醋的。”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   “那……我对太子哥哥最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是不是?太子哥哥觉得我对你最好吗?”   宣无极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心口发软。   他松开手,把宣茸乐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你觉得呢?”他问,声音闷闷的。   宣茸乐在他怀里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我给太子哥哥留的桂花糕是最多的,每次都是最大的一块;我绣的第一个荷包是给太子哥哥的,虽然绣得很丑吧……还有,最好看的话本子,我是要跟太子哥哥一起看的。”   他从宣无极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哥的话本子,是我看完之后给他的,太子哥哥的是第一个看的。”   宣无极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肉乎乎的,圆滚滚的,鼻头微微上翘,嘴唇红润润的,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他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宣茸乐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太子哥哥?”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乐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乐儿这样,太子哥哥会贪心的。”   “贪心什么?”宣茸乐歪着头问。   宣无极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贪心你所有的“最好”,都只给我一个人。   贪心你的笑,你的泪,你的撒娇,你的拥抱,都只属于我。   贪心你的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只给我一个人看。   但他不会说出口。   “没什么,”宣无极松开他,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去找个喜欢的话本子来,哥哥陪你一起看,看完去睡觉。”   宣茸乐“哦”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到书架前,踮着脚尖去够最上层的话本子。   他个子不高,肉乎乎的身子努力往上够,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嫩嫩的手腕,手指头努力地往上伸,还是差了一截。   “太子哥哥,够不到——”他回头求救,声音软绵绵的。   宣无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松松地把话本子拿了下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宣茸乐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宣茸乐的耳廓。   宣茸乐被他的气息弄得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接过话本子,翻开第一页。   “太子哥哥,你给我念,”他拉着宣无极的袖子,把人拽到软榻上,自己先爬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宣无极在他身边坐下,宣茸乐立刻靠了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把话本子摊在两人面前。   宣无极将宣茸乐的发冠拆下,墨发如瀑披散下来,宣茸乐读了半页,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发涩。   “困了?”宣无极问。   “不困,”宣茸乐摇头,又打了个哈欠,“再看一会儿。”   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叨着,结果没念几行,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含在嗓子里的嘟囔。   宣无极低头一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手里的話本子滑到了膝盖上。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话本子拿开,把宣茸乐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宣茸乐在睡梦中蹭了蹭,伸手攥住了宣无极的衣襟,像小时候那样,怎么都不肯松开。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宣茸乐的脸颊,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嘴角,指尖在他微微嘟起的下唇上停留了一瞬。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睡着的时候,哥哥才敢这样看你。”   宣茸乐当然听不到,他在梦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吃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宣无极看着这个笑,心口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眉心,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把宣茸乐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给他盖上一条薄毯。   他坐在软榻边,看着宣茸乐安睡的脸,很久很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宣无极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写字,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大乾朝的疆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标出了各处的驻军分布、粮草储备、以及朝中各派系的人脉网络。   宣无极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手指点在西北的方向。   三弟宣舒茂要接管西北军务的事,他比宣鑫玖知道得更早,也知道得更多。   宣舒茂想拿兵权,可以,但他拿到的,只能是宣无极想让他拿到的部分。   宣无极拿起笔,在地图上的某处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转头看向软榻上睡得正香的宣茸乐。   阳光落在宣茸乐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薄毯被蹬开了一角,露出一只肉乎乎的脚。   宣无极走过去,把薄毯重新盖好,把那只露在外面的脚塞回毯子里。   他的手指在宣茸乐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那里的皮肤白嫩得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脚踝骨被一层薄薄的肉包裹着,摸起来软乎乎的。   宣无极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软肉,然后松开手,把毯子的边角仔细地掖好。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本册子,翻开新的一页。   三弟宣舒茂,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性格冲动,容易被人利用。他背后的母族是镇北将军府,手里握着京畿的三千禁军,如果再加上西北的兵权——   宣无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不行,西北的兵权可以给,但不能全给。   他要做的,是让宣舒茂以为自己拿到了西北兵权,但实际上,关键的几处驻军和粮草调度,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这样既能安抚宣舒茂和他背后的势力,又能把真正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宣无极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详细的部署。   他的字很好看,每一个字都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笔画遒劲有力,结构严谨工整,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温和内敛,内里锋芒毕露。   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宣茸乐的脸。   笑着的,哭着的,撒娇的,吃东西的,睡着的……   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宣无极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绣着小猪的帕子。   帕子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边角也起了毛球,但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猪还是老样子——脸是歪的,四条腿长短不一,丑得令人发指。   宣无极把帕子贴在唇边,闭上眼睛。   “乐儿,”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哥哥把这些事都处理完了,就好好陪你。”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做。想去哪里,哥哥都带你去。”   “只要你开心就好。”   此时天已经被浓黑吞噬,已经到了深夜。   宣茸乐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宣无极站起身,点了一盏灯,放在软榻旁边的矮桌上,让灯光刚好照在宣茸乐的脸上,又不会太刺眼。   然后他坐回书桌前,继续处理积压的政务。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孤独。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安睡的宣茸乐,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不孤独,有乐儿在,他从来不孤独。   与此同时,仙乐台。   慕容擘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空。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是师父留给他的。   铜钱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古文。   慕容擘把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闭上眼睛。   他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明天宜出行,诸事皆宜。   但有一道变数,变数在宣茸乐身上。   慕容擘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他把铜钱收进袖子里,转身走进内室。   内室的软榻上还留着宣茸乐下午睡过的痕迹——枕头上有他压出的一个小坑,毯子被他蹬得皱巴巴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甜甜的糕点香气。   慕容擘在软榻边坐下来,拿起那个枕头,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枕头上的凹痕,想象着宣茸乐肉乎乎的脸颊压在上面的样子。   “明天要出宫,”他低声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晚上早点睡,别又熬夜看话本子。”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把枕头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他的衣服不多,全是素色的道袍,月白、水蓝、鸦青、玄黑,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   他站在衣柜前,难得地犹豫了一下。   最后伸手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搭在椅背上。   然后又拿了一件水蓝色的,搭在旁边。   他看了看这两件衣服,又看了看衣柜里那件鸦青色的,想了想,把鸦青色的也拿了出来。   三件衣服并排搭在椅背上,颜色从浅到深,像一幅渐变的水墨画。   慕容擘站在椅子前,认真地比较了三件衣服的优劣。   月白色的太素,像办丧事穿的;水蓝色的太艳,不像他的风格,如果不是宣茸乐喜欢他穿,他恐怕只会压箱底;鸦青色的太暗,显得人太冷。   他皱了皱眉,把三件衣服都收起来,重新打开衣柜。   这次他选了很久,最后拿出了一件极少穿的——霜白色的道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云纹,在灯光下会隐隐发光。   这是他师父临走前留给他的,意有所指地说“有朝一日,见心上人的时候穿”。   慕容擘把衣服挂在衣架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霜白色衬着他的银发,确实好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桌前,研墨铺纸。   提笔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明日辰时,仙乐台门口,勿迟到,穿暖和些,早晨天凉。——太傅。”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张字条,又提笔在末尾加了一句:   “早膳来仙乐台吃,我煮了红枣小米粥。”   他把字条折好,叫来侍从,吩咐道:“送去东宫,给四皇子,他若睡了,就放在门口,明早给他。”   侍从接过字条,应了一声,退下了。   慕容擘站在窗前,想着恐怕此时已经熟睡的人儿。   他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明天要是不来吃早膳,以后都不给你做了。”   语气像是在威胁,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琉璃色眼睛里,满是温柔。   作者有话说:   宣茸乐:呼吸……   宣无极:他在勾引我!   慕容擘:明天和小乐出门约会穿什么呢?! 第10章 | 第十章   【出门玩】   作者有话说:   ----------------   翌日,辰时。   宣茸乐难得没有赖床,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在东宫的软榻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太子哥哥已经起了,被褥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枕头上压着一张字条,笔迹清隽端正:   “早朝,午时归,早膳在桌上,别忘了吃。——哥哥。”   宣茸乐捧着字条看了一会儿,嘴角翘得老高,把字条叠好塞进袖子里——他的袖子里已经攒了好几张这样的字条了,太子哥哥的、太傅的、偶尔还有叔父让人送来的,他都当宝贝一样收着。   “春芽!”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一团被踩了一脚的棉花。   春芽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看到宣茸乐坐在软榻上,头发乱蓬蓬的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微微嘟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殿下,该起了,”春芽把热水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太傅那边传话来,说早膳已经备好了,让您别迟到。”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太傅做了什么?”他一边穿鞋一边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说是红枣小米粥,还有奶香小馒头和桂花糕。”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动作快了几分,鞋穿好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桌上宣无极让人准备的两个三鲜包子——一个给自己路上吃,一个给春芽。   他把一个递给了春芽,另一个自己一边走一边吃。   “殿下,您又——”春芽看着那个包子,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给你的,趁热吃!”宣茸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春芽捧着那个还热乎的包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殿下自己都饿着肚子呢,还惦记着他。   仙乐台门口,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宣茸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然后他停住了,太傅今日……太好看了。   晨光刚从东边升起,浅金色的光线穿过老槐树叶子的缝隙,碎金子一样洒下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慕容擘今日穿了一件霜白色的道袍,料子不是寻常的丝绸,带着一种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织成的。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云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光线流转的时候才会隐隐发光,像流动的星河。   银白的长发今日没有用玉簪束起,而是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风吹得微微浮动,像一匹流淌的银色绸缎,发带的一端垂在胸前,和银白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发、哪里是带。   他就那样站在老槐树下,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身形修长挺拔如松,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墨迹未干,仙气未散。   宣茸乐见过太傅很多次,在课堂上讲书的、在仙乐台烹茶的、在后山的溪边欣赏风景的,在槐树下喝茶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太傅,好看得不像真人。   像是画里的仙人从纸上走了下来,像是山间的精怪化成了人形,像是月宫里的神君不小心跌落凡间。   那张脸……宣茸乐看呆了。   慕容擘的五官生得极好,却不是那种凌厉的、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好。他的美是缓慢的、需要细细品味的,像一杯陈年的茶,第一口只觉得清冽,再品才能尝出底下的醇厚。   眉如远山含黛,不是浓黑的剑眉,而是淡淡的、像用毛笔轻轻扫过的一笔,弧度柔和,尾端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超脱尘世的疏离。   眼是琉璃色的,清澈见底,像深山里的古潭,倒映着天光云影,却看不到底。   那双眼睛是慕容擘最特别的地方,眼型偏长,内眼角尖尖的,外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清冷如霜雪,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弯起来,像月牙,冰层底下透出一点暖意,足够让看到的人心跳漏一拍。   眸子的颜色浅淡得像被水洗过的琥珀,又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此刻正看着宣茸乐,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暖意。   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像一座微型的山脊,鼻尖微微收拢,精致得像工匠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嘴唇薄而色淡,不点而朱,微微抿着,唇线分明,像画师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   他的皮肤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玉一样的、毫无杂质的白。   日光穿过老槐树的叶子落在他脸上,能看到颧骨下方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绒毛,和耳后那一小块被发丝遮住的、更白的皮肤。   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条流畅,脖子修长,喉结不太明显,被衣领遮住了一半。   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像两道浅浅的沟壑,霜白色的衣料衬着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像雪地上的月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风拂过他的衣摆和发丝,整个人像一幅会动的画。   宣茸乐站在十步开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   太傅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遥不可及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好看。   像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了,像是梦里的画面成真了。   宣茸乐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有点慌。   慕容擘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宣茸乐站在十步开外,望着自己,一脸呆相。   “看够了没有?”慕容擘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宣茸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仰着脸盯着人家看了好久。   有点、有点不礼貌了,怎么能这么盯着太傅呢?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看、看够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然后立刻摇头,“没看够——不是,我是说——”   慕容擘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笑意明显。   “站在那儿做什么?”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被晨风送过来,“过来。”   宣茸乐这才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小碎步跑过去,跑到慕容擘面前,仰着脸看他。   离得近了,那张脸更加好看得过分。   晨光落在慕容擘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是银白色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宣茸乐的脸,胖乎乎的,傻乎乎的。   “太傅,”宣茸乐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还在梦里,“您今天……好好看。”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眸子看向宣茸乐。   宣茸乐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擘的脸,“不对,比仙人还好看,像、像月宫里的神君,像画上的……画上的……”   他“画上”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急得脸都红了。   慕容擘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冰层彻底裂开了,透出底下柔软的、温热的光。   他伸出手,捋了捋宣茸乐跑乱了的发丝,指尖在他的耳畔停留了一瞬。   “一大早的,说什么胡话,”他的声音淡淡的,但耳根微微泛红,“进来吃早膳。”   他转身往院里走,霜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翻飞,银白的发丝拂过宣茸乐的脸颊,带着一股清冽的荷花香。   宣茸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是很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发丝拂过的脸颊,那里微微发烫。   “太傅今天真的好好看,”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太傅!等等我!”   早膳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红枣小米粥、奶香小馒头、桂花糕、一碟腌萝卜、一碟酱牛肉。   宣茸乐坐下来就开始吃,喝了一大口粥,烫得嘶了一声,舌头伸出来扇了扇。   “慢点,”慕容擘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没人跟你抢。”   “太傅做的粥太好喝了,”宣茸乐又喝了一口,这次学乖了,小口小口地吹着,“甜甜的,还有红枣的香味。”   慕容擘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酱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宣茸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也好吃!太傅,您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慕容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出宫要走路,多吃点,免得半路喊饿。”   “我才不会半路喊饿呢,”宣茸乐鼓着腮帮子说,又夹了一块牛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慕容擘看着他,没有说话。   宣茸乐吃了两碗粥、五个小馒头、半碟桂花糕、小半碟酱牛肉,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嗝。   “太傅,我吃饱了。”   慕容擘递上帕子:“擦嘴。”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站起来蹦了两下。   “走吧走吧,叔父肯定等急了!”   慕容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给宣茸乐路上吃的点心和一壶温水,然后走到宣茸乐面前,低头看着他。   “等等,”他说,伸手整了整宣茸乐的衣领,把翻出来的边角折回去,又把他歪了的发冠扶正,“衣冠不整就往外跑,成何体统。”   宣茸乐乖乖地站着让他整理,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太傅的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喉结被衣领遮住了一半,若隐若现。   “太傅,您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好好看,”宣茸乐忍不住又说了一遍,“我以前没见您穿过。”   慕容擘的手指在他衣领上顿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很轻,“没穿过。”   “为什么今天穿?”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把宣茸乐的衣领最后整理好,收回手。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是一件同色的大氅,霜白色,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狐毛,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他把大氅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然后低头看了看宣茸乐。   宣茸乐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蜜的葡萄。   “太傅,”他忽然说,“您能不能弯下腰?”   慕容擘微微弯腰,凑近他。   宣茸乐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把领口的狐毛理了理,又把他垂在胸前的一缕银发拢到身后。   “好了,”他满意地说,“太傅现在更好看了。”   慕容擘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宣茸乐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一下。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再不去,摄政王该闯进我的仙乐台了。”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拉住慕容擘的手,十指交握,像小时候那样。   慕容擘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宣茸乐的手肉肉的,像一只软绵绵的包子,把他的手包在中间,暖意从掌心传来,一直传到心底。   两人并肩走出仙乐台,沿着宫道往宫门的方向走。   晨光在两人身后拉出两道影子,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靠得很近。   宫门口,一辆宽大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马车通体玄黑,用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厢上用金线绣着蟠龙纹样,车门帘是用玄色的锦缎做的,四角挂着拇指大的夜明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马蹄上包着金边,一看就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宣茸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摄政王的马车,整个大乾朝只有这一辆,比皇帝的銮驾还要气派。   宣擎天正靠在马车门边,一只脚踩在车辕上,手里捏着一枚玉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红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的大氅,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腾云的蛟龙,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嵌金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血玉和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衣服浓艳的颜色并不会压住他的气势,反而将他的容貌更凸显的浓墨重彩。   他的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一双狭长的凤眼。   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如刀裁,浓黑有力,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深邃,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凉薄,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危险又迷人。   鼻梁高挺如山脊,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陡峭的弧线,和他这个人一样——锋利、直接、不容置疑。   嘴唇薄而分明,唇线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颜色偏淡,抿着的时候显得冷淡又矜贵,但只有面对宣茸乐的时候,那张嘴才会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常年骑马射箭、操练士兵留下的痕迹。   下颌线条锋利,喉结突出,随着呼吸微微滚动,肩膀宽阔,胸膛厚实,腰身却精瘦,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优雅、危险、充满了力量感。   站在晨光里,他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但此刻,这柄刀收起了所有的锋刃,当他看到远处走来的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时,整张脸都亮了。   那双凤眼里的冷意瞬间融化,像冰川遇到了春水,眼底翻涌着炽热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嘴角的弧度从凉薄变成了柔软,连下颌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茸宝!”他喊了一声,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宣茸乐看到宣擎天,高兴地挥了挥手:“叔父!”   宣擎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铺开,给他深红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在光线下愈发夺目。   他伸手,一把将宣茸乐捞起来,抱在臂弯里。   “怎么这么慢?”他低头看着宣茸乐,凤眼里满是宠溺,“叔父等了你小半个时辰。”   “太傅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吃多了,”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叔父今天也好好看,深红色好衬叔父。”   宣擎天的耳根红了,但面上不显,只是把他往上掂了掂,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上车,”他说,抱着宣茸乐往马车走,路过慕容擘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太傅,请。”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抱着宣茸乐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率先上了马车。   宣擎天跟着上去,把宣茸乐放在中间的位置上,自己坐在他左边。   车厢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和毛毯,中间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茶点水果,车窗用鲛绡纱遮着,透光不透风,光线柔和地洒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暖融融的。   宣茸乐一坐下就伸手去够桌上的葡萄,被慕容擘按住了手。   “刚吃完饭,歇一会儿再吃。”   宣茸乐瘪了瘪嘴,把手缩回来,乖乖地靠在椅背上。   宣擎天看着他瘪嘴的小表情,心里痒痒的,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叔父——”宣茸乐被拉得一个踉跄,肉乎乎的身子跌进宣擎天怀里,屁股坐在他大腿上,后背靠着他的胸口。   “靠着,”宣擎天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舒服。”   宣茸乐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挣了,靠在他怀里,肉乎乎的身子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球,把宣擎天的胸口压得往下沉了沉。   宣擎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在宣茸乐的肚子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层软绵绵的肉,他的拇指在宣茸乐的肚子上轻轻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一团面团。   “叔父,痒——”宣茸乐缩了缩肚子,笑着去推他的手。   宣擎天没有收手,反而把手往上移了一点,指尖碰到宣茸乐腰侧的软肉,轻轻捏了一下。   “哈哈——别、别捏那里!”宣茸乐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笑得喘不上气,“叔父!好痒!”   软臀蹭着他的大腿,简直肆无忌惮,宣擎天被他扭得下腹一紧,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固定在怀里。   “别乱动,”他的声音有些哑,嘴唇贴着宣茸乐的耳廓,呼吸灼热,“再动叔父可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宣茸乐已经感觉到屁股后头有什么东西戳着自己了。   硬硬的,烫烫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热度。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上次在摄政王府的晚上,就是这根棍子,戳了他一晚上,让他觉都没睡好。   “叔父!”他红着脸喊了一声,从宣擎天怀里挣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了慕容擘身边,一屁股坐在太傅旁边,紧紧挨着他,还往他那边挪了挪。   “不要坐叔父怀里了,”宣茸乐噘着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又戳我。”   宣擎天看着他红着脸躲到慕容擘身边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靠在椅背上,长腿一伸,手臂搭在车窗边,动作大刀阔斧的,笑得张扬又自若。   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慵懒又危险,薄唇勾着,露出一个餍足的、志在必得的笑。   “害羞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拨动,“叔父又没做什么。”   “你——你戳我了!”宣茸乐红着脸控诉,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戳你哪儿了?”宣擎天歪着头看他,凤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把脸埋在慕容擘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太傅,你看叔父,他又欺负我。”   慕容擘从宣茸乐窜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没说话,此刻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银白色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   “宣擎天,”他开口,声音清冷如常,“收敛些。”   宣擎天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腿收回来,坐正了一些。   “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妥协,“听太傅的。”   宣茸乐从慕容擘肩膀上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宣擎天,确认他没有再靠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屁股后头那根棍子的触感好像还在,热热的,硬硬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在慕容擘身边蹭了蹭,小声说:“太傅,我能不能靠着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 第十一章   【叔父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   慕容擘低头看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条缝。   “嗯。”他说,把手臂微微抬起,让宣茸乐靠过来。   宣茸乐立刻靠了过去,脑袋搁在慕容擘的肩膀上,肉乎乎的身子挨着他,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叹了口气。   慕容擘的手臂自然地落下来,搭在宣茸乐的肩膀上,手指垂在他胸前,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宣茸乐的皮肤很白,很嫩,像刚剥壳的鸡蛋,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被衣领遮住了一半。   慕容擘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从宣茸乐的锁骨上方轻轻擦过,像是在拂去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宣茸乐觉得痒,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太傅的手好凉,”他说,伸手握住慕容擘搭在他肩上的手,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我给您暖暖。”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认真给自己暖手的样子,琉璃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嗯。”他说,声音很轻。   宣擎天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凤眼微微眯起。   宣茸乐握着慕容擘的手,两只肉乎乎的手掌把那只好看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包在中间,一下一下地搓着,嘴里还念叨着:“太傅的手怎么这么凉,比上次还凉。”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宣茸乐搓了一会儿,觉得不够暖和,把慕容擘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脸颊的温度去暖他的手指。   慕容擘的指尖触到宣茸乐柔软的脸颊肉,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指尖陷进那片软肉里,触感像最嫩的豆腐,又像刚蒸好的米糕,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   “太傅,您的手好冰,”宣茸乐皱了皱鼻子,把他的手从脸颊上拿下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贴着自己肚子上那层软绵绵的肉,“放这儿,这儿暖和。”   慕容擘的手指隔着里衣触到宣茸乐肚子上的软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层肉软得不像话,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他的指尖陷进去,被那层软肉包裹着,像陷入了云朵里。   他的耳根红了。   “不用——”他要把手抽出来,但宣茸乐按着不放。   “别动,”宣茸乐认真地说,“太傅的手太凉了,会生病的,暖暖就好了。”   慕容擘不再挣扎,但手指僵在宣茸乐的肚子上,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透过皮肤、透过脂肪、透过里衣,传到他的指尖。   鲜活、温热、充满生命力。   宣擎天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凤眼眯成了一条线。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擘被宣茸乐塞进衣服里的手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茸宝,”他开口,声音低沉,“叔父手也凉。”   宣茸乐转头看他,眨了眨眼:“叔父手也凉吗?”   “嗯,”宣擎天伸出手,放在宣茸乐面前,“比太傅还凉。”   宣茸乐看了看宣擎天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此刻正微微张着,等着他来握。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手正按着慕容擘的手在自己肚子上暖着,另一只手空着。   “那……”他想了想,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来,握住宣擎天的手,放在自己另一边的腰侧,“叔父放这儿吧,这儿也暖和。”   宣擎天的掌心贴上宣茸乐腰侧的软肉,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那层肉软得不像话,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和弹性。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拇指在宣茸乐的腰侧轻轻摩挲,掌心的薄茧擦过柔软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宣茸乐被摸得痒痒的,扭了扭腰:“叔父,轻点,痒。”   宣擎天的手松了一些,但没有拿开。   拇指依旧在宣茸乐的腰侧画着圈,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块温热的玉。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慵懒的笑,只有耳根微微泛红。   宣茸乐夹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慕容擘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右边是宣擎天温热的手按在自己腰侧,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却让他觉得异常安心。   他靠在慕容擘的肩膀上,手里握着太傅的手腕,腰侧贴着叔父的掌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   宣茸乐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地模糊了。   “困了?”慕容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冽如泉水。   “不困……”宣茸乐嘟囔了一声,但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   慕容擘低头看他,看到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睡着了。   慕容擘没有动,手还贴在宣茸乐的肚子上,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带起的起伏。   宣擎天也没有动,拇指还在宣茸乐的腰侧轻轻地画着圈,但力道更轻了,怕吵醒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炽烈如火。   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过了很久,宣擎天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宣茸乐。   “慕容太傅,”他说,凤眼微眯,“你方才,故意的吧?”   慕容擘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什么?”   “把手塞进茸宝衣服里,”宣擎天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故意的。”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宣茸乐。   宣茸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是他自己塞的,”慕容擘说,声音很轻,“我从不对他做他不愿意的事。”   宣擎天的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慕容擘在说他。   说他以前对宣茸乐做的那些事——亲肿他的嘴,摸遍他的身,让他哭着喊叔父。   宣擎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凤眼里的火焰熄了大半,剩下的是无奈和自嘲。   “不用你老提醒,本王已经知道了,不会让做茸宝难受的事。”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把贴在宣茸乐肚子上的手轻轻抽出来——宣茸乐睡得很沉,没有醒——然后把他的衣襟整理好,盖住露出来的那截白嫩嫩的腰。   “以后注意。”慕容擘说,语气淡淡的。   宣擎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会改。”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宣茸乐细细的鼾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   宣擎天低头看着宣茸乐靠在他太傅肩膀上的样子,肉乎乎的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嘴巴嘟着,像一条小金鱼。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宣茸乐嘴角的口水。   “茸宝,”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叔父以后……慢慢来。”   马车在珍宝阁门口停下的时候,宣茸乐还没醒。   宣擎天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宣茸乐,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叫醒他?”他问慕容擘。   慕容擘低头看着宣茸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小乐,到了。”   宣茸乐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声,把脸往慕容擘肩膀上拱了拱,不肯醒。   慕容擘又拍了拍,力道重了一点。   “醒醒,到了。”   宣茸乐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看到近在咫尺的慕容擘的脸,愣了三秒钟,然后“啊”了一声坐直了。   “到了?”他揉着眼睛问,声音哑哑的。   “到了,”宣擎天推开车门,率先跳下去,然后转过身伸出手,“来,叔父抱你下来。”   宣茸乐揉了揉眼睛,从慕容擘身边挪过去,趴在车门边看了看——马车很高,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他要是自己跳下去,以他的体重和平衡能力,大概率会摔个狗啃泥。   这马车是按照宣擎天的体型特别定制的,会比普通马车高上一些,后来又因为时不时要带着宣茸乐出宫,又让人把马车的空间加宽了不少,宣擎天的马车能坐七八个人都有空余。   “好。”他伸出手,让宣擎天把他抱下来。   宣擎天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搂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车上抱下来,像抱一个孩子一样。   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彻底清醒了。   “叔父,珍宝阁今天有什么好东西?”他好奇地探头往门里看。   “进去就知道了,”宣擎天没有把他放下来,掂了掂他,让他软软的肚子贴着自己,直接抱着他往里走,“今天有拍卖会,喜欢什么就拍,叔父付钱。”   慕容擘跟在后面,看着宣擎天抱着宣茸乐走在前面的样子,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珍宝阁的掌柜亲自迎出来,看到宣擎天,立刻躬身行礼:“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免了,”宣擎天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和方才对宣茸乐说话时判若两人,“贵宾间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三楼雅间,视野最好的一间,王爷这边请。”   掌柜的在前头引路,宣擎天抱着宣茸乐跟在后面,慕容擘走在最后。   珍宝阁共三层,一楼是大厅,摆着各种奇珍异宝,供普通客人挑选;二楼是雅座,供有身份的客人喝茶赏玩;三楼是贵宾间,只有皇室成员和朝中重臣才能上去。   今天有拍卖会,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摄政王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走进来,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那是摄政王?他怀里抱的是谁?”   “好像是四皇子,听说最受宠的那个。”   “果然和传闻一样,摄政王对四皇子宠得没边,连走路都不舍得让他自己走。”   宣茸乐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脸红了红,在宣擎天怀里挣了一下:“叔父,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宣擎天低头看他,看到他红扑扑的脸颊和不好意思的表情,凤眼弯了弯。   “不放,”他说,收紧手臂,“叔父抱着舒服。”   宣茸乐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挣了,把脸埋在宣擎天的肩窝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慕容擘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表情淡淡的,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三楼雅间,门一推开,宣茸乐就“哇”了一声。   房间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桌子,上面摆着茶点水果,靠窗的位置有一排软榻,铺着白色的毛皮,坐上去软绵绵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拍卖台,视野极好,能看到台上每一件拍品的细节。   宣擎天把宣茸乐放在软榻上,让他靠着窗户坐,自己坐在他旁边,长腿一伸,手臂搭在软榻的靠背上,从后面看像是把宣茸乐半圈在怀里。   慕容擘坐在宣茸乐另一边,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宣茸乐面前。   “喝口水,润润嗓子。”   宣茸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蜂蜜柚子茶,温热的,甜甜的,他的眼睛亮了亮。   “珍宝阁的茶也这么好喝!”   “给你特意准备的,”宣擎天说,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知道你喜欢甜的。”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又喝了一大口。   楼下的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介绍第一件拍品——一尊白玉观音像,通体莹润,雕工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一件拍品,白玉观音像,起拍价五百两。”   楼下有人举牌,五百五十两,六百两,六百五十两……   宣茸乐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兴趣不大。   “叔父,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个观音像……虽然好看,但不够特别。”   宣擎天的手指勾着他的一缕头发玩,笑了笑:“不急,好东西在后面。”   果然,后面的拍品越来越精彩——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一套金丝嵌宝的头面、一柄据说是上古传下来的青铜剑……   宣茸乐看到那对翡翠镯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看,”他趴在窗户上说,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给皇后娘娘戴肯定好看。”   宣擎天看了一眼,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满绿,几乎看不到棉絮,确实是上品。   “喜欢就拍,”他说,拿起桌上的号牌,“多少?”   “一千两!”楼下有人喊。   “一千五百两。”宣擎天举牌,声音不大,但楼下所有人都听到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加价。   摄政王看上的东西,谁敢抢?   “一千五百两,成交。”台上的拍卖师一锤定音。   宣茸乐高兴得拍了拍手:“叔父好厉害!”   宣擎天被他这一夸,嘴角翘得老高,凤眼里满是得意。   “这才哪到哪,”他说,伸手揉了揉宣茸乐的头发,“继续看。”   后面的拍品宣茸乐又挑了几样——一对白玉如意、一套青瓷茶具、一幅百子千孙图。   “这个如意给皇后娘娘摆在内室,茶具给太傅,太傅喜欢喝茶,这个茶具好看,太傅用着肯定好看,”他掰着手指头数,“百子千孙图给父皇,虽然父皇打了我手板,但他是父皇,不能忘了。”   宣擎天听着他念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孩子,被打了手板也不记仇,还惦记着给父皇挑礼物。   “还有呢?”他问。   “还有……”宣茸乐想了想,“给太子哥哥挑个什么好呢?太子哥哥喜欢写字,有没有好的砚台?”   话音刚落,台上的拍卖师推出了下一件拍品——一方端砚,石质细腻,色泽温润,砚面上有天然的鱼脑冻纹路,像一尾游鱼在水中穿梭。   “端砚一方,起拍价三千两。”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这个!太子哥哥肯定喜欢!”   宣擎天看了一眼那方端砚,确实是好东西,端砚本就名贵,这块的品相更是上乘,鱼脑冻的纹路天然形成,可遇不可求。   “三千两。”他举牌。   “三千五百两。”楼下有人加价。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看了一眼楼下——加价的是个中年富商,大概是认出了摄政王的号牌,但实在舍不得这方砚台,硬着头皮加了一次。   “五千两。”宣擎天举牌,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厅里一片哗然,三千五百两直接跳到五千两,这加价幅度也太狠了。   那个富商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再举牌。   “五千两,成交。”   宣茸乐高兴得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扑过去搂住宣擎天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叔父最好了!”   宣擎天的耳根红了,伸手把他搂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   “喜欢就都拍,”他说,声音有些哑,“叔父给你买。”   慕容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宣茸乐笑容灿烂的脸上,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接下来的拍品里,宣茸乐又挑了几样——一把折扇,扇面是名家画的山水,给二哥哥宣鑫玖,他最喜欢这种风雅的东西;一柄匕首,鞘上镶着宝石,刀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给三哥哥宣舒茂,他在军中当差,用得着;一串檀木佛珠,给皇后宫里的老嬷嬷,老嬷嬷从小看着自己和太子哥哥长大,她信佛,上次还说佛珠旧了该换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件东西上,看了很久。   那是一枚白玉发簪,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宣茸乐盯着那枚发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慕容擘。   “太傅,”他小声说,“这个……好看。”   慕容擘看了一眼那枚发簪,白玉的质地极好,莲花的雕工精细,确实好看。   “嗯。”他说,语气淡淡的,但目光在那枚发簪上停留了一瞬。   “我想拍下来,”宣茸乐说,声音更小了,耳朵尖微微泛红,“送给太傅。”   慕容擘的手指顿了一下。   “太傅的头发最好看了,”宣茸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用这个簪子束起来,肯定更好看。”   慕容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冰层彻底裂开了,透出底下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   宣茸乐抬起头,看到他红了的耳根,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对宣擎天说:“叔父,那个簪子,我要拍。”   宣擎天看了一眼那枚簪子,又看了一眼慕容擘红了的耳根,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了抿,但没有说什么。   “多少?”他举牌。   “一千两。”拍卖师报出起拍价。   “一千二百两。”宣擎天举牌。   没有人加价——一枚白玉簪子,虽然品相好,但一千两已经不算便宜了,而且摄政王举了牌,谁会去抢?   “一千二百两,成交。”   宣茸乐高兴得拍了拍手,转头对慕容擘说:“太傅,我送您的!”   慕容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嗯,”他说,声音很轻,“谢谢。”   宣茸乐笑得更加灿烂,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拍卖会结束后,掌柜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包好,送到了马车上。   宣擎天付了银子——整整两万三千二百两,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爷,这些东西是送到宫里,还是——”掌柜的小心翼翼地问。   “送到摄政王府,”宣擎天说,“本王自会处理。”   “是,是。”   宣茸乐站在门口,看着宣擎天付银子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叔父对他真好,什么都给他买,从来不嫌他花钱多。   他走过去,拉了拉宣擎天的袖子:“叔父,等我以后有钱了,也给您买东西。”   宣擎天低头看他,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凤眼弯了弯。   “好,”他说,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叔父等着。”   慕容擘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目光温和。   “走吧,”他说,声音清冽,“该回去了。”   宣茸乐“嗯”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太傅,叔父,你们先出去,我马上来。”   “怎么了?”宣擎天问。   “我……那个……”宣茸乐的脸红了红,“我方便一下,马上就好。”   宣擎天和慕容擘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在门口等你,”宣擎天说,“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宣茸乐摆摆手,转身往珍宝阁里面跑。   珍宝阁的后院有一处净房,宣茸乐来过几次,知道路。   他小跑着穿过走廊,拐过一道弯,净房就在前面——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撞上了另一个柔软的身体,两人同时踉跄了一下,宣茸乐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他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道歉,“我没看路,撞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双螺髻,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一双杏眼圆圆的,此刻正瞪着他,脸上满是不悦。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姑娘揉着被撞的肩膀,眉头皱得紧紧的,“冒冒失失的,撞得我好疼!”   宣茸乐的脸红了,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太快了,没看到你,你没事吧?有没有撞伤?”   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穿着锦衣华服,头上戴着金冠,腰上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那张脸圆圆的、肉乎乎的,眼睛也是圆圆的,此刻满是歉意和慌张,看起来倒不像故意的。   但姑娘今天心情不好,被撞了这一下,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说对不起就完了?”她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我肩膀都给你撞青了,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贵吗?弄脏了洗都洗不掉!”   宣茸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干净的,没有脏东西啊?   但他还是觉得是自己错了,毕竟是他先撞到人家的。   “那、那我赔你,”他慌慌张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那是出门前宣擎天塞给他零花的,足足五十两——递过去,“够不够?”   姑娘看到那锭银子,愣了一下,然后更生气了。   “你什么意思?拿银子砸我?”她的杏眼瞪得更圆了,“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啊?”   宣茸乐慌了,他这辈子没跟人吵过架,也没被人这样凶过。   后宫里的娘娘们对他和颜悦色,兄弟姐妹们对他宠着护着,就连父皇打他手板都是轻轻的。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对他这么凶。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酸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想赔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姑娘看到他红了眼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胖乎乎的少年居然这么容易哭,只是被凶了几句就红了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你——”姑娘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依不饶,“你撞了人还哭,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我没哭,”宣茸乐吸了吸鼻子,但眼泪已经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肉乎乎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可怜得不行。   姑娘慌了。   她只是心情不好想发泄一下,没想到会把一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少年骂哭。   “哎你别哭了,”她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擦擦眼泪,我又没说真要你赔。”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抽噎着说:“那你、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姑娘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别哭了,再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但还是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瓮瓮的,“我以后走路会看路的。”   姑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气全消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胖子,怎么这么容易哭?   “行了行了,”她说,“你走吧,下次小心点。”   宣茸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你真的不生气了?”   “真的不生气了。”   “那、那我赔你的衣服——”   “不用赔了,”姑娘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我这衣服没那么贵。”   宣茸乐这才放心,冲她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跑。   跑了没两步,又撞上了一个人。   这次撞到的不是柔软的姑娘,而是一堵结实的、带着松香的胸膛。   “哎——”他被撞得往后仰,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捞住了他的腰。   “茸宝?”宣擎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紧张,“怎么了?”   宣茸乐抬起头,看到宣擎天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此刻正皱着他好看的眉,凤眼里满是担忧。   慕容擘站在宣擎天身后,银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琉璃色的眼睛在宣茸乐脸上扫过,落在他红红的鼻头和湿润的睫毛上,眼底瞬间结了冰。   “谁欺负你了?”慕容擘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宣茸乐从未听过太傅用这种语气说话。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是我撞到了人,把人撞疼了,人家生气是应该的……”   他往身后指了指,那个姑娘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帕子,正看着这边。   宣擎天的目光越过宣茸乐,落在那个姑娘身上,凤眼微眯,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但那周身的气势已经变了——从方才抱着宣茸乐时的温柔宠溺,变成了朝堂上杀伐决断的摄政王。   冷冽、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柄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姑娘被这个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了白。   她虽然不认识摄政王,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不好惹,非常不好惹。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宣擎天身后那个人身上。   银白的长发,琉璃色的眼睛,清冷出尘的气质。   慕容擘。   大乾朝最神秘的太傅,国师的首席弟子,传说中活了几百年的仙人。   他的画像虽然不多,但上流社会的女子之间偶尔会流传——毕竟,那样一张脸,哪个少女不想看一眼?   姑娘认出了慕容擘,脸色彻底变了。   能跟慕容擘同行的人,身份必然不低,而那个被两人护在中间、穿着锦衣华服、被这个煞气满满的男人搂着腰的、胖乎乎的少年,必然就是四皇子,宣茸乐。   大乾朝实际意义上最受宠的皇子,皇后养大、太子捧在手心里的,摄政王当宝贝、太傅当眼珠子的。   姑娘的腿软了。   她刚才骂了四皇子?还把他骂哭了?   “四、四皇子殿下?”她的声音发抖,脸色煞白,“民女、民女不知是殿下——民女方才、方才——”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头低得几乎贴到了地上。   “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宣茸乐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她:“你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别跪着!”   姑娘不敢起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宣擎天站在宣茸乐身后,凤眼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薄唇微启:“你方才,说了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姑娘的心上。   姑娘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民女——民女只是——只是——”   “叔父,”宣茸乐拉了拉宣擎天的袖子,仰着脸看他,眼睛还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是我先撞到人家的,不怪她,她也没说什么,就是凶了我两句,是我自己爱哭,不怪她的。”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凤眼里的冷意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无奈。   “她凶你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拇指擦掉宣茸乐眼角残留的泪痕,“把你凶哭了?”   “没有没有,她没有凶我,”宣茸乐摇头,认真地说,“是我自己撞了人,人家疼了,当然会生气,我要是被撞了,我也生气。”   他说着,又转头去扶那个姑娘:“你快起来吧,真的没关系,是我不好,我不该跑那么快。”   姑娘抬起头,看到宣茸乐红着眼眶却还在安慰她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殿下……民女方才不该那样对您说话,民女错了……”   “你没做错,”宣茸乐把她扶起来,认真地说,“我撞了你,你生气是应该的,而且你说得对,我不该冒冒失失地跑,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那锭银子,塞到姑娘手里:“这个你拿着,算是赔你的衣服,你别嫌弃。”   姑娘捧着那锭银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殿下……”   “别哭了别哭了,”宣茸乐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递给她——是姑娘方才借给他的那块,“你擦擦眼泪,妆都花了。”   姑娘接过帕子,看着宣茸乐那张肉乎乎的、还挂着泪痕却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又酸又暖。   四皇子殿下,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心软的小哭包。   被人欺负了不记仇,反而先道歉,先赔礼,先安慰对方。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他?   “殿下,”姑娘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民女姓顾,家父是当朝丞相,今日是民女冒失了。”   “不用不用,”宣茸乐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姑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民女听说九玉楼新出了一道菜,叫‘芙蓉虾球’,味道极好,如果殿下不嫌弃,民女想请殿下和两位大人去九玉楼用膳,算是向您赔罪。”   听到“新菜”两个字,宣茸乐的眼睛瞬间亮了。   “新菜?”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满是期待,“芙蓉虾球?好吃吗?”   “听说非常好吃,”顾姑娘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虾肉鲜嫩,裹着芙蓉蛋液炸的,外酥里嫩,蘸着特制的酱料——民女也没吃过,但听说是九玉楼这个月的新菜,每天只卖十份。”   宣茸乐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确实有点饿了。”   转头看向宣擎天和慕容擘,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小灯笼:“叔父,太傅,我们能不能去九玉楼吃饭?我饿了。”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期待的表情,心都要化了。   方才那点冷意全散了,凤眼里只剩下柔软的宠溺。   “好,”他说,伸手揉了揉宣茸乐的头发,“去九玉楼。”   慕容擘也点了点头,琉璃色的眼睛里冰层融化,露出底下的温柔。   “嗯。”   顾姑娘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   摄政王和太傅,这两个大乾朝最有权势、最不好惹的男人,在四皇子面前,就像两只被驯服了的大猫。   温顺、柔软、百依百顺。   “那民女这就让人去订位,”顾姑娘说,福了福身,“殿下,两位大人,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   茸宝值得全世界的人对他好(认真点头)。 第12章 | 第十二章   【茸宝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   九玉楼就在珍宝阁对面,隔着一条街,步行只需一盏茶的功夫。   宣擎天没有抱宣茸乐,但手一直搭在他的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软肉。宣茸乐被摸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往宣擎天身边靠了靠。   慕容擘走在宣茸乐另一边,距离不远不近,但宣茸乐每次偏头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荷花香。   顾姑娘走在前面引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到三人并排走着的画面——   摄政王高大威猛,通身的气质非常尖锐而冷酷,就像一柄出鞘的刀;太傅清冷出尘,霜白道袍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四皇子夹在两人中间,肉乎乎的,圆滚滚的,像一团被两片硬壳夹着的软糖。   画面说不出的和谐,又说不出的让人羡慕。   九玉楼的掌柜亲自迎出来,看到顾姑娘,笑着打招呼:“顾小姐,您来了,位置给您留好了——二楼雅间。”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顾姑娘身后的人身上,笑容僵了一瞬。   摄政王,还有太傅。   还有——那个被摄政王和太傅夹在中间的胖乎乎的少年。   掌柜的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深深鞠了一躬:“王爷,太傅,四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宣擎天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从宣茸乐的后颈移到肩膀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雅间。”   “是是是,这边请。”掌柜的亲自引路,把他们带到二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很宽敞,窗户正对着街景,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水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宣茸乐一坐下就开始看菜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芙蓉虾球、玲珑冻、酱板鸭、糖醋鱼……”他一边念一边流口水,“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七八道菜,然后抬头看宣擎天和慕容擘:“够不够?”   宣擎天失笑:“一共就四个人,点了七八道菜,还问够不够?”   宣茸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再加一个红烧肉?”   “加,”宣擎天对掌柜的说,“再加一个红烧肉,一个清蒸鲈鱼,一个水晶蒸饺,一个凉拌地木耳。”   他顿了顿,看了慕容擘一眼:“太傅,你想吃什么?”   慕容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意。”   宣擎天又加了几个菜,然后对掌柜的说:“就这些,快些上。”   “是是是,马上就来。”掌柜的退下了。   顾姑娘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殿下胃口真好。”她说,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宣茸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我从小就吃得多,皇后娘娘说能吃是福。”   “皇后娘娘说得对,”顾姑娘认真地说,“殿下这样很好,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宣茸乐被她夸得脸红了红,低下头喝茶。   宣擎天坐在宣茸乐旁边,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手指垂在他肩头,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害羞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没有,”宣茸乐摇头,但耳朵尖已经红了,“就是……被人夸了有点不好意思。”   慕容擘坐在宣茸乐另一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菜马上就来。”   宣茸乐乖乖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顾姑娘。   “顾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家人陪你?”   顾姑娘的笑容淡了一些:“家父公务繁忙,母亲身体不好,不宜出门,所以民女就带了一个丫鬟出来了。”   宣茸乐“哦”了一声,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我宫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看的话本子,我们可以一起吃、一起看。”   “……殿下,民女不能随意出入皇宫的。”   “那下次我要是出宫玩,你跟着我一起好了。”   顾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谢谢殿下。”   菜很快就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宣茸乐看到芙蓉虾球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虾球炸得金黄酥脆,裹着薄薄的芙蓉蛋液,摆在碧绿的生菜叶上,旁边配着一碟琥珀色的酱料,卖相极好。   他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外酥里嫩,虾肉鲜甜弹牙,酱料酸甜适口,层次丰富得让人想哭。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了起来,“太好吃了!”   宣擎天看着他吃得开心的样子,凤眼里满是宠溺,伸手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右手边。   “慢点吃,别噎着。”   慕容擘夹了一块鲈鱼,仔细地把刺挑出来,放到宣茸乐碗里。   “鱼刺挑干净了,直接吃。”   宣茸乐把鱼肉塞进嘴里,冲两人露出一个油汪汪的笑。   顾姑娘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她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也见过一些皇室成员,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两个大乾朝最有权势的男人,围着一个小胖子,一个盛汤一个挑刺,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而那个小胖子,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还不忘给两人夹菜。   “叔父,你也吃,”宣茸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宣擎天碗里,“这个好吃。”   然后又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慕容擘碗里:“太傅,这个甜,您喜欢甜的。”   慕容擘低头看着碗里的藕,嘴角微微翘起。   “嗯。”他说,夹起来吃了。   顾姑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殿下对身边的人真好。”   宣茸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他们对我好啊,我对他们好是应该的。”   顾姑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胖乎乎的小皇子,比那些自命清高、满口仁义道德的公子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单纯、善良、心软、爱吃、爱哭,但他对身边的人,是真的好。   没有目的,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你对我好,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这样的人,在皇宫里,大概是独一份吧。   吃完饭,宣茸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饱。”   宣擎天递上帕子:“擦嘴。”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然后站起来,冲顾姑娘鞠了一躬:“顾姑娘,谢谢你请我吃饭,今天是我撞了你,你还请我吃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顾姑娘连忙站起来回礼:“殿下言重了,是民女冒失在先,殿下不怪罪已是宽宏大量。”   “没有没有,”宣茸乐摆手,“以后我出来找你玩,让御膳房做好吃的带给你吃!”   顾姑娘笑了:“好,一言为定。”   回宫的马车上,宣茸乐靠在慕容擘的肩膀上,又睡着了。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滑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宣擎天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顾姑娘自己说,是丞相的女儿。”   慕容擘抬眼看他:“嗯。”   “皇上最近在给太子选太子妃,”宣擎天的声音低低的,凤眼微微眯起,“待定的人选里,就有她。”   慕容擘的手指在宣茸乐的肩头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宣擎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太傅似乎知道些什么。”   慕容擘低头看着宣茸乐,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他安睡的脸。   “皇上的盘算要落空,”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怀里的人,“太子不会娶她。”   “这么肯定?”   “嗯,”慕容擘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太子心里只有一个人。”   宣擎天的笑意收敛了,凤眼变得深邃。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们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又同时移开,落在中间那个睡得香甜的小胖子身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慕容擘怀里拱了拱,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梦到了好吃的。   宣茸乐回宫后,先去皇后宫里请安。   皇后正坐在软榻上喝茶,看到他进来,笑着招手:“乐儿来了,过来让母后看看。”   宣茸乐跑过去,一头扎进皇后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母后,我给您挑了好东西!”   皇后搂着他,笑着亲了亲他的发顶:“什么好东西?”   宣茸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是宣擎天写的,上面列着今天拍下的所有东西,每一样是给谁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皇后接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乐儿有心了,母后很喜欢。”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枕在她的膝边蹭了蹭。   皇后搂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乐儿,”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太子哥哥的事,你知道吗?”   宣茸乐抬起头:“太子哥哥怎么了?”   皇后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父皇……在给你太子哥哥选太子妃。”   宣茸乐愣住了。   “太子……妃?”   “嗯,”皇后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宣茸乐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待定的人选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丞相家的大女儿,姓顾,还有其他的世家闺阁女子。”   宣茸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姑娘?今天请他们吃饭的顾姑娘?   太子哥哥要娶她?   “乐儿?”皇后看到他脸色变了,关切地问,“怎么了?”   宣茸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她没有说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太子哥哥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吧,”她说,“你只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母后就放心了。”   宣茸乐点了点头,从皇后怀里坐起来。   “母后,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好,去吧。”   宣茸乐走出皇后宫,站在宫道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太子哥哥要娶太子妃了。   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吃了什么酸的东西,从胃里一直酸到了嗓子眼。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闷闷的,不太舒服。   “殿下?”春芽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宣茸乐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回去吧。”   他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春芽,你说……太子哥哥娶了太子妃之后,还会对我好吗?”   春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殿下说什么呢,太子殿下对您的好,那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   他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太子哥哥就在里面,但他忽然不太想进去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宫殿走。   “殿下?不去东宫了?”春芽问。   “不去了,”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今天累了,回去歇着。”   春芽没有再问,默默地跟在后面。   宣茸乐回到自己的寝宫,一头栽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松香——是太子哥哥的味道。   昨天他是在东宫睡的,枕头被太子哥哥的味道浸透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子哥哥要娶别人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鼻子酸酸的,“那以后……他还会抱我吗?还会给我做阳春面吗?还会对我那般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像一只把自己包起来的蚕宝宝。   在被子里的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今天顾姑娘的样子——鹅黄色的衣裙,清秀的五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和太子哥哥站在一起,的确很登对。   太子哥哥会喜欢她吗?会像喜欢自己一样喜欢她吗?   宣茸乐的眼眶湿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不许哭,”他对自己说,“你是四皇子,是男子汉,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哭。”   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吧嗒吧嗒地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哭了很久,哭到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太子哥哥穿着大红的喜服,牵着一个穿着同样红色喜服的人,站在太和殿前。   那个人转过头来,是顾姑娘的脸。   太子哥哥对她笑了,笑得很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然后太子哥哥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像亲自己一样。   宣茸乐在梦里哭了,他伸出手想去拉太子哥哥的袖子,但怎么都够不到。   “太子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没有人回应他。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然后他被人抱了起来,温暖的、带着松香的怀抱。   “乐儿?”宣无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紧张和心疼,“怎么了?做噩梦了?”   宣茸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宣无极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头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太子哥哥……”他抽噎着说,“你……你没有娶别人?”   宣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谁跟你说了什么?”   “母后说……父皇在给你选太子妃……”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有丞相家的顾姑娘……今天见过的那个……”   宣无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乐儿,听哥哥说,”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我不会娶别人。”   宣茸乐愣住了:“可是父皇——”   “父皇想选,那是父皇的事,”宣无极的拇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目光专注得像在看这世上唯一的光,“但我不会娶,我只要一个人。”   宣茸乐的心跳快了起来。   “谁?”他小声问。   宣无极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   停留了很久。   “等你长大了,”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哥哥再告诉你。”   宣茸乐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太子哥哥亲他的时候,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搂住宣无极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太子哥哥,”他闷闷地说,“你不要娶别人好不好?我怕你娶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宣无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不会,”他说,声音有些哑,“永远不会。”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安心了一些。   但心里那个酸酸的感觉,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   只是觉得,太子哥哥的怀抱,比平时更暖了一些。   他不想让给别人。   一点也不想。   作者有话说:   茸宝才不没心没肺哈哈哈哈,也会吃醋的~   政权斗争我是真的写不了,所以就省略了,看茸宝怎么当团宠就好了(点头),我不考虑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加入他们的四人大家庭,二皇子和三皇子对茸宝就是单纯的疼弟弟而已,毕竟茸宝谁不喜欢呢~如果让他俩也加入,这篇小说名就能改成《皇帝,你儿子都是gay》了哈哈哈。。   周末愉快咯~ 第13章 | 第十三章   【近水楼台】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在宣无极怀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再做那个穿红嫁衣的梦。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温暖的、带着松香气息的东西裹着,像是小时候被太子哥哥搂在怀里听故事的那个感觉——安全、踏实,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宣无极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上,让宣茸乐枕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动作很慢,很有节奏,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宣茸乐的脸贴着他的颈窝,呼吸均匀而温热,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锁骨。   那张肉乎乎的脸因为睡姿的关系被挤得微微变形,腮帮子上的软肉堆在他肩窝里,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嘟囔一声,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宣无极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宣茸乐的睫毛很长,是那种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细细密密的弧度,末端微微上翘,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鼻头圆圆的,微微上翘,像一颗刚蒸好的小馒头。嘴唇红润润的,因为睡得沉,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宣无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宣茸乐的脸颊上,那块软肉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陷下去,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胶原蛋白满满的弹性。   他的手指从那块软肉上慢慢滑过,从颧骨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下巴,指腹在宣茸乐微微嘟起的下唇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很软,比脸颊还软。   宣无极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片嘴唇,然后收回了手。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这样,哥哥真的会忍不住的。”   宣茸乐当然听不到,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宣无极的颈窝里,两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宣无极看着那两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白嫩嫩的,胖乎乎的,手背上有四个浅浅的小窝,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的拇指在那只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像摸着一块温热的羊脂玉。   他把那只手整个握在掌心里,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   宣茸乐的手比他小了整整一圈,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指缝间的肉挤出来,把他的指根填得满满当当。   宣无极低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手背上。   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   “乐儿,”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哥哥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窗台上。   宣无极睁开眼睛,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拉起被子盖住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温柔和冷厉交替闪现,像深冬的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他想起今天探子送来的密报。   宣舒茂已经开始接触西北的几个将领了,动作比预想的快,他背后的镇北将军府在朝中运作得也很积极,连着上了三道折子,力陈“西北边防急需三皇子坐镇”的道理。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三弟还是太急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宣茸乐,伸手把被角又掖了掖。   “再等等,”他低声说,嘴唇贴着宣茸乐的发顶,“等哥哥把这些事都处理完了,就天天陪着你。”   宣茸乐在梦里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像春天里化开的第一场雪。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宣擎天坐在书房,看着自己给宣茸乐新画的画。   从宫里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什么事都没处理,什么人都不见。   门外的侍卫听到里头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和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画上的宣茸乐笑得没心没肺,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圆领袍,领口蹭了一点糕点的碎屑,头发扎成一个小髻,用一根白玉簪别着,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春芽的手艺。   宣擎天伸出手指,描摹着画中人的身形。   “茸宝,”他低声说,声音缱绻温柔。   今天在马车上,宣茸乐坐在他腿上的感觉,那具身体有多软,他比谁都清楚。   肉乎乎的屁股压在他大腿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两团软肉的温热和弹性。   他伸手去揉宣茸乐的肚子,掌心里那层软绵绵的肉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像一团揉得恰到好处的面团。宣茸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时候,后背蹭着他的胸口,头发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甜甜的糕点香气。   还有那双手——白嫩嫩的,胖乎乎的,攥着他衣襟的时候,昂着头和自己撒娇,那样子,比桂花糕还甜,比龙涎香还香。   宣擎天的下腹一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人。”他沉声说。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王爷。”   “茸宝今天回宫后去了哪里?”   “回王爷,四皇子殿下回宫后先去皇后宫里请了安,然后回了自己寝殿,后来太子去了,没有出来。”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   “太子也在?”   “是。”   宣擎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压迫感。   “知道了,退下。”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宣擎天睁开眼睛,目光落回画上,他的拇指在画中人的嘴唇上来回摩挲,指腹下的纸张微微发皱。   “无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和轻嘲,“你倒是近水楼台。”   他想起今天在马车上的事。   宣茸乐从他怀里窜到慕容擘身边的时候,他看到了慕容擘的表情——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很小,但足够让宣擎天看到。   那个老东西,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还跟他抢人。   宣擎天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画纸哗啦啦地响。   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凌厉而妖异。   宣擎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想起今天在马车上,宣茸乐红着脸说“又戳我”的样子。   那双圆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噘着,表情又羞又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奶猫,可爱得要命。   宣擎天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无奈、宠溺、和志在必得。   “茸宝,”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坐过来的。”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一个长条形的檀木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放了好几幅画了——宣茸乐吃糖葫芦的、宣茸乐放风筝的、宣茸乐在御花园追蝴蝶的、宣茸乐趴在在躺着上睡觉的……   每一幅都是他亲手画的,每一幅都画得极细,连宣茸乐嘴角的糕点碎屑、手指上的肉窝、耳垂上的小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宣擎天把盒子盖上,锁好,钥匙贴身放着。   然后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宣茸乐的样子。   笑着的,哭着的,撒娇的,吃东西的,睡着的……   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糕点香气——是宣茸乐上次来王府住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茸宝,”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沙哑得不像话,“叔父想你了。”   ……   第二天一早,宣茸乐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居然躺在东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两层薄毯,枕边放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和一碟桂花糕。   显然,是太子哥哥趁着他睡熟了抱着他来的东宫。   太子哥哥不在,但窗外有人在说话。   “太子殿下,皇上那边催得紧,太子妃的人选这个月就要定下来,丞相家的大小姐、尚书家的二小姐、还有——”   “本宫说了,”宣无极的声音传进来,清冽如泉水,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选。”   “可是皇上——”   “父皇那里,本宫自会去说。”   “……是。”   脚步声远去了。   宣茸乐躺在软榻上,听着这段对话,心里那个酸酸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太子哥哥说不选。   但是父皇要选。   那最后……到底听谁的?   他不明白这些朝堂上的事,但他知道,父皇说的话,很少有人能反对。   叔父可以,太傅有时候也可以,但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上次就因为说了父皇不喜欢听的,被关了二十三天。   如果这次他再说“不选”,父皇会不会又把他关起来?   宣茸乐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从软榻上坐起来,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软绵绵的,是太傅的手艺。   他嚼了两下,心情好了一点点。   “春芽!”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春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殿下,您醒了?太子殿下说让您多睡一会儿,不许吵醒您。”   “太子哥哥呢?”   “在书房,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宣茸乐“哦”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然后从软榻上跳下来,踩着鞋就往外跑。   殿下!鞋穿好!”春芽在后面追。   宣茸乐低头一看,两只鞋穿反了,左脚穿着右脚的,右脚穿着左脚的,歪歪扭扭的,像两只打架的鸭子。   他嘿嘿笑了两声,弯腰换过来,继续跑。   跑到书房门口,他探头往里一看——宣无极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微蹙着,表情严肃而专注。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宣无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鸦青色的薄氅,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兰草纹,雅致而不张扬,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如玉。   宣家人的长相都不差,且各有千秋特色,最普通的只有宣茸乐,像是专门挑着父皇母妃普通没特色的五官长的。   他有时候嘟囔,说自己和哥哥们还有叔父站在一起,显得他更一般了。   太子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英气;嘴唇薄而分明,微微抿着的时候显得矜贵又疏离。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极深的黑色,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平时看着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疏淡的客气,可此刻,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颗探头探脑的小脑袋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波澜,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汹涌又克制,最后化成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乐儿,”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像深冬里的一泓泉水,“醒了?过来。”   宣茸乐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宣无极怀里。   “太子哥哥,”他把脸埋在宣无极胸口,闷闷地说,“你在忙吗?”   “不忙,”宣无极放下奏折,伸手搂住他,不动神色捏了捏他的屁股,软软的手感很好,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没睡好?”   “睡好了,”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嘴巴瘪了瘪,“太子哥哥,我刚才听到有人跟你说……选太子妃的事。”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搂着宣茸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不想让哥哥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宣茸乐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手指绞着宣无极的衣襟。   “我……”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想太子哥哥娶别人。”   宣无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宣茸乐想了很久,久到宣无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因为太子哥哥娶了别人,就不会对我好了,你会对她笑,会给她做阳春面,会抱她,会哄她睡觉,会亲她额头……就像对我一样。”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吧嗒吧嗒地落在宣无极的手背上。   “我不要,”他抽噎着说,“我不要太子哥哥对别人好。”   宣无极看着那张被泪水浸得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圆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嘟起的、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崩塌了。   他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指腹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角,最后停在宣茸乐微微嘟起的下唇上。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表情懵懂。   宣无极的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软得像棉花糖。   “你在说,你喜欢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不想让哥哥对别人好的那种喜欢。”   宣茸乐愣住了。   他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我……”他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我……”   宣无极没有让他说完,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不像之前那样蜻蜓点水,这次他停留了很久。   他的嘴唇贴着宣茸乐的嘴唇,慢慢地摩挲,舌尖轻轻舔过宣茸乐的下唇,带着一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宣茸乐整个人都僵住了,两只手攥着宣无极的衣襟,指节都泛白了。   太子哥哥的嘴唇很软,很温暖,像小时候冬天里太子哥哥给他暖手时的那种温度。   舌尖舔过嘴唇的时候,痒痒的,酥酥麻麻的,像有蚂蚁在爬。   “唔……”他发出一声小小的鼻音。   宣无极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会不舒服吗?”   宣茸乐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水润润的。   “不疼,舒服,”他小声说,舔了舔嘴唇,“太子哥哥的嘴巴好软。”   宣无极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乐儿,”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再这样,哥哥真的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宣茸乐歪着头,一脸天真。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他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没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隐忍,“等乐儿再大一点,哥哥再告诉你。”   宣茸乐“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相信太子哥哥说的每一句话。   他在宣无极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他忽然说,“你亲我的时候,和叔父亲我的时候不一样。”   宣无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叔父亲我的时候好用力,嘴巴都肿了,舌头也麻了,”宣茸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认真地说,“但是太子哥哥亲我的时候,好温柔,一点都不疼。”   宣无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只是把宣茸乐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乐儿喜欢哪种?”他的声音很轻。   宣茸乐想了想,认真地说:“喜欢太子哥哥这种。”   宣无极的心跳快了起来。   “还有呢?”   “还有……”宣茸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太傅亲我的时候,凉凉的,软软的,像雪花落在脸上,也喜欢。”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到达了眼底。   “那叔父的呢?”   宣茸乐瘪了瘪嘴:“不太喜欢,会疼。”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以后,乐儿不让叔父亲你。”   宣茸乐摇摇头,“叔父承诺我了,说他以后会改,后边亲我额头的时候,轻轻的,我也喜欢。”   宣无极叹息一声,他的乐儿啊……怎么谁都割舍不下呢?   “太子哥哥,我饿了。”   宣无极立刻松开他,站起身:“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阳春面!加一个荷包蛋!”   “好。”   宣无极转身走进小厨房,宣茸乐跟在后面,趴在门框上看。   宣无极挽起袖子,到他站在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和面、揉面、拉面,一气呵成。   宣茸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太子哥哥做什么都好看。   读书的时候好看,写字的时候好看,骑马的时候好看,现在连做面条都好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揉面的动作有力又温柔,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能看到指节处细细的纹路和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太子哥哥,你的手真好看。”宣茸乐趴在门框上,歪着头说。   宣无极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红了。   面很快做好了,汤底清澈见底,荷包蛋卧在面条上,蛋黄微微流心,卖相极好。   宣茸乐坐在桌前,捧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好吃!”他吸溜了一口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太子哥哥做的面最好吃了!”   宣无极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   宣茸乐嗯嗯地点头,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呼噜呼噜地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都喝完了,端起碗把最后一滴也倒进嘴里。   他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拍了拍肚子。   “太子哥哥,我吃饱了。”   宣无极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汤渍,指尖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手。   “吃饱了就好。”   小太监进来,送来了漱口的茶水,宣茸乐咕咚咕咚喝下,砸吧砸吧嘴,嘴唇被润成了嫩粉色,看着很好亲。   宣无极挥手让下人都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宣茸乐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托起宣茸乐的下巴。   “乐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哥哥刚才亲了你,你有没有不舒服?”   宣茸乐摇了摇头:“没有啊,很舒服。”   宣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带了试探:   “那……哥哥能不能再亲一次?”   宣茸乐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唇上。   这次比刚才久了一些,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宣茸乐的唇缝,探进去一点点,碰到宣茸乐的舌尖。   宣茸乐“唔”了一声,整个人都软了,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宣无极的衣领。   宣无极的舌尖在他口腔里慢慢地扫过,爱怜又温柔,生怕惊扰到宣茸乐一样。   他退出来,在宣茸乐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松开。   “乐儿好甜。”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宣茸乐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都懵了,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水润润的,张开嘴想说什么,结果只发出一个软绵绵的“啊”字。   宣无极看着他那副呆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宣茸乐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乐儿,”他说,声音很轻,“哥哥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只给你一个人做阳春面,只抱你一个人,只亲你一个人。”   宣茸乐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那……父皇让你选太子妃呢?”   “不选。”   “可是父皇会生气——”   “生气也不选,”宣无极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哥哥只要你。”   宣茸乐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他把脸埋在宣无极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太子哥哥,我也只要你。”   宣无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和宣茸乐一样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 第十四章   【思念】   作者有话说: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宣鑫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账册上。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是探子从宫里送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四皇子殿下今日在摄政王和太傅陪同下出宫,为皇后挑选寿礼,期间与丞相之女顾氏相遇,相谈甚欢。”   宣鑫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丞相之女?”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眼底有一丝冷意,“父皇给太子选的太子妃?”   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回殿下,正是,皇上那边已经在考虑了,丞相家的大小姐是头号人选。”   宣鑫玖嗤笑了一声,把信纸随手扔在桌上。   “太子不会娶她的。”   幕僚一愣:“殿下何以见得?”   宣鑫玖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把玩着腰间那块羊脂玉佩。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在玉佩上来回摩挲,动作慵懒又漫不经心。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宣鑫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嵌玉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和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荷包是宣茸乐去年送他的生辰礼物,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针脚乱七八糟,丑得令人发指,但他每天都挂在腰上,从不摘下。   他的头发用一根紫金冠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张扬漂亮。   剑眉微挑,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嘴角微勾,像一只餍足的狐狸,慵懒又精明。   “太子不娶,那是太子的事,”宣鑫玖把玉佩放下,拿起桌上的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触豪放不羁,“但父皇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小四儿跟顾姑娘说了什么?”   幕僚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殿下说‘以后出来找你玩’,顾姑娘说‘一言为定’。”   宣鑫玖的折扇停了一瞬。   “小四儿对谁都好,”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对太子好,对太傅好,对摄政王好,对春芽好,现在又对一个刚认识的姑娘好……”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能只对我一个人好?”   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   宣鑫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算了,不逼他,”他把折扇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开心就好。”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   宣鑫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个笑。   “明天去找小四儿,带他去吃新开的糖水铺子,”他转身对幕僚说,“去打听一下,江南来的那个厨子,最拿手的是什么。”   “是,殿下。”   宣鑫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账册,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看——是宣茸乐上次写给他的信。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打滚:   “二哥哥,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笑话,等下次见面讲给你听,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太瘦了。小四儿。”   宣鑫玖看着这张纸,嘴角的弧度从慵懒变成了真正的欢喜。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还知道惦记二哥。”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怀里,贴身放着。   然后重新拿起账册,这次真的看了进去。   早点把这些破事处理完,明天才能安安心心陪小四儿。   三皇子府。   宣舒茂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束革带,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英气逼人。   宣舒茂的长相和宣无极、宣鑫玖完全不同,完全遗传了他母妃西凉血统的长相,他的五官更加硬朗,眉骨高耸,浓眉如墨,眼窝深邃,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得像鹰。   鼻梁挺直,嘴唇略厚,下颌方正,整张脸线条粗犷而有力,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铁与血的气息。   他的皮肤是深麦色的,常年在外操练士兵晒出来的,和宣鑫玖的白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臂上肌肉隆起,青筋分明,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宣舒茂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连续刺了十几枪,每一枪都又快又准,最后一下刺穿了靶心,枪尖从靶子后面透出来,带起一片木屑。   “好!”旁边的副将大声喝彩,“殿下的枪法又精进了!”   宣舒茂没有理会,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   “宫里有什么消息?”他的声音低沉粗犷,像擂鼓一样。   “回殿下,四皇子殿下昨日在摄政王和太傅陪同下出宫,给皇后挑寿礼。”   宣舒茂的动作顿了一下,虎目里的锐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小四儿出宫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还是粗声粗气的,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吃了什么?”   “回殿下,在九玉楼用的午膳,点了芙蓉虾球、玲珑冻、酱板鸭、红烧肉——”   “行了行了,”宣舒茂摆手,嘴角却翘了起来,“还是那么能吃。”   他想起上次见到宣茸乐的时候,那个小胖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说“三哥哥你瘦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塞给他,说“给你吃,别饿着了”。   宣舒茂当时哭笑不得,他一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怎么会饿着?   但看到宣茸乐那双认真的、满含关切的眼睛,他还是把那包桂花糕接过来,当着宣茸乐的面吃了两块。   甜的,太甜了,甜得他牙疼。   但宣茸乐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就觉得,甜就甜吧,小四儿给的,什么都好吃。   “备马,”宣舒茂忽然说,“进宫。”   “殿下,现在?您下午还有——”   “推了,”宣舒茂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解下身上的护甲,“我要去看小四儿。”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三皇子什么都好,就是碰到四皇子的事,什么军务、什么规矩、什么朝堂上的事,全都可以往后放。   宣舒茂换了衣服,翻身上马,策马往宫里赶。   他骑得很快,风灌进衣领里,呼呼作响。   他想起上次宣茸乐拉着他的手,摸着他掌心的茧子说“三哥哥的手好硬,像石头一样”,然后把自己的手贴上去,说“我的软,给你垫垫”。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贴在他掌心上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软的,暖的,像一团棉花。   宣舒茂的马速更快了,他要去看小四儿。   ……   仙乐台,夕阳西下。   慕容擘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面前放着一碟荷花酥,是今天早上做的,粉白相间,很是漂亮。   但宣茸乐没有来吃。   他今天去了东宫,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来。   慕容擘把书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石凳上——那是宣茸乐每次来仙乐台坐的位置。   石凳上还放着一个软垫,是宣茸乐嫌石凳太硬,慕容擘特意让人做的。   软垫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牡丹花,俗气得要命,但宣茸乐喜欢,说“这个垫子好软,坐着舒服”。   慕容擘当时看着那个大红大绿的垫子,忍住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垫子,忽然觉得,俗气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人在的时候,那个垫子会把他的屁股垫得软软的,让他坐得舒服,让他愿意在仙乐台多待一会儿。   慕容擘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老槐树已经活了很多年了,比他来仙乐台的时间还长,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裂开一道道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宣茸乐喜欢这棵树,夏天的时候会搬一把躺椅放在树下,躺在上面吃西瓜,吃到满脸都是汁水,然后让慕容擘给他擦嘴。   慕容擘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今天不会来了,”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太子刚被放出来,他肯定要陪太子。”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大概也不会来,后天……大概也不会。”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石桌旁,把那碟荷花酥用纱罩盖好,放进食盒里。   “还是放着吧,他想吃了,会让春芽来取。”他自言自语,   他把食盒放在阴凉处,然后走回内室,躺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宣茸乐的脸。   笑着的,哭着的,吃东西的,睡着的……   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慕容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昨日在马车上,宣茸乐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样子。   那具身体有多软啊,肉乎乎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一下一下的,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口上轻轻挠。   宣茸乐的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手指胖乎乎的,慕容擘当时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握住它,想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想亲一亲那圆圆的、被软肉包裹着的指节。   但他没有。   他只是让那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襟,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吵醒他。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说,语气像是在责备,但嘴角微微翘起,“你可知,太傅想你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宣茸乐留在他这儿的长袍上。   长袍上还有淡淡的糕点香气,和宣茸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慕容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明天你若不来,太傅就去东宫找你。”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经文,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琉璃色眼睛里,满是温柔的、隐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三个哥哥都出现了~   他们没那么大胆在后宫里遍地安插探子,其实是春芽会把自己主子的消息一式五份分别给茸宝的三个哥哥,摄政王还有太傅而已(春芽知道他们和茸宝关系好,也不会害他,才敢这么做的)。 第15章 | 第十五章   【想美了】   作者有话说:   ----------------   御花园的桂花开了满院,甜腻的香气随风飘散,熏得人昏昏欲睡。   宣茸乐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春芽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碟点心——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说是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桂花糖藕,特意给四皇子留的。   “春芽,你吃一块。”宣茸乐回头看了一眼,从食盒里拈了一块糖藕递过去。   “殿下,奴才不——”   “吃。”宣茸乐不由分说地塞到他嘴里,圆眼睛瞪着他,大有“你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春芽只好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甜!”   “甜吧?”宣茸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皇后娘娘说,这是新来的厨子做的,专门给我留的,等会儿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再讨个方子,让太傅学着做,太傅做的肯定更好吃。”   他说着又拈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前走,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底下那双绣着云纹的软底鞋,是太子让人新做的,鞋底比一般的厚了两层,踩在地上软乎乎的,走多久都不累脚。   春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殿下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圆领袍,是他自己挑的颜色,说“这个颜色像桂花糕”。   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祥云纹,是皇后娘娘让绣娘特意加的,说“乐儿的衣服要亮堂些,看着就喜庆”。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上面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是太子殿下给的。   春芽觉得,殿下大概是整个大乾朝最不像皇子的皇子。   他不会吟诗作对,不会骑马射箭,不会在朝堂上跟人勾心斗角。   他只会吃,还爱哭,遇到困难了第一个会做的就是撒娇,会对身边所有的人好。   但正是这样的殿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护着他、宠着他。   御花园的桂花树下,宣茸乐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像擂鼓一样,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宣茸乐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捞了起来。   “小四儿!”   一个粗犷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像夏天里的闷雷,震得宣茸乐的耳朵嗡嗡响。   他被那人抱起来转了一圈,肉乎乎的身子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然后被稳稳地放在地上。   宣茸乐晕乎乎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三皇子宣舒茂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他的母妃是西凉公主,就躺着一半西外邦血脉的他身量也和外邦人差不多,高大威猛,虽然没宣擎天的外形那么骇人,却也不可小觑,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束革带,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英气逼人。   宣舒茂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得像鹰,鼻梁挺直,嘴唇略厚,下颌方正,整张脸线条粗犷而有力,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铁与血的气息。   他的皮肤是深麦色的,常年在外操练士兵晒出来的,站在桂花树下,他像一柄被烈日烤热的铁戟,粗犷、坚硬、锋芒毕露。   但此刻,这柄铁戟的锋芒全部收了起来。   宣舒茂低头看着宣茸乐,那双虎目里的锐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憨憨的笑,粗声粗气地说:“小四儿,想三哥了没有?”   宣茸乐被转得有点晕,扶着宣舒茂的胳膊站稳,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宣舒茂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大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茧子刮过宣茸乐柔软的发丝,动作笨拙又小心,像一只大狗试图用爪子去碰一只小猫,“三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想得慌。”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扑上去抱住宣舒茂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宣舒茂的胸膛硬得像铁板,肌肉结实得硌脸,但宣茸乐一点都不嫌弃,反而蹭得更欢了。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铁锈味,是军营里带出来的气息,粗粝又真实。   “三哥哥,你晒黑了。”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道。   宣舒茂被他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偏了偏头,但没躲开。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在那张深麦色的脸上不太明显,但宣茸乐眼尖,看到了。   “三哥哥害羞了!”宣茸乐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那块肌肉硬得像石头,戳都戳不动。   “胡说什么。”宣舒茂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包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怕捏疼了他。   他的手比宣茸乐的大了整整一圈,手指粗壮,骨节突出,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宣茸乐的手被他握着,像一只被大熊捧在手心里的小鸟。   “三哥哥的手好硬,”宣茸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用自己的拇指去摸宣舒茂掌心的茧子,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块粗糙的石头,“像石头一样。”   “在军营里练的,”宣舒茂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三哥现在能单手举起八十斤的铁枪。”   “哇,好厉害!”宣茸乐很捧场地鼓掌,眼睛亮晶晶的,“那三哥哥能不能用那只手抱我?”   叔父单手可以抱起他,三哥这么厉害,肯定也能和叔父一样单手抱起自己。   宣舒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他弯下腰,一只手抄到宣茸乐腋下,轻轻松松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大熊抱住的糯米团子。   “三哥哥好厉害!”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比骑马还稳!”   宣舒茂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嘴角翘得老高,抱着他在桂花树下走了两步,步子迈得又稳又大,像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   “三哥哥,我想骑马,”宣茸乐忽然说,圆眼睛里满是期待,“好久没骑了。”   宣舒茂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你想骑马?”   “嗯!”宣茸乐用力点头,“上次骑马还是去年秋天,三哥哥带我去西山跑的,那时候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可乖了。”   宣舒茂想了想,虎目里闪过一丝犹豫,宣茸乐骑马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上次带他去西山,那小马跑起来的时候,他吓得整个人趴在马背上,死死地攥着缰绳,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着牙没哭。   回来之后,他的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通红,疼了好几天,但一句都没抱怨。   但太子心疼得不行,把他叫去东宫指着鼻子骂,他第一次没呛回去,因为他也心疼宣茸乐,觉得抱歉。   “行,”宣舒茂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军令,“三哥明日带你去马场,挑一匹最温顺的小马送给你,让你骑着玩。”   宣茸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吗?”   “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三哥哥最好了!”宣茸乐高兴得在他怀里蹦了一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个响亮的“啵”。   宣舒茂的整张脸都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偏过头,不让宣茸乐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他把宣茸乐往上掂了掂,“别闹。”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宣茸乐从食盒里拿出桂花糖藕,拈了一块送到宣舒茂嘴边:“三哥哥,你尝尝,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可好吃了。”   宣舒茂张嘴咬住,嚼了两下,浓眉微微皱起,太甜了,甜得他牙疼。   但看到宣茸乐那双期待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吃。”   “对吧!”宣茸乐高兴地又拈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我就说好吃。”   宣舒茂看着他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四儿,”他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三哥听说,昨天你出宫了?”   “嗯!”宣茸乐点头,“跟叔父和太傅一起去的,给皇后娘娘挑寿礼,我们还去了九玉楼吃饭,点了好多好多菜,可好吃了。”   “开心吗?”   “开心!”宣茸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遇到了一个姐姐,她请我吃了玲珑冻。”   宣舒茂的虎目微微眯起:“什么姐姐?”   “丞相家的大小姐,姓顾,”宣茸乐说,又拈了一块糖藕塞进嘴里,“她人可好了,还请我们吃了饭,我答应她以后出宫去找她玩。”   宣舒茂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宣茸乐的头发。   他知道那个顾姑娘,父皇给太子选的太子妃人选之一。   他也知道,太子不会娶她。但宣茸乐显然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姑娘人好,想跟她做朋友。   宣舒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宣茸乐对谁都好,对那个顾姑娘和对别人没什么区别;担心的是,他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以后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小四儿,”他忽然说,“以后出宫,三哥陪你去。”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呀!三哥哥陪我去,我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宣舒茂的嘴角翘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谁敢欺负你,三哥揍他。”   “三哥哥最好了!”宣茸乐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像一只撒娇的猫。   宣舒茂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虎目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宣茸乐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被皇后牵着,怯生生地喊他“三哥哥”。那时候他才十岁,正是最调皮捣蛋的年纪,整天在军营里跟士兵们摸爬滚打,对所有文绉绉的东西都不屑一顾。   但看到那个小胖子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小东西,得好好护着。   后来宣茸乐慢慢长大,还是胖乎乎的,还是只会吃,还是爱哭,但他对谁都好。   会给他的侍卫留点心,会给他的马喂糖块,会在冬天的时候让人给军营里的士兵送棉衣。   宣舒茂觉得,这个小四儿,大概是老天爷派来让所有人开心的。   “三哥哥,”宣茸乐忽然从他手臂上抬起头,圆眼睛里满是认真,“你明天真的带我去马场吗?”   “真的。”   “那我要挑一匹白色的,像话本子里写的那种白马,骑着可威风了。”   “行,三哥给你挑最好的。”   “还要给它取个名字,叫......叫团子!”   宣舒茂被他逗笑了:“马叫团子?”   “对呀,圆圆的,白白的,多可爱。”宣茸乐理直气壮地说。   宣舒茂笑着摇了摇头,但眼底的宠溺怎么都藏不住:“行,叫团子。”   宣茸乐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脸埋回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桂花树上飘下几片花瓣,落在两人身上,甜丝丝的香气萦绕不散。   与此同时,东宫。   宣无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奏折,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他在等一个人。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殿下,太傅求见。”   宣无极放下奏折,站起身:“请。”   门被推开,慕容擘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道袍,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宣无极看着他,不得不承认,慕容擘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之一。   那张脸太过完美,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琉璃映雪,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墨迹未干,仙气未散。   但宣无极知道,这个看起来超脱尘世的太傅,对宣茸乐的心思,不比任何人少。   “太傅。”宣无极微微颔首,“请坐。”   慕容擘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宣无极,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不疾不徐,“臣今日来,是有事相商。”   宣无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太傅请说。”   慕容擘转过身,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宣无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臣知道殿下要做的事。”   宣无极的手指停住了。   “殿下在暗中部署,准备削弱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同时防范摄政王,臣还知道,殿下打算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逼迫皇上退位,自己登基。”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傅好手段,”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些事,本宫自认为做得足够隐秘。”   “臣不是从殿下那里得知的,”慕容擘说,语气淡淡的,“臣是从星象上看到的。”   宣无极的眉头微微皱起:“星象?”   “殿下是紫微星照命,天生帝王之相,但臣昨夜观星,发现紫微星的旁边,还有一颗辅星,越来越亮,”慕容擘的目光落在宣无极脸上,“那颗辅星,是四皇子。”   宣无极沉默了。   慕容擘继续说:“臣和摄政王商议过,我们打算辅佐四皇子登基。”   宣无极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辅佐四皇子宣茸乐登基。”慕容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宣无极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得像刀,直直地盯着慕容擘。   “荒谬!”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乐儿只适合被宠着被宠着,你让他当皇帝?”   慕容擘说,“他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宣无极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不会处理朝政,不会跟大臣们周旋,不会——”   “有臣和摄政王在,”慕容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朝政可以有人帮他处理,大臣们不敢置喙,周旋的事,不需要他做。”   宣无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知道那些大臣会怎么看他吗?他们会说——‘大乾朝的皇帝是个只会吃的废物胖子’!”   “不会,”慕容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宣无极心上,“臣不会让任何人这样说,摄政王也不会。”   宣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慕容擘没有给他机会。   “太子殿下,”慕容擘向前走了一步,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宣无极的脸,“臣问你一个问题。”   宣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意:“什么问题?”   “皇子之间的争斗,太子殿下打算怎么收场?”   宣无极的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打算怎么收场?”慕容擘又问了一遍,“杀了他们?流放他们?还是把他们关一辈子?”   宣无极沉默了。   “殿下不会杀他们,”慕容擘说,语气笃定,“因为殿下知道,如果二皇子或三皇子出了什么事,四皇子会伤心,他会哭得很厉害,会好几天吃不下饭,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宣无极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殿下不愿意让四皇子伤心,所以殿下不会动他们,但殿下不动他们,他们就会继续斗,殿下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世吗?”慕容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宣无极心上,“等到殿下登基,二皇子和三皇子会甘心吗?他们的母族会甘心吗?朝堂分裂,党派厮杀,国运动荡,殿下想要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慕容擘说的都是事实。   宣鑫玖和宣舒茂不会甘心,他们的母族不会甘心。他可以用手段压制他们,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等到他登基,朝堂上的纷争只会更加激烈,最后受苦的是百姓,是江山社稷。   还有——宣茸乐。   宣茸乐最看重的就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如果有一天,他的哥哥们真的兵戎相见,他会崩溃的。   那个重感情的小胖子,会哭得肝肠寸断,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宣无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慕容擘脸上。   “太傅想怎么办?”   慕容擘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已经想通了。   “太子殿下需要被废。”慕容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经文。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呢?”   “二皇子和三皇子需要被牵制,三皇子身上流着西凉的血,注定坐不上那个位置,殿下不必太过担心,二皇子那边——”慕容擘顿了顿,“有臣在。”   “什么意思?”   “今年冬至,臣会在祭祀大典上推演星象,告诉天下人——下一任紫微星,是四皇子宣茸乐。”   宣无极看着慕容擘,目光复杂。   “太傅一步三算,”他的声音低低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殿下愿不愿意演这出戏?”他放下茶杯,看着宣无极。   宣无极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慕容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太傅。”宣无极忽然叫住他。   慕容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乐儿的身边,”宣无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钧,“必须有本宫一席之地。”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声音很轻,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宣无极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太子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告。   宣茸乐的身边,必须有他一席之地。   不是“能不能”,不是“可不可以”,而是“必须”。   慕容擘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天边的晚霞。   他想起宣茸乐每次扑进宣无极怀里的样子,想起他喊“太子哥哥”时声音里的依赖和信任,想起他在东宫的软榻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   宣茸乐对宣无极的依赖,是刻在骨子里的。   从襁褓里开始,就是宣无极抱着他、哄着他、护着他。在宣茸乐心里,宣无极的位置,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慕容擘收回目光,抬步往仙乐台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出来吧。”他说,声音淡淡的。   身后的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宣擎天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凤眼微挑,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在光线下愈发夺目。   “太傅好手段,”宣擎天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三言两语就把太子说服了。”   慕容擘看着他,目光平静:“你都听到了?”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宣擎天从树干上直起身,大步走到慕容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个头比慕容擘高了快一个头,身量壮硕,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慕容擘站在他面前,显得清瘦而单薄,但气势上丝毫不输。   “我这个侄子,”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最后那句话,估计也是对我说的。”   慕容擘没有说话。   “他猜到我在这里了,”宣擎天轻笑了一声,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太子殿下这是在警告我——茸宝身边,有他一席之地,让本王别想独占。”   “你本来也独占不了。”慕容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宣擎天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太傅说话,总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慕容擘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转身往仙乐台的方向走。   宣擎天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宫道上,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黑一白,像一幅对比鲜明的画。   “慕容擘,”宣擎天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太傅,“你说,茸宝要是知道我们在谋划让他当皇帝,他会怎么想?”   慕容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会哭。”他说,声音很轻。   宣擎天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他会哭,会耍赖,他会说‘我不要当皇帝,我要跟哥哥们在一起’,然后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一脸。”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然后太子会哄他,”宣擎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而茸宝会扑到太子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太子衣服上。”   慕容擘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然后呢?”他问。   宣擎天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然后我会把他从太子怀里捞出来,抱到自己腿上,给他擦眼泪,说‘茸宝不哭,叔父给你买糖葫芦’。”   “然后他会笑,”慕容擘接下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笑着说‘那我要两串’。”   宣擎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太傅说得对,”他笑着摇头,“那小子,就知道吃。”   两人走了一段路,沉默了一会儿。   “慕容擘,”宣擎天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你说,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慕容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红光。   慕容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自然是对的。”   宣擎天看着他的背影,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太傅,”他加快脚步跟上去,“你有没有想过,茸宝当上皇帝之后,会怎么样?”   慕容擘的脚步没有停,也没回回答。   他脑海里想着那个场景。   宣茸乐穿着明黄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被大臣们三跪九叩,估摸着会在早朝的时候打瞌睡,然后因为看不下去奏折,会在上头上画乌龟,在御书房里藏零食,然后躺在他的腿上,说太傅这个奏折我看不懂,我给太傅亲亲,太傅帮我看好不好?   宣擎天也在想,批奏折的时候,他会把宣茸乐抱在怀里,一边揉着他身上的软肉,一边帮他看奏折。   然后捉弄怀里的人儿,亲他,将性器插在他的腿间厮磨,看着宣茸乐和自己撒娇求饶,说叔父好厉害,叔父弄得茸宝浑身好热。   两人会在批改奏折、处理国家大事的龙案上做尽性事,等到最后,他会用茸宝射出来的精液兑着水磨朱砂批改奏折,隐秘畸形的关系,堂而皇之地袒露在所有大臣的奏折里,而大臣们却一无所知,想来很刺激了。   “他不会一个人。”慕容擘收回思绪,敛眸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宣擎天笑了:“是啊,他不会一个人。”   两人走到仙乐台门口,慕容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宣擎天。   “宣擎天,”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可以开始行动了。”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好。”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擂鼓。   他转身大步离开,玄色衣袍的衣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慕容擘站在仙乐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谁给一个吃肉? 第16章 | 第十六章   【马场】   作者有话说:   ----------------   翌日,天光未亮,宣茸乐就被春芽从被窝里刨了出来。   “殿下,该起了,三皇子殿下说今日带您去马场,辰时就要出发。”   宣茸乐在被子里拱了拱,像一条不愿意出壳的蚕宝宝,含含糊糊地嘟囔:“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殿下,三皇子殿下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宣茸乐猛地从被子里弹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三哥哥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穿鞋,春芽在后面帮他系腰带,被他转得晕头转向。   最后好歹收拾齐整了,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桌上春芽准备好的食盒——里头装着太傅昨天让人送来的桂花糕和太子吩咐御膳房准备的蜜枣粥。   “殿下,您还没梳头——”春芽举着梳子追出来。   “不梳了!”宣茸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春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无奈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梳子放下,转身去收拾床铺。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太子殿下写的:“今日天凉,多穿一件。”春芽把字条收好,放进床头的小匣子里——那里头已经攒了一摞这样的字条了,太子殿下的、太傅的、摄政王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殿下当宝贝一样收着,谁也不让碰。   宫门口,三皇子骑着骏马已经等在那里了。   宣舒茂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那马高大威猛,鬃毛油亮,四腿粗壮如柱,蹄子有碗口大,踩在地上咚咚作响,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战马。   宣舒茂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轻甲,肩头和胸口镶着铁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   晨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高耸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   他的五官带着明显的西凉血统,比大乾朝的男人更加粗犷硬朗,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百年的岩石,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看到宣茸乐跑出来,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虎目里的锐气消散殆尽,变得柔和了起来,有一种钢铁化为绕指柔的既视感。   “小四儿!”他从马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怎么不梳头就跑出来了?”   宣茸乐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喘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还有一根翘在头顶,像一根呆毛。   “来不及了,”他嘿嘿笑了两声,从食盒里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三哥哥,你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宣舒茂伸手把他头顶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大手粗糙得像砂纸,但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按下去,又翘起来,再按,再翘。   宣舒茂皱了皱眉,干脆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发带,是他自己的,玄色的,平时束头发用的,笨手笨脚地帮宣茸乐把头发扎起来。   他的手指太粗了,指节突出,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捏着宣茸乐柔软的发丝像捏着一把细沙,怎么都拢不住,扎了好几次,终于扎出一个小髻,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包得歪七扭八的包子。   宣舒茂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宣茸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三哥哥好厉害!比春芽扎得还好!”   春芽如果在这里,大概会委屈得哭出来。   宣舒茂被夸得耳根发红,偏过头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上马吧,三哥带你。”   他一把将宣茸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马上,然后翻身坐到后面,双臂环过宣茸乐的身体握住缰绳,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宣茸乐的后背贴着宣舒茂的胸膛,硬邦邦的,像靠着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板。他能感觉到宣舒茂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三哥哥,你的心跳好大声。”宣茸乐仰起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宣舒茂的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喉结突出,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别乱动,”宣舒茂低头看了他一眼,虎目里满是无奈和宠溺,“摔下去我可不管。”   “三哥哥才不会让我摔呢。”宣茸乐理直气壮地说,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坐好。   宣舒茂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几乎抵在宣茸乐的发顶上。   他低头闻了闻,宣茸乐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着糕点的甜味,和他身上那股粗粝的铁锈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驾。”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朝着宫门的方向奔驰而去。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宣茸乐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拂过宣舒茂的脸颊,痒痒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虎目弯起来,嘴角咧到耳根。   小四儿的头发真软。   马场在京城西郊,占地极广,是一片开阔的草场,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草场上养着几十匹骏马,有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有北方草原的蒙古马,也有南方培育的温顺小马。   宣舒茂的马还没停下,宣茸乐就远远地看到了草场边上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身影,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靠在围栏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宣茸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二哥哥!”   宣鑫玖听到这一声喊,桃花眼弯了起来,从围栏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小四儿,”他走到马前,仰着头看宣茸乐,嘴角勾着一个慵懒的笑,“二哥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二哥哥,你怎么来了?”宣茸乐从马上探出身子,差点栽下来,被宣舒茂一把捞住。   “小心!”宣舒茂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一丝不悦,抬头看向宣鑫玖,虎目微微眯起,“你怎么在这儿?”   宣鑫玖不紧不慢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触豪放不羁,他扇了两下,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三弟这话说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这马场是皇家的,我来骑骑马,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宣舒茂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宣茸乐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二哥哥,三哥哥今天带我来挑马,说要送我一匹小白马!”   宣鑫玖的目光从宣舒茂身上移开,落在宣茸乐脸上,桃花眼里的审视瞬间融化,变成了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小白马?”他伸手捏了捏宣茸乐的脸颊,那块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三弟倒是大方。”   “那是自然。”宣舒茂从马上跳下来,把宣茸乐也抱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他的手在宣茸乐的腰上多停留了一瞬,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软肉,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才松开。   宣茸乐被捏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一手拉住宣舒茂的袖子,一手拉住宣鑫玖的袖子,仰着脸看两人。   “二哥哥,三哥哥,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他的圆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嘴巴微微嘟着,“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骑马玩,多开心啊。”   宣舒茂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小手,白嫩嫩的,胖乎乎的,指节上还有几个浅浅的小窝。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揉了揉宣茸乐的头发:“没吵架。”   宣鑫玖也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嘴角的弧度从慵懒变成了真正的温柔。   “二哥跟你三哥哥说正事呢,”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宣茸乐的脑袋,力道轻得像在拍一只蝴蝶,“不是吵架。”   宣茸乐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两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去挑马!”   他松开两人的袖子,蹦蹦跳跳地往马厩的方向跑,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滚动的糯米团子。   宣舒茂和宣鑫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同时沉默了一瞬。   “你来做什么?”宣舒茂先开口,声音压低了,虎目里的温柔收敛起来,露出底下的锐利。   “我说了,来骑马。”宣鑫玖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桃花眼里的笑意淡淡地看着宣舒茂。   “你从来不骑马。”   “今天想骑了,”宣鑫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转身往马厩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宣舒茂一眼,“三弟,你最近在西北军务上的动作,不小啊。”   宣舒茂的眉头皱了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当然没关系,”宣鑫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但跟太子有关系,跟摄政王也有关系,三弟不会以为,父皇给你几句许诺,你就真的能拿到西北的兵权了吧?”   宣舒茂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宣鑫玖转过身,面对着他,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三弟,你就算拿到了西北的兵权,又能怎么样呢?兵部的虎符在摄政王手里,户部的粮草调度在太子手里,你手里的那些兵,没有粮草、没有军饷,能撑几天?”   宣舒茂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作响。   “更何况,”宣鑫玖走近一步,桃花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的冷厉,“三弟母妃是西凉人,三弟身上流着一半西凉的血,朝中那些老臣,能让你一个有一半外族血统的皇子坐上那个位置?父皇给你那三千禁军,与其说是信任你,不如说是看在西凉国的面子上——西凉国主是你舅舅,父皇总要给几分薄面。”   宣舒茂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虎目里翻涌着怒意。   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一样压向宣鑫玖,拳头举起来——   “三哥哥!”   宣茸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软又糯,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   宣舒茂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头看去,宣茸乐正站在马厩前面,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马驹,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满是担忧。   那匹小马驹通体雪白,只有额心有一小撮黑毛,像点了一颗墨痣,它被宣茸乐抱得有点懵,四腿微微发抖,但乖乖地没有挣动。   “三哥哥,你看!它好可爱!”宣茸乐举着小马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要给它取名叫团子!”   宣舒茂看着那个笑容,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怒意压下去,大步走过去,从宣茸乐手里接过那匹小马驹,轻轻放在地上。   “别这么抱它,它会害怕。”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手上的动作极轻,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小马驹的鬃毛,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宣茸乐“哦”了一声,蹲下身,和小马驹平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鼻子。   “团子,”他笑眯眯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我给你吃最好的草,喝最甜的水,你要乖乖的知道没。”   小马驹打了个响鼻,把头凑过来蹭了蹭宣茸乐的手心。   宣茸乐被蹭得痒痒的,蹲在地上笑起来。   宣舒茂低头看着这一幕,虎目里的怒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握住宣茸乐的手,带着他去摸小马驹的脖子。   “要这样摸,顺着毛摸,它才舒服。”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宣茸乐乖乖地跟着他的动作,小手被他的大手包着,掌心的茧子刮过他的手背,粗粝又温暖。   “三哥哥的手好大,”宣茸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的手被宣舒茂的手完全包住了,只露出几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像熊掌一样。”   宣舒茂被他这句“熊掌”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胡说什么。”   “是真的!”宣茸乐认真地说,翻过他的手,指着他的掌心,“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茧子,硬邦邦的,像石头。”   他的手指在宣舒茂的掌心里戳来戳去,一下一下的,痒痒的。   宣舒茂被他戳得手心发痒,想缩回去又不舍得,最后干脆把手翻过来,把宣茸乐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   “别戳了,”他粗声粗气地说,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悦,“再戳三哥可要挠你痒痒了。”   宣茸乐立刻把手缩回去,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戳了不戳了!”   宣鑫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围栏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宣舒茂蹲在宣茸乐身边,那只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小马驹,虎目里满是笨拙的温柔。   宣鑫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小四儿对谁都好,对太子好,对太傅好,对摄政王好,对三弟好,对春芽好,对一匹马也好。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荷包,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参差不齐的针脚。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什么时候能只对二哥一个人好呢?”   宣茸乐在马场玩了一上午,骑着宣舒茂替他挑的另一匹小白马在草场上跑了好几圈,笑得前仰后合,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宣舒茂骑着那匹黑色的战马跟在旁边,虎目一直盯着宣茸乐,生怕他从马上摔下来。   他的手始终伸在离宣茸乐不到一尺的地方,随时准备捞人。   宣鑫玖没有骑马,他靠在围栏上,折扇收在袖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桃花眼始终跟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转。   临近午时,宣茸乐终于骑累了,从马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累……”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宣舒茂从马上跳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喝口水。”   宣茸乐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   “三哥哥,今天真好玩,”他侧过头看着宣舒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带我来。”   宣舒茂被他看得耳根发红,偏过头,粗声粗气地说:“谢什么,你喜欢就好。”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护腕——玄色的皮革,边缘缝着厚实的棉衬,内侧用软绒布包着,摸起来又软又暖。   “三哥哥,给你的,”他把护腕递到宣舒茂面前,圆眼睛里满是认真,“上次你说在军营里训练的时候手腕会磨破,我就让春芽去打听了一下,找了京城最好的皮匠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宣舒茂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对护腕,皮革是上好的牛皮,柔韧又结实,边缘缝得密密实实,每一针都扎得极深,内侧的绒布摸起来柔软得像棉花。   他翻过来,看到护腕的内侧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茂”字,针脚不算工整,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一小团线头。   一看就不是皮匠的手艺。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字是我绣的,”宣茸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绣得不好看,三哥哥你别嫌弃,我本来想绣一朵花的,但是太难了,绣了好几次都绣不好,最后就只绣了一个字。”   宣舒茂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对护腕捧在掌心里。   他的手在发抖,粗糙的、长满茧子的、能单手举起八十斤铁枪的手,此刻捧着一对小小的护腕,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三哥哥?”宣茸乐看到他眼眶红了,慌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下次绣好一点——”   “喜欢,”宣舒茂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三哥喜欢。”   他把护腕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皮革贴着皮肤,暖融融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茂”字正好卡在腕骨的位置,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宣舒茂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过去看了一遍,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好看。”他说,声音粗声粗气的,但尾音微微发颤。   宣茸乐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三哥哥喜欢就好!”   “还有一个匕首,是之前在珍宝阁给三哥哥挑的,今天走得匆忙忘记带上了,回去后我让春芽给你送过去。”   “好。”宣舒茂摸了摸宣茸乐的发顶,目光温柔。   宣鑫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低头看着宣舒茂手腕上那对护腕,桃花眼微微眯起。   “小四儿,”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二哥有没有礼物?”   宣茸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有!之前在珍宝阁,我选好了的,二哥哥的礼物在我寝殿里放着呢,我本来想昨天让人送去的,但是忘了。”   他拉住宣鑫玖的袖子,晃了晃:“二哥哥,你跟我回宫去拿好不好?顺便在我那儿吃午膳,我让御膳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宣鑫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小手,白嫩嫩的,胖乎乎的,指节上还有几个浅浅的小窝。   他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瞬间散了,伸手捏了捏宣茸乐的鼻尖:“行,二哥跟你回去。”   宣舒茂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了宣鑫玖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三弟不一起?”宣鑫玖问,语气淡淡的。   “不了,”宣舒茂把护腕往手腕里推了推,让它贴得更紧一些,“三哥要去军营。”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宣茸乐说的。   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四儿,三哥走了,”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匕首让人送到我母妃那儿就好,三哥哥请安的时候去找,过几天不忙了再来看你。”   “三哥哥路上小心,”宣茸乐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记得吃饭,别饿着了。”   宣舒茂笑了,笑得虎目弯起来,嘴角咧到耳根。   他翻身上马,黑色的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朝着军营的方向奔驰而去。   宣茸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消失在远处,才收回目光。   “二哥哥,我们走吧!”他拉住宣鑫玖的袖子,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太傅昨天做了新的点心,可好吃了,我留了两块在寝殿里,等会儿给你吃。”   宣鑫玖被他拉着往前走,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两块?”   “嗯……好像还有一块桂花糕,是太子哥哥让人送的。”   “太子送的你就留着,二哥来了才舍得拿出来?”   “不是不是!”宣茸乐连忙摇头,“都给你!全都给你!我再让御膳房做新的!”   宣鑫玖被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逗你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底下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二哥不吃醋。”   两人并肩往马场外走,宣茸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太傅做的点心说到皇后娘娘新得的布料,从春芽学会的新菜式说到昨天在御花园看到的一只蝴蝶。   宣鑫玖听着,偶尔应一声,桃花眼始终落在他脸上。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与此同时,京郊大营。   宣舒茂策马冲进军营的时候,营门口的士兵被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殿下!”   宣舒茂没有理会,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大步流星地往中军帐走。   他的手腕上戴着那对护腕,皮革被体温捂得温热,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茂”字贴着腕骨,像一小片温热的烙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中军帐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玄色衣袍,金冠束发,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宣舒茂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叔?”   宣擎天转过身来。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给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那张脸在逆光中愈发显得凌厉而妖异,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舒茂,”宣擎天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本王等你很久了。”   宣舒茂的虎目微微眯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皇叔有何指教?”   宣擎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中军帐。   宣舒茂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中军帐里点着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两人脸上,在帐篷壁上投下两道高大的影子。   宣擎天坐在主位上,长腿交叠,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宣舒茂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虎目直视着宣擎天。   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皇叔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侄子的吧?”宣舒茂先开口,声音粗犷低沉。   宣擎天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倒是直接。”   “臣侄不喜欢拐弯抹角。”宣舒茂说,虎目里的锐气毫不掩饰。   宣擎天靠在椅背上,凤眼微眯,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舒茂,你觉得大乾朝的下一任皇帝,应该是谁?”   宣舒茂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宣擎天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觉得,太子合适吗?”   宣舒茂沉默了。   宣擎天继续说:“二皇子合适吗?”   宣舒茂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还是说,”宣擎天站起身,走到宣舒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自己合适?”   宣舒茂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拳头攥紧了,虎目里翻涌着怒意和屈辱。   “皇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你到底想说什么?”   宣擎天看着他,凤眼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   “本王想说的很简单,”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宣舒茂心上,“你身上流着一半西凉的血,朝中那些老臣,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宣舒茂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宣擎天说的是事实。   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三皇子是西凉人生的”,“他身上有一半外族的血”,“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大统”。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练武、带兵、打仗,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跟士兵们同吃同睡,身上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   但在那些朝臣眼里,他永远是个“外族人的儿子”。   “所以呢?”宣舒茂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皇叔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臣侄这些?”   宣擎天看着他,凤眼里的冷意忽然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宣舒茂从未见过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本王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宣擎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风偷听去。   “如果,有人比太子更适合当皇帝,你愿不愿意支持他?”   宣舒茂愣住了。   “谁?”   宣擎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展开来,放在桌上。   宣舒茂低头看去——   画上是一个圆滚滚的少年,坐在桂花树下吃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笑得没心没肺。   宣舒茂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四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让臣侄支持小四儿当皇帝?”   “是。”   宣舒茂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画上的宣茸乐,那个胖乎乎的、只会吃的、遇到麻烦就哭的小胖子。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宣茸乐今天蹲在地上摸小马驹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想起宣茸乐拉着他的手,说“三哥哥的手好大,像熊掌一样”。   想起宣茸乐递给他护腕时的样子,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说“三哥哥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护腕,皮革被体温捂得温热,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茂”字贴着腕骨。   宣舒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虎目里的怒意和屈辱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坚定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笑了,笑得虎目弯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笨拙的欢喜。   “皇叔,”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底下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小四儿当皇帝,总比臣侄那个看不顺眼的大哥当要好。”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一些。   “臣侄会支持小四儿当皇帝的,皇叔放心。”   宣擎天看着他,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的酸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宣舒茂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拍在肩头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但宣舒茂没有躲,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风沙中的白杨。   “好。”宣擎天说,声音低沉醇厚,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像千钧。   他转身走出中军帐,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宣舒茂站在帐篷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护腕,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歪歪扭扭的“茂”字。   “小四儿,”他低声说,声音粗声粗气的,但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三哥会护着你的。”   “谁要是不服你,三哥就揍谁。”   他笑了,笑得虎目弯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笨拙的欢喜。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块巨大的桂花糕。   宣舒茂看着月亮,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小四儿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吃饱了,正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嗝呢。   他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明天再去看小四儿吧。   带他去吃城东那家新开的羊肉馆子,他肯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 第十七章   【生日宴】   作者有话说:   ----------------   第十七章   皇后的寿宴设在太和殿,满朝文武、后宫嫔妃、皇子公主齐聚一堂,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宣茸乐坐在宣无极身边,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芙蓉酥、一碟奶香小馒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羹,他左手一块桂花糕,右手一块芙蓉酥,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吃得心满意足。   宣无极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身边吃得正欢的小胖子,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   他今日穿了一身太子的常服,玄色为底,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蟠龙纹,腰束白玉带,头戴金冠,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矜贵。   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殿内的灯火,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正倒映着宣茸乐鼓鼓的腮帮子。   宣茸乐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眼睛弯弯的,脸颊鼓鼓的,嘴角沾着糕点的碎屑,浑然不觉,宣无极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他嘴角的碎屑,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像深冬里的一泓泉水。   宣茸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速度一点没慢。   对面的宣鑫玖看到这一幕,桃花眼弯了弯,从自己桌上拈了一块蜜饯,隔着桌子扔过来,精准地落在宣茸乐的碗里。   “小四儿,尝尝这个,新进贡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宣茸乐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蜜饯,眼睛亮了,拈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好甜!谢谢二哥哥!”   宣鑫玖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着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柄折扇,正是宣茸乐之前在珍宝阁挑的,他现在天天带在身上,很是爱不释手。   宣舒茂坐在宣鑫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一饮而尽,虎目一直盯着宣茸乐。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礼服,肩宽腰窄,身量高大,像一堵沉默的墙。   深麦色的皮肤在灯火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五官粗犷硬朗,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百年的岩石,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身上时,那双虎目里的锐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柔软的、笨拙的温柔。   宣茸乐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三哥哥,你怎么不喝酒?”   宣舒茂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粗声粗气地说:“喝了。”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继续吃。   宣琉璃和宣紫然坐在女眷那一桌,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宣茸乐吃东西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四弟还是这么能吃。”宣琉璃小声说,她的长相随了母妃,温婉秀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是好看。   “能吃是福,”宣紫然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母后说的。”   宣琉璃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宣茸乐身上,眼底满是宠溺。   她想起宣茸乐小时候,每次她去皇后宫里请安,这个小胖子就会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大姐姐”,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点心递给她,说“大姐姐吃,可好吃了”。   那个小胖子,从小就知道对别人好。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嫔妃们轮番向皇后敬酒祝寿,皇子公主们也依次献上寿礼。   宣琉璃献了一幅自己绣的百寿图,针脚细密,绣工精湛,皇后看了连连称赞。   宣紫然献了一对白玉如意,成色极好,水头足,皇后爱不释手。   宣鑫玖献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民间收来的,皇后虽然不太懂画,但看到二儿子这么用心,笑得眼睛都弯了。   宣舒茂献的是一张自己在西北猎来的白狐皮,毛色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是极难得的珍品。   皇后摸了摸那柔软的皮毛,眼中满是欢喜:“舒茂有心了,这皮子正好给乐儿做一件围脖。”   宣茸乐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母后,那是三哥哥送给您的——”   “母后年纪大了,用不着这么好的皮子,”皇后笑着说,目光慈爱地看着他,“乐儿怕冷,冬天出门正好用上。”   宣舒茂在旁边点了点头,粗声粗气地说:“小四儿用,三哥再去给母后猎更好的。”   皇后笑得更开心了,招手让宣舒茂过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好孩子。”   轮到宣无极,他站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   簪身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灯火下几乎透明。   “母后,”宣无极双手捧着锦盒,声音清冽如泉水,“儿臣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后接过簪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无极有心了。”   宣茸乐坐在旁边,看着太子哥哥献礼的样子,觉得他好看得不像话。   灯火映在他脸上,给那张清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剑眉入鬓,凤眸微垂,薄唇轻抿,每一个角度都像画一样。   他看呆了,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吃。   宣无极坐回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看什么呢?”   “看太子哥哥,”宣茸乐傻乎乎地说,“太子哥哥好好看。”   宣无极的耳根红了,偏过头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手,拿着自己要送的生辰礼走到台中央。   “乐儿恭祝母后福寿安康,越来越年轻。”   皇后身边的嬷嬷把礼盒拿了上来,打开一瞧,是一对翡翠镯子,一看就水头极好,没有棉絮,是绝佳上品。   “乐儿有心了,这镯子母后喜欢,今日就戴上。”   说着便把自己的金镯子摘下,换上了宣茸乐送的翡翠镯子。   “母后喜欢就好。”宣茸乐笑得灿烂,整个人瞧着喜气洋洋的,让人看了心里也开心。   瑶贵妃轻哼了一声,“皇后娘娘得了这么好的镯子,真是羡慕坏臣妾了。”   瑶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母子俩都是一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瞧着勾魂摄魄,虽然平日和皇后也是针尖对麦芒,对宣茸乐倒是也不错,得了什么好玩的物件,肯定会让人通知宣茸乐,让他来自己宫里玩儿。   皇后失笑一声,打趣道:“前两日乐儿来请安的时候,送了一对白玉如意给本宫,你不是瞧着说喜欢?非要了去,本宫借花献佛送给妹妹,现下又看上乐儿给的镯子了?”   “臣妾也就是这么一说,只希望啊,乐儿在瑶母妃生日的时候也要这般用心才好。”   瑶贵妃美人娇嗔,自然得人怜爱。   宣茸乐连忙说:“瑶母妃的生辰乐儿记着呢,是立冬那日,必然也是要紧的,乐儿一定会好好准备着,不让瑶母妃失望。”   逗这孩子总是让人高兴的,在场的人的表情都轻松活泛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恭敬地听着。   “今日是皇后的寿辰,朕有一件事,想借着这个机会说一说。”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宣无极身上。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皇帝的目光从宣无极身上移开,落在宣茸乐身上,那张圆乎乎的脸上还沾着糕点碎屑,正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芙蓉酥。   “乐儿,”皇帝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像在哄一个孩子,“朕问你一件事。”   宣茸乐连忙把嘴里的芙蓉酥咽下去,差点噎着,拍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然后乖乖地站起来,圆眼睛里满是疑惑:“父皇请问。”   皇帝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个笑:“乐儿想不想要个皇嫂,陪你玩?”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宣茸乐身上。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指节突出,像要捏碎那杯酒。   宣鑫玖的折扇停在了半空中,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宣舒茂的眉头皱了起来,虎目里闪过一丝冷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宣琉璃和宣紫然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担忧。   后宫嫔妃们有的低头喝茶,有的互相交换眼神,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   宣茸乐站在桌前,圆眼睛里满是无措。   他不笨,虽然读书读不好,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父皇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是在问他的意见,而是在告诉所有人——太子要选妃了,而且人选已经定了。   他想说自己不需要皇嫂,他有太子哥哥就够了。   但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敏锐地感觉到,如果他说出这句话,父皇会不高兴。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后娘娘对他那么好,像亲娘一样,他不能让皇后娘娘在今天难堪。   宣茸乐的嘴巴瘪了瘪,眼眶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他挤出一个笑,笑得苦哈哈的,声音软绵绵的:“父皇……儿臣、儿臣……”   他说不下去了,圆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灯火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黑水晶。   宣无极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宣茸乐的手背,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他想站起来,想对父皇说“不”,想把宣茸乐护在身后,想告诉所有人——他不要太子妃,他只要宣茸乐。   但宣茸乐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肉乎乎的手包着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宣无极懂。   宣茸乐在告诉他——不要,不要在今天,不要让母后难堪。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平复下来,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暗涌已经平息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宣茸乐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没有缩回去。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僵,皇帝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宣鑫玖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进袖子里,桃花眼弯起来,露出一个慵懒的笑。   “父皇,”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儿臣听说,丞相家的大小姐顾氏,琴艺高超,在京城世家女子中素有‘琴仙’之名,今日母后寿辰,何不请顾小姐弹奏一曲,为母后的生辰宴会助兴?”   他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皇帝台阶下,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准了。”   顾姑娘被请上来的时候,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也感觉到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飞仙髻,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臣女顾氏,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她是被临时从女眷桌子叫来的,本来按照她的身份,连到皇上皇后面前献礼的资格都没有,没想到突然点到了她,她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皇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笑着说:“起来吧,本宫听说你琴弹得好,今日正好听听。”   宣茸乐被宣无极拉着手坐了下来,两人的表情都说不上很好。   顾姑娘谢了恩,坐到琴案前,纤指轻拨,一曲《高山流水》流泻而出。   琴声悠扬,如山间清泉,如林间微风,缓缓流淌在殿内,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宣茸乐听着琴声,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宣无极交握的手,太子哥哥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白皙如玉,握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他的手指在宣无极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小猫在撒娇。   宣无极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片花瓣。   宣茸乐抬起头,看到宣无极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的、温柔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但他忍住了,冲宣无极挤出一个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一曲终了,殿内响起一片赞叹声。   皇后率先鼓掌,笑着说:“好,弹得好,赏。”   顾姑娘谢了恩,退到一旁。   皇帝也点了点头,目光在顾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宣无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顾家大小姐,才貌双全,品性端方,是世家贵女的典范,配太子,最合适不过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宣无极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宣茸乐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宣茸乐的心揪紧了,他拉了拉宣无极的袖子,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满是恳求。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鼻头,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巴,看着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崩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怒意和不甘都压下去,嘴角甚至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父皇说得是。”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也没有人看到,他握着宣茸乐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   宣茸乐坐在他身边,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酒是辣的,辣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乐儿?”宣无极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小口,”宣茸乐咳嗽着说,声音瓮瓮的,“辣的,不好喝。”   但他又喝了一口。   宣无极伸手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走,放到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别喝了,会醉的。”   宣茸乐没有争,只是乖乖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他想出去透透气,想吹吹风,想把胸口那团湿漉漉的棉花掏出来。   “太子哥哥,”他小声说,“我热得慌,想出去散散,你别管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强撑的笑,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乐儿——”   “没事的,”宣茸乐站起来,冲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出去走走,马上回来。”   他转身往殿外走,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春芽在后面追:“殿下!殿下您等等——”   宣茸乐没有回头,他跑出太和殿,跑下台阶,跑过长长的宫道,一直跑到万鲤池边才停下来。   他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池子里的锦鲤被他的脚步声惊动,哗啦啦地散开,又慢慢聚拢过来,仰着头等他投喂。   宣茸乐低头看着那些锦鲤,红的、白的、金的、黑的,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是在殿上偷偷藏的,本来想留着给春芽吃的,他掰了一半给春芽,剩下一半掰碎了,一点一点地扔进池子里。   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抢食,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宣茸乐看着那些涟漪,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吧嗒,吧嗒,落在水面上,和涟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眼泪,哪个是水花。   “太子哥哥要有太子妃了,”他蹲在池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以后他会对她好,会哄她睡觉,会亲她额头……”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殿下,您别难过……”春芽担忧地看着主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   他没见过主子哭得这么伤心过,哪怕从前最喜欢吃的糕点被老鼠给吃了,都没哭得这么可怜过。   “我不要,”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我不要太子哥哥对别人好。”   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甜香,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冽如泉水,像深秋的月光洒在湖面上。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宣茸乐转过身,看到慕容擘站在三步开外。   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宣茸乐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嘴巴一瘪,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太傅!”他把脸埋在慕容擘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您怎么来了?”   慕容擘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在仙乐台听到有人哭,就来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但底下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仙乐台的确离这儿不是很远,但他哭的声音也不高啊,怎么会被听到的?宣茸乐心里嘟囔着。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哭得红肿,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没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就是……风迷了眼睛。”   慕容擘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笑意明显。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宣茸乐脸上的泪痕,指腹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角,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嗯,风迷了眼睛。”他说,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承认自己偷吃了糖的孩子。   宣茸乐被他戳穿了,也不装了,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太傅,我心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这里,”宣茸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不舒服。”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胸口上,掌心贴着那层软绵绵的肉,感受着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那颗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是因为太子的事?”他的声音很轻。   宣茸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父皇说,要给太子哥哥选太子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想太子哥哥娶别人,但是……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太子哥哥对我那么好,我却不想让他对别人好,我是不是很自私?”   慕容擘的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下的心跳快了一些。   “不是自私,”他说,声音清冽如泉水,“是喜欢。”   宣茸乐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喜欢?”   “嗯,”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宣茸乐的脸,“你喜欢太子,不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不想让他对别人好的那种喜欢。”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我——”   慕容擘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他伸出手,把宣茸乐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别急,”他说,声音很轻,“慢慢来。”   宣茸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跳压下来一些。   他重新把脸埋进慕容擘的胸口,闷闷地说:“太傅,我好难过。”   “我知道。”   “太子哥哥要是娶了别人,我以后就不能跟他一起睡了,不能让他给我做阳春面了,不能让他抱我了,不能——”   “不会。”慕容擘打断他。   宣茸乐抬起头:“什么?”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宣茸乐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有一个办法,”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以让太子不娶别人。”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办法?”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在夜色中愈发显得不真实,像一尊玉雕的神像,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当皇帝。”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钧。   宣茸乐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当皇帝?”   “嗯。”   “可是……可是我不会啊,”宣茸乐慌了,手忙脚乱地说,“我连《论语》都背不全,奏折也看不懂,遇到事情只会哭,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我怎么能当皇帝?”   慕容擘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宣茸乐被他这么一说,更慌了,眼眶又红了:“太傅,您别开玩笑了,我——”   “没有开玩笑,”慕容擘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琉璃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宣茸乐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样子——胖乎乎的,傻憨憨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你当皇帝,太子就不用娶别人了。”   宣茸乐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帝,没有人能勉强你做任何事,也没有人能勉强你的哥哥做任何事,”慕容擘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念一段古老的咒语,“你可以让太子留在你身边,想让他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想让他给你做多少碗阳春面就做多少碗。”   宣茸乐的心跳快了起来。   “还有,”慕容擘继续说,指尖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当了皇帝,你的哥哥们就不会再吵架了。”   宣茸乐的眼睛瞪大了。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他们争来争去,争的是那个位置,”慕容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不用争了,他们会一起帮你,一起护着你,一起守着这个国家。”   宣茸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的、酸酸胀胀的感觉。   “那……他们真的不会吵架了吗?”他哽咽着说,“太子哥哥和二哥哥、三哥哥,真的能和好吗?”   慕容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圆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恳求,像一只渴望被抚摸的小动物。   “会,”慕容擘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太傅保证。”   宣茸乐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手指绞着慕容擘的衣襟。   他想了好久,久到池子里的锦鲤都散开了,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太傅,”他终于抬起头,圆眼睛里还有泪水,但多了一种慕容擘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芒,“我当皇帝的话,你真的会帮我吗?”   慕容擘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他说,声音有些哑。   “那……叔父会帮我吗?”   “会。”   “太子哥哥呢?他会生气吗?”   “不会,”慕容擘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上轻轻点了一下,“他会很高兴。”   宣茸乐想了想,又问:“那二哥哥和三哥哥呢?他们会听我的话吗?”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你让他们别吵架,他们就不敢吵架。”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那些大臣很厉害的,大臣们也不会听我的话……”   “有太傅在,”慕容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太傅教你。”   “我笨,学不会怎么办?”   “慢慢学。”   “学不会你会骂我吗?”   “不会。”   “会打手板吗?”   “不会。”   “那……会不给我做点心吃吗?”   慕容擘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嘴角翘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因为这个笑而变得鲜活起来,像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不会,”他说,伸手捏了捏宣茸乐的脸颊,“想吃什么,太傅都给你做。”   宣茸乐看着他笑,忽然觉得,太傅笑起来真好看。   比月亮好看,比花好看,比这世上所有好吃的东西加在一起都好看。   他踮起脚尖,在慕容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个轻轻的“啵”。   “太傅,您笑起来真好看。”他傻乎乎地说。   慕容擘的耳根红了,红得在月光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宣茸乐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那……太傅,我答应您,”宣茸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当皇帝。”   慕容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尾音微微发颤。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池子里的锦鲤又聚拢过来,仰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宣茸乐在慕容擘怀里待了一会儿,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酒劲忽然上来了。   他刚才在殿上喝了两杯酒,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被风一吹,头开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变成了两个。   “太傅,”他仰起头,眼睛迷迷蒙蒙的,脸因为酒意而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我头晕。”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迷离的圆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嘟起的、被酒意浸得水润润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喝多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宣茸乐摇头,又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就喝了两杯,没多。”   他说着,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池子里栽去——   慕容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拽回来,搂在怀里。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撞在他胸口上,软绵绵的,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小心。”慕容擘的声音有些不稳,手臂紧紧地箍着宣茸乐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软肉,能感觉到那层肉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宣茸乐在他怀里站稳了,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太傅,”他忽然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意,“我想跟您一起睡。”   慕容擘的手指在他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   “一起睡,”宣茸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像以前那样,躺在太傅腿上,听太傅讲故事。”   慕容擘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因为酒意而微微发烫,透过衣料渗过来,像一团温热的火。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慌。   “好。”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宣茸乐的背,一只手搂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太傅身上好香,”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越来越小,“像荷花,像竹林,像……”   他没有说完,就睡着了。   细细的鼾声从肩窝里传出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慕容擘的锁骨,一下一下的,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口上轻轻挠。   慕容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宣茸乐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慕容擘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凉凉的,软软的。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太傅带你回去。”   他抱着宣茸乐,沿着宫道往仙乐台的方向走。   月光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慕容擘的脚步声很轻,怕吵醒怀里的人。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开。   慕容擘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白嫩嫩的,像糯米团子。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背。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太傅在呢。”   夜风拂过,吹起他银白的长发,和宣茸乐墨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白、哪里是黑。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上一路延伸,一直延伸到仙乐台的门口。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慕容擘抱着宣茸乐走进仙乐台,走进内室,把他轻轻放在软榻上。   宣茸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慕容擘没有挣开,只是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他的背。   宣茸乐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慕容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茸乐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低下头,嘴唇贴在宣茸乐的唇上。   “小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太傅等你很久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慕容擘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宣茸乐的眉心。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太傅在呢。”   宣茸乐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太和殿里,寿宴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如方才热烈了。   宣无极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落在宣茸乐消失的方向。   “太子殿下,”旁边的太监小声说,“四皇子殿下已经回去了,是太傅抱走的。”   宣无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对皇后行了一礼:“母后,儿臣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早些歇着。”   宣无极转身走出太和殿。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稳,像平时一样。   但没有人看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仙乐台的方向走去。   走到仙乐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进去。   他知道宣茸乐在慕容擘怀里睡得很沉,知道慕容擘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知道这些,但他还是站在仙乐台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他的肩头。   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而清冷。   东宫的书房里,宣无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奏折,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他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   他把帕子贴在唇边,闭上眼睛。   “乐儿,”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哥哥不会娶别人。”   “永远不会。”   ……   摄政王府。   宣擎天站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画——宣茸乐坐在珍宝阁的包间里,笑得灿烂地趴在窗边,眼睛亮亮地看着楼下,生动、鲜活。   他已经看了这幅画一个晚上了。   寿宴上的事,他都知道。   皇帝当众为太子选妃,二皇子解围,四皇子离席,太傅带走了四皇子。   每一条消息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的手指在画上轻轻描摹着宣茸乐的轮廓,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尖到嘴唇,从下巴到脖子,一路往下。   “茸宝,”他低声说,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叔父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把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檀木盒子里,锁好。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宣擎天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带着一种凌厉又危险的美感。   但此刻,他的眼底只有温柔。   “快了,”他说,声音很轻,“叔父很快就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叔父都给你买,想做什么,叔父都陪着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月光下,他的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但那双凤眼里,翻涌着的是深不见底的、炽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 第十八章   【废太子】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是在太傅的怀里醒来的。   晨光透过纱幔落进来,软绵绵的,像一层薄薄的蜜糖。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闻到的是荷花香——清冽的、淡淡的,像雨后池塘边吹来的风。   他的脸贴在慕容擘的胸口上,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木鱼。太傅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的软肉上,温度透过里衣渗进来,暖融融的。   宣茸乐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把脸埋在慕容擘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傅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醒了?”头顶传来慕容擘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像琴弦被轻轻拨动。   宣茸乐抬起头,看到慕容擘正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慕容擘的脸上,给那张清冷出尘的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像一匹流淌的月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如琢如磨。   他的睫毛很长,是银白色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琉璃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宣茸乐的脸——胖乎乎的,傻乎乎的,嘴角还有口水干掉的痕迹。   宣茸乐看呆了。   太傅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平时太傅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端端正正,像一尊完美的玉雕。但此刻他的头发散乱着,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美,像画里的仙人刚刚从云端跌落人间。   “太傅,”宣茸乐傻乎乎地说,“您真好看。”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一大早的,说什么胡话。”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手指在宣茸乐的后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只猫。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他的脸贴着慕容擘的锁骨,能感觉到那块骨头微微突起,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玉。   “太傅,您身上好凉,”他伸手摸了摸慕容擘的锁骨,指尖碰到那片白皙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的起伏,“是不是没盖好被子?”   慕容擘握住他的手,把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从锁骨上拿开,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皙,把宣茸乐的手整个包住,像一片玉做的壳子裹着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别乱摸。”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表情依旧淡淡的。   宣茸乐“哦”了一声,乖乖地不摸了,但手指在慕容擘的掌心里蹭了蹭,指腹擦过他的指节,能感觉到那些骨节突出的弧度。   “太傅的手真好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的手被太傅的手包着,只露出几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像玉一样,凉凉的,滑滑的。”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躺着,谁都没有动。   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清脆悦耳,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宣茸乐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太子哥哥要选太子妃了,父皇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他跑出去哭了,然后在万鲤池边遇到了太傅,太傅说——   “太傅,”他抬起头,圆眼睛看着慕容擘,“昨晚您说的话,是真的吗?”   像是想确定什么东西一样,小心翼翼的。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哪句?”   “就是……我当皇帝那句,”宣茸乐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朵尖微微泛红,“您说,我当了皇帝,太子哥哥就不用娶别人了,哥哥们也不会吵架了。”   慕容擘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   “可是……”宣茸乐咬了咬嘴唇,“我真的可以吗?我什么都不会——”   “有太傅在。”慕容擘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宣茸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坚定。   他忽然觉得,太傅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好,”他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慕容擘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相信太傅。”   慕容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纱幔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宣茸乐在慕容擘怀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太傅,我饿了。”   慕容擘坐起身,伸手帮他把睡乱的头发拢了拢,指尖从他的发顶滑到耳后,又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巴,捏了捏那块软绵绵的肉。   “早膳备好了,起来吃。”   宣茸乐乖乖地爬下床,踩着鞋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踮起脚尖在慕容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太傅早安!”他笑嘻嘻地说完,转身就跑。   慕容擘坐在床上,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早膳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瘦肉粥、一碟烧麦、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芙蓉蛋。   宣茸乐坐下来就开始吃,喝了一大口粥,烫得嘶了一声,舌头伸出来扇了扇。   “慢点,”慕容擘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没人跟你抢。”   “太傅做的粥太好喝了,”宣茸乐又喝了一口,这次学乖了,小口小口地吹着,“喜欢吃。”   慕容擘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酱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夹了一块芙蓉蛋放到他碗里。   宣茸乐吃了两碗粥、两个烧麦,又吃了一整碗芙蓉蛋,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嗝。   “太傅,我吃饱了。”   慕容擘递上帕子:“擦嘴。”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然后站起来,“太傅,那我先去课堂等你。”   “嗯,好。”慕容擘点了点头。   下午,宣茸乐才下课,刚从课堂出来,就遇到了皇后公里的管事太监。   他走得很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看到宣茸乐,脚步更快了。   “四殿下!四殿下!”刘公公跑到宣茸乐面前,气喘吁吁地行了一礼,“殿下,大事不好了!”   宣茸乐被他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刘公公,出什么事了?”   刘公公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被废了!”   宣茸乐愣住了。   “皇上今早下的旨意,”刘公公的声音发抖,“说太子殿下……德行有亏,不堪大任,废黜太子之位,即日赶往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宣茸乐的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殿下?”春芽慌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殿下您怎么了?”   宣茸乐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就跑,肉乎乎的身子像一颗被弹出去的球,拼命地往宫门的方向跑,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春芽在后面追,书袋都掉了,书本笔墨散了一地。   “殿下!殿下您慢点!”春芽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宣茸乐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哥哥要走,太子哥哥要被赶走了,他要去见太子哥哥,现在就要。   他跑过宫道,跑过太和门,跑过长长的甬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喉咙里泛着铁锈的味道,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能停下来。   宫门口,一辆朴素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没有仪仗,没有侍从,只有几个沉默的侍卫站在旁边,车帘垂着,看不到里面。   宣茸乐跑到马车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头发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整个人狼狈极了。   “太子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和破风箱一样,带着哭腔。   车帘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宣茸乐跑到马车旁边,伸手去掀车帘,被一个侍卫拦住了。   “四殿下,太子殿下——”   “让开!”宣茸乐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尖锐,圆眼睛红红的,瞪着那个侍卫,“我要见太子哥哥!”   侍卫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宣茸乐掀开车帘,看到宣无极坐在车里。   太子哥哥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绣纹,没有金线,朴素得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没有表情,眉眼低垂,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当他听到那一声“太子哥哥”,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波澜——心疼、不舍、隐忍、决绝,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深冬的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乐儿。”他的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宣茸乐爬上车,扑过去抱住宣无极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太子哥哥!”他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洇湿了宣无极的衣服,“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去找父皇说,我去求他,我去——”   “乐儿,”宣无极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指腹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角,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听哥哥说。”   宣茸乐抽噎着,抬起头看他。   宣无极看着这张脸——圆圆的,肉肉的,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的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他想把宣茸乐搂在怀里,想亲亲他的眼睛,想告诉他“哥哥不走,哥哥哪里都不去”,想一辈子把他护在身边,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但他不能。   这是棋局的一部分,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必须走,必须离开,必须让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已经失势,已经出局。   只有这样,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才会做出选择。   只有这样,宣茸乐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乐儿,”宣无极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哥哥只是去封地住一段时间,不是不回来了。”   “骗人!”宣茸乐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父皇说无召不得入京,你回不来了!你回不来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宣无极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   停留了很久。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宣茸乐能感觉到太子哥哥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眉心,温热的,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   “乐儿乖,”宣无极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笑,笑得温柔极了,但眼底的悲伤怎么都藏不住,“别担心,哥哥会回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珏,塞到宣茸乐手里。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珏,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色,是宣无极从小就带在身边的,从未离身。   玉珏被体温捂得温热,上面还带着宣无极身上的松香气息。   “这个留给乐儿,”宣无极把宣茸乐的手指合拢,让那枚玉珏躺在他肉乎乎的掌心里,“等哥哥回来的时候,再还给哥哥。”   宣茸乐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珏,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上面,把白玉洇湿了一小片。   “太子哥哥——”   “乐儿乖,”宣无极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哥哥走了。”   他松开手,把宣茸乐轻轻地推出车厢。   “来人,”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送四殿下回去。”   侍卫走上前,恭敬地说:“四殿下,请——”   “不要!”宣茸乐扒着车门不肯松手,眼泪糊了一脸,“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怕吃苦的!我什么都愿意——”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波澜已经平息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色。   “走。”他说,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像千钧。   车帘被拉下来,挡住了宣茸乐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宣茸乐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太子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破了音,然后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拼命地追着那辆马车,但马车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他的腿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泛着铁锈的味道。   “太子哥哥——”   他踩到了一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地上,尖锐的疼痛从膝盖骨传上来,像被刀割了一样,他的手撑在地上,掌心和粗糙的石板摩擦,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宫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吧嗒吧嗒地落在石板上。   “太子哥哥……”他小声地喊着,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每个字都是破碎的,让人听了难受。   没有人回答他。   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春芽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宣茸乐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露出里面嫩红的肉,血珠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的手心也磨破了,掌心上几道红红的擦痕,沾着泥沙和碎石子。   “殿下!”春芽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您摔了!您——”   他伸手去扶宣茸乐,但宣茸乐不肯起来,他就那样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殿下,您膝盖破了,得起来包扎——”   “不要,”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要起来,我要等太子哥哥回来……”   春芽的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蹲在宣茸乐身边,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玄色的衣袍,金线绣着的蟠龙纹,浓烈的松香气息。   春芽抬起头,看到宣擎天站在三步开外。   宣擎天看到趴在地上的宣茸乐,看到他那双红红的、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看到他膝盖上渗血的伤口,看到他掌心里沾着的泥沙和碎石子——那双凤眼里的冷意瞬间融化了,像是冰川遇到了春水,眼底翻涌着心疼、焦急、还有压抑的怒意。   “茸宝。”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但尾音微微发颤。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托着宣茸乐的背,一只手搂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跌进他怀里,像一团被雨淋湿的棉花球,软绵绵的,沉甸甸的。   他的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叔父……太子哥哥走了……太子哥哥不要我了……”   “胡说,”宣擎天收紧手臂,把他往上掂了掂,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太子怎么会不要你?”   “他走了……他坐马车走了……我叫他他都不回头……”宣茸乐哭得一抽一抽的,两只手攥着宣擎天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哭红的鼻头,看着他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看着他瘪着的、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块,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他抱着宣茸乐大步往自己的马车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他的膝盖——那块白嫩嫩的皮肤磕破了,血珠渗出来,混着泥沙,看着就疼。   宣擎天的眉头皱得死紧,凤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他想起宣茸乐第一次摔倒的时候,那时候宣茸乐才三岁,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被石头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他正好路过,看到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坐在地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蹲下身,把那个小胖子抱起来,吹了吹他的膝盖,说“茸宝不哭,叔父带你吃糖葫芦”。   宣茸乐立刻不哭了,抽噎着说“还要奶糕”。   他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说“行,叔父带你吃”。   那是他第一次抱宣茸乐,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小东西,大概是老天爷派来让他心软的。   现在宣茸乐十六岁了,还是胖乎乎的,还是爱哭,还是会在摔倒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而他,还是会在看到宣茸乐哭的时候,心疼得不行。   宣擎天把宣茸乐抱上马车,放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他单膝跪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宣茸乐的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宣茸乐的腿短,腿上的肉软,小腿肚圆滚滚的,像一节刚出笼的糯米藕,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泥沙和碎石子,看着触目惊心。   宣擎天从暗格里拿出药箱,取出干净的棉布和金创药,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但此刻捏着那根小小的棉签,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声音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疼……”   宣擎天低下头,对着他的膝盖轻轻地吹了吹,气息温热的,拂过伤口,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叔父吹吹,不疼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在哄一个孩子。   宣茸乐低头看着他——叔父蹲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蜷缩着,凤眼里满是心疼和温柔,薄唇微微嘟着,对着他的膝盖轻轻地吹气,像在呵护一朵刚绽放的花。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狠毒摄政王,那个所有人都怕的、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宣擎天,此刻蹲在他面前,心疼地给他擦着药,像是在哄最珍爱的宝贝。   宣茸乐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叔父,”他哽咽着说,“太子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宣擎天抬起头,看着他,凤眼里有一种宣茸乐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会的,”他伸手擦掉宣茸乐脸上的泪痕,拇指从他的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嘴角,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片花瓣,“只要茸宝答应叔父一件事。”   “什么事?”   宣擎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风偷听去。   “茸宝当皇帝,”他说,凤眼直直地看着宣茸乐的眼睛,“当上皇帝的那天,太子就回来了。”   宣茸乐愣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太傅说的话——“你当皇帝,太子就不用娶别人了。”   现在叔父说——“你当皇帝,太子就回来了。”   他坐在那里,圆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嘴巴微张,一脸茫然。   “可是……我怕我做不还,”他小声说,声音瓮瓮的,“我什么都不会……”   宣擎天把金创药敷在他的膝盖上,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地包扎好,然后抬起头,双手捧住宣茸乐的脸。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长满茧子,把宣茸乐肉乎乎的脸整个包住,像两片坚硬的壳子裹着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茸宝,”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每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有叔父在,有太傅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宣茸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坚定和温柔。   是了,叔父好厉害的,叔父说的话,和太傅说的一样,都是对的。   “那……”他咬了咬嘴唇,“我该怎么做?”   宣擎天的嘴角勾起一个笑,笑得凤眼弯起来,眼尾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危险又迷人。   “祭祀大典那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太傅会推演星象,告诉天下人——四皇子宣茸乐是紫微星转世,是天选命定之人,是大乾朝唯一的真龙天子。”   他顿了顿,拇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   “茸宝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叔父和太傅会安排好一切。”   宣茸乐眨了眨眼,圆眼睛里还挂着泪珠,但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那……太子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会。”   “二哥哥和三哥哥呢?他们会不会生气?”   “不会,”宣擎天的嘴角勾起一个笑,“他们巴不得你当皇帝。”   宣茸乐不太明白为什么哥哥们会“巴不得”他当皇帝,但他相信叔父说的话。   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宣擎天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好,我答应叔父。”   宣擎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茸宝乖,”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会护着你的。”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哭累了,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宣擎天胸口上。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那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嘟起的、还在轻轻颤抖的嘴唇,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   凉凉的,软软的,和昨晚慕容擘亲他的时候一样轻。   宣茸乐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宣擎天。   “叔父,”他小声说,“您答应过我的,不亲嘴巴。”   宣擎天的耳根红了,偏过头咳嗽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没亲嘴巴,亲的额头。”   宣茸乐想了想,确实亲的是额头,于是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叔父,我困了。”   “睡吧,”宣擎天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叔父在呢。”   宣茸乐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茸乐的皮肤很白,很嫩,像刚剥壳的鸡蛋,耳垂肉乎乎的,摸起来像一颗软糖。   宣擎天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耳垂,轻轻揉了一下,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动作还是很轻。   不能急,不能再把茸宝吓着了。   他想起之前慕容擘说的话——“他怕你。”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他心上,疼了好几天。   他不能再让茸宝怕他,他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让茸宝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亲吻。   总有一天,茸宝会主动坐到他腿上,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他的脸颊,主动说想让叔父亲亲他。   宣擎天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和温柔。   他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拉起毯子盖住他的肩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宣擎天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白嫩嫩的,胖乎乎的,手背上有四个浅浅的小窝,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背。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会一直护着你的。”   窗外,阳光正好。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宣茸乐还没醒。   宣擎天没有叫醒他,抱着他下了马车,一路走进王府,走进自己的寝室,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宣茸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宣擎天没有挣开,只是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他的背。   宣茸乐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宣擎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后颈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茸乐的脖子很短,肉乎乎的,后颈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摸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宣擎天的指尖在那层绒毛上轻轻划过,触感细腻得让人心颤。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后颈上。   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第十九章   【思念】   作者有话说:   ----------------   三日后,祭祀大典。   天还没亮,宣茸乐就被春芽给叫了起来。   “殿下,该起了,今日是祭祀大典,您得穿礼服。”   宣茸乐在被子里拱了拱,像一条不愿意出壳的蚕宝宝,含含糊糊地嘟囔:“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殿下,摄政王和太傅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宣茸乐猛地从被子里弹起来,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叔父和太傅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春芽在后面帮他系腰带。   今日的礼服是太傅让人准备的,玄色为底,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云龙纹,腰束白玉带,头戴金冠,衬得那张圆乎乎的脸多了几分庄重。   但宣茸乐一开口,那股子庄重就全散了。   “春芽,这个腰带太紧了,勒得我喘不上气——”   “殿下,您忍忍,太傅说了,今日得穿整齐。”   “可是我饿了,”宣茸乐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春芽还没来得及回答,门被推开了。   慕容擘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件霜白色的祭祀礼服,和平时不同,这件礼服更加隆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星辰纹,衣摆上绣着日月山川的图腾,每一针每一线都精雕细琢,在晨光下隐隐发光。   银白的长发今日用一顶银冠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神圣、庄严、遥不可及。   宣茸乐看呆了。   “太傅,”他傻乎乎地说,“您今天好好看。”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走吧,”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时辰到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宣茸乐的腰带,伸手调整了一下,松了一寸。   “别勒太紧,会不舒服。”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在宣茸乐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层软绵绵的肉。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拉住慕容擘的手,十指交握。   “太傅,我有点紧张。”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用眼神描绘他圆润的脸庞。   “不用怕,”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太傅在。”   他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   宣茸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紧张散了一些。   “好,我不怕。”   两人并肩走出门,宣擎天正站在院子里等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祭祀礼服,和慕容擘的霜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礼服上绣着金线的蟠龙纹,衣摆上绣着山河社稷图,腰束金带,头戴金冠,衬得那副身量愈发高大威猛。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看到宣茸乐出来,冰封的表情融化成了春水。   “茸宝,”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宣茸乐捞起来,抱在臂弯里,“紧张不紧张?”   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点了点头:“有点。”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嘴巴紧紧抿着,脸颊像是小包子一样鼓了起来,看得他心口一软。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脸颊上。   “不怕,”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叔父在。”   宣茸乐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   宣擎天抱着他往门外走,慕容擘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像两尊守护神,把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护在中间。   ---   祭祀大典在天坛举行。   天坛建在京城最高的山丘上,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代表着一种祈愿。天坛上香烟缭绕,鼓乐齐鸣,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礼服,神情肃穆。   宣茸乐站在天坛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九十九级台阶,腿有点软。   “太傅,好高啊……”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慕容擘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跟着我。”   宣茸乐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意,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肉乎乎的小手被那只好看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慕容擘的手很凉,但很稳,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宣茸乐跟着他的步伐,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地散了。   走到第五十级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太傅,我走不动了……”他小声说,脸因为用力呼吸而微微泛红。   慕容擘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太傅背你。”他说,转过身,微微蹲下。   宣茸乐愣了一下:“可是……太傅,祭祀大典——”   “上来。”慕容擘的声音不容置疑,但很温柔。   宣茸乐犹豫了一下,趴到了他的背上。   慕容擘的背很单薄,肩胛骨突出,硌得宣茸乐的胸口有点疼,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在慕容擘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荷花香。   慕容擘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像背着的不是个小胖子,而是一片羽毛。   宣茸乐趴在他背上,忽然觉得,太傅的背虽然瘦,但很温暖,很安全,像一座山。   “太傅,”他把脸埋在慕容擘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您累不累?”   “不累。”   “骗人,我都出汗了。”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上掂了掂,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太傅只是担心把你摔下去。”   宣茸乐在他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走到第九十级的时候,宣茸乐看到宣擎天站在天坛上面,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宣茸乐身上,凤眼里有鼓励,有温柔,还有一种宣茸乐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宣茸乐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慕容擘背着他走完最后九级台阶,把他轻轻放下来。   “自己站上去,嗯?”   宣茸乐记着叔父说的,自己乖乖走完了最后几个阶梯,站在了天台上。   宣茸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看着远处的帝都,看着更远处的山川河流。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渺小了。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慕容擘走到祭坛中央,焚香,祭天,诵祝文。   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在空旷的天坛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宣茸乐站在祭坛旁边,和二皇子、三皇子站在一处,看着慕容擘的背影,觉得太傅真的不是凡人。   他就那样站在祭坛上,霜白色的礼服在风中翻飞,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像一匹流淌的月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祝文诵毕,慕容擘抬起头,看着天空。   琉璃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钧。   “昨夜臣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有一颗辅星,光芒大盛,几欲盖过紫微。”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慕容擘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宣茸乐身上。   “那颗辅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一个人心上,“对应的是四皇子,宣茸乐。”   天坛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宣茸乐。   宣茸乐站在那里,被那么多目光注视着,腿又开始发软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宣擎天,宣擎天站在不远处,凤眼直直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慕容擘,慕容擘也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鼓励。   宣茸乐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慕容擘收回目光,继续推演星象。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笃定,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天坛上空炸开。   “四皇子宣茸乐,紫微星照命,天选命定之人,承天命,继大统,为大乾朝带来百年太平。”   天坛上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的震惊,有的茫然,有的若有所思。   宣舒茂表情淡然,似乎对这件事毫不意外,而宣鑫玖虽然面露惊诧,眼眸一转,轻笑着摇了摇头,最后也回归了平静。   慕容擘站在祭坛上,霜白色的礼服在风中翻飞,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神圣、庄严、不容置疑。   “这是天命,”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钧,“违抗天命者,天必诛之。”   宣茸乐在慕容擘的示意下走到了中央,接受着众人的瞩目。   他掌心都是汗,心里一直在不停地打鼓。   天坛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然后,宣擎天动了。   他走到宣茸乐面前,转过身,面对着文武百官。   他的凤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冷厉如刀,薄唇微启,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王,支持四皇子继承大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每一个人心上。   天坛上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臣侄也支持小四儿!”   宣舒茂站了出来,大步走到宣茸乐面前,虎目里满是坚定的光芒。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祭祀礼服,显得他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煞气满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声音粗犷低沉,像擂鼓一样。   “谁要是不服,先问过本皇子手里的剑!”   他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虎目圆睁,气势逼人。   然后,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三弟,别这么粗鲁,吓着人了。”   宣鑫玖从也走了出来,桃花眼弯起来,露出一个慵懒的笑。   他走到宣茸乐面前,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宣茸乐的脑袋,力道轻得像在拍一只蝴蝶。   “小四儿,二哥也支持你。”   他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勾着一个温柔的笑,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文武百官,折扇一收,啪地一声合上。   “本皇子,也支持四皇子继承大统。”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个皇子,一个摄政王,一个太傅,站在天坛上,把宣茸乐围在中间。   宣茸乐站在那里,被四个人护着,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想哭,但他忍住了。   太傅说了,今天不能哭,今天是祭祀大典,要庄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站得直直的,圆眼睛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头上的金冠微微晃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颗被四座大山护着的小树苗,渺小,但站得笔直。   天坛上的文武百官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老臣走出来,跪下行礼:“臣,支持四皇子。”   又一个臣子走出来:“臣,支持四皇子。”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跪在天坛上,山呼万岁。   宣茸乐站在那里,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珏——宣无极留给他的那枚,白玉温润,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太子哥哥,”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把他的思绪吹散了,和桂花的甜香一起,飘向远方。   ---   三日后,圣旨下。   四皇子宣茸乐,立为太子,即日入住东宫。   宣茸乐站在东宫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东宫的一切都没有变,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摆着宣无极没看完的奏折,软榻上还铺着宣无极常用的那条薄毯,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气息。   宣茸乐站在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那本奏折,指尖碰到宣无极留下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忽然觉得,太子哥哥好像只是出去了一下,等会儿就会回来,坐在书桌前,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乐儿来了”。   但太子哥哥不会回来了,至少现在不会。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转身对春芽说:“春芽,太子哥哥的所有东西都不准动,一样都不准动。”   春芽愣了一下:“殿下,可是——”   “不准动,”宣茸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谁都不许碰。”   春芽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心里一酸,连忙点头:“是,殿下,奴才记下了。”   宣茸乐点了点头,走到软榻前,拿起那条薄毯,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坐在软榻上,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珏,握在掌心里。   玉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还带着宣无极身上的松香气息,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   他把玉珏贴在唇边,闭上眼睛。   “太子哥哥,”他小声说,“你在封地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瘦?”   “我当太子了,太傅和叔父帮我当上的,二哥哥和三哥哥也支持我,他们都没有吵架,你高兴不高兴?”   “东宫的东西我都没有动,你的书、你的笔、你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你的毯子我叠好了,放在枕头旁边,等你回来用。”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没有人回答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书桌,看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太子哥哥不在。   宣茸乐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把玉珏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研墨,铺纸,提笔。   他的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打滚,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太子哥哥,我是乐儿,今天我住进东宫了,你的东西我都没动,都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想你给我做阳春面,想你给我讲故事,想你给我暖手,,你在封地要好好吃饭,我很好,太傅每天都给我做点心吃,叔父也经常来看我,二哥哥给我带了新的话本子,三哥哥送我的白马长大了些,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看。想你,乐儿。”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封好口,递给春芽。   “春芽,让人送去给太子哥哥。”   “是,殿下。”   春芽接过信,转身走了。   宣茸乐看着春芽走出门,然后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书房。   他走到宣无极常坐的那把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背,然后坐了上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子哥哥,”他小声说,“我会好好当太子的,你放心吧。”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拂过他的脸颊。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桂花树上,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窗台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   花瓣很小,很轻,软绵绵的,像太子哥哥亲他额头时的感觉。   “太子哥哥,桂花开了。”   “你快回来看看吧。”   ---   五日后,宣茸乐写了第二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太傅教我看奏折了,我看不懂,太傅就一句一句地给我讲,讲了好久,我还是不太懂,但比昨天好了一点点,太傅说我进步了,奖励了我一碟荷花酥,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两块,和信一起送去,你在封地有没有好吃的?要是没有,我让春芽给你送,想你。乐儿。”   ---   十日后,第三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叔父来看我了,带我去九玉楼吃了新菜,叫什么‘翡翠虾仁’,可好吃了,就是有点贵,叔父付了好多银子,我有点心疼,叔父说我不用心疼,他有的是银子,花不完,我说那给我花,他说行,都给我花,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想你。乐儿。”   ---   半个月后,第四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二哥哥来东宫看我,给我带了一箱新的话本子,都是江湖侠客的故事,可好看了,太子哥哥,你说侠客是不是都长得很高很瘦?那我当不了侠客了,我又矮又胖,你在封地有没有看话本子?我让春芽给你寄几本过去,想你。乐儿。”   ---   一个月后,第五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三哥哥带我去马场骑马了,团子长大了好多,都快认不出来了。三哥哥说等团子再大一点,就能驮着我跑了,我好开心。三哥哥还送了我一把小弓,说教我射箭,我射了一下午,手都嘞红了,一箭都没射中靶子,三哥哥说没关系,慢慢来。太子哥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太傅说我‘大智若愚’,叔父说我‘聪明得很’,二哥哥说我‘机灵着呢’,三哥哥说我‘不笨’,他们是不是都在骗我?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他们都对我好,你在封地有没有人对你好?要是没有,你就回来,我对你好,想你。乐儿。”   ---   两个月后,第六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是我当太子的第三个月了,太傅说我已经能看懂一半的奏折了,夸我进步快,我说那是因为太傅教得好,太傅就笑了,笑得可好看了,比月亮还好看。叔父说太傅笑起来像‘老树开花’,被太傅听到了,太傅说他是‘老狐狸发春’,叔父气得不行,两个人差点吵起来,哈哈哈哈,太傅养的鹿生了一窝鹿崽,很可爱很可爱,太傅说,最好看的那只让我养着,我给起名叫玉露,太傅教过我的,‘金风玉露一相逢’我觉得很好听,你说呢?你在封地有没有认识新朋友?有没有人陪你说话?你要是无聊,就给我写信,我每天都看,看好多遍,想你。乐儿。”   ---   三个月后,第七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是我当太子的第一百天,太傅说这是个好日子,要庆祝一下,叔父带我去九玉楼吃了一顿好的,二哥哥送了我一把新折扇,三哥哥送了我新的小马驹,说给团子作伴,我给取名叫‘糯米’。大姐姐给我绣了一个荷包,二姐姐给我做了一件新衣服,母后给我炖了汤,父皇没送我东西,但和我说了好多话,太多了我都没记住,我觉得他好像老了。我今天许了一个愿,希望太子哥哥快点回来,你说,会不会实现?想你。乐儿。”   ---   四个月后,第八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太傅教我写字,我写了一下午,终于把‘宣无极’三个字写工整了,太傅看了半天,说‘有进步’。我知道写得还是不好看,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认出来了。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拿出来看一眼,太子哥哥,你的名字真好看,比我写的好看一万倍,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让你亲手教我写字,想你。乐儿。”   ---   五个月后,第九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叔父来看我,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我又问太傅,太傅说‘快了’,二哥哥和三哥哥也说‘快了’,他们都这么说,但都没有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天,太子哥哥,‘快了’到底是多快?是一天?十天?一百天?还是更久?我不怕等,我就想知道一个日子,这样我就可以在那个日子之前,把东宫打扫得干干净净,把你想吃的点心都准备好,把你喜欢喝的茶都泡好,你回来的时候,就能吃到热乎的点心,喝到热乎的茶了,你快告诉我,是哪一天?想你。乐儿。”   ---   六个月后,第十封信。   “太子哥哥,今天我学会做阳春面了,太傅教我的,我学了好几天,前几次都做得不好吃,太咸了,太淡了,或者面煮烂了,今天终于做成功了,太傅尝了一口,说‘还行’。太傅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我知道,我给春芽也尝了一口,春芽说‘好吃’,然后哭了,我问为什么哭,他说‘高兴’,太子哥哥,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阳春面,你想吃多少碗我就做多少碗,我保证,一定比太傅做的好吃,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得好着急,想你。乐儿。”   ---   宣茸乐把第十封信封好,递给春芽。   “春芽,让人送去给太子哥哥。”   春芽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殿下,您已经写了十封信了,太子殿下……一封都没有回。”   宣茸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关系,哥哥肯定很忙,没时间回信。”   “可是——”   “没关系的,”宣茸乐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就写,他看不看都行,我就是想写。”   春芽看着他那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酸得不行,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着信退了出去。   宣茸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桂花已经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珏,白玉温润,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太子哥哥,”他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想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冬天的气息。   宣茸乐打了个寒噤,把玉珏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你快点回来吧。”   “我等你。”   窗外的天空很蓝,很干净,一朵云都没有。   宣茸乐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影子从短变长,久到春芽来叫他吃晚膳。   “殿下,该用晚膳了。”   宣茸乐睁开眼睛,把手里的玉珏小心地收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来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里的布置还是宣无极在的时候的样子。   一切都没有变。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太子哥哥,我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 第二十章   【登基为帝】   作者有话说:   ----------------   登基大典定在腊月初八,慕容擘挑的吉日,说这天“紫微星正中天,百无禁忌”。   宣茸乐站在铜镜前,任由春芽和两个小太监给他一层一层地套上龙袍,那明黄色的缎子沉甸甸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龙,每一片鳞片都精雕细琢,在烛火下泛着粼粼的光。   “殿下——不,皇上,”春芽蹲在地上给他整理衣摆,眼眶红红的,“这龙袍太重了,您穿着累不累?”   “还好,”宣茸乐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被龙袍裹得严严实实,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就是有点勒。”   春芽连忙站起来,把腰带松了一寸。   慕容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琉璃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国师礼服——玄色为底,上面绣着银线的星辰日月,领口和袖口用金线勾出繁复的符文,每一针每一线都暗合天象。   银白的长发用一顶银冠束着,冠上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月光石,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星空中走下来的神祇,清冷、庄严、遥不可及。   但当他看到宣茸乐因为腰带太紧而皱起来的小脸时,那层清冷瞬间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的温柔。   “腰带给我。”他走过来,从春芽手里接过腰带,亲手给宣茸乐系上。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凉,穿过龙袍的褶皱,精准地找到腰侧的位置,轻轻一收。   “松紧合适吗?”他低头问,声音清冽如泉水。   宣茸乐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看,慕容擘的下颌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喉结被衣领遮住了一半,若隐若现。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圆乎乎的,傻乎乎的。   “太傅,”他傻乎乎地说,“您今天也好好看。”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叫国师。”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手指在宣茸乐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揉一团面团。   “国师太生疏了,”宣茸乐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我还是喜欢叫太傅。”   慕容擘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肉乎乎的小手,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随你。”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宣茸乐坐在龙椅上,那椅子太大了,他坐在上面像一颗被塞进大碗里的汤圆,两边空荡荡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腿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春芽站在旁边,好几次想提醒他别晃了,但看到皇上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宣茸乐在努力装得很严肃,嘴巴抿着,眉毛微微皱着,圆眼睛努力地瞪大,试图做出一个“威严”的表情。   但他那张肉乎乎的脸实在不适合“威严”这两个字。   腮帮子鼓鼓的,下巴圆圆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努力装成老虎的橘猫,非但不可怕,反而可爱得要命。   宣擎天站在百官之首,凤眼一直落在宣茸乐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和平时不同的是,今日的朝服上绣的不是蟠龙,而是五爪金龙——这是新帝登基后对摄政王的特别恩典,整个大乾朝独此一份。   金线绣成的龙纹从肩头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衣摆,在烛火下金光流转,他的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一双狭长的凤眼。   看到宣茸乐坐在龙椅上晃腿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从凤眼里溢出来,像冰川遇到了春水。   茸宝紧张了,想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来。   宣擎天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忍住了。   登基大典的程序繁复得令人发指,先是要祭天告祖,然后是接受百官朝贺,再然后是宣读即位诏书,最后是接受外国使节的朝拜。   宣茸乐坐在龙椅上,听着礼官念那篇长得要命的诏书,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越来越重。   他昨晚没睡好,因为太紧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把春芽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慕容擘来了,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凉凉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画圈,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现在困劲上来了,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不行,不能睡,太傅说了,今天不能睡,今天是登基大典,要庄重。   他使劲眨了眨眼,偷偷在龙椅的扶手上掐了自己一把,肉太厚了,不疼,又掐了一把,还是不太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胖乎乎的,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小窝。   他想了想,把手缩进袖子里,掐了掐手腕内侧那块嫩肉。   嘶——疼了,也清醒了。   宣擎天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茸宝掐自己了,肯定是因为困了。   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缩在袖子里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回头得跟春芽说,让茸宝晚上早点睡,不能再看话本子看到半夜了。   慕容擘站在祭坛旁边,也看到了宣茸乐的小动作,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他没有动,只是冲着宣茸乐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再坚持一会儿”。   宣茸乐看到太傅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坐直了身体,把两条腿收回来,不晃了。   诏书终于念完了,宣茸乐在春芽的搀扶下站起来,接过传国玉玺。   那玉玺比他的拳头大,还沉甸甸的,他两只手捧着,手指头都陷进了玉玺底下的软垫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宣茸乐站在龙椅前,捧着玉玺,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了父皇,父皇今天没有来,太上皇的龙体越来越差了,连床都下不了。   昨天他去请安的时候,父皇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握着他的手说“乐儿,父皇对不起你,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身上”。   他当时没哭,只是摇了摇头,说“父皇放心,乐儿会好好干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忽然觉得,父皇是真的老了。   他又想起了母后——现在是太后了,太后说要带着太上皇去行宫修养,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走。   昨日去给父皇请安的时候,太后也在,还抱着他哭了很久,说“乐儿,母后会在行宫等你来玩,想吃什么让人送信来,母后给你做”。   他当时也没哭,只是笑着说“母后放心,我会去看您的”。   不过,现在他的眼眶有点酸。   他还想起了太子哥哥——不,现在不能叫太子哥哥了。   宣茸乐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太傅说了,今天不能哭,今天是登基大典,要庄重。   他把玉玺放在龙椅旁边的案上,转过身,面对着百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众卿平身。”   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和“沉稳”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但百官们还是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没有人敢笑。   因为站在前面的摄政王正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他们,凤眼里满是“谁敢笑本王弄死谁”的警告。   登基大典结束后,宣茸乐回到勤政殿,一头栽到软榻上。   “累死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两条腿在软榻边晃来晃去。   春芽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堆东西——玉玺、诏书、还有各国使节送的贺礼,堆得比他的头还高。   “皇上,这些东西放哪儿?”   “随便放,”宣茸乐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横梁,“春芽,我能不能把龙袍脱了?好重。”   “皇上,您再忍忍,摄政王说等下还要去太庙——”   “啊——”宣茸乐发出一声哀嚎,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我不想去了,我能不能不去?”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宣擎天大步走进来,玄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风。   他已经换了朝服,穿着一身常服,但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过当他看到宣茸乐趴在软榻上、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猫的样子,那双凤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茸宝。”他走过去,一把将宣茸乐从软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跌进他怀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糯米团子,软绵绵的,沉甸甸的,他顺势搂住宣擎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叔父,我好累,”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能不能不去太庙了?”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困倦而半睁半闭的圆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太庙必须去,这是规矩。”   宣茸乐瘪了瘪嘴,眼眶红了:“可是我好累,腿酸,腰也酸,穿了一天的龙袍,脖子都疼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宣擎天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眉心,停留了一会儿。   “叔父抱你去,”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靠在叔父怀里睡一会儿,到了叔父叫你,嗯?”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把脸重新埋进宣擎天的颈窝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叹了口气。   宣擎天抱着他走出勤政殿,大步往太庙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的,像一座移动的山,宣茸乐在他怀里,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像躺在摇篮里一样,眼皮越来越沉。   “叔父,”他含含糊糊地说,“你走慢一点,颠得我头晕。”   宣擎天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轻得像在踩棉花。   “这样呢?”   “嗯……好多了。”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茸宝睡着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涌起一股暖流,从胸腔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以前茸宝在他怀里从来不会睡得这么沉,因为怕他。   但现在,茸宝不怕了。   宣擎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宣茸乐往上掂了掂,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抬起头,看到慕容擘站在太庙门口等着。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给他霜白色的国师礼服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和衣摆一起翻飞,像一幅流动的画。   慕容擘看到宣擎天抱着宣茸乐走过来,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睡着了?”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压得很低,怕吵醒宣茸乐。   “嗯,”宣擎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累坏了。”   慕容擘伸出手,轻轻拂去宣茸乐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在他肉乎乎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让他睡吧,”他说,声音很轻,“太庙的事,我来说。”   宣擎天点了点头,抱着宣茸乐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慕容擘,”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茸宝今天在登基大典上差点睡着了,他掐了自己好几下,手腕都掐红了。”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条缝,“以后让他早点睡。”   宣擎天点了点头,抱着宣茸乐大步走远了。   慕容擘站在太庙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太庙,独自完成了新帝告祖的仪式。   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那些古老的祝文,而是宣茸乐手腕上那几道浅浅的红痕。   回去得给他涂点药,慕容擘想,那孩子皮嫩,一掐就是一个印子,要好几天才能消。   还要跟春芽说,以后睡前不许让皇上看话本子,亥时之前必须熄灯。   慕容擘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他加快速度念完了祝文,转身走出太庙,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登基后的第一个月,宣茸乐忙得脚不沾地。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上早朝,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吵来吵去,听得脑袋嗡嗡响。   下了朝又要看奏折,那些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一本一本地看,看不懂的就问慕容擘,慕容擘不在就问宣擎天,两人都不在就自己硬着头皮猜,猜错了被大臣们指出来,他就红着脸改,从不恼。   “皇上,这个字念什么?”春芽指着奏折上的一个字问。   宣茸乐低头看了看,那个字长得像一团乱麻,他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呃……可能是‘粮’?”   “皇上,那是‘贼’字。”旁边的小太监小声提醒。   宣茸乐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原来是‘贼’啊,我还以为是‘粮’呢,那这句话就是‘剿贼’不是‘剿粮’了,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他拿起笔,把那个字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贼”字,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自己的字还是那么丑,和旁边大臣工整的小楷比起来,像一只蚯蚓爬过了一张白纸。   “算了,”他把奏折合上,叹了口气,“明天问太傅吧。”   春芽心疼地看着他:“皇上,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了,歇一会儿吧,奴才给您准备了银耳羹。”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银耳羹?在哪儿?”   春芽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银耳羹,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炖得软烂,汤汁浓稠,甜丝丝的香气飘过来,宣茸乐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他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好喝!”他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鼓的,“春芽,你煮的?”   “是国师大人让人送来的,”春芽笑着说,“说皇上看奏折辛苦了,喝点甜的补补。”   宣茸乐低头看着碗里的银耳羹,心里暖暖的。   太傅最好了,知道他累,就给他做好吃的。   他喝完了整碗银耳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继续看奏折。   这次精神好多了,连着看了三本都没打瞌睡。   第四本奏折是宣鑫玖递上来的,说江南的盐税出了问题,需要派人去查。   宣茸乐看着奏折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盐税的事他不太懂,但他知道很重要,因为太傅说过,盐税是国库的大头,不能出岔子。   他想了想,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二哥哥辛苦了,此事容朕再想想。”   批完之后他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觉得不好意思,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算是补偿。   宣鑫玖收到奏折的时候,打开一看,先看到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到旁边那个笑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他把奏折合上,贴身放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四儿,当了皇帝还是这么可爱。   登基第三个月,太上皇和太后去了行宫。   走的那天,宣茸乐站在宫门口送他们,看着马车越走越远,鼻子酸酸的,但没有哭。   太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他挥手:“乐儿,想母后了就写信!”   宣茸乐也挥手,大声说:“母后保重身体!乐儿会去看您的!”   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宣茸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春芽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回宫吧?”   宣茸乐咽下嘴里的苦涩,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春芽,让人给行宫送几车东西过去,太上皇喜欢喝的那种茶,太后喜欢的吃食糕点,柔软舒服的布料,都多送一些。”   “是,皇上。”   “还有,伺候太上皇和太后的那些宫人,每人赏十两银子,让他们好好干,不许怠慢。”   “是,皇上。”   “还有——”宣茸乐想了想,“瑶母妃和淑母妃她们住在泰祥宫,你让人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都补齐了,天气冷了,每人再添两件新棉衣。”   春芽一一记下,眼眶又红了。   皇上对谁都好,当了皇帝还是这样。   宣茸乐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大姐姐和二姐姐住在公主府,你让人去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大姐姐喜欢画画,二姐姐喜欢弹琴,要是缺颜料画布缺琴弦,都送过去。”   “皇上,您自己还没添新衣服呢,”春芽小声说,“天冷了,您的棉衣还是去年的——”   “我不冷,”宣茸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得憨憨的,“我肉厚,不怕冷。”   春芽哭笑不得,但心里暖融融的。   皇上总是这样,想着所有人的需要,唯独忘了自己。   登基半年后的一天,宣茸乐在勤政殿看奏折,看着看着,忽然把笔放下了。   “春芽。”   “奴才在。”   “晨王的封地,离京城有多远?”   春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废太子宣无极。   “回皇上,晨王的封地在岭南,离京城……大约有两千里。”   宣茸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千里,好远。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那枚白玉珏,白玉温润,在烛火下泛着莹莹的光。   这半年里,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这枚玉珏握在掌心里,有时候会对着它说一会儿话,说今天太傅教了他什么,叔父带他吃了什么,二哥哥送了什么东西,三哥哥又教了他什么新本事。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玉珏还握在手里,掌心被硌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已经半年没有见到太子哥哥了。   十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有。   他知道太子哥哥肯定有苦衷,太傅说了,太子哥哥身边有父皇的人,不能回信。   但知道归知道,想还是想。   宣茸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春芽,拟旨。”   春芽连忙铺好纸,研好墨。   宣茸乐站起来,在勤政殿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圆眼睛里满是坚定的光芒。   “晨王宣无极,即刻召回京城,册封为‘晨王’,与嵘王、利王品级一致。”   春芽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团。   “皇上,这——”   “写。”宣茸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春芽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一酸,低下头,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道旨意。   宣茸乐看着春芽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珏,握在掌心里。   “太子哥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快点回来。”   “我好想你。”   宣无极是十天后到京城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整个皇城都被白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连太和殿的琉璃瓦都变成了白色。   宣茸乐站在宫门口等着,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是宣舒茂去年送的那张白狐皮做的,毛色纯白如雪,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圆滚滚的雪球。   春芽站在他身后,手里撑着一把伞,替他挡雪。   “皇上,雪太大了,您回宫等着吧,晨王到了奴才来报——”   “不回,”宣茸乐摇头,圆眼睛直直地看着宫门的方向,“我要在这里等。”   他已经等了半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头、发顶、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他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嘴唇也有点发紫,但他不肯走,就那样站在雪地里,像一棵被雪压弯了枝头的小树苗,倔强地等着。   要是冻坏了,国师和摄政王肯定要责难自己的,估摸着嵘王和利王也得怪罪自己。   春芽急得团团转,想再去劝,又不敢。   就在这时,宫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大氅,领口镶着一圈黑色的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如玉。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宣茸乐看到那个人影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动了。   他像一颗被弹出去的球一样冲了过去,狐裘在身后翻飞,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太子哥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宣无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撞进他怀里,像一团被雪水浸湿的棉花球,沉甸甸的,冷冰冰的,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乐儿。”宣无极的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半年没见,宣茸乐还是那个样子——圆圆的,肉肉的,脸颊鼓鼓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被冻得发紫,睫毛上还挂着雪花,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雪光下亮晶晶的。   但比半年前瘦了一点点,下巴尖了一点点,眼睛大了一点点。   宣无极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怎么瘦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手指抚上宣茸乐的脸颊,拇指轻轻擦掉他睫毛上的雪花,“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宣茸乐没有回答,他扑上去抱住了宣无极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太子哥哥!”他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洇湿了宣无极的衣领,“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我写了十封信!一封都没有回!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在封地有了别人?你是不是——”   “乐儿,”宣无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没有别人,只有你。”   “那为什么不回信?”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封都没有,一封都没有……”   宣无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块,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乐儿,听哥哥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你写的每一封信,哥哥都收到了,每一封都看了好多遍,每一封都好好收着,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拿出来看。”   宣茸乐的抽噎声小了一些,仰着脸看他。   “那为什么不回信?”   宣无极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冰凉,是雪水浸过的温度。   “因为哥哥身边有父皇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哥哥回信,父皇就会知道你在跟我通信,他可能会收回你的太子之位,让你当不成皇帝,哥哥不能冒险,哥哥要让你当上皇帝,要让所有人都不能欺负你。”   宣茸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的、酸酸胀胀的感觉。   “那……你现在能回信了吗?”他抽噎着说。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像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不用回信了,”他说,拇指擦掉宣茸乐嘴角的泪珠,“哥哥回来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更大声了。   “太子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他连着说了三遍“我好想你”,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大声,更用力,像是要把这半年的思念全都喊出来。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他也想,想得要发疯。   想宣茸乐肉乎乎的脸颊,想他吃东西时鼓鼓的腮帮子,想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想他哭起来红红的鼻头,想他撒娇时软绵绵的声音,想他睡着时细细的鼾声。   每一个夜晚,他躺在岭南的硬板床上,把那十封信一封一封地拿出来看,看着宣茸乐歪歪扭扭的字,想象着他写这些信时的样子——大概是趴在桌上,嘴巴里含着笔杆,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写一笔想半天,写错了就用手指头去抹,抹得纸上黑乎乎的一片。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笑,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他想回信,想告诉宣茸乐“哥哥也想你”,“哥哥很快就回来”,“哥哥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但他不能。   他只能把那十封信看了又看,直到纸张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直到每一句话都能倒背如流。   现在他回来了,抱着宣茸乐,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重量,闻着他身上甜甜的糕点香气,听着他软绵绵的哭声。   这半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哥哥回来了,不哭了。”   宣茸乐抽噎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脸上又是泪又是雪水,狼狈极了。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太子哥哥,”他说,声音沙哑得破了音,“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宣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乐儿还是那个乐儿,哭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他说,拇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哥哥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骗人,”宣茸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这里都突出来了,以前没有的,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宣无极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掌心的温度去暖它。   “那以后,乐儿看着哥哥吃,好不好?”   宣茸乐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你每天都要来勤政殿陪我吃饭,我让御膳房做你最喜欢吃的菜,你要多吃一点,把瘦掉的肉都补回来。”   “好。”   “还有,你不能再走了,”宣茸乐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宣无极的脸,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恳求,“你就住在京城,哪里都不许去,我封你当晨王,和二哥三哥一样的品级,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   “乐儿,”宣无极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要是被大臣们听到,他们会说什么?”   宣茸乐愣了一下:“说什么?”   宣无极低下头,额头抵着宣茸乐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   “他们会说——‘皇上对晨王未免太偏心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晨王是废太子,能回京已经是天恩,怎么还能住在京城?怎么还能和嵘王利王平起平坐?”   宣茸乐的嘴巴瘪了瘪:“可是你是我的太子哥哥——”   “不是了,”宣无极的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说下去,“以后不能叫‘太子哥哥’了,叫‘哥哥’,不然大臣们听了,又要参我一本。”   宣茸乐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温柔,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看着他因为瘦了而更加分明的下颌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哥哥,”他小声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哥哥,哥哥,哥哥。”   他连着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甜,更软,更黏。   宣无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乐儿,”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这样叫,哥哥会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什么?”宣茸乐歪着头问,圆眼睛里满是无辜。   宣无极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等回去再说。”   宣茸乐“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相信哥哥说的每一句话。   他在宣无极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叹了口气。   “哥哥,我们回宫吧,”他把脸埋在宣无极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我让人准备了阳春面,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宣无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好。”   他抱着宣茸乐转身往宫里走,步伐很稳,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春芽跟在后面,手里撑着伞,想给皇上挡雪,但皇上被晨王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后颈。   他犹豫了一下,把伞撑到了晨王头上。   宣无极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春芽受宠若惊,连忙低下头,心里却在想:晨王的性子,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平易近人了好多。   勤政殿的偏殿里,摆着一碗阳春面。   面已经凉了,面条坨在一起,汤底也凝固了,上面飘着几片蔫了的葱花,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宣茸乐看到那碗面的样子,脸一下子红了。   “凉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懊恼,“我早上做的,等了你一整天,你都没来,面都坨了……”   宣无极走过去,端起那碗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面确实坨了,又软又黏,汤也凉了,没有半点鲜味,只有一股面粉的腥气。   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哥哥,别吃了,”宣茸乐拉住他的袖子,急得眼眶又红了,“都坨了,不好吃,我明天再给你做,明天做新鲜的——”   “好吃,”宣无极打断他,低下头,又吃了一口,“乐儿做的,什么都好吃。”   宣茸乐看着他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哥哥——”他扑过去抱住宣无极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   宣无极放下碗,伸手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和心疼,“不是说好不哭了吗?”   “我没哭,”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是……冷的,我还没缓过劲来。”   宣无极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嗯,那哥哥帮你暖暖。”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然后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哥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他小声说,圆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恳求,“我好想你,想听你讲故事,想让你抱着我睡,就像以前那样。”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崩塌了。   “乐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宣茸乐点了点头:“知道,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宣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暗涌翻涌着,像深冬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炽烈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乐儿,”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若是你想要我留下,只有一个办法。”   宣茸乐歪着头:“什么办法?”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宣茸乐的耳廓,呼吸灼热,声音低得像咒语。   “让哥哥操你。”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哥、哥哥——”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你、你说什么?”   宣无极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渴望,还有一种宣茸乐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乐儿,”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钧,“哥哥想了你很久了,想得发疯,想把你抱在怀里,想亲你,想摸你,想让你成为哥哥的人,如果你不愿意,哥哥现在就走,去晨王府,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宣茸乐看到他往后退,心里一慌,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   “不要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走,我、我愿意,我愿意的——”   宣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乐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   “我知道!”宣茸乐打断他,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满是坚定,“我知道的,叔父之前摸过我,我懂的,我——我就是想跟哥哥在一起,不想让哥哥走。”   宣无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在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乐儿,哥哥会很小心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会让你疼的,嗯?”   宣茸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我相信哥哥。”   作者有话说:   看来大家都没想到第一个吃肉的事太子啊~ 第21章 | 第二十一章 (太子h)   【爱你】   作者有话说:   ----------------   浴桶里的水是春芽刚让人换的,热气腾腾的,氤氲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宣茸乐站在浴桶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宣无极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解开龙袍的系带。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碰到宣茸乐后颈的皮肤时,宣茸乐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怕?”宣无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怕,”宣茸乐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有点紧张。”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后颈上,亲了一下。   “不怕,哥哥在。”   他把龙袍从宣茸乐肩头褪下来,明黄色的缎子滑过圆润的肩头、肉乎乎的手臂、白嫩嫩的背脊,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宣茸乐的身体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他的背很白,白得像雪,肩胛骨被一层薄薄的肉包裹着,看不出来,只有两个浅浅的凹痕。   腰侧有一圈软软的肉,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像一条柔软的绸带,屁股圆滚滚的,两瓣肉又白又嫩,中间夹着一条浅浅的缝。   宣无极的呼吸重了一些,目光落在宣茸乐的后背上,从肩头一路往下,经过腰侧那圈软肉,停在屁股上那两团白嫩嫩的肉上。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肩头慢慢滑下来,沿着脊柱的弧线一路往下,指尖触到那层白嫩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的颤抖。   “冷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冷,”宣茸乐摇头,声音发抖,“是痒。”   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腰侧那圈软肉上停留了一瞬,轻轻捏了一下,那块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又像刚蒸好的米糕,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   “哥哥——”宣茸乐的声音带着哭腔,“别捏那里,痒。”   宣无极收回手,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宣茸乐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荔枝,白嫩嫩的,水润润的,让人想咬一口。   宣无极看着他,目光从那张红扑扑的脸一路往下,经过圆润的下巴、肉乎乎的脖子、微微隆起的胸口、圆滚滚的肚子、最后停在腿间那根小小的、粉嫩嫩的东西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乐儿真好看,”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伸手把宣茸乐抱起来,放进浴桶里,“比哥哥想象的还好看。”   两人坦诚相见的次数,除了儿时便几乎没有,并不是宣茸乐害羞不愿意,而是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让宣茸乐伤心。   午夜梦回,他经常会幻想宣茸乐赤裸着身子依偎在自己怀里,喊着自己太子哥哥,两腿岔开,任由自己的性器进出他柔软紧致的后穴,攀附在自己的身上娇喘,说‘太子哥哥,乐儿好喜欢你’‘太子哥哥的鸡巴好大,乐儿好喜欢’。   而现在,梦成为了现实,宣无极总觉得幸福得不像是真的。   热水没过宣茸乐的胸口,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宣无极脱了自己的衣服,跨进浴桶,坐在宣茸乐对面。   热水氤氲着雾气,把两人的身影模糊了。   宣茸乐透过雾气看着宣无极,哥哥的身体和他完全不同——宽肩窄腰,胸膛宽阔,腹肌分明,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有力,像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像。   他的目光从宣无极的锁骨一路往下,经过腹肌、人鱼线,停在腿间那根又粗又长的东西上。   怎么居然已经硬了!?而且,比自己的大那么多!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能滴血。   “哥、哥哥,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手指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是不是太大了?我、我——”   宣无极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宣茸乐肉乎乎的屁股压在他大腿上,两团软肉贴着宣无极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   硬烫的性器戳在宣茸乐的臀瓣上,肆无忌惮地蹭着宣茸乐屁股上的软肉。   宣无极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他忍住了,只是伸手捧起水,浇在宣茸乐的肩头。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哥哥不会让你疼的。”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肩头慢慢滑下来,经过锁骨、胸口、肚子,停在腿间那根小小的东西上。   宣茸乐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宣无极的手指很轻,很温柔,像在抚摸一片花瓣,他的指尖从宣茸乐性器的顶端慢慢滑到根部,又滑回来,在龟头微微张开的马眼上轻轻按了一下。   “唔——”宣茸乐发出一声小小的鼻音,整个人都软了,靠在宣无极的胸口上。   “舒服?”宣无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嗯……舒服……”宣茸乐微微闭着眼,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   宣无极的手指继续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他的拇指在顶端打着圈,食指和中指握着柱身,慢慢地上下滑动,掌心的薄茧擦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宣茸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都瘫在宣无极怀里,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手臂。   “哥哥……好奇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湿漉漉的,“我、我觉得好热……好涨……”   “那是舒服,”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乐儿舒服吗?”   “舒服……可是……可是……”宣茸乐说不下去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腿间的那个东西也越来越硬,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宣无极的手指加快了一些,紧握着宣茸乐的性器,拇指在顶端用力按了一下——   “啊——”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白浊的液体射出来,落在宣无极的手指上、水面上,很快被热水稀释了。   他整个人都软了,靠在宣无极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因为高潮而泛着潮红,眼睛迷迷蒙蒙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腿间那根东西硬得发疼。   他把手指上的液体洗掉,然后伸手托起宣茸乐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乐儿,该轮到哥哥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会有一点点疼,忍一下,嗯?”   宣茸乐点了点头,圆眼睛里还带着高潮后的水汽,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宣无极的心都碎了。   他让宣茸乐转过身,背对着自己,趴在浴桶边缘。   宣茸乐的后背白嫩嫩的,光滑如玉,手感极好,腰侧那圈软肉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在水面上微微起伏。   宣无极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尾椎慢慢滑下来,经过那圈软肉,停在两瓣白嫩嫩的屁股中间。   他的手指蘸了热水,在穴口轻轻按了按。   宣茸乐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哥哥,好奇怪,凉——”他小声说。   “忍一下,一会儿就不凉了。”   宣无极的手指慢慢地探进去,一个指节,两个指节,三个指节。   宣茸乐的穴口很紧,紧紧地裹着他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   宣无极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立刻就干进去,但是他更不想宣茸乐难受,只能硬忍着,性器在宣茸乐的臀部乱蹭,来缓解自己的不耐。   他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地转动、扩张,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宣茸乐。   “疼不疼?”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不疼……就是有点涨……”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胳膊里。   宣无极的手指又加了一根,三根手指在穴口慢慢地进出,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一些。   宣茸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哥哥……好奇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里面……好热……”   “那是舒服,”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呼吸灼热,“乐儿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抽出手指,把宣茸乐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宣茸乐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水泡软了的糯米团子。   宣无极托起他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水波一层又一层地荡开,被扩张开的肠腔被灌入了发温的水,宣茸乐觉得奇怪,在宣无极的身上乱扭,宣无极深吸一口气,固定住他的腰,腿间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抵着穴口。   “乐儿,看着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宣茸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温柔,有渴望,有思念,还有一种宣茸乐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爱意。   “哥哥要进来了,”宣无极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疼就咬哥哥的肩膀。”   他慢慢地挺了进去。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着宣无极的肩膀,指节泛白。   “疼——”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了。   虽然细心扩张过了,但宣无极的性器粗长,像婴儿小臂一样,宣茸乐是第一次,肯定还是受不了。   宣无极没有立即开始抽插,而是停下来,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眼角、鼻尖、脸颊,一点一点地吻去他的泪痕。   “忍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他的手指在宣茸乐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从肩胛骨一路往下,经过腰侧那圈软肉,停在屁股上那两团白嫩嫩的肉上,轻轻地揉捏着。   宣茸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甚至觉得小穴那里有些痒,身体里的空虚,急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哥哥……可以动了……”他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   “好,乖乐儿。”宣无极慢慢地动了起来,每一次都轻轻地、慢慢地,像在怕弄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哼着。   “嗯……嗯……哥哥……”   每一声都像小猫的爪子,在宣无极的心口上轻轻挠。   他的动作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温柔,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宣茸乐,又能让他舒服。   宣茸乐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整个人都瘫在宣无极怀里,只有两只手还攥着他的肩膀。   “哥哥……好舒服……”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和鼻音,“好喜欢……喜欢哥哥……”   宣无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宣茸乐整个人搂在怀里。   “乐儿,”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哥哥也喜欢你,喜欢得要发疯。”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   水声激荡起来,从浴桶里溅了出去。   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软,每一声都像在宣无极的心上点火。   “哥哥……哥哥……我不行了……好涨……好热……”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宣无极的手指伸到宣茸乐腿间,握住那根小小的东西,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起上下滑动。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宣茸乐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哭着喊宣无极的名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白浊的液体射出来,落在宣无极的掌心里。   与此同时,后穴慕然绞紧,宣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肠腔里有无数张小口在吸着他的性器,此时他也到了极限,他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宣无极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宣无极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两人在浴桶里抱了很久,久到水都凉了。   宣茸乐从宣无极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哥哥,”他小声说,紧紧抱着宣无极的脖子,撒着娇:“我还想要。”   宣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回。   “好。”   他把宣茸乐从浴桶里抱出来,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抱到龙榻上。   宣茸乐躺在明黄色的被褥上,白嫩嫩的身体和明黄色的丝绸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块被精心摆放在锦盒里的羊脂玉。   宣无极跪在他腿间,低下头,嘴唇从宣茸乐的脚踝开始亲,一路往上,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内侧,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宣茸乐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哥哥……痒……”   宣无极没有停,他的嘴唇从大腿内侧移到腿间,含住了那根小小的东西。   “啊——哥哥!那里脏——”宣茸乐的声音变了调,身体猛地弓起来。   宣无极没有理会,舌头在顶端打着圈,吮吸着,舔弄着。   宣茸乐哪能受得住这样的刺激,很快就射了,白浊的液体落在宣无极的嘴里,当着宣茸乐的面咽了下去。   “甜的,”他抬起头,看着宣茸乐,嘴角勾起一个笑,“乐儿是甜的。”   宣茸乐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都懵了。   宣无极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俯下身,龟头在软绵的穴口蹭了两下,随即又挺了进去。   这次比刚才更顺畅,这里已经被充分扩张过了,湿热的内壁紧紧地裹着他,每一次进出都带着黏腻的水声。   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肉乎乎的腿缠在他的腰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哼着。   “哥哥……好深……顶到了……”   “乐儿,乐儿……哥哥的乐儿。”   “哈啊——好满,要不行了……”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潮红的脸颊,看着他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乐儿是他的,只是他的。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宣茸乐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乐儿,叫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每一声都像在宣无极的心上点火,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整个龙榻都在摇晃。   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   “哥哥……我不行了……好涨……好热……要坏了……”   “不会坏的,”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乐儿最乖了,再忍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宣茸乐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   “喜欢吗?喜欢哥哥这么操你吗?”   “喜、喜欢……”   “以后天天这么操你好不好?”   “唔……喜欢,哥哥操我。”   宣茸乐无意识地重复着宣无极的话,把宣无极说得心花怒放,提起宣茸乐的小肉腿挂在自己肩头,开始加快力道猛干了起来。   最后一下,宣无极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再次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腿间那根小小的东西又射了一次,但已经射不出什么了,只有透明的液体从顶端渗出来。   他整个人都瘫了,躺在被褥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宣无极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乐儿,哥哥爱你。”   宣茸乐在昏沉中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哥哥……我也爱你……”   然后他就睡着了,细细的鼾声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传出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宣无极的锁骨。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他拿着帕子擦拭干净两人身上的脏污。   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把宣茸乐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宣无极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乐儿终于在他怀里了,这半年的思念和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第二天一早,春芽来叫宣茸乐上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两人赤身裸体睡在一起,皇上被晨王搂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皇上的身上满是暧昧的红痕,晨王的一只手臂环着皇上的腰,那只胳膊上有牙印,还有抓痕,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姿势亲密得不像兄弟。   春芽的脸红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皇、皇上——”他小声叫了一句。   宣茸乐没醒,宣无极醒了。   他睁开眼睛,深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春芽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春芽立刻闭嘴了。   宣无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宣茸乐,他还在睡,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在肉嘟嘟的嘴巴上亲了亲,然后抬起头,对春芽低声说:“去告诉各位大臣,今日早朝推迟一个时辰。”   春芽犹豫了一下:“可是——”   “去。”宣无极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芽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宣无极重新躺下来,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宣无极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白嫩嫩的,胖乎乎的,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小窝。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背。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哥哥在呢。”   半个时辰后,宣茸乐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宣无极怀里,哥哥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醒了?”   “嗯……”宣茸乐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   宣茸乐猛地坐起来,腰一软,又跌了回去。   “啊——”他发出一声哀嚎,手扶着腰,脸皱成了一团,“好酸……”   宣无极伸手帮他揉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软肉,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慢点起,不急。”   “可是要上朝——”宣茸乐急得眼眶都红了,“大臣们会等急的——”   “我跟他们说推迟了一个时辰,”宣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慢慢来,不急。”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瘫回宣无极怀里。   “哥哥真好,”他把脸埋在宣无极的颈窝里,蹭了蹭,“那我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地揉着。   “好,再躺一会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宣茸乐才在宣无极的帮助下穿好了龙袍。   他站在铜镜前,春芽蹲在地上给他整理衣摆,宣无极站在他身后,帮他系腰带。   “腰还酸不酸?”宣无极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还有点,”宣茸乐小声说,脸红了,“不过好多了。”   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隔着龙袍也能感觉到那层软绵绵的肉。   “晚上再帮你揉。”宣无极咬了咬宣茸乐的耳垂,说。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拒绝,只是小声“嗯”了一句。   春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上朝的时候,宣茸乐坐在龙椅上,腰后垫了一个软垫,是宣无极让人放的。   他的腿还是有点软,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但比刚才好多了。   大臣们开始上奏,这个说江南水患,那个说西北边防,吵得不可开交。   宣茸乐听着听着,注意力就开始飘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让哥哥操你”,想起在浴桶里哥哥温柔的手指,想起龙榻上那个又深又长的吻,想起最后哥哥说“乐儿,哥哥爱你”。   他的脸红了,红得发烫。   “皇上?皇上?”礼部尚书叫了他好几声。   宣茸乐回过神来,发现所有大臣都在看着他。   他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说:“啊,朕在听,你说什么?”   礼部尚书重复了一遍:“皇上,晨王回京,是否要举行欢迎仪式?”   宣茸乐想了想:“不用了,晨王不喜欢那些排场,让他安安静静地住下就好。”   话音刚落,宣擎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双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身上,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宣茸乐坐在龙椅上,腰后垫着一个软垫,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一些,但偶尔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在调整什么不舒服的位置。   而且他今天看起来特别困,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也比平时更红润一些,微微肿着。   宣擎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今早探子送来的消息——晨王昨晚留宿勤政殿,今早才离开。   宣擎天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凤眼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早朝结束后,宣茸乐被春芽扶着回了勤政殿。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腰都酸一下,腿也有点打颤,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皇上,您没事吧?”春芽担忧地问。   “没事,”宣茸乐摇头,脸微微发红,“就是有点累。”   春芽没有多问,扶着他进了勤政殿。   门一推开,宣茸乐就看到宣无极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看得入神。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宣无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兰草纹,雅致而不张扬。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如玉。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宣茸乐扶着腰走进来,立刻放下奏折,大步走过去。   “怎么了?腰还酸?”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心疼。   “好多了,”宣茸乐摇头,但腰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宣无极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软肉,轻轻地揉着。   “让你多睡一会儿,你不听。”   “不上朝不行啊,”宣茸乐瘪了瘪嘴,“大臣们会说的。”   他的乐儿,本应该无忧无虑地在他的庇护下,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皇帝的担子对他来说的确是重了。   但偏偏宣茸乐的性子又是只要做了就会认真的主,答应了父皇会好好管理国家当个好皇帝,就会认真做到。   宣无极叹了口气,扶着他走到软榻前,让他坐下,然后蹲下身,帮他揉腰。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掌心贴着宣茸乐腰侧的软肉,慢慢地揉着,那块肉在他掌心里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宣茸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靠在软榻上,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哥哥,你揉得好舒服。”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手指从他腰侧移到后腰,沿着脊柱的弧线慢慢往上揉。   “以后别逞强,累了就说,哥哥帮你。”   “嗯。”   宣茸乐闭上眼睛,享受着宣无极的服务,慢慢地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的。   宣茸乐睁开眼睛,看到宣擎天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一双狭长的凤眼。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那张脸在逆光中愈发显得凌厉而妖异。   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好看。   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宣茸乐身上——宣茸乐靠在软榻上,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肿着,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慵懒餍足的模样。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宣无极身上,宣无极蹲在软榻前,一只手扶着宣茸乐的腰,另一只手正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揉着,姿势亲密得不像兄弟。   倒像是——伴侣。   宣擎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晨王,”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但冷得像冰,“好雅兴。”   宣无极抬起头,看着宣擎天,表情淡淡的。   “摄政王,”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不卑不亢,“何事?”   宣擎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脸上,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目光锐利,宣茸乐甚至有一种自己脱光了站在叔父面前的错觉。   宣茸乐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叔、叔父,你怎么来了?”   宣擎天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宣无极的手从宣茸乐腰上拨开,自己蹲下来,把宣茸乐从软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叔父来看看你,”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底下的冷意还在,“看你今天早朝差点睡着了,担心你。”   宣茸乐被他抱在怀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宣茸乐微微红肿的嘴唇上,“为什么没睡好?”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就是看话本子看太晚了……”   “看话本子?”宣擎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信,他伸手捏住宣茸乐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茸宝,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看,你自己知道吗?”   宣茸乐的眼睛果然往右瞟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来,脸更红了。   “我没有撒谎——”   “那是什么?”宣擎天的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微微发肿,“嘴巴怎么肿了?”   宣茸乐说不出话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宣无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摄政王,”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皇上已经大了,有些事,不需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   宣擎天转过头,看着他,凤眼里满是冷意。   “晨王,”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本王在跟皇上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宣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是他哥哥。”   “我是他叔父。”   两个男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像两柄利剑在半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宣茸乐夹在两人中间,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们不要吵架——”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要吵架好不好?”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到他红红的眼眶,看到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到他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心里一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吵架,”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拇指擦掉宣茸乐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叔父跟你哥哥说正事呢。”   宣茸乐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宣无极。   宣无极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很温柔。   “没吵架,”他的声音很轻,“乐儿放心。”   宣茸乐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宣擎天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你们好好说,不许吵架,谁先吵架谁是小狗。”   宣擎天和宣无极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好,”宣擎天说,声音低沉醇厚,“不吵架。”   宣无极也点了点头。   宣擎天抱着宣茸乐在软榻上坐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揉着后腰。   “腰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酸,”宣茸乐小声说,脸又红了,“昨天……骑马来着。”   “骑马?”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宣茸乐微微发红的耳垂上,“跟谁骑的?”   宣茸乐支支吾吾地说:“跟……跟三哥哥……”   宣擎天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他的目光越过宣茸乐的头顶,落在宣无极身上。   宣无极站在三步开外,背靠着书桌,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宣茸乐在撒谎。   他也知道宣茸乐的腰为什么酸,嘴巴为什么肿。   他还知道,宣无极昨晚留在勤政殿,今早才离开。   宣擎天的手指在宣茸乐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很轻,但带着一种宣茸乐读不懂的情绪。   “茸宝,”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嘴唇几乎贴着宣茸乐的耳廓,“今晚去叔父府上住,叔父让人准备你最喜欢吃的玲珑冻和酱板鸭。”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今晚不行,”他小声说,看了一眼宣无极,“今晚我要跟哥哥一起吃饭,他好久没回来了,我想陪陪他。”   宣擎天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明天?”   “明天……明天太傅说要教我观星,说有流星雨。”   宣擎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宣茸乐往怀里搂了搂。   “那后天。”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后天我去叔父府上住,到时候叔父送我上朝。”   宣擎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他站起身,把宣茸乐放在软榻上,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宣无极正蹲在软榻前,帮宣茸乐揉腰,宣茸乐靠在软榻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指节破皮了,渗出血来,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无极,还真是本王的好侄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嫉妒,“一贯会趁虚而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大步走出了宫门。   勤政殿里,宣茸乐靠在软榻上,被宣无极揉着腰,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哥哥,”他含含糊糊地说,“叔父是不是生气了?”   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别多想。”   “可是他的表情好吓人……”   “他一向那样,”宣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用管他。”   宣茸乐“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哥哥,”他忽然说,声音很小,“你今晚不走。”   宣无极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走,”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哥哥陪着你。”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要吃你做的阳春面,加两个荷包蛋。”   “好。”   “还要听你讲故事,讲江湖侠客的故事。”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好。”   宣茸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软榻的枕头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哥哥真好……”   然后他就睡着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宣无极的手指。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拉过一条薄毯,盖在宣茸乐身上,然后坐在软榻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奏折,慢慢地翻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宣无极翻了一页奏折,低头看了一眼宣茸乐——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脸颊被枕头挤得变形,肉乎乎的腮帮子堆在一起,像两个小包子。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把他嘴角的口水擦掉。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哥哥在呢。”   作者有话说:   摄政王:为什么不是我?!   太傅:……   太子:忍了半年,终于吃到了!爽哉! 第22章 | 第二十二章   【他就是矫情】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从宣无极怀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着宣无极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木鱼。   宣无极的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的软肉上,温度透过里衣渗进来,暖融融的。   宣茸乐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把脸埋在宣无极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哥身上的松香气息还在,和昨晚一样,清冽又温暖。   前晚的事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海里——浴桶里的水声,龙榻上的喘息,哥哥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说着那些让人脸红的话,还有最后那个又深又长的吻。   从仙乐台出来后,宣茸乐其实有些失落的。   太傅似乎,不高兴,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傅不高兴。   回寝殿后,看到哥哥在等他,他才高兴点。   昨夜宣无极体谅他,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陪着他批奏折,然后帮他讲那些大臣的奏折里隐含的意思,教他怎么用朱批回复。   他才能暂时撇下因为太傅的反常而变得有些多愁善感的小心思,两人一起用膳,然后沐浴的时候,宣无极帮他按摩酸软的腰肢,把性器插在他的双腿间磨蹭,让他抱着自己的肩头,两人难耐地接吻。   宣无极在宣茸乐的腿间射了出来。   宣茸乐浑身都泛着红,腿间的软肉被磨红了,宣无极爱怜地在上头落下一个有一个吻,宣茸乐没忍住开始发抖,瞧着可爱极了。   “今晚放过你,下次要补偿哥哥。”宣无极亲吻着宣茸乐的耳垂,哑着嗓子说。   思绪回笼,宣茸乐的脸红了,红得发烫。   他悄悄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宣无极的脸。   哥哥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更好看。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剑眉入鬓,眉峰的弧度凌厉又优雅,像书法大家笔下最得意的一撇,鼻梁高挺如山脊,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嘴唇微微抿着,唇线分明,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哪怕睡着了也像在笑。   宣茸乐看呆了,傻乎乎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宣无极的眉心上,顺着眉峰的弧度慢慢滑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停在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那块皮肤很软,很温暖,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   宣茸乐的指腹在那片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戳一块软糖。   宣无极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汪不见底的古潭,此刻正倒映着宣茸乐的脸,傻乎乎的,手指还戳在他嘴唇上,一脸被抓包的窘迫。   “乐儿,”宣无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琴弦被轻轻拨动,低沉又慵懒,“一大早的,做什么?”   宣茸乐连忙把手缩回去,脸一下子红了:“没、没什么,就是……就是看看你。”   “看够了?”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没有,”宣茸乐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看不够。”   宣无极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衣服传到宣茸乐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那以后天天给你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叹了口气。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春芽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喊:“皇上,该起床上朝了。”   宣茸乐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上朝……”   宣无极坐起来,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不想上也得上,你是皇帝。”   “可是我好困……”宣茸乐的眼睛还闭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宣无极身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糯米团子。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亲了一下。   “下朝回来再睡,哥哥给你做阳春面。”   宣茸乐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爬下床,让春芽帮他穿衣服。   宣无极站在他身后,帮他系腰带,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腰还酸不酸?”   “有一点,”宣茸乐小声说,脸微微发红,“不过好多了。”   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腰侧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晚上再帮你揉。”   宣茸乐“嗯”了一声,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但是、但是不能再磨了……”   宣无极轻笑了一声,在宣茸乐的脸上亲了一下,“好,不磨。”   春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上朝的时候,宣茸乐坐在龙椅上,腰后垫着一个软垫,是宣无极让人放的。   他昨晚没睡好,心里藏了事,醒得还很早,大臣说得太快,像是天书一样,宣茸乐的眼皮忍不住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皇上?皇上?”礼部尚书叫了他好几声。   宣茸乐猛地抬起头,发现所有大臣都在看着他。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轻咳一声,说:“啊,朕在听,你说什么?”   礼部尚书重复了一遍,宣茸乐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完,胡乱点了点头:“准了。”   站在第一排的宣擎天,凤眼一直落在宣茸乐身上。   他看着宣茸乐打瞌睡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因为没睡好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层薄薄的倦意,眉头微微皱起。   茸宝昨晚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   宣擎天的目光在宣茸乐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宣无极身上。   晨王站在皇子那一列,穿着月白色的朝服,身姿挺拔如松,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宣擎天注意到,宣无极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龙椅上的宣茸乐身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一次都带着一种宣擎天读得懂的东西。   占有欲。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早朝好不容易结束了,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宣无极也出去了,他急着吩咐自己的人去给宣茸乐准备阳春面。   小胖子赖床,结果起晚了,穿好龙袍带好发冠,嘴里叼着个桂花糕就往朝堂走,坐了要半个时辰,肯定要饿了。   大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宣茸乐坐在龙椅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猫。   “累死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半睁半闭的。   宣擎天没有跟着大臣们一起走。   他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大步走上御阶。   玄色的朝服在身后翻飞,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宣茸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宣擎天正朝自己走来。   “叔父?”他歪着头,“你怎么还没走?”   宣擎天没有回答,走到龙椅前,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宣茸乐的背,一只手搂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龙椅上抱了起来。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跌进他怀里,像一团被揉皱的棉花球,软绵绵的,沉甸甸的。   他顺势搂住宣擎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叔父,我好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宣擎天在龙椅上坐下来,把宣茸乐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着自己胸口坐着。   龙椅很大,原本是给皇帝一个人坐的,但宣擎天坐在上面,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他身量高大,肩膀宽阔,坐在龙椅上像一座巍峨的山,威圧感十足,而宣茸乐窝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大熊抱着的小猫。   摄政王的做法其实相当的大逆不道,但是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就拿他没办法,他也肆意惯了。   宣擎天从没有当皇帝的想法,如果他想,也就轮不到他的哥哥登基。   不过他没想法,但不代表他就要受制于人、低人一等,在太上皇在位期间,他也几乎是为所欲为的,过得比皇帝还潇洒,且无人敢反驳他。   宣茸乐对摄政王叔父是又敬又爱又怕,他习惯被叔父抱在怀里,也不会觉得叔父抱着自己坐在龙椅上有问题,反而很自然地窝在叔父怀里玩他腰带上的血玉玉佩。   而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吓得腿软——摄政王抱着皇帝坐在龙椅上,这在大乾朝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是大逆不道,是僭越,是谋反。   但宣擎天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只有怀里这个小胖子。   “昨晚没睡好?”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   宣茸乐点了点头,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宣擎天的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喉结突出,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滚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和宣无极的白皙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块被烈日烤过的古铜。   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如刀裁,浓黑有力,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深邃。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凉薄,但此刻他看着宣茸乐的时候,那双凤眼里只有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鼻梁高挺如山脊,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陡峭的弧线,和他这个人一样——锋利、直接、不容置疑,嘴唇薄而分明,唇线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怎么了?”他的拇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愁眉苦脸的,谁欺负你了?”   宣茸乐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宣擎天腰带上挂着的那枚血玉。   那枚血玉成色极好,通体殷红如鸽血,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宣茸乐的手指在血玉上摸来摸去,像在摸一颗光滑的糖果。   “没有人欺负我,”他小声说,嘴巴微微嘟着,“就是……太傅好像不高兴了。”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国师?”   “嗯,”宣茸乐点了点头,手指还在那枚血玉上摸来摸去,“昨天太傅带我去看流星,我脖子上有个印子,太傅问我是怎么弄的,我就跟他说了……然后他就好像不高兴了。”   宣擎天的眼神暗了暗,他当然知道宣茸乐脖子上的印子是什么。   昨晚宣茸乐和宣无极在一起,做了什么,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的醋意怎么都藏不住。   “就是……就是说我跟我哥哥在一起了,”宣茸乐的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太傅问我,我就说了,我不想骗太傅,太傅对我最好了,我什么都可以跟他说……”   他说着说着,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委屈。   “可是我说完以后,太傅就不说话了,看完流星就让我回去睡觉,连糕点都没让我吃,他每次都会留我吃糕点的,每次都会……今天肯定也不给我做了……”   宣茸乐的眼眶红了,鼻头微微发酸。   “叔父,你说太傅是不是生我气了?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问他他也不说,就说‘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然后就走了,走了之后就没理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宣擎天,圆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同时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慕容擘为什么生气。   不是因为宣茸乐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人也在意宣茸乐,在意得要命。   他看到宣茸乐脖子上的吻痕,知道宣茸乐和宣无极在一起了,心里当然不好受。   但慕容擘那个人,一辈子清心寡欲,连生气都不会,只会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宣擎天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他就是矫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屑,“冷他两天,他自己就好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圆眼睛里满是不赞同。   “叔父,你怎么能这么说太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嘴巴瘪了瘪,“太傅不矫情,太傅是最好的太傅,他对我最好了,从来不会凶我,不会骂我,我说什么他都听着,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做……”   他越说越急,眼眶又红了。   “我就是怕他不高兴,我想哄他开心,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哄,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来,所以才没睡好,不是因为别的……”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维护慕容擘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茸宝对谁都好,对太傅好,对太子好,对他也好。   但每次茸宝为别人着急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那叔父呢?”他伸手捏住宣茸乐肉乎乎的脸颊,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那块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叔父好不好?”   宣茸乐被捏着脸,嘴巴嘟得像一条小金鱼,含含糊糊地说:“叔父也最好,叔父对我也最好,叔父不矫情,叔父是大好人——”   宣擎天被他这句“大好人”逗得嘴角抽了抽,松开了手。   “大好人?”他的凤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确定?”   宣茸乐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拉住宣擎天的袖子,晃了晃。   “叔父最好了,”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真的,我不骗你。”   说完,他直起身,在宣擎天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发出一个响亮的声响。   宣擎天的耳根红了。   红得在麦色的皮肤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偏过头,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把宣茸乐往怀里搂了搂,“别撒娇。”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宣擎天抱着他坐了一会儿,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茸宝,”宣擎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醇厚,“今天叔父带你出宫玩。”   宣茸乐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宣擎天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先回勤政殿换常服,然后出宫,晚上就住在叔父府上。”   “可是——”   “没有可是,”宣擎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很温柔,“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出去散散心,明天再回来。”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那太傅那边——”   “国师那边,”宣擎天的声音淡淡的,“叔父让人去说。”   宣茸乐“哦”了一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要跟太傅说,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明天就回来,回来就去找他……”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惦记慕容擘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知道了,”他伸手捏了捏宣茸乐的鼻尖,“小话痨。”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搂住宣擎天的脖子,让他抱着自己站起来。   宣擎天抱着他走下御阶,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的,绝对不让宣茸乐摔下去。   宣茸乐在他怀里,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像躺在摇篮里一样,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叔父,”他含含糊糊地说,“你走慢一点,我困。”   宣擎天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轻得像在踩棉花。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轻拍着宣茸乐的后背,很温柔,“到了叔父叫你。”   宣茸乐“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宣茸乐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腮帮子上的软肉堆在宣擎天的肩窝里。   宣擎天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王爷。”侍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说。”宣擎天的声音也很低,怕吵醒怀里的人。   “国师大人让人传话,说今日的书法练习取消了,让皇上好好休息。”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   “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慕容擘倒是消息灵通。   宣擎天抱着宣茸乐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轻很稳。   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脖子上的那片红痕上,那是宣无极留下的。   那片红痕在宣茸乐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桃花瓣,妖冶又刺眼。   宣擎天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宣茸乐的衣领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片红痕。   他的动作很轻,宣茸乐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声。   宣擎天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发顶上。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也会努力的。”   努力让你也喜欢我,像喜欢太子一样喜欢我。   不,比喜欢太子更喜欢。   勤政殿里,春芽已经准备好了常服。   宣擎天把宣茸乐放在软榻上,他睡得很沉,没有醒。   宣擎天没有叫醒他,而是亲手帮他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   摄政王:切,矫情。   慕容擘:我好醋,我好酸,但我不说   宣无极:饱暖思那啥,美哉 第23章 | 第二十三章   【叔父也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他先解开龙袍的系带,明黄色的缎子滑过宣茸乐的肩头,露出底下白嫩嫩的皮肤。   宣茸乐的肩头圆润,锁骨因为人胖,所以看不太出来,只有两道浅浅的凹痕,他的胸口微微隆起,两团白嫩嫩的肉像刚出笼的小馒头,上面有两颗小小的、粉嫩嫩的凸起。   宣擎天的目光在那两颗小凸起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开,继续脱。   龙袍褪到腰际,露出宣茸乐圆滚滚的肚子,白嫩嫩的,像一团被揉得恰到好处的面团,肚脐眼圆圆的,像一颗小纽扣。   宣擎天的手指在宣茸乐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块软肉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他忍住了,只是把宣茸乐的里衣拉好,盖住了那片白嫩嫩的皮肤。   然后他拿起常服,一件一件地帮宣茸乐穿上。   鹅黄色的圆领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祥云纹,是太后让人做的,宣茸乐最喜欢的一件。   宣擎天帮他系好腰带,又帮他穿好靴子,然后把歪歪扭扭的发冠取下,换了个自己送的玉冠。   他退后一步,看着软榻上还在沉睡的宣茸乐。   鹅黄色的圆领袍衬得那张脸更加白嫩,脸颊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嘴巴微微嘟着,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宣擎天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起。   “茸宝真好看。”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宠溺。   他弯下腰,把宣茸乐从软榻上抱起来,像抱一个孩子一样。   宣茸乐在他怀里动了动,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继续睡。   宣擎天抱着他走出勤政殿,大步往宫门的方向走。   春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宣茸乐路上要吃的点心和一壶温水。   “王爷,”春芽小声说,“皇上还没用早膳——”   “去九玉楼吃,”宣擎天头也不回地说,“本王已经让人订好了位置。”   春芽点了点头,咽下了‘晨王在小厨房正在做阳春面’的话,没有再多说。   他跟在宣擎天身后,看着摄政王高大的背影,和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皇上,心里暖融融的。   皇上对谁都好,所以谁都对皇上好。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说的“善有善报”吧。   宫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宣擎天抱着宣茸乐上了马车,把他放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   宣茸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宣擎天的衣襟。   宣擎天没有挣开,在他身边坐下来,把他搂在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胸口。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宣茸乐在宣擎天怀里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茸乐的耳垂肉乎乎的,摸起来像一颗软糖。   宣擎天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耳垂,轻轻揉了一下,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也吃醋了,怎么办?”   宣茸乐没说话,只是在宣擎天的怀里拱了拱,像只小狗儿一样。   宣擎天拿怀里的人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怀里的人吃到嘴里。   他已经慢了宣无极一步,不能再比慕容擘慢了。   宣茸乐什么都不知道,他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九玉楼的雅间里,宣茸乐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宣擎天腿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都是他爱吃的,玲珑冻、酱板鸭、芙蓉虾球、糖醋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哇——”他发出一声惊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叔父,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你不是说想吃?”宣擎天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送到他嘴边,“张嘴。”   宣茸乐“啊呜”一口咬住,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了起来。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伸手去够桌上的玲珑冻。   宣擎天把玲珑冻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银耳羹。   “慢点吃,别噎着。”   宣茸乐嗯嗯地点头,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   他吃了大半桌子菜,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宣擎天怀里打了个小嗝。   “好饱。”   宣擎天递上帕子:“擦嘴。”   宣茸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看着宣擎天。   “叔父,我们等下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宣擎天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着。   宣茸乐想了想:“我想去珍宝阁看看,上次去的时候有好几样东西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我想再看看。”   “好,”宣擎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叔父带你去。”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叔父最好了。”   宣擎天偏过头,咳嗽了一声,拍了拍宣茸乐的屁股,“走,去珍宝阁。”   “好。”   两人牵着手,大步走出雅间。   珍宝阁的掌柜看到摄政王和皇上走进来,腿都软了,连忙要跪下行礼:“参见——”   “免了,”宣擎天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把三楼雅间打开,把最近新到的好东西都拿上来。”   “是是是。”掌柜的连忙爬起来,亲自引路。   宣茸乐被宣擎天领着上了三楼,坐在雅间的软榻上。   掌柜的让人端上来一堆东西。   宣茸乐看了一圈,兴趣不大。   “叔父,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他歪着头问,“这些上次来都看过了。”   宣擎天看了一眼掌柜的。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说:“有有有,小店最近新到了一批西域来的珍宝,还没来得及摆出来,皇上稍等,草民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掌柜的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了,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宣茸乐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样——一枚白玉发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烛火下几乎透明。   和上次他送给太傅的那枚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枚发簪的莲花是盛开的,花瓣舒展开来,中间露出一个小小的莲蓬,莲蓬上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宝石,像一滴凝固的露珠。   宣茸乐盯着那枚发簪看了很久,眼睛慢慢红了。   “茸宝?”宣擎天注意到他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我想太傅了。”   宣擎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太傅昨天就戴着我送的那枚发簪,可好看了,”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比仙人还好看,我本来想多看几眼的,但是太傅说他要回仙乐台处理事情,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多看……”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吧嗒吧嗒地落在衣襟上。   “现在太傅生我气了,肯定不戴我送的发簪了,说不定都扔了……”   宣擎天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疼。   他把宣茸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会扔的,”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很笃定,“慕容擘那个人,你送他一根草他都会当宝贝收着,何况是一枚发簪。”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真的吗?”   “真的,”宣擎天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拇指从他的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嘴角,“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宣茸乐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指着那枚发簪说:“叔父,我要买这个。”   “好。”宣擎天对掌柜的说,“多少银子?”   “回王爷,这枚发簪是西域来的,做工精细,玉质上乘,要——三千两。”   宣擎天眼睛都没眨一下:“买了。”   掌柜的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把发簪包好,放进锦盒里。   宣茸乐捧着锦盒,心情好了一些。   他打开锦盒,看着那枚发簪,想象着太傅戴上的样子——银白的长发,霜白的道袍,再加上这枚白玉莲花发簪,一定比上次更好看。   “叔父,”他忽然说,“我们明天早点回宫好不好?我想去找太傅,把这个送给他。”   宣擎天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又酸又软。   “好,”他说,声音很低,“明天一早,叔父送你回去。”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叔父最好了!”他扑过去搂住宣擎天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宣擎天的耳根又红了。   他把宣茸乐抱起来,大步走出珍宝阁。   “回府,”他对侍卫说。   “是,王爷。”   马车上,宣茸乐靠在宣擎天怀里,手里捧着那个锦盒,嘴角一直翘着。   “叔父,你说太傅会喜欢吗?”他问,圆眼睛里满是期待。   “会。”宣擎天的声音淡淡的,但底下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那太傅收到这个发簪,会不会就不生我气了?”   宣擎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他没有生你的气。”   宣茸乐抬起头,看着他:“那为什么不理我?”   宣擎天看着他困惑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宣茸乐解释。   解释慕容擘为什么生气——不,不是生气,是难过。   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心里酸涩却说不出口的难过。   但宣茸乐不懂这些。   宣擎天深吸了一口气,把宣茸乐往怀里搂了搂。   “他需要一点时间,”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明天你去找他,他肯定就好了。”   宣茸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听叔父的。”   他把脸埋进宣擎天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叔父,我困了。”   “睡吧,”宣擎天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到了叔父叫你。”   宣茸乐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看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锦盒,嘴角微微翘起。   茸宝对慕容擘真好,好到他都有点嫉妒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拉起毯子盖住他的肩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宣擎天看着窗外,凤眼里映着暮色。   “慕容擘,”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倒是好命。”   能让茸宝这么惦记着,能让茸宝为了你哭,为了你笑,为了你一晚上没睡好。   宣擎天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宣茸乐。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也会努力的。”   努力让你也这么惦记叔父。   努力让你也为叔父哭,为叔父笑,为叔父一晚上睡不着。   宣擎天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和温柔。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宣擎天抱着宣茸乐下了马车,走进王府。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宣擎天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背。   “茸宝,”他的声音很轻,“叔父的王府,永远给你留着门。”   “你什么时候想来,叔父都在。”   他把宣茸乐抱进寝室,轻轻放在床上,帮他脱了外袍和靴子,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宣茸乐安睡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宣茸乐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宣擎天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宣茸乐的眉心上,顺着眉峰的弧度慢慢滑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停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他的指腹在那片柔软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触感像最嫩的豆腐。   宣擎天收回手,在宣茸乐身边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他的背。   宣茸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宣擎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发顶上。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叔父在呢。”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块巨大的桂花糕。   宣擎天看着月亮,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不是想吃桂花糕,是想吃宣茸乐。   想把他揉进骨血里,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想让他永远都不离开。   但宣擎天没有动,只是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宣擎天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凌厉而迷人,像一柄收鞘的刀,锋芒内敛,但杀气犹在。   但此刻,这柄刀的所有锋刃都收了起来,只留下温柔。   无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 第二十四章   【太傅吃肉前奏】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十四章   宣茸乐是在摄政王府的床上醒来的。   晨光透过湘妃竹帘洒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先探向身侧——空的,被褥已经凉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松香气息。   叔父走了。   宣茸乐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   昨晚叔父搂着他睡的,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叔父的嘴唇落在他的发顶上,又落在耳垂上,凉凉的,痒痒的,他想躲,但困得睁不开眼,就往叔父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叔父别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想想,叔父大概又亲了他好久。   宣茸乐的脸微微发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烫,但有点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过。   “皇上醒了?”春芽端着铜盆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干净的衣物和洗漱用具,“摄政王寅时就起了,说要去城外的军营巡视,让奴才们不要吵醒皇上。”   寅时?宣茸乐眨了眨眼,那才半夜,叔父起得可真早。   “叔父说什么时候回来?”   “王爷说中午就回,让皇上先用早膳去上早朝,不必等他。”   宣茸乐“哦”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春芽帮他好衣服,他打了个哈欠,“叔父框我,还说送我回宫一起上朝呢。”   “摄政王忙,皇上您也是知道的。”   “走吧,回宫。”   宣茸乐坐在朝堂上,和听天书一样听着下头的大臣们启奏、汇报要事,能听明白的就回应两句,听不明白的就敷衍地‘嗯’一声。   好容易把早朝熬过去,宣茸乐从龙椅上下来,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春芽,我昨天买的那个发簪呢?”   春芽微微弯着腰,恭敬道:“在锦盒里收着呢,皇上放心,奴才昨晚就让人包好了。”   “给我,我现在就要。”   春芽从一旁的小太监的手里拿过锦盒,宣茸乐接过来打开,看着里面那枚白玉莲花发簪,嘴角弯了起来。   晨光落在发簪上,白玉温润如凝脂,中间那颗米粒大小的蓝宝石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滴凝固的露珠。   他把发簪举起来对着光看,玉质通透得能看见指腹的纹路,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摸起来凉丝丝的。   太傅一定会喜欢的。   宣茸乐把锦盒合上,抱在怀里,催促春芽快些。   “皇上不吃早膳了?”春芽急得团团转,“您胃不好,空腹——”   “不了,”宣茸乐已经往外跑了,一点皇帝样都没有,“我要去找太傅!”   宣茸乐一边往仙乐台跑一边想,他想起太傅戴着发簪的样子——银白的长发如月光倾泻,那枚白玉簪斜插在发间,簪头的莲花在鬓角微微颤动,衬得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看流星雨的时候,太傅本来是高兴的,可是忽然太傅就不高兴了。   宣茸乐想到这里,嘴巴瘪了瘪。   他不知道太傅为什么不高兴,叔父说太傅不是生气,是难过,可是他不明白太傅为什么难过。   是因为他脖子上的印子吗?太傅看到那个印子的时候,琉璃色的眼睛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问“谁弄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清冽,但宣茸乐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那句话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当时老老实实地说了——“是哥哥。”   然后太傅就不说话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观星台上,仰着头看流星。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尊沉默的、美丽的神像。   宣茸乐站在他身边,想伸手拉他的袖子,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太傅的样子让他有点害怕,不是那种会挨骂的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口发紧的感觉。好像太傅站的地方离他很远,远到他够不着,远到他喊一声都听不见。   马车停了,车夫在外面说:“皇上,仙乐台到了。”   宣茸乐回过神来,抱着锦盒跳下马车。   仙乐台建在太液池中央的小岛上,要走过一条九曲回廊才能到,回廊两侧种满了荷花,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残荷枯枝在晨光中别有一番韵味,水面结了薄薄一层霜,白茫茫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宣茸乐走得很快,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回廊被他踩得微微震动。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看到了太傅。   慕容擘站在回廊尽头的小岛上,背对着他,面朝太液池。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霜白色的道袍在风中微微浮动,衣摆上的银线星辰纹时隐时现,像流动的星河。   银白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际,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匹被风撩动的月光。   他的身量修长,肩窄腰细,站在残荷枯枝之间,像一株从水里长出来的白莲,清冷、孤傲、不染纤尘。   宣茸乐看呆了,手里的锦盒差点掉进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继续走,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踩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结的霜,脚下一滑。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往前栽去。   慕容擘转过身。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步跨过来,一只手捞住宣茸乐的腰,另一只手接住从宣茸乐手里飞出去的锦盒。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他的锁骨上,酸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疼——”他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在晨光下几乎透明,像两汪被阳光照透的浅潭。   他的睫毛很长,是银白色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他在担心。   宣茸乐虽然鼻子疼得厉害,但还是看懂了太傅脸上的表情。   那是心疼,是紧张,是怕他摔着了的着急。   “太傅,我没事,”他连忙说,声音瓮瓮的,“就撞了一下,不疼了。”   慕容擘没有说话,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鼻梁上,从眉心一路滑到鼻尖,动作极轻极慢,像在试探一件瓷器有没有裂纹。   “红了。”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疼了,真的。”宣茸乐抓住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凉凉的,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把那根手指握在掌心里,用掌心的温度去暖它,“太傅,你手好凉,是不是又没吃早膳?”   慕容擘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宣茸乐的脸上,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红红的鼻头、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唇、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的脸颊。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但手指没有从宣茸乐的鼻梁上移开,反而轻轻按了一下。   “跑这么急做什么?”他的声音淡淡的,但底下的责备怎么都藏不住,“路滑,摔了怎么办?”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他手里接过锦盒,献宝一样捧到他面前。   “太傅,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慕容擘的目光落在锦盒上,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宣茸乐把锦盒塞到他手里,圆眼睛里满是期待。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开锦盒的铜扣,掀开盖子。   白玉莲花发簪躺在鹅黄色的缎面上,晨光照上去,玉质温润如凝脂,花瓣薄如蝉翼,蓝宝石的露珠泛着幽幽的冷光。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昨天在珍宝阁看到的,”宣茸乐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和上次那个不一样,这个是开着的莲花,里面有个小莲蓬,莲蓬上还有一颗蓝宝石,可好看了,我一看到就觉得太傅戴着肯定好看,比上次那个还好看——”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因为慕容擘一直没有说话。   太傅低着头看着那枚发簪,银白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捏着锦盒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宣茸乐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傅?”他小心翼翼地说,伸手拉了拉慕容擘的袖子,“你不喜欢吗?”   慕容擘没有回答。   宣茸乐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太傅你别不说话,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去换——”   “小乐。”   慕容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叫的是“小乐”。   不是“皇上”,不是“四殿下”,不是“宣茸乐”,是“小乐”。   这个称呼只有小时候太傅叫过,那时候宣茸乐才五六岁,每天黏在太傅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太傅给他启蒙、教他认字、哄他午睡,叫的就是“小乐”。   后来他长大了,太傅很少这么叫他,登基后,他更是改口叫“皇上”,几乎不用“小乐”来称呼他,客客气气的,疏疏淡淡的。   现在太傅又叫“小乐”了。   宣茸乐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脸颊上一片温热。   “太傅——”他抽噎着说,声音沙哑得破了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那天都不理我,看完流星就走了,连糕点都没让我吃,你以前都会留我吃糕点的,每次都会——”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洇湿了衣襟。   他抬起手去擦,但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花了,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嘴巴瘪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慕容擘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那个因为委屈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壁垒轰然倒塌了。   他本来打算冷一冷的。   他告诉自己,宣茸乐已经和宣无极在一起了,他应该退后一步,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压下去。   他是太傅,是国师,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懂得克制。   可是宣茸乐一哭,他就什么都忘了。   什么克制,什么距离,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全都被这双湿漉漉的眼睛冲得一干二净。   慕容擘把锦盒放在回廊的栏杆上,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白皙,把宣茸乐肉乎乎的脸整个包住,掌心凉凉的,贴在温热的泪痕上,像一片冰敷在发烫的皮肤上。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拇指从宣茸乐的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嘴角,一点一点地擦掉那些泪痕。   宣茸乐抽噎着,仰着脸看他,声音闷闷的:“那你还生不生气?”   慕容擘的拇指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没有生气。”他说。   “骗人,要是没生气,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也不给我准备糕点?”宣茸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埋怨的话里带着委屈。   “是太傅的错。”慕容擘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太傅没有生你的气,太傅是在生自己的气。”   宣茸乐的抽噎声小了一些,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生自己的气?”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宣茸乐的额头。   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融。   宣茸乐能闻到太傅身上清冽的荷花香,能感觉到太傅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眉骨,痒痒的。   太傅的额头凉凉的,像一块被晨露浸润的玉石,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太傅——”宣茸乐小声叫了一句。   “以后不会了,”慕容擘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温热的呼吸拂过宣茸乐的嘴唇,“太傅以后不会不理你。”   宣茸乐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要告诉我,不能自己憋着,”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那么笨,猜不到的——”   “你不笨。”慕容擘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宣茸乐的脸,“小乐一点都不笨。”   宣茸乐被他这句“小乐”叫得心里软成了一团,又酸又胀,又想哭了。   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伸手从栏杆上拿过锦盒,取出那枚白玉莲花发簪。   “太傅,你低下头,”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那么抖了,“我帮你戴上。”   慕容擘看着他,没有动。   宣茸乐踮起脚尖,一只手扶着慕容擘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发簪插进他的发间。   银白的长发如丝绸般滑过他的手指,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他的手指笨拙地在发丝间摸索,弄了好几次才把发簪插好,位置还有点歪,簪头的莲花歪歪斜斜地戳在鬓角上方,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荷花。   “好了!”宣茸乐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傅真好看。”   慕容擘伸手摸了摸发簪的位置,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歪了。”他说,但没有去扶正,就让它那样歪着。   “不歪,”宣茸乐摇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歪了也好看,太傅怎么样都好看。”   慕容擘的耳根红了,红得在白瓷般的皮肤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偏过头,咳嗽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冽,但底下的温柔还在,“太傅给你做点心。”   宣茸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手放进慕容擘的掌心里,那只凉凉的手合拢,把他的小手整个包住。   “太傅做什么?”他跟在慕容擘身边,仰着脸问,声音里满是期待。   “荷花酥。”   “还有呢?”   慕容擘低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还想吃什么?”   宣茸乐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芙蓉蛋、莲子羹、枣泥酥、还有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甜甜的、糯糯的、里面包着豆沙的那个——”   “糯米糍。”   “对对对!糯米糍!”宣茸乐咽了咽口水,“太傅,你都会做吗?”   慕容擘握着他的手,走过回廊,走进仙乐台的小厨房。   “都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宣茸乐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圆滚滚的身子在小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太傅,我帮你打下手!”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肉乎乎的手指上。   “你会什么?”   “我会——呃——”宣茸乐想了想,脸红了,“我会吃。”   慕容擘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线春光,转瞬即逝,但宣茸乐还是看到了。他看到太傅的眉眼弯起来,琉璃色的眼睛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薄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太傅你笑了!”宣茸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叫起来,“你笑了!”   慕容擘立刻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没有。”   “有!我看到了!”宣茸乐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仰着脸看他,“太傅你笑起来好好看,比月亮还好看,你以后要多笑——”   慕容擘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那片柔软的、喋喋不休的嘴唇。   “安静。”他的声音淡淡的,但耳根又红了。   宣茸乐在他掌心里“唔唔”了两声,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舌尖在慕容擘的掌心里舔了一下。   慕容擘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宣茸乐。”他的声音有些不稳,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转身跑到灶台前,去看案板上的面团。   “太傅,这个面好白啊,像你头发一样白——”   慕容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把被舔过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手指微微蜷缩着。   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一小片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像被一片花瓣轻轻擦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走过去,开始和面。   宣茸乐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灶台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慕容擘做点心。   太傅的手真好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揉面的时候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抚摸一片丝绸。   面团在他掌心里翻滚、折叠、舒展,慢慢地变成一个光滑的圆球,白嫩嫩的,像宣茸乐的脸颊。   “太傅,你揉面好像在揉我的脸。”宣茸乐忽然说。   慕容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揉面好像在揉我的脸,”宣茸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肉乎乎的,软绵绵的,“叔父说我的脸像面团,一捏就陷下去,一松手就弹回来。”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揉面,但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宣茸乐看了一会儿,又问:“太傅,你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慕容擘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见过很多很多皇帝吧?”   “嗯。”   “他们都长什么样?是不是都长得很高很瘦?很威严?像我三哥哥那样?”   慕容擘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每一个都大小均匀,圆润光滑。   “有一个和你差不多。”他说。   宣茸乐来了兴趣:“真的吗?他也胖胖的?”   “嗯。”   “他也爱哭吗?”   “嗯。”   “那他也——”宣茸乐顿了顿,脸微微发红,“也喜欢很多人吗?”   慕容擘的手指在面剂子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小圆球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他喜欢天下人,”慕容擘的声音很轻,“天下人也喜欢他。”   宣茸乐眨了眨眼:“那他和太傅关系好吗?”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面剂子擀成薄片,动作依旧很轻很稳。   “他叫太傅‘先生’,”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喜欢坐在太傅身边看奏折,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枕在太傅的手臂上。”   宣茸乐听着,觉得那个皇帝和自己好像。   “那他后来呢?”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用刀切成细丝,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宣茸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太傅的背影很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而是活了太久、看了太多、什么都留不住的孤独。   “太傅,”他站起来,走到慕容擘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会活得久久的,陪太傅很久很久。”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要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说真的,”宣茸乐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满是认真,“我要活很久很久,比所有人都久,这样太傅就不会一个人了。”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心疼、不舍、隐忍、渴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深冬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宣茸乐的眉心,顺着鼻梁一路滑下来,停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小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知道太傅最怕什么吗?”   宣茸乐摇了摇头。   “最怕你离开。”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不会离开太傅的,”他踮起脚尖,在慕容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永远都不会。”   慕容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暗涌已经平息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   “去洗手,”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冽,“荷花酥要下锅了。”   宣茸乐“哎”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去洗手了。   慕容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那块皮肤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被一片花瓣轻轻擦过。   他转过身,继续做点心,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荷花酥出锅的时候,仙乐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宣无极穿过九曲回廊走过来,月白色的常服在风中微微浮动,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兰草纹,雅致而不张扬。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小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宣茸乐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块刚出锅的荷花酥,烫得嘶嘶地吸气,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慕容擘站在灶台前,正在把第二锅荷花酥从油锅里捞出来,动作依旧很轻很稳,但他的发间插着一枚白玉莲花发簪,歪歪斜斜的,和他一丝不苟的装扮格格不入。   宣无极的目光在那枚发簪上停留了一瞬,他走进厨房,把食盒放在案板上。   “好香,”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带着一丝笑意,“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宣茸乐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宣无极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他嘴里还含着荷花酥,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站起来跑过去,一头扎进宣无极怀里。   宣无极伸手搂住他,低头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碎屑。   “偷吃什么了?”   “荷花酥!太傅做的!可好吃了!”宣茸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也是来吃糕点的吗?”   宣无极看了慕容擘一眼,慕容擘正把荷花酥装盘,头也没抬,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听说太傅做了点心,”宣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慕容擘把装好盘的荷花酥端过来,放在案板上,琉璃色的眼睛扫了宣无极一眼。   “晨王请便。”   宣茸乐高兴坏了,拉着宣无极的手在桌边坐下来,把盘子往他面前推。   “哥哥你尝尝这个,刚出锅的,可酥了——”   宣无极夹了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里面的莲蓉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好吃,”他说,嘴角微微翘起,“太傅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擘把荷花酥端到老槐树下的桌子上,又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在宣茸乐面前。   宣茸乐吃得满嘴都是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宣无极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擦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慕容擘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琉璃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了。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宣无极看宣茸乐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宣茸乐。   那是想把人揉进骨血里的温柔,是怕失去的恐惧,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对方面前的渴望。   宣无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像两柄出鞘的剑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宣茸乐什么都不知道,他吃了三块荷花酥、一碗莲子羹,又吃了一碟桂花糕,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   “好饱——”他打了个小嗝,眼睛半睁半闭的。   宣无极看着他这副慵懒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困了?”   “嗯……”宣茸乐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   慕容擘的目光立刻移过来:“怎么了?”   “没事,”宣茸乐摇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就是想太傅的事,想了一晚上……”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宣无极看了慕容擘一眼,然后站起来,把宣茸乐从椅子上拉起来。   “去躺椅上睡一会儿,”他的声音很温柔,“太傅的躺椅很舒服,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在上面睡午觉吗?”   宣茸乐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走到书房,一头栽到躺椅上。   躺椅上铺着一条薄毯,是慕容擘常用的,上面有淡淡的荷花香,宣茸乐把脸埋进薄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太傅,哥哥,”他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不要走……”   “不走,”宣无极帮他拉好薄毯,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拂过,“睡吧。”   宣茸乐“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无极站在躺椅边,低头看着他安睡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面对着窗外的太液池。   慕容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书架,双手抱在胸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宣茸乐细细的鼾声和窗外的鸟叫声。   “太傅,”宣无极先开口,声音很轻,怕吵醒宣茸乐,“你是不是对乐儿有倾慕之情?”   直截了当,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慕容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坦然。   “是。”   宣无极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次没有无声的较量,只有一种奇异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坦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宣无极问。   慕容擘的目光越过宣无极,落在躺椅上蜷成一团的宣茸乐身上。   “很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到记不清了。”   宣无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温柔极了,但眼底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我也一样,”他说,声音很轻,“久到记不清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荷花的残香和初冬的寒意。慕容擘的白发被风吹起,几缕银丝飘在眼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宣无极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落在宣茸乐身上。   “我想和乐儿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想必太傅也是这么想的。”   慕容擘没有否认。   “太傅活了很久,”宣无极继续说,目光从宣茸乐身上移开,落在慕容擘脸上,“必然是见不得所爱之人香消玉殒的。”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   宣无极从袖子里伸出手,掌心朝上。   “所以,”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我想向太傅求一份长生之法。”   慕容擘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你倒是直白。”他的声音很平淡。   宣无极嘴角微微翘起,“太傅活了这么久,若是没有长生之法,说不过去。”   慕容擘转过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很旧,封面的皮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了,但保存得很完好。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印章,印文是古篆,宣无极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合欢”。   慕容擘把册子递给他。   “你们都是凡人之躯,且没有童子功,”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想要走捷径修炼,只能按照合欢功法来。”   宣无极翻开册子,瞳孔一缩,上头第一页画着一幅图——两个人交叠在一起,身上有红线相连,从丹田一直延伸到百会穴。   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笔迹清隽秀丽,是慕容擘的字。   “合欢功法?”宣无极的目光落在那些注释上,眉头微微皱起。   “说白了,就是需要双修。”慕容擘的声音依旧很平淡。   宣无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册子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当然知道“双修”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得有人做演示。”慕容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宣无极抬起头,看着他。   慕容擘也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回避,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言外之意,”宣无极的声音有些哑,“你需要和乐儿交合?”   慕容擘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笃定。   宣无极的下颌绷紧了,手指在册子上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胸膛微微起伏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嫉妒、不甘、还有理智。   他想说“不行”,想说“乐儿是我的”,想把那本册子摔在慕容擘脸上,然后抱着宣茸乐离开这里。   但他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色。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慕容擘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敬佩,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的温柔。   “三日后,”他说,“皇上每月的休沐之日。”   宣无极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收进袖子里。   他转过身,走到躺椅前,低头看着宣茸乐。   宣茸乐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脸颊被枕头挤得变形,肉乎乎的腮帮子堆在一起,像两个小包子。   他的手从薄毯里伸出来,攥着毯子的边缘,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小窝。   宣无极蹲下来,把他伸出来的手塞回毯子里,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合拢,攥住了宣无极的指尖。   宣无极没有抽出来,就那样蹲着,让他攥着。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哥哥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慕容擘站在书架前,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安睡的脸上,落在他攥着宣无极手指的那只小手上,落在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三日后的休沐日,”宣无极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我来安排。”   慕容擘点了点头。   宣无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书房,步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傅,”他的声音很轻,“你对乐儿……是真的吗?”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比真金还真。”   宣无极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仙乐台。   慕容擘站在原地,看着宣无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转过身,走到躺椅前。   宣茸乐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擘在躺椅边坐下来,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上停留了一瞬。   “小乐,”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太傅也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宣茸乐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慕容擘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宣茸乐的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书,慢慢地翻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宣茸乐在躺椅上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发现太傅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还在轻轻地拍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太傅的侧脸——银白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流畅如画。   那枚白玉莲花发簪还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晨光照上去,玉质温润如凝脂,蓝宝石泛着幽幽的冷光。   “太傅,”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没走啊?”   慕容擘放下书,低头看着他。   “没走。”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一头扎进慕容擘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太傅身上好香,”他闷闷地说,“比荷花还好闻。”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掌心贴在他后背的软肉上,轻轻地拍着。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太傅,我饿了。”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不是刚吃过?”   “睡了一觉又饿了,”宣茸乐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太傅,还有荷花酥吗?”   慕容擘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有。”   他站起来,去厨房把剩下的荷花酥热了热,又煮了一碗银耳羹,端过来放在躺椅旁边的小桌上。   宣茸乐坐在躺椅上,捧着银耳羹慢慢地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太傅,你对我真好。”   慕容擘坐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嘴角的一滴银耳羹擦掉。   “嗯。”   宣茸乐喝完银耳羹,又吃了两块荷花酥,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靠在躺椅上。   “太傅,我明天还能来吗?”   慕容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能。”   “每天都来?”   慕容擘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每天都来。”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站起来,踮起脚尖,在慕容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太傅最好了!”   慕容擘的耳根又红了。   他偏过头,咳嗽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太傅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能走——”   “路滑。”慕容擘的声音不容置疑,但很温柔。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伸手拉住慕容擘的手,十指交握。   “那好吧。”   两人并肩走出仙乐台,走过九曲回廊,夕阳西下,把整个太液池染成了金色,残荷枯枝在夕光中别有一番韵味。   宣茸乐走在慕容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说今天早朝的事,一会儿说叔父带他去九玉楼吃饭的事,一会儿又说三哥哥送他的小马驹又长大了。   慕容擘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了点头,嘴角一直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宣茸乐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慕容擘。   “太傅,三日后是我休沐的日子,你有什么安排吗?”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晨王有安排。”他的声音很平静。   “哦,”宣茸乐点了点头,“那我去找哥哥玩。”   他松开慕容擘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挥了挥手。   “太傅再见!明天见!”   慕容擘站在宫门口,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宫道尽头,看了很久。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像一匹铺开的锦缎。   他的白发在夕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白玉莲花发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蓝宝石的露珠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仙乐台,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三日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小乐,太傅会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 第二十五章(太傅h)   【修炼】   作者有话说:   ----------------   三日后,宣茸乐的休沐日。   天还没亮,宣无极就来勤政殿接他了。   宣茸乐还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春芽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叫了好几声“皇上”都没把人叫醒。   宣无极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宣茸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头发和一个圆润的鼻尖,鼾声细细的,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   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宣茸乐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脸颊肉乎乎的,被枕头挤得微微变形,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乐儿,起来了。”   宣茸乐没醒,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宣无极又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起来了。”   宣茸乐“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宣无极的脸近在咫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睡眼惺忪的脸。   “哥哥?”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吗?”宣无极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今日休沐,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宣茸乐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问:“去哪儿?”   “温泉浴池。”宣无极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耳后,“天冷了,泡温泉最舒服。”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吃的吗?”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你想吃的都有。”   宣茸乐立刻来了精神,从宣无极怀里爬出来,催促春芽快些帮他穿衣服。   春芽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一件水蓝色色的圆领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祥云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嫩。   宣无极站在他身后,亲手帮他系腰带,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层软绵绵的肉。   “又瘦了一点。”宣无极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没有,”宣茸乐摇头,认真道:“太傅说我没瘦,就是长高了,肉被拉长了。”   宣无极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太傅说的对。”   他牵起宣茸乐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   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毯,暖炉里燃着炭火,暖融融的。宣茸乐一上车就靠在宣无极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哥哥,温泉在哪儿?”   “城外,皇家的汤泉行宫,”宣无极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半个时辰就到,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宣茸乐摇头,但眼睛已经闭上了,“我要留着精神泡温泉……”   话还没说完,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了。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哥哥今天要做一件你可能不太愿意的事。”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上。   “但哥哥保证,不会让你疼的。”   马车辘辘地驶出城门,往汤泉行宫的方向去了。   汤泉行宫建在城外的凤鸣山上,依山傍水,林木葱郁,温泉从山腹中涌出,汇成大大小小十几个汤池,雾气氤氲,四季如春。   宣无极抱着宣茸乐下了马车,走过一条青石小径,两旁种满了红梅,虽然还没到花期,但枝头已经缀满了花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小径的尽头是一栋独立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潺潺的水声。   宣无极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汉白玉砌成的汤池,约有丈许见方,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腾腾的,氤氲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池边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酒。汤池四周挂着轻薄的纱幔,被热气蒸得微微飘动,像一层层流动的云雾。   而慕容擘,正站在汤池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和平时不同,这件衣服的质地更加轻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没有束起来,一直垂到腰际,在雾气中像一匹流动的月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纱幔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琉璃色的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汪不见底的古潭,他的睫毛很长,上面沾着细密的水雾,亮晶晶的,像缀了一层碎钻。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从云雾中走出来的仙人,清冷、出尘、不染纤尘。   宣茸乐在宣无极怀里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慕容擘的脸。   “太傅?”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你怎么也在?”   慕容擘走过来,站在宣无极面前,低头看着宣茸乐。   “太傅来教你一些东西。”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空灵。   宣茸乐歪着头,困惑地问:“教什么?”   慕容擘和宣无极对视了一眼。   宣无极把他放在汤池边的软榻上,蹲下身,和他平视。   “乐儿,”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哥哥之前跟你说过,想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对不对?”   宣茸乐点了点头。   “太傅活了很久,他知道长长久久的方法,”宣无极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但是这个方法,需要乐儿帮一个忙。”   宣茸乐看了看宣无极,又看了看慕容擘,圆眼睛里满是困惑。   “什么忙?”   慕容擘在软榻边坐下来,伸手把宣茸乐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小乐,”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你相信太傅吗?”   宣茸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相信。”   “那你相信哥哥吗?”   “相信。”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那太傅告诉你,这个方法需要三个人一起完成,”他的声音很轻,很耐心,像在给一个孩子解释一道难题,“太傅、晨王、还有你。”   宣茸乐眨了眨眼:“三个人?怎么完成?”   慕容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宣茸乐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小乐,”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太傅需要和你合为一体。”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合、合为一体——”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像哥哥那天晚上做的那样吗?”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看了宣无极一眼。   宣无极的耳根微微发红,但他没有回避,只是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是这次,是三个人一起。”   宣茸乐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宣无极,又看看慕容擘,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可是、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慌乱,“三个人怎么——”   慕容擘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脸颊,凉凉的触感让宣茸乐微微镇定了一些。   “小乐,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太傅会教你,不会让你疼的。”   宣茸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坚定。   他又转头看宣无极,宣无极也看着他,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眼底是同样的温柔和坚定。   宣茸乐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   “好,”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退缩,“我相信太傅,也相信哥哥。”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眉心上。   “乖。”   宣无极站起来,伸出手,把宣茸乐从软榻上拉起来。   “先泡一泡,”他的声音很温柔,“放松一下。”   宣茸乐被他牵着走到汤池边,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铺着的白色鹅卵石,圆润光滑,像一颗颗巨大的鸟蛋。   宣无极先下了池,热水没过他的腰际,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   “来。”   宣茸乐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池。   热水没过他胸口的时候,他舒服得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池水很热,但不是那种烫人的热,而是一种从皮肤渗进骨头里的温暖,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揉捏着。   “好舒服——”他靠在池壁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宣无极站在他身边,伸手帮他揉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慕容擘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下了池,他走到宣茸乐的另一边,在池沿上坐下来,热水没过他的腰际,霜白色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单薄的轮廓。   宣茸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太傅,”他小声说,“我有点怕。”   慕容擘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宣茸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太傅的心跳——平稳的、缓慢的,像古寺里的钟声,一下一下的,让人安心。   “不怕,”慕容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太傅在。”   宣无极也从前面靠过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哥哥也在。”   宣茸乐被两人夹在中间,前胸贴着宣无极的胸膛,后背靠着慕容擘的胸口,热水的温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他的紧张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好像被两座山护着,被两片海托着,怎么都不会掉下去。   “乐儿,”宣无极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哥哥亲你一下,好不好?”   宣茸乐的脸红了,但没有躲开,只是小声“嗯”了一句。   宣无极的嘴唇落下来,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他的嘴唇很软,很温暖,带着一点点酒的味道——大概是刚才在池边喝的那杯。他的舌尖轻轻舔过宣茸乐的下唇,像是在品尝一块糖,然后慢慢地探进去,找到宣茸乐的舌尖,轻轻地缠上去。   宣茸乐“唔”了一声,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慕容擘胸口上。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在宣无极的亲吻中慢慢闭上眼睛,看着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看着他的脸颊越来越红,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肩头慢慢滑下来,经过锁骨、胸口、肚子,停在腰侧那圈软肉上,轻轻地揉捏着。   宣茸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在宣无极的亲吻中发出一声软绵绵的鼻音。   宣无极退开一点,看着他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嘴唇,嘴角翘起来。   “乐儿真甜。”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整个人都缩进慕容擘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太傅——哥哥欺负我——”他闷闷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块化开的麦芽糖。   慕容擘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   “那太傅帮你欺负回去?”   宣茸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慕容擘的手指从他腰侧移到了腿间,隔着湿透的衣料,轻轻地握住了那根小小的东西。   “唔——”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住了宣无极的手臂。   “别怕,”宣无极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放松。”   慕容擘的动作很轻,很慢,隔着衣料轻轻地揉捏着,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他的指尖从顶端滑到根部,又从根部滑回来,在龟头微微张开的马眼上轻轻按了一下。   宣茸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都瘫在慕容擘怀里,两条腿在水里微微发抖。   “太傅……好奇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湿漉漉的。   慕容擘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耳垂上,含住了那块肉乎乎的小东西,舌尖轻轻舔过。   “舒服吗?”   “舒、舒服……”   慕容擘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另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解开了宣茸乐湿透的衣袍,让那层布料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白嫩嫩的皮肤。   热水氤氲着雾气,宣茸乐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圆润的肩头、微微隆起的胸口、圆滚滚的肚子、白嫩嫩的大腿,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宣无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乐儿真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比那天晚上还好看。”   宣茸乐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想躲,但被两人夹在中间,无处可躲。   “哥哥别看——”他伸手去遮宣无极的眼睛,但手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了。   “为什么不看?”宣无极把他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乐儿这么好看,哥哥舍不得移开眼睛。”   宣茸乐的脸红得能滴血,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慕容擘在他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但宣茸乐听得清清楚楚。   太傅笑了。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到慕容擘的手指从腿间移到了后面,指尖在穴口轻轻按了按。   “太傅——”后穴下意识地缩了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放松,”慕容擘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低很温柔,“太傅不会让你疼的。”   他的手指蘸了温热的池水,慢慢地探进去。   一个指节,两个指节,三个指节,力道缓慢地来回抽插着。   宣茸乐的穴口很紧,紧紧地裹着他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   慕容擘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地转动、扩张,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宣无极从前面靠过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心上轻轻揉了一下。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涨……”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宣无极的颈窝里。   “忍一下,一会儿就好了。”宣无极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鼻尖、脸颊,一点一点地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慕容擘的手指又加了一根,三根手指在穴口慢慢地进出,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一些。   宣茸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那种感觉从后穴蔓延开来,像涟漪一样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敏感起来。   “太傅……里面好热……”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舒服,”慕容擘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小乐舒服吗?”   “舒、舒服……”   慕容擘抽出手指,把宣茸乐从水里托起来,让他坐在池沿上。   宣茸乐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落在胸口的白嫩皮肤上,顺着弧度慢慢滑下去。   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水泡软了的糯米团子。   慕容擘站在水里,抬头看着他。   热水没过他的腰际,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单薄的轮廓。   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像一匹流淌的月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但他的眼睛是热的。   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宣茸乐的脸,眼底有温柔、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爱意。   “小乐,”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太傅要进来了。”   宣茸乐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出尘的脸,看着那枚还歪歪斜斜插在发间的白玉莲花发簪。   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好,”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退缩,“太傅来吧。”   慕容擘托住他的腰,把他从池沿上接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宣茸乐肉乎乎的屁股压在他大腿上,两团软肉贴着慕容擘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   慕容擘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他忍住了,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锁骨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小乐,看着太傅。”   宣茸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慕容擘的性器抵着他的穴口,慢慢地挺了进去。   慕容擘的性器和他人一样,白皙精致得如玉器一般,但尺寸骇人,只进去一半,就让宣茸乐受不了了。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昂着下巴,手指攥着慕容擘的肩膀,指节泛白。   “疼——”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了。   虽然细心扩张过了,但慕容擘的性器粗长,宣茸乐虽然有过经验,可毕竟和宣无极做过的次数也不多,再加上宣无极心疼他还得上早朝,这几天也没晚上折腾他,后穴早就恢复了,现如今紧致得很。   慕容擘没有动,就那样停在深处,让宣茸乐适应他性器大小。   他的嘴唇落在宣茸乐的眉心、眼角、鼻尖、脸颊,一点一点地吻去他的泪痕。   “忍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他的手指在宣茸乐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从肩胛骨一路往下,经过腰侧那圈软肉,停在屁股上那两团白嫩嫩的肉上,轻轻地揉捏着。   宣茸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太傅……可以动了……”他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   慕容擘慢慢地动了起来,架着他的一条肉腿,搭在自己肩头,每一次都轻轻地、慢慢地,像在怕弄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池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来,拍打着池壁,发出轻柔的声响。   纱幔在热气中飘动,像一层层流动的云雾,把三个人笼罩在其中。   宣茸乐搂着慕容擘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哼着。   慕容擘一点一点地往深顶,直到宣茸乐能完全容纳他,宣茸乐粗喘着,感觉浑身只能感受到那根热烫的棍状物在自己后穴里抽插。   “嗯……嗯……太傅……”   每一声都像小猫的爪子,在慕容擘的心口上轻轻挠。   慕容擘的动作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温柔,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宣茸乐,又能让他舒服。   宣无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潮红的脸上,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落在他迷离的眼睛上,落在两人交合的地方。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腿间那根东西硬得发疼。   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着。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宣无极从水里靠过来,站在宣茸乐身后,伸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把他从慕容擘怀里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宣茸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宣无极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擂鼓一样,咚咚咚的。   “哥哥——”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哥哥在,”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乐儿乖,把腿分开一点。”   宣茸乐乖乖地把腿分开了些,宣无极的手伸到他腿间,握住了那根小小的、硬硬的东西,慢慢地滑动着。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宣茸乐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哭着喊宣无极的名字,又哭着喊慕容擘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炊烟。   “哥哥……太傅……我不行了……好涨……好热……”   “再忍一下,”宣无极的声音有些哑,“马上就好。”   慕容擘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宣茸乐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小乐,跟着太傅念,”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天地合德,日月合明——”   宣茸乐迷迷糊糊地跟着念:“天地合德,日月合明——”   “阴阳交泰,万物长生——”   “阴阳交泰,万物长生——”   宣无极在他身后,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也跟着念,声音低沉而温柔。   三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雾气中回荡,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宣茸乐念着念着,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经过胸口、喉咙、百会穴,又从前面一路往下,经过眉心、鼻梁、嘴唇、胸口,最后汇聚在小腹,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体内缓缓燃烧。   “太傅……好热……”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里面好热……”   “那是真气,”慕容擘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小乐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好舒服……”   慕容擘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更重。   池水被搅得哗哗作响,从池边溢出去,流到青石地面上,氤氲的热气把三个人笼罩在其中,像一层薄薄的纱。   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   “太傅……哥哥……我要不行了……”   “再忍一下,”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腿间加快了速度,拇指在宣茸乐的龟头上打着圈,“和哥哥一起。”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前端和后穴同时达到了高潮,白浊的液体射在宣无极的掌心里,后穴剧烈地收缩着,紧紧地裹着慕容擘的性器。   慕容擘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宣无极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容擘缓了一下呼吸,然后揽着腰抱将宣茸乐抱在自己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他的下巴抵在宣茸乐的发顶上,微微闭着眼。   宣无极则亲吻着宣茸乐耳后的肌肤,感受着宣茸乐因为高潮余韵而没有恢复过来的战栗。   三人在汤池里抱了很久,久到池水都凉了一些。   宣茸乐从慕容擘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太傅,”他小声说,“我们刚才是在修炼吗?”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口水。   “嗯。”   “那修炼完了吗?”   慕容擘看了宣无极一眼。   宣无极从后面靠过来,嘴唇贴着宣茸乐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   “还没有,乐儿。”他的手指在宣茸乐的腰侧轻轻揉捏着,“这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 第二十六章 (三人h)   【就这样喂饱受宝】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的脸又红了。   “还、还要来?”   “嗯,”宣无极把他从慕容擘怀里接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坐在自己腿上,“这次轮到哥哥了。”   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那太傅呢?”   “太傅在旁边看着,”宣无极的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他往上掂了掂,“等乐儿准备好了,太傅再进来。”   宣茸乐愣了一下:“进来?怎么进来?哥哥你——”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慕容擘一眼。   慕容擘从水里站起来,走到宣茸乐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探到他身后,指尖在已经被操得有些红肿的穴口轻轻按了按。   宣茸乐的身体颤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等等——你们要一起——?”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慌和难以置信,“不行不行——那个太大了——两个怎么——”   “可以的,”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很温柔,“乐儿相信哥哥吗?”   “相信,但是——”   “相信太傅吗?”   “相信,可是——”   “那就放松,”慕容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冽如泉水,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太傅不会让你疼的。”   宣茸乐被两人夹在中间,前胸贴着宣无极的胸膛,后背靠着慕容擘的胸口,前后都是温热的、坚实的身体,像两堵墙,把他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他的紧张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那……你们慢一点……”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好。”两人同时说。   宣无极先动了,他托着宣茸乐的屁股,就着已经被操得足够松软的后穴,慢慢地挺了进去。   宣茸乐刚刚经历了一次高潮,里面又湿又软,很容易就进去了。   宣茸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哼着。   “嗯……嗯……哥哥……”   “乖乐儿,小穴好热。”   “里头比温泉还热,夹得哥哥好舒服。”   宣无极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抱着宣茸乐的屁股操了一会儿,等宣茸乐完全适应了,才停下来,看了慕容擘一眼。   慕容擘点了点头,从身后靠过来,一只手扶着宣茸乐的腰,另一只手探到两人交合的地方,就着温热的池水,在已经被撑开的穴口边缘慢慢地揉按着。   宣茸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太傅……要进来了吗?”   “嗯,”慕容擘的声音很低,“放松。”   他的指尖慢慢地探进去,一个指节,两个指节。   穴口已经被宣无极撑得很开了,但还是紧致得很,慕容擘的手指进去的时候,宣茸乐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被撑开的饱胀感。   “疼吗?”慕容擘问。   “不疼……就是好涨……”宣茸乐咬了咬嘴巴,说。   慕容擘抽出手指,换成性器抵着穴口,慢慢地往里推。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着宣无极的肩膀,指节泛白。   “好涨——太满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了。   “放松,”宣无极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深呼吸,跟着哥哥来,吸气——呼气——”   宣茸乐跟着他的节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重复了几次之后,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   慕容擘趁他放松的瞬间,又往里推了一些。   “太傅——”宣茸乐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不是疼,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涨又满又酥又麻的感觉。   “快进去了,”慕容擘的声音也有些哑,额头抵着宣茸乐的后颈,呼吸灼热,“再忍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了进去,龟头撵着宣茸乐小穴里的敏感点,逼得宣茸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都瘫了,靠在宣无极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两根性器,紧紧地贴在一起,把里面撑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缝隙。   那种饱胀感从后穴蔓延开来,像涟漪一样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敏感极了。   “太满了……要坏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不会坏的,”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乐儿最乖了,忍一下。”   两人都没有动,就那样停在深处,让宣茸乐适应。   宣茸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两根东西在微微跳动,像两颗心脏,在他的身体里搏动着。   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和酥麻感从身体深处蔓延了出来,让他忍不住扭扭腰,想要更多,想要两人动动。   “可以……可以动了……”他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   宣无极先动了,他慢慢地退出来一点,又慢慢地推回去。   慕容擘跟着他的节奏,在他退出来的时候推进去,在他推进去的时候退出来,一进一退,交替着,像潮汐一样,有规律地起伏着。   宣茸乐被两人夹在中间,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像一艘在海上漂荡的小船。   “嗯……嗯……哥哥……太傅……”他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黏,像化开的麦芽糖。   宣无极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眼角、鼻尖、脸颊,一点一点地亲着。   “乐儿舒服吗?”   “舒服……好舒服……”宣茸乐的眼睛半睁半闭的,脸上满是潮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慕容擘从身后靠过来,嘴唇落在他的后颈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小乐,跟着太傅念。”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天地合德,日月合明——”   宣茸乐迷迷糊糊地跟着念:“天地合德,日月合明——”   “阴阳交泰,万物长生——”   “阴阳交泰,万物长生——”   三人的声音再次交织在一起,在雾气中回荡。   宣茸乐念着念着,又感觉到了那股热流——比刚才更强烈,更浓郁,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   经过胸口、喉咙、百会穴,又从前面一路往下,经过眉心、鼻梁、嘴唇、胸口,最后汇聚在小腹,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体内疯狂地旋转着。   “太傅……好热……好热……”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那是真气在运转,”慕容擘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小乐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好多……好热……要溢出来了……”   “那就溢出来,”宣无极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乐儿,和哥哥一起。”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宣茸乐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池水被搅得哗哗作响,从池边溢出去,流了满地,纱幔在热气中疯狂地飘动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   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   “哥哥……太傅……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再忍一下,”宣无极的声音有些哑,“马上就好。”   “和太傅一起,”慕容擘的声音也有些哑,他握住了宣茸乐的性器,快速撸动着,“小乐乖。”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前端射出了白浊的液体,后穴剧烈地收缩着,紧紧地裹着体内的两根性器。   宣无极和慕容擘同时闷哼了一声,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宣无极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他的意识慢慢地模糊了,最后看到的,是慕容擘的脸——银白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薄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太傅……”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宣茸乐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慕容擘的怀里,太傅的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温热的帕子,正在帮他擦拭身体。   汤池里的水已经换了新的,热气腾腾的,氤氲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纱幔在热气中轻轻飘动,像一层层流动的云雾。   宣无极坐在池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愈发清隽如玉。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正在用勺子慢慢地搅着,等它凉一些。   “醒了?”慕容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冽如泉水,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宣茸乐抬起头,看到慕容擘正低头看着他。   太傅的头发已经重新束好了,用那枚白玉莲花发簪,这次没有歪,端端正正地插在发间。   他的衣服也换了干净的,霜白色的道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宣茸乐刚才抓的。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   他想起刚才的事——太傅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太傅的手指在他体内慢慢地扩张,太傅的性器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哭着喊“太傅好大”“我受不了了”,太傅和哥哥一起进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太傅最后那一声“小乐”叫得又低又哑,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挠。   他和太傅做了那种事。   宣茸乐把脸埋进慕容擘的胸口,不敢抬头。   “太傅,”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们……”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得能滴血的耳尖,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不肯出来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嗯?”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那、那太傅以后还是太傅吗?”   慕容擘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你想让太傅是什么,太傅就是什么。”   宣茸乐想了想,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那太傅还是太傅,”他说,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太傅就是太傅,不管做什么都是太傅。”   慕容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圆眼睛里没有后悔,没有勉强,只有一种坦然的、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要从胸口溢出来。   “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太傅就是太傅。”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又转头去看宣无极。   宣无极坐在池边,手里端着银耳羹,正微笑着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温柔,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宣茸乐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哥哥是他的第一个,现在太傅也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这……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对不起哥哥。   “哥哥,”他小声说,“你不生气吗?”   宣无极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生什么气?”   “就是……我和太傅也……”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能滴血,“也做了那种事……”   宣无极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愧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拇指在宣茸乐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乐儿,哥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太傅吗?”   宣茸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喜欢。”   “那太傅对你好吗?”   “好,太傅对我最好了。”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拇指从他的嘴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眼角。   “那哥哥为什么要生气?”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乐儿喜欢的人,哥哥也会喜欢,乐儿觉得好的人,哥哥也会觉得好。”   宣茸乐的眼眶红了,鼻子酸酸的。   “哥哥——”   “别哭,”宣无极的拇指擦掉他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亲了亲他的脸颊,“银耳羹要凉了,快喝。”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接过银耳羹,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看宣无极,又看看慕容擘。   “太傅,哥哥,”他认真地说,“我会对你们好的,对你们最好最好。”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上。   “太傅知道。”   宣无极也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眉心。   “哥哥也知道。”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继续喝银耳羹,喝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纱幔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汤池里的热气氤氲着,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温暖的雾气中。   宣茸乐喝完银耳羹,把碗放在池边,然后往慕容擘怀里缩了缩,又伸手拉住宣无极的手。   “太傅,哥哥,”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好困。”   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太久,他本身就体力不好,现下更是觉得疲累。   “睡吧,”慕容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太傅在。”   “哥哥也在。”宣无极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宣茸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的嘴角弯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无极坐在池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无声的较量,没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有一种奇异的、宁静的、温暖的平和。   窗外的梅花在雾气中悄然绽放,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汤泉行宫的这一天,是宣茸乐登基以来最放松的一天。   他在慕容擘怀里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宣无极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膳——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吃了很多,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吃完之后,宣无极说要教他下棋,慕容擘在旁边观棋。   宣茸乐不会下棋,宣无极就一步一步地教他,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孩子写字。   宣茸乐学得很认真,但总是走神,一会儿看看宣无极的脸,一会儿看看慕容擘的脸,一会儿又去够桌上的点心。   “乐儿,该你了。”宣无极敲了敲棋盘。   “哦哦,”宣茸乐回过神来,随手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放,“下这里!”   宣无极低头一看,那枚棋子落在了最角落的位置,和整盘棋毫无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宣茸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慕容擘在旁边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哥哥,我下得怎么样?”宣茸乐期待地问。   宣无极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说:“很有创意。”   宣茸乐高兴了,转头去看慕容擘:“太傅,哥哥说我下得很有创意!”   慕容擘放下茶杯,看了宣无极一眼。   宣无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实话。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嗯,很有创意。”   宣茸乐更高兴了,又拿起一枚棋子,往棋盘上随便一放。   “那这里呢?”   宣无极看着那枚棋子落在自己的棋子上面,把本来摆好的棋形砸得稀烂。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宣茸乐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从身后环着他,手把手地教他。   “乐儿,下棋要这样——”   他的手指握着宣茸乐的手指,把那枚棋子拿起来,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你看,放在这里,是不是就好多了?”   宣茸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好像是好看一点。”   宣无极笑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轻轻地蹭了蹭。   “慢慢来,哥哥教你。”   宣茸乐在他怀里窝着,觉得下棋也没那么难了——反正有哥哥在,哥哥什么都会。   窗外的梅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慕容擘坐在对面,看着两人,慢慢地喝着茶。   他的目光落在宣茸乐身上,露出一个清淡的笑来。   其实,双修之法他本可以言语指导的,但他贪心,私欲让他撒了谎,硬生生地在宣茸乐和宣无极之间掺了一脚。   宣无极聪明,必然能猜中几分,但他没有点明。   两人心照不宣,只为了守护这个什么都不懂、贪吃爱吃、遇到麻烦就容易哭的小胖子。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们俩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摄政王:我呢???   作者:他们完了就是你(拍肩膀)   摄政王:想拔剑了…… 第27章 | 第二十七章   【值了】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宣无极的背上,周围是黑黢黢的夜色,只有远处行宫的灯笼在雾气中晕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哥哥的背很宽阔,走得很稳,但山路不平,偶尔踩到石子还是会颠一下。   “哥哥?”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去哪儿?”   宣无极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愈发清隽如玉,“回宫,你刚才在池子里睡着了。”   宣茸乐“哦”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宣无极的颈窝里。   哥哥身上有松香的气息,混着温泉的硫磺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属于宣无极自己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心安。   “太傅呢?”   “太傅先回去了,”宣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仙乐台的鹿该喂了。”   宣茸乐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但在彻底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挣扎着抬起头来。   “哥哥,那个功法……我们练成了吗?”   宣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暗夜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宣茸乐往上掂了掂,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成了。”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微微翘起,“托乐儿的福。”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是太傅厉害,哥哥也厉害。”   宣无极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恩,乐儿最厉害。”   宣茸乐笑嘻嘻地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   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小小的鼾声从肩头传出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宣无极的脖颈。   宣无极没有回头,只是把背上的人往怀里拢了拢。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上一路延伸,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马车旁。   春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条厚厚的毯子,看到宣无极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晨王殿下,皇上他——”   “睡着了,”宣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背上的人,“毯子给我。”   春芽把毯子递过去,宣无极单手接过来,把宣茸乐整个人裹住,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宣无极抱着他上了马车,把他放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   宣茸乐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宣无极的袖口,怎么都不肯松开。   宣无极没有挣开,就在他身边坐下来,让他攥着。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的拇指在那只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哥哥有多贪心呢。”   马车辘辘地驶回京城,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宣茸乐安睡的脸上。   宣无极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马车进了城门,久到春芽在外面小声说“殿下,到了”。   他没有动,只是伸出手,把宣茸乐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肉乎乎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回长乐宫。”他的声音很轻。   “……是。”   马车又动了,这次走得很慢,像是怕颠簸吵醒车里的人。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宣茸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正趴在宣无极怀里睡得昏天黑地,龙榻上堆了三四个软枕,还有一条从仙乐台带回来的、沾着荷花香的薄毯。   宣无极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着,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孩子。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急促而克制。   宣无极先醒了。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深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宣茸乐——还好,没醒,嘴巴还微微张着,口水蹭了他一胸口。   他轻轻地从宣茸乐手指间抽出自己被揪乱的衣襟,那只小手在睡梦中攥了攥,没抓住,嘟囔了一声,往枕头里拱了拱,又睡着了。   宣无极披了件外袍,走到门口。   门外的太监总管福安跪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晨王殿下,”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摄政王府传来消息,王爷他……遇刺了。”   宣无极的手指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伤了哪里?”   “胸口,”福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太医说……凶险。”   宣无极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到龙榻前。   宣茸乐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他蜷成一团,两只手抱着枕头,脸埋在软绵绵的缎面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宣无极在榻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像最细的丝绸。   他不想叫醒他,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叫,明天宣茸乐知道了,会哭得更厉害。   “乐儿,”他轻轻拍了拍宣茸乐的脸颊,那块软肉在掌心里微微陷下去,“乐儿,醒醒。”   宣茸乐“唔”了一声,没醒,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乐儿。”宣无极又拍了拍,力道重了一点。   宣茸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宣无极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张清隽如玉的脸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流畅如画。   “哥哥?”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宣无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他掌心里热乎乎的。   “叔父出了点事,”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们要去王府一趟。”   宣茸乐的眼睛慢慢聚焦,然后猛地瞪大了。   “叔父怎么了?!”他一下子坐起来,头撞在宣无极的下巴上,疼得“嘶”了一声,但顾不上揉,抓着宣无极的袖子就问,“叔父出什么事了?受伤了吗?严重吗?要不要紧——”   “乐儿,”宣无极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住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听哥哥说,别急,叔父受了伤,太医已经在处理了,我们现在就去王府,你先把衣服穿好。”   宣茸乐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从龙榻上爬下来。   春芽已经在外头准备好了常服,他一把抓过来就往身上套,袖子穿反了一只,腰带系歪了,靴子左右不分。   宣无极蹲下来,帮他把靴子换过来,又把他歪歪扭扭的腰带重新系好。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了,”他站起来,牵起宣茸乐的手,“走吧。”   宣茸乐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长乐宫的,春芽在后面举着灯笼追,光晕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受惊的萤火虫。   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宣茸乐爬上车,一屁股坐在软榻上,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宣无极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叔父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命大。”   宣茸乐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节节泛白。   马车走得很快,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几颗星星挂在屋檐角上,冷得发白。   宣茸乐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叔父从战场上回来,受了伤,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渗出来,把白色的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他那时候才六岁,看到叔父手臂上的血,吓得哇哇大哭,扑过去抱住叔父的胳膊,说“叔父不要死”。   宣擎天当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说“茸宝不哭,叔父死不了”。   宣茸乐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死不了”,只知道叔父的手臂在流血,很疼很疼。   他把自己的点心盒子搬出来,把里面所有的桂花糕都堆在叔父面前,说“叔父吃了就不疼了”。   宣擎天看着那一堆被压得变了形的桂花糕,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   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甜的”。   宣茸乐想到这里,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他告诉自己叔父不会有事的,哥哥说了叔父命大,太傅说过叔父是紫微星旁边的武曲星,武曲星是不会轻易死的。   可是眼泪就是不听话,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洇湿了宣无极的衣襟。   宣无极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宣茸乐的发顶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灯笼的光,明明灭灭的,像深冬的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宣茸乐几乎是滚下车的。   他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宣无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   “慢点。”   宣茸乐顾不上回答,爬起来就往里跑。   王府的走廊上点着一排灯,把青石板照得通亮。   他跑过影壁,跑过前厅,跑过回廊,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在空旷的府邸里回荡。   宣擎天的寝殿门口站着几个侍卫和太医,正在低声交谈。太医手里捧着一个药箱,箱盖上沾着血迹,暗红色的,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宣茸乐看到那滩血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皇上——”太医们看到他,连忙要行礼,被他一把拦住。   “叔父呢?”他的声音发抖,眼眶红得像兔子,“叔父怎么样了?”   太医连忙说:“回皇上,摄政王已经包扎好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   太医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从后面跟上来的宣无极,宣无极微微点了点头。   “摄政王的心脏与常人不同,”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常人的心脏在左,王爷的心脏……在右,刺客那一剑刺的是左边,故而避开了致命之处,但王爷失血过多,伤口又深,需要卧床静养数月,否则——”   “否则什么?”宣茸乐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否则恐有后遗症,伤及根本。”   宣茸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然后他动了,他推开寝殿的门,走了进去。   宣擎天的寝殿很大,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木的大床摆在正中央,床柱上雕着蟠龙纹,帐幔是玄色的,沉甸甸地垂下来,把床上的光线遮得昏暗。   宣茸乐走到床边,撩开帐幔。   宣擎天躺在床上。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下颌的线条因为消瘦而更加锋利。   他平日里的凌厉和霸气此刻全都收敛了,像一柄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尽敛,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脆弱的轮廓。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布条从腋下一直绕到肩头,最外层已经渗出了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像一朵开在雪地上的梅花。   宣茸乐从来没有见过叔父这个样子。   在他心里,叔父是无所不能的。   叔父能在朝堂上杀伐决断,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能单手把他抱起来走很远的路,能用粗糙的大手揉他的头发,能在他说“叔父我饿了”的时候立刻带他去九玉楼吃最好的菜。   叔父是一堵墙,是一柄刀,是一座山。   可是现在,这堵墙塌了,这柄刀折了,这座山——裂了。   宣茸乐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蹲在床边,握住宣擎天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此刻无力地摊在被褥上,像一只受伤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   “叔父……”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动什么,“叔父你不要死……”   宣擎天没有醒。   宣茸乐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眼泪洇湿了他干燥的皮肤,温热的、咸涩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去,滴在玄色的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久到宣无极在身后站了很久都没有发现。   宣无极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蹲在床边、把脸埋在宣擎天掌心里的宣茸乐。   他的目光在宣茸乐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宣擎天苍白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乐儿,”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搭在宣茸乐的肩膀上,“太医说了,叔父没有性命之忧,让他休息,你在这儿守着也没用。”   宣茸乐摇头,把脸从宣擎天的掌心里抬起来。他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鼻头红红的,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狼狈极了。   “我不走,”他的声音沙哑得破了音,“我要等叔父醒来。”   “乐儿——”   “我不走,”宣茸乐转过头,看着宣无极,圆眼睛里满是倔强和恳求,“哥哥,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就坐在这儿,不说话,不吵叔父,我就看着他……”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攥着宣擎天手指的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他没有再劝,叹了口气。   “春芽,”他的声音很平静,“去搬一把椅子来,再拿一条毯子。”   春芽连忙去了,不一会儿,一把铺着软垫的圈椅和一条厚毯子送到了床边。   宣无极把宣茸乐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把毯子盖在他腿上。   “坐在这里等,”他把宣茸乐的手从宣擎天的掌心里轻轻拿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叔父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宣茸乐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宣无极站直身体,转头看向春芽。   “皇宫要落锁了,”他的声音很淡,“你和福安说一声,今晚皇上不回宫了,就歇在王府明日早朝取消,让大臣们明儿不用去上朝。”   春芽愣了一下:“殿下,这……”   “照办。”宣无极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宣茸乐。   春芽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宣无极又看了一眼宣茸乐,他已经把宣擎天的手重新握住了,两只手捧着那只苍白的大手,贴在脸颊上,像在暖一块冰。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出了寝殿。   门外,太医和侍卫还在候着。   宣无极把太医叫到一旁,详细问了伤势。   太医说剑刃入肉两寸,伤了肺叶边缘,虽然没有刺穿,但失血极多,加上王爷连日操劳,气血亏损得厉害,至少要卧床静养两到三个月,期间不能劳累、不能动怒、不能骑马、不能上朝。   宣无极点了点头,又问:“用的是什么药?”   太医一一说了,宣无极听完,沉吟片刻,说:“太傅那里有一味雪莲,是西域进贡的,有续筋接骨、补气养血的奇效,明日本王去太傅那里取来,加到药里。”   太医连连称是。   宣无极又吩咐了侍卫几句,让他们加强戒备,严查刺客的来历,然后才转身走回屋子里。   宣茸乐还坐在床边,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两只手捧着宣擎天的手,贴在脸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宣无极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月白色的常服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冬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宣茸乐刚才说“我不走”的时候,圆眼睛里满是倔强和恳求,像一只护着受伤同伴的小动物,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怎么都不肯退后一步。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乐儿对谁都好,对太傅好,对叔父好,对他好。   哪怕叔父以前对他做过那些过分的事,他还是会在叔父受伤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会蹲在床边守一整夜,会把叔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暖着。   这就是宣茸乐,心里永远挂念着所有人。   宣无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回廊往前走。   春芽正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宣无极,连忙行礼。   “殿下,这粥——”   “送进去给皇上,”宣无极说,“他晚上没吃东西,让他多少喝一点,如果他不想喝,就放在旁边,等他饿了再热。”   “是。”   “还有,”宣无极顿了顿,“让人去仙乐台给太傅传个话,说摄政王遇刺,伤势不轻,但已无性命之忧,皇上在王府陪着摄政王,今晚不回宫了。”   春芽一一记下。   宣无极点了点头,抬步往王府的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春芽。”   “在。”   “皇上没看完的奏折,让人送到王府来,”他的声音很淡,“今晚我替皇上处理了。”   春芽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是,殿下。”   宣无极走进书房,点了一盏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孤独。   头的人把奏折送了过来,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第一本奏折,翻开,开始看。   他的字很好看,每一个字都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笔画遒劲有力,结构严谨工整。   朱批落在奏折上,红得发亮,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王府的寝殿里,宣茸乐坐在床边,捧着宣擎天的手,等着他醒来。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久到春芽送来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但他没有睡。   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就会掐一下自己的手心,让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手心已经被掐红了好几块,白嫩的皮肤上印着几道浅浅的指甲痕,像被猫抓过一样。   叔父还没有醒。   宣茸乐把宣擎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那只手很凉,比太傅的手还凉,干燥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掌心的茧子粗糙得像砂纸。   他想起这只手以前是怎么抱他的——单手就能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臂弯里,像抱一个孩子一样。   叔父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宽阔,靠在他怀里像靠着一堵墙,安全得让人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现在,这堵墙塌了。   “太傅说,有个法子可以一直让我们在一起的。”   “我不想失去叔父,想和叔父一直一直在一块。”   “叔父你好起来,我就教你。”   宣茸乐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不哭,他说好了不哭的。   “茸宝……”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砂纸磨过喉咙,又像很久没有拉过的琴弦,低沉、暗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温柔。   宣茸乐猛地抬起头。   是宣擎天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眼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宣茸乐的脸——红红的鼻头、肿得像桃子的眼睛、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   他看起来很累,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温柔,“谁欺负你了?”   宣茸乐嘴巴一瘪,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叔父!”他把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宣擎天的衣领上。   宣擎天想伸手搂他,但手臂刚一动,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宣茸乐立刻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肩膀:“叔父你别动!太医说你不能动!你要躺着,好好养伤——”   “那你别哭了,”宣擎天看着他,凤眼里满是无奈和宠溺,“你一哭,叔父就心疼。”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他憋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嘴巴瘪着,鼻头红红的。   “我不哭了,”他瓮声瓮气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叔父你疼不疼?”   “不疼。”宣擎天笑着说。   “骗人,”宣茸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太医说你流了好多血,伤口有两寸深,你还说不疼——”   “嘶——”宣擎天被他念叨得头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茸宝,你再哭,叔父的伤口真的要裂开了。”   宣茸乐连忙捂住嘴,把所有的哭声都堵在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亮晶晶的,顺着手指往下淌。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宣茸乐的手腕,把他捂着嘴的手轻轻拉下来。   那只肉乎乎的手此刻湿漉漉的,全是眼泪。   “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宣茸乐乖乖地把脸凑过去,宣擎天的拇指落在他的眼角,一点一点地擦掉那些泪痕,动作极温柔。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死不了。”   宣茸乐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大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不要叔父死,”他闷闷地说,声音瓮瓮的,“叔父要活很久很久,比所有人都久。”   宣擎天看着他,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心疼、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拇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他说,“叔父活很久,陪着茸宝。”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把宣擎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擦掉。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呵护一朵刚绽放的花。   “叔父,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   “太医说你失血过多,要多喝水。”   宣茸乐已经站起来,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回来,小心翼翼地送到宣擎天嘴边。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他担忧自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张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大概是春芽加了蜂蜜。   “好喝吗?”宣茸乐眼巴巴地问。   “好喝。”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像冬天里的炭火,暖得人心口发烫。   宣擎天看着这个笑容,忽然觉得,挨这一刀也值了。   不,不是值了,是赚了。   他的茸宝在给他喂水,在用帕子给他擦汗,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哭得眼睛都肿了。   宣擎天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茸宝。”   “嗯?”   “太傅有一种法子,可以一直在一起?”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听到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宣擎天睁开眼,看着他,凤眼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但底下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听到了。”   宣茸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那个法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就是……我和哥哥还有太傅……上次在温泉……”   他说不下去了,整张脸红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但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什么法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宣茸乐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把杯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宣擎天的唇瓣上。   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宣擎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宣茸乐直起身,脸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害羞。   “就是……就是那个,太傅说是合欢还是什么的,”他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我已经会了,很简单的,等叔父痊愈了,我们就……就可以一起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样叔父就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了。”   宣擎天躺在床上,看着宣茸乐因为害羞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恨不得现在就掀开被子,把面前这个小胖子按在怀里,亲肿他的嘴,摸遍他的身,让他哭着喊叔父。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宣茸乐,凤眼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好,”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等叔父好了,就和茸宝练。”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宣擎天的手,把那只大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那叔父要快点好起来,”他说,声音软绵绵的,“不然我就不教叔父练了。”   宣擎天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危险又迷人。   “好。”他说,拇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叔父快点好。”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宣茸乐趴在床边,握着宣擎天的手,眼皮越来越沉。   他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叔父醒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叔父,”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困了。”   “睡吧,”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叔父在呢。”   宣茸乐“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伸出手,把宣茸乐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肉乎乎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这辈子,值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屋子,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宣茸乐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梦到了叔父痊愈了,带他去九玉楼吃新菜了。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宣无极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窗外已经大亮了,鸟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清脆悦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桂花的残香。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宣擎天的住所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进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宣茸乐趴在床边,握着宣擎天的手,睡得很沉。   宣擎天也睡着了,一只手搭在宣茸乐的发顶上,掌心贴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   宣无极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春芽说:“让厨房准备早膳,皇上醒了就要吃,粥要煮得烂一些,加红枣和枸杞。再准备几碟点心,不要太甜的,皇上最近牙疼。”   春芽一一记下。   “还有,”宣无极顿了顿,“去太傅那里取雪莲,加在王爷的药里。”   “是。”   宣无极点了点头,抬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春芽。”   “在。”   “照顾好皇上。”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春芽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晨光中、月白色常服被风吹得微微浮动的男人,忽然觉得,晨王殿下瘦了好多。   “殿下放心,”春芽说,“奴才一定照顾好皇上。”   宣无极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王府。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他的背影修长而挺拔,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很久的青松,孤独,但坚韧。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的。   手头还有事要忙,刺客针对宣擎天,是只是和摄政王有仇,还是和皇家有仇?万一伤到宣茸乐怎么办?   这件事,得赶紧查,不能马虎和拖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 第二十八章   【温馨日常】   作者有话说:   ----------------   宣擎天在摄政王府躺了整整七日才被允许坐起来。   这七日里,宣茸乐每天下了早朝就往王府跑,有时候连朝服都来不及换。   春芽跟在后面跑,手里拎着食盒和药箱,气喘吁吁地喊“皇上您慢点”,但宣茸乐从来不听。   他跑进王府的时候,侍卫们已经习惯了,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让开一条路。   宣茸乐穿过影壁、前厅、回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   宣擎天躺在床上,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就翘起来了。   他这七日瘦了不少,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颧骨也突了出来,但那双凤眼依旧深邃,像两汪不见底的古潭。   伤口在慢慢愈合,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医说王爷底子好,恢复得比常人快,但要完全养好,至少还得两个月。   宣茸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碗,碗里是慕容擘一大早熬好的药膳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洒了,圆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粥,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比在朝堂上听大臣们吵架还要认真。   “叔父,喝粥了。”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扶宣擎天。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小心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其实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太医也说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但他没有说,任由宣茸乐笨手笨脚地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又用被子把他腰侧的空隙塞得严严实实。   “叔父,你靠着舒服不舒服?”宣茸乐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他的姿势,圆眼睛里满是认真。   “舒服。”宣擎天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前几日好多了。   宣茸乐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宣擎天嘴边。   “叔父张嘴,啊——”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吹粥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张嘴,含住了那勺粥。   粥是慕容擘熬的,加了雪莲、红枣、枸杞和几味补气的药材,本该有药味,但慕容擘用了一点点蜂蜜和桂花调味,入口清甜,没有半点苦涩。   “好喝吗?”宣茸乐眼巴巴地问。   “好喝。”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那叔父多喝点,太傅说这个粥对伤口愈合好,叔父喝完了伤就好了,伤好了就能下床了,下床了就能——”   “就能带你出宫玩了?”宣擎天接过话,嘴角微微翘起。   宣茸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宣茸乐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撞在宣擎天的胸口上,连忙用手撑住床沿,脸距离宣擎天的脸不到三寸。   “叔父,你干嘛——唔。”   宣擎天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以前那种霸道的、带着侵略性的亲吻,而是一个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一颗熟透了的果子的吻。   宣擎天的嘴唇有些干,因为这几日失血过多,唇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舌尖很温柔,轻轻舔过宣茸乐的下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宣茸乐“唔”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但没有躲开。   他的手撑在宣擎天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叔父肩头的肌肉微微绷紧——大概是扯到了伤口。   他想退开,但宣擎天的手按着他的后颈,不让他动。   过了好一会儿,宣擎天才松开他。   宣茸乐退开一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水润润的。   “叔父!”他瞪着宣擎天,圆眼睛里满是羞恼,“你伤口会裂开的!”   “裂不了。”宣擎天靠在软枕上,凤眼微眯,嘴角勾着一个餍足的笑,像一头偷到了腥的豹子。   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粥,亮晶晶的,和宣茸乐唇上的水光交相辉映。   “你——”宣茸乐又气又羞,伸手去擦自己嘴唇上的口水,擦了两下,又伸手去擦宣擎天嘴角的粥,“叔父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太医说了你不能动,你一动伤口就——”   “茸宝,”宣擎天握住他的手,“叔父想你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   “你每天下了早朝就来看叔父,晚上也不回宫,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宣擎天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很低很温柔,“可是叔父还是想你,想得伤口都疼了。”   宣茸乐的眼眶红了。   “叔父你骗人,”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太医说你伤口疼是因为在长肉,不是因为想我——”   “太医懂什么。”宣擎天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床沿上,靠着自己的肩膀。   宣茸乐没有挣扎,乖乖地靠过去,把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闻着叔父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松香气息。   “叔父,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他闷闷地说,“我想吃九玉楼的玲珑冻了,还想吃酱板鸭。”   “等叔父好了就去”   “还想让叔父带我去珍宝阁。”   “到时候茸宝想买什么,叔父都给你买。”   宣茸乐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那叔父要说话算话。”   宣擎天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上,亲了一下。   “说话算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宣茸乐靠在他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几日他白天上朝、晚上守在王府,确实累坏了。   宣擎天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他靠着。   他的手臂环着宣茸乐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那圈软肉,能感觉到那层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宣擎天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在阳光下打了几个旋,落在窗台上。   午后,宣无极来了。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透过半掩的门看到宣茸乐靠在宣擎天肩膀上睡着了,宣擎天的手环着他的腰,两人靠得很近。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推门的动作轻了一些,脚步也放轻了。   宣擎天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宣无极走进来,凤眼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宣无极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宣茸乐。   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   宣无极伸出手,轻轻把他嘴角的一丝口水擦掉,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睡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问的是宣擎天。   “小半个时辰。”宣擎天的声音也很低。   宣无极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刺客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宣擎天问。   宣无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查到了。”   “谁?”   宣无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宣茸乐——他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北边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西凉国的死士。”   宣擎天的凤眼骤然冷了下来,像两柄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西凉?”   “嗯,”宣无极把奏折合上,放在桌上,“三弟的舅舅,西凉国主拓跋焘,派来的死士,一共六个人,三个在王府外围接应,三个潜入府内,动手的那个人在剑刃淬了毒,但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慢性毒药,会让伤口迟迟不愈、气血日益亏空,最后耗尽元气而亡,看起来像是伤重不治。”   宣擎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拓跋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冷冰冰的钉子,“他想杀我?”   “不是杀你,”宣无极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是想让你病倒,让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无法上朝、无法理事,你倒下了,朝堂上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变数,西凉那边就能在西北边境做更多的小动作。”   宣擎天沉默了一会儿,凤眼里的冷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拓跋焘打的算盘,不止这些吧?”   宣无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叔父果然什么都看得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宣擎天,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拓跋焘的目标不是叔父,是乐儿。”   宣擎天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乐儿是紫微星转世,是天选命定之人,是太傅在祭祀大典上亲口昭告天下的,”宣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宣擎天心上,“拓跋焘不信命,但他信太傅,他知道,只要乐儿坐在那个位置上,大乾朝就会越来越强盛,西凉就永远没有机会,所以他要把水搅浑,要让朝堂大乱,要在乐儿身边埋下不安定的种子。”   他转过身,看着宣擎天,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   “叔父是乐儿最大的依仗,也是西凉最忌惮的人,拓跋焘不能直接杀你,杀了你,大乾朝会举国震怒,西凉承受不起这个后果,但他可以让你病倒,让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无法理事,你倒下了,朝堂上就会有人开始动摇,有人会开始想——‘摄政王是不是不行了?’‘皇上是不是真的能坐稳那个位置?’‘我们是不是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宣擎天的眼神暗了暗。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声音很低,“拓跋焘这个人,比他外甥舒茂聪明多了。”   宣无极点了点头。   “三弟不知道这件事,”他说,“我查过了,拓跋焘派死士的事,三弟一无所知,他只是被舅舅当成了棋子。”   宣擎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宣茸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想怎么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宣无极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宣茸乐。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嘴巴微微张着,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宣擎天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开。   宣无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像最细的丝绸。   “乐儿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说,‘三哥哥对我好,我就对他好’。”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   宣无极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宣擎天。   “三弟是西凉公主的儿子,是拓跋焘的外甥,但他也是乐儿的三哥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乐儿舍不得他,乐儿想让他留在京城。”   宣擎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无极,你这个人,”他说,“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在意茸宝的想法。”   宣无极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他不是我的弱点,”他说,声音很轻,“他是我的底线。”   宣擎天没有说话。   他知道宣无极说的是真的。   他可以为了宣茸乐做任何事,也可以为了宣茸乐不做任何事。   如果宣茸乐说“我不要三哥哥走”,宣无极就会想尽办法把宣舒茂留在京城,哪怕这意味着他身边多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如果宣茸乐说“我不想看到哥哥们吵架”,宣无极就会收起所有的锋芒,在朝堂上对宣鑫玖和宣舒茂退让三分。   他不是怕他们,他是怕宣茸乐伤心。   宣擎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行,”他说,声音很低,“这件事,本王不插手,你来处理。”   宣无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叔父?”   “茸宝相信你,”宣擎天睁开眼,凤眼里有一种宣无极从未见过的、近乎温和的光芒,“本王也相信你。”   宣无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乐儿该醒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再睡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宣擎天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宣茸乐,他还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让他再睡一刻钟,”他说,“昨晚他在外间的软榻上翻来覆去,半夜还起来看了我两次,根本没睡好。”   宣无极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他昨晚没睡好?”   “嗯,”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心疼,“问他怎么了,他说做了噩梦,梦到我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   宣无极沉默了一会儿,把银耳羹放在桌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就让他再睡一会儿。”   宣擎天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个靠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宣茸乐。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淡,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宣茸乐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宣擎天的下巴——叔父的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喉结突出,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然后他转头,看到了宣无极。   哥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看。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边。   宣茸乐看呆了,哥哥真好看。   “醒了?”宣无极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宣茸乐“嗯”了一声,从宣擎天肩膀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的头发睡乱了,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根呆毛。   脸颊上还有被宣擎天肩膀硌出来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像猫抓过一样。   宣无极放下奏折,走过来,伸手帮他把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按下去,又翘起来,再按,再翘。   宣无极皱了皱眉,干脆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梳子。   他随身带着,因为宣茸乐的头发总是乱。   “转过来。”   宣茸乐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让他梳头。   宣无极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梳理一匹最细的丝绸,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宣茸乐被他梳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被宣无极托住下巴。   “别睡,再睡晚上真睡不着了。”   “不睡不睡,”宣茸乐摇头,但眼睛已经闭上了,“我就是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宣无极无奈地笑了笑,把最后一缕碎发拢好,用一根玉簪别住。   “好了。”   宣茸乐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哥哥梳头最好看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去看宣擎天,“叔父,你说是不是?”   宣擎天靠在软枕上,凤眼微眯,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嗯,比你刚才的那副鸡窝样好看多了。”   宣茸乐瘪了瘪嘴,伸手去戳宣擎天的肩膀,“叔父你笑话我。”   “嘶——”宣擎天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了起来。   宣茸乐的手立刻缩了回去,整个人都慌了,“叔父我戳到你伤口了?疼不疼?我去叫太医——”   “逗你的。”宣擎天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叔父!”他瞪着眼睛,又气又羞,“你骗我!”   宣擎天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危险又迷人,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骗你,叔父怎么亲得到你?”   宣茸乐被他亲得没了脾气,红着脸嘟囔了一句“叔父坏”,然后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跑到桌边端起那碗银耳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银耳羹还是温的,甜丝丝的,里面有红枣和枸杞,还有一点点桂花的香气。   “好喝!”他的眼睛亮了,“哥哥,是你煮的吗?”   “嗯,”宣无极走过来,伸手擦掉他嘴角的一滴汤汁,“知道你爱吃甜的,多放了一点蜂蜜。”   宣茸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碗递到他嘴边,“哥哥也喝。”   宣无极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甜。”他说。   不知道是说银耳羹,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宣茸乐的脸又红了,把碗收回来,又喝了两口,然后端着碗跑到床边,“叔父你也喝。”   宣擎天看着碗里剩下的银耳羹,又看了看宣茸乐那张红扑扑的脸,张嘴,喝了。   “甜的。”他也说。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血。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巴微微嘟着,耳朵尖红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宣无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宣茸乐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乐儿。”   “嗯?”   “今晚回宫睡,你在这里睡不好。”   “可是叔父——”   “叔父这里有太医和侍卫,你不用担心,”宣无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他肚子上那层软绵绵的肉,“你明天还要上早朝,昨晚没睡好,今天再睡不好,明天该头疼了。”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转头去看宣擎天,“叔父,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凤眼一直落在他身上。   宣茸乐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床边,弯下腰,在宣擎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个响亮的“啵”。   “叔父晚安!”   然后他转身,拉住宣无极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哥哥,我们走吧!”   宣无极被他拉着,回头看了宣擎天一眼。   宣擎天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宣无极牵着宣茸乐走出寝殿,走过回廊,走出王府。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宣茸乐爬上车,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宣无极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着自己。   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宫,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几颗星星挂在屋檐角上,冷得发白。   宣茸乐靠在宣无极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哥哥,”他忽然说,“今天太傅怎么没来?”   宣无极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傅在仙乐台,说是要给鹿准备过冬的草料。”   宣茸乐“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哥哥,太傅是不是生我气了?”   “为什么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 第二十九章   【茸宝告白~】   作者有话说:   ----------------   “因为太傅没有来看叔父,”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太傅和叔父关系虽然不太好,但叔父受伤了,太傅应该会来看他的,可是太傅没来,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不安而轻轻颤抖的睫毛,心里又软又酸。   “太傅没有生你的气,”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他今天早上送粥来的时候,你在叔父怀里睡着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把粥交给春芽就走了。”   宣茸乐抬起头,圆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为什么不进来?”   宣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宣茸乐解释。   慕容擘站在门口,看着宣茸乐靠在宣擎天肩膀上安睡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怕惊动什么。   宣无极当时正好从书房出来,看到慕容擘站在门口的背影。   有点孤单,像一根在寒风中生长的竹。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回廊的另一头,看着。   慕容擘站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久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上落了几片叶子在他肩头。   然后他转身,把食盒递给春芽,低声说了句“给皇上”,就走了。   他没有回头。   宣无极当时想叫住他,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慕容擘的表情。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宣无极明白,那是翻涌的嫉妒。   但是这种情绪,怎么可以是清风朗月的国师应该有的呢?   因为太过在乎,才会产生嫉妒。   他也一样,只不过不能让宣茸乐察觉,不然他会担心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   慕容擘也明白,所以只是默默的,不让宣茸乐发现。   宣无极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宣茸乐。   “太傅他,”他的声音很轻,“需要一点时间。”   宣茸乐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相信哥哥说的话。   “那明天我去仙乐台找他,”他认真地说,“陪太傅用早膳。”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   宣茸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哥哥,我困了。”   “睡吧,”宣无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到了哥哥叫你。”   “嗯。”   最近宣茸乐上朝后又来摄政王府陪宣擎天,两点一线地折腾着。   最近的变故让他睡得并不踏实,如果没人陪着,两刻钟都睡不好就得醒来。   宣茸乐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无极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爱你呢。”   马车辘辘地驶进皇宫,月光洒在宫道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宣无极抱着宣茸乐下了马车,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进长乐宫。   他把宣茸乐放在龙榻上,帮他脱了外袍和靴子,拉过被子盖好。   宣茸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宣无极的袖口。   宣无极没有挣开,在榻边坐下来,让他攥着。   他的拇指在那只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乐儿,”他的声音很轻,“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宣无极在榻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侍从来催了三次“殿下该歇了”。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被宣茸乐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宣茸乐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宣无极看着这个笑,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散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唇瓣上,停留了很久。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哥哥在呢。”   第二日一早,宣茸乐下了早朝就往仙乐台跑。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是宣无极早上帮他梳的,端端正正,一丝不乱。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御膳房刚做好的荷花酥,还热乎着,酥皮的香气从盒子的缝隙里飘出来,甜丝丝的。   春芽跟在后面跑,手里还拎着另一个食盒,里面是慕容擘最爱喝的君山银针和几碟小点心。   “皇上,您慢点——太傅又不会跑——”   宣茸乐不听,跑得更快了。   他跑过太和门,跑过御花园,跑过那条长长的宫道,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仙乐台的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画,孤冷又带着几分诗意。   树下站着一个人,素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浮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用白玉莲花发簪松松地绾着。   那枚发簪,是他上次送的那枚。   宣茸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跑得更快了。   “太傅——!”   慕容擘转过身来。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他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冷出尘,像一尊从云端跌落人间的玉像,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琉璃映雪,薄唇微微抿着。   那枚白玉莲花发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和一丝不苟的装扮格格不入,但莫名好看。   宣茸乐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把手里的食盒举到他面前。   “太傅!我给你带了荷花酥!御膳房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慕容擘低头看着那只举到自己面前的食盒,又看了看宣茸乐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红扑扑的脸,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宣茸乐额前的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跑这么急做什么?”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路滑,摔了怎么办?”   “不会摔的!”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拉住他的手,把他往院子里拽,“太傅你快进来,荷花酥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擘被他拉着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来。   宣茸乐打开食盒,把荷花酥一碟一碟地摆出来,又让春芽把茶具摆好,亲手给慕容擘倒了一杯茶。   “太傅,你尝尝,这个荷花酥和以前的不一样,里面加了莲蓉馅,可好吃了。”   他拈起一块荷花酥,送到慕容擘嘴边。   慕容擘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张嘴,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莲蓉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好吃吗?”宣茸乐眼巴巴地问。   “嗯。”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拈了一块送到他嘴边,“那太傅再吃一块。”   慕容擘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得大了一些,嘴唇碰到了宣茸乐的指尖。   宣茸乐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脸微微红了一点。   “太傅,你嘴巴碰到我手了。”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慕容擘抬起眼,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宣茸乐的脸。   “是。”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太、太傅——”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慕容擘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小乐。”   “嗯?”   “太傅没有生你的气。”他知道宣茸乐为什么跑来,拿着新做的糕点来哄自己。   用着旁人哄他开心的法子,哄自己。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可你昨天没来见我,我在叔父那里等了你一整天,你都没来——”   “太傅去了,”慕容擘打断他,声音很轻,“你在睡觉,太傅没有叫你。”   宣茸乐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黑——太傅昨晚也没睡好。   “太傅,”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要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慕容擘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的那只肉乎乎的手。   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从裂缝里涌出来,酸酸的,涨涨的,堵在胸口,说不出话。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然后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慕容擘面前。   “太傅,你弯下腰。”   慕容擘看着他。   “弯腰嘛。”   慕容擘弯下腰,和他平视。   宣茸乐踮起脚尖,双手捧住慕容擘的脸,在他唇角上亲了一口。   “太傅,你以后不许不理我,”他的声音很认真,圆眼睛里满是坚定,“你是我最最重要的太傅,你不理我,我会难过的,一难过就想哭,一哭就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就——”   “好。”慕容擘打断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宣茸乐的脸撞在他的胸口上,鼻尖碰到他的锁骨,酸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太傅,你胸口好硬,硌得我鼻子疼——”他闷闷地说,声音瓮瓮的。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环着宣茸乐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软肉,能感觉到那层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全蹭在他的道袍上。   “太傅,你以后不要一个人闷着了,你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我虽然笨,但我可以听,你说了我心里就有数了,有数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笨。”慕容擘的声音很低。   “那你以后不许不理我。”   “……好。”   “拉钩。”   他伸出小指,和宣茸乐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宣茸乐认真地念完这句话,然后用力地摇了摇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好了,”他满意地说,“太傅反悔的话,就是小狗。”   慕容擘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又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拉住他的手。   “太傅,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你跟我来嘛。”   宣茸乐拉着他的手,往仙乐台的后山跑。   慕容擘被他拉着,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径,走过那条潺潺的小溪,走到后山的那片草地上。   草地上,有一只小鹿。   那只小鹿通体雪白,只有额心有一小撮黑毛,像点了一颗墨痣。它正低头吃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一点也不怕生。   “太傅你看!”宣茸乐蹲下来,朝小鹿招了招手,“玉露,过来!”   小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宣茸乐的手心。   宣茸乐被蹭得痒痒的,蹲在地上笑起来,转头看慕容擘,眼睛亮晶晶的。   “太傅,玉露长大了好多,对不对?”   慕容擘看着他,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被小鹿蹭得乱晃的头发。   “嗯。”他说,声音很轻。   宣茸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走到慕容擘面前,仰着脸看他。   “太傅,玉露是你送给我的,我会好好养它的,养得胖胖的,像团子一样。”   “嗯。”   “太傅,”宣茸乐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脸微微发红,“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宣茸乐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太傅,我喜欢你。”   慕容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不是那种对太傅的喜欢,是那种……对喜欢的人的喜欢,”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和喜欢哥哥一样的那种喜欢。”   慕容擘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弯着腰,让宣茸乐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耳朵。   晨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带着宣茸乐身上甜甜的糕点香气,带着那只小鹿轻轻踩踏草地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隐忍,不是克制,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了回应的、近乎疯狂的欢喜。   “小乐,”他的声音有些哑,转过身,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太傅也喜欢你。”   “是对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宣茸乐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太傅——呜呜——”   他扑上去抱住慕容擘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慕容擘搂着他,任由泪水弄湿他的衣服,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和心疼。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哭——呜呜呜——”   宣茸乐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慕容擘的道袍上。   慕容擘没有躲,就那样让他蹭着。   他的下巴抵在宣茸乐的发顶上,目光落在远处。   那只小鹿站在草地上,歪着头看着两人,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好像在说,这两个人怎么抱在一起了?不摸我了吗?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   “小乐。”   “嗯——呜呜——嗯?”   “太傅这辈子,”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最幸运的事,就是在你四岁的时候,见到了你。”   宣茸乐的哭声小了一些,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鼻头红红的,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狼狈极了。   “太傅,你说什么?”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没什么,”他退开一点,拇指擦掉宣茸乐脸上的泪痕,“该回去了,你下午还要看奏折。”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拉住慕容擘的手。   “那太傅陪我看,看不懂的地方你要教我。”   “好。”   “教完了你要给我做点心吃。”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鼻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好。”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牵着慕容擘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那只小鹿跟在他们后面,一蹦一跳的,像一条白色的小尾巴。   慕容擘回头看了它一眼。   “玉露,回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鹿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宣茸乐,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草地上。   宣茸乐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显然是高兴了。   慕容擘听着那个软绵绵的、跑调的歌声,嘴角微微翘起。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宣茸乐的手肉肉的,像一只软绵绵的包子,把他的手包在中间,暖意从掌心传来,一直传到心底。   “小乐。”他忽然开口。   “嗯?”   “太傅会一直陪着你的。”   宣茸乐转过头,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映着慕容擘的脸。   “我也一直陪着太傅,”他认真地说,“一直一直。”   慕容擘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假期愉快(๑•̀ㅁ•́ฅ) 第30章 | 第三十章   【人多热闹】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是在慕容擘的腿上醒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下午看奏折的时候,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爬得他眼睛发花、脑袋发沉。   太傅坐在他旁边,一句一句地给他讲,声音清冽如泉水,像夏日里从深山流出来的溪水,凉丝丝的,听得人浑身舒坦。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他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仙乐台书房的软榻上,脑袋枕着慕容擘的腿,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太傅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垂在他锁骨的位置,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是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宣茸乐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仰着脸看慕容擘。   从这个角度看,太傅的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喉结被衣领遮住了一半,若隐若现。   银白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微微抿着,唇线分明,冷淡如冰霜。   但宣茸乐知道,太傅很温柔,会纵容他的任性和撒娇,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那枚白玉莲花发簪还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簪头的莲花在鬓角微微颤动,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真花。   宣茸乐觉得太傅真好看,比月亮好看,比花好看,比这世上所有好吃的东西加在一起都好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慕容擘的眉心上,顺着眉峰的弧度慢慢滑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停在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那块皮肤很软,很温暖,带着一点点干燥的触感。   慕容擘的睫毛颤了一下,放下书,低头看着他。   “醒了?”   宣茸乐“嗯”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他的手指还戳在慕容擘的嘴唇上,没有缩回来,指腹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戳一块软糖。   慕容擘没有躲,就那样让他戳着,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宣茸乐的脸——胖乎乎的,傻乎乎的,嘴角还有口水干掉的痕迹。   “睡得好吗?”他的声音很轻。   “好,”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手指从他嘴唇上移开,改成捏他的耳垂。   太傅的耳垂很薄,不像他的那样肉乎乎的,摸起来凉凉的,像一片薄玉,“太傅的腿硌得我脖子有点酸,但是太傅身上好香,闻着就睡着了。”   慕容擘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把他在自己耳垂上作乱的手指握住,包在掌心里。   “什么时辰了?”宣茸乐问。   “申时三刻。”   宣茸乐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慕容擘的下巴,“我睡了这么久?奏折还没看完——”   “看完了,”慕容擘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自己腿上,“你睡着的时候,晨王来过,把剩下的奏折都批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瘫回慕容擘腿上,像一只被揉扁了的糯米团子。   “哥哥真好,”他含含糊糊地说,把脸埋在慕容擘的腿上,荷花香扑满鼻,蹭了蹭,“太傅也好。”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腿上拱来拱去,像一只撒娇的猫。   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后颈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茸乐的脖子很短,肉乎乎的,后颈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摸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慕容擘的指尖在那层绒毛上轻轻划过,触感细腻得让人心颤。   “太傅,你摸得我好舒服,”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再摸一会儿……”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指尖画着圈,力道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宣茸乐在他腿上又赖了一刻钟,直到春芽在外面小声说“皇上,该回宫用晚膳了”,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太傅,你晚上吃什么?”他一边整理被睡乱的头发一边问。   “随意。”   “那你去长乐宫一起吃好不好?我让御膳房做你最喜欢吃的。”   “好。”慕容擘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拉住他的手,“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仙乐台,走过九曲回廊,走过御花园。   宣茸乐走在慕容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说今天早朝的事,一会儿说叔父的伤又好了些,一会儿说玉露今天吃了多少草。   慕容擘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了点头,嘴角一直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走到长乐宫门口的时候,宣茸乐忽然停下来,松开慕容擘的手,跑到宫墙边的一棵桂花树下,蹲下来,从树根旁边捡起一样东西。   “太傅你看!”他跑回来,把手里的东西举到慕容擘面前。   是一朵桂花。   不是干枯的、变色的那种,而是一朵新鲜的、金黄色的、还带着露水的桂花。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桂花?”宣茸乐困惑地歪着头,把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好香。”   慕容擘接过那朵桂花,看了看,然后把它别在宣茸乐的衣领上。   “大概是迟开的那一株,”他的声音很轻,“每年都有几朵,开得晚,落得也晚。”   宣茸乐低头看了看衣领上的桂花,金黄色的花瓣衬着鹅黄色的衣料,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好看吗?”他抬起头,眼巴巴地问。   “好看。”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又拉住他的手,“走吧走吧,我饿了。”   长乐宫里,宣无极已经在了。   他,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宣茸乐和慕容擘并肩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来了?”他放下奏折,站起来,“晚膳已经备好了,就等你们。”   宣茸乐松开慕容擘的手,跑过去一头扎进宣无极怀里,“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宣无极伸手搂住他,低头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想你了。”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跑到桌边坐下。   “快吃快吃,我饿死了!”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芙蓉羹、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笋鸡丝汤,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每一道都是宣茸乐爱吃的,每一道都做得精致用心。   宣茸乐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宣无极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右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慕容擘在他另一边坐下来,夹了一块鲈鱼,仔细地把刺挑出来,放到他碗里,“鱼刺挑干净了,直接吃。”   宣茸乐左一口哥哥盛的汤,右一口太傅挑的鱼,吃得心满意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看宣无极,又看看慕容擘。   “哥哥,太傅,我有话跟你们说。”   宣无极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话?”   宣茸乐深吸了一口气,圆眼睛里满是认真。   “我今天跟太傅说了,我喜欢太傅,不是那种对太傅的喜欢,是那种对喜欢的人的喜欢。”   宣无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宣茸乐又转头看他,“我也喜欢哥哥,也是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脸微微发红,“我还喜欢叔父,也是那种喜欢。”   宣无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的手指。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乐儿,”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宣茸乐点头,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在说,我喜欢你们,不是对哥哥、对太傅、对叔父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一直在一起、不想分开的那种喜欢,就像你们对我一样。”   宣无极沉默了很久,久到宣茸乐的眼眶开始发红、嘴巴开始瘪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宣无极动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宣茸乐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微微发抖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乐儿,”他的声音有些哑,“哥哥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唇角上,停留了很久。   慕容擘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宣无极直起身,转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较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慕容擘站了起来了坐到宣茸乐的另一边。   宣茸乐坐在椅子上,左边是宣无极,右边是慕容擘,两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是一样的温柔。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酸的,但他没有哭,只是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哥哥,太傅,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两人同时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块巨大的桂花糕。   宣茸乐看看月亮,又看看身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不,不是大概,是就是。   晚膳后,宣无极说要回王府处理一些事情,先走了。   宣茸乐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哥哥,你明天早上来陪我吃早膳好不好?”   “好。”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乐儿早些休息。”   宣茸乐松开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转身跑回屋里。   慕容擘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看到他跑回来,放下茶杯,伸出手。   “过来。”   宣茸乐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太傅,哥哥走了。”   “嗯。”   “我有点想他。”   “他明天早上就来了。”   “我知道,”宣茸乐闷闷地说,“可是我现在就想他。”   这个撒娇精。   慕容擘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宣茸乐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太傅,你今天不走了好不好?”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什么?”   “留在长乐宫陪我睡。”宣茸乐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圆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他说。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他腿上爬下来,跑到床边,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和靴子,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太傅,快来!”   慕容擘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宣茸乐立刻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太傅,你躺下来嘛,坐着怎么讲故事?”   慕容擘沉默了一瞬,然后脱了外袍,在宣茸乐身边躺下来。   宣茸乐立刻翻过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慕容擘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软肉。   “想听什么故事?”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随便,太傅讲什么我都爱听。”   慕容擘想了想,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道观,道观里住着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徒弟,小徒弟很笨,什么都学不会,背书背到一半就忘了,练剑练到一半就摔跤,打坐的时候总是睡着,老道士从来不骂他,每次他睡着了,就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等他醒来。”   宣茸乐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擘的脸。   “后来小徒弟长大了,成了很厉害的道士,他离开道观,云游四方,走了很多很多年。有一天他回到山上,发现老道士已经不在了,道观也荒废了,只有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   宣茸乐问:“太傅,那个老道士呢?”   慕容擘低下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宣茸乐的眼泪掉了下来,把脸埋进慕容擘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太傅,你不要离开我。”   慕容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太傅哪里都不去。”   宣茸乐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睛肿得像桃子,哭到最后抽噎着睡着了。   慕容擘没有动,就那样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小乐,”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真是该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了。”   他就是怕失去,所以才会想延长宣茸乐的寿命,无论宣无极提不提,他都打算这么做。   情劫,大约就是……   一个舍不得一个,一个爱着一个。   割舍不掉,放弃不了,越陷越深。   ……   第二天一早,宣茸乐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慕容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但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荷花香。   床头的矮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和一碟荷花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笔迹清隽飘逸:   “早膳在桌上,午膳等我做,下了早朝来仙乐台。——太傅。”   宣茸乐捧着字条看了好几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枕头旁的盒子里——那里已经攒了好几张了,太傅的、哥哥的、叔父的,每一张他都当宝贝一样收着。   然后他端起银耳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又抓了一个荷花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喊:“春芽!快帮我穿衣服!要上朝了!”   春芽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看到宣茸乐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皇上,您慢点吃,别噎着。”   “不噎不噎,”宣茸乐含含糊糊地说,从床上跳下来,张开双臂让春芽帮他穿龙袍,“今天早朝说什么?你知不知道?”   “回皇上,今日主要是讨论西北边防的事,三皇子殿下要述职。”   宣茸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三哥哥今天也上朝?”   “是。”   “太好了!好久没见三哥哥了!”   宣茸乐穿好龙袍,戴上冕旒,对着铜镜照了照。   冕旒上的珠串垂下来,挡住了他半张脸,显得他那张肉乎乎的脸多了几分庄重。   但他一开口,那股子庄重就全散了。   “春芽,这个帽子好重,压得我脖子疼。”   “皇上,这是冕旒,不是帽子……”   “反正就是重,”宣茸乐伸手拨了拨面前的珠串,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这些东西挡着眼睛,我都看不清路了。”   春芽哭笑不得,扶着他走出长乐宫。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宣茸乐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晃得他眼晕。   他偷偷用手拨开一串,露出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第一排,宣擎天的位置空着。   宣鑫玖站在皇子那一列,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朝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嵌玉的腰带,上面挂着那枚他送的玉佩和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荷包。   他手里没有拿折扇,手里捏着荷包,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宣舒茂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轻甲,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   他的手腕上戴着那对护腕,皮革被体温捂得温热,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茂”字贴着腕骨。   宣茸乐看到那对护腕,心里暖暖的。   三哥哥一直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厉王觐见——”   宣舒茂大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粗犷低沉,“臣,宣舒茂,叩见皇上。”   宣茸乐连忙说:“三哥哥平身!”   宣舒茂站起来,抽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臣此次回京述职,带来了西北边防的布防图及粮草调配方案,请皇上过目。”   福安接过奏折,呈到宣茸乐面前。   宣茸乐翻开奏折,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脑袋发晕,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大部分内容是看明白了,但是宣无极说了,只看懂字不行,还得分析里头的深层含义。   “三哥哥辛苦了,”他把奏折合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此事朕会与摄政王、晨王商议后再做定夺。”   宣舒茂抱拳,“是。”   宣茸乐看着他,总觉得三哥哥瘦了。   “三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软了下来,不像皇帝在跟臣子说话,倒像弟弟在跟哥哥撒娇,“你今晚来长乐宫用膳好不好?朕让御膳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殿内安静了一瞬。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上在朝堂上邀请三皇子去长乐宫用膳,这不合规矩,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因为站在最前面的摄政王虽然不在,但晨王在,嵘王在,两人都没有任何表示。   宣舒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虎目弯起来,嘴角咧到耳根,显然是欢喜的。   “臣,遵旨。”   宣茸乐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冕旒的珠串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早朝结束后,宣茸乐换了常服就往仙乐台跑。   春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食盒,气喘吁吁地喊“皇上您慢点”,但宣茸乐从来不听。   他跑过太和门,跑过御花园,跑过那条长长的宫道,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慕容擘站在仙乐台门口的老槐树下。   宣茸乐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太傅!”   慕容擘伸手搂住他,低头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跑这么急做什么?”   “想你了!”宣茸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太傅,你今天真好看。”   慕容擘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进来,太傅教你认药材。”   宣茸乐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仙乐台,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   桌上摆着几样药材,有干枯的根茎,有晒干的叶片,有几朵颜色各异的花,还有一小块乳白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慕容擘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那块乳白色的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这是雪莲,生长在雪山之巅,十年才开一次花,有续筋接骨、补气养血的奇效,你叔父药里的那一味,就是这个。”   宣茸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小小的、凉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很难想象它是一朵花。   “太傅,雪莲长什么样?”   慕容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画,展开来放在桌上。   画上是一朵花,花瓣洁白如雪,层层叠叠,花蕊是淡金色的,在雪山背景下显得格外圣洁。   宣茸乐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什么,“太傅,这朵花好像你。”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什么?”   “白白的,冷冷的,但是很好看,”宣茸乐认真地说,“和太傅一样。”   慕容擘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还有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太傅,你以后不要总是不说话,”宣茸乐握住他的手,把他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会担心的。”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高兴,担心你生闷气,担心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什么都不跟我说。”   慕容擘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软肉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太傅以后会跟你说的。”   “真的?”   “真的。”   宣茸乐笑了,把他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搓了搓,“那太傅的手要暖和一点,不然我会心疼的。”   慕容擘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宣茸乐的手肉肉的,像一只软绵绵的包子,把他的手包在中间,暖意从掌心传来,一直传到心底。   “好。”他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石桌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宣茸乐在仙乐台待了一整个上午,慕容擘教他认了七八种药材,每一种都讲得详细又耐心,从外形到功效,从产地到采摘时节,事无巨细。   宣茸乐听得认真,但记性不好,前头讲的后面就忘了,慕容擘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记住为止。   “太傅,我是不是很笨?”宣茸乐把玩着手里的药材,有些沮丧。   慕容擘看了他一眼,“不笨。”   “骗人,我记了后面忘了前面,你讲了三遍我都没记住——”   “三遍记不住,就讲四遍,四遍记不住,就讲五遍,”慕容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太傅有耐心。”   宣茸乐看着他,慕容擘嘴角勾着极淡极淡的笑,鼻子忽然酸了。   “太傅,你对我真好。”   慕容擘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午膳后,宣茸乐说要去看宣擎天,慕容擘送他到仙乐台门口。   “太傅,你不一起去吗?”宣茸乐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不去。”   “为什么?”   慕容擘沉默了一瞬,“你叔父看到我,伤口会裂开。”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傅,你也会开玩笑!”   慕容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琉璃色眼睛里,漾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笑意。   宣茸乐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踮起脚尖,在慕容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太傅,我晚上再来找你!”   然后他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吗没一点皇帝样。   慕容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那块皮肤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被一片花瓣轻轻擦过。   他转过身,走回仙乐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摄政王府,宣擎天正靠在床上喝药。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但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圈。   那双凤眼依旧深邃,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又没睡好,伤口疼得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   梦到宣茸乐哭,哭得很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端着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苦得他骂了一句脏话,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药谁熬的?苦死本王了。”   旁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王爷,是太傅大人熬的,加了雪莲的那一味。”   宣擎天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慕容擘熬的药,再苦也得喝。   不然茸宝又得叨叨他。   他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血玉。   茸宝今天怎么还没来?   早朝应该早就结束了,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还是慕容擘那个老东西又把他留在仙乐台了?   他正想着,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   宣擎天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宣茸乐探进一颗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他身上。   “叔父!”   他跑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宣擎天的额头,“不烧了!太傅说你的烧退了就说明伤口在好转,太好了!”   宣擎天握住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怎么才来?”   “太傅教我认药材,认了一上午,”宣茸乐把手缩回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宣擎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叔父,你出汗了,是不是伤口疼?”   “不疼。”   “骗人,”宣茸乐瘪了瘪嘴,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太傅说你的伤口有两寸深,伤了肺叶,怎么可能不疼?叔父你就是嘴硬,疼也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说,怎么帮?”   宣茸乐想了想,低下头,对着宣擎天的胸口轻轻地吹了吹,气息温热的,拂过衣料,痒痒的。   “太傅说吹吹就不疼了,”他抬起头,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叔父,还疼不疼?”   宣擎天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嘟起,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疼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低下头,对着他的胸口吹了吹。   “那再吹吹,好得更快。”   宣擎天的拳头握紧,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宣茸乐没有防备,整个人栽进他胸口,脸撞在他的锁骨上,鼻子酸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叔父!你伤口会裂开的——”   “裂不了。”宣擎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软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宣茸乐不敢挣扎,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乖乖地趴在他怀里,把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叔父,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来看你了。”   “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宣茸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在他怀里拱了拱,把眼泪全蹭在他的衣领上。   宣擎天没有躲,就那样让他蹭着。   他的手指在宣茸乐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茸宝。”   “嗯。”   “叔父想你了。”   “我昨天不是来过吗?”   “那也想。”   宣茸乐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叔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很凶的,不会说这种话,”宣茸乐吸了吸鼻子,“以前你只会说‘茸宝过来’‘茸宝张嘴’‘茸宝别闹’,不会说‘想你了’这种话。”   宣擎天看着他,叹口气:“那是因为以前不说,怕把你吓跑。”   “那现在不怕了?”   宣擎天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   “现在怕也没用,”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反正跑不掉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叔父,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被你绑住的一样。”   “不是吗?”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人在这儿,心也在这儿,跑得了吗?”   宣茸乐被他说得脸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不跑,哪儿都不跑。”   宣擎天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危险又迷人。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发顶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茸宝。”   “嗯。”   “叔父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宣茸乐在宣擎天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叔父,三哥哥今晚来长乐宫用膳,你要不要也来?”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舒茂?”   “嗯!三哥哥今天述职,瘦了好多,我想让他吃点好的,”宣茸乐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叔父你也来吧,人多热闹。”   宣擎天看着他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叔父的伤——”   “太傅说你可以坐马车,只要不骑马就行,”宣茸乐连忙说,“我已经让春芽准备好了软垫,马车也铺了厚厚的毯子,不会颠的,叔父你就来吧,好不好?”   宣擎天不想让宣茸乐失望,说道:“好。”   宣茸乐高兴得在他怀里蹦了一下,然后立刻想起他的伤口,又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胸口,“叔父,我没碰到你伤口吧?”   “没有。”   “那就好,”宣茸乐松了一口气,从他怀里爬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服,“那我先回宫了,还要让御膳房多准备几个叔父爱吃的菜,叔父你晚上早点来!”   他说完,在宣擎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跑了。   宣擎天靠在软枕上,看着那个方向,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来人。”   “王爷。”   “晚上去长乐宫。”   侍卫愣了一下,“王爷,您的伤——”   “本王说去。”宣擎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   宣擎天靠在软枕上,凤眼微眯,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茸宝说人多热闹,那他就去凑个热闹。   长乐宫里,宣茸乐正忙得团团转。   他让春芽把桌子搬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虽然桂花已经谢了,但树下凉快,空气也好。   又让御膳房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   宣无极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宣茸乐站在桌子旁边,指挥着春芽摆碗筷,嘴里念叨着“这个放这边”“那个放那边”“叔父不能吃辣的,辣的要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乐儿。”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宣茸乐的腰。   宣茸乐转过头,看到是他,笑了,“哥哥!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碗筷摆得对不对。”   宣无极低头看了看,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人的位置都放了对应的杯子——宣擎天爱喝烈酒,所以放了一个白玉杯;慕容擘爱喝茶,放了个画着荷花的青瓷杯;宣舒茂不挑,什么都能喝,放了一个普通的瓷杯;宣茸乐自己面前放了一个小碗,比别人的都大一圈。   “这个碗是怎么回事?”宣无极指着那个大碗。   “我饭量大嘛,”宣茸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太傅说让我用大碗,省得老添。”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乐儿真可爱。”   宣茸乐的脸红了,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去厨房看菜好了没有。   宣无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那副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夕阳西下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宣舒茂第一个到。   “三哥哥!”宣茸乐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你来了!”   宣舒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虎目里满是温柔的、笨拙的欢喜,“小四儿,三哥想你了。”   “我也想你!”宣茸乐仰着脸看他,拉着他在桌边坐下,“三哥哥你坐这儿,挨着我。”   然后慕容擘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荷花酥。   “太傅!”宣茸乐跑过去,接过食盒,“你带了什么?”   “荷花酥。”慕容擘的声音清冽如泉水,目光落在宣茸乐脸上,嘴角微微翘起。   宣茸乐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块荷花酥,粉白相间,做成莲花的形状,栩栩如生,还热乎着,酥皮的香气从盒子里飘出来,甜丝丝的。   “好香!”他咽了咽口水,拈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太傅最好了!”   慕容擘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碎屑,指尖在他唇角顿了顿。   “慢点吃。”   最后来的是宣擎天。   他坐在一顶软轿里,被人抬进来的。   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领口镶着一圈黑色的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头发用金冠束着,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一双狭长的凤眼。   虽然瘦了一圈,但气势还在,那双凤眼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宣茸乐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叔父!”宣茸乐跑过去,扶着他从软轿上下来,“你慢点,小心伤口。”   宣擎天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宣茸乐被压得弯了弯腰,咬着牙扶着他走到桌边,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叔父,你坐这儿,挨着我,这样我方便照顾你。”   宣擎天在椅子上坐下来,凤眼微眯,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又看了看宣茸乐那张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   “茸宝辛苦了。”   “不辛苦!”宣茸乐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叔父你不能喝酒,喝温水。”   宣擎天看着那杯温水,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人都到齐了,宣茸乐举起杯子,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三哥哥回来了,叔父的伤也好多了,太傅和哥哥也在,我特别高兴,”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但每个字都很真诚,“我们一起吃顿饭,以后也要经常一起吃饭。”   宣无极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慕容擘嘴角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说:“好。”   宣擎天的凤眼里满是宠溺和温柔,注视着宣茸乐,   宣舒茂笑容爽朗,说:“小四儿想三哥哥了,三哥哥就来陪你。”   四个人同时举杯,碰了一下。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宣舒茂碗里,“三哥哥,你多吃点”   又夹了一块鲈鱼放到慕容擘碗里,“太傅,你吃鱼,我帮你看着刺,都挑干净了。”   又盛了一碗汤放到宣无极面前,“哥哥,你喝汤,你最近瘦了,要多补补。”   最后夹了一块玲珑冻放到宣擎天碗里,“叔父,你不能吃辣的,你尝尝这个,我让人出宫买的。”   四个人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宣茸乐那张因为忙碌而红扑扑的脸,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茸宝(乐儿)(小四儿)真是对谁都好。   宣茸乐夹完菜,自己才开始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他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说话。   一会儿问宣舒茂西北的事,一会儿跟宣无极说今天学的药材,一会儿跟慕容擘说明天还要去认新的,一会儿又跟宣擎天说太傅熬的药虽然苦但是对伤口好一定要喝完。   四个人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带着说不出的诗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 第三十一章(摄政王h)   【终于让摄政王吃肉了】   作者有话说:   ----------------   宣擎天的伤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好利索。   这两个月里,宣茸乐雷打不动地每天下了早朝就往摄政王府跑,有时候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跑来了。   太医说王爷底子好,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但宣茸乐不信,非要亲眼看着宣擎天把药喝完、把饭吃完、把该躺的时辰躺够了,才肯罢休。   “叔父,你今天喝药了吗?”   “喝了。”   “真的喝了?没倒掉?”   宣擎天叹息一声:“茸宝,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宣茸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问旁边的侍卫,侍卫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他才满意地转回来,伸手摸了摸宣擎天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最后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了听心跳。   肉乎乎的脸挨着宣擎天咧开衣襟的胸口,软绵绵的触感让宣擎天心口一滞。   “嗯,心跳很有力,太傅说心跳有力就说明气血足了,”宣茸乐从他胸口抬起头,圆眼睛亮晶晶的,“叔父,你很快就能下床了!”   宣擎天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往上提了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茸宝天天来,叔父想好得慢都不行。”   宣茸乐被亲得嘿嘿笑了两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这两个月里,宣无极每天下了朝也会来王府坐一会儿,有时候带着批好的奏折来,让宣茸乐过目;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喝茶,看着宣茸乐在宣擎天身边忙前忙后。   他的表情总是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有一次宣茸乐趴在宣擎天怀里睡着了,宣无极起身把他抱起来,放在外间的软榻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回来,在宣擎天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叔父,”他的声音很轻,“乐儿对你很好。”   宣擎天靠在软枕上,凤眼微眯,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对他也很好。”   “不一样,”宣无极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好,他这个人,谁对他好,他就对谁更好,十倍百倍地还。”   宣擎天没有说话,但凤眼里的光暗了暗。   他知道宣无极说的是事实。   宣茸乐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装着的全是别人对他的好,记着每个人的喜好,每个人的口味,每个人说过的话。   太傅喜欢吃甜的,但不要太甜,桂花糕里的蜂蜜要少放半勺;   哥哥喜欢喝君山银针,泡茶的水不能太烫,要晾到八分热;   叔父不能吃辣,但喜欢吃酱板鸭,所以要找不辣的酱板鸭;   三哥哥喜欢红烧肉,要多放两粒冰糖;   二哥哥喜欢话本子,出了新的要第一时间给他送去;   大姐姐喜欢画画,缺颜料了要记得让人去买;二姐姐喜欢弹琴,琴弦断了要赶紧换新的……   他的心里装着一本厚厚的账,记着的全是别人的事,自己的事却总是丢三落四。   宣无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宣茸乐安睡的脸上,“所以,他值得所有人宠着,爱着。”   宣擎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宣茸乐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蜷成一团,像一只被揉圆了的糯米团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   “是,他值得。”宣擎天说。   “所以叔父不要继续扮柔弱了,乐儿是真的会担心你。”   宣擎天勾了勾唇,在宣茸乐的脸颊上亲了亲,姿态亲昵又小心翼翼。   本来他只是想让宣茸乐多在乎在乎他,但真的让宣茸乐劳心劳神他也心疼,罢了罢了,还是不装了。   自那天后,宣擎天的伤好得飞快。   太医说是王爷底子好,宣茸乐说是自己照顾得好,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太傅说了句公道话:“王爷底子好,皇上照顾得也好,缺一不可。”宣茸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跟太医争了。   宣擎天能下床走动的那天,宣茸乐高兴得不行。   “叔父,你终于能下床了!”他仰着脸看宣擎天,眼眶红红的,“我等了好久好久。”   宣擎天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两个月他瘦了不少,但骨架在那里,依旧是高大威猛的模样。   那张脸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凌厉,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条锋利如刀,但那双凤眼看着宣茸乐的时候,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茸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宣茸乐把手放上去,肉乎乎的小手被那只大手握住,宣擎天轻轻一拉,把他从石阶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宣茸乐的脸撞在他的胸口上,鼻尖碰到他的锁骨,酸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叔父,你胸口好硬——”   “忍忍。”宣擎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没有松手,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宣茸乐不敢挣扎,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乖乖地趴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叔父,你轻点,伤口会裂开的。”   “裂不了。”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很笃定,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宣茸乐感觉到叔父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擂鼓一样。   和以前一样,甚至更有力了,看来伤是真的好了。   “叔父,”他把脸从宣擎天颈窝里抬起来,圆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映着宣擎天的脸,“你伤好了,我们双修吧。”   宣擎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双修,”宣茸乐认真地说,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太傅说的那个法子,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我一直记着呢,我学了好久,太傅教我的,我已经会了,叔父你要不要学?”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泛红的脸,他攥着自己衣襟、指节泛白的手指,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胸口发疼,撞得他眼眶发酸。   “茸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宣茸乐点头,“太傅说,双修可以让我们都活得长长久久的,这样叔父就不会死了,我也不会死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宣擎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隐忍,不是克制,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了回应的、近乎疯狂的欢喜。   “好。”他说,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从宣擎天怀里挣出来,拉住他的手,“那叔父你快坐下,我跟你讲口诀,太傅说要先把口诀背熟了才能开始,我背了好几天才背熟,可难了。”   宣擎天被他拉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宣茸乐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面前,两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一本正经地开始念。   “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阴阳交泰,万物长生……”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念起口诀来却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生怕念错了一个。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宣茸乐念到记不住的地方时偷偷低头看掌心里的小抄。   小抄是慕容擘写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宣茸乐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在掌心里,每次卡住了就偷偷看一眼,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全被宣擎天看在眼里。   宣擎天没有戳穿他,就那样看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宣茸乐念完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叔父,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真的?那你背一遍我听听。”   宣擎天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嘴角微微翘起,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宣茸乐的眼睛瞪大了,“叔父你好厉害!我背了好几天才背熟,你听一遍就会了!”   宣擎天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那块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因为叔父聪明。”   宣茸乐被捏着脸,嘴巴嘟得像一条小金鱼,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聪明,太傅说我‘大智若愚’。”   宣擎天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松开手,在他被捏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嗯,茸宝最聪明。”   宣茸乐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严肃起来。   “叔父,口诀背熟了只是第一步,太傅说第二步更重要,要……要……”   他的脸忽然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要……要那个……”   “哪个?”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个促狭的笑。   “就是那个!”宣茸乐的脸更红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太傅说,要先……先让体内的真气运转起来,然后……然后两个人……那个……的时候,真气就会……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宣擎天的膝盖里,两只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宣擎天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膝盖上的脑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像最细的丝绸。   “茸宝,别害羞,跟叔父说,太傅怎么教你的?”   宣茸乐在他膝盖上拱了拱,闷闷地说:“太傅说,要先……先脱衣服,然后……然后抱在一起,让真气在两个人的身体里循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宣擎天的手指在他发间顿了一下,凤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傅还说什么了?”   “太傅还说,”宣茸乐从他膝盖上抬起头,脸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第一次很重要,如果做错了,真气会走岔,会……会受伤的,所以太傅让我一定要把每一步都记清楚,不能出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给宣擎天。   “太傅写的,怕我记错了,让我带给叔父看。”   宣擎天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清隽飘逸,是慕容擘的字。   内容很详细,从如何引导真气运转,到如何让两个人的真气交汇融合,再到如何让真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天,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画了一幅人体经脉图,标注了真气运行的路线和穴位的名称。   宣擎天看着这张纸,沉默了很久。   慕容擘这个人,清冷、寡言、不争不抢,但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他把自己对宣茸乐的心思藏得那么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活了很久、看透了一切、什么都不在乎的仙人。   但宣擎天知道,慕容擘在乎,在乎得要命。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茸宝,”他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在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太傅对你很好。”   宣茸乐点头,圆眼睛里满是认真,“太傅对我最好了,哥哥也对我最好,叔父也对我最好,你们对我都是最好,所以我也要对你们最好。”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要从胸口溢出来。   “那茸宝今天留下来,教叔父双修?”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宣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明天休沐,不用上朝,可以晚点睡。”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边,探出头去,对守在门口的春芽说:“春芽,我今天不回去了,就住在王府,你让人去跟哥哥说一声,让他别等我了。”   春芽愣了一下,“皇上,您明天不是要去仙乐台跟太傅学——”   “明天再去,”宣茸乐打断他,“今天有事,很重要的事。”   春芽看着他那张认真严肃的小脸,不敢再问,连忙点头,退下去传话了。   宣茸乐关上门,转过身,走回宣擎天面前。   “叔父,我们开始吧。”   他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烫,但他没有躲,就那样站在宣擎天面前,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圆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宣擎天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茸宝,”他伸手解开宣茸乐腰间的系带,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怕不怕?”   宣茸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怕,”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太傅说不会疼的,我相信太傅。”   宣擎天的手指在他腰间顿了一下。   太傅说不会疼的……   宣茸乐相信慕容擘说的话,就像相信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自然。   宣擎天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宣茸乐的眉心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叔父也不会让你疼的。”   他把宣茸乐的外袍从肩头褪下来,明黄色的缎子滑过圆润的肩头、肉乎乎的手臂、白嫩嫩的背脊,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宣茸乐站在他面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烛火的光透过衣料,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圆润的肩头、绵软的胸口、肉乎乎的肚子、白嫩嫩的腿。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敢看宣擎天。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下腰,把宣茸乐打横抱起来,像抱一个大抱枕一样,走到床边,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宣茸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圆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放在陌生环境里的小动物,紧张又好奇。   宣擎天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茸宝,”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叔父先帮你把里衣脱了,好不好?”   宣茸乐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宣擎天的手指伸到他颈后,解开里衣的系带,衣领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白嫩嫩的皮肤。   烛火的光照在宣茸乐身上,他的皮肤白得像雪,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宣擎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凤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手从宣茸乐的肩头慢慢滑下来,经过锁骨、胸口、肚子,停在腰侧那圈软肉上,轻轻地揉捏着。   那块肉从他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又像刚蒸好的米糕,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   “叔父……痒……”宣茸乐缩了缩肚子,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   宣擎天没有停,手指从他腰侧移到后腰,沿着脊柱的弧线慢慢往下,停在尾椎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一下。   宣茸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叔父,你手好热。”   宣擎天的手确实热,掌心像有一团火,贴在宣茸乐冰凉的皮肤上,像冰与火的交融。   “太傅说,要让真气运转起来,首先要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让体温互相传递,”宣茸乐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叔父,你把我抱紧一点。”   宣擎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宣茸乐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叔父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擂鼓一样,咚咚咚的,震得他耳朵发麻。   “叔父,你心跳好快。”宣茸乐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宣擎天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哑。   “叔父也会紧张?”宣茸乐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嗯,”宣擎天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怕弄疼茸宝。”   宣茸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凤眼里翻涌的温柔和克制,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足以证明他现在有多克制。   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叔父,我不怕疼,”他伸手搂住宣擎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是你,我知道叔父不会让我疼。”   宣擎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锁骨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一路往下,经过胸口、肚子、腰侧,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缠绵又珍重。   他的嘴唇很烫,像烙铁一样,每一块细嫩的皮肉都被他嘬着,然后又用牙齿细细地咬了一口,在宣茸乐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淡红色的印记。   宣茸乐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他的小性器也早就立了起来,指节泛白,嘴里发出软绵绵的哼声。   “叔父……好痒……好热……”   宣擎天的嘴唇停在他腿间那根小小的性器上,抬起头,凤眼直直地看着他。   “茸宝,看着叔父。”   宣茸乐低下头,看到宣擎天的嘴唇贴着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得能滴血。   “叔父——那里脏……”   “不脏。”宣擎天低下头,含住了那根小小的东西。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叔父!你——唔——”   宣擎天的舌头很灵活,在顶端打着圈,吮吸着,舔弄着,每一次都让宣茸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   宣茸乐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很快就射了,白浊的液体落在宣擎天的嘴里。   宣擎天抬起头,当着他的面咽了下去,嘴角勾着一个餍足的笑,“甜的。”   宣茸乐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躺在被褥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叔父……你……”   宣擎天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茸宝,该你了。”   他把宣茸乐的手拉到自己腿间,让他握住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   宣茸乐的手指碰到那根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大,好烫,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着。   “叔父……好大……”他的声音发抖,圆眼睛里满是震惊。   “大才好,”宣擎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大了茸宝才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 第三十二章(摄政王h)   【摄政王继续吃吃吃】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的脸红得发烫,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握着那根东西,动也不敢动,松也不敢松。   宣擎天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上下滑动。   “这样,叔父带着你。”   宣茸乐跟着他的节奏,笨拙地滑动着,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掌心被磨得发热。   “叔父……你舒服吗?”他小声问,圆眼睛里满是期待。   宣擎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凤眼微眯,嘴角勾着一个慵懒的笑,亲着宣茸乐的大腿内侧,“舒服,茸宝的手好软。”   宣茸乐高兴了,加快了速度,宣擎天握住他的手,让他停下来。   “够了,再弄叔父就要射了。”   他翻身把宣茸乐压在身下,分开他的双腿,手指探到他身后,在穴口轻轻按了按。   宣茸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叔父,你轻点。”   宣擎天的手指蘸了旁边提前准备好的脂膏,慢慢地探进去。   一个指节,两个指节,三个指节。   宣茸乐的穴口很紧,紧紧地裹着他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   宣擎天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地转动、扩张,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疼吗?”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不疼……就是有点涨……”宣茸乐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宣擎天抽出手指,把宣茸乐的双腿架在自己肩上,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抵着穴口。   “茸宝,看着叔父。”   宣茸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凤眼里,有温柔,有渴望,有隐忍了许久的疯狂,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爱意。   “叔父要进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宣茸乐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叔父,你来吧。”   宣擎天慢慢地挺了进去。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着宣擎天的肩膀,指节泛白,发出一声闷哼,但没有喊疼。   宣擎天没有动,就那样停在深处,让宣茸乐适应他的大小。   他的嘴唇落在宣茸乐的眉心、眼角、鼻尖、脸颊,一点一点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   “忍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宣茸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叔父……可以动了……”他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   宣擎天慢慢地动了起来,每一次都轻轻地、慢慢地,眼神盯着宣茸乐,想把他每一个因为抽插而动情难耐的表情刻在脑海里。   烛火的光在帐幔上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宣茸乐搂着宣擎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哼着。   “嗯……嗯……叔父……”   “茸宝真是叔父的宝贝,小穴真的好紧。”   “茸宝,叔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叔父,别说了……羞人……”   每一声都像小猫的爪子,在宣擎天的心口上轻轻挠。   宣擎天的动作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温柔,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宣茸乐,又能让他舒服。   “茸宝,跟着叔父念,”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天地合德——”   宣茸乐迷迷糊糊地跟着念:“天地合德——”   “日月合明——”   “日月合明——”   宣擎天念一句,宣茸乐跟着念一句,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帐幔里回荡,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念着念着,宣茸乐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经过胸口、喉咙、百会穴,又从前面一路往下,最后汇聚在小腹,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体内缓缓燃烧。   “叔父……好热……”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里面好热……”   “那是真气,”宣擎天的声音也很低,额头抵着宣茸乐的额头,“茸宝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好多……好热……要溢出来了……”   “别怕,溢出来也没事,”宣擎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和叔父一起。”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更重。   床帐被震得微微晃动,水声激荡,烛火在墙上投下的影子疯狂地摇曳着。   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   “叔父……我不行了……里边好涨……好热……要坏了……”   “不会坏的,”宣擎天的嘴唇落在他眉心,声音低得像叹息,“茸宝最乖了,忍一下。”   他的手指伸到宣茸乐腿间,握住那根小小的东西,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起上下滑动。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宣茸乐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哭着喊宣擎天的名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直接射出了白浊的液体,后穴剧烈地收缩着,紧紧地裹着宣擎天的性器。   宣擎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宣擎天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宣擎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烛火即将燃尽。   宣茸乐从宣擎天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叔父,我们练成了吗?”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口水,“成了。”   “真的?”   “真的,”宣擎天的嘴角微微翘起,“叔父感觉到了,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太好了,这样叔父就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了。”   宣擎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茸宝,”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叔父很高兴,觉得此生无憾了。”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闷闷地说:“叔父,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什么‘此生无憾’,好像要死了一样,我不喜欢听。”   宣擎天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危险又迷人。   “好,不说了。”   “你要说‘此生有幸’,”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圆眼睛认真地看着他,“遇到茸宝是叔父的福气,这样说才对。”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宣茸乐的唇瓣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遇到茸宝,是叔父的福气。”   宣茸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叔父,我困了。”   “睡吧,”宣擎天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叔父在呢。”   宣茸乐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叔父等到了,幸好等到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宣擎天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茸宝说的对,不是“此生无憾”,是“此生有幸”。   遇到宣茸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不会写肉了…修修改改了好久…QAQ 第33章 | 第三十三章   【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天一早,宣茸乐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宣擎天怀里,叔父的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暖融融的。   “醒了?”宣擎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宣茸乐抬起头,看到宣擎天正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头发散落在枕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叔父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叔父,你真好看。”宣茸乐傻乎乎地说。   宣擎天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一大早的,说什么胡话。”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叔父,你的伤——”   “好了,”宣擎天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你摸摸,不疼了。”   宣茸乐的手掌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擂鼓一样。   “真的好了,”宣茸乐笑了起来,“太好了。”   宣擎天看着他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茸宝,叔父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骗人,”宣茸乐闷闷地说,“你又不能保证。”   “叔父保证,”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很认真,“为了茸宝,叔父会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春芽在外面小声说“皇上,该起了,今天要去仙乐台”,宣茸乐才不情不愿地从宣擎天怀里爬出来。   “叔父,我要去太傅那里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好好休息,不许乱动,不许骑马,不许上朝,等太医说你完全好了才能去。”   宣擎天靠在软枕上,凤眼微眯,嘴角带着一个慵懒的笑,“知道了,小管家公。”   宣茸乐穿好衣服,跑到床边,踮起脚尖在宣擎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叔父,我走了!”   然后转身跑了。   宣擎天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来人。”   “王爷。”   “备马。”   侍卫愣了一下,“王爷,皇上说不许骑马——”   “本王说备马。”宣擎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   宣擎天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瘦了,但精神很好,凤眼里有一种餍足的、满足的光。   他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大步走出寝殿。   翻身上马的时候,胸口的伤口微微疼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他要去仙乐台。   不是去找慕容擘,是去找宣茸乐。   刚分开就想得不行,这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宣擎天想到这里,马速更快了。   仙乐台里,宣茸乐正坐在慕容擘身边,认真地背口诀。   慕容擘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宣茸乐脸上。   “太傅,我背得对不对?”宣茸乐背完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对。”慕容擘放下茶杯,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粒糕点碎屑擦掉,“一字不差。”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太傅,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开始什么?”   “双修啊,”宣茸乐理所当然地说,“叔父已经学会了,哥哥也学会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太傅也要双修。”   宣茸乐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慕容擘已经活了很多年,他不需要靠这个。   但是慕容擘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指节泛白的手指,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小乐,”他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双修不是儿戏?”   “知道啊,”宣茸乐认真地说,“太傅你教我的时候说过的,双修是很严肃的事,不能马虎,所以我学得很认真,口诀背了好几天,每一步都记在心里了。”   慕容擘没有说话。   宣茸乐又拉了拉他的袖子,“太傅,你是不是不愿意?”   慕容擘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壁垒轰然倒塌了。   “愿意。”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太傅最好了!”   慕容擘伸手搂住他的肩,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软肉,轻轻地拍着。   “今晚留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太傅教你。”   宣茸乐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好。”   仙乐台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画。   宣茸乐靠在慕容擘怀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什么。   “太傅,哥哥说刺杀叔父的人是西凉来的。”   慕容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嗯。”   “哥哥说,是三哥哥的舅舅派来的,”宣茸乐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难过,“三哥哥知道吗?”   “不知道,”慕容擘的声音很平静,“你哥哥查过了,厉王对此一无所知。”   宣茸乐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三哥哥的舅舅要杀叔父,三哥哥会不会很难过?”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又软又酸。   “厉王不会难过太久,”他的声音很轻,“你哥哥会处理好这件事。”   宣茸乐抬起头,看着他,“哥哥怎么处理?”   慕容擘沉默了一瞬,“你哥哥在朝堂上提议,让厉王全权负责西北边防的整顿,明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让厉王自己去面对西凉的压力,让他看清楚,他舅舅到底想做什么。”   宣茸乐想了想,“那三哥哥会不会觉得哥哥在为难他?”   “不会,”慕容擘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哥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给了厉王足够的兵权和粮草,让厉王没有任何借口推脱,如果厉王做得好,功劳是他的;如果做得不好,那就是他能力不足,与旁人无关,西凉那边,你哥哥已经在边境增派了两万精兵,名义上是协助厉王整顿边防,实际上是对西凉的警告。”   宣茸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哥哥好厉害。”   “嗯,”慕容擘的声音很轻,“他很厉害。”   宣茸乐在他怀里蹭了蹭,“太傅也厉害,叔父也厉害,……大家都厉害,只有我不厉害。”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低落地低下头,脸颊因为自嘲而微微泛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小乐,”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宣茸乐愣了一下,“我?我哪里厉害了?”   慕容擘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让三个最厉害的人,心甘情愿地围着你转,这还不厉害?”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太傅,你学坏了。”   慕容擘的嘴角勾起,弧度很小,但眼底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跟小乐学的。”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太傅,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我就……”   “就什么?”   “就哭给你看。”   慕容擘笑了,笑得眉眼弯起来,像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宣茸乐听到他的笑声,从他胸口抬起头,看到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都看呆了。   “太傅,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傻乎乎地说。   慕容擘的耳根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宣茸乐在他掌心里“唔唔”了两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小猫似的,伸出舌尖在他掌心里舔了一下。   慕容擘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宣茸乐。”他的声音有些不稳,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他怀里跳起来,跑到院子里,在光秃秃的桂花树下转了一圈。   “太傅!桂花虽然谢了,但是明年还会开的!”   慕容擘站在门口,看着他在树下转圈,衣摆在风中翻飞,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嗯,”他的声音很轻,“明年还会开。”   宣茸乐跑回来,拉住他的手,“那明年桂花开了,我们还一起看,好不好?”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脸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好。”他说。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太傅最好了!”   慕容擘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   仙乐台的书房里,宣无极和慕容擘对坐饮茶。   宣无极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宣茸乐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眉头微微皱着,认真的小模样可爱得紧。   “太傅,”宣无极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今天乐儿从摄政王府来的。”   慕容擘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嗯。”   “他学会了,”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太傅教得不错。”   慕容擘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宣无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太傅,”他的声音很轻,“你倒是毫无私心。”   慕容擘放下茶杯,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   “乐儿去教叔父双修,是你教的,”宣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叔父对乐儿的心思,你知道教了乐儿,乐儿就会去找叔父,你知道叔父学了,就会和乐儿……你还是教了,毫无保留,连口诀都写得清清楚楚。”   慕容擘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要教宣擎天,我就教。”   宣无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琉璃色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太傅,”他的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叔父学了,乐儿和他……”   “想过。”慕容擘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宣无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你还教?”   慕容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宣无极。   “因为他提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说要教叔父双修,想让叔父长长久久地陪着他,我不会拒绝。”   宣无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看着那枚插在发间的白玉莲花发簪。   “太傅,”他站起来,走到慕容擘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我们三个人,都栽在乐儿手里了。”   慕容擘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小。   “心甘情愿。”他说。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啊,心甘情愿。”   窗外,宣茸乐蹲在地上画了半天,宣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陪在他身边。   宣茸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到两人站在窗前看着他,高兴地挥了挥手。   “太傅!哥哥!你们看!我画的!”   他指着地上,两人低头看去,地上画着两小人,手牵着手,歪歪扭扭的,像两连在一起的汤圆。   宣茸乐站在院子里,仰着脸看着两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太傅!哥哥!你们下来啊!我们一起画!”   宣无极和慕容擘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走下台阶,走到宣茸乐身边。   宣茸乐一手拉住一个,把他们拉到地上那幅画旁边。   “哥哥,你画一个你,太傅,你画一个你,我画了一个我,叔父画好了已经。”   宣无极蹲下来,拿起树枝,在宣茸乐画的小人旁边,画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人,旁边写上“哥哥”。   慕容擘也蹲下来,画了一个小人,旁边写上“太傅”。   宣茸乐看着地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我们都在上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仰着脸看天。   “太傅,哥哥,叔父,你们说,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宣无极站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肩,“会。”   慕容擘和宣擎天站起来,站在他另一边,“会。”   宣茸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了。   “走吧走吧,我饿了,太傅,你做的荷花酥还有没有?”   “有。”   “那我要吃两块!”   “好。”   “哥哥,你喝不喝茶?我帮你泡!”   “好。”   “叔父,你喝吗?”   “恩,茸宝泡的,叔父可以喝一壶。”   宣茸乐拉着三人走进屋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地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在阳光下静静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 第三十四章(太傅 h)   【食髓知味】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最近迷上了双修。   不是因为他懂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发现,每次双修完之后,太傅会给他做好吃的,哥哥会给他讲故事,叔父会带他出宫玩。   “太傅,我们今天双修吗?”他趴在慕容擘的膝盖上,仰着脸问,圆眼睛里满是期待。   慕容擘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着他,有点脸热,“昨天修过了。”   “可是今天还想修,”宣茸乐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太傅,你教我的那个新的口诀,我还没背熟,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慕容擘看着看着他因为撒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昨天接吻太多,导致他嘴唇的红肿还没消,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小贪心鬼。”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从他膝盖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扭来扭去,肉屁股蹭着慕容擘。   “太傅,你教不教?”   慕容擘的手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那圈软肉,轻轻地揉捏着,“教。”   宣茸乐高兴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个响亮的“啵”。   “太傅最好了!”   慕容擘把他从自己腿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很旧,封面的皮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了,但保存得很完好,上面写着三个字——《合欢录》。   慕容擘把册子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   “今天学这个。”   宣茸乐凑过去看,上面画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身上有红线相连,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太傅,这个姿势好奇怪……”   慕容擘的手指在注释上点了点,“这个姿势最容易引导真气运转,学不学?”   宣茸乐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学。”   慕容擘目光沉了沉,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手灵巧地开始脱宣茸乐的衣服。   “小乐,别紧张,”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太傅在。”   宣茸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太傅,我不是紧张,我是……我是……”   “是什么?”   “是高兴,”宣茸乐从他胸口抬起头,圆眼睛里亮晶晶的,“因为可以和太傅在一起,所以高兴。”   慕容擘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太傅也高兴。”   宣茸乐和他们三个做爱的频率算不上高,十日内三人一人能均摊两日,如果遇到休沐,那一天宣茸乐别想从床上下来。   大约是双修的确有了效果,虽然宣茸乐身子疲累,但精神头十足,而且前一天折腾得再晚,第二天也能爬起来去上朝。   除此之外,他食髓知味的身体,也越来越容易接纳男人的性器,哪怕有时候一次性应付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只是这样通常宣茸乐会特别累,第二天没办法去早朝,所以这种激烈的三人行多半是在休沐的前一天下午开始,一直可以持续到深夜,第二天的休沐宣茸乐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宣擎天的性器尺寸是三个人里最夸张的,和婴儿小臂的长度有的一拼,硬起来的时候宣茸乐单手根本握不住,他往往能把宣茸乐干得尿出来。   宣茸乐和他做的时候会有点吃力,但因为做多了,现在只要做好前戏,倒是也不会难受。   宣无极的尺寸长,粗没有宣擎天那么夸张,但也不可小觑。   而且他更偏爱让宣茸乐坐在自己怀里,以观音坐莲的方式操他,这样能顶到最深处,把宣茸乐操得眼泪直流,只能抱着他的脖子喊“哥哥”。   慕容擘的性器最好看,像玉一样很白净,精雕细琢过似的,长度、粗细都恰到好处,不过并不是笔直的,是微微弯着,有点弧度,所以操宣茸乐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干到他的敏感点,往往慕容擘操了没几下,宣茸乐就射了。   而且他是三个人里最温柔的,会特别体谅宣茸乐的感受,譬如现在,他将人放平在榻上,揉着穴口,轻喘了一声,心里感慨这里恢复得真快,昨夜干了那么久,到最后穴口都红肿了,今天这么快就恢复如初。   他挺了进去。   宣茸乐的双腿勾住他的腰,随着他的挺动而在欲海里起起伏伏。   “太傅,太傅……”   “小乐,喜欢吗?”   “喜欢,喜欢太傅……好爽……”   慕容擘加快了速度,抽插数百下,将宣茸乐抱了起来舌吻。   宣茸乐忍不住缩了缩后穴,刺激得慕容擘高潮了。   他在宣茸乐的身体里射出来的时候,宣茸乐被射在体内的精液烫得抖了抖,小鸡巴颤颤巍巍地流出了稀薄的液体——他已经高潮了三次了,实在没东西射了。   两人十指交握,宣茸乐按照慕容擘所说的,闭着眼念着口诀运行功法,功法让他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性事结束,宣茸乐靠在慕容擘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太傅,我困了。”   “好,太傅搂着你睡。”   慕容擘让他枕在自己胸口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起塌旁边的小桌上的书,慢慢地翻看。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慕容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宣茸乐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   摄政王府,宣擎天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王爷,”侍卫在门外小声说,“晨王殿下来了。”   宣擎天颔首,“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宣无极走了进来。   “叔父。”他微微颔首。   宣擎天靠在椅背上,凤眼微眯,“坐。”   宣无极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奏折,放在桌上。   “西凉的事,处理好了。”   宣擎天拿起奏折,翻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舒茂知道了吗?”   “知道了,”宣无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前天来找我,说想亲自去西凉找他舅舅问个清楚。”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你让他去了?”   “没有,”宣无极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我让他留在京城,好好整顿西北边防,西凉那边,我另外派人去了。”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隽如玉的脸上平静的表情,他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你倒是会安排。”   宣无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宣擎天。   “乐儿说,不想让三弟难过,”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不能让他去西凉。”   宣擎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觉得能一直瞒着?”   “不,”宣无极转过身,看着宣擎天,“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自己看清楚,他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宣擎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无极,你这个人,做事情总是这么周全。”   宣无极的嘴角微微翘起,“因为乐儿在看着。”   宣擎天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温柔,忽然叹了口气。   “我们都栽在茸宝手里了。”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没有否认宣擎天说的。   ……   长乐宫里,宣茸乐正趴在宣无极的膝盖上,让他帮自己梳头。   宣无极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的。   “哥哥,你今天忙不忙?”宣茸乐含含糊糊地问,嘴里还含着一块话梅糖。   “不忙,”宣无极把最后一缕碎发拢好,用一根玉簪别住,“今天陪乐儿。”   宣茸乐高兴了,从他膝盖上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那哥哥陪我去御花园玩好不好?大姐姐说她新得了一幅画,要给我看,二姐姐说她新学了一首曲子,要弹给我听。”   宣无极搂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好。”   他从宣无极怀里跳下来,拉住他的手,“那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宣无极被他拉着走出长乐宫,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太和门,走进御花园。   御花园里,桂花已经谢了,但梅花开了。   红梅、白梅、绿梅,一树一树的,开得正盛,香气扑鼻,甜丝丝的,和桂花不同,梅花的香更清冽,更淡雅。   宣琉璃已经在了,她站在一棵白梅树下,面前支着一个画架,手里拿着画笔,正在作画。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梳成飞仙髻,衬得那张脸温婉秀美。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宣茸乐,笑了。   “四弟来了,快来,看看大姐姐画得怎么样。”   宣茸乐在自己的姐姐哥哥面前没有皇帝架子,让他们从前怎么叫自己,以后也怎么叫。   宣茸乐跑过去,站在画架前,歪着头看。   画上是一枝白梅,枝干苍劲,花朵清雅,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好看!”宣茸乐拍手,“大姐姐画得真好!”   宣琉璃被他夸得脸微微发红,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就你嘴甜。”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到旁边的亭子里,宣紫然正坐在那里弹琴。   宣紫然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成双螺髻,衬得那张脸俏丽可爱。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如山间清泉,如林间微风,缓缓流淌。   宣茸乐趴在亭子的栏杆上,听得入了迷。   一曲终了,他使劲鼓掌,“二姐姐弹得真好听!”   宣紫然被他夸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拈了一块糕点塞到他嘴里,“小嘴和吃了蜜一样。”   宣茸乐嚼着糕点,含含糊糊地说:“真的很好听嘛。”   “你二姐姐看你夸她,高兴还来不及,擦擦嘴。”宣无极走上前,把帕子递给了他。   宣茸乐笑了起来,接过帕子擦了擦嘴,“二姐姐晚上留在宫里吧,我让御膳房做了饭菜的,大姐姐、二哥哥、三哥哥都会来。”   宣紫然点头:“好,我一定去。”   长乐宫里,宣茸乐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   人都到齐了,除了宣擎天没来,太医说他虽然伤好了,但还是要静养,不宜劳累。   宣茸乐虽然有点遗憾,但想到叔父的伤要紧,也就没有强求。   “来,大家吃!”他举起杯子,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我特别高兴!”   宣琉璃笑着举起杯子,“四弟高兴,大姐姐就高兴。”   宣紫然也举起杯子,“二姐姐也是。”   宣鑫玖举起杯子,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小四儿高兴,二哥就高兴。”   宣舒茂举起杯子,虎目里满是温柔,“三哥也是。”   宣无极举起杯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慕容擘举起杯子,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大家碰了一下杯,宣茸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给每个人分别夹了他们喜欢的菜,看到每个人碗里都有了菜,他才开始自己吃。   宣琉璃看着他这副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   “四弟,你对自己也好一点。”   宣茸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对自己很好啊,你看,我吃了好多。”   宣琉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就是个傻的。”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吃。   宣紫然看着他,忽然说:“四弟,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宣茸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有吧,我觉得还是圆的。”   宣紫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眉头皱了起来,“真的瘦了,这里以前更多的。”   宣鑫玖也凑过来看,“好像是瘦了一点,小四儿,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每天都吃好多!”宣茸乐急了,“春芽可以作证!”   春芽在旁边连忙点头,“皇上每天都吃很多,比之前还多。”   宣舒茂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宣茸乐的肚子,“肉还在,没瘦。”   宣茸乐被他摸得痒痒的,缩了缩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三哥哥,别摸,痒!”   宣舒茂收回手,“没瘦就好。”   宣无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宣茸乐吃完了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小嗝。   “好饱。”   宣琉璃站起来,“四弟,大姐姐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大姐姐慢走!”   宣紫然也站起来,“二姐姐也走了,明天给你带新做的点心。”   “好!谢谢二姐姐!”   宣鑫玖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宣茸乐的头发,“二哥走了,公务繁忙,有空给你带新话本。”   “二哥哥最好了!”   宣舒茂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宣茸乐的肩膀,“三哥走了,得空带你去骑马。”   “好!三哥哥晚安!”   大家都走了,屋里只剩下宣无极和慕容擘。   宣茸乐看看宣无极,又看看慕容擘,笑了。   “哥哥,太傅,你们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宣无极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好。”   慕容擘走到他另一边,“好。”   宣茸乐一手拉着一个,往龙榻的方向走。   “那我们一起睡!”   宣茸乐吩咐春芽让人进来伺候洗漱,洗漱完毕后,挥散侍从,他把他们拉到龙榻边,自己先爬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哥哥睡这边,太傅睡这边。”   宣无极和慕容擘对视了一眼,同时在龙榻上躺下来。   宣茸乐躺在中间,左边是宣无极,右边是慕容擘,他把脸埋在宣无极的胸口,一只手伸过去拉住慕容擘的手。   “哥哥,太傅,你们在,我好安心。”   宣无极伸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软肉,轻轻地拍着。   慕容擘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宣茸乐在两人中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晚安,哥哥,太傅。”   “晚安,乐儿。”   “晚安,小乐。”   宣茸乐睡着了,宣无极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肉乎乎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乐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慕容擘看着他安睡的脸,唇角勾起弧度,他把那枚歪歪斜斜插在发间的白玉莲花发簪取下来,放在枕边。   “小乐,”他的声音很轻,“太傅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窗外,梅花在月光下静静地绽放,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宣茸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宣无极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慕容擘的袖子。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长乐宫的烛火熄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还亮着。   三个人躺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三棵根系交缠的树,分不清哪棵是松,哪棵是竹,哪棵是梅。   但无论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它们都站在一起,根连着根,枝连着枝,叶连着叶。   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宣擎天:我呢?! 第35章 | 第三十五章   【大结局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登基后的第三年春天,御花园里的梅花落了,桃花开了,粉白相间的花瓣铺满了青石小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宣舒茂在西北边防待了整整一年,把边境线整顿得铁桶一般,西凉国主拓跋焘派了三拨刺客都没能得手,最后不得不修书一封,以“甥舅之谊”的名义,请他到西凉做客。   宣舒茂把信拿给宣无极看,宣无极看完了,没说让去,也没说不让去,只问了一句:“你想去吗?”   宣舒茂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他说,虎目里有一种宣无极从未见过的、疲惫的温柔,“小四儿说了,让我早点回去,他要带我去看新得的那匹小马驹。”   宣无极笑了,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那就不去。”   宣舒茂第二天就启程回京了,骑了七天七夜的马,到京城的时候胡子拉碴、满身风尘,把宣茸乐吓了一跳。   “三哥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宣茸乐扑过去抱住他的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西北的饭不好吃?我让御膳房给你做红烧肉,加好多好多冰糖——”   宣舒茂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粗糙的大手在柔软的发丝上轻轻地、笨拙地抚摸着。   “三哥想你了。”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底下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宣茸乐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   “三哥哥,我也想你,每天都想,你写的信我都看了好多遍,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拿出来看——”   宣舒茂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他是武将,不能哭。   他擦了擦宣茸乐的眼泪:“好了,都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让大臣看到得笑话你了。”   “他们看不到的,他们不敢。”宣茸乐哼哼着,吸了一下鼻子。   宣茸乐越来越有皇帝样了,再加上有三个老师天天教,宣舒茂听说下头的大臣甚至有点怕眼前这个小胖子。   他只是把宣茸乐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放心,三哥回来了,不走了。”   宣茸乐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拉着他的手往长乐宫跑。   “三哥哥你快来,我让御膳房做红烧肉,你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骑马,团子长大了好多,你肯定认不出来了——”   宣舒茂被他拉着跑,看着他圆滚滚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笑了,笑得虎目弯起来,嘴角咧到耳根。   小四儿还是那个小四儿,一点都没变。   宣鑫玖这一年也没闲着,江南的盐税案查了个底朝天,牵扯出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他把涉案人员的名单和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送到宣茸乐案头。   宣茸乐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眉头皱得死紧,嘴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哥哥,这些人为什么要贪?他们俸禄不够用吗?我给他们加俸禄不行吗?为什么非要——”   宣鑫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桃花眼弯起来,露出一个慵懒的笑。   “小四儿,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是加俸禄能解决的。”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拿起朱笔,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地画圈。   每画一个圈,就代表一个人要被革职查办。   他的手在发抖,画到第十八个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把笔一扔。   “二哥哥,我不想画了,我不想让那么多人没有饭吃,他们有家人,有孩子,他们——”   宣鑫玖看着他趴在桌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他走过去,把宣茸乐从桌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四儿,你听二哥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这些人贪的不是一点点银子,他们贪的是百姓的救命钱、是边关将士的军饷、是修堤坝的工钱,他们贪了这些钱,百姓就要饿肚子,将士就要穿破衣裳,堤坝就要决口,你如果不罚他们,就是对那些受苦的百姓不公平。”   宣茸乐的哭声小了一些,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鼻头红红的。   “二哥哥,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生杀予夺,帝王之路的确很艰难,需要割舍的东西也很多。   宣鑫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拇指从他的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嘴角。   “二哥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是皇帝,有些事,再难受也要做。”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从他怀里爬起来,重新拿起朱笔。   这次他的手没有抖,一个圈一个圈地画下去,画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停下来,在那个人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从轻。”   宣鑫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贪污的数额不大,而且是被人胁迫的,主动交代了所有问题,还退回了全部赃款。   他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宣茸乐的头发。   “小四儿长大了。”   宣茸乐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二哥哥,我不想长大,长大了好累。”   宣鑫玖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坚强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层不肯落下的水光,心里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那就别长大,”他的声音很轻,“二哥护着你。”   宣茸乐笑了,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   “二哥哥最好了。”   宣鑫玖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桃花瓣飘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粉色的雪。   宣琉璃在这一年出嫁了,嫁的是她母妃娘家的一位远房表兄,那人是个温润如玉的文官,不善言辞,但看宣琉璃的眼神满是温柔。   宣茸乐亲自送她出嫁,站在宫门口,看着花轿越走越远,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宣紫然站在他旁边,也哭了,哭得比他还厉害,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   “大姐姐走了,以后没人给我梳头了……”宣紫然抽噎着说。   宣茸乐吸了吸鼻子,把帕子递给她,“二姐姐,我给你梳,我最近学会了,哥哥教我的。”   宣紫然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鼻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破涕为笑,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梳的头发,能看吗?”   宣茸乐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太傅他们都说好看的!”   “他们那是哄你,”宣紫然笑着摇头,但眼眶还是红的,“不过没关系,二姐姐不挑。”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二姐姐,你别难过,大姐姐嫁人了,但还在京城,我们可以经常去看她,她也可以回宫来看我们。”   宣紫然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深吸了一口气。   “四弟说得对,大姐姐又不是不回来了。”   两人站在宫门口,看着花轿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春芽来催“皇上,该回去看奏折了”,宣茸乐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二姐姐,你说大姐姐会不会想我们?”   “会。”   “那她会哭吗?”   宣紫然想了想,摇了摇头,“大姐姐不会哭,她比我们坚强。”   宣茸乐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二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枣泥山药糕。”   宣紫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给你做。”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拉住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宣紫然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当了皇帝,还是那个小时候追在她身后喊“二姐姐二姐姐”的小胖子,一点都没变。   宣擎天的伤在这一年彻底好了。   太医说王爷底子好,恢复得比常人快,宣茸乐说是自己照顾得好,两人又争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最后宣茸乐说了一句“叔父你要是再跟我争,我就不教你了”,宣擎天立刻闭嘴了。   “教什么?”宣无极在旁边问,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宣茸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满是自得。   宣无极看了看宣茸乐红透了的耳朵尖,又看了看宣擎天嘴角那个餍足的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宣茸乐面前。   “乐儿,你教叔父什么了?”   宣茸乐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血,把脸埋进宣无极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哥哥你别问了……”   宣无极伸手搂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宣擎天。   宣擎天靠在椅背上,凤眼微挑,薄唇微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双、修。”   宣无极低下头,嘴唇贴着宣茸乐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   “乐儿,今晚教哥哥,好不好?”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好。”   宣无极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宣擎天看着这一幕,凤眼微微眯起,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人,备马,回府。”   啧,看着真是不爽。   “叔父,你不留下来用晚膳?”宣茸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不了,”宣擎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叔父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好一起跟着你学。”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脸“轰”地一下红透了,把脸重新埋进宣无极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宣擎天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大步走出长乐宫。   宣无极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不肯出来的脑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乐儿,叔父走了。”   “……嗯。”   “你出来,别闷坏了。”   “……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丢人。”   宣无极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衣服传到宣茸乐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不丢人,乐儿做什么都不丢人。”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脸红扑扑的,他踮起脚尖,在宣无极的唇角亲了一口。   “哥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阳春面,加两个荷包蛋。”   “好。”   宣无极牵着他的手,往小厨房走。   宣茸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哥哥,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做面的时候的样子。”   宣无极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红了。   “为什么?”   “因为你做面的时候,特别认真,特别好看,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宣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给乐儿做面,就是了不起的大事。”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哥哥,你今天多放一点葱花。”   “好。”   “荷包蛋要流心的。”   “好。”   “面要少一点,我最近在减肥。”   宣无极停下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宣茸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干嘛?”   “不许减肥,”宣无极伸手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这样最好。”   宣茸乐被他捏得痒痒的,笑着躲开,“哥哥你放手,好痒——”   宣无极没有放手,反而把他拉进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乐儿,答应哥哥一件事。”   “什么?”   “永远不要减肥,就这样快快乐乐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开开心心的。”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不减肥。”   宣无极也笑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继续往小厨房走。   宣茸乐跟在他身后,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也减不下来……”   这一年冬天,慕容擘的仙乐台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棵梅花树,种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旁边,是宣茸乐亲手种的。   他挖坑的时候把土扬得到处都是,春芽在后面追着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慕容擘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忙得满头大汗,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泥点子,像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花猫。   “太傅!你看!我种好了!”宣茸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仰着脸看他,圆眼睛亮晶晶的。   慕容擘走过去,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泥点子,指尖在他颧骨上停留了一瞬。   “小乐很厉害。”   “太傅,等冬天的时候,梅花开了,我们做梅花酿吧!”   慕容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劳动而红扑扑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还在喘气的嘴唇,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要从胸口溢出来。   “好,”他的声音很轻,“到时候一起做。”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拉住他的手,走到梅花树前。   “太傅,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慕容擘低头看着那棵小小的、还不到他腰高的梅花树,枝干细细的,几朵花苞挂在枝头,粉白色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春天的时候,宣茸乐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太后从行宫寄来的,说太上皇的身体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也能吃下东西了,还说行宫的桃花开了,漫山遍野的,好看极了,让宣茸乐有空去看看。   宣茸乐捧着信看了好几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春芽,备马,我要去行宫看父皇母后!”   春芽愣了一下,“皇上,现在?今天还有奏折——”   “没事,过两日再看!”   “可是——”   “春芽,”宣茸乐打断他,圆眼睛里满是认真,“父皇身体好了,我要去看他,现在就去。”   春芽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没有再劝,转身去备马了。   宣茸乐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太傅!哥哥!叔父!我要去行宫看父皇母后!你们去不去?”   他们三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宣无极立刻着人去收拾行李,宣擎天则是让手下去安排暗卫护送,慕容擘则跟着宣茸乐,陪着他收拾要给父皇母后拿的东西。   四个人骑着马,出了京城,往行宫的方向走。   宣茸乐看着前面的宣擎天,又看看旁边的宣无极和慕容擘,忽然笑了。   “哥哥,太傅,叔父,你们说,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宣无极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会。”   慕容擘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自然。”   宣擎天回过头,凤眼微眯,嘴角勾着一个慵懒的笑,“一定。”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驾!”   他双腿一夹马腹,团子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朝着行宫的方向奔驰而去。   宣无极、慕容擘、宣擎天同时策马跟上,四人四骑,在春天的原野上飞驰。   桃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发间、马背上,粉白相间的,像一场温柔的雪。   宣茸乐回过头,看着身后三个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快点!谁最后到这个月都不准来长乐宫!”   四匹马在原野上飞驰,桃花瓣在风中飞舞。   宣茸乐骑在最前面,风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摆,吹起他脸上的笑容。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三个人。   他们都在。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哥哥!太傅!叔父!我喜欢你们!”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三人都听到了。   三人同时加快了速度,四匹马并肩奔驰在春天的原野上。   桃花瓣落了一路,像一条粉白色的河流,一直延伸到天边。   很多年以后,宣茸乐想起这一天,还是会笑。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不,不是最快乐的一天。   因为后来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 第三十六章(完)   【大结局咯】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是在登基第十五年的时候退位的。   帝位传给了嵘王的长子宣永彦,宣茸乐将侄子过继到了自己的名下,然后宣布册立宣永彦为太子,第二年就选择退位让太子登基。   宣茸乐在位期间一直没有设立后宫,虽然大臣们对此事非议颇多,但有几个王爷还有摄政王在朝堂上坐镇,哪怕真的有意见也不敢多说什么。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传的闲话,说宣茸乐是因为政事鞠躬尽瘁所以才突发隐疾,没办法绵延子嗣,干脆也就不开设后宫,直接过继了侄子到自己名下。   宣茸乐听到这个荒谬的传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到底有没有隐疾,宣无极、宣擎天、慕容擘是最有发言权的。   自从练了那套功法以后,他的容貌就再没有什么大变化,十五年以来容貌如初,当然了宣无极和宣擎天也是如此。   宣无极问过慕容擘,他们的修炼究竟能让他们活多久,慕容擘说他也不知道,但看现在他们日日缠着宣茸乐双修的情况来看,最起码一二百年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宣茸乐退位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此。   正好,退了位,四个人就能游历天下,无拘无束地玩儿了。   春芽早就被宣无极放出了宫,让他过自己的生活去了,毕竟春芽的年纪也不小了,一直跟着宣茸乐,迟早有一天宣茸乐会直面亲近之人先比自己老去和死亡的事实。   虽然慕容擘也和宣茸乐说过这个,早在宣茸乐的父皇和母后驾鹤西去时,他就安慰宣茸乐,人的生老病死终有定数,扭转不得。   宣茸乐并非不懂事理,在位这些年他看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并非还是当年那个被保护得只知道吃喝玩乐、遇事只会哭的皇子。   他也知道自己和哥哥还有叔父的变化已经是太傅在逆天改命,他不能要求太傅去延长父皇母后甚至其他人的寿命,这对太傅来说也是一种不公平。   他不能把自己的善良建立在剥削太傅对他的关爱和怜惜的基础上,这对太傅也是一种残忍。   宣茸乐的退位,是必然的,而且他本身对帝位也没那么有执念。   不过在离开皇宫打算和宣无极他们去南方游玩的时候,他还是以过来人的口吻和新帝说,要做一个好皇帝,这样才不会辜负他、不辜负天下人的期望。   宣永彦对自己的小叔叔也是喜欢的,完美继承了嵘王的狐狸眼的眼睛里望着宣茸乐满是不舍。   “父皇,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自然是会的,我每到一个地方游历,就让暗卫给你寄一封信报个平安可好?顺便给你画幅画,让你看看当地的风景。”   “信可以有,画就别了,您的画和鬼画符一样。”   宣茸乐的身后戴着面具的男人发出一声闷笑,他回头瞪了对方一眼,心说叔父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然后他转回头来对宣永彦说:“那不给你画了,小混蛋。”   宣擎天在五年前就对外宣称旧伤复发、积劳成疾,一口黑血吐出来就咽了气,而第二天,宣茸乐的身边就多了戴着面具的御前侍卫,贴身保护他。   宣擎天这么做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他的年岁确实也不小了,容貌这些年找人易容变得苍老了点,但只有宣茸乐他们几个知情者知道,他的容貌因为双修功法一点都没有改变,甚至因为年岁沉淀而愈发像一杯美酒,醇香又自带成熟的风韵。   但,长生不老的秘密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他得做点容貌上的易容来哄骗别人,甚至自己设计一场‘死亡’,好华丽地从摄政王的位置上退下来。   他如果一直在摄政王的位置上,虽然宣茸乐不在乎,但是下一任皇帝必然是在意的。   一个横跨三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无论是哪个帝王都会忌惮,哪怕宣永彦也是自己教导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宣擎天这辈子除了宣茸乐,对谁都有三分戒心,所以便干脆对外做了场戏。   宣茸乐在他‘死后’为他举办了极为隆重的葬礼,主持者便是国师慕容擘。   宣擎天当时便以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的身份,参加了自己的葬礼,这个体验还真是从未有过。   不过看着宣茸乐动情地在他的葬礼上哭得泪眼婆娑,他知道这孩子虽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爱哭,但这样的场景难免触景生情,搞得他心里也是酸酸涨涨的,但这一步是必须的,为了宣茸乐,也为了自己能更好地和宣茸乐在一起。   当晚宣擎天抱着他安慰,说以后他不再是摄政王,他可以永远陪伴在茸宝的身边了。   宣茸乐窝在宣擎天的怀里,“叔父,你看到我哭了对不对?”   他偷偷抹眼泪来着,甚至躲着人了,结果还是被看到了。   “看到了,看得叔父心口疼。”   “明明没想哭的,也知道是假的,但是就是……不舒服,让我想起了父皇和母后的葬礼。”   “没事的,叔父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烛火明灭,两人相拥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视线回到现在,宣永彦看宣茸乐有点恼了,立刻哄道:“开玩笑的父皇,不管父皇寄什么来儿臣都会非常喜欢。”   宣茸乐捏了捏小侄子的脸,“有空多看看你父王,别让他太劳累。”   “是,儿臣知道的。”   “还有还有,你三皇叔那儿也要……”   “放心,儿臣都明白的,三皇叔那儿儿臣也安排好了。”   宣无极走上前,握住了宣茸乐的手,“好了,该出发了,不然要天黑了。”   宣无极早就把政务放手还给了新帝,现在他就是个闲散王爷,就负责陪着宣茸乐游玩就好。   宣茸乐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和宣永彦道别,然后上了马车。   马车上,慕容擘已经在等他们了。   宣擎天负责驾着马车,慢悠悠地离开了这里。   马车里,宣茸乐和慕容擘说道:“太傅,你说永彦会是个好皇帝吗?”   “他是晨王、宣擎天培养起来的,自然是不会差。”   宣茸乐抿抿唇,点点头,“说的也是,叔父和哥哥的眼光很好的。”   “虽然帝王之位容易迷人眼,但永彦那孩子的品性不差,手腕继承自他的父王,做事干脆又懂分寸,现在朝廷上的大臣们也没什么奸逆之臣,最起码十年内是不会出大乱子的。”宣无极说。   宣擎天撩起门帘,侧着身和宣茸乐说:“至于再以后的事情,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了,茸宝也不要太忧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不杞人忧天了。”宣茸乐被开解了一通,立刻就不想那些没影的事情了,晃着慕容擘的袖子,笑呵呵地计划着要去哪儿玩。   他们以后的时间会很多很多,而他们的故事,没有尽头,也不会结束。   风会一直吹,花会一直开,月亮会一直圆。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 五一特辑番外:温泉热(摄政王篇 h)   【让叔父单独吃口肉】   作者有话说:   ----------------   宣茸乐觉得叔父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叔父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叔父看他,像一只慵懒的猛兽看着自己爪下的猎物,志在必得,不紧不慢。   现在叔父看他,那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像火烧过的铁,滚烫的,暗红色的,带着一种隐忍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疯狂。   “茸宝。”宣擎天叫他。   宣茸乐正在吃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抬起头,圆眼睛里映着叔父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容貌绝美,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危险又迷人。   “叔父,你吃不吃?”他把手里的桂花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过去。   宣擎天没有接,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把他连人带糕拉进怀里。   宣茸乐肉乎乎的身子跌进他胸口,桂花糕碎屑撒了一身,沾在两人的衣襟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叔父不吃桂花糕。”宣擎天的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垂,痒痒的。   “那叔父想吃什么?”   宣擎天没有回答,只是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大步往外走。   “叔父!去哪儿?我的桂花糕还没吃完——”   “吃你。”宣擎天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落在宣茸乐心口上,烫得他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温泉行宫是宣擎天名下的私产,建在凤鸣山深处,比皇家的汤泉行宫更加隐秘。   整座行宫依山而建,只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向外界,两旁种满了红梅,在暮色中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把雪地映成了淡红色。   宣擎天抱着宣茸乐走进行宫,走过回廊,走进最深处的一间汤池。   汤池很大,比皇家的那个大了整整一倍,汉白玉砌成的池壁光滑如镜,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蒸腾,氤氲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草药香。   池边点着几盏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纱幔洒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宣擎天把宣茸乐放在池边的软榻上,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解衣带的动作却格外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玄色的外袍褪下来,露出底下精壮的胸膛。   宽肩窄腰,腹肌分明,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有力,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   伤口早就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锁骨斜斜地延伸到胸口,像一道淡淡的月牙,不但不丑陋,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野性的、危险的美感。   宣茸乐看呆了,手里捏着的半块桂花糕掉在了软榻上,他都没发现。   “看够了没有?”宣擎天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软榻上,把宣茸乐圈在怀里,凤眼微眯,嘴角勾着笑,带着一丝促狭和志在必得的笃定。   宣茸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脸离叔父的胸口不到三寸,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月牙形的疤痕,能看到皮肤下微微起伏的肌肉纹理,能闻到叔父身上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松香气息。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叔、叔父,我们不是来泡温泉的吗?”   “是啊,”宣擎天伸手解开他的衣带,动作不快不慢,“泡温泉之前,要先做点别的事。”   “什么事?”   宣擎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慵懒的、危险的磁性:“操你。”   宣茸乐的脸红得能滴血,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宣擎天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笑声低沉浑厚,从胸腔里震出来,透过衣料传到宣茸乐的胸口上。   “怕了?”宣擎天的拇指在他微微发抖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怕,”宣茸乐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但圆眼睛里没有退缩,只有紧张和好奇,“就是……叔父,你答应过我的,不许亲肿我嘴巴,不许弄疼我。”   “好。”宣擎天低下头,嘴唇落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不亲肿,不弄疼,让茸宝舒服。”   他把宣茸乐从软榻上抱起来,走进汤池,热水没过两人腰际,宣茸乐被热气蒸得浑身发软,靠在宣擎天怀里,像一团被水泡软了的糯米团子。   宣擎天让他坐在池沿上,自己站在水里,抬头看着他。   热水没过他的腰际,水珠顺着他的胸口的线条滑下来,流过腹肌,流过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没入水中。   宣茸乐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叔父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薄唇勾着笑,危险又迷人,好看的太过分,比太傅还过分,比哥哥还过分。   “叔父,你真好看。”   “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宣擎天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腿肚,那块白嫩嫩的皮肤在他唇下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可以的,叔父好看得比桂花糕好吃。”   “嘴巴真甜。”宣擎天轻笑了一声。   宣茸乐被他亲得痒痒的,缩了缩腿:“叔父,痒——”   宣擎天的嘴唇没有停,从小腿一路往上亲,经过膝盖、大腿内侧,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他的嘴唇很烫,像烙铁一样,在宣茸乐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淡红色的印记。   宣茸乐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瘫在池沿上,两只手攥着池边的汉白玉栏杆,指节泛白,嘴里发出软绵绵的哼声。   “叔父……好痒……好热……”   宣擎天的嘴唇停在他腿间,抬起头,凤眼直直地看着他,宣茸乐的性器半硬的立着,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难受了?”宣擎天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伸手握住了那根小小的东西。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长满茧子,把那根小小的东西整个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滑动着。   宣茸乐哪里受得住这个,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叔父——你轻点——”   “轻了茸宝不舒服。”宣擎天加快手上撸动的速度,指尖在顶端的马眼上打着圈儿,又低头含住了宣茸乐的囊袋,宣茸乐被刺激得后穴都开始收缩,马上就想要什么东西塞进去。   他的头往后仰,脖子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喉结突出,随着喘息微微滚动。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凤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呼吸越来越重。   他加快速度的时候会确保自己粗糙的掌心不会磨到宣茸乐的龟头,以免弄疼他。   宣茸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乱抓着,最后抱住了宣擎天的脑袋,似有似无地把前端往宣擎天的嘴里送。   “叔父……叔父……不行了……我不行了……”   “茸宝,射出来。”宣擎天的嘴唇含住了龟头,猛地一吸。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白浊的液体射出来,落在宣擎天的嘴里。   宣擎天抬起头,伸出了舌尖,让宣茸乐看到他嘴里的白浊,凤眼微眯,嘴角勾着一个餍足的笑。   宣茸乐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瘫了,靠在池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宣擎天俯下身,把这个吻渡到了宣茸乐的嘴唇里,半强迫地让他咽了下去。   “咳——咳咳——叔父你坏……”   “坏?”宣擎天的手绕到他身后,手指探到他身后,在穴口轻轻按了按,那里已经湿了,不是为了情事分泌的湿,而是温泉的池水顺着股缝流到了后穴,温温润润的,倒方便了宣擎天。   “叔父还有更坏的,茸宝要不要试?”   宣茸乐红着脸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早就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子了,他现在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有三个伴侣的、退位的前皇帝。   他的身体早就被开发透了,对性事的接受度也高了很多,只是还是会害羞,还是会脸红,还是会因为宣擎天一句直白的话而整个人缩成一团。   宣擎天的手指慢慢地探进去,一个指节,两个指节,三个指节。   宣茸乐的穴口很紧,紧紧地裹着他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但已经不是那种抗拒的紧,而是一种被开发透了之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带着期待的紧。   “快了,”宣擎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咒语,“茸宝今天好湿,是不是也很想要叔父?”   “没有……才没有……”   “那为什么你身子都在抖?是不是因为太期待了?”   “……是,”宣茸乐把脸埋在宣擎天的颈窝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我想叔父了,想了很久了。”   宣擎天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把宣茸乐从池沿上接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那根又粗又硬的性器抵着穴口,慢慢地挺了进去。   尺寸太大了,就算做了前戏,宣茸乐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手指攥着宣擎天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宣擎天没有动,就那样停在深处,让宣茸乐适应他的尺寸。   他的嘴唇落在宣茸乐的眉心、眼角、鼻尖、脸颊,一点一点地亲吻着。   “忍一下,马上就好。”   宣茸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后穴一收一缩着,甚至从身体深处弥漫出一种痒感来,他松开搂着宣擎天脖子的手,撑着他的胸口,咬着唇开始晃着屁股自己动。   他伏在宣擎天的胸口上,屁股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后穴紧紧地裹着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每一次吞吐都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体内微微跳动,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   “叔父……嗯啊~”   他动得很慢,很笨拙,屁股上的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白嫩嫩的,像两团被揉得恰到好处的面团。   宣擎天被他这副笨拙的模样撩得心口发烫,那根东西在宣茸乐体内又涨大了一圈,撑得宣茸乐“啊”了一声,整个人都软了,趴在他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叔父……太大了……吃不下了……”   “吃得下,”宣擎天托住他的屁股,开始主动挺动,啄吻着他的唇,“茸宝的小骚穴在咬着叔父的鸡巴,叔父喂多少都能吃下,是不是?”   “是……是……”宣茸乐被顶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声音软软的,尾巴带着钩子,“叔父的东西,我都吃得下……”   宣擎天被他这句话激得眼眶发红,动作又快了几分,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宣茸乐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池水被搅得哗哗作响,从池边溢出去,流了满地,纱幔在热气中疯狂地飘动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   烛火在墙上投下的影子疯狂地摇曳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宣茸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   “叔父……叔父……我不行了……好涨……好热……要坏了……真的要坏了……”   “不会坏的,”宣擎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茸宝刚才说了,叔父的东西都吃得下。”   “我骗你的——呜呜——你太大了,不要了——”   宣擎天伸手握住他腿间那根又硬起来的性器,上下滑动着,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宣茸乐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哭着喊宣擎天的名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前端射出白浊的液体,后穴剧烈地收缩着,紧紧地裹着宣擎天的性器。   宣擎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宣擎天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宣擎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两人在汤池里抱了很久,久到池水都凉了一些,宣擎天又把水温加热了一些,热浪把两人蒸得浑身发红。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   “叔父。”   “嗯。”   “你刚才说的‘还有更坏的’,就是这个吗?”   宣擎天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笑,危险又迷人:“不是,这个只是开胃菜。”   宣茸乐的脸又红了:“那正餐是什么?”   宣擎天没有回答,把他从水里抱出来,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抱到池边的软榻上。   宣茸乐躺在软榻上,白嫩嫩的身体和深色的软榻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块被精心摆放在锦盒里的羊脂玉。   宣擎天跪在他腿间,低下头,嘴唇从宣茸乐的脚踝开始亲,一路往上,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内侧、腰侧、胸口、锁骨、脖子、下巴、嘴唇、眉心,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他亲得很慢,很认真,像在朝圣,虔诚温柔。   宣茸乐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着身下的软榻,指节泛白。   “叔父,痒……好痒……”   宣擎天的嘴唇停在他胸口,含住了左边那颗小小的、粉嫩嫩的凸起,舌尖轻轻舔过,牙齿轻轻咬住,慢慢研磨。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啊——叔父——那里不行——”   “茸宝的奶子,很敏感。”宣擎天松开嘴,那颗小东西被唾液浸得水润润的,在烛火下泛着粉色的光,然后他又低下头,含住了右边那颗。   宣茸乐整个人都崩溃了,哭着喊宣擎天的名字,两条腿在他身下乱蹬,被宣擎天按住。   “别动。”宣擎天嗓子低哑着,轻声说。   “可是好奇怪……好痒……好麻……叔父你别吸了……嗯……”   宣擎天没有理他,继续吮吸着,另一只手在他腰侧那圈软肉上轻轻地揉捏着,拇指在腰间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宣茸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瘫在软榻上,任由宣擎天摆弄。   “叔父,你到底要干嘛……”   “操你,操到茸宝射不出来为止。”   宣茸乐的脸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拒绝,只是把脸埋在胳膊里。   宣擎天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腿间那根东西硬得发疼。   他让宣茸乐翻过来,趴在软榻上,宣茸乐的后背白嫩嫩的,肩胛骨被一层薄薄的肉包裹着,看不出来,只有两个浅浅的凹痕。   腰侧那圈软肉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屁股圆滚滚的,两瓣肉又白又嫩,中间夹着一条浅浅的缝。   宣擎天的手指插进他的小穴里搅了搅,已经被撑得很开了,里面又湿又软,两根手指撑开穴口,灌进去的精液就从里边流了出来。   他扶着宣茸乐的腰,让他跪趴在软榻上,性器抵着穴口,慢慢地挺了进去。   这次进去得很顺畅,宣茸乐只发出了一声闷哼,没有喊疼。   宣擎天松了一口气,扶着他的腰,慢慢地动了起来,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宣茸乐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嗯……嗯……叔父……好深……”   “深才舒服,是不是?”   “……是。”   宣擎天的动作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温柔,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宣茸乐。   宣茸乐跪趴在软榻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屁股上的肉被撞得一颤一颤的,白嫩嫩的,像两团被揉得恰到好处的面团。   宣擎天看着那两团白花花的肉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一下又一下拍着自己紧实的胯部,他伸出手,“啪”地拍了一下,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汤池里回荡。   宣茸乐“啊”了一声,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后穴猛地收缩,紧紧地裹着宣擎天的性器。   “叔父!你打我!”   “太软了,没忍住。”宣擎天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了一些,掌心贴在那瓣肉上,轻轻地揉捏着。   那块肉从他指缝里溢出来,触感像最嫩的豆腐,又像刚蒸好的米糕,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弹性。   宣茸乐被他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趴在软榻上,只有屁股还翘着,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布巾,指节泛白。   “叔父,别揉了……好奇怪……”   “里面好热……好涨……”   “这是舒服。”宣擎天纠正道。   “可是我快不行了……”   “那就射出来。”   宣茸乐咬着嘴唇,努力忍着,但宣擎天的手指伸到他腿间,灵巧地握住了那根小小的、硬硬的东西,慢慢地滑动着。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宣茸乐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哭着喊宣擎天的名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前端射出了白浊的液体,后穴剧烈地收缩着。   宣擎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射精的冲动。   他把宣茸乐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宣茸乐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揉坏了的小兔子。   宣茸乐开始控诉:“叔父,你还没射……”   “嗯,”宣擎天把他从软榻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还插在里面,甚至进得更深,让宣茸乐轻哼了出来。   “茸宝想让叔父射吗?”   “……想。”   “那茸宝自己动,动到叔父射为止。”   宣茸乐咬了咬嘴唇,搂住宣擎天的脖子,开始慢慢地动,他动得很慢,很笨拙,每一次起落都小心翼翼,圆眼睛一直看着宣擎天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宣擎天靠在软榻上,凤眼微眯,嘴角带着一个慵懒的笑,看着他。   “叔父,你舒服吗?”   “舒服,茸宝动得快一点。”   宣茸乐加快了速度,屁股起落得更快了,每一次都坐到底,让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顶到最深处。   “啊——那里——叔父——太深了——”   “这样茸宝才会爽。”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继续。”宣擎天捏了一把他软绵绵的臀肉,在他耳边命令道。   宣茸乐咬着嘴唇,继续动。   又上下动了几下,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他的腿开始发抖,腰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看到叔父的凤眼里有一种他很喜欢的光,那种光很亮,很烫。   “茸宝动得好棒。”   “真的吗?”   “真的,茸宝做什么都好棒。”   被鼓励夸奖到了,宣茸乐突然来了劲,他加快了速度,不要命地扭着屁股起落,小穴口的软肉都被干的有些发白。   宣茸乐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水声让他的脸越来越红,但他没有停,因为他想让叔父舒服,想让叔父快乐,想让叔父——射出来。   宣擎天看着他在自己身上疯狂起伏的样子,因为情欲而潮红连,嘴唇不断地发出软绵绵的呻吟,仿佛在勾着他亲吻。   湿漉漉的、盛满了泪水的眼睛就那样注视着他,宣擎天只觉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炸得他胸口发疼,炸得他眼眶发酸。   “茸宝,”他伸手捧住宣茸乐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叔父爱你。”   宣茸乐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是高兴的。   “叔父,我也爱你。”   宣擎天猛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在体内转了个圈,穴口的软肉被带出来一截又被顶进去,宣茸乐“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两条腿缠上宣擎天的腰,脚趾蜷缩起来。   宣擎天托着他的屁股,开始疯狂地挺动,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   “啪啪啪……”激荡的交合声不停,宣茸乐在欲望深海里沉浮。   “茸宝的穴好会吸,吸得叔父好爽。”   “叔父的茸宝,穴儿这么好肏,真是个淫荡的宝贝。”   穴里流出来的水沾湿了两人的交合处,还有大腿内侧,挂不住的滴落在软榻上淫靡又色情。   宣茸乐被他说得又羞又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一遍遍地叫“叔父”,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软,更甜,更黏。   宣擎天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整个软榻都在摇晃。   “茸宝,和叔父一起。”宣擎天专门往宣茸乐身体里的敏感点上操,想逼着宣茸乐直接被操高潮。   宣茸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前端和后穴同时达到了高潮,白浊的液体射在两人的小腹上,后穴剧烈地收缩着,紧紧地裹着宣擎天的性器。   宣擎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入最深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宣茸乐的身体。   宣茸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瘫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宣擎天趴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烧尽了几盏,久到池水的热气渐渐散去。   宣茸乐从宣擎天身下爬出来,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好累啊,叔父。”   “乖,再来最后一次。”   宣茸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来?!”   “嗯,”宣擎天把他从软榻上抱起来,重新走进汤池,“叔父说了,今天要让茸宝射到射不出来为止。”   “叔父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我的,不弄疼我——”   “弄疼了吗?”   宣茸乐想了想,摇了摇头。   “舒服吗?”   宣茸乐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脸红了。   “那就继续。”宣擎天笑了。   宣茸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凤眼里翻涌的欲望和温柔,最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叔父你轻点。”   “好,轻点。”   那天的温泉行宫里,宣茸乐前前后后被宣擎天操了不知道多少回,射到最后确实什么都射不出来了,只能哭着喊“叔父饶了我”“我真的不行了”“叔父你放过我吧”。   宣擎天终于放过他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宣茸乐浑身酸软地瘫在他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被亲得红肿,身上到处都是淡红色的印记,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上的桃花。   “叔父,”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骗人,你说不亲肿我嘴巴的。”   “没肿,只是红了一点。”   “骗人,肯定肿了,都麻了。”   宣擎天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瓣,“没肿,真的,茸宝的嘴巴还是软软的。”   宣茸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没肿?”   “没肿。”   宣茸乐这才放心,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叔父,我好累。”   “睡吧,”宣擎天轻轻拍着他的背,“叔父在呢。”   宣茸乐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均匀。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睡的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要从胸口溢出来。   “茸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好好睡。”   窗外,天快亮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宣擎天把宣茸乐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他的手指从宣茸乐的发顶慢慢滑下来,穿过柔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宣茸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晨光从东边的山峦后面透出来,淡金色的,把天空染成了鱼肚白。   宣擎天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肉乎乎的、带着餍足笑意的脸,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上。   “茸宝,叔父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一直。”   晨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宣茸乐在宣擎天怀里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叔父的下巴。   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喉结突出,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然后他看到了叔父的凤眼,那双凤眼正看着他,眼底是温柔的、餍足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光。   “醒了?”   “嗯……”宣茸乐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叔父,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睡不着了。”宣茸乐从他怀里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得像被马车碾过一样,腰疼,腿疼,屁股疼,哪里都疼。   宣擎天伸手帮他揉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软肉,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叔父,都怪你,昨天操了那么多次。”宣茸乐嘟着嘴埋怨道。   “不是说舒服吗?”   “舒服是舒服,但今天腰疼。”   “叔父给你按摩,嗯?”   宣茸乐瘪了瘪嘴,从他怀里爬出来,穿上衣服,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脖子上的红痕遮都遮不住,嘴唇微微红肿,一看就知道昨晚经历了什么。   “叔父!这样我怎么见人!”   “不见人,”宣擎天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今天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就我们两个人。”   宣茸乐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叔父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凤眼微眯,嘴角带着一个慵懒的笑。   他的脸红了,但没有躲开。   “叔父。”   “嗯。”   “你说,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宣擎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会。”   “一定?”   “一定。”   宣茸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在宣擎天怀里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宣擎天低头看着他,凤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不反悔,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反悔。”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行宫。   宣茸乐拉着宣擎天的手,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山的红梅,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叔父,梅花真好看。”   宣擎天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好看。”   “但是叔父更好看。”   宣擎天的耳根红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一大早的,说什么胡话。”   宣茸乐嘿嘿笑了两声,在梅花树下转了一圈,衣摆在风中翻飞,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宣擎天看着他在梅花树下转圈的样子,看着他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像是有阳光照进来了,暖融融的,亮堂堂的,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茸宝。”他走过去,握住宣茸乐的手。   “嗯?”   “跟你在一起,叔父比以前快乐。”   宣茸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在宣擎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也是,跟叔父在一起,很快了很快乐。”   梅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肩上、发间,粉白相间的,像一场温柔的雪。   宣擎天把宣茸乐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看着满山的红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茸宝。”   “嗯?”   “叔父爱你。”   宣茸乐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叔父,你最近怎么老是说这种话?”   “因为想说。”   宣茸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梅花,映着宣擎天的脸。   “那我也说。”   “说什么?”   宣茸乐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叔父,我真的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宣擎天笑了,笑得凤眼弯起来,危险又迷人,把宣茸乐抱起来,转了一圈。   宣茸乐被他转得头晕,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前仰后合。   “叔父!放我下来!头晕!”   “不放。”   梅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粉白相间的,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襟上,怎么都拂不尽。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