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因果》 作者:此渊 状态:完结 字数:261916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仙侠-主受视角 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日常 高岭之花 主角:萝贝,祁青烨 配角:未知 【简介】 【非传统仙侠修真世界,有其他世界观,沿用旧文《昔尘》背景,已搬运,全文免费】 ———— 本文文案: 七年前,萝贝下山寻亲,他初历人世,不会做人,相处有失分寸,得罪众人,却唯独对祁青烨亲近有加,后来两人陡生龃龉,萝贝扇了祁青烨一耳光后,负气离开。 如今故人重逢,萝贝控风控火,实力强悍。祁青烨被仇家剜去双眼,潦倒落魄。 萝贝:“你真的瞎了吗?眼珠都被挖掉了?” 祁青烨:“……” 萝贝:“我说错话了吗?是不该说你瞎吗?还是不该提这件事?对不起我以为比起你瞎了这件事你会更在意被废的修为,毕竟你以前很厉害,还教过我修行之道和人情世故,虽然我们当年分开得很难【非传统仙侠修真世界,有其他世界观,沿用旧文《昔尘》背景,已搬运,全文免费】 ———— 本文文案: 七年前,萝贝下山寻亲,他初历人世,不会做人,相处有失分寸,得罪众人,却唯独对祁青烨亲近有加,后来两人陡生龃龉,萝贝扇了祁青烨一耳光后,负气离开。 如今故人重逢,萝贝控风控火,实力强悍。祁青烨被仇家剜去双眼,潦倒落魄。 萝贝:“你真的瞎了吗?眼珠都被挖掉了?” 祁青烨:“……” 萝贝:“我说错话了吗?是不该说你瞎吗?还是不该提这件事?对不起我以为比起你瞎了这件事你会更在意被废的修为,毕竟你以前很厉害,还教过我修行之道和人情世故,虽然我们当年分开得很难看,我讨厌你,还扇了你一巴掌,说以后再也不见你,但我们毕竟熟识过,亲近过,你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我还是挺难过的……对了,我已经知道什么叫礼数,我现在很会做人了!” 祁青烨:“……” *萝贝不是在阴阳怪气,是真心实意。 *单元内容故事。 *后有时间线交错,有不同时间段的攻受相遇,小情侣唯爱彼此。 ———— 预收文案: 裴小侯爷得知自己并非侯爷夫妇亲生,而是侯爷南下治水途中,意外救下的一个婴孩。 也正是那一年,国公府幼子被拐,上京被守卫军翻得天翻地覆。 侯爷:“我当年南下,一心扑在政务上,离上京甚远,直到近日同僚闲谈才知晓时日巧合……年纪、路线都对得上,朝中那位陆大人,很可能便是你亲兄长。” 小侯爷如坠深渊,浑身冷汗涔涔:什、什么!那个铁面陆阎罗! 侯爷让小侯爷与国公府先随意来往,若是血亲有缘,便认回,若是无缘,也不强求。 小侯爷相貌俊秀,撒娇卖痴一把好手,哄得国公府上下都喜欢他,除了国公府长子陆大人,道他膏粱纨绔,不学无术,愚昧无知,难担大任。 小侯爷生气,小侯爷不平,小侯爷不信搞不定。 陆大人奉差出使,小侯爷跟上。陆大人路遇匪贼,小侯爷挡刀。 小侯爷初领官事,陆大人诲人不惓。小侯爷染上急病,陆大人衣不解带。 同历生死,形影不离,共乘一骑,抵足而眠。 人人都道他们情同手足。 小侯爷叉腰得意:什么同手足,我们就是手足! 认亲宴上,国公夫人双眼含泪,国公激动喜悦,拉着小侯爷的手,颤声道幼子已归。 小侯爷紧张期待地看向兄长,却见人神色骤沉,看他目光似寒针:“不,你不是。” 小侯爷脸色煞白。 还是没搞定。 后来…… 小侯爷哭骂:原来是想搞我腚! *攻受无任何血缘关系 *前期攻冷淡不耐,对受不好,后期真香 *本文所有角色三观都不代表作者三观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一章 俗世因果 “青烨师叔需要你……   今日竟是碧空如洗。   萝贝一早就将叶子洗干净,一片片抖落水珠,放入竹篮。   篮里的叶子青翠鲜嫩,叶脉清晰,蕴着浅淡的灵气,虽然不多,但气息毫无杂质,气味清香,一嗅便知是出自活灵本体之物,很是少见,对境界低的散修来说是极好的大补之物,对毫无灵力的凡人,就更是难得的补品良药。   不过对于修仙大能来说,就瞧不上这般小灵物了。   再过几日便是黎州拍卖场开拍的大日子,在这偏僻的州际,三年才会办一次小小的拍卖会,萝贝打算趁着人多将攒的叶子卖出去,于是早早便就出发,要去谈个好价钱。   黎州地处极寒,大部分地界一年多日严寒大雪,只有两月时日气温如常,像今日这样的没有大雪的好天气很是难得!   萝贝一身绿领白袄,戴着幂篱,敛去自己身上灵息,拎着小竹篮,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此地偏僻,正道仙者绝不会来此,修士多是有些许悟性的散修,只比凡人多几十年寿数,瞧不出萝贝的灵身。   之前就有不少人瞧萝贝灵息浓郁,看出他真身,蓄意接近或是强取。   他早该明白,就算开了灵智,修成人身,也终究不是人,在人的眼里他也只是一个更好的补药而已。   想起过往,萝贝有些难过,也有一点尴尬恼羞,可一看到怀中竹篮,他又重振旗鼓。   他都睡了这么久了,出去过过买卖的瘾,卖掉这些叶子,然后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州际!这茫茫四海九州,他还要找爹娘呢!   萝贝心中充满干劲,决心要把叶子卖个好价钱,黎州灵草不多,他的萝缨是大补之物,虽然质朴,但物缺为贵。   到了地方,拍卖场的人果然向萝贝打探萝缨从何而来,萝贝一律不答,连声也不出,只敲敲桌面,他人以为萝贝是不耐,不敢多问,如数交上银珠,焉知萝贝只是不知如何回答。   萝贝揣着交换的银珠,拎着空竹篮,蹦蹦跳跳,轻巧地走过一座山头,鼻尖忽然一阵凉意,他抬头一看,发现天竟开始下起了雪,飘飘洒洒,很快就落满他肩头。   大雪纷飞,他呆立着看雪,身后忽然有人唤他:“萝贝……”   这许久未闻的称呼登时令萝贝愣在原地,他惊讶地转过身,看清来人的狼狈惨状后更为惊诧:“练升?”   练升一身褴褛粗布,肩袖好几个破洞,他双腿微颤,灰头土脸,脸色阴郁惨白,完全瞧不出昔日冷傲姿态。   萝贝摘下幂篱,上下打量几眼,不确定地又问一遍:“练升,是你吗?”   “是我,”多年未见,练升也不寒暄,直接了当道:“青烨师叔需要你的萝卜缨。”话说得底气十足,仿佛断定萝贝一定会给。   萝贝身躯受天地造化蕴结,结出的萝缨可止痛,比品级一般的丹药还要好用,从前与祁青烨一行人结伴,每有人受伤他都会拔出萝缨。   祁青烨!   萝贝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心尖一跳,他扫视一圈,也没见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萝贝哼道:“他不是瞧不上我的萝缨嘛?我都卖光了,没有了。”他哎了一声,“练升,你不结巴了!”   “别说我结巴!”练升眼下青黑,双目满是血丝,念诀唤出他的法器——缠花鞭。   练升死死盯着眼前因紧张而泄出几分灵药之香的萝贝,眼神渐显阴狠,还有急迫,“萝贝,我只要一片,不,两片!”   萝贝瞪着练升,揉了揉自己耳后,那是他摘萝卜缨的动作。   练升见状,收起缠花鞭,就在此刻,萝贝猛然转身,拔腿就跑!   可几乎同时,练升也动了,疾速如风,几乎眨眼间就到了萝贝身后,萝贝身影一闪,往着相反方向狂奔。   他的身影如风,十分敏捷,令练升一惊,很是诧异萝贝的身法,他猛地挥鞭,缠花鞭极长,生满倒刺,萝贝未完全躲过,击中了小腿,顷刻间便是血肉淋漓,萝贝疼出泪花,想唤出法器还手,但回头看一眼练升气喘吁吁浑身是血的惨状,又犹疑了。   练升如今灵力虚弱,只堪堪挥出一鞭便就没了催动法器的力气和灵力,只得全身心地追着萝贝。   雪落纷纷,寒风刺骨,气流涌动,莹光频闪,萝贝只守不攻,又心思不在眼前,反而频频四处张望,似在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练升找着空隙一掌重重击向萝贝。   萝贝也未想到练升竟能下如此狠手,喉头涌出血腥,疼得现出了一半的原形,头顶冒出两片青翠的叶子,根茎分明,叶片肥大,却蔫巴地垂在两侧。   漫天白雪中,两片青翠的绿意尤为扎眼,一股浓郁灵香四散开来。   练升也好不到哪里去,已是强弩之末,气息紊乱,他眉头紧皱,面色苍白,他是第一次和萝贝交手,讶异萝贝身法精妙的同时,也胆寒,但也顾不得细想。   若不是自己多些狠劲,肯定敌不过萝贝,如今自己身体虚弱,必须速战速决!   他快步上前,伸手欲摘。   萝贝两手抓住自己的叶片根茎,不让练升掰,他眼圈通红,“祁青烨太坏了!我讨厌他!我讨厌他……”萝贝气得发抖,泪水在眼圈打转,但他再愤怒,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练升不耐道:“拔几片叶子而已。”   萝贝支支吾吾:“我就不给!我……我要给我爹娘!”   练升微带讽意:“你是萝卜,根本没有爹娘。”   萝贝知道自己以前说这些就没人信,但被打击之下又被人蔑视,心中愤怒无比。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祁青烨,就只是将他当作一株药而已!   说他一个开了灵智的山野萝卜毫无修养礼数,可他们人又何尝不是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故作矜持,实际上个个都想要他的萝卜缨,就算讨厌他不还是要讨好他!   他就算是个萝卜,自拔萝缨也是会痛的!   萝贝眼泪汪汪道:“我明明就有!你才没爹娘!”   练升气得五指一收,往萝贝脆弱的脖颈上抓去,萝贝以极快的速度闪过,唤出法器将要还手,却见金光乍闪,练升被萝贝脖颈那道耀眼金芒震飞数尺之远!   练升伤上加伤,吐出一大口黑血,他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震惊地看向萝贝的脖颈。   这法器太熟悉了。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雪白脖颈忽然出现一圈颈环,其环身是极难锻造出来的赤金色,刻着繁复花纹,镶嵌的灵石光华流转,不断地震动嗡鸣,闪着金光,仿佛在愤怒下了死手的攻击。   风卷飘雪,练升抹去嘴边血丝,震惊的目光停留在萝贝身上许久,而后转身,深一脚浅一脚,跛着伤腿冒着大雪走了。   连萝缨也不摘了。   雪花纷纷扬扬。   萝贝坐在地上,满脸疑惑,他摸着辨认脖子上忽然出现的颈环,指腹摸到那精美的莲花印记,“这是什么?”   雪虐风饕,雪下得越来越急,刺骨寒冷仿佛能侵入骨髓。   破败污臭的巷子里的隐蔽之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盘腿在草席上。   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可双眼紧闭,眼窝深陷,眼周也因眼珠的缺失而肌肉萎缩,眼下还有残存的血迹蜿蜒而下,显得诡异可怖,像个只挂着皮肉的骷髅头,只有下半张脸高鼻薄唇,依稀能见曾经俊美容貌。   “师叔。”   祁青烨早已听见动静,问:“去了哪儿?”   练升道:“饿了。”他将手中的咸肉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还不够果腹,可眼下境况容不得他们挑剔。   两人吃完,一时无言。   明明练升诛杀过诸多妖邪,再可怕的画面都目睹过,可他依然不敢看祁青烨的上半张脸。   练升垂着头,道:“我遇见萝贝。”   祁青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他如今能收好他头顶的叶子了吗?”   练升一愣,万万没想到祁青烨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叶子,他点头,反应过来祁青烨看不见,才道:“能了。”   祁青烨“嗯”了一声,微微垂了一下头,像是想要问什么,却还是没说话。   练升问:“师叔的护灵是他偷窃?”   一片雪花落在祁青烨眼睫上,黑睫轻颤,似要睁眼,但须臾后又恢复平静,仍然阖着双目,“你对他动了手。”   练升脸色苍白,“我要他的萝卜缨。”   “灵药萝缨虽能除痛生肌,但终究只能应付寻常外伤,我被剜了眼珠,上品的丹药都治不了我。”   练升面色灰败,很是不耻自己的心思,但也犹豫着说了出来:“他可能有灵心,可以吃他的灵……”   祁青烨脸色冰冷,“练升,不要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练升连忙闭嘴,不敢再言。   祁青烨手放膝上,拇指摩挲着,“他开了灵智,修为人身,我若杀他,以药入口,与吃人何异。这些话,我早在七年前就说过,你忘了。”   “没忘。”练升愧疚埋首。   祁青烨继续道:“若是只取萝缨,我的护灵不会现形,你是对他动了杀心。”   练升不敢承认,因那当真不是正道之举,他垂头愧疚道:“我……最初只想要叶子,可他后来说话太难听。”   祁青烨面无表情:“他说话一向如此,伤人心而不自知。”   他又问:“萝贝在哪儿?”   “我见师叔法器,便走了,不知他行踪。”   祁青烨极轻地“嗯”了一声,又道:“若是下回遇见他,你可以说我瞎了,又遭人追杀,命在旦夕,十分落魄。”   练升讶异之后,点点头,他还想着为师叔留面子,没跟一个萝卜说这些事,结果是自己多想了,还没师叔想得开,要用苦肉计拿萝缨。   他想着想着,又低下头,想问祁青烨为何将护灵送给萝贝。   他师叔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修为高深,辈分也高,以往待萝贝虽不坏,但……也没什么偏心,态度同对所有人一致,言行严肃,端方自矜,以长辈自居,反倒是萝贝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不过与他们待了半个月罢了,整日缠着师叔……   后来他们闹得分道扬镳,师叔赶走了萝贝,也没听师叔口中提起萝贝半个字,可当初为何会将如此珍贵的法器送了!   护灵可是保命法器,融有主人精血,就算主人灵力散尽,护灵也存有灵力,能保下命来,更何况护灵是首率所赠,对师叔来说,意义也非同寻常。   两人一时静默,祁青烨又问:“纸鹤可飞去苍衡?”   练升回过神,满脸愧色:“没有,是我修为太低,技艺不精,纸鹤不远。”   催动纸鹤至少是金丹期修士会的,若是要纸鹤飞往千里之外,也要金丹后期,而他只是筑基中期,实在是遥遥不可及。   祁青烨道:“无妨,近日别折了,免得季申阳和燕怀的人拿去,知晓了我们的踪迹。”   他们要躲避追杀他们的修士,还要提防沿路的妖邪,行事应要处处小心。   练升恨恨咬牙:“燕怀该死!季申阳狠毒!”   燕怀联合浩清出卖同门,背叛苍衡,季申阳剜师叔双眼,剥去根骨,想置于师叔于死地!   大雪纷飞,祁青烨唇色苍白,眼睫下挂着雪花,他想伸手抖落,抬起手却又放下。   他不想碰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眼。   祁青烨轻声道:“下山前,师尊道我此行是还命中因果,失去这双眼,应该也算还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开文啦!
今晚我要嚣张地连更三章,所以九点和十点还有更新哦!
第2章 第二章 山林大火 在离开黎州之前,……   冰冷的河水流过,萝贝蹲在岸边,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棉袄和下裳,满是鲜血,还破了个大洞。   这可是他很喜欢的衣裳,白绿白绿的,很像他的真身!   萝贝刨开雪,将自己的衣裳埋进去,念叨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小褡裢里拿出新的一套穿上。   他虽然不觉裸露身体有何羞耻,但他依稀记得不可如此,穿衣照镜,自整衣装,应是做人首要之事。   他穿好衣裳,借着水中倒影查看容装,水面有一张年纪大约十八九岁少年的脸庞,眉眼乌黑,面白似雪,墨发随意用藤条扎缠着垂下,落入水面,而水中的少年满脸愁容。   许多人都觊觎他灵体之身,祁青烨也不例外……   萝贝捂着胸口,肩背一抖一抖的,泪珠全都落入这河流里。   雪停下了,触目皆是白茫茫一片的雪。   萝贝眼角都冻出寒霜,他吸吸鼻子,戴上幂离,摸了摸脖子,那里的灼热已经消失,金环也已不见。   他褡裢中法宝无数,唯独这个金环倒从没见过,也许也是那未曾见面的爹娘留给他的吧,萝贝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的小木屋,直接上了床榻钻进被窝。   他的床帘很特殊,挂满大小不一的萝卜叶子,点缀着在这冬日里很难生长的鲜花。   萝卜缨对其他人有用,于他自己却无甚用处,他就是觉得今日落下的这片长得好看,昨日扯下的那片也生得规整,看来看去就不舍得卖了,就这样挂在床头床架,偶尔还要取下来自己欣赏一下。   今日一番恶战令萝贝疲倦不已,让他也无心欣赏自己萝缨,他捏了一张符咒,拇指一弹,张贴门上,便就倒头沉睡过去。   他睡容平和,仅仅是呼吸,他周身的稀薄灵气就往他身体里钻,而后又被他沉沉呼出来,缓缓流淌到床帘的萝卜缨。   外面下着细雪,窸窸窣窣,可叶子愈发鲜嫩青翠,能掐得出水。日夜交替,几朝几夕,叶片缓缓生长,渐渐长得能碰到萝贝的脸。   萝贝就这样睡了七天,醒来后已是饥肠辘辘,他看了看萝卜叶,感觉好像这几片又长大了一点,欣慰地摸了摸。   他小心取下床帘上的萝卜叶,一片片放进自己的褡裢里。   整理好后,萝贝背上褡裢,昂首出门。   在离开黎州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黎州西角处是苦寒之地,此处山脉绵延,山顶常年积雪,山脚下几乎没有灵气,是一片死地。   在极端的条件下,半山腰处倒生出一种很奇怪的花,名叫刺闻,花如其名,它不喜灵气,厌恶阳光,在腐臭的污泥当中生长,成熟后奇臭无比。   修为越高的人,五感越敏锐,对刺闻花的反应也越剧烈,一闻满鼻满口都是气味,轻则一时晃神,重则昏迷,采摘此物需自封五感,而普通人根本闻不到刺闻花。   黎州西角便长此花,于是住在这里的几乎全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采摘换物。   此物对于修士来说虽臭,但却是修炼丹药的好物,对于如今躲避高阶修士追杀的祁青烨和练升来说,用灵力或法宝封之,将其储存在戒环内,这将是一个护身法宝。   可他们在要走过这座山时,听闻此地有妖邪作祟,不仅霸占半山腰上全部的刺闻花,让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失去可赚取银珠的机会,还欺男霸女,抢夺人子,搅得附近几十余村户不得安宁,已经有几家村户不堪其扰,搬离西角村。   练升怒道:“真是嚣张!”   村民大倒苦水,嚷嚷道:“不仅如此,他每月便来一回,挨家挨户地找吃食和刺闻花,还掳走人家中妻儿!更有些人被他蛊惑或是恐吓,嚷嚷着要离开,跟着他走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   练升听得心痛,怒容愈发明显,他看向祁青烨,“师叔,我要除妖换刺闻。”   他们如今没多少银珠,还有一大段路要赶。   这里群山环绕,采摘刺闻对练升来说较为麻烦,他不放心留祁青烨一人太久,更不可能带着祁青烨一起去涉险,所以他想以帮村民除妖为交换,让村民去给他采摘更多的刺闻,给他更多的银珠。   祁青烨明白他的意思,但没立马点头,他眼上系着一条灰色的布条,遮掩他凹陷可怖的眼眶,也因此挡住了他眉眼,看不清情绪。   祁青烨问:“附近没有修士替你们除妖?”   村民讪讪道:“我们这里出过几个有根骨的,这些年都没回来喽……”   “你们采摘刺闻,都是交给谁?是常人还是修士?他们可曾派人来过?”   村民们没说话。   一旁的村长道:“摘花过后便全都交给我,因为黎州要这东西的人少得很,都是其他州的人每年来也就来几回收收刺闻花,他们有人来了,没打过那个妖,都不来这里收刺闻花了,我们都没……没钱赚了。”   刺闻花虽然是个好东西,但又不是只有西角村有,这里有个妖邪霸占着,其他人自然不想多惹麻烦,去了其他地方收花。   “来的人是何修为?”   “我不懂,也不敢问啊……”   总之不仅打不过,还死了,被扔进了冰河里,他们没说死了人,担心祁青烨练升两人不敢除妖。   练升听了,心中愤怒,不仅抢人东西,还断人财路!   祁青烨问:“此妖物可有人形?”   村长眼珠一转,忙说:“没有……没有!”   祁青烨没再说话,但也没同意,面上似是一片淡然,仿佛只是问一问。   村长见两人迟迟不应下,都要跪下来了,哀声恳求:“两位道君行行好,除妖不就是你们该做的嘛,只要你们能除掉,我们立马就去摘刺闻花!要多少有多少,自从这妖物出现,我们都没再过过好日子了!”   村长发话,周围集个村民也慌忙你一句我一句地求着。   练升自小在苍衡学的除魔卫道,安定世人之正道,他也一直以行侠仗义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村民恳求的模样让他也走不动道,一时被架住,心里有种奇异的飘飘然,左右自己除过不少妖魔,也有不少经验,他见祁青烨不出声,就自己应下了。   祁青烨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很赞成,只是塞给练升丹药和法宝,甚至将自己的本命剑都给了他,叮嘱若是有异,立刻用上幻影步逃走,不必管他。   练升没放在心上,他布好法阵陷阱,守在村口等待妖物,可一连几个日夜都夜深人静,无任何妖邪迹象。   连只鸟都没有,这里是死地,还真是如此。   村长尴尬道:“它平日里都是这时候来的,不知怎地这个月倒迟了。”   祁青烨说:“再等等吧,如果三日后再不来,那就走吧。”   这法阵虽是练升设的,但由祁青烨一字一句地教,反复磨练,差不到哪里去,捉个寻常妖物不是问题。   练升担心祁青烨的伤势,还有追杀的情况,确实觉得不宜留在此地过久,便点头应下。   村长脸色为难,刚要张嘴说话,便见不远处的山头浓烟四起,顷刻间便大火燃烧!短短几瞬,就蔓延山腰,还隐隐往有村庄烧来的趋势。   村民四处逃窜,惊恐喊道:“火!着火了!刺闻花不能遇火的啊——”   刺闻花连一点阳光的热都不能沾,更何况灼热的火焰,这样一烧,怕是浓臭熏天,往后至少三四十年都不会生刺闻花了。   山里还有积雪,如今天寒地冻,只可能是妖物驱引的大火。   祁青烨道:“练升,去看看。”   练升踩于剑上,竖起一指:“赤明,走!”   练升勉强驾驭着祁青烨的赤明剑,飞身环山,眯眼探看,飞近了,依稀见一小白点在密林和火焰当中穿行。   还未等他细看是妖物还是人,他脚下的赤明剑便就像发了疯一样,掉转一头,以剑柄冲向那烈火滚烟之处。   练升险些跌落,纵然他有修为,掉下去也不会死,但也被惊出一身冷汗,低声斥道:“赤明!”   赤明剑不管不顾,带着练升冲进浓烟之中,练升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断,眼睛火辣,不得已吃下祁青烨给的清心丹,维持半刻钟的清明。   离那白点越近,练升便越看清是个人,两手大展,正一手放火,一手用法术化去周边雪堆水迹。   练升正要摸出缠花鞭,那人却听到动静,机敏转身,小脸白皙,瞳孔乌沉,脸颊染着一团灰黑。   练升看清脸后,神情也一变,“萝贝?!”   西角村里,村民们见火势未有消去之势,嘴里骂骂咧咧地收拾家里值钱东西,一个老妇人埋怨道:“来的这几个都是什么没用的,还说什么修行,要是大娃能修炼……”   “爹……奶奶,我娘啥时候回来——”小孩高声嚷着。   男人恶狠狠道:“那死婆娘被妖怪吃了!”   老妇人拖着孩子,跟着男人出门,经过祁青烨。   祁青烨仍面朝着大火燃烧的那座山,他一身褴褛破布,脑后的布带随风飘逸,难闻黑烟都掩盖不了他气质出尘。   正是因为气度非凡,村民才觉得这这两个连衣裳都破破烂烂的人是修仙者。   可在小孩眼里,这不过是个陌生的瞎子,可以随意欺负,小孩大叫:“瞎子!瞎子——”   男人捂住小孩的嘴,刚要离开,便听祁青烨问道:“你们这里好像都是男人,我没听见女子出来说话。”   男人看看旁边的村长,村长说:“哦,女人嘛,都不露面的,那妖怪每回来都要女人,她们都害怕,不出来,而且也不是没女人,这不大初的娘就是女人嘛。”   祁青烨“嗯”了声,小孩趁着没人注意,捡起块石头往祁青烨身上砸。   祁青烨正好转身,躲避了那块石头,小孩不甘心,瞪着眼又试一次,祁青烨面色不变,脚步微移,衣角飘动,又是“巧合”地躲开了那块尖利的石头。   小孩龇牙咧嘴,捡起个更大的石块,悄摸走到近处抬手欲砸祁青烨的脚——   就在此时,练升回来了,“你做甚么!”他满脸怒容,从上空俯冲而下,灵力威压震翻小孩几个跟头,撞得满身泥巴雪。   小孩嚎啕大哭,小孩奶奶立即拉起孙子,“哎你怎么打小孩——”她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练升旁边的萝贝,面色煞白。   小孩也看见萝贝的样子了,哭得更大声:“妖怪!吃人的妖怪!还我娘!”   练升无暇顾及那烦人的哭闹,他一拉手上的捆灵索,要将萝贝扯到祁青烨面前。   可萝贝动都没动,就直直看着祁青烨,怔愣着。   练升见扯不动萝贝,放弃了,怒气冲冲道:“师叔、是萝贝害人放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三章 不知距离 我已经知道什么叫……   萝贝并未辩解,反而看着祁青烨,愣愣道:“祁青烨……”   祁青烨没有应答他,只是稍稍一颔首,当作听见了。   练升声音高亢:“师叔,萝贝害人!不是人!可入药!”   萝贝害了人,于师叔的准则里,那便是妖物,就算是化为人形,在师叔眼里就不算是人了!   萝贝叫喊:“什么啊,我是人我是人!我长得就像一个人啊!”   练升冷冷说道:“你掳人子,劫财物,不是人!”   祁青烨问村长:“你不是说妖物没化人形?”   练升也反应过来村长撒谎,他给萝贝下了个禁言术,看向村长及周围村民。   村长无奈道:“也是担心你们不愿除妖嘛。”   练升咬牙生气,谎报情况,修士错认妖物境界,一味除妖,很有可能命丧于此。   能化为人形的妖邪,最少也是筑基期才可固结人形。   幸好萝贝特殊,不知为何早早便就幻化人形,面对练升拿着赤明剑的追拿,倒也没那么反抗。   村长想息事宁人,讪讪道:“这不也是平安回来了嘛,我们给你多摘些刺闻花。”   形势不由人,又受苍衡多年正道教导,练升干不出打骂人的事,只好忍下不表。   祁青烨说:“我们要带走他。”   村长说:“不行不行!它霸占我们村里很多女人,又抢走孩子,要让它还回来!”   几个村民也应声说是,不让萝贝走,还拿着刀具和棍棒渐渐凑近,对萝贝怒目而视,虎视眈眈,在捆灵索的束缚下,萝贝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人畜无害,他们反倒生了对付恶人的勇气。   群情激奋之下,众人将这三人团团围住,拿着武器往萝贝身上试探,祁青烨就站在萝贝旁边,锋利的刀刃也离他越来越近。   练升急道:“退后!退后!”   可练升只是高声喊着,没有动手,在他眼里,这些人就算拿着刀剑,对他们修仙者来说,也是“手无寸铁之人”,他担心自己一动手,就会死人。   “我没有霸占她们,”萝贝忽然开口说话,“她们都回家了。”   练升惊讶看他。   怎么回事?他明明下了禁言术的。   有男人嚷道:“放屁!自从你带走那些婆娘,她们就再没回来过!”   萝贝眼瞳乌黑,面色认真:“这里不是她们的家,她们都想回自己的家。”   男人嚷嚷道:“我婆娘孩子都生了,怎么可能丢下孩子不管!这里就是她们的家!”   村民七嘴八舌道:“你这妖物满口胡言,定是你不愿还回来!”   “不仅不还回来,还把我们的山烧了!”不少村民痛哭流涕,气愤不已,“刺闻没有了啊!没有刺闻我们怎么活啊!”   有人哭天抢地:“那婆娘还回家,在我家里还白吃白喝这么些日子,连个崽都没给我下!我拿五株刺闻花换——”   村长踢了那埋怨的人一脚,谴责萝贝:“你分明是为了刺闻花!你不仅要求所有的刺闻花都交予你,还把那些来收刺闻的修士也给杀了!”   萝贝严肃道:“那些修士随意从其他州域偷掳幼童和女人来换你们采摘的刺闻花,他们该死该杀。”   村长眉头紧皱,“胡言乱语!两位道君莫要信它,分明是它将人掳走。”   “就是就是!那些女人分明是落难于此,我们好心照看,她们自愿待在西角村的!”   “此处山脉连绵,又生长着刺闻花,普通人能力微末,有修为的又被刺闻花禁锢,你们家家勾结,她们岂能逃得出去?”萝贝鼻子一皱,“而且我才不会吃人。”   练升一头雾水,不知信谁,一会儿偏向萝贝,一会儿偏向村民。   远处火势减小,但黑灰和烟雾仍然随风飘荡而来,祁青烨虚弱地咳了一声,萝贝偷偷瞄一眼祁青烨,催动灵力,暗暗改变了风向。   寒风拂过祁青烨的额头,冰凉冷风微弱地抚着祁青烨疼痛难忍的双眼,黑烟灰烬尽往村民方向吹去。   祁青烨微微转头,即使没有双眼,也似看向萝贝。   有老汉上前来,质问道:“你不吃人,那孩子呢!婆娘你送回去了我们不计较,那我孙子呢!”   萝贝面色十分惊讶,似是讶异竟然有人问此显然之事,“自然是杀了啊!这还用问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   练升瞪大眼,就连祁青烨都微微一怔,启唇欲言。   村长颤声说:“你掳走了十四个孩子,都、都……”   “是啊,我全杀了,”萝贝目光纯真,意识到话语漏洞,“哦不,被掳走的我送回去了,你们生的我都杀了。”   男人震惊恐惧,也愤怒,“你、你!”   萝贝说:“他们死得很痛快的,不像你们打断姑娘们的双腿,逼着她们闻刺闻花,她们生完又怀,怀了又生,日日夜夜都在浓臭和疼痛中度过,意外有修炼天赋的婴童,就被来收刺闻花的人带走收为弟子,你们就又得到因为受了伤的女修或是女子作妻子,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这些都是很坏的事啊。”   萝贝回想了一下,觉得那些人也就看着自己真的动手后,面容才显露出惊惧,纷纷求饶叫着阿娘,想要那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修求情。   的确也有人不舍骨肉分离,萝贝自然就纠结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罢了。   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就该杀嘛。   练升听得冷汗直冒,呆站在原地,本来在他眼里老实憨厚的村民,都变成了比妖魔还可怕的恶面魔鬼,萝贝从一个萝卜变成了妖邪。   练升胸中怒气翻腾,却不知是对这村民,还是对萝贝。   男人女人哭天抢地,指责萝贝残忍,竟连孩童也不放过。   萝贝道:“孩子?他们有些都不算孩子了吧,而且他们就不该被生出来,我杀了有何不对?你们生的那些人里,其中两个有根骨,有点修炼天赋,是继承自一位女修吧,竟然指责母亲贪心自私,斥我多管家事,不准我带人离开,甚至与我打了起来。”   萝贝神情微怒,“我都有点生气了,我明明脾气很好的。”他说着,向祁青烨求证似地一扬头,似要人证明,但祁青烨如今眼瞎,哪能看见萝贝的小动作。   萝贝方要怅然地收回眼神,祁青烨就开口说:“你脾气是很好。”   萝贝心中惊喜,忙点头,“就是!”   村民们愤怒地又走近一些,“她们明明是我们买来的!我们不买就要绝后了!”   “绝后?”萝贝思忖着,这对他来说是个新鲜的词,他一时没有说话。   “而且你还烧山烧掉刺闻花!那些女人不留就算了,总不能耽误我们卖钱吧!”   萝贝忙道:“不会耽误的!”   “那你还不停下!”   “不能停,”萝贝眨眨眼,声音轻快:“我还要烧你们啊。”   话落,萝贝身后本该熄灭的大火又遽然而起!   火焰滔天高张,灼热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刺闻花古怪奇臭的气味也四散开。   练升防备不及,“好臭——呕——”他满口满鼻都是恶心臭味,细腻的恶臭直达丹田,攻击他每一处经脉,他白眼一翻,陷入昏迷,瘫软倒下。   村民脸色大变,棍棒砍刀挥向萝贝。   “砰!”   磅礴灵力一振,村民们手臂一麻,腿脚酸软,手中器具纷纷掉落,重跪于地。   萝贝不慌不忙,两指夹着一张似水纹的符,轻而易举解开捆灵索。   地上的雪正火速消融,干涸,山火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绵延而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可那些人都被压得动惮不得,肩背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们双膝陷入雪地泥土。   男女老少哭天抢地,痛苦求饶。   萝贝说:“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每一次来这里,都是在给你们机会。”   可这些人嘴严得出奇,出口就是谎言,将家中的女人藏得严严实实,几乎每家每户都在隐瞒,都是从犯。   萝贝一开始并不能找出所有被困的女修,甚至还有修士假意接近,他们看出萝贝并非妖邪,而是难得一见的天地物后,就更起杀心,最后自然也死在萝贝手里。   烈火燃烧,带着碾灭一切的高温,疯狂往村庄袭来。   噼里啪啦的可怖声响越来越近,有人不堪承受这恐惧,也有人受不了这烤炙的温度,心狠将自己撞晕了。   萝贝继续说:“有些人不愿离开,我也给机会了。”   有女人面色麻木,面容苍老,她们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   火焰燃烧着,叫嚣着,似每一张愤怒憎恨的面孔。   祁青烨灰色发带随山风黑灰飘动,他站在萝贝身旁,仿佛能看见萝贝一般,始终面向萝贝,他轻声说:“萝贝,许久不见。”   萝贝说:“久吗?我睡得不知时辰,都忘了有多久了。”   祁青烨道:“七年了。”   萝贝看着祁青烨眼前的布条,又小声问:“那……你‘见’得到我吗?”   祁青烨淡淡一笑,“能感觉得到。”   萝贝眼尾略垂,神色悲伤,说:“方才在山上,我还问你在哪儿,练升说你被剜眼,灵力有失,修为被废,不便动手,他来惩治我这个恶妖,我还不信,顺着他过来了,没想到是真的……原来他找我要萝缨是因为你瞎了,他早说我就会给了啊。”   “我不需要它,萝贝。”祁青烨说。   “我偏要给!”萝贝哼了一声,“反正都是以前掉下来的,你不要我就卖掉!”   他拿出萝卜缨,又要去解了祁青烨脑后缠绕的布条。   祁青烨却握住他手腕,退后半步,“不必,我自己来。”   他把练升放到地上,接过萝贝手里的叶子,背过身去,换下布条,“前几日练升和你动了手,可有受伤?”   萝贝动了动小腿,说:“有点疼,但是你知道,我睡一觉就好了。”   祁青烨换上叶子,递给萝贝两枚丹药,道:“他是为我一时情急,望你莫要怪他,也多谢你手下留情。”   萝贝接过,像嚼糖果子一般吃了,丹药芬甜滑入咽喉丹田,令人周身通体舒畅,冰凉无比。萝贝喜欢这种感觉,舒爽得打了个颤,脑袋顶上的叶子歘地一下冒出来,抖动着,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清香,独属于他。   祁青烨呼吸缓缓,问道:“分别多年,你可找到你爹娘了?”   萝贝道:“没有,倒是遇到很多冒名顶替的,不怀好意的,唉。”他叹一口气。   他找了很久,一无所获,总是遇见骗子和一些打他主意的修士,索性不找了,来到人迹罕至的黎州,昏昏沉沉,睡睡醒醒,直到最近被一个逃跑女修的绝望的嚎哭声吵醒,才发现满地都是掉落的萝缨,自己已经睡了好几年。   萝贝目不转睛地看着祁青烨眼上的叶子,“你当年说要帮我找爹娘,如今算数吗?”   祁青烨道:“算。”   萝贝说:“那我送你回苍衡,你帮我找爹娘。”   祁青烨一顿,问:“你信我?”   萝贝哼道:“反正中州我还没去过,送你也是顺便。”   祁青烨浅浅一笑,“多谢。”   大火焚烧万物,跟随着萝贝控制的风向,精准地避开三人,四处呼啸吞噬,那些人在火焰里被烧得疼痛难忍,他们尖叫呐喊,痛苦哭泣。   祁青烨问:“你可以放了他们吗?”   萝贝难以置信,“你!为他们求饶!”   “我是担心你的命数,萝贝,你是妖,是天地物,受天地恩泽化为人形,性纯极善,承受的因果不比人少,不可妄造杀业,这些人,弄残即可,不必全杀。”   为了报仇都有可能走火入魔,更何况是屠村,如今无知无觉,若是以后境界通天,灵台清明,将往事都存成了执念,极易走火入魔。   “我知道,但是我根本不会修炼,也不走修行之道,也会走火入魔吗?”   祁青烨道:“你与善用符咒的降妖师同脉,但你能控风控火,这般强悍我从未见过,我先前也查阅过诸多书籍,也无先例,所以你更要小心行事。”   “什么降妖师,我就是妖啊……”萝贝嘟囔着说,“可我答应了别人,要烧光这里,包括人,这是那位姑娘临终遗言。”   萝贝仰着下巴,拍拍胸脯,“我很重诺,才不像有些人!”他说着看了看祁青烨,意有所指般地又哼一声,   祁青烨道:“许下承诺,你这是代他人承受因果,后果更重,往后不可如此。”   萝贝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眼睛紧紧盯着祁青烨,忽然问:“你的眼睛被谁挖的?”   “是一个叫季申阳的人。”   “是你的师兄弟?”   “不是,是浩清门的人。”   “你整颗眼珠都被挖掉了吗?”   “是,你害怕?”   方才取下布条时,萝贝就悄悄地看了眼,那两个血淋淋的眼眶令他刷地红了眼,如实道:“害怕!”   祁青烨没说话,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萝贝紧接着又问:“刺闻花的气味对你没用,你的修为真的被废掉了?”   祁青烨还是不出声。   萝贝有点疑惑,又想起什么,话语一连串地冒出来:“我说错话了吗?是不该说你瞎吗?还是不该提这件事?对不起,我以为比起你瞎了这件事你会更在意被废的修为,所以我想让你好受点,先提你瞎了,再提你的修为。”   萝贝完全没有想到他可以不提这件事,他眼神很悲伤,忆起了从前,抽噎道:“毕竟你以前很厉害,还教我修行之道和人情世故,虽然我们当年分开得很难看,我讨厌你,还扇了你一巴掌,说以后再也不见你,但我们毕竟熟识过,亲近过,你如今失去眼睛,又失去修为,我还是挺难过的,对了,我已经知道什么叫礼数,我如今很会做人了!”   萝贝说着,抓起祁青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揉了揉,终究还是落下了眼泪,湿润着眼道:“而且我这里好疼好疼的啊……”   滚烫的水滴啪嗒啪嗒地掉在祁青烨的手腕上。   周围惨叫声已经渐渐消弭,烈火仍在熊熊燃烧。   祁青烨静静站立着,他手掌贴在萝贝常年低温的胸膛。即使在这大火之间,祁青烨摸上去也觉冰冰凉凉,如夏日小溪流水,如烈日冰透瓜果。   这个小萝卜,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距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坚定):哼!
萝贝(傲娇):哼!
萝贝(生气):哼。
第4章 第四章 百年梧桐 “你既已化为人形……   “不行!不可!”   练升对着这一片焦无之地,遍地炭黑人骨,惊恐高喊:“师叔,我不同意!”   祁青烨转头,面向练升,他眼前的布条早已取下,换成两片长长的,翠绿的萝卜缨,围绕着他脑袋用灵力贴缠了一圈。   萝贝的萝卜缨镇痛,让他眼中侵入骨髓的剧痛好上不少,不用服下,只需简单放在伤处,都能减轻生生剜下他眼睛的疼痛之意。   练升一看祁青烨眼前的萝卜叶,就知自己的话定听不得数,但他依然硬着头皮说:“萝贝杀了这么多人,实在太过危险。”他说着,离萝贝远了些。   祁青烨说:“该死之人,死有余辜。”   萝贝在一旁连连点头。   练升面色惶然惨白,“就算他们死有余辜,可也太残忍!”   萝贝可是直接屠了村,无论男女老少,一律烧得一干二净,还有之前杀的人,加起来……老天,都快比他下山以来除的妖还多了!   “为什么?”萝贝忽然说话。   “什么?”练升一愣。   萝贝说:“你说全杀了他们太过残忍,可是你也杀了很多啊。”   练升道:“不一样,那些妖为祸人间……”   “这些人也是啊!”萝贝面色坚定正直,“所以我们有什么不一样?都是除害啊!”   除害……   “可是……可是……他们只是愚昧罢了……”   “即使是愚昧,但也犯下了错,而且我说了很多很多遍,他们做的都是不对的事,可他们依旧没有悔改。”萝贝说。   练升嘴唇微颤,说不下去了,他看向祁青烨,想让他的师叔为他解答疑虑,阐情述道。   可祁青烨不发一言,反而是他身边的赤明剑,忽然飞向萝贝,剑柄戳了戳萝贝的脸,然后蹭了蹭,似是抚摸和赞同。   萝贝被赤明剑顶得身躯微晃,他握住赤明剑剑柄,疑惑地看一眼祁青烨,又看向练升,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惊讶和不解。   而祁青烨对赤明剑亲近萝贝的场景浑然不知。   他失去双眼,又对自己的本命剑很信任,并不强行克制本命剑,故一切随心。   本命剑与修士同命同脉,同心同意,本命剑的举动代表着主人的想法。   练升心想,难道这是师叔在隐晦提醒自己,修道修性,谨慎少言!只要认真修炼,到了金丹期佩上本命剑便就心有定论了吗!   真是太苦口婆心了!   练升点头,正色道:“多谢师叔,练升铭记于心。”   祁青烨虽不解,但也习惯了练升时不时的道谢:“你该感谢萝贝,是我有求于他,追杀我们的修为最低之人也在你之上,仅靠你一人,护不住我。”   练升闻言又羞又愧,又不服,他看看正和赤明剑玩耍的萝贝,又看看祁青烨,不满道:“萝贝打过师叔一掌,师叔竟然原谅他?”   萝贝停下和赤明剑戳来戳去的手,手指玩着褡裢上的小花,嘴角垂下,漆黑的眼瞳里有情绪流过,不知在思考什么。   祁青烨默然片刻,说:“不过是他头上叶片失去他控制,重重抚了我一下罢了,这有何在意的。”   练升瞪大眼,对祁青烨这个回答不可置信。   萝贝也愣住,但也很快接下话:“是啊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叶片就忽然飞向你的脸……”他面容显然心虚,说的自然是假话。   练升有些犹豫。   师叔以前明明很严厉的,怎忽然对这颗萝卜态度这么好了?   是因为萝卜缨?此物镇痛,对如今的师叔来说的确是良药。   祁青烨道:“你还有何顾虑,此刻尽数提出,往后不可再提。”   练升问道:“他有这么好心会护我们吗?”   祁青烨道:“我答应他会帮他寻找爹娘,且一定会做到。”   练升大惊,萝贝一个萝卜,到底哪里来的爹娘啊!这岂不是耽误他师叔!   练升咽下话,目光在祁青烨和萝贝之间逡巡,想要弄清如今到底是何状况。   他再一想:萝贝留下的确是个好事。   而且练升还有些愧疚自己之前的恶劣心思,他不喜欢萝贝,仅仅也是因为萝贝说话难听,不通世事,有些烦人。可他这样看轻萝贝,利用萝贝,岂不是和那几个叛徒恶人,和这些村民一样了?即使当年只与萝贝相处短短半个月,但好歹也有些相逢之谊。   练升低下头,道:“没有了。”   祁青烨道:“那走吧,路途遥远。”   练升看了看一脸茫然,神游天外的萝贝,叹着气一般地“哦”一声。   三人就此结伴,隐去行装,改换姓名,借由萝贝变换容貌灵息的法器敛去招人的容貌,低调地一路往北走去。   有了萝贝之后,祁青烨和练升的吃穿住行明显好了起来,能换上新衣,吃上热食。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练升纠结许久,为当日之事给萝贝道歉,萝贝说:“无事,祁青烨给了我两颗糖。”   练升知道萝贝口中的那两颗糖是上品丹药,因为只有上品丹药萝贝才觉得是甜的,其他的都不好吃,有股怪味,下品更是苦的。   他一听,脸都扭曲了,就更后悔和萝贝动手,丹药法器他们从前缺也不缺,可就是去了浩清一趟,这些都被人找各种理由扣住,说什么担忧大会公正,故而有此规矩。   他们如今身上灵丹武器寥寥无几,事事俭省,勒紧裤腰带,丹药舍不得吃,师叔竟为此事赔了两颗上品丹药!   两颗丹药!   还是上品!   师叔当时给他吃他都没吃!   练升一脸苦相,痛心走开。   萝贝用这些年攒的叶子卖得的银珠还不少,当然,他花钱如流水,光是给祁青烨置办衣裳,他就备了三套,布料极好,防雨水烈火,不易沾尘。   就连祁青烨的赤明剑,萝贝都给买了“衣裳”,用特制的剑布包裹着。   衣物,丹药,还有萝贝自认为美味的吃食……萝贝花钱如流水,浑然不知钱多么珍贵地挥霍着。   他们出了黎州地界,来到了一个无名村镇,萝贝举着舆图,面露苦恼,“好像……迷路了。”   练升凑过去看萝贝手上的舆图,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到底会不会看啊?”   这舆图细细描绘着山川河流,一笔一划都十分精致。   虽然修仙之人几乎用不到舆图,但九州广阔,有些认不得路,天生就分不大清方向的修士也是随身带着此物的,而这份舆图正是练升私人珍藏,他就不大认得路,在追杀之下,带着祁青烨误打误撞走到了黎州。   “应该……大致是对的!”萝贝收好舆图,最后自信地说。   这小镇虽无名,却挺大,路上萝贝有些累了,频频打呵欠,祁青烨说:“先在镇上歇一夜。”   三人随意找了家客舍,却被告知只有一间房了,来这里的外人本来就少,这间所谓的客舍,也只是农户自家的空房。   萝贝说:“那我去睡地里吧,其实土里面很舒服的。”他盛情邀请着。   祁青烨说:“不必,我们三人一间便足够,你睡床,我和练升在旁随意应付便是。”   “我们为什么不一起睡?”萝贝脸色认真,他看向祁青烨,心中雀跃,“我要睡中间!”   “不行。”祁青烨语气立马严厉,“萝贝,我同你说过,你既已化为人形,便不可随意与人过于亲近。”   “我知晓这些,可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讨厌你们啊,朋友也可以睡一起的。”修士不是人人阔绰,自然也有囊中羞涩,形容窘迫的修士,往年他和祁青烨一路时,也遇见过有些修士为省银珠同住一房,餐餐节省的情形。   练升其实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但见祁青似是不喜与人同睡的样子,也就不出声了。   僵持之下,他们三人还住一间房,那床小得可怜,实在睡不下三人,祁青烨和练升在旁打坐补足精力,只有萝贝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着觉。   可他这一觉,就睡了六个时辰,怎么叫也叫不醒。   练升时而去查看,都未看出萝贝到底为何嗜睡,“瞧他呼吸无异,身体康健,应该没什么事吧?”   祁青烨手放萝贝胸口,良久,才收回手,“是累着了,去帮他买些吃食,他喜欢甜的。”   练升便起身下楼,去买吃的去了。   练升离开后,一室静谧,只剩目不能视的祁青烨,和呼吸平稳的萝贝。   赤明剑倚在床头,时而弹起震动两下,忽然,它移到萝贝身旁,剑柄戳戳萝贝睡得有些发热发红的脸蛋,顺着脖颈缓缓下移,顶开衣襟。   衣衫渐渐被赤明剑玩弄得一团乱,露出粉白的胸膛,因发热而更艳丽的嫣红。   祁青烨坐在床边,明明阖着双眸,端正坐着,极为规矩,呼吸却乱了片刻。   赤明剑剑柄摩挲着,滑动着,萝贝发出一声闷哼,祁青烨微微皱眉,略微躬身,手指稍曲,终于在极细微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不对,斥道:“赤明!”   赤明剑察觉到主人震惊激动的羞愧,剑身一震,飞出窗外。   祁青烨默念清心咒语,直到衣袍间的异样渐渐蛰伏下去,萝贝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祁青烨松开手,并且稍稍坐远了些,打坐静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带有凉意的手覆在他手心,“祁青烨……”   嗓音清冽,尾音上翘。   祁青烨道:“你又开始嗜睡了,这次时日倒是短。”   “多谢你在旁看护。”   祁青烨脸上笑意淡了些。   那只带有凉意的手摸上祁青烨腕骨,另一只手探向祁青烨的眼睛。   祁青烨抬手,两指挟住对面人的手腕。   仅仅两指,却力大无比,那手前进不了分毫,便倏然五指一拢,指甲迅猛伸长刺出,直逼祁青烨面门!   祁青烨脸一偏,险险躲过,指上用力,那手腕便立时“咔嚓”一声断掉。   指间皮肉骨腕化作枯木,祁青烨面容微微带笑,声音却似寒冰:“前辈,我们三人偶然路经于此,无意叨扰,还望解了化境,让我那朋友回来罢。”   无辜的练升买了糖果子后便一直找不到回来的路,直在原地里打转,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几缕青烟缠绕升起,“萝贝”咯咯一笑,化作一貌美女子,云鬓飞髻,面若敷粉,臂间轻纱摇动,脚腕金铃清脆,她躺在床头,轻声埋怨道:“你这小后生可把我给叫老了,瞧我这样貌哪里能被你称得上前辈二字?哦……对了,忘了你看不见……”女子轻掩朱唇,语气无辜,眼里却是笑意,显然不觉得眼瞎是何大事。   祁青烨道:“镇口梧桐树高枝百尺,至少有五百年的寿命,我叫您一声前辈应当的。”   “呵……算你识相,也是你有本事,眼瞎还能看穿我的幻术。”   梧桐道:“本看你们挺有缘分,结果一走近,身上一股子血腥气,我不喜欢,你们今夜便就离开!”   形势比人强,祁青烨颔首,双手绕过萝贝双膝将人抱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梧桐说:“不过你怀里那个要留下。”   祁青烨唇线一紧,并不应声,步履不停,头也未回。   地板上生出树根,化作人掌攥住人脚腕,赤明剑骤然从窗内飞进,唰唰两下斩了树根。   祁青烨道:“我知道前辈担心什么,我不会做。”   梧桐冷笑:“说这种漂亮话的人我见多了,没几个是真的。”   话落,树根从地底磅礴而起!泥墙长满枝叶,绿叶似锋利刀片向祁青烨面门及脚下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五章 天地物 要天地物生灵心,需……   万千树叶似箭雨,密密麻麻袭来,唯独避开祁青烨怀中的萝贝。叶片落下再冒绿,枝条斩断再新生,任赤明剑再砍再斩都源源不绝。   此番闹得动静极大,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只见那客舍门口布满树枝,里头荧光频闪,砰砰作响,不知碰坏多少桌椅,店内人纷纷跑出以躲避灾祸。   一人撇嘴,“又是树仙,打坏了东西残局都是我们收拾的。”   “几年前我家孩子同人玩闹,不就力气大了些,她就跟个什么似的,忽然出现变出藤条抽了我家娃一顿!”   “这种事还少吗,她哪次不跟人打起来?我记事起她就这样,脾气就没好过!”   “活了几百年,还没我个老头子沉得住气。”一个白胡子老头面容不满,这样说道。   有几人在旁一直欲言又止,但见白胡子老头说话就没吭声。   “哎!我听人说是我们村镇里有什么宝物,所以才一直逗留在这里,你看她,从来没出去过。”有个贼眉鼠眼的人说道。   “我怀疑她根本不是树仙,是树妖,她吸的都是我们的精血!”   有人信了,一脸恐惧:“就是担心外头仙君知晓来收了她!”   “去年有位仙君看上我女,钱都给我手上了!被她硬生生给搅黄了!说那人就是个骗子,说我是卖女儿,直接把人杀了!”有人胆颤地说。   这村镇偏僻,路过的散修十几年都没一个,是个稀罕的,好不容易来个仙风道骨的人物,却被梧桐说是骗子,他们是怎么也不信的。   梧桐话说得难听,又不留情面,不少人都颇有微词。   也有人不信,骂他们不知恩,“你们说什么呢!上回我隔壁王二娘难产血崩,都是树仙给救的。”   “娃娃都没救回来,说不定就是故意的,要吃娃娃的心!”那人仍是不屑道。   “本来就不足月,救不回来也是常事。”   “总说守护我们镇,说得这么好听,她就是不能跑,一年到头有几个人来捣乱?说得这么好听。”   “我们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她没管这些事的时候我们都过得好好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树仙怎么说也庇佑过我们几十年,从我祖爷奶那辈就守着我们,就算不记恩,也不用说得跟仇人似的。   另一人怪莫怪样地学他的腔调说“树仙”,嘲道:“树仙又听不见,你卖什么殷勤。”   他气道:“上回洪涝,树仙变作参天大树让我们爬上去,不然我们早就死了,现在那个……什么不够,听不见还不是因为我们!”他不知道灵力和修为如何称呼,说话磕磕碰碰的。   有人嘁一声:“她那算什么救法?叫她把一些东西吃食拿上来都不肯,房子东西都被淹了……”   有个女人也听不下去了,“上千人都坐在她树身上挨得紧紧的,还能有什么多余的树枝去捞你的东西?”   “就是嘛,要是命都没了还要那些做什么。”   那人讪讪,又有点不服:“弄个小枝条去捞又不费什么力,她不是人可以不吃东西,我们总要吃……”   他们很快吵起来。   “水灾后也没帮着我们什么……”   “不少人只能待在树上,都饿死了。”   “这么多人啃树仙树皮吃树叶活下来的,活不下来只能怪命不好,树仙做得够多了。”   “这么想要东西酒跳下去找呗,又没人逼你留在树上!”   那次洪涝过后,梧桐“病”了,她的真身虽然依旧高大,但枝叶不再繁茂,树皮也斑驳不堪,因为被洪水浸泡发烂,她不得不自断树根,常在树下玩耍偷荫的小孩也不怎么来了,因为遮不住烈日。渐渐地,村民们也发现梧桐的反应迟缓了很多,他们以为是梧桐懒了,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点乏力。   直到有一回,镇口的梧桐树不知是被谁有意无意用火烧了一截,而梧桐醒来又怒又急,却并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只当是孩童无意,便也作罢。   村民们就知道……他们的树仙不能“听”到这个村子了。   有心人的谣言,平日里的怨怼,还有对树仙的不满,这些情绪渐渐转变生出一股恶意。   而梧桐却什么也不知道。   *   练升买完饼,晕乎乎地在梧桐设的幻境里打转,不知时间流逝,他后知后觉自己是误入幻境,颇费了番功夫才找到弱点击碎幻境。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荒野,竟是不知不觉都走出了村,周围三个人围着他,见他睁眼,都后退一步,对他警惕地上下打量。   练升被人打量,颇觉异样,他看这些人粗布薄衫,身上虽无华贵之物,但衣物整洁,眼神明亮,身材高大,最大的年纪三四十,最小的二十来岁,不似凡家常人。   练升察觉到他们身上极为浅淡的灵息,心中一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无辜问:“你们是何人?看我作甚?”   一人道:“天快黑了,看你面色恍惚游荡,似是中了幻境。”   练升作恍然模样,“幻境?怪不得我方才怎么走也走不出来,多谢大哥解惑。”   问练升那人是三人当中最高的,脸庞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眼神却有些苍老了,他平静问:“你是修士?”   练升承认和否认之间选了半真半假,道:“是!已至锻体中期。”他作出骄傲模样。   不是所有人都有缘分和天赋能走上这修仙之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摸到门槛,在此生能在锻体期都是件了不得的事了。   其中一人身形较壮硕,闻言露出些嘲讽之意,“泥腿子,没见过世面。”   练升不知泥腿子何意,但听语气也知不是好词,压下心中气恼。   高个子问:“这个村镇如此偏僻,你是来做什么的?”   这些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练升不答,试探问:“你们也是修士?”   还是那壮硕之人不耐道:“问你话呢,一个锻体期的喽啰有什么资格问我们?”   虽然修仙之人以修为压制对方的人并不在少数,但几乎都是上场真招说话,练升结交的都是苍衡子弟,还是第一回被人用言语嘲讽修行,当下脸色都变了,可又不愿招惹是非,只得道:“我一个散修,路过罢了,几位是哪个门派座下?”练升试探地问了一句。   可没人回答他,他们根本就没将练升放在眼里,自顾自和彼此耳语,眼神依旧是那种不舒服的怀疑和冷漠。   “大哥,别理他,他说定也是为了那梧桐树妖而来……故意引开话的,这地方怎会有修士前来。”   “将此人打晕吧……上回就没得手,这回我们不能再错过!”   “上次用了寻常火焰才失败,这次用了长明火,定能成功!”   他们很小声地交谈,但筑基修为的练升听得一清二楚。   梧桐?树妖?   是村镇门口的梧桐树?   梧桐树有神性,若修炼不沾人血,能比常人还有悟性,可村镇口的梧桐树枝叶不盛,树皮干裂,瞧着也就是将死的百年余树龄,虽然百年对人而言已是长久岁数,可对梧桐来讲,百年连开灵智都够呛。   练升满腹疑窦,但他已听明白这些人不是来抓他们的,甚至连个梧桐树妖都要偷偷摸摸地对付,对他来说已不足为惧。   什么梧桐树妖还比不得要给萝贝喂甜饼吃这件事重要,至于长明火……练升觉得耳熟,但也不甚在意,便一挥衣袖,很干脆地走了。   那些人一惊,纷纷阻拦,被练升随意一个弹指就给震飞在地,紧接着,他就消失在原地。   “那是什么!”壮硕男子打了个满滚,一身的灰,涨红着脸。   “他身上有法器!”高个子一脸阴郁,又嫉恨,也有些后怕,他没想到练升修为比他高,只觉得他身上定是有什么护身法器。“也有可能真是路过,不管了,趁此时要把梧桐树给砍下!”   有个较为年轻的修士犹豫道:“显哥,树仙毕竟庇佑我们村子几十年,我们烧树剖心,会不会遭天谴?”   那被称作显哥的男人冷漠道:“修仙之路本就弱肉强食,逆天而行!那可是四百多年的梧桐树,还开灵智化人形,就算没有我们,还有其他人觊觎!留给我们村子里的人手里总比留在外面的那些修士手里强,再说了,我们村子世代供奉护养这棵梧桐树,如今为我们所用都是应该的。”   那人神色挣扎着,犹疑着,“我还记得从前我在梧桐树下玩耍的日子,那时她初化形,还是女孩模样,就是脾气不好了点……”   那壮硕男子嗤笑道:“汪庆,你现在说这话未免太迟了些,是谁先想起自己村里就有棵四百多年的梧桐,又是谁带着我们来到这里?如今快要去烧梧桐树了,你反倒惺惺作态,虚伪起来,这把我们衬成怎样的恶徒?”   汪庆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道:“赵哥,我自小生长于此,对梧桐有印象,有些不忍心罢了。”   赵问冷冷一笑:“照你这么说,显哥是不知恩仇了?”   汪庆脸色惨白,汪显也脸一沉,道:“我早早离家,从不知梧桐化形一事,树妖从未庇佑过我,要不是汪庆能带路,我都忘了回村的路。”   汪显少时上山砍柴,意外救了个散修,那人见他有些灵慧,便随意教了他入修炼一道,后来汪显有些摸着门道了,便自己离村,拼命进了个小门派做个洒扫的外门弟子,每日缓缓修炼着。   他不是没见过天赋比他更好的,也不是没见过比他更刻苦的,可他都修炼九十多年了,还是个炼气后期,筑基总是差一步,怎么也悟不透更升一境的玄妙之处。   要知道筑基和炼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在炼气后期停滞着,到死都未能突破!   只要到了筑基期,他就有底气脱离这个小门派,自荐入浩清门!得到更多的功法,学到更多的秘籍!   后来他意外得知天地物的灵心可升修为灵力,化骨生肢,但此物极为难得,可遇不可求。   世间诸多草木花树,飞禽走兽都是天地物,可其中能有多少熬过漫长岁月,开灵智,化人形,又有多少能生灵心……而且天地物修炼速度比人还快,又有多少修士能有本事拿下?   百年梧桐如今正羸弱着,他们手上还有相克之物长明火,可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若不是他不识路,也没把握,怎么会叫上其他人。   汪显阴恻恻想着:汪庆是要拿来送死的,必不可少的一环,最好赵问也死在这里。   汪显循循善诱道:“天地物的灵心可比上品,哦不,比极品丹药还珍贵,你这辈子见过丹药长什么样吗?你就不想尝尝这天地物灵心的滋味吗?我们四人分食,至少会升一境,我们谁都不知道天地物灵心的好处有多大,汪庆,你的天赋可比我好多了,说不定会升两境,直接迈入筑基!筑基期啊,苍衡和浩清门的三阶弟子就是筑基!这些可不是我们现在待的小门派,那是真正的修仙路!风光道!”他本意是想引诱汪庆作前头的铺路石,但说着说着把自己和赵问都说激动了。   每个人眼中都闪着狂热的光,包括汪庆。   “就算没有灵心,那还有梧桐枝梧桐根梧桐花,还有她的树根,吃下去总会有效!我们说是四百多年的梧桐树,可村里的老人都说不知道梧桐有多少年了,放在这里不为我们所用简直暴殄天物!”   “没有灵心?”赵问只听到了最重要的那句话,怀疑地问,“天地物怎么会没有灵心?”   汪显面色不耐,“不是开灵智化为人身就会有灵心,开了灵智,只是有了慧根。化为人身,只是有了副人的躯壳。要天地物生灵心,需尝历参透七情,才有了真正的心。”   有了灵心的天地物,已经与人无异,故而,才更难得。   赵问有些烦躁,“刚刚也说过梧桐才化形三十多年,又一直待在这里,怎么可能尝历七情?”   汪显面色稍稍淡了些,“有总比没有好,此刻剜心,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六章 长明火 “是长明火,”祁青……   天边橙红落日渐渐隐入黛青山脉,夕阳西下,余晖残存。   客舍内,两人缠斗之中,祁青烨托抱着萝贝,难免施展不开,他眼盲,但多年来的灵敏仍在,衣袂翻飞,脚尖踢着赤明剑应对梧桐的飞枝利叶。   祁青烨知道梧桐是好意如此,但他如何说明自己,梧桐都不相信。   正当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萝贝睁开眼睛,瞳孔迷茫,恍惚一瞬,挣开祁青烨怀抱跳下,将人推到一边。   祁青烨未料到萝贝此时就醒,察觉怀抱一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萝贝!”   梧桐也吓了一跳,想挥手撤下攻击,可也已来不及。   如碗口粗壮的树条向萝贝七歪八扭地甩去,重逾百斤的树根若是砸向脆弱的人身,不死也残。   一道刺眼金光闪过。   萝贝不知何时手上已多了把大刀,面前的几条粗壮树根被他轻轻巧巧砍断,动作极快,连梧桐都没看清,就已见断开的数截砸在地上,地面都一震。   他脖颈上的金环闪耀到一半,结果发现根本没什么危险,又慢慢暗下。   梧桐见萝贝挡下攻击,松了口气。   萝贝还未睡够,不免困倦,他支着刀,软软靠向祁青烨,脑袋放在人颈窝里,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   潮湿的热气呼在敏感的脖颈处,祁青烨眼睫微动。   梧桐见萝贝和祁青烨相处亲密,心中一惊,暗道这萝卜怕是七情都给悟得透透的了,看上去呆头呆脑,定是被人剖心都傻得不知。   眼前这人瞎眼,身受重伤,灵力不稳,萝贝又身有护灵法器,不能轻易动手,此人应是拿不准萝卜是否生了灵心才迟迟不动手。   梧桐道:“你也是天地物,还是莫要与人一齐同路,免得被人害了都不知。”   萝贝道:“他们又打不过我,而且好端端地他们怎会害我?”   梧桐皱眉,“傻萝卜,你知道这人留着你做什么吗?”   “知道啊,”萝贝指了指自己头顶,“他需要我的萝卜叶子,不过我也需要他,他答应我会帮我找爹娘。”   梧桐脸色惊异,“你是萝卜,天地所生,哪里来的爹娘?”   萝贝摇头,认真道:“天地滋养万物,而我记得我爹娘是两个男人,对我细心呵护浇灌,我必须要找到他们。”   两个男人?梧桐面色难言,这萝卜好像是个傻的。   梧桐走上前来,不再提及爹娘一事,转而道:“你的萝卜叶算什么,你是天地物,生得的灵心于他有大用处!”   萝贝一愣,“我的心?”   祁青烨站在一旁,面色微沉,“前辈,还请慎言。”   梧桐以为祁青烨心虚,便更是要说,她道:“它可增修为,升灵——啊!”梧桐还未说完,忽然发出痛苦的喊声,她雪白脖颈顷刻间变作火红的树皮,又一寸寸变成焦黑,往她脸上蔓延,发出难闻的气味。   她乌黑长发尽成火焰,迅速燃起,地上的树根和树叶火速枯萎,化作飞灰,梧桐浑身颤抖,眉头紧皱,想回到村镇门口的真身处,却稍稍一动便是浑身火烧般的剧痛,她尽全力抵御剧痛,难以分出半点灵力。   萝贝惊得头顶冒出叶片,他两手往头顶一掰,不顾腾升的热度,将叶子敷在梧桐脸上   冰凉水润的萝缨贴在滚烫的脸皮,不一会儿就水份尽散,变干巴了。   祁青烨感受到了这蓬勃的热度,微微皱眉。   迟迟赶来的练升正好看到这一幕,惊讶真有梧桐成人形的同时,立马就想起了方才那诡怪三人的谈话。   “师叔!”练升忙道,“我碰见三个修士,好像就是要去放什么火……”   “是长明火,”祁青烨道,“去梧桐树下。”   闪烁的火光在浓黑的夜色里异常显眼,村民们纷纷惊慌跑出来,面色恐惧地看着这腾飞的火焰。   “快拿水啊,拿水啊!”一波波的人端盆拿罐,抱着水往火烧得树木冲去,却靠近不了几步就被这炙热火烤的温度给热退,只能拼全力将水泼进火中。   杯水车薪,毫无用处,火见了水,竟然越烧越旺。   “根本灭不掉!莫不是天降惩罚?”   “到底是树妖还是树仙!”   黑夜中,炽烈的火焰滔天而起,包裹缠绕着这高约百尺的梧桐树。   “咔嚓”一声。   树枝被烧断,滚落在地。   远处,三人躲在暗处,赵问得意道:“长明火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得亏我花高价买了,只是一点小小火星,就能燃得如此迅速。”   汪显道:“我还担心村子里的人会将火给浇灭了,看来这些日子他们都对树妖已有排斥之心了,来灭火的人也没多少,也不枉我们这些天费尽口舌。”   赵问道:“来灭也无用,长明火非寻常火焰,又岂是寻常水源能灭掉的。”   汪庆问:“那何物能灭?”   赵问哼笑一声,满含深意地看了汪庆一眼,没说话,汪庆见人不理他,面色有些难看。   汪显站在一旁,仿若未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般,只专注看着那迷人的火光,眼中闪动着贪婪的火焰。   可很快,几个跳动的人影碍眼地站在火焰前。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赵问咬牙道:“是那个修士!就不该今夜放火,看他背着那树妖,定也是想要灵心!”   “我们打不过他,而且他身旁还有两人,修为不知深浅。”   赵问竖起两指,道:“长明火花了大价钱,趁他们不注意,控火将他们卷入其中!”   三人都是炼气期,都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他们早在梧桐树下埋了符咒,共同操控火焰往祁青烨等人脸上扑去。   火舌无风而动,练升一惊,将梧桐放在一边应对这火焰。   “有人在控火!师叔!”   话落,火焰就停止摇摆,直往天上冲去。   萝贝仰头看着,“我只能控着,但不能灭掉。”   “长明火传闻是麒麟额间火焰,凡水灭不掉,要用眼泪。”祁青烨说。   萝贝看着几乎奄奄一息的梧桐,心里难过,但没有多少泪意,越着急,眼中好似越干涸。   浑身绽出焦黑树皮的梧桐缓缓侧头,看向那远处站着的村民们,练升大喊:“要眼泪!眼泪能灭火。”   有些人早就害怕地掉出几滴泪,也有人因为梧桐的惨状而落泪,十几人呜呜苦作一团,连升和萝贝小心地捧着为数不多的泪水往火里泼去。   如此往来几趟,火肉眼可见地小了,但还是没能完全灭掉。   噼里啪啦的声响仍然折磨着梧桐树,可怕的高温一点点蚕食着粗壮的树干,梧桐已经痛得麻木了。   而村民们也哭不出来了,他们并不觉得失去梧桐是什么天大的坏事情,对他们而言,少了树仙,日子还会照样过下去。   只有几人仍在哭着,还有一个小孩,因为害怕火而嚎啕大哭。   “莫要灭火!”忽然有人打断了哭声。   村民们闻声看去,见是三个生面孔,站在火旁想要靠近梧桐,却忌惮地瞧着,而汪庆离村多年,早就没人认得他了。   汪显声音高亢道:“火是我放的,只为降了这树妖,”他转身,对练升说,“道友有所不知,此树妖为祸多年,我用长明火是为降服此妖,还请道友仙君莫要被妖物欺瞒!”   村民们交头接耳,只有几人小声啜泣。   “树仙庇佑我们几十年,怎可能是妖?”   “我儿失足落水,也是树仙救的,我不信她是妖!”一人泪眼婆娑道。   “可救回来后你家大儿高烧呓语,说话含混不清,就是被她取了魂魄。”汪显这些日子早已混迹村镇中,将这些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说自己受过树妖恩惠,都被汪显说出其中细微的差错。   既是救人,怎么不能救得更好?   助人生产,生下来的却是个跛子,是不是树妖从中作梗。   孩童玩闹无心之举,又怎需这样严厉惩诫?   上回来收徒的修士被她杀了,是不是心虚自己树妖的身份被发现。   村民在汪显精心编织的谎言中逐渐怀疑自己。   汪庆不敢和梧桐对视,也道:“树妖吸人精血,树根绵延至家家户户,你们可感觉劳作之后乏力困倦,久站则晕。”   梧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汪庆。   “好像还真是……”村民们面面相觑。   “就是因为要吸我们精血,所以她才会待在这里不走吗?”   “可割完麦子谁不会觉得累……”有人心存疑虑,但见众人都似是相信了,自己也难免动摇。   怀疑惧怕的目光落在狼狈的梧桐身上,有个小孩想要跑过去,被大人一把拉过。   “树仙不是坏人!不是坏人!”小孩稚嫩的童音哭喊道。   “她就是!她打我,是坏的!”   “那是因为你总欺负哥哥,你还踩哥哥的脑袋呜呜呜……”   村民们左右摇摆,不敢上前。   “梧桐早开灵智,吸人精血才得以化为人形,你们都被树妖骗了!”赵问有些畏惧地看着练升和祁青烨,“树妖不潜心修炼,反而在此为祸作乱,道友莫要再助这树妖。”   祁青烨阖着眼眸,“你们会如何处置她?”   汪显没想到祁青烨如此好说话,心中一喜,觉得祁青烨是不屑于用天地物灵心,或者是根本不知灵心这回事,虽然灵心是好东西,但也是有许多恪守规矩的修士不屑这种手段的。   这黎州本就灵气不足,连门派都没有,偏僻少人,什么消息和宝物都滞后,若不是他去了一趟卫州,偶然听几个高阶修士们谈起,他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这捷径!他后来还颇费了番功夫,查阅不少书籍,终于确定天地物灵心的事。   汪显连忙道:“自然是带她回到门派,劝其心向正道,造福世人!”   他也不敢说就地处置,恐村民念有旧情,也担心祁青烨等人看出端倪。   还未等祁青烨开口,萝贝便朗声道:“树前辈说你们说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七章 灭火之法 除了人的眼泪,人……   萝贝看向梧桐,两人目光相接,似是交流,萝贝道:“树前辈所做一切皆是为庇护这村镇上百家户,几百年前此地不过坐落几家人口,由乡野村落变为百户村镇,她感激前人栽培滋养,自开灵智起,凡小儿病痛,朝她树身叩拜三次便可病痛全消,干旱蝗灾,她任由村民啃食树皮,砍去枝木果腹,并在其中渗入灵力以强身健体,洪涝水灾,她逆天而行救下上千人性命。”   萝贝转头看向村民,一双黑漆漆的眼看着众人,“前有人贩以假借修士之名买卖童女,采生折割,她杀人以平愤,有人也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好听点才说是收徒。”   萝贝目光落在一个小孩身上,“你多次欺凌乡邻孩童,虐杀活物,本念你年纪尚小,不予惩罚,可年岁愈长,心性愈发残忍……”被萝贝注视着的小孩叽哇乱语,眼神狠厉。   “你生儿难产,先天不足,小儿跛脚与树前辈无关,你丈夫就是先天有残,孩子有个好脚都该烧高香。”那对夫妇闻言,面红耳赤。   萝贝说完一个,便停顿一下,似是在等待梧桐。   赵问和汪显脸色渐渐变了,汪庆待在一边,懦弱不敢言。   萝贝忽然转身,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汪庆,“汪庆,当年树前辈见你根骨不错,有修炼天资,折下树冠一枝梧桐木赠你,助你远走拜下师门,不然仅凭你羸弱孩童身躯,怎可能越过这宽阔大河,巍峨山脉……”   汪庆万万没想到梧桐还记得他,顿时眼眶通红,“树仙……”   村民们也惊异万分,“汪庆?好耳熟……”   “就是那个娘死了,爹整日打的那个孩子,打小就满脸血地在梧桐树下跑……没多久爹也走了……”   “还以为这孩子在外乱跑被妖兽吃了呢……”   “没想到走上求仙道了啊……是个修士了。”众人惊叹着。   练升看众人嘀嘀咕咕,也有人暗自垂泪,忙继续接着眼泪灭火。   祁青烨道:“道友应听明白了,这些不过是误会,梧桐树一心向善,从未作恶,何来降妖一说。”   汪显忙道:“道友莫要被此妖所骗,她心性苛恶,擅蛊惑人心。”   祁青烨道:“那我们带走她,施以教化,如此可放心?”   到手的灵心就要飞了,汪显岂肯放手,咬牙道:“树妖狡诈,也不劳烦几位道友。”   祁青烨道:“不劳烦。”   汪显只觉他们油盐不进,耽误大计,怒从心头起,却怕动手打不过,还要再说,却被赵问拉住,对他使眼色。   汪显顺着目光往萝贝头顶看去,只见毛茸茸的乌黑发顶中,有几茬翠绿的茎根,因为是黑夜,瞧不太分明,但对于五感敏锐的修仙者来说,这可不难瞧见。   原来那少年也是天地物!怪不得能同梧桐树沟通密话。   至于是什么天地物,管他是什么天地物!有灵心……哦不,有心就对了!   汪显和赵问两人手都颤了,掩下激动神色,同时也犯难。   这两修士修为不知深浅,方才遇到的少年身上还有护身法器,两方斗上说不定是个两败俱伤,还不如干脆托底交个朋友。   汪显拱手道:“这位道友,明人不讲暗话,我们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愿为奉上,不过……树妖是先由我们发现,长明火也是我们用的,那东西剖下来我们只要一半便可。”   梧桐咬唇,眼神愤恨地看着他们。   祁青烨说:“这么说你们根本不是为了降妖,方才那些不过是你们诬陷。”   汪显承认:“……是。”   “镇上的这些谣言也是你们散播。”   汪显面对着村民的目光,硬着头皮承认:“没错。”他想让自己做到足够诚心,补充道,“镇长收了钱财,甘愿为我们做事打探。”   人群一阵吵吵嚷嚷,前面一个白胡子老头敲打着拐杖,怒道:“胡说!简直是胡说!”   祁青烨道:“既不是降妖,又何必动手杀生,梧桐化形很是难得,放她修行才是造福世人。”   赵问只觉祁青烨虚伪至极,过于贪婪,明明都是想要灵心,竟还劝他们放手!   他见祁青烨从始至终未睁开双目,料定人是个瞎子,相貌平凡,其貌不扬,面朝着火焰,从未侧身过,火来不避,五感有缺,心中难免起了轻视之意。   赵问压抑着不服说:“道友也不必假借托词,你身边那个不也是天地物,何必贪心也想要梧桐!带走两个天地物,修行一道应循序渐进,当心贪多嚼不烂。”   汪庆在旁喃喃道:“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那好,便是我们两人。”赵问巴不得少个人分。   祁青烨道:“我无意你们所求之物,我说过,是带走梧桐施以教化。”   汪显和赵问交换眼色,赵问冷笑一声道:“五百年梧桐的确珍贵,道友想要分一杯羹是人之常情,可我们二人也不能空手而归。不若这样,梧桐树换道友身边那个,如何?”   祁青烨微微侧头,“看”向汪显和赵问,他闭着眼眸,眼眶微陷,身旁长明火滚滚燃烧着,虚虚映着他的侧脸,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和眼眶旁的阴影缠绕,恍若鬼面。   一瞬间,汪显好像看到了那薄薄眼皮下的血腥惨状,心中一跳,后背冷汗涔涔。   修士对危险有下意识的敏锐,汪显有些退却,但还是不肯丢掉眼前的机会,甚至起了战意,便道:“那我们只要拿一半!不过要现在就剖。”   但实际上,汪显打的是强抢的主意,他对赵问比了个手势,示意人从祁青烨后方攻去,赵问略一点头,屏息退去。   祁青烨缓缓道:“灭火之法一是水,二是土,长明火非凡火,要想灭掉,除了人的眼泪,人的躯体也可以。”   正在用眼泪扑火的练升忽然看向祁青烨,惊讶道:“师叔……”   祁青烨轻声道:“我就不该和你们说这么多。”   黑夜中,袍袖无风自动,祁青烨面色冰冷,霍然回身,对上赵问惊恐慌乱的脸。 作者有话说: 这章短短,明晚八点有更新 第8章 第八章 断树求生 断树分根颇耗修为   萝贝蹲在梧桐身边,用萝缨给梧桐扇风,减轻梧桐被火烧的痛苦。   他们都是草木天地物,正利用天生的语言默默交流,他们两个之间的空气轻微颤动,是一种只有草木灵物才懂的语言。   梧桐说:“小萝卜快走吧,别管我了。”   萝贝说:“树前辈,你可以叫我萝贝,我讨厌那三个人,他们说谎,暗算,不知恩,而且啰嗦。”   “他们正商量你我去处,你能一刀化我攻击,想必是灵力修为都比我高,天赋真好,但他们人多,你要先占据时机……”   “那些人都快哭干了,这火到底还要多少眼泪?”   “我脚指方向三里左右有一株小梧桐,是我分根所植,若是可以,劳你将其带走……”   “我还没见过梧桐花,树前辈你开过花吗?”   “……”   梧桐苦笑道:“萝贝,你在听我说话吗?”   萝贝点头,“在听,要跑,时机,小梧桐。”   “行吧……”梧桐有些劝累了,但愿萝贝等会儿看见自己的惨状后能有所醒悟。   方要闭眼歇一会,便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身后的人们惊恐大叫,四处逃窜,梧桐循声看去。   那橙紫色的火焰中,两个黑色的人影在挣扎,在翻滚,在发出哭喊和咒骂,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双双倒下,烧得焦黑的人体化作黑灰,在长明火中穿梭飞过。   火势减小,直至熄灭,露出黑黢黢的树干,光秃的树枝。   汪庆已经吓得恐慌逃命离去,练升捧着泪,僵硬地站在原地,亲眼看着他眼中正派无私,高洁方正的师叔杀掉了两个修士。   这是师叔吗?   是不是失去根骨和双眼对师叔打击太大,性情大变?   梧桐以为萝贝看见此景总该害怕要逃了。   怎知萝贝毫不意外,反而拊掌道:“他们死了,火灭了!树前辈,你好点了吗?”   梧桐未想到他如此冷静,甚至看上去对那两条人命并不在意,讶异看他一下,她难得有些无措,哑声道:“……好些了……”   萝贝将人扶起来,想要为其疗伤,梧桐淡淡摇头,声音依旧嘶哑小声:“不必浪费,那长明火威力十足,我伤重如此,只能……”   “只能断树求生。”祁青烨走过来,接下话。   古树断树求生,这几百年的修为不知要散去多少,只剩下单薄的灵力留在自己的分根上,连平日化形都不会长久,几乎是重头来过。   祁青烨走上前来,拨指给梧桐喉中送了点灵力,面容冷静,“断树分根,自毁半数修为,若前辈信得过我,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梧桐冷冷道:“敢问阁下何故如此帮我。”   “为了证明我对天地物灵心毫无占取之意。”   梧桐面色一讪,坦白说她并不信任祁青烨等人,也对萝贝安危多有担忧,但如今她的确需要断树分根,用以前给自己留的小梧桐继续活下去。   可一边不信又一边受人之恩,这样一来,倒是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梧桐瞥了一眼萝贝,想看看萝贝是何脸色,却见萝贝眼皮耷拉,方才的话一点都没听进去,正脑袋一点一点,缓缓往祁青烨身上靠去。   祁青烨肩颈一松,像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在面前的萝贝纳入怀中,托着人下颌,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怀中摆好,然后抬手用食指往萝贝发顶一按,那几茬绿根便消失了。   祁青烨轻声道:“他情况特殊,有些嗜睡,我先将他安置,稍后再来为前辈护法,见谅。”   说罢,祁青烨便将萝贝打横抱起,他虽双目失明,但依旧步调稳健,从背面瞧着与常人无异。   两人姿态亲密行远,留下脸色稍稍奇怪的练升,欲言又止,他对梧桐尴尬笑笑:“这……我师叔他一向乐于助人,这不,也是古道热肠,助前辈脱险。”   梧桐也回以尴尬一笑,看向走远的人影,心道:这般瞧上去,倒还是挺相配的。   可是……罢了罢了,不管了。   祁青烨抱着萝贝回到村镇,镇上的人看他们犹如恶鬼,眼神均带惧怕,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一家干净的住处,将萝贝放下后,他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摩挲着萝贝衣袖。   祁青烨微微掀开眼皮,露出半个空荡的眼洞,缓缓“盯”向萝贝的心口,若是此时有人瞧见,定会吓得神不附体,觉着自己瞧见了恶鬼。   祁青烨抬手,想摸向萝贝胸口,却还未碰到就收回了手。   天边落着细密雨幕,风一吹,便如轻纱,这般温柔的春雨,落在脸上都似抚摸。   萝贝醒来时,窗外靡靡烟雨,他看了一会儿,想起身伸懒腰,却察觉到小腹间有硬物滚动,随手一摸,竟是赤明剑不知何时窝在他怀里。   “醒了。”祁青烨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凳上,听到动静,淡声道。   “嗯……”萝贝怏怏应了声,他问:“这次我睡了多久?”   祁青烨道:“六日。”   萝贝点头道:“六日,这次还算比较短。”他掏出一个小小的账本,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活动筋骨,右手握拳,又松开,面色苦恼,“我怎么时不时地就要昏睡?”   就是因为这昏睡的特性,他还专门到黎州睡觉,那里也安全些,修士少,扰不着他,除非他自己愿意醒过来。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必担忧自己昏睡时的安危,因为身边总有祁青烨护着他。   萝贝看了看祁青烨,带着凉意的指尖抚上他的眼睛,祁青烨没有躲避萝贝的抚摸,睫毛轻轻颤动起来。   萝贝看着祁青烨紧闭的双眸,面上闪过一丝悲伤,轻轻揉了揉那有了些竖纹的眉心,又慢慢摸上那略微凹陷的眼眶,他越摸,自己的眼眶越红,胸口也泛起细密的疼痛,“你肯定很疼……”   祁青烨沉默地任着萝贝摸着眼睛,指尖辗转,又缓缓摸到鼻梁,嘴唇,下颌……   待要摸到更危险更脆弱的地方时,赤明剑忽然飞来,剑柄戳了戳萝贝的屁股,力道不小,又急促,坚硬冰凉的剑柄撞着两瓣软肉。   萝贝以为这是祁青烨的警告,倏地缩回了手,有些委屈,也有些生气地看着祁青烨,“我只是摸一摸的啊!”   祁青烨也不知道赤明剑干了什么事,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极低,都快要听不见这声“嗯”了。   萝贝生涩地转移话题,看着木桌旁一棵带土的梧桐,“这是树前辈吗?”   “对,断树分根颇耗修为,眼下化不了人形。”   萝贝问道:“树前辈,你还想留在这里吗?想种在哪儿?”   “没想法么?”萝贝打开舆图,尽心尽力为梧桐推荐,已经和梧桐说起话来,“这个地方不错,春暖花开……”   “这里人少,适合修炼,不会有人来骚扰……”   “这里我也去过,那里的土不行,很硬,渣渣的,睡不舒服……”   “那里下好多雨……”   祁青烨在一旁闭眼假寐,静静听着萝贝的说话声。   “哦这里啊,太冷了,长不出什么的,不好玩,而且有个村子才被我烧了……”   “……就是这样我才烧的,什么?你很惊讶我会杀人吗?”萝贝简单地说了下为何会火烧西角村的缘由和经过,却得到了梧桐诧异的回应,整棵树苗都在颤抖着,树叶窸窣。   她大骂那些无耻之人,气得树叶都抖落了好几片。   过后,梧桐平静下来,问了萝贝一句话。   萝贝托腮看着梧桐树苗,面容不解,“害怕?没有啊,为何我会害怕?”   “因果杀孽么……犹豫我倒是有一些,所以我给了他们机会,看上去还有些良心的人我都放他们走了。”   梧桐树苗安静下来,似是在思考,过了会儿,梧桐树苗一枝忽然伸长,绿叶舒展,触碰着萝贝的脸。   萝贝静静听着这草木之言,认真道:“放心吧,树前辈,我才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我可是要当个好人!”   萝贝和梧桐商量了一个上午,临近午饭时,练升回来了,就连在逃命的路上,他也依旧在保证不泄露踪迹的情况下练晨功,顺便查看周围有无埋伏和追杀。   三人整顿行装后,在村民畏惧的眼神中逐渐远去,一个小女孩忽然追上来,但仍离他们远远的,带着颤音地喊道:“……仙,仙君!树仙呢?你们是要带走她吗……”   萝贝抱着份量不小的梧桐树苗,摘下一枝梧桐,走过去,小女孩本来有些害怕,但见萝贝面容温和,唇红齿白,瞧上去就是十八九岁的俊俏少年,很是可亲,便站住了脚,含着泪,愣愣看着人向他走来。   她背后全都是着急的看热闹的叹声。   萝贝将手上的梧桐枝递给女孩,“这个能保护你和你哥哥,虽一直守护着你们,但也让你们过于依赖这里,世世代代都像是禁锢此处了。”   萝贝重复着梧桐的话:“若有机会,便走出去看看吧。”   小女孩接过那梧桐枝,枝条坚韧柔软,绿叶宽大,她转着手里的树枝,呆呆看着三人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九章 同州贝阙 “我们赶上了贝阙……   九州陆地何其广阔,常人恐怕要走几十年才能走出一个洲际。   所幸萝贝在祁青烨的教导下学会御剑,赤明剑竟也听他的话,这令练升羡慕不已,赤明剑可是师叔本命剑,他拿着耍耍微风还勉强,但御剑……就别想了,带着人就更是没可能。   没有萝贝,他们仅靠步行和阵法难以回到苍衡。   萝贝会御剑省了他们不少力气,可赤明剑的使用也需要主人的灵力修为,萝贝不让祁青烨消耗过多灵力,再加上御剑十分显眼,为了躲避追杀,他们只有在难走的路才会剑行一小段路程。   一路走走停停,十几日后,他们顺利也疲惫地到了同州。   同州地域辽阔,湖泊众多,是九州最大的州域,九州共有十二条主道河流,其中便有七道流经此处。航线分明,海路便利,商贸往来通达。   不同于黎州大部分地界的苦寒,这里生活安逸,人口众多。因为这里常年风雨雷霆,所以修士极为少见,多为不会修炼的普通人,就算有修士在此,也多是炼丹炼器一道的修士,很难碰见纯正的剑修。   三人找了家客舍歇在同州,萝贝已经找了个好地方,打算将小梧桐种下。   为了避嫌,祁青烨和练升并未跟着萝贝去种梧桐,而是待在客舍,静静等萝贝回来。   屋外传来一阵阵喧闹和呼声,练升撑开窗,见街上装载着宝物的货箱络绎不绝,绵延数里,兽车马车上的人个个气沉丹田,眉目清明,隐隐有仙风道骨模样,竟几乎都是修行之人,甚至还有堪堪迈入筑基期的修士。   同州这个地方,修士聚集只有一种可能。   练升惊喜道:“师叔!怪不得路上我们看见几个修士,原来我们赶上了同州贝阙十年一次的拍卖会!”   因为同州河流聚集,交通发达,消息来源广集,同时地理上河沙堆积,土质丰茂,灵草种类繁多,物产风盛,似乎连这里的天气和空气都好似更适合炼器炼丹。   于是就算雷雨交加,许多丹修器修也将同州视为此生必去之地,常常齐聚于此,并炼化出珍贵的丹药法器。   他们定了一个日子互换法宝,交流学习,这项奇特的传统绵延千年,渐渐闻名九州,是拍卖会的起源。   而同州便是举办着这九州最盛大的拍卖会,每年一次,也会每十年一次。只有十年一回的那一次拍卖会,最为盛大,会在海岛上的贝阙宫举行。   到了这一天,九州四海的修士,有权有势的普通人都会来同州买卖交易,就算进不去贝阙,也会来同州。   为增灵升境,为祛病长生。   贝阙拍卖场上人一辈子都难见到的奇珍异草,兽皮丹药,术法秘诀,功法典藏,所有的一切都能在同州建造上宽阔大河上的贝阙珠宫中能买到。   只要付出的价足够多。   练升心有些痒痒,但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毕竟这是在逃命,又不是出来游玩,就连以前历练,都没这么个轻松的。   等萝贝种梧桐,满身泥土地回来,满脸兴奋,张口便是:“我们赶上了贝什么十年一次的拍卖会,我要去看!”   祁青烨只是想了片刻,便道:“好,我也想去看看。”   萝贝浑然不觉祁青烨失了双眼根本看不见,也点头道:“那你要好好跟着我,别走丢了。”   祁青烨点头,“好。”   练升担心安危,毕竟拍卖场人多眼杂,修士最多,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们,即使他们用了幻化容貌的法器……   他道:“师叔,同州贝阙九州盛名,修士来自九州四海,人多杂乱,可不是黎州那人少地稀的地方,贝阙宫说不定就会有浩清门的人在那儿,万一被人注意到就麻烦了!要不就让萝贝一个人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他。”   “既然闻名遐迩,那苍衡的弟子也有可能去同州贝阙。”   练升一想,也对,喜道:“对,首率最爱收宝物,同州十年一次的拍卖场他说不定会来观!”   祁青烨道:“师尊受了重伤,已闭关二十多年了,不会出苍衡。”   “那也还有其他长老和师叔,师叔……”练升越说越小声,底气不足。   苍衡门派立数千年,到如今渐渐形成三个派别,分别占据三座山峰——凌云峰,破晓峰,临天峰。   三峰都是苍衡弟子,都又隐隐不对付,近年来更是有各立门派的传言和势头。   祁青烨和练升都是破晓峰的弟子,燕怀是凌云峰长老的徒孙,临天峰倒是一向低调,多年来什么都不掺和。   燕怀是苍衡凌云峰长老捧在手心里的亲徒孙,若说此次叛变没和凌云峰有半点关系,练升是决然不信的,既然凌云峰长老有问题,那凌云峰弟子,从前见面还能笑呵呵地说上几句话的同门,也难说不会将刀剑指向他们……   练升想了几个来回,顿时气泄,他们如今腹背受敌,竟然谁都不能相信!   祁青烨道:“我们此次去,不是为归苍衡,而是查叛徒,探缘由。”   “缘由?”   祁青烨道:“世上事皆以利而来,他们趁着师尊闭关忽然作乱,又来势汹汹,可见筹备多年,在师尊闭关时就已有谋划,苍衡与浩清关系平平,如今苍衡中有人与浩清沆瀣一气,定是有不可动摇,且两方受益之利。”   练升跟上祁青烨的弯弯绕绕过后,忙道:“师叔可有思路?”   祁青烨道:“是剥根骨之秘法,夺金丹之恶计。”   苍衡是所有门派里唯一一个能准许妖物拜师的门派,只要心性纯善,心向正道,资质拔尖,都可入苍衡门派,这条门规是破晓峰的前任首率江默所定。   三峰之间的关系本就平平,此条规矩一出,不仅天下哗然,不少门派都有异议之语,他峰长老和破晓峰的关系也更加恶劣。   当年凌云峰在首率之选上动了歪心思,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卷根骨秘法的法计,剥人根骨之法要在人清醒之下生剥,不然根骨灵力消散,只余空空灵骨,此法极其恶毒残忍。   他们打算除去名声不大好听的半魔林尘,觉得正是林尘的存在才让江默改了门规,其次便是最有可能成为首率的顾轻,他们为此制定了种种计策,首先引走了江默离开苍衡,再分开林尘和顾轻,还有与顾轻寸步不离的岑槐,各个击破。   此计险些成功,可谁都没想到顾轻在惊险之时灵力暴动,忽升境界脱困与林尘逃出捆仙阵法。   可也是因为这次突然的灵力暴乱,顾轻体内修为灵力紊乱,修为在元婴后期停滞了三百多年……   练升听了祁青烨的猜测,面色愕然,“那个禁用的术法?不是被越世仙君焚毁了吗!一干人等被逐出门派,罪魁祸首也被斩于剑下……”   祁青烨道:“术法被焚毁,但找出来的罪魁祸首岂能只是个三阶弟子?如此精密的安排,那困仙阵更是奇妙,我想背后之人对苍衡极为熟悉,修为也极为高深,想来越世仙君也未查清此事,又无证据,只好作罢,多年后卷土重来,怕是幕后之人再度现身。”   “那要如何查?”   “以我原本样貌,引人上钩。”   “这……太危险了!”   “贝阙禁用术法灵力,论起体质,都是肉体凡胎,他们只会出了贝阙再动手。”   “可出了贝阙……”   “我会用萝贝的隐人身形之法器,你们不必管我,定个地方相见汇合。”   练升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因为这个计划实在太过仓促,就像情急之下现想出来似的。   “那要是没遇见叛徒呢。”   祁青烨道:“那就当去透透气了。”   练升:“……”他怎么觉得师叔就是要让萝贝去玩儿,随便找的借口呢?   怎么可能,师叔就算再迁就萝贝,也不会拿命开玩笑。   练升试探道:“师叔,我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要不……还是易容前去,我也陪着你吧,就是不知道萝贝有没有这么多钱……”   萝贝道:“我有啊,一起吧。”   祁青烨点头。   练升激动片刻,又很快陷入忧虑和紧张,在脑中不停演练若是遇到危险,到时候如何带着两人冲出险阵。   不行,今夜再认真练一练,明早起来还要再练晨功!   一旁的萝贝拿出自己这些年没舍得买的品相好的萝缨,一片片数好后,又不舍地摸来摸去,“同州贝阙入场都要花银珠的,没办法,只好要把你们卖掉喽……”   黎州边界,无名村。   若干修士围绕着烧黑的树干,神情冷漠,查看这树下被烧焦的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他们身穿石青色长袍,肩袖上是银白色的云头纹,连衣角都散发着淡淡光华,腰间佩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浩清”二字。   汪庆跪在一边,声音抖颤:“仙君,仙君!我真的没说谎!我真的没拿到灵心!”他涕泗横流,“我,我看见那个男人把他们丢到长明火里我就跑了,后面发生什么,我全都不知道!”   他对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拼命跪拜着,那男人装束与他人不同,是清水蓝的长袍衣袖,绣着浅金色的流云纹,同样是云纹,但却和其他修士不同,他身上的云纹更像流水,也更轻逸。腰间戴有环佩,玉上刻着遒劲的“苍衡”二字。   那男人看着树下焦黑的人尸,呢喃道:“还以为祁青烨只除妖,不杀人呢,原来还是会沾血腥啊……”   一双云纹靴映入眼帘,汪庆惊惧地不敢抬头。   燕怀眼中一片阴冷的沉色,“是个瞎子丢进去的吗?”   “是!绝对是!他身法动作快得我看不清。”   “另外一人在做什么?”   “另外一人、一人在接泪灭火,一人在树妖身边……对了,他好似也是天地物,头上有草一样的什么东西!”汪庆猛地抬头,“就是因为这个,赵问和汪显提出交换,那人不愿,便将他们都丢进火里烧了!”   燕怀挑眉,眼中阴冷之意奇异消融,“难道碰上小萝卜了?”   那个看上去非常可口,但嘴巴不饶人的小萝卜……   燕怀看着地上这两具焦黑的人尸,喃喃道:“祁青烨带上萝贝,带走梧桐,怕是想用了灵心提升修为,急着回苍衡告知顾轻。”   修士讶异道:“顾轻不是在闭关养伤?都已有二十多年了。”   燕怀似笑非笑道:“是啊,闭关二十多年了都没出来,元婴到化神,何其凶险,多少人在此关头人身陨灭,走火入魔,正是闭关之时,却陡知爱徒双眼被挖,根骨尽剔,我想最低也是个走火入魔吧……”   顾轻重伤闭关乃是天赐良机,二十多年了,他们谋划许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浩清门的修士心一颤,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如此折磨祁青烨……一路上虽是追杀着,但紧抓慢抓都不急不缓。   只有他们浩清门的人,唯恐夜长梦多,急着找人。   燕怀嘲道:“就算到了苍衡,他也是死路一条,不过也不必刻意放走他,对了,同州拍卖会在即,贝阙宫开放,我带上几人去打探无量海的禁制,看能不能解了你们少主的燃眉之急,”燕怀嗤笑,整整衣袖,“正好我也要去,十年一次,也是难得。”   “此人呢?”青衣修士指着汪庆说。   “杀了吧。”燕怀正眼未看,反而转身看向那棵梧桐,自言自语地说,“五百年的天地物,灵心应该会比小萝卜的还美味吧,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祁青烨(教御剑):这样……再这样……再那样,懂了吗? 
练升(懵):我没懂…… 
萝贝:我懂了! 第10章 第十章 桃花树妖 他并不喜欢坏规矩……   流经同州的河流有七条之多,其中有条最为宽阔的河,名为齐参河,汇集三条河流水量,滔滔不绝涌入汪洋,而那一片宽阔相接之处被称作无量海。   贝阙便建在无量海的一座小岛上,小岛周边都设着不可动用灵力的禁制,故而所有人都必须乘船前往。   萝贝数着卖萝缨得来的银珠,带着祁青烨和练升欢欣地上了庞大的船艇,漂泊着驶向同州贝阙的坐落之处。   他们在船艇上远远看着,也能见着岛上飞阁流丹,雕梁画栋,在一片杏霭流玉中也熠熠生光,似那天上的玉楼金殿,在汪洋水面上投着一片波动的水影,令人惊叹。   萝贝在船上就十分兴奋,“祁青烨,贝阙好大好漂亮,真可惜你看不见,对了,你难受吗?我看练升都吐了好多回了。”   “啊快到了!”   片刻后,萝贝又走过来,面露失望,“好吧,我问了,还有一会儿,怎么瞧着就是快到了……”   “不过你别急,真的快到了。”萝贝不停踮脚张望。   祁青烨闭着双眸,站在船尾吹着咸湿的海风,“我没急。”   练升脸色苍白,双臂耷拉在栏杆上,幽幽道:“我急……”   因为这里布下禁用灵力的禁制,所有人都非常规矩,彼此客客气气的,怕是世上唯有这里才能让他们消了修真者的傲气,不少人都在客舱里打坐冥想,点数钱财。   同州贝阙的使者和管事腰间别着一个小葫芦,在人群中来来往往,售卖减缓晕厥之症的药草。船头处,还有专供修士的吃食和作为零碎小食的下品丹药。   萝贝大气一挥手,给练升买了两株灵草,但练升仍是面色苍白,时不时就要跑去吐一回。   船破开云雾,离辉煌的同州贝阙更近了,但对练升来说,脑中的脑浆都被摇匀,他望着金灿灿的贝阙,更为目眩,又犯了恶心。   他啃着药草,一脸菜色道:“不知是何人能在这深不可测的海域中布下禁制,定是灵力强悍之人……”   祁青烨道:“这个禁制和苍衡藏书阁的禁制很是相似,只是更为霸道,藏书阁的还可以动动手指取书,这里的却是动不了丝毫灵力。”   练升其实早就有所怀疑,谁叫藏书阁的禁制是天底下的第一个,他停下嚼着药草的嘴,“师叔,你是说……是师祖?”   “在这个禁制立下前,贝阙因争宝和财产之事时有争端,甚至死伤,贝阙也被砸得不成模样,同州州主颇为苦恼……”祁青烨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喝了口水。   萝贝清浅的呼吸在他身侧,听到他停下话,萝贝忙贴得更近,问:“然后呢?然后呢?”   他身上独有的清香充斥着祁青烨的鼻间,祁青烨继续道:“直到有世外高人来此设下这禁制,丹药药草,乃至宝物在这船上使用认主,抵达岸边后发生的一切再也不关贝阙宫的事,修士护不护得住自己买来的东西各凭本事。师尊继任首率后,师祖和师叔祖接近飞升之劫,便世外隐居,游历九州四海,算起来正好符合这禁制出现的时间。”   练升已听得心潮澎湃,无以言表,都忘了呕意。   祁青烨道:“从灵力痕迹来看,应是师叔祖和师祖一道设下这禁制的。”   “为什么?”萝贝问,“那时他们接近飞升之劫,设下这一个禁制一个人不是难事吧,怎么还要一起?而且师叔和师叔祖这两个称呼也太拗口了,你怎么不叫他们名字。”   祁青烨道:“不敢妄称师名,最多只称尊号。”   “尊号?”萝贝不解。   练升在一旁骄傲地说:“师祖尊号越世,师叔祖尊号复生,他们从前便有苍衡双绝之称,如今嘛,当是九州双逸啦。”毕竟一齐得正道飞升的道侣,是九州头一回。   修炼一事境界越高,便越难,许多天才都在金丹期前都是风云人物,实际上,多是在到了金丹期和元婴期就久久无动静,一辈子都止步不前,现任苍衡首率顾轻便是这个境况。   复生仙君林尘是人魔混生子,仙魔两修,非是常道,修炼十分危险,极易走火入魔,虽然在修炼后期也停滞了不短的时间,但在金丹期前,却是快得令人咋舌。越世仙君江默……那应该就是非常纯正的奇才,修炼四平八稳,毫无阻碍,即使到了化神期,速度也和金丹前没什么两样,故而他们一齐飞升。   “复生、越世……这称号好特别……”萝贝口中喃喃几遍,似是走神了,片刻后,他好奇问:“那你们也有尊号吗?”   练升啊一声,讪讪地说:“我的尊号……嗯,也有,但是……”他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   祁青烨察觉他窘境,道:“尊号可以自己取,但众人所知的,是天道石承认的尊号。”   天道石是一块神秘的石头,此石象征着一个门派开立之基石,更是乾坤天道对修士的承认。   化神期以下的修士互称道友道君是常事,称仙君那便只是吹捧。   修士的尊号自己可以取着逞威风,但真正的尊号是要待修炼至化神期,在对应自己门派的一块天道石上注入灵力,写上自己想要的尊号,或是由天道赐取尊名。   规整平滑的石面上光华四现,九州四海,各大门派供奉的天道石都会依次映出姓名,年岁,修为,最后便是尊名。   那个尊名,几乎便是天道对于此人来历一生的判词。   祁青烨道:“我方才稍稍运作,觉察出有两道不同的灵力对我压制,这是两个不同的人设下的禁制,就算用着同样的术法,但个中体悟和运用总是有所不同的。”   练升忙兴致满满地试了一下,但没有感觉出任何不同,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压制,只是觉得浑身灵力像是死了一般,动也动不了,自己变成了个普通人,练升有些气馁,“我体会不到有何不同。”   萝贝阖眸凝神,专注体会,片刻后,他睁眼道:“的确有两道,一道如金钟笼罩,一道如水缠之窒。”   练升闻言吓了一跳,“你……”   祁青烨点头道:“的确如此。”   萝贝两手撑着栏杆,看着海面泛起的波浪,船轻微晃动着,雪白的海浪拍打着船身,飞出泡沫。   萝贝眉眼一弯,笑道:“水乳交融,这两道灵力好生缠绵,原来他们是道侣!”   练升已经被萝贝的天赋震惊得忘了呕意,半张着嘴看着他一向都不怎么瞧得起的萝卜,他方才可没说两位仙君是道侣。   “道侣……复生、越世,他们一定很相爱,相爱相合,非死不离……”萝贝喃喃自语。   祁青烨闻言,眼睫微动。   萝贝很快被大船将要靠岸的示警声转移了注意,“到了!”   船停住,系好揽桩后,船上众人依照船舱秩序下船上岸。   贝阙拍卖位分为三个等级,中,上,极,价格不一,层数不同,众人拿着木牌跟随葫芦使者前往各自的地方。   贝阙在外看上去极尽奢华,在内更是别有洞天,十分豪阔宽广,竟在室内种有七十七棵参天的黄果冷杉,上面用符文刻着来客姓名和即将要拍卖的物品和丹药,每进来一个,便有人用存有灵力的特殊法器消掉一个名字。   偌大的外厅中,豢养的赤黑颈鹤和白鹤高声唳叫,围着冷杉盘旋,一旁透明宽大的琉璃柜内,不少毛茸茸的小动物在密林里穿梭,罕见的毒蛇虫蚁被禁锢在不同的捉妖索所特制的牢笼内。   琉璃石的顶端写好了价位,这里是不需要进入拍卖的地方,只要看上了,随时可以拿走,贝阙使者面带微笑地介绍着,一路引导众人速速购买。   萝贝买了三人的上等票,上等位于贝阙中间五到八层的位置,在上面三层便是极等票的价位,拍卖场的构造由下往上接渐窄,每个厢房和座位都有对应价位的机关,一按,栏杆下对应的帘幕便会亮起,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加价。这一共十层楼,一层有上千座位,每上一层,便会减若干座位厢房,到了最上层的极等,便只剩下五十个。   即使如此,所需要的机关和法器加起来也是个极为豪气的数字,练升不免咋舌,“贝阙不愧是九州最大的拍卖场,果然豪横。”   三人找到位置坐定,不久后,拍卖开始,第一件便令众人群情高涨,在外罕见的宝物在贝阙里只是一件用来点燃众人热情的引线。   拍卖场是环形构造,拍卖师位于正中间,他的形象和台上的宝物经由几块上等的投影石放大,能清楚地到达每一个人的眼前,纤毫毕现。   萝贝初始是感兴趣,可看了十几件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练升则是从始至终的兴奋,抓着栏杆,苦脸看着一个个被别人买走的宝物,每个都想要。   祁青烨仍旧闭着双眸,他没有听,只是在打坐冥想,什么找叛徒的事他也根本不上心,他只是静静坐在萝贝身边。   萝贝脑袋一点一点,发丝拂过他颈项,酥酥痒痒。   “萝贝,你想睡可以靠在我身上。”   萝贝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真的可以吗?”   祁青烨说:“可以。”   萝贝有些不相信,心道,上次碰你,你就这么凶地让赤明剑捅我屁股。   可他转念一想,祁青烨现在不能动用灵力,肯定也不能这样做了,于是他将脑袋搭在了祁青烨肩上,舒服地蹭了个角度。   萝贝抱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满足,说:“我要抱你的腰,”他顿了顿,自觉礼貌地加了个问,“可以吧?”   祁青烨道:“可以。”   萝贝稍稍侧了个角度,钻进祁青烨的怀里,从胸前抱住祁青烨的腰,脑袋更往人的颈窝里蹭。两人紧紧相贴,体温相互传递,萝贝甚至能感受到祁青烨的呼吸。   可是这样,萝贝的睡意反倒没有了,他眼睛眨呀眨,过了会,又笑起来,他的睫毛在祁青烨颈窝里轻轻地刷来刷去,柔软的脸和嘴唇在上面滑过。   “怎么了?”祁青烨侧头问。   萝贝笑着说:“我想起我们在混沌里的日子,我也是这样抱着你的。”   祁青烨问:“你想念那样的日子吗?”   萝贝想点头,但想起当年祁青烨绝情的话,口不对心地说:“不想……每天打打杀杀的,不喜欢。”不过他嘴上这样说着,却将祁青烨的腰抱得更紧。   拍卖场内,众人的欢呼声和惊叹声在场内回荡,练升看到一把绝好的兵器,不禁眼睛一亮,转身想同萝贝和祁青烨分享,却见二人抱在一处,萝贝开怀笑着,他那不苟言笑的师叔微微低头,似与人说着悄悄话。   是谁也难以打断的氛围。   练升觉得尴尬怪异,默默地把头转回去,心道,难道师叔对萝贝真的有情,可是从前相处短短半个月,哪里来的什么情,还是师叔刻意引诱,为了萝贝的灵心……   他不敢深想,觉得这样的想法是玷污了祁青烨,也伤害了萝贝,只得抛去杂思,全心看着拍卖会的进展……   “……诸位仙君皆知,人乃阴阳结合而生,而世间草木生于天地,受哺于万物,开了灵智,便为妖,也被称为天地物。天地物难得,修炼为人形便更难得,天地物人形模样身躯与人相差无几,只有一处不同,那便是心脏天生偏右,尝历七情后,心便生出金色脉络,待心成赤金色,乃是灵心,十分罕见!”   不少人猜出下一件宝物会是什么,与同伴窃窃私语,有人激动,有人不忍。   “难道是妖心?”   有人纠正道:“什么妖心,如今都称之为灵心了,天地物都不算是妖了。”   “天地物既成人形,便与人无异,怎能杀之入口?”   有人话语有着深意:“岂止,若是天地物已历七情,会哭会笑,怕是比有些人还是人。”   也有人跃跃欲试,“天地物可是罕见的东西,不知是何价钱!”   “天地物只要修成人形,生出灵心,便是灵台清明澄澈,根骨奇佳,是修炼奇才啊,若是不忍剖心,签下契书在骨肉中刻上灵烙收为灵奴也是极好的。”   有人叹惜,“唉!方才买的太多,这个才是重头!”   台上,拍卖师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诸位都是见识颇多,想必我不必多说……”作为拍卖师,他不能直言这种服用灵心的话,这方法本来就为正道所不齿,他明说会被人指责,无论是虚伪还是真心。   拍卖师微微一笑,命人掀开那笼子上的黑布。   光芒乍现,芬香满溢,场上骤然响起一片吸气声。   萝贝鼻翼微动,他松开祁青烨,走向栏杆边,微皱眉头,垂眸看着。   巨大的笼子里,是个赤裸的男人,乌发间插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身上覆盖着布料极少的丝绸,口衔防咬器具,他双手手腕均被粗大的锁链禁锢着,面对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神情充满愤恨。   练升道:“这也太、太……”他说不出话来,只讪讪移开目光。   “此乃生长在覃州云霞山的一株桃花树,两百年有余,化形早,天赋佳,生性多情,躯壳极美,是妖却也似灵,这也是本场最昂贵的卖品。不过各位看客须得留意,这天地物法术了得,幻境极妙,可织梦入梦,头发上那根木簪是压制他灵力的法器,他也未来得及做任何规训,不到万不得已,诸君千万莫要取下发簪!好了,这么美的天地物,起价一百九十九万金珠——”拍卖师话落,将手中玉锤重重一敲。   是金珠,金珠可换十二颗银珠,而一颗银珠便可抵常人潇洒吃穿好几日。   一百九十九万金珠,这是何其昂贵的价钱……   众人在台下议论纷纷。   “两百年便化形修炼,还会如此高深的幻术,天地物当真不可小觑。”   “可这也太贵了!”   “肯定是拿上阶探灵看了,确定这天地物灵心生成,才会卖这么贵。”   “况且灵心十分珍贵,服下的好处常人那可太多了。”   “……要是买下,挖心之前可是要玩够了才值得这么多钱啊!”   桃花少年浑身颤抖,豆大的晶莹泪珠从他眼角滑落,可愤怒和恨意的泪水落地都变成柔软的花瓣。除了令人观赏,就只能让喊价的众人更加血上心头,代表着加价的璀璨光芒在他颤抖的瞳仁中不停闪现。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往中台一望,看见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栏杆处,练升试探地问萝贝:“你要买吗?”   萝贝撑着栏杆,看着笼子里的人,摇头,“不买,这也太贵了。”   练升有些失望。   “这里的规矩不是说买定下船,各凭本事吗?”萝贝语气惑然,不理解练升为何说要花钱,“别人买了,我拿过来就行啊。”   练升觉得萝贝异想天开,没将他的话放心上,“说得容易,买下他的人肯定会在船上就……唉……”练升有些不忍说出那两个字,他想起当初对萝贝产生的杀心,对自己所作所为有点犯恶心,心中真切地对萝贝涌上一股歉意。   “也对。”萝贝托着腮。   他并不喜欢坏规矩,但也不喜欢被规矩束缚。   他道:“那就没办法了,在船上动手不合规矩,那就只能下船拿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闻到桃花香):好香啊……
萝贝(松手):(起身)(去看)
祁青烨(面无表情):…… 第11章 第十一章 电闪雷鸣 天边雷光乍现,……   加价越来越高,不少人按下机关的动作也渐渐犹疑。   终于,最后一道代表加价三十万的紫色光芒显现,拍卖师激动得红脸,一锤定音,“天地物桃花树,四百九十三万金珠,极等十六房!”   几个时辰后,拍卖结束,天光大亮,纸醉金迷随着日头升起消散在昨夜。   大船满载,几乎所有人都在船上享用了自己拍卖得来的灵草丹药,作为天地物的桃花树无疑是惹眼的,不少人的眼神都往极等船舱里瞟,想听出些动静,但厢房用了隔音阵法,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船舱内,燕怀坐在白玉椅上,封了笼中桃花妖的听觉。   燕怀笑道:“此次仙门大会全靠浩清门鼎力相助,才能让祁青烨如此狼狈。”   两个浩清门弟子对视一眼,拱手道:“仙君客气,也是燕仙君慷慨解囊,愿给出秘法,解少主之急。”   燕怀自然知道他们话外之意,左右不过还是怕自己过河拆桥,有些不安罢了,他轻笑道:“待我寻得禁制解法,一切自然水到渠成,这个天地物是我送你们少主的礼物,正好用于此道,期待他换上祁青烨根骨后的风光。”   两位修士讶然,看向那价值不菲的桃花妖。   燕怀看着那个桃花妖,缓缓道:“我知你们少主疑我耍诈,但祁青烨根骨里还有一层浅薄禁制实在是我未能料到的,要不然也不会和你们一道出来寻人,劝你们少主莫要急切,万一毁了祁青烨的根骨,那便得不偿失了。”   好不容易剥下祁青烨的根骨灵脉,却发现上面竟下有禁制,能抑制人的灵力,此禁制和同州无量海,也和江默在苍衡藏书阁设下的禁制有异曲同工之处,故而燕怀才怀疑是同宗同源。   可苍衡前任首率江默两百年前就已飞升,那时祁青烨还未出生,身上的禁制不可能是江默设的,燕怀便特意来同州一趟,看世上有没有第二人悟得习得此法。   可同州州主话里话外也只是蛮劲儿地夸那世外高人修为何其高深,暗示地说当年其实是两位高人,瞧着像是道侣。   燕怀便也明白,这同州无量海的禁制,极有可能还是江默和林尘所设。   顾轻倒是也有可能习得禁制之法,为祁青烨设下禁制,毕竟顾轻是江默的徒弟,能学此法也不足为奇,可是……顾轻重伤闭关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前怎就会为他的爱徒设下这样一道禁制?   燕怀道:“这禁制之法高深,需要人对灵力的掌控炉火纯青,这个手法不像是身有重伤的顾轻所设……而且在根骨上设下禁制,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祁青烨的根骨不仅都附着一层薄薄的禁制,还有保护之法,令人不可碰,灵力不可毁,剥下这根骨耗费燕怀好一番功夫。   这禁制对每日的灵力吐息都有轻微的僵滞,对修士而言,尤其是金丹期的修士,每日累积起来,那就损失极大。   两位修士不以为意,“想必只是多疑,当年苍衡因为根骨秘法的事逐出门派二十一人,杀了五人,这事传遍九州,就连我们浩清都知晓此事,顾轻想必是放心不下,特意为爱徒根骨上留个禁制,求个后路。”   燕怀思忖道:“不会这么简单,这禁制百害一利,利也相当微末,若是真为了护住根骨,那顾轻岂不是一直都未放下戒心?我要回苍衡一趟,看顾轻是否真在闭关。”   要回苍衡?会不会节外生枝?   两位修士彼此给了个眼色,有些犹豫。   燕怀回首瞥了眼那两个修士,似笑非笑道:“既然都受痛换了,那便要换极好的,他的根骨灵脉必定极其优质,有了瑕疵可就太可惜了,告诉你们少主,好东西都是急不得的。”   青衣修士一笑:“仙君说得是。”   燕怀道:“那我便不与你们同路了,常人都会在船上便就享用了丹药灵草,你们将天地物带出同州可要小心仔细。”   另外一名修士面色倨傲:“我和卢华都是金丹期的修为,他人想抢,怕还是得掂量掂量,莫说送出同州了,就算在这里玩耍几日都是不怕的。”   卢华道:“陶雨,人外有人,莫要猖狂,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动身,下船便走。”   卢华见燕怀看着笼子里的桃花少年,拇指摩挲,目光深深,当下心领神会,笑道:“拍卖师说此桃花树生性多情,不知是什么多情法。”   燕怀道:“的确生的一副好脸。”   卢华道:“我和陶雨先去外面透一透气,燕仙君可否能替我们二人守着?”   燕怀笑了笑,“你们放心?”   卢华笑道:“燕仙君放心,我们便放心。”   陶雨懂了卢华和燕怀的言外之意,眼神也变了些。   燕怀眼中欲念闪动,但好像不是对着笼子里的桃花妖,桃花香浮动在鼻间,他看了半晌,忽然了无兴致,“罢了,我也只是看着想起了故人而已。”   陶雨问:“故人?”   在修士的眼里,桃花少年的美貌也是相当难得的了,故而陶雨有些揶揄道:“可是燕仙君的露水情缘?”   燕怀眼带桃花,上唇薄红,面容轻佻,的确是露水之缘颇多的面相。   他勾唇一笑,不置可否,又想起什么,眼中略沉。   祁青烨当年无端将萝贝赶走,难道是瞧出了自己的心思?还是……   燕怀嗤笑一声。   从前天资卓越,不屑于服用灵心这种手段提升灵力修为,摆的一副正直模样,那如今呢?   剥去根骨,瞎了双眼,祁青烨为了躲避铺天盖地的追杀,定会对萝贝动手。   如若自己救下小萝卜……   燕怀想象着,嘴角微勾,那就又是一颗美味的灵心。   船抵达岸边,栓好缆绳,众人跟着使者管事下船,因为失去灵力支撑有些久了,故而大多都神色颓靡。   卢华和陶雨将桃花少年用捆妖索捆好,又灌了失去灵力的药,将人用黑布包着,背在身上。   他们下船后就与燕怀分开,现在已经和浩清门其他修士汇合同路,有人缠着问陶雨背上背的是何人的,卢华都打着马虎眼,糊弄说是担心自己办事不力,便自作主张给少主买下的美人。   这种说法众人半信半疑,但因着少主之人的名头还有陶雨卢华二人的修为境界,不敢多问。   卢华和陶雨一路换着背人,少年细腻的肌肤在脊背上滑动,因为害怕而急促的呼吸扑洒在脖颈上,即使有一层布阻挡着,但也令陶雨心猿意马,他起了心思,和卢华商量。   卢华冷冷瞥他一眼。   陶雨一哂,咬牙扯开话道:“果真妖物,定是有什么惑乱人心智的味道。”   卢华沉默不语,似是默认,给陶雨留了个面子。   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桃花少年早就被灌了药,口不能言,身上也被符咒封了灵力,再加上捆妖索,发上的镇灵法器,如今是寸步难行。他们有了不能言的心思,皆是因为自己的心不定,道不正。   正当两人还在心中上下不定之时,身旁一个修士道:“卢华师兄,身后有一人跟了我们一路。”   陶雨道:“他从下船就跟着我们了。”陶雨身有探灵的法器,能察觉到附近有修为的人,就算他人有隐身法器,也能探出踪迹,很是敏锐。   卢华斥道:“为何不早说!”   “灵力甚浅,觊觎的人多的是,倒是只有他跟得最久,自不量力。”陶雨随意说,并不放在心上。   多数人都看见这队伍中两名金丹修为的强者便恼恨退步了,只有一个跟他们跟到现在。   卢华闻言,也松了口气,不过他一向谨慎,还是道:“甩开他。”   天边雨云渐渐聚集,一看这阴沉天色便知就是要下雨。   修士最怕雷雨,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天地威力的一种畏惧。   他们担心是雷雨天气,便不御剑,几人加快步伐,卢华随手使了个迷障术,从陶雨手中接过人来,他领路在先,其他人殿后。   一队人身形极快,出了贝阙城外,可身后的人依然紧追不舍,似如鬼魅般甩不开,而且不远不近,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精确的距离,就像是逗着他们玩儿一样。   陶雨有点急了,“这人怎么一直跟着,还不远不近,烦得很!”   卢华察觉到了什么,心下一凛,“不好!”   陶雨浑身一震,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探灵法器虽然能识破隐身的修士,但对方毕竟手握法器,也是有应对探灵法器的计策的。   不远不近,距离不变。   极有可能是隐身法器的障眼法!   说明对方其实一直离他们很近,非常近,且距离控制十分精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他们之中最强都是金丹修士,最低也是筑基中期,能紧紧跟上他们,此人不容小觑!   “御剑!”卢华眉头紧皱,两指一并,唤出自己的本命剑。   其他有自己本命剑的人也纷纷跟上。   但已经迟了。   天边雷光乍现,厚重的乌云冲出一道白紫色的电光。   轰隆隆!   这雷声敲着所有人的心,颤动不安,手脚微僵,后背汗毛如针扎一般竖起,头皮发麻。   “你们跑得好快!”   这一声年轻嗓音吓了众人一跳,闻声看去,见来人一身银白色长袍,那长袍材质瞧上去极为光滑,似水波般的绸缎,在雷光之下发着银光。   此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帽檐垂下,半遮着双眼。   卢华等人还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隐身法器,一时怔住了。   萝贝抬手,食指稍稍往上抬了抬兜帽,露出一只乌黑的的眼,道:“担心你们不肯给,打起来束手束脚,还是要到宽阔的地方来好些。”   哗啦啦!   雨滴轰然下落,伴随着闪电和雷声。   对于同州人来说,雷声闪电已经见怪不怪,同州什么都好,就是雷雨天多。   故而同州往来贸易发达,生活安逸,但留不住太多修士,拍卖会一过便就走了,在同州久居的几乎全是普通人。   贝阙城靠海,雷雨天一起,也多会掀起海上风浪,但多亏了那片海域禁制,上百年来都风平浪静,只是这大雨是少不了的。   雨很大,从百丈高空狠狠砸落在地,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   屋檐聚集的水珠似流线一般不断流下,形成一道如珍珠串线的雨幕,又是几声雷响过来,雨下得更大,手掌都捧不过来。   练升测了雨有多大之后,悻悻收回接着雨水的手,担心地说:“师叔,你怎么不劝一劝萝贝?”   方才一下船,刚看见那一行带着桃花少年的人,萝贝就不见了,他还以为萝贝说抢东西只是玩笑,不过是随意在街上逛罢了,故而不放心上,等回到客舍久不见人,他才猛然发觉萝贝是说真的!   “他想去便去吧。”   “可他——他是个萝卜啊!就算身上有隐身法器,还有你的护灵,也不可能从两个金丹手上抢东西,这太危险了!”   祁青烨轻声道:“你觉得我送他护灵只是为了保护他吗?”   练升闻言,一愣。   祁青烨双眸闭着,他现下没有易容,是他自己原本的容貌,鼻梁高挺,面貌俊美,眼睫浓黑,即使闭目坐着,但周身气度沉静,身背挺直,一点也不像被抽了根骨的模样。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葫芦,那是萝贝在贝阙宫买的小玩意儿,小小一个,还没萝贝半个手掌大,十分可爱,但内有乾坤,可以装很多水,不过,也只能装水喝。   “得知你与他交过手,我给了他两颗上品丹药,一是为了你鲁莽动手而赔罪,二是为了感激他手下留情。”   祁青烨淡淡道:“我送他护灵不是只为了护他,还是警告别人,金丹及以下的修士伤不了他,最好快走,不然没命。”   金丹?!   师叔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练升觉得祁青烨是因为萝贝烧山而高估了萝贝的实力,干笑道:“师叔,要不我去找他吧……”   或许还能在路上阻拦。   电光白芒闪过,窗外雨势渐猛,祁青烨闭着双眼,轻声道:“如果你见过他出手,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十二章 混沌迷雾 两人被吞噬时连……   鲜红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又很快被新的血填补,大雨中,一人身着银白长袍,以一敌五,他身法精妙,身姿矫健,手中一柄长剑锋芒极盛,动作竟比闪击的雷电还迅猛。   “陶雨,怎么回事!他不是修为不深吗!”卢华大声问。   陶雨一面守,一面攻,却连人的衣角都沾不到,他已许久都未尝过恐惧的滋味,惊惧到浑身颤栗,“我的探灵的确探得他如此!莫非他还有隐藏修为的法器?”   “砰”——又一个修士倒下。   卢华浑身已被血水淋湿,雷声掩盖住他剧烈的心跳,他虽能觉得自己能从神秘人手下逃脱,但怕是带不走天地物,可这神秘人招招精准,又似不想伤人性命,像是手下留情。   可祁青烨没找着,天地物也丢失了,回到浩清就算不死命也会丢半条……   卢华咬牙道:“烟起!”   法器放出烟雾,同时,陶雨放出了捆妖索,往人身上抛去。   电光闪过,寒光剑刃斩断雨滴,砍开捆妖索,萝贝左手两指并拢,朝脚下扔了一张透明灵符,借力一蹬,眨眼之间便退至烟雾外,迅如闪电。   半空中,他遽然回身,手中长剑随着他双手举起迅速化作一张大弓,他双目澄澈,眼神透过白茫茫的烟雾,牢牢盯住一处,手指一松。   咻!   箭头破开烟尘,准确无误地击中放出烟雾的法器。   雾气顿散。   雨中,紧接着又是几支箭射来,“噗呲”几声,灵力化作的利箭穿过血肉,没入筋骨,更有一人被那力道穿透,被钉在树上,动弹不得。   哀嚎遍地,每个人都面容痛苦,伤痕累累,只有陶雨和卢华好上些许,但也无力再战,或许是惧怕和震惊压过了他们的战意,对强者的敬畏也多过于被抢夺物品的不甘。   雨势瓢泼,萝贝在雷声和电闪中向他们走来。   所有人都看见萝贝手里的大弓,又缓缓变为一柄染血长剑,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可以变换形态的法器,还是此人唤出法器的速度太快,他们的伤太重,出现了幻觉?!   卢华艰难咽下喉中鲜血,“道友……不,仙君……我们愿奉上天地物。”   萝贝叹一口气,道:“都说了不要你们白送,我有东西给你们换的。”   他拿出已经摞好成一卷一卷的萝缨,“呐,刚好一人一个!”   陶雨接过,见着这灵力低微的无名灵草,还以为是羞辱,但也只是扯扯嘴角,口鼻之中冒着的血腥气提醒着他们绝对不能说出自己根本瞧不上的话。   萝贝走向一旁晕迷的桃花少年,非常不温柔地将人摇醒,桃花少年醒来,和萝贝对视片刻,便变成了一株桃花枝,萝贝拿在手中,晃了晃,满意地走了。   众人脸色都一变,因为萝贝灵力看上去很是深厚,竟能点人化物,殊不知萝贝和桃花少年只是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草木之语交谈了几句:   “老天爷你真的是萝卜吗?太厉害了!不过也是,普通妖谁敢去贝阙啊!”   萝贝言简意赅:“是的,我要带你走。”   “那……我变成树枝,你拿着吧。”   “好啊。”   “多谢多谢。”桃花妖变作一截不起眼的树枝。   萝贝拿起桃花枝,冒雨渐渐走远,卢华追上去,颤声问:“我们是浩清门一阶弟子,敢问仙君尊名?师从何派?”   “浩清门……”萝贝顿住脚步,回首问,“季申阳,你知道吗?”   卢华忙道:“是我们浩清门的少主。”卢华觉得搬出浩清门的名头或许有用,连忙道:“我们买来这天地物便是为了我家少主!若是仙君肯高抬贵手,季少主定会重谢!”   被打了一顿,还被抢了东西,到头来还要重谢。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萝贝嫩生生的小脸一沉,手中长剑又变作一把大刀,他看了卢华等人片刻,“我不喜欢季申阳,萝缨你们现在就吃,不准带给他!”   几人一愣,赶快把陶雨手里的萝卜叶子分了,嚼吧嚼吧一吞,脸上顿时就有了血色,伤竟好了大半。   这是什么灵草?怎么竟有如此功效!   他们惊诧不已,又后悔自己吃得太快没咂摸出味道,省着点吃。   他们望向雨幕之中飞速离去的那一抹银白身影,面面相觑,心中惴惴不安。   被抢了天地物,身上却没什么伤,这可说不清啊……   骤风急雨,电闪雷鸣。   客舍内,练升越来越坐不住,他对祁青烨说的话存疑,但记起他与萝贝重逢时的交手,还有西角村控风控火的手段,也有那么点松动,   “师叔怎知道萝贝的厉害?他从前只与我们相处半月不到,我从来没见他出手。”   祁青烨说:“混沌中。”   混沌……   练升一愣,他都快忘了当年这一段奇异经历了。   七年前,他们下山历练,由祁青烨和燕怀领头,途中,他们遇见了一个方化为人形的妖,也就是萝贝。   萝贝显然是刚化形不久,一脸灰土,长发散乱,目光茫然,手上拿着一个像镜子又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混杂着泥土,脑袋上的叶子也收不了,走路跌跌撞撞,头上的叶子都会乱晃,衣裳也是胡乱穿着,松松垮垮,肩上还背着一个缀着萝卜花的褡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问他从何而来,何时化成的人形,又是到哪里去。萝贝开口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口中呜呜啊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依稀只能听清口中“爹娘”两个字。   有人见他什么都不知道,虽化为人形,但心智仍与草木无异,连人话都不太会说,在世俗意义上,都不算是人,于是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祁青烨自然看出一些人的心思,他见萝贝单纯不知世事,怕是离了自己便会成为他人腹中之食,于是打算历练过后带回苍衡做个外门弟子,领萝贝步入修炼正道。   众人见祁青烨做此安排,也就歇了些看萝贝是天地灵药的热切眼神。   祁青烨为人冷淡,对萝贝和对其他人态度一样,以师长长辈自居。   他和萝贝同吃同住,教萝贝说话认物,穿衣束发,教萝贝人情世故:   不能脱口而出说别人丑,说练升是个结巴,说话怎么这么费劲,不要一生气就打人,别人歇息时最好要安静,不要随便偷拿别人的东西,不要未经允许碰别人的东西……   萝贝看着祁青烨蓝灰色的眼睛,嗯嗯点头。他知道祁青烨对他好,还会主动掰下萝缨送给他,可祁青烨从来不要,随意叫萝贝把萝缨给其他人。   在遇见萝贝的半个月后,祁青烨一行人进了一片竹林,在竹林中遇见不知是何高人所设的迷障,一直走出不去,唯一一个怪异之处便是那团像云雾一样的东西,似真似幻,飘荡不定,一会儿忽然出现在远处,眨眼间又消失,到了另一处。   无论他们怎样攻击,那团云雾始终不减分毫,灵力落在它身上就像被吸走一般,毫无动静,他们都没有见过如此奇特怪异的东西,祁青烨见这团云雾模糊一团,便起了混沌这名字,也叮嘱众人都离这邪物远些。   竹烟波月,月晕而风。   他们正商量着如何破开迷障,那混沌云雾忽然出现在众人身旁,萝贝像是着了魔一般地靠近那混沌,混沌忽然变大,将萝贝吸入,祁青烨见状,猛地拉开他,却也一起被游荡的云雾混沌吞噬,吸了进去,凭空消失在原地。   两人被吞噬时连声音也没有,极其古怪,其他人拿出法器,皆被云雾吞没,失去祁青烨一个主心骨,他们万分恐惧,更不敢靠近,但同时也不知如何离开。   好似是过了一个时辰,也好似是好几个时辰,之所以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是因为每个人的说辞都不相同,练升觉得肯定是过了一个时辰了,燕怀却说只是等了两炷香。   不知多久,萝贝扶着祁青烨忽然出现,萝贝如方才一般神采奕奕,而祁青烨面色淡漠,目光沉沉,精神不济。   众人用法器确认两人是真的本人,而不是什么妖魔所化,见两人身上有些伤,但并不重,也松了口气,为了得到一个准确的时候,他们问两人在云雾中待了多久。   萝贝答道:“两百九十九天。”   众人一愣,便是笑开了,谁都没把他的话当真,“萝卜,你这答案更离谱,我们觉得最长的也就两个时辰。”   有人皱眉埋怨,“是啊,你还有心思玩笑,要不是师叔为了救你,我们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吗!”   “瞧师叔脸色如此难看,定是为了救你才如此。”   萝贝气呼呼地要反驳:“明明就是——”   “行了,”祁青烨适时打断话,面色微白,“我和萝贝在里面待了约摸一炷香,他只是见你们紧张,随意说句玩笑罢了。”   这种无谓的争执便就以祁青烨亲口说出的一炷香而结束,而那混沌早已在萝贝和祁青烨出来时就猝然消失,不见踪影。   就像是幻觉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十三章 不同路 可能青烨师叔伤得……   众人在簌簌竹林中徘徊了一个时辰,终于合力破除了迷障,力竭劳累,也被迷障的反噬波及受了伤,便找萝贝索要萝缨。   但萝贝正生着气,不给任何人掰萝卜叶子,他从混沌出来后,说话比之前利索许多,但脾性都变得比以往更难应对,简直带刺。即使那些人假意认错,虚情附和他的话,他也依旧摆着高姿态,仰着下巴说不给,脑袋顶上那青翠的绿叶也一摇一晃。   燕怀笑道:“我看青烨好似也不大舒服,你也不给他吗?”   萝贝看向祁青烨,祁青烨正静静看着他,面色并无多余情绪。   萝贝赌气地说:“他跟你们一样,我也不给!你们太弱了,累了就自己休息,我都不给!”   许多人都面露不悦,但顾忌祁青烨在,他们都不说话,燕怀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问道:“也不可以给我吗?”   萝贝瞪着他,“你又没受伤。”   “你的萝缨闻起来很香,就算我没伤,也很想要。”燕怀笑着,抬手摸了摸萝贝的叶子,拇指摩挲,“摸起来很舒服。”   萝贝没有推开燕怀,他一动不动地,好似顺从,但其实是放软了态度,因为他觉得祁青烨的脸色非常不好,很想给祁青烨萝缨。他用余光悄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高大人影,期待地想听见祁青烨开口要他的一片叶子。   祁青烨是开口了,但话却是:“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他说着,转身离开。   萝贝拍开燕怀的手,也连忙起身。   “萝贝,你不用跟着我们了。”祁青烨说。   萝贝一愣,追上去,大声说:“我已经跟上来了!”   祁青烨头也没回,“不,你别跟着我们了。”   萝贝一愣,“啊,什么意思?”   “你自己走吧,我们不同路。”   萝贝缓缓停住脚步,迷茫问:“我难道不是要和你一起回苍衡吗?”   祁青烨没说话。   苍衡弟子的目光在萝贝和祁青烨之间来回,但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他们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燕怀也微微皱眉,也不知一向好脾气的祁青烨为何忽然发火,要赶走这个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天地物。   “你是觉得我没有给他们萝缨吗……”萝贝有点难过,他觉得祁青烨是在为他没有主动给萝缨而生气,也觉得祁青烨对他好冷漠,“我可以给你们萝缨的!”他说着,掰下脑袋上的叶子,连着根茎,唰唰掰下两三片。   那清脆的声音好似是骨头裂开的声响,祁青烨转身,眼神沉静,“萝贝,我不需要你的萝缨。”   “那是为什么?”萝贝并不理解,他满脸疑惑和不安,“你明明说……”   忽然,他想通了什么,颤声道:“我知道了,你只是把我当作一株药帮你疗伤,是利用我,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没打算帮我找人,也不会让我和你回苍衡,你都是骗我的,所有话都是骗我的……”   祁青烨道:“你不是人,什么都不懂,是我太——”   啪!   祁青烨侧过脸,他右脸被打得肿胀,微红的皮肉下可见清晰的叶脉。   是萝贝头上的萝缨扇了他一耳光。   “师叔!”“青烨师兄!”   自首率顾轻闭关之后,苍衡便由祁青烨和他峰长老主持大局,他们年轻弟子何曾见过师叔这般狼狈,竟被一个不知来历,不知礼数的妖扇了一耳光!这岂不是打苍衡的脸!   众人惊讶愤怒,更有甚者拔了剑。   祁青烨立马斥道:“收剑!”   萝贝一把扯下那片扇了祁青烨一耳光的断叶,眼眶通红,脑袋上剩余的萝卜叶片都在激动得颤抖,“那我走了!”他说完,看着祁青烨的反应。   “我真的走了……”萝贝又说了第二遍,他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声音小,但很坚决,“而且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不会再见你的!”   祁青烨抬眼,蓝灰色的眼睛渐渐变成浅淡的金色。   燕怀眯眼笑道:“你不愿意带他回苍衡,我愿意,小萝卜,跟我——”   燕怀话还未说完,萝贝就转头飞身离去,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而且一次头也没回过。   “他居然会飞!还飞得这么快!”   “我都筑基了都飞得摇摇晃晃的。”   众人惊讶萝贝会哭还会飞的同时,也对眼前发生的诡异一切感到茫然,他们斜着眼睛看祁青烨,又偷偷去看神色故作淡然,实则有点尴尬的燕怀,感叹几句后就有眼色地不说话了。   偌大竹林中,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祁青烨在原地站了片刻,“走。”   众人跟着祁青烨离开竹林,就近找了几个山洞歇息。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焰摇晃。   祁青烨面色不佳,单独歇在另一个山洞,其余弟子小心地设了一个阵法悄悄说话,猜测祁青烨忽然赶走萝贝的原因,最广为接受的说法便是:祁青烨不想忍了,尤其是萝贝鲁莽接近危险的混沌,让人觉得萝贝就是个不可教的妖。   粗鲁,不听话,没礼数,自以为是。   他们对萝贝其实已经忍了很久了,只是忌惮着祁青烨不敢说什么,更有人大胆说:“祁师叔说不定也是想要灵心,只是当着我们的面,不好动手……”   “怎么可能!吞服灵心是修士最为不耻的事!”有人反驳,“你们年轻一辈是不知祁师兄何等天赋,他连丹药都极少服用,也劝诫我们在临近升境之前不可贪多凝气修炼的丹药,需自觉闭关或历练,用以磨炼意志,体悟道行,每月的丹药份额攒下用来以后换疗伤丹药更好。”   “我倒是听说燕师兄很久以前走火入魔性命垂危之际,就吃了一颗灵心……他如今修为灵力都比从前更为强劲。”   “燕师兄吃的是极品清心丹!怎么会是灵心!”   “我也听说是极品清心丹,花了大价钱找合州药仙求得的一颗呢!”   有人闻言嗤笑,“合州药仙不问世事,难寻踪迹,岂是那么容易找到人的?还愿意给你一颗极品丹药?估计就是凌云峰的人借的名声,赌药仙懒得掺和罢了。”她话语嘲讽,毫不在意那些凌云峰弟子的难看脸色,“还话里话外暗示祁师叔想吞服灵心,说到自己头上立马就推脱是极品清心丹了,当我们破晓峰的人都是哑巴?”   “虽不是哑巴,但也跟哑巴差不多了。”凌云峰弟子轻蔑地瞟一眼练升。   练升面带怒意,几人吵嚷起来,但练升那时结巴,唇枪舌剑敌不过,叫嚣着要比试。后来被临天峰的几个弟子拉开,“你们疯了!想吵醒祁师叔,得一顿罚吗!我们可不想尝那两条鞭子的滋味!”   那两条鞭子叫缠花鞭和逐月鞭,是祁青烨新炼就的法器,改变了修士以往常用的长剑样式,十分新颖,嵌满倒刺,可根据自身情况设置长短,甚至在刺中埋毒,非常适合修为耐力不足的修士。他曾说过,谁在此次历练中表现最为优异,更适合这个法器,这个法器便给谁,同样,谁不服管教,坏了门规,抽坏几根倒刺也不足为惜。   果然,想起那两条尖锐倒刺的长鞭,他们安静下来。   一会儿,他们唧唧喳喳地又说起了苍衡一些隐秘的旧事,苍衡虽准许妖拜入师门,但谁都不敢来,苍衡从前除卫妖魔无数,忽然改了性准许收妖物为徒,外头多的是不解疑虑之声,更何况,妖也不敢来啊。   “我听闻同州贝阙就会拍卖活妖,还有专门的法器检验是否灵心生成,只是他们不会明说,只会说可用收作灵奴或是炉鼎。”   有人叹气:“这都是什么世道……”   “我倒是不明白苍衡为何要收妖徒,这条规矩立了上百年,没有一个妖敢来拜入苍衡。”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修士摇头,“这条门规不是用来吸引妖来拜入苍衡的,而是给了九州一个态度,在苍衡眼中,妖与人并无区别,放在从前,谁看得起妖?九州大大小小拍卖会无论什么妖捉来公开拍卖,直接剥活物取心,以成色拍价,自从苍衡这条门规出来,改变了不少态度,现如今好歹收敛了许多,不会明来。”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他们又开始讨论祁青烨和燕怀到底谁会是下一任首率,两人虽辈分有差,性格截然不同,但修为实力也不相上下。   有人说:“当然是燕师兄!他脾气这么好,连对萝贝都笑眯眯的。”   “我觉得是青烨师叔,上次的仙门大会上,打败季申阳的那招看着可真解气!”   “青烨师叔太冷了,每次被他那双眼一看,都要打个冷颤。”   “他瞳色异于常人,我曾听师姐说过,祁师叔的眼睛以前是金色的!只是被首率下了封印,不会轻易显现罢了。”   “金色!”众人大惊,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犹疑,“金色的眼睛……你们说……祁师叔可也是……那个?毕竟复生仙君他就是……”他们不敢说出那个词。   还是那个脸色冷冷的女修,“怎么可能,人魔相合本就少见,孕有后代都是极其罕见的,要不然复生仙君那样的天才岂不是随地可走,人人都想和魔族结合了。”   “如今哪门哪派出了个天才,就要去看看有没有魔族血脉呢,况且祁师叔比起当年的复生仙君那可怖的修炼速度,还是差了一截的。”   “当然,谁能比得上半魔啊……”还是有人把这个词说了出来,虽然他们鄙夷魔族血脉,但却对魔族和人类相合生的半魔有种复杂的态度。   要不是修炼到后期就极易停滞,也比常人容易走火入魔,金丹爆体,恐怕世上很多人都想拥有这魔族血脉。仙魔同修,虽铤而走险,但也是一条风光捷径啊。   “燕师兄近日修为大涨,上回升境界,白云金光布满了整个苍衡,凌云峰长老高兴得连白胡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方便鼻孔看人,倒是青烨师叔,自从首率闭关了,就一直没什么动静,首率也是……都卡在元婴三百来年了,唉。”   练升不想再听这些事了,破晓峰的弟子也懒得再争论,他们零零散散走出山洞,静心沐浴月华修炼。   崖边树木隐隐绰绰,练升陡然看到一个身影往竹林方向飞去!   好像是师叔……   练升想定睛瞧清,但那身影速度太快,早已不见人影。   练升想,可能是月光下的树影吧……   只是第二日清晨,他们没见到祁青烨,直至傍晚,人才回来,面对众人的疑惑,祁青烨只粗略解释了一句疗伤。   众人见祁青烨身形摇晃,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惨白像个鬼一样,都不敢多说,只面面相觑,心中担忧。   可能青烨师叔伤得真的很严重吧!唉!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哭):(飞走)
祁青烨(面色苍白):一时赌气说了分手后悔了却发现没有联系方式根本找不到人
第14章 第十四章 美人计 “既然季申阳剜你……   天边轰隆雷声不停,雨也越下越大。   练升一边回忆一边疑惑祁青烨对萝贝的态度变化:他相信师叔不会杀身剖心,莫说吃灵心增长修为,师叔连丹药都不愿多服,难道师叔是为了哄萝贝带领他们回苍衡吗?使的便是……   美人计?!   毕竟如今不同往日,照师叔说法,萝贝修为深不可测,又性子单纯,善恶分明,以往明显是喜欢缠着师叔的,甚至如今重逢,萝贝也刻意不提从前分别时的龃龉,好似轻而易举地原谅了……现下这境况,没有人比萝贝更适合送他们回苍衡。   练升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色几番变化,一时未出声。   祁青烨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不过几个呼吸,客舍的门便被推开,正是手携一枝桃花的萝贝。   萝贝将桃枝随手放在桌上,脱下长袍抖雨水,边抖边埋怨道:“原来那些人竟然是季申阳的人,早知道就不给萝缨了,下一片长出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季申阳的人!”练升忙问,“他们没跟上来吧?”   萝贝道:“当然没有,被我打成那样怎还能跟上来?”   祁青烨没有闻见血腥味,也还是问了一句:“你可有受伤?”   萝贝双手叉腰,中气十足:“没有!”   他走到祁青烨身前,摇着手,“你看——哦你看不见,你闻,我一滴血都没沾。”   练升心中震撼,眼神既震惊,又害怕,这下他是真相信了萝贝当时对他的手下留情,他看向祁青烨,眼中又添了些敬佩。   果然是师叔,这样可怕的人也敢用美人计。   练升指着桌上那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这是你救回来的……妖吗?”   萝贝道:“是啊,真可怜,他叫桃云,是被人骗过来的,那人带他下山,承诺对他一辈子好,却将他卖给了贝阙宫……”   桃云现出人形,他的哑药已经在路上被萝贝解了,“不是的,不是的……”他啜泣着,“贺郎只是缺银钱丹药,他只是要我配合他在贝阙宫面前演一出戏,骗点丹药和银钱罢了,他说会将我赎回来的呜呜呜……”   萝贝问:“既是如此,你为何还在笼中求我救你呢?”   “我……贝阙宫明明说是不会急着卖我的……贺郎也说明年就会将我买回来,我这颗心因他而生,他怎么能不管我呢……呜呜呜……”   “你被他卖进贝阙宫,可曾有一次来看过你?”   桃云抽噎着为人辩解:“他定是有事耽搁了,我要回去找他!”   祁青烨沉默不语,练升欲言又止,倒是萝贝直言,惊讶道:“你真的是两百多年的桃花树吗!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呢?咦,连修为灵力也没涨多少!”   “你!”桃云被说得脸泛起薄红,“我是两百多年的桃花树,但我生出灵智才几十年,化为人形也才二十多年,已是算十分快的了。”   萝贝说:“你是妖,应知道人不可尽信。”   虽然他是在七年前,才学会了这个道理。   桃云惊讶道:“可你这样说,不也是和人一起么?你就不怕他们贪你的灵心?”   萝贝闻言一愣,对啊……   当年祁青烨将自己赶走,说不要自己的萝缨,可如今忽然又态度大变,不仅又答应自己找爹娘,还对自己轻声细语,比在混沌里还温柔体贴……   是不是想要自己的灵心,来恢复眼睛和修为?   萝贝不可置信地回头,问:“祁青烨,你是想要我的心吗?”   即使萝贝问的不是练升,但练升仍是心虚地移开眼神,祁青烨反问:“你觉得呢?”   萝贝以为祁青烨会否认,但没想到竟是似是而非的回答,一时苦恼,“你想要?是为了恢复你的眼睛吗?”   “不是。”   “难道天地物灵心还能恢复根骨?”   “不知道,我不用恢复根骨。”   萝贝不解:“那你是为了什么?”   祁青烨不答反问:“为何总问我想不想要,就算我想要,你会给吗?你难道就没想过没了灵心你会死吗?”   他语气淡然,仿佛讨论的根本不是死亡和灵心,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好像也根本不怕萝贝会因此而害怕生气,然后离开了他。   萝贝闻言,怔住,他从未把“死”这一字放在自己身上,也真是奇怪,他杀过人,除过妖魔,也知道死亡的含义和代价,可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死……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强,所以从来都不觉得死亡发生在自己身上吗?除非是自己愿意把心挖出来给另一个人。   会很痛吧,可那个人是祁青烨的话……   萝贝冥思苦想,两条细长的眉毛都揪成了两小团。   练升屏住了呼吸,他有些惴惴地,也提防地看着萝贝,怕萝贝一个不开心就砍了他的瞎眼师叔。   祁青烨说出了这句话后,也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坐着,眼睫微微颤动。   天边惊雷不断,大雨倾盆,混着雨水的疾风将窗户吹开,砸在墙上发出“咣”的一声!   瓢泼的大雨和冷冽的风灌进屋内,整个屋都冷了不少。   祁青烨随意挥手,关上了窗,“别想了,我不会挖你的灵心,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挖你的灵心。”   萝贝面色怔怔,“噢……”   祁青烨淡淡笑道:“你相信我吗?萝贝。”   萝贝面色纠结,“相信吧?”   一旁的桃云小声地反驳:“人心隔肚皮呢,你为何不觉得他在说谎……人的话都不该信!你冒险与他们待在一处就不怕有一日死得不明不白……”   “你会这样相信其他人吗?”祁青烨当没听到桃云的话,继续这样问。   萝贝看向练升,练升被他瞧得一个激灵,连忙无声摆手。   萝贝犹疑说:“……应该不会。”   “你不能相信别人,”祁青烨轻声说,“我能做其他人不会做的事。”   “什么事?”   “立誓。”   话音刚落,练升脸色一变,“师叔!”   就算是为了哄着人护送他们回苍衡,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啊!   可劝阻的话已迟了,祁青烨脚下生出金光纹路,金光寸寸攀延而上,将他笼罩其中,丝丝缕缕的灵力在他周围旋转。   “天地在上,万物见证,我祁青烨绝不会伤萝贝分毫,如有违背,便请雷霆万钧,劈我灰飞烟灭,不得正道飞升。”   屋外风雨几不可察地静止了一瞬。   祁青烨周身磅礴滚动的灵力扭转舞动,汇聚化作一条粗壮的金柱汹涌注入立誓人的眉心,祁青烨端正坐着,神色淡然,衣角袍袖和万千青丝无风自动。   只有额角冒出的冷汗,脖颈绽起的青筋,才看得出他四肢百骸都正承受着天地誓言的威力,他右手紧紧地抓着玉葫芦,喉结因为痛苦而频繁滑动。   屋外,附近的高阶修士好奇地张望,“咦,似是有人立誓?方才见风雨有一瞬停滞,似待天地回应。”   “这年头谁还敢立誓?”修士笑道,“怕不是你看错了吧。”   “也许吧。”那个说话的人也怀疑地自言自语。   修道之人的誓言以天地为证,如有违背,天打雷劈,受噬心之苦,不得正道飞升。   无人可见的灵力波动缓缓消失在天地的风雨中。   衣摆垂落,青丝散下,房内一时静谧。   练升和桃云早已呆愣在原地,祁青烨仍然端坐着,神色平静,但练升看向祁青烨的后背,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湿。   “抱歉,把你玉葫芦捏碎了些。”祁青烨声音微哑,摊开手,掌心中的玉葫芦赫然有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萝贝接过葫芦瞧了瞧,大度地说:“没事的,还可以喝水。”   “以后我会再给你买一个。”   “好啊。”萝贝觉得祁青烨立誓很突然,也有些被吓到,但这并不妨碍他听了祁青烨的誓言很开心,他傻笑着,走到祁青烨面前,猛地抱住了人,祁青烨顿了顿,也抬手,环住萝贝腰身。   两人紧紧拥抱着,胸口的心脏穿过皮肉,鼓鼓跳动。   “这般你总该信我。”   “嗯嗯!”萝贝在他怀里点头。   练升也在旁点头,心想:的确,萝贝这性子是容易被人骗走的。当年师叔赶走萝贝,七年后再见面,萝贝竟是忘了此事一般,毫不在意,就知道找爹娘和照顾师叔,丹药银珠不停地给,遇见什么事轻轻一哄就答应了……   萝贝克制地收回手,“你不立誓也可以的,因为我不想把灵心给你,你想想,你如今虽然瞎了,也是个废人,可好歹还活着啊,如果剜了心我就死了,而你只是恢复了修为和眼睛,这样的做法不聪明。”   练升小声地插嘴:“可以不用说废人……”   但祁青烨不在意这个称呼,“你说得对。”   萝贝说:“如果有更好的治你眼睛和恢复你修为的方法,我一定会做的!”   祁青烨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萝贝想了想,“嗯……我也有所求啊,你要帮我找爹娘。”   “你不怕我还是在骗你的吗?”   萝贝一愣,其实找爹娘的话他根本没放心上,他只是想将祁青烨安稳送到苍衡,所谓的要人帮他找爹娘,不过是一句借口。   当初的话祁青烨能推翻不认,如今送人回了苍衡,祁青烨也可以不认。   寻亲找爹娘这事他就没有打算要求祁青烨真帮他,护人回苍衡就和如今救桃云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顺手的事,他本来就要去各州探寻那记不清模样的父母踪迹,去苍衡也就是顺路。   他不想期待祁青烨的话,免得再经历一次那种可怕的心痛,疼得他抱着叶子日夜垂泪,头顶上的萝缨一连几月都是蔫的,根本长不出来新叶,后来长出来了,也只是小小的叶子,泛着枯萎的黄。   他根本就不信,当然也就不怕被人骗,萝贝道:“我不怕。”   祁青烨面色一动,似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恢复你的眼睛也要有眼睛才行,”萝贝思考着,“就算是极品复原丹,也只能生骨长肉,恢复断臂断脚,不能凭空生出一对眼睛来!眼睛毕竟还是太复杂精密,就和心脏一样,你若只是双目被利物所伤倒还可救,可被整个都剜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呢……”   萝贝说着,忽然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翻,他浏览速度十分快,不停翻页。   练升见那书颜色奇异,且封面无字,便好奇走过去,见书页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难道这书……有什么障眼法术,只能主人看?   片刻后,萝贝合上书,眉头紧锁,神色苦恼,问:“我的眼睛怎么样?祁青烨,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练升吃了一惊,面色动容。   “萝贝,我不会为了自己剜任何人的眼睛。”祁青烨说,“待我到元婴,便能出一窍视物,到了大乘期,便能用自己修为灵力给自己化一双眼睛,我只是暂时看不见。”   萝贝说:“你被剥了根骨,如何修炼!再说了,何况出窍危险,又消耗灵力,何必只是为了视物而如此,你大半时候不还是看不见!到大乘期,更是要花上几百年,你这几百年都是个瞎子……”   祁青烨微微皱眉,道:“是你手中那本书所写?”   “对。”   “或许并不准确。”   “不可能!”萝贝听祁青烨说书不可信,有点不开心,他道:“既然季申阳剜你的,那我便剜他的!”   祁青烨说:“不必,他的那双眼睛当年就是被我所伤,如今我被他剜了眼,这算是还他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桃云(托腮)(听得无聊):有谁记得我还在这里…… 第15章 第十五章 仙门大会 半真半假,最捉……   “还?”萝贝惊讶问,“还什么?”   “还我命中因果。”   萝贝摸不着头脑,“你也剜了他的眼睛?”   练升愤怒道:“怎么可能!师叔只是伤了他,而且那是季申阳他咎由自取!当年首率在外历练受了重伤,不得不闭关,闭关前将门派大小事务都交由师叔裁断,尤其是二十年一次的仙门大会。”   仙门大会是各门派交流心法,传授经验,切磋比试的盛会。   那一年正是由苍衡举办,可谁都未料到已至元婴后期的顾轻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连本人都没有出现,只以合籍道侣岑槐的口代为宣布:祁青烨暂任首率,管理苍衡大小事务,代首率参加仙门大会。   若不是岑槐是顾轻的合籍道侣,两人平日里寸步不离,众人都要怀疑这些都是岑槐的阴谋。   顾轻在元婴后期几乎停滞了三百来年,迟迟未突破境界进入化神之阶,本是修炼天才之名,却自从那次苍衡暴动后硬生生在元婴后期不得一寸之进,不少人都看着他笑话。   眼下顾轻突然重伤,将要闭关冲破元婴,江默和林尘又已飞升不在凡界,不免让有些心怀鬼胎的人又起异心。   祁青烨是顾轻唯一的徒弟,在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但在一些已在元婴或化神期的老古董眼里,祁青烨还属实稚嫩,没了顾轻的庇佑,岑槐的帮扶,破晓峰只有祁青烨和一些还没成气候的弟子。   仙门大会上,浩清门掌门季松自然不能跟祁青烨这样的小辈比试,笑着说让自己的儿子季申阳代为切磋。   季申阳已至金丹后期,与同是金丹期的祁青烨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是祁青烨胜了。   季申阳眼神中那阴冷的嫉妒就像毒蛇红信,到如今叫练升想起都打寒颤。   练升面色愤然,道:“明明是师叔胜了,他却还要再比一场,苍衡是东道主,不好失了脸面,师叔便应了,后来那一场季申阳胜了,事后他洋洋得意,席上喝了几口露霞酒就大言不惭苍衡不过如此,还出口暗讽首率脸上满是疤痕,丑陋至极,丢了修士的脸,元婴期停滞百年,虽未直说,是嘲笑他门派中一个弟子,但谁都知道是含沙射影……”   “满是疤痕?”萝贝好奇问,“顾轻为什么脸上全是疤痕?”   练升摇头:“久远往事我倒不知,只知是首率似是刻意不治,不过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首率如今好好的!”   萝贝不甚在意,继续问:“然后呢?”   祁青烨接下话道:“然后我提议再比一场,记着似是伤了季申阳的右眼。”   练升比着手指,“对,是右眼,就这么小的一个伤,眼皮位置,明明师叔点到即止,他却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极为生气,将酒杯砸了一地,还是浩清掌门和苍衡长老从中调停。”   练升从未想过有人脾气坏到,又小心眼到如此地步,惊道:“本来就是比试切磋,三场两胜,已成定局,谁知这么多年了,他竟还记着这件事,而且后来他自己历练受伤,真没了眼睛,还把这怪在师叔头上,说是师叔下了咒术,害他受伤。此次的仙门大会,他竟与燕怀合谋,将事先制好的傀偶和师叔用以阵法对调,人前只是与傀偶过手,许多苍衡弟子恐怕到此时都还蒙在鼓中!师叔遭了暗算,被困在阵法,季申阳扬言等待多年,就是为了要换眼,他生生剜出师叔双眼,手段残忍——”   练升猛然停住嘴,意识到自己这样说简直是戳人伤口,忙低头不敢看祁青烨脸色。   萝贝神色骤变,他看向祁青烨略微凹陷的眼皮,心中震怒,惊痛,已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心绪。   他双手紧握成拳,心随意动,一把小小的匕首便现在它手中。   萝贝面色一冷,眼中乌瞳情绪翻涌,道:“……听上去……他就是个坏人……”   “萝贝!”祁青烨察觉到变化,眉头轻蹙。   “怎么了?”萝贝眼含着泪,“我又没说是为了你去杀人!他是个坏人,肯定是该杀的!”   “萝贝,我知你厉害,但浩清门不是你能轻易去的地方,你能敌过金丹,可浩清门子弟众多,我也听说季松离化神期不过一步之距,我如今能侥幸逃脱,也全因他在闭关修炼,不在仙门大会上,你去了,万一他出关了该如何?更何况我们会拖你后腿。”   萝贝看着祁青烨,明明面容俊美,却是眼窝凹陷,紧闭的眼皮下空无一物,他记起从前祁青烨看着自己的温柔目光,心中又酸又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无声地哭。   萝贝压抑着哭泣的颤音:“我一人去便可!待我事成便来找你们。”   这话太张狂了,祁青烨抬手去摸萝贝的脸,触及一手湿润,放低了声音:“萝贝,你先陪着我回苍衡,而后细谈,好吗?”   萝贝也怕自己离开途中便就有浩清的人找上他们,更想在祁青烨身边多待,即使心中怒火滔天,但祁青烨轻哄的语调中又令其消掉几分,他点头:“那好……我先陪你回苍衡,再去浩清。”   祁青烨摸着他因为激动而跳出来的叶子,道:“先回苍衡再细说。”   练升看着萝贝那神思不属的模样,心中愈发确定了祁青烨的计策,就是美人计!   一旁的桃云早就听得无聊了,哭哭嚷嚷地要找他的贺郎,萝贝心情不佳,语气犹带气恼道:“你哭做甚么?你想去便去。”   桃云咽下一个做作的泣音,泪眼道:“你不拦我?”   萝贝奇怪,“你想让我救你,那我就顺手救了,你想要去找人,那我为什么要拦你?你是想让我帮你?那可不行,我要送人回苍衡,送完还要去浩清杀人,很忙的。”   桃云泪珠还挂在眼睑,打量着萝贝,道:“我还以为你拦着我说什么贺郎非良人,他就是在骗我的话,定要将我留下,你怎劝都不劝我?”   萝贝道:“我不劝,随你。”   桃云深深看他一眼,“你不跟我走?”   萝贝收好他的书,走上前替桃云取下了发簪,行动代替回答。   桃云见他毫发无损地取下了自己的发簪,眼神微变,心中更是敬畏,他看着萝贝,“你救我一命,来日若有机会,我必会报答。”说完,他催动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倏地化作几片花瓣,人消失在原地。   练升看着地上几片粉嫩柔软的花瓣,神色疑惑,“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不将他留下?”   “不然呢?留下他做什么?哦——”萝贝神色恍然,认真地劝着练升,“你想让他当你的道侣?他生得的确好看,可是他心有所属,不喜欢你,道侣要两相心悦才行的。”   萝贝说着,两手食指凑在一起点了点。   练升霎那间耳根红透,“什、什么道侣!我岂是看着皮囊就轻易动心的人!我是觉得你费这么大劲救回来,就又轻易放人走了……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或许会想要一些他的桃枝桃花。”   萝贝道:“救他是我顺手的事,谈何费劲,他想走走就是了。”   练升道:“可他口中那姓贺的分明就是骗他的,放他再去找人岂不是又跳进了火坑!”   萝贝道:“这也是他自愿的啊。”   “可是……”练升神色不忍。   祁青烨道:“他所说也不尽是真的,他信任萝贝,并不信任我们,想要游说萝贝与他一起离开,但未料到我会立誓,心知无望,又见我目盲,身有残缺,担心我会打他灵心的主意,自然要早早离开。”   “也对,你立了誓不伤我,也没说不伤他,他担心自己无可厚非。”萝贝说着,忽然注意到了祁青烨脖颈边方才因为立誓而凌乱的发丝。   他抬手,青葱手指没入乌黑发丝,认真梳理着。   一旁的赤明剑忽然轻颤,但很快平息。   两人呼吸轻轻交缠,祁青烨稍稍侧身,眼皮微颤,想要睁眼,但他的眼眶空无一物,只是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他不敢睁开。   练升没有眼色地问:“师叔,难道那个贺郎是假的吗?”   祁青烨道:“半真半假,最捉摸不清。”   萝贝思索着道:“看他说起那姓贺的,咬牙切齿,面容哀苦,眼中愤恨有余,说不定真有这个人!”   雨停了,绿叶红花娇嫩鲜艳,雨后长空,隐现半边彩虹。   桃云一刻都不敢停,匆忙逃出同州,他身负重伤,灵力虚弱,气息紊乱,狼狈如此,他脸上羸弱苦怜之相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苦涩阴沉。   他捂着胸口那颗跳动的心脏,竭力平稳自己的呼吸,用体内微薄的灵力为自己疗伤。   桃云看着手中些许磨损的木簪,手背青筋绽起,木簪便成数段。   过往的甜言蜜语,耳鬓厮磨,一幕幕全都成了笑话,他为一个人处处着想,真心用尽,可如今却被辗转卖到了同州贝阙,差些被人剖心,丢了性命……   “也是我欠你的。”桃云眼中水波一荡,面色悲凉恼恨,“看来这梦只有我当真了,贺非星……”   话落,手中断簪化为齑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新哦。 第16章 第十六章 降妖师 ……师叔,你一定……   萝贝在同州贝阙城中足足玩了七日,逛得不亦乐乎,祁青烨也由着他玩乐,并不催促,仿佛忘却了自己正被追杀着,而练升受不了这里整日的雷声,央求萝贝赶快离开,还说是怕那群买走桃云的人找到他们,耽误回苍衡,萝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同州。   出城时,萝贝腰间挂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左手拿着一个萝卜糖画,右手拿着一个海螺,边吃边听,哼着海螺里传来的清丽歌唱声。   一路上边走边停,他们言笑晏晏,不像是逃命,倒像是出游。   练升好奇问萝贝如何击退金丹期的修士的,萝贝说不明白,干脆直接唤出自己的剑来,在练升面前演示几段。   练升看着这诡谲的身法,目瞪口呆,很快,他的眼睛就捕捉不到萝贝的身影了,只能在略一停顿的动作中看见几抹残存的剪影,直到萝贝停下,他都压不下心中的震惊。   练升问:“萝贝,我能摸一下你的剑吗?”   萝贝用赞叹的目光看着练升,夸奖说:“哇!练升,你真有礼貌!知道碰别人东西要先询问。”   练升讪讪一笑,若不是如今了解萝贝说话方式,且人眼神真诚,他都要觉得是在阴阳怪气……   “但是我不愿意让你摸,”萝贝也非常直白,将剑捧到练升眼前,“给你看一下,不准碰。”   萝贝手中这剑通体雪白,光华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练升小心地观察,目光一寸寸地移动。   萝贝这把剑形状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就是常见的长剑样式,可又有一种至简的美感,每个细节都是精心打磨,好像每一处距离和转峰都刚刚好,多一分便就过了,少一分便就缺了。   它剑身虽然雪白,但又好似有好几种不同的白色,月白,浅云……扭转出一种奇异美丽的纹路,剑锋极利,幽幽寒光。萝贝握上剑柄,那剑身光华便凛然一震,有种微妙的变化,犹如幽深的湖水变成刺骨寒冰,气势大变。   练升问:“你的剑可取名了?”   萝贝扬起下巴,道:“叫枝山月,好听吧。”   祁青烨微微侧头。   练升小声重复一遍,没懂这意思,问:“为何叫这个?”好奇怪的名字。   萝贝翻过剑身,指着剑柄一处,那里有三个规整又圆润的划痕。   练升更不明白了,“这是什么?”   萝贝边指边解释,说:“你看,这第一个字符,像不像一截折断的树枝?”   萝贝边说,边伸出食指比划着写,朝右划一下,又朝下划一下。   “这第二个,像不像两座山丘?”   练升仔细辨认,摇头。   萝贝将剑转了个方向,“要这样横着看。”   这样就像了,练升点头恍然。   萝贝又指向第三个字符,“这第三个,像不像天边的月亮?所以连起来就是枝——山——月!”   练升认真赏看,再略一联想,“前两个我认同,可这……月亮?会不会太扁了些?”   萝贝认真道:“月有阴晴圆缺,你觉得月亮圆,许是因为离得太远,忽略了它其实并不圆。”   练升深沉点头,“这……倒也是。”这样看来,这名字枝山月,倒也别有趣味。   萝贝问祁青烨,“怎么样,好听吧?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   祁青烨道:“好听,都是天地所见之物,很适合你。”   “噢……”萝贝并没有想这么深,“对。”   练升问祁青烨:“师叔,你看过萝贝的剑吧,这样漂亮的法器你能炼出来吗?”   师叔说他曾在混沌中见过萝贝出手,那定是见过这把剑的。   师叔不仅修行有天赋,还精于炼器,他曾听首率称赞师叔堪比故去的玄冥大师,语气还有种怀念和可惜,说要是祁青烨若是早生个几百年,怕是都没玄冥什么事了……   祁青烨道:“我见过,此法器特殊,我能炼就一把一模一样的剑,但是……”   祁青烨话还未说完,萝贝遽然旋身,身影极快,“歘”地一下,剑在他手里眨眼间便就化作一道长弓,两只利箭搭在他指节上,萝贝咧嘴咬着糖画,挽弓对准远处茂密林从,双箭齐发。   “咻!”两只利箭射入灌丛,惊起一片飞鸟,远处两声闷哼传出。   祁青烨继续道:“但是炼出这样可以变化不同形态的法器,我需要很多时日研制。”   练升从来没有见过可以变换的法器,更被萝贝的速度和敏锐所震撼,惊在原地。   丛林中,两个高大的人从林中缓缓走出,他们身着劲装,腰间挂着辟邪符,手腕上隐约可见红黑相见的符咒,他们背后负着长剑,眼神警惕,右眼眼尾有一点极细小的朱砂印,各自的右肩和脸颊处都有箭划过的伤痕,一人高些,神色坚毅,面色严肃,年纪四十上下,一人稍矮,瞧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略有紧张。   练升见他们装扮不同常人,心中一凛,“是降妖师。”   降妖师,谁也说不清这类人最初的来历,只知道非常古老,在人族学会修行之前,便已经有人会用自身的经验降妖除魔,为被妖魔压迫的凡人夺得一丝喘息,并在久远的岁月中渐渐摸索出一套运筹计谋,符咒法术,流传至今。   他们虽也算是修炼人士,但与正统修炼门派不同,多数不会辟谷,也并不走长生之道,与常人寿命相当,有些天份德运的,会在长久的浅薄修行中多个几十年寿数,学会了修行,更能传承下去。   他们术法传授以师授徒,传承衣钵为主,无门派之第,也无高低之分,最多是师兄弟之称,他们并不追求自身大道,而是更注重身体筋骨锻造,法器运用,符咒之术,运筹计谋。   可以说在从前,比起常人难以见得,万中无一的修仙者,这些更容易见到的,对难缠刁钻的妖魔更有心得的降妖师更能得众人心,在对付凶残狡猾的妖魔时,有些修行尚浅的修仙小儿还要请教资历颇深的降妖师,甚至有些法术都是从降妖师的符咒法术中领悟而来。   可自从许多年前魔君陨落,群龙无首,魔族一盘散沙,轻而易举被击溃,妖也只是乌合之众,掀不起太大的风浪,祸乱人间的妖魔少了,专以降妖除魔为生的降妖师也渐渐少了,数百年过去,如今人间祥和,偶有几例魔族宵小妄图重振魔族,也有几个走火入魔的修仙者堕入魔道,走上魔修之道……   但与从前相比,那样的血腥惨案已是少了许多,修仙门派收弟子的途径和手段繁多,门派壮大,各种修炼经验代代相传,寿数绵延,现已是分不清到底是修仙者多,还是降妖师多了。   降妖一派和修仙一派甚少交集,可提起彼此,都是包含尊崇敬意。   练升小声道:“我头一次见到降妖师……”降妖师这般的风云人物,能走到如今还能继承降妖衣钵的,都是十分厉害,心志坚定的。   那两位降妖师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问:“仙君可知你们身前那人是妖物。”   有些缺乏历练经验的修仙者分不清人和妖,命丧于妖。   萝贝咬下一口萝卜糖画的叶子,摸了摸乌黑的头顶,瞪大了眼睛。   祁青烨往前迈了半步,将萝贝半挡在身后,“我们知晓。”   练升担心萝贝要“大开杀戒”,连忙道:“误会!都是误会,他是我们朋友,我们受了伤,特意请他送我们回家,再说了,如今九州妖谱都将草生植物移出了谱,天地物都不算是妖了。”   草生植物天生攻击性弱,有些树木花草一旦开智,甚至都比人有悟性,更易走上修行之路。   那位稍高一些的降妖师冷冷瞥一眼萝贝,拇指抹去脸上血痕,“在我们眼里,仍然是妖。”   萝贝见他瞪自己,也冷哼一声,显然也不喜欢他。   虽然气氛不见融洽,但好歹没了剑拔弩张之势。   稍矮一些的降妖师打量几下,忽然拿出手中像是镜子又像是石头一般的奇异法器,照了照萝贝,被抛光的那一面石面就像是面黑乎乎的镜子,渐渐现出萝贝的身影,而后又变成一个白白胖胖的萝卜,最后旁边现出一根血红到发黑的细线。   两个降妖师脸色一变,摸上腰间法器佩剑,稍微高一些的降妖师严肃道:“判镜盘能识别妖物,血色越浓,代表妖物手上沾的人命越多,如此血红的字,你手上至少沾了数十条命!”   萝贝眼神落在他们手上的镜子,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们手上的镜子是哪儿来的?”   商稳警惕地看着他,冷冷道:“自然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祖祖辈辈……”萝贝眼神又放空了,他多看了他们手中的镜子几眼,“谁知道你们口中的判镜盘准不准,会不会冤枉好人呢。”   两个降妖师方要反驳,就在这时,商稳手上的判镜盘忽然开始疯狂颤动,镜面扭曲,光面一闪一闪,然后浑身一黯,像是坏掉了一样。   判镜盘还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两个降妖师都大惊失色。   萝贝又补充道:“方才那两箭我都是故意射偏的,我若是嗜血残忍的,你们早就死啦!哼!”   两个降妖师一愣,这他们倒是没想到,还以为就是这个天地物准头不够。   万平小声道:“商师兄,判镜盘真的是坏了?”   商稳也犹疑了,皱眉道:“或许是我用着还不大熟练?还是交给非星才行。”   万平看了看祁青烨等人,见人气度不凡,萝贝虽说话带刺,但眼神纯真,双颊浮霞,面相大善。   以貌取人是不太好,但萝卜修炼成人很难得的,几千年都没听说过萝卜妖害人的,萝卜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就是个弱小的听话的妖嘛。   如今早已不是遇妖遇魔就喊打喊杀的时日了,就算是妖物魔物,也得具体而论,就算杀过人,那也得看杀的是不是恶人,再说了,如今苍衡这样的门派都允许妖物拜入门派了,虽然没有妖敢去……不过他们降妖师也要适应变化,不能鲁莽刻板。   万平道:“他们瞧上去不像是邪修魔修一道,说的应该是真的,之前那个桃花妖,血色极浅,但不也是个坏的么……”   商稳本来听着好好的,听到桃花妖三字脸便沉了下来,“别提那个恶妖。”   万平也意识到这个,更小声说:“我又没在贺师兄面前提……”   这么多修仙者和降妖师都搞不定捉摸不透的桃花妖,偏偏就让他贺师兄给拿下了,收伏了这么一个作恶多端,到处吸人精气的大妖,还了覃州一个干净,贺师兄该高兴才对啊!反而整日脸色阴沉,没个好脸的……   商稳和万平对着萝贝等人作了一揖,也不计较萝贝伤他们的事,什么话也没多说,转身就走。   萝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正是覃州方向,面色若有所思。   祁青烨没听到萝贝继续舔糖画的声音,问:“不开心?”   萝贝摇头,道:“我想在覃州待几天。”   祁青烨问他:“你累了吗?”   萝贝想了想,说:“没有。”   “你不会是想要泡汤吧?”练升说。   覃州的肤华池在九州中享有盛名,泡之肌肤细腻,透生暗香,还有消痛除病之功效。   “泡汤?是水池子吗?”萝贝眼睛一亮,“祁青烨,我们一起泡汤吧!”   祁青烨脸色有很明显的一顿,“一起?”   萝贝点头,“你还记得我们在混沌一起泡汤的时候吗?”   祁青烨没说话。   “我们再泡一次吧。”萝贝贴近祁青烨耳边,小声地神秘地说,“一起泡哦,我要给你说件事,很重要的事。”   祁青烨面色更为奇异,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一起?!练升在心中惊恐大喊,他捧着剑,自觉地站远了一些,心里是又纠结又着急。   ……师叔,你一定要守住你的童子身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明天还有更新哦。
入乡随俗,《还因果》文名改为《被高冷仙君骗了我选择原谅》哈哈哈
第17章 第十七章 肤华池 泡汤后一枕美梦,……   几人进了覃州细问了一下,才知道虽然覃州的肤华池享有盛名,但并不是所有的汤池都称为肤华池。   覃州的汤池泉水是从地底深处抽取而出,水中有一股不算好闻的味道,人在泉中泡着的确能消除病痛,使人肌肤细腻,筋骨舒爽,可那味道附着在身上每一个毛孔,经久不散,身体是舒心了,但自己和周围人的鼻子可就遭罪。   直到许多年前,不知道有什么人,用了什么方法,或是长出了什么植物,地下发生了什么变化,覃州南边的水域陡然变了味道,不仅不难闻,反倒有一股幽幽花木清香,不浓,泡汤之后人身上不仅不会有难闻的味道,还有一股暗香,甚至有人说,泡汤后一枕美梦,流连忘返……   至此,覃州的肤华池闻名天下。   也正好,萝贝他们是从南边进到覃州的,从进城门起的那一整条街,全是挂着肤华池的牌匾,什么“天下第一肤华池”、“正宗肤华池”、“绝佳肤华池”、“肤华池之首”,“九州第一肤华池”……   牌匾要么金碧辉煌,要么品味不俗,有些简朴不失韵味,有些奢华令人夺目。   总之就是令人眼花缭乱,一时不知该选哪一家,街道上摩肩接踵,人来人往,每个肤华池的牌子下都在招手揽人,挥着手中带着香味的帕子,奋力招揽。   萝贝兴致满满地去问了一个又一个,进了一家又一家,半晌后,眉眼耷拉着,“感觉没有想的那般好……”   练升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面露不解:“这就是肤华池的香?我觉着怎么有些……”   他话未说尽,但萝贝和祁青烨都知道他的意思,这整条街道都是香喷喷的,直冲鼻间,各种奇异香味交杂在一起,香得有些刺鼻了,不似传闻那般是一股浅淡的幽幽清香,闻起来并不清爽怡人,与盛名不符。   肤华池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好,这里也因为肤华池名声在外,几乎每个住处旅舍都价格昂贵。   萝贝心情显然不佳,最后他们找找到一家价格还算适中的小旅舍,牌匾上就是一块木牌,刻着暗金色的“肤华池”三字,牌匾老旧,字迹苍劲,显然已有些年头,本以为环境堪忧,谁知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风景如画。   里头七八个房舍虽稍显矮小,但相隔较远,给足了住客的空间,屋舍之间有竹林花木相隔,每个屋舍还有或大或小的院子。   带路的舍人将几人送到了位置,嘱咐了几句,为难说屋舍后面有汤池,但他们给的价不含在内,所以不能去。   萝贝对泡汤早已失了心思,闷闷一挥手表示知晓。   倒是练升有点气愤,直呼骗子,“原来这就是你们少钱的缘由,住进来了却不准泡。”   那这样相比下来,倒跟那些住宿和泡汤包含一起的价格差不了多少,甚至还贵上几分。   那舍人讪讪一笑,叹道:“各位道君若是想泡,只需加些银珠便是,不贵,但我也不欺瞒几位,我家中汤池……已不算是肤华池了,各位泡了也是白泡,故而我将住价和泡汤的价分开,免得有人不愿泡汤,白白浪费了银钱。”   练升缓下脸色。   萝贝好奇问:“不算肤华池?为何?”   舍人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两鬓苍白,满脸疲惫,眼中有几丝忧虑,“它没有香味了,也不能令人一枕美梦。”   祁青烨问:“何时无香的?”   舍人道:“就是大概一月前吧,香味便就慢慢淡了,到如今,已经与覃北的汤池并未分别,有股怪味。”   萝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肤华池早就没了香味,这街上的肤华池都是那些掌柜自己撒了香粉,所以每家的味道都有细微差别!闻起来香香臭臭的。”   舍人没想到这个少年一下便就道出了他自己一直怀疑,且覃州南边所有肤华池掌柜都忧心的秘密,脸色都变了,“这个可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我这一家没了香味,我不知其他店家如何。”他为人老实,也没想着说其他人的坏话败坏名声。   正说着,便有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你们竟也来了这里!”   萝贝看去,见是今早碰见的那两个降妖师,除了他们两个,还站着一个陌生人,瞧打扮和眼角的朱砂印,也是个降妖师。   此人相貌俊逸,却面色冰冷,下巴有些青色胡茬,脸色略显憔悴,他生得郎朗星目,那双眼却冷若寒霜,眼下青黑之色明显,他一眼就看到了萝贝,稍加打量之后,微微蹙眉。   萝贝丝毫不惧他的打量眼神,毫不躲避地与人对视,也同样观察对方,眼神仔细认真。   在练升眼里,两人对视的目光火花四溅,他看了眼毫无所觉的瞎眼师叔,忙道:“啊呀好巧,是你们啊!”   万平小声地对那男子说了今早发生的事,男人掏出判镜盘,果不其然,判镜盘仍然是一闪一闪,像是坏了一样。   商稳等人都是久住在此的客人,舍人便道:“既然你们是朋友,那汤池你们便随意,不收各位钱了。”   萝贝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也不推辞,祁青烨和练升出行都是靠着萝贝的钱养着,自然也没什么资格替萝贝做决定,商稳几人相互看几眼,也觉得不好闹起来,竟然也默认了“朋友”一词。   舍人递给萝贝可以打开后方汤池阵法的小法器,离开了。   几人是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味,互通了姓名,祁青烨和练升自然是假名,都以齐为姓,扮作两兄弟。今早上遇见的两人叫商稳和万平,才认识的那人叫作贺非星。   “贺非星……”萝贝喃喃念出男人的名字。   萝贝几人进了屋舍,祁青烨忽然说:“他就是那个贺郎,对吗?”他用的肯定的语气问。   “什么!”练升愣了一下,然后惊呼。   萝贝倒不意外祁青烨会猜出来,道:“他身在覃州,又姓贺,身上又有桃云浓郁的花香,还是个降妖师,有能将妖降服的本事,不是他,那这巧合就太多了。”   祁青烨问:“你要为桃云报仇?”   萝贝摇头,“报仇?我才不会这么闲,我更对贺非星感兴趣。”特别是贺非星手中那个叫判镜盘的东西。   祁青烨眉心微动,但仍是默然。   万籁寂静,钩月高悬。   贺非星悄声出门,绕过屋舍,走至泉边,那里一片片白茫茫的雾气,云迷雾锁,仿佛永远都消散不开,他用手上法器解了阵法,雾气渐渐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绿茵如织,林籁泉韵,走上十几步,便能感受到脚下的热气,还有扑面而来的阵阵热湿之意。   每一个人拿到的法器解开的阵法都不同,每个阵法能隔绝其他人的视线。后山很大,温泉绵延,中间有硬石和可以乱真的假花绿草遮挡,当作欣赏的一种趣味。   贺非星没有在汤池边停留一刻,反而抬脚直往汤池后的小山坡上走去,那里更似荒野,并无人烟,每走一步,头顶的月色好似更冷一分。   山顶,沉沉暮色中,弯月如钩,悬在树枝高处,在这里,竟然有一棵桃花树。   贺非星缓缓停住脚,隔着几米距离,静静看着这棵枯萎了大半的桃花树,眼中明灭不定,晦暗难言。   “这是你的报复,”贺非星轻声道,“夜夜现我梦中诱我,想让我失/精而亡……”贺非星冷冷注视着这棵桃树,“是非不分,不辩羞耻,生性淫/邪,就连报复人的手段都如此畏缩胆小,上不得台面,直到如今都不敢现身。”   微风拂过,枯萎的花瓣簌簌掉落,山间响起几声轻笑:“好一个激将法,我还真上当了……”桃云软软趴在树上,托腮笑道:“手段哪儿还分上不上得台面?只要好用就行,不过这刚开始啊就熬不住了,今夜竟然都不敢睡觉,跑来找我的分/身埋怨说话。”   贺非星看了桃云一眼,移开眼神,“你如何回来的,途中可曾伤人?”   桃云早知萝贝他们也到了覃州,并不说明,冷笑一声道:“关你屁事。”   贺非星面色紧绷,“言语粗鄙。”   桃云冷冷道:“不及你干我时的半分。”   贺非星闻言,目光骤沉,桃云佯装害怕,捂嘴道:“怎么生气了?好怕啊。”   贺非星面无表情道:“中了你的惑人妖法,动摇根本,是我学艺不精,心智不定。”   妖法……桃云心中一痛,气极反笑,“是啊是啊,你是一时不察中了我的妖法,委身于我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一个降妖师竟委身于我这等妖物!说出去叫人笑话!”桃云笑得前仰后合。   “唉……”桃云擦去笑出的眼角湿痕,叹道:“贺非星,你最好一辈子都别睡觉,不然你就等着在梦中与我相会吧,不过我们好歹有一夜露水之情呢,问问你下一回见面想要什么姿势?”   桃云笑眯眯道,“你一点花样都没有,就知道撞来撞去,梦都好生无趣,哎,要不我们再来一次真的吧……”   一张朱砂符乘风飞来!咻地一声,白光乍闪,桃树抖落万千花瓣,桃云已不见踪影。   那只是桃云用花瓣聚成的一个虚影罢了。   贺非星站在原地,面沉如水,眼前的桃树渐渐枯萎收缩,失掉了所有水份,轰然倒塌在地。   那一抹桃花香,也消散在微风中。 作者有话说: 要给大家说一件事,就是……那个,嗯怎么说呢……呃——嘿嘿明天还有更新!而且以后改到早八点更新啦,晚上我要加班 第18章 第十八章 匪夷所思 针扎般的刺痛,……   热雾氤氲,水波晃荡。   弥漫的雾气里,脖颈和耳后泛着漂亮的肉粉色,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温度适宜的热气蒸腾,舒爽着,颤抖着。   风吹林木,泉石相激,伴随着暧昧的声音,震荡在耳边……   祁青烨一指平下翻涌的水浪,阖眸定了定心神,水波平静后,他睁眼,看向汤池边背对着他的赤裸人影。   他缓缓走过去,腰际泛起一片水面涟漪,他抬手将眼前人的乌发拨至一旁,露出光裸的脊背,水面若隐若现的腰窝,他目光简单扫过水下,抬手捏了捏人的肩,又捧起泉水擦拭脏兮兮的萝卜叶子。   “在看书?你哪里来的书?”祁青烨说。   萝贝翻着书,“哦!是一直放在褡裢里的,我没怎么看,上面有好些话我都不懂。”   “我是说,你现在还有力气看书?”祁青烨笑着问他。   萝贝回过头看他,面色疑惑,仿佛在奇怪祁青烨问的这句话,“不累,但也有点不舒服,只是……”他说完,打了个呵欠,往后一躺,浑身湿漉漉地倒在祁青烨怀中,忧愁道:“唉,自从上次剑掉出来后,这个镜子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花纹都不显了,说不定这这书里有解决方法呢。”   祁青烨只听到最关键的一句话,问:“你不舒服?何处?”   萝贝转身,瘪嘴看着祁青烨,他抓住祁青烨手腕,带到水面下,引导着带到了伤处,“这里……好痛!”   祁青烨帮他揉着,“抱歉……”他幽幽一叹,手下揉得更轻柔,缓慢。   萝贝小脸被热气熏蒸得粉红,他看了祁青烨一会儿,与人对视片刻,忽粲然一笑,额头啪地一下撞了下人的肩头,轻快说:“没关系啊,我也喜欢!”   祁青烨呼吸微顿。   “嗷!”萝贝忽然呼痛,推开祁青烨,脸颊微红,眼泪汪汪,“我要继续看书了!”   可是祁青烨手指根本没用力,他靠近,目光落在萝贝放在岸边的书上,失笑道:“你这什么书?怎一个字也没有。”   萝贝犹豫片刻,便道:“你看不见?那我念给你听。”他照着念了几句给祁青烨听。   祁青烨挑眉,“你方才真的是在念书上的话吗?”   萝贝点头:“是啊。”   “奇事。”祁青烨淡淡笑道,蓝灰色的眼睛闪着温柔的水光,看着萝贝。   两人不再说话,萝贝靠在岸边继续看书,身子渐渐靠在祁青烨怀中。   祁青烨想了片刻,闭上双眸,抬手用食指往眉心处一划,暂时解了自从入了苍衡,他师尊给他双眼画下的封印。   他这双眼奇异,能看见万物生息,对周遭万千生灵的一呼一吸都能洞若观火,能看见很多人都看不见的东西,他也是因为这双眼睛,才得以在入选会上被师尊青眼相待,收为内室弟子。   可这一双眼对他修行倒是毫无益处,看得多,难静心,耽误他平日修行,还有一些其他原因,总之顾轻就给他封了,平日里祁青烨的眼睛与常人的无异。   祁青烨再睁眼时,眼中蓝色的薄膜逐渐褪去,显现一层似浓雾一般的灰白,而后又很快覆上一片浅淡的金色。   他往萝贝手上的书页看去,与方才的空白不同,上面已是密密麻麻的字……   *   针扎般的刺痛,烈火般的灼烧。   黑夜中,祁青烨猛地睁开眼,乌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上,那英气剑眉之下,只是两个空洞恐怖的眼洞。   屋内响着他似轻似叹的喘息。   “你脸色好差,做噩梦了?”萝贝神出鬼没地出现。   祁青烨忙闭上双眼,他起伏的心绪还未平静,闻着萝贝身上的潮湿水汽和浅淡的清香,心中鼓噪,一时未答。   萝贝微微躬身,仔细看着祁青烨眼皮下微微的凹陷,又问一遍:“你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祁青烨紧闭双眼,道:“是噩梦,也是美梦。”   “怎可能会有这样一个梦。”   “有的,”祁青烨轻声道,“所求如愿,却是一枕落空,既是美梦也是噩梦。”   祁青烨不想多答,转开话:“你去泡汤了?不是说既然不是肤华池,不太想泡?”   “我没泡,我去找贺非星了。”萝贝边说,边整理祁青烨有些散乱的衣襟。   祁青烨微微抬头,脸朝向萝贝的方向,嘴唇紧抿,没有说话。月色透窗,照在他的棱角分明的下颌,水色滑过,滴落一滴冷汗。   萝贝思维极其跳脱,道:“都怪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桃云,桃花香,肤华池,贺非星……还有混沌,我脑袋都乱了!我刚走到汤池边看见他,但他解了阵法后走进雾气便就不见人影,我进去也没见着人。”   祁青烨道:“汤池的阵法大小不一,灵力所盖范围不同,只有对应的法器才能开启。”   “原来如此。”萝贝说着,神情苦闷地坐下,坐在祁青烨身旁。   “你很关心他。”祁青烨淡淡道。   “是啊,”萝贝说,“我的镜子在他手上,我当然关心了!”   祁青烨问:“你的镜子?”   “你忘了吗?我们从混沌出来,但是我的镜子没有,他们口中的判镜盘,就是我的镜子啊,虽然它变得更黑了,还缺了一块变小了,但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祁青烨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竟是呆了片刻。   萝贝认真看着祁青烨,说:“所以我们都想的没错。”   这个猜想,早在混沌中,他们就已谈论过。   当年他们进入的混沌根本不是什么幻境,而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是连苍衡都没有的时候,妖魔当道,人尸遍野……   萝贝道:“奇怪,可我们既是回到过去,怎没留下我们的名字呢?”   祁青烨道:“魔乱之祸远在数千年前,持续了几百年,期间杀戮无数,就连人族的自相残杀都不胜枚举,我们待了不到一年,在岁月长河中极其微末,仿若尘埃,难以留下只言片语,来往痕迹。”   祁青烨神情微肃,“若是常人卷进混沌,怕是有去无回。”   莫说是毫无修为灵力的普通人,就连中规中矩修炼的修士,习惯了静心修炼的人间,也适应不了那样的炼狱。触目皆是血肉残肢,妖魔吼哮,巨兽踏行,故而祁青烨方卷入混沌之时,才觉得是动摇道心,引人走火入魔的幻境。   他们当年分别太仓促,从未好好谈过一次,顾及练升,也没说深。今日是他们从混沌出来后,第一次正式提及。   萝贝眼神微动,喃喃道:“此物扰乱了世间秩序……我应该要除掉。”   祁青烨心下赞同,“此物悄声无息,行踪不定,且触摸不得,完全除掉的法子想必很难。”   萝贝鼻头皱起,用尽全身心思考,想得脑袋发痒。   那他要拿回这个镜子才行……   祁青烨忽然抬手碰了碰萝贝的头顶,捋了一把萝缨,“萝贝,萝缨冒出来了。”   萝贝愣了一下,顺势捂住头,“啊,我头好晕哦……”他往祁青烨肩上靠去,脑袋上的叶片在人颈窝上扫来扫去。   祁青烨问:“这个镜子,就是你要给我说的很重要的事吗?”   萝贝说:“是啊。”   翠绿清凉的绿叶轻轻抚过祁青烨下巴,脸颊,最后覆上眼皮,盖住了祁青烨紧闭的双眼。   萝贝悄悄觑一眼祁青烨,见人不动如山,姿势变也未变,有些不开心地说:“你怎么不抱我?”   祁青烨说:“你想让我抱着你?”   萝贝抬起屁股,又坐近了些,“对啊。”   离苍衡越来越近,他和祁青烨相处的日子越来越短,就算祁青烨不想抱他又怎样?他可是千里送人,不求回报,让祁青烨抱一抱他又不过分!   嫩绿的萝缨轻轻磨蹭着祁青烨的脸,萝贝理所应当地说:“我辛辛苦苦送你回苍衡,抱一抱也没什么吧。”   祁青烨稍稍侧身,一手捞起萝贝膝窝,一手箍住萝贝腰身,竟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腿上。   看来这个方法还真有用。   萝贝小小惊讶一下,但心里很满足,头顶上的萝缨收都收不住,胡乱地颤,打着祁青烨的后脑勺,“你今日瞧上去有点不开心。”   祁青烨无奈地承受着叶子无意识的拍打,“……为什么觉得我不开心。”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已经知道那些人情世故了,”萝贝自信道,“是因为我又说要在覃州多玩几日,耽误回苍衡了。”   祁青烨淡淡道:“我并未为你逗留在此而不开心,在同州我也未有催促之意。”   什么!竟然错了!   萝贝失望,想了想:“那……是你不想和我泡汤池?还是觉得这不是肤华池,有点失望?”   “都不是。”   “那就是我们身上银珠没多少了,你着急?”   “也不是这个,再猜。”   “你不满意这个客舍,觉得我乱花钱了?”   “我没有不满意,而且这都是你的钱。”   萝贝不想再猜了,直接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祁青烨道:“你知道嫉妒吗?”   “当然知道,”萝贝脱口而出,“是一种敌视的情绪,愤怒,不快,心里很不舒服,讨厌别人有自己没有的。”   “我嫉妒了,故不悦。”   “我知道了,”萝贝神色哀伤,“你嫉妒我。”   “……什么?”祁青烨说。   “你嫉妒我能看见贺非星的眼睛,对不对?就因为我说贺非星的眼睛很好看,像星星,你觉得你看不见,所以嫉妒我能看见……”   祁青烨面无表情,“就算他眼睛像太阳我都不想看。”   萝贝摇头,“他的眼睛不像太阳,你的眼睛像,嗯……也不对,是像朝霞,你金色的眼睛很像朝霞。”   祁青烨的手渐渐环紧,萝贝动了动腰,“有点紧……”   话落,萝贝却自己笑了,祁青烨问他笑什么,萝贝脸稍稍有点红,并不回答。   “朝霞比星星好看?”祁青烨又问。   “朝霞最好看。”萝贝抬手,轻轻抚摸祁青烨眼皮下的空洞,心里那种撕裂的痛感又弥漫上来,他眼中渐渐蓄满眼泪,“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赶走呢……要是我一直在你身边,没人能伤得了你。”   祁青烨道:“因为我想错了一些事,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冲动赶走了你。”   萝贝哼道:“你做错事,赶我走干嘛?我的心要痛死了。”   祁青烨问:“有多痛?”   “很痛很痛!”萝贝摊手,瞪大双眼:“我的叶子将近一年都没有长出来!一直蔫蔫的!痛到不想见你,不敢想你,因为一想起你就痛,就像裂开一样,好疼好疼。”   祁青烨万万没想到萝贝会神伤至此,他被萝贝直白的话震到失语,神色有种难言的痛色,他抬手摸了摸萝贝头上的叶子,指尖缠绵地卷着。   “其实我说谎了,没有一年,只是几个月吧。”萝贝见祁青烨吓得好像有点呆了,忙收回大话,眼神躲闪地说,   祁青烨另一只手摸向萝贝胸口,感受胸腔下那鼓鼓跳动的心脏,撞击着他的掌心,“对不起……”他喃喃道。   这是为什么呢?祁青烨心想,萝贝真的会为他心痛吗。   “没事的,反正我痛着痛着就睡着了……”萝贝双颊飞上红霞,任祁青烨摸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双手覆上祁青烨的手,说道:“我知道了,你是嫉妒贺非星,你不喜欢我夸他的眼睛好看,所以不开心。”   祁青烨嘴角微勾,虽然幅度甚小,但却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他将萝贝抱得更紧,“是的。”   萝贝心想:祁青烨真小气,明明不喜欢他,却还不准他夸别人。   自己喜欢的人是个小气鬼,为什么还有些开心呢?   萝贝面带喜色,盛情邀约说:“你刚刚说……不是不想和我一起泡汤,也没有必须要泡肤华池,那我们一起去泡汤吧!”   祁青烨顿了顿,说:“此刻?”   萝贝在他温暖的怀里点头,道:“虽然不是肤华池,但来都来了,就泡一泡吧。”   祁青烨笑道:“你能忍受那个味道?”   萝贝头上的叶子晃了晃,啪地一声紧紧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片叶子捂住祁青烨的鼻子,闷声玩笑说:“我们可以这样泡!”   祁青烨声音低沉:“那我们就要靠得很近了……”   “可以啊。”萝贝非常兴奋地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飞回来):(看见祁青烨)
祁青烨:(衣衫散开)(微漏胸膛)
萝贝(盯):(流口水ing)
第19章 第十九章 我就要看! 你不觉得你很……   覃州因为地下泉水,从无冬日,四季如春,如今九月,便是处处柳烟花雾之景。   可惜温泉附近温度太高,难以生长娇弱不耐热的花。于是有些财力的,便用灵力法器滋养,囊中羞涩的,便用假花替代,反正在热雾朦胧之间,花影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萝贝拉着祁青烨绕过似真似假的花丛,行至泉边。水雾氤氲,花瓣水珠晶莹剔透。   萝贝光脚荡了荡水,月色下,泉水泛起棱棱光纹。   “这里真漂亮,而且也没我想象中的那样臭嘛。”萝贝说。   祁青烨还未说话,便听见簌簌脱衣声,紧接着,是阵阵或轻或重的水声,是萝贝下了水。   “你不下来泡?”萝贝见祁青烨只是在泉边坐下,并未脱衣动作,问道。   “不用了。”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   祁青烨点头。   于是萝贝自己在水里晃悠一圈,小脸渐渐被熏蒸得微红,温泉比他想象中的还舒服,他头顶上的绿叶都舒爽得又冒了出来,轻轻颤动,竖起。   大概过了一炷香,祁青烨听见水声往自己这边过来,潮湿的热意覆上他右膝。   是萝贝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潮湿温暖的水意洇湿了布料。   萝贝说:“真的很舒服,你下来泡一泡吧,对你的伤也有好处。”   祁青烨仍是拒绝:“不必,我在这里陪着你。”   萝贝说:“你害羞?可是我也脱了衣服。”   “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你。”   萝贝头顶的萝缨一摆,挡着自己的眼睛,“我可以用萝缨挡住,不看你。”   祁青烨轻声说:“可若是你偷看,我也不会知道。”   萝贝听到这句话,萝卜叶子倏地炸开!他生气地往祁青烨身上泼水,说:“既然你这么怕我看你,那你就回去吧!”   祁青烨眼睫挂着水珠,他淡然地抹了抹被萝贝泼得湿漉漉的脸,道:“我身上有伤,怕吓着你。”   萝贝愣了愣,“我不介意的。”他又补充道:“我胆子这么大,也不会被吓着。”   真是的,将他想成什么样的胆小鬼。   祁青烨起身,转过去背对萝贝,而后沉默地脱衣,宽阔的背肌舒展,紧绷,动作不急不缓,衣衫褪下,流畅的肌肉线条中,蔓延着可怖的伤痕,一寸寸,布满整个脊背。   那是割开皮肉,撕裂脊骨,将混着血肉的灵脉一寸寸剥落而留下的伤痕。   比萝贝想象中还可怕。   萝贝呆愣愣地看着那些伤,直到祁青烨人进到汤池里,轻轻摸着他的脸,他才回过神来。   “你还说你胆子大?却就这样哭了。”祁青烨用指腹擦去他的泪水,力道很轻,轻到萝贝觉得很痒。   两人赤裸相对,中间只有朦胧潮湿的雾气,和腰腹下温热的水。   萝贝低下头:“我不是被吓哭的,只是心里很痛……”   也很愤怒,想立马提剑杀入浩清,将那个季申阳大卸八块。   萝贝抽泣着说:“我后悔当年……离开你了……你只是骗我要帮我找爹娘,又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他一直待在祁青烨身边,那所谓的因果劫难来临时,他一定能不让它实现。   萝贝眼睛一眨一眨,黑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珠,神色令人忧怜,可惜祁青烨看不见,只能听出萝贝的声音中那颤颤巍巍的哽咽。   祁青烨道:“萝贝,那就是大事,我言而无信,令你伤心,你怨我理所应当,我受伤与你无关。”   萝贝说:“可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每个人都不信我……”   莫说他人,他也在怀疑那一段他还是萝卜时期的记忆,很多画面他都已记不清了,那两个模糊虚影的声音更是久远到虚无缥缈,他只记得依稀是两个男人对他精心养护,日夜浇水灌溉,除草松土……   可萝贝化成人形时,那两个男人却不在,他浑身赤裸地坐在湿润的泥土里,脑中纷乱无比,眼前光怪陆离,脑海中回荡着各种混乱的话语:   “照顾……化形,是爹娘……”   萝贝怎么也想不起来完整的话,只记得自己应该是要找很重要的人,要做很重要的事……   是要找他残存记忆中的那两个男人吗?爹娘……他们是爹娘吗?   他迷迷糊糊地打开挂在他身上的褡裢,里面有个黑不溜秋的就像是个石头的镜子。   他随便裹好衣裳,拿着镜子,背着褡裢下了山……   滚烫的眼泪,潮湿的水雾。月色下,两个人沐浴在汤池之中,相对而立。   萝贝红着眼看着祁青烨,“只是你教了我这么多,对我这么好,我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结果你也是骗我的,我讨厌你……”他说着讨厌,语气却全无此意。   祁青烨低声说:“我不一样吗?你分明说过,我跟他们都一样,并无区别。”   萝贝完全忘了当初赌气说出来的气话,他说:“一样和不一样又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信我有爹娘,那就跟其他人一样好了。”   祁青烨眼皮轻微地动了动,他收回手,道:“所以只有信不信才能证明我的不一样,我实际上还是和他们一样的。”   萝贝的眼睛又红又肿,“一样不好吗?你说我不是人,我跟其他人不一样,不还是一样把我赶走了,所以一样和不一样没有区别。”   祁青烨说:“我说的一样和不一样与你口中的一样和不一样是不一样的。”   “嗯……嗯?”萝贝听懂了,却也没听懂。   他只觉得,祁青烨果然没有把他当作人看。   罢了罢了,当年也是他乘人之危,都是小事。   也不知道是泡得有些久了,还是哭得太厉害,萝贝觉得头有些胀胀地晕,他垂眼擦泪,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祁青烨的腰腹,眼神游移着,顺着刚劲分明的线条往下,是水面下那处影影绰绰……   祁青烨察觉胸口处有酥麻扫过,神色立时微妙起来,他抬手。   “在看哪里?”一只湿淋淋的手忽然抬起萝贝的下巴,萝贝不得不抬头,但眼神还是垂着,目光落在祁青烨胸前。   祁青烨掌心托着萝贝下巴,两指微微分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按压着脖颈,他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长,常年握剑,掌心还有粗粝的茧,磨得萝贝有些痒痒的,喉结一动。   祁青烨感觉到他指尖附近的喉结在滚动,一下,又一下。   祁青烨又问一遍:“萝贝,你在看哪里?   “我没看你那里,”萝贝连忙说,“我只是在擦眼泪,你冤枉我……”   掌心渐渐发烫,萝贝的脸越来越红,他眼神乱飘,扫过祁青烨的胸,扫过祁青烨的喉结,最后落在祁青烨那枚薄唇,他头上的萝卜叶子一晃一晃的,开始给自己的脸扇风。   祁青烨淡淡道:“真的吗?”   萝贝欲盖弥彰,为自己“辩解”,却语无伦次:“我只是擦眼泪的时候,一不小心瞄到了,这有什么,水面下我又看不清,而且我也有,为什么要看你的,你的又不好看,更何况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你要是怕我看你,那你就回去!”说着,萝贝抬手推了一下祁青烨,但是力道比祁青烨给他擦泪还轻,就像是指尖戳了一下腰腹,还顺手摸了一把,又立马收回手。   祁青烨自然没被推动,他没说话,也没动。萝贝觉得水面下,自己的大腿酥麻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扫过,痒痒的。   萝贝见祁青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放下心,但心里又开始委屈起来,他抓着祁青烨手腕,控诉道:“而且我看看怎么了!我就要看!我送你回苍衡那么辛苦,很累的,累到都睡着了,我还给你买衣服用萝缨,带你去贝阙玩,你却看都不让我看你的**,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对我很不好吗!”   祁青烨眉头微挑,无言片刻,而后失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萝贝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任何的不对。“我知道,我就要看。”   萝贝拿开祁青烨的手,低头看向水面,却发现好像那处阴影更大了点,几乎快要碰到自己了。   祁青烨忙退后些许,另一只手捏住萝贝下巴,让人抬头,声音低哑道:“萝贝,我……”   话还未说完,萝贝就抬手又拿开祁青烨的手,两人面对面,左手抓右手,右手抓左手,萝贝抬脚前进,祁青烨就后退,水纹在他们之间拨散开来,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直到小小几步,祁青烨靠在岸边,再无可退之路。   岸边的水位稍微浅一些,露出的东西也就更多,浮出水面的毛发像温泉边的未能及时修剪齐整的杂草,那竖起的头若隐若现。   萝贝将祁青烨勉强圈进怀里,将人压在岸边,祁青烨胸口起伏,有些喘意,喑哑道:“看清了吗?”   萝贝盯着说:“看清了……”他都能看清自己的了。   祁青烨再三问道:“我和其他人一样吗?”   萝贝觉得莫名其妙,说:“我又没见过其他人的,怎么比。”   “我不是说这个,”祁青烨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小到似说给自己听:“算了……”   萝贝严肃说:“你想和其他人比一比吗?可是我不想看别人的,只想看你的,哦对了,我也不想你看别人的,所以你只能和我比!”   祁青烨闻言,愣了愣,他笑说:“不必比了,我听到这句话就够了。”   萝贝还没想清祁青烨为何又忽然笑了,就见祁青烨淡笑着缓缓俯身,嘴唇落在自己嘴角。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只在嘴角处停顿厮磨了一下。   萝贝认真又失望地说:“唉呀!你亲错地方了。”   祁青烨面色哀伤,一叹,声音轻轻地道:“是吗?我看不见。”   “没关系,那我来吧!”萝贝见不得祁青烨伤心,也巴不得自己来,他仰起下巴,和祁青烨靠得更近,同时松开祁青烨的手,抱住人的腰,他手掌摸向那脊柱上的伤痕,爱怜地轻轻抚摸。   水下,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好烫啊……   萝贝心想:“祁青烨会不会觉得我的也很烫?”就是这一个想法,让萝贝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此时,祁青烨抬手扣住人后脑,倾身压下。   两人呼吸相闻,微微启唇……   两片嘴唇相贴的一刹那,一声大喊划破天际:“萝贝——”   祁青烨一顿,抿紧唇瓣,将人抱着往水下滑了一些。   萝贝也收回舌头,抱着祁青烨的背,趴在人身上,脑袋搁在人颈窝,看着远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练升。   练升一脸紧张,瞥了眼池边的两个模糊的人影,又望向别处,“啊,还有师、师叔在,好巧啊……我们一起泡汤池吧。”   练升一脸冷汗,心道:   太可怕了,萝贝竟然将师叔压在岸边!施以强迫!   幸好自己来得及时,不然师叔就被萝贝糟蹋,失了童子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二十章 祖训符咒 双体存一魂,一……   阁楼上。   萝贝托腮,呆呆看着天边那金橙色的朝霞。祁青烨阖眸敛息,在他身旁盘腿而坐。练升对着初升的朝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昨夜练升半夜忽然醒来,见隔间无人,屏风后的萝贝也不见踪影,暗道不好,便连忙赶去了汤池,所幸及时赶到,英勇地打断了萝贝对师叔的强迫,并且坚定地说要三人一起泡汤。   萝贝倒没说什么,反倒是师叔说不泡了。   练升理解这种被强迫的行为是不好宣之于口的,颇为体贴地给祁青烨留面子,不多问。   他们如今万事都要仰仗萝贝,千万不可把人惹怒了。   而且这种事嘛,也不能明着跟师叔商量,下了人面子,说出来谁又会承认呢,堂堂苍衡首率之徒竟然为求助而献身,说出去都太粗俗了。   于是练升目送萝贝和祁青烨回房,又在门口守了一夜。   可是后半夜,他又后怕起来,萝贝实力不凡,要是看自己总是坏了好事,一个生气把自己砍了怎么办啊!   练升在担忧惧怕和舍身为人的情绪中来回纠结,竟然有点说服了自己:童子身……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人修炼是要自封元阳保证灵力纯度,更甚者有人醉心修炼,渴望长生,直接修了无情道,再也不碰那些动不动就要人命,毁修为的刻骨情爱,可师叔这样的奇才,还需要保住童子身吗?   但练升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昔,师叔如今没了根骨灵脉,体内只有一颗金丹,本就不能保证灵力不会外泄,万一破了童子身,金丹也散了怎么办!   而且这种事,怎么也要两情相悦嘛……   练升在外也无心打坐吐纳,生怕自己因为担心来担心去地修炼反而走火入魔,就在外面干坐了一夜,没睡,也没修炼……   萝贝见练升一脸颓靡,问道:“你的脸色好差,昨夜在外面没好好打坐静心吗?”   练升讶道:“你知道我在外面?”   萝贝嘴里嚼着花生,“当然知道,”他说着,也喂了颗给祁青烨,“这个好吃。”   祁青烨张嘴,接受了萝贝的投喂。   练升看着祁青烨顺从的姿态,心中哀叹:师叔,你不敢反抗,真是受苦了!   萝贝道:“沐浴月色光华,吸收天地之灵对吐纳修炼的确有益处,但用处对人来说也没多用处。”   练升觉得自己看穿了萝贝对师叔险恶的用意,意在支开自己,好霸占师叔身子,心中愤愤。   祁青烨忽然出声:“人来了。”   萝贝伸直脖子,往下看去,果然见贺非星沉着脸色,从屋里出来,往院外走去。   萝贝目光一直追随着贺非星,或者说,是贺非星腰间的判镜盘,直到瞧不见人了,他才收回眼神,道:“他的脸色比昨日还差。”   练升本来就见不得萝贝朝三暮四,还一直盯着人下三路瞧,心里很不得劲,若是萝贝一直觊觎师叔,那他心里还好受些,可要是见一个看上一个,那他心里就跟有根刺一样不舒服。   萝贝起身:“我要去拿回我的镜子!”   祁青烨道:“他们怕是不会信,还会觉得你心怀叵测。”   萝贝说:“可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说不说清又有什么关系。”   练升在旁一愣,反应过来说的是判镜盘的事,心里一虚,也松了口气:原来自己误会了啊……   “那个判镜盘是萝贝你的?”练升惊讶问。   萝贝简单带过几句,把自己在七年前掉了镜子的事说了,他并没有说是在混沌丢的,祁青烨也没纠正,于是练升便以为是萝贝在和他们分开之后才不见了镜子。   练升仔细回忆,也依稀记得当年第一次见萝贝,手里的确握着一个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是和降妖师手里的判镜盘有些相像。   练升道:“那他们怎么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莫非说谎!这可就说不清了,不过既是法器,应当认你为主,你试着唤一下试试?”   萝贝吃完最后一把花生,拍拍碎屑,失望说:“我不会唤它,我就只用过它一次。”   “你总给它取过名字吧,若是有灵性,说不定有反应。”   “真的吗?”萝贝试探地喊了喊,“这个镜子,这个镜子!”   屋外,贺非星察觉腰间异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见判镜盘不断颤抖,身边的万平和商稳见着异样,也有些疑惑,“奇怪,判镜盘这是怎么了?”   贺非星道:“我并未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万平拿出法器,“我的探灵也没有任何异样。”   商稳一脸厌恶之色,“莫非是桃云?”   “不,也不大可能,他还未强到如此。”贺非星摇头。   一旁的万平只觉得糊涂,“师兄,你们在说什么?桃云不是被你们托人送到苍衡了吗?他怎么还回来了?”   “自然是半路逃脱了,想回来报仇。”贺非星简短作答,又问:“师兄,你那位苍衡的朋友还没有消息?他要将桃云带去苍衡教化,可如今桃云回来了,头上的发簪也取下了来,那他人可安好,是否被桃云所伤?”   商稳勉强笑笑,“没什么大事,毕竟出身苍衡,对付桃云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非星闻言点头,他近日来湿梦连连,几乎没个整觉,就连不小心打个盹,都会看见赤裸的桃云,极尽挑/逗之事。   为了避免入了桃云所织的春/梦,他昨夜就未睡,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现下他眼下青黑,一脸丧白,整个人都有些萎靡,只勉强能从五官中瞧出些俊色。   万平急忙问:“他对师兄你做了什么?”他话刚问完,自己就已知晓答案,于是贺非星沉默以对,万平也明了过来。   那桃花妖吸人精气,扰人睡眠,被他缠上做梦的人,夜夜如此,不过半个月就会脱泄而亡,或是猝死梦中……   万平一想到敬仰的师兄会死得这样狼狈羞耻,眼神愤恨得说不出话,   商稳也眉头紧皱,“以往的三四百年寿数的妖我们都除过,也未有这么难缠!偏生他是入梦,白日里躲藏起来,夜里在梦中也动不了他半分。”   贺非星道:“万平,这些事一直瞒着你,是因为多一个人知道也无用,就没多说,商师兄也是昨日才知道的,我今日告诉你们,是想交代一些事情,桃云只找上我,说明只怨我,对你们并未太多恶感,你们此刻离开覃州,越远越好,莫再回来。”   万平惊讶,哀切道:“贺师兄!你不跟我们离开覃州吗!你怎么办!”   贺非星却平静道:“离开覃州又如何,我无论到了何处,他都能入我梦来。身为降妖师,除妖是我使命,我会与他同归于尽。”   商稳眼中痛惜,“我们也是降妖师,又怎能离开!”   贺非星道:“他有入梦诀窍,我们本就非他对手,你们留下来,只不过多了两条人命。”   万平眼含着泪,仍然不肯离开,商稳也欲言又止。   贺非星见商稳贺万平仍有犹豫,笑道:“同归于尽不过是最坏的打算,我好歹也跟随师父除了这么多年的妖,自三岁便能画符除妖,你们怎是一副看我死的模样?你们此刻离去,是让我安心,全力除妖。”   “至于判镜盘……祖训道:'此镜非吾之物,另有其主,不得已留之,若遇原主或其后,双手奉归,万不可强占。'这个祖训也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知道,如今交给你们了。”贺非星解下腰间的判镜盘,交到商稳手上。   这一个流传上千年的祖训被撰写成符咒,印在判镜盘的背面,每个握住他的人,脑中都会无端响起这段话,刻入心间,符咒上还加了反噬和寻物的灵力,如果有人妄图消除符咒,就会穿心而亡,烈焰焚烧至死,如果意外丢落,降妖师也自有办法能寻找到。   判镜盘的很多用处,都在上千年的传承中渐渐消弭,不再被人用起,但这句话代代口口相传,传到如今。这镜子曾被遗落过,丢失过,但最后都被找了回来,贺非星已经是这降妖师一支的第三十七代徒孙,也依旧能完整说出这句祖训。   商稳接过,犹豫开口:“无论你到何处,他都能入梦,是因为你和他有过……”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贺非星顿了顿,点头,他垂眸:“我累了,就送你们到这里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   万平问:“是因为什么?”   商稳叹道:“没什么。”   屋内,萝贝等了会儿,没有一点动静,向练升摊手。   “这个镜子是你取的名字?”练升不可置信地问。   “是啊,”萝贝说,“还有其他方法吗?不然我就自己去拿了。”   萝贝本来就是妖,这样去要东西,怎么可能说得清!练升连忙劝阻,“可能这个名字与你法器不大相合,你也说过你只用过这个镜子一次,那你用的那次,你唤的是什么。”   祁青烨也似是好奇,微微侧脸,等待萝贝回答。   萝贝仔细回忆,“我都没叫它啊……我只说,双体存一魂,一念化双身……”   练升猛地站起身,神情惊异。   萝贝奇怪看他,“你怎么了?”   祁青烨说:“这是我派苍衡祖师曾写下的一句话,世人道是用来形容她与同胞姐妹的感情,行无二举,思无异想,十分默契,就如同一个人一般,密不可分。”   “哦……”萝贝恍然。   练升指着萝贝,气道:“你竟随便拿我们祖师的话来撒慌——”   话音未落,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疾速飞来,落在萝贝手心,正是那块判镜盘。   练升收回手指,目瞪口呆。   正在商量是否离去的万平和商稳在屋外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夜里。
练升(坚定)(防守):(听)
屋内。
萝贝(抱住祁青烨)(严肃):刚刚没亲到,我都没伸舌头。
祁青烨:(俯身)(亲)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血腥炼狱 “嗯,不学了……   “此镜非吾之物,另有其主,若遇原主或其后,双手奉归,万不可强占……”   萝贝看着镜子背面,慢慢念出这段话,他看完之后,随手拂去这道符咒,顺便也将寻物的符咒也给抹掉了。   在一旁看着的练升脸色大惊,“别!这上面有反噬——”   判镜盘毫无动静,只有萝贝的指尖被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萝贝盯着灰黑的指尖怔愣片刻,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祁青烨问他:“怎么了?”   萝贝回过神来,把手指凑到祁青烨面前,“这上面有符咒反噬!好痛啊!”   祁青烨握住萝贝的食指,轻轻吹了吹,使了个小小的清洁术清理了萝贝的手,最后又吹了吹,动作熟练自然,似已做了很多遍。   萝贝满意地收回手,练升尴尬地低下头。   祁青烨道:“这道反噬似是强劲,可有其他不适?”   “没有,不过我倒是知道是谁留下的符咒。”   萝贝刚要说,祁青烨却将练升支开,道:“练升,我听你呵欠连天,你还是去躺一会儿吧。”   练升的确有些乏累,一是在同州因为雷声他就未睡好,二是他修为尚浅,辟谷也不精,还是需要睡眠的。混沌的一些事他又听不太明白,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话祁青烨不想让他听,于是点点头离开了。   练升走后,萝贝问道:“你不想让练升知道混沌的事吗?”   “你在这些事上,倒是出乎意料的敏锐,”祁青烨说,“他修为尚浅,知道太多对他有害无利。”   萝贝看着沐浴在朝霞日光下的祁青烨,分神片刻,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混沌里,哦不,几千年前一个叫靖城的地方,遇见的那几个人吗?”   “自然记得,”祁青烨眼睫微动,“实在难忘。”   当年萝贝和祁青烨被吸入混沌时,都不知己是来到几千年前的九州,他们只见天边鸟兽似云,山脚下,每个人的脖颈上拴着绳索铁链,满地跪爬。   一个满是鲜红的身影缓缓走过,留下一串血色绵延的脚印,祁青烨一怔,才发现那是一个全身被剥了皮的人……   触目皆是血红,腥臭扑鼻,此景此景实乃人间炼狱。   祁青烨设了个阵法保护萝贝,自己则出剑除魔,但数量实在是太多,数个时辰的厮杀后,他月白衣裳已成血衣,自己满发血污,拿着赤明剑的左手也微微发抖。   他灵力几乎耗尽,支剑走入自己设下的阵法内,才力竭倒地。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一个山洞里。   还未完全睁开眼,他手就已经放在剑上,面前的人影虚晃重影,只是头上的叶子彰显着他独一无二的特别。   “萝贝……”祁青烨放下戒备,收回手,哑声道。   萝贝背对着他,不说话。   祁青烨打量四周,问:“这是何处?”   这一日发生的事实在诡怪,先是难以脱身的竹林,再是神秘的混沌,目睹这血腥的炼狱,他刺进那些妖魔身体时喷出来的温热的血,那些被吸成人干的骨架,被剥去皮的血肉,满地的断肢残臂,那些人麻木面孔中艰难表现出来的震惊……   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祁青烨心中有一个猜测,但不愿相信。   “萝贝?”祁青烨见萝贝未转过身来,皱眉,又唤一声。   萝贝还是没说话,只是头上的叶子无风也动了动。   祁青烨眉头轻蹙,叹气,他对萝贝已是仁至义尽,一路上护着教着,也未见其有半点教化,还是一味莽撞,如今此种境地,也是为救下萝贝而一同落于此地。   他明明说过那混沌古怪,莫要接近,偏生萝贝不理不听,仍就去碰……   祁青烨气息紊乱,神色疲惫,不再说话,他咽下喉头涌出的血腥,抬手,食指一划眉心,眼中瞳孔由蓝灰色变成了金色,看向四周。   眼前并无变化,但景象与平日里看到的全然不同,这里四处涌动着散发光芒的微粒,树叶上,泥土里,呼吸之间……全都是充沛甚至满溢的灵力,没有任何被人吐纳用于修炼的杂质与痕迹。   难道……   祁青烨正想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祁青烨看去,原是萝贝转头过来,眼眶通红,眼皮红肿,满脸泪痕。   原是在哭。   祁青烨下意识看向萝贝的胸口,一颗鲜红的心在那里急促地跳动。   这怕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灵力运转的地方了。祁青烨看着萝贝那颗鼓鼓跳动的心,心里这样想道。   他自然不会认为萝贝是因为担心他而落泪,萝贝的心是鲜红的,而非赤金,心脉一点金色都没有,证明萝贝连一点情思都未动,甚至情绪都是模糊的,他可能都不懂为什么会落泪,只是出于害怕的本能。   祁青烨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无声沉默,垂眼看着那两只因为拍得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的手掌,眸光微闪。   此处危机四伏,还不知如何离开,若是出不去,自己一朝殒命,萝贝好生修炼,也能多一些在这世道存活的机会。   祁青烨眉眼肃然,“这里灵力充沛,利于你修炼,趁着此时修炼最佳。”   萝贝眼眶红着,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祁青烨道:“莫要又不听,我怀疑此处不是幻境,十分危险,你用心修炼,以后若是没了我,你也能自保。”   萝贝小脸一沉:“……”   祁青烨道:“……我并非丢下你的意思,是想说万一我丢了命,只剩你一人——”   萝贝捂住他嘴,这才张嘴,嗓音极其嘶哑,说话费力:“我会……保护……你……”   原来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嗓子已在阵法中喊破了嗓子。   祁青烨怔住片刻,顾轻留在他眉心的封印十分强劲,他只能解开瞬息,眼瞳很快重新变回蓝灰色。   祁青烨无言看他半晌,才拿开萝贝的手,道:“那你要好好修炼。”   于是他们在山洞待了许久,倒不是祁青烨伤重得不能行走,而是他一直尝试让萝贝修行,教萝贝吐纳灵力,可萝贝吸进,好似根本不能把灵力存在体内运转,一个呼气就全呼了出去,半点不剩。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萝贝体内灵力丁点儿都没有,反而是头上萝缨蕴着越来越多的灵力,愈发青翠欲滴。   萝贝奋力地吸,小口地呼,不一会儿就憋得脸色通红。   为了看萝贝修行到底如何,隔一会儿就要解开眉心封印的祁青烨闭上他金色的眼睛,压着心中怒意吸了一口气,许久,才重重叹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学生,连丹田都找不到在哪儿,找到后也不会运用一点灵力……   之前也就算了,这里灵力充沛,十分有利修炼,萝贝竟然都不能在这里有更多一分的开化。   难道萝卜最多也只能化为人形,不能再修炼,再多的造化也只是止步于此了吗?   祁青烨睁眼,已经变成蓝灰色的眼睛闪过几丝忧虑,他看着萝贝,道:“你不必练了。”   与其指望萝贝能离开他也能活,还不如尽量趁着此时充沛的灵力修行,让自己活下去,护好他。   萝贝闻言,头上的叶子动了两下,他眼睛很亮,但瞳仁很黑,里面情绪一眼望尽,他十分简单直接地问:“你又生气了?”   祁青烨看着他,淡淡道:“早气过了。”   早就在先前他不厌其烦教了数日后,问萝贝有什么感觉,萝贝却认真问他丹田在哪儿的时候,就已经气过了。   他只觉得书籍上记载的他人修炼走火入魔,痛苦得金丹爆裂真真也不过如此。   萝贝浑然不知自己之前将祁青烨气到何种地步,他问:“那今天不学了吗?”   “嗯,不学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迟到了,昨天忙忘了,忘记放更新章节。这章短短,明天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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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萝贝(努力)(认真):(毫无变化)
萝贝(期待):怎么样?
祁青烨:……不错。
祁青烨:(给萝贝奖励丹药)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朝霞之美 萝贝不懂凡俗……   萝贝收拾好自己的草坐垫,铺在祁青烨身边,然后坐上去,和祁青烨并排坐,掏出几颗祁青烨奖励他的清心丹嚼嚼嚼。   坦白讲,萝贝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很专注,也很好学,很听话,他甚至也不觉得这些东西寂寞枯燥,听得都很认真,还会总结所学,只是……实在学不会罢了。   他都不会在祁青烨说话时掏出丹药来打发时间嚼着玩,只会在学完之后才吃个几颗,像是在犒劳自己。   虽然祁青烨觉得,自己才是更值得犒劳的。   祁青烨想着,唇瓣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他垂眼看过去,是萝贝要给他喂丹药。   祁青烨摇头表示不吃,萝贝也不劝,收回手,将沾到祁青烨嘴唇的丹药亳不嫌弃地喂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头一歪,闭着眼睛靠在祁青烨肩上,头埋在人颈窝里小憩。   若是以往,祁青烨不会允许别人靠自己这么近,但这些时日,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同睡同吃,同住同行,一同在外找寻混沌踪迹,早已习惯彼此。   山洞里没有太多的空间,两人也不得不挨在一起。   今夜,下起了雷雨,祁青烨设下一个避水阵法,避免雨水飘打到山洞里。   第一声惊雷打下来的那一刻,萝贝头上的叶子都竖起来了,而后又蔫软下来,贴住自己耳朵。他似是第一回看到天边震雷,白光闪电,脸色怔愣着,看着天上银亮的火舌略过,响起阵阵惊雷。   祁青烨以为他害怕,又设了个隔绝声音的阵法,掀开萝贝的叶子,在他耳边说道:“现在听不见了。”   说着,祁青烨又掀开他另一片叶子,萝贝转身看他,眼中毫无惧意,又继续转身看闪电,“我没怕啊。”   祁青烨顿了顿,收回提着叶子的手。   原来不是害怕,是好奇。   那一场雷雨过后,祁青烨也想通了以后的道路,再未严格要求萝贝,只是让萝贝自己体悟,而他就逼迫自己沉浸在更严苛的修炼之中。   能吐纳这么多纯质的灵力是好事,事半功倍,但也更耗心神,更考验修士自身的天赋和心神,一旦修士打坐修炼,便已不知时辰何几,更何况是在这里。   修士闭关期间不能受惊扰,就算是修为再高的修士也不例外,经脉流传错了一丝便是万劫不复,心念不定,也极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祁青烨冒险在此处闭关,也担心萝贝,他将赤明剑交给萝贝防身,还另外设下阵法,分出一丝心神在外,尽量让自己两边看顾。即使这样,他每每静静打坐,默念心法周转灵力,闭眼再睁开,就已是过了几个日夜。   但无论何时睁眼,萝贝始终都静静坐在他身边,有时是在看着他发呆,有时是望着山洞外看云朵,有时呼呼大睡,像是也很累似的……   祁青烨每次睁眼见萝贝安好,便就继续闭关。   不知过了多久,祁青烨再次睁眼,他灵台清明,眉眼舒朗,见山洞外正是霞晖万丈,日出东升。有一个人坐在洞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衫,头上的叶子垂在耳旁。   萝贝抱膝看着天边朝霞,察觉身后呼吸的不对后,转头看来,喜道:“你终于醒了!这次你用了好久。”   祁青烨掐指一算,“这次竟是半个月,久等了。”   他们在这个山洞,也已经待了三个月了。   即使知道萝贝不必吃东西,他还是问:“你饿了?”   萝贝摇头,又问:“你这次成功了吗?”   祁青烨也是摇头,道:“不过我感觉应也是快了,看来还是要下山,去悟我机缘。”   他想得太简单了,也过于托大,这里灵力虽然纯粹,但也贪多嚼不烂,从金丹到元婴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更何况离开这里才是更重要的事。   萝贝说:“我也没闲着,在想事呢,也想得差不多了。”   祁青烨挑眉,问:“想些什么?”   萝贝道:“嗯……我在想爹娘,在想雷声,在想这里是哪里,在想很多很多,这些天也想了很多事,还有……”说着,他从褡裢里拿出一个像是镜子像是石头的东西。   “我觉得这个镜子很重要,会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来这里的原因不正是那团迷雾吗?它遇见迷雾就忽然开始闪光颤动,又带着我过去接近那团迷雾,我想等他再闪再颤动的时候,应该就会有转机!”   祁青烨有点意外,他一直以为萝贝只是好奇那团混沌才接近,他打量着那个奇异的法器,“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道,不过很好看!”萝贝在镜子上面又点又划,镜面显出几段花纹,而后就再没动静。   祁青烨打量几眼,“此物何名?”   萝贝道:“这个镜子啊。”   祁青烨说:“对,这个镜子叫什么。”   萝贝一字一字道:“这个镜子。”   祁青烨无言片刻,“……叫‘这个镜子’?”   萝贝点头,傲然道:“就在你修炼的时候我取的,怎么样?”   祁青烨:“不错。”   正如萝贝这个名字,简单明了。   祁青烨起身,“走吧,我们该下山了。”   萝贝却拉住他,固执道:“先看完这个。”   祁青烨停住脚步,和萝贝一起看太阳渐渐离开天地相接的那条线。   两人沐浴在朝霞光辉下,萝贝一会儿看看祁青烨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太阳,然后忽然笑着抱住祁青烨。   祁青烨下意识抱住他,而后身体一僵,脸色凝重。   他心道:萝贝不懂凡俗规矩,肌肤之亲,这些日子与他待惯了,就如此不懂距离。   下山后,定要告诉萝贝,不能随意与人亲近。   金色的太阳完全离开了天地的交界线,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肩并肩下山。   祁青烨回头看一眼这座巍峨的山,心想:难道这时的魔物心智缺乏,不会来到这么高的地方?他闭关之时竟然都未有妖魔来侵扰。   “怎么了?”萝贝见他神色有异,问他。   祁青烨回首,看了看萝贝瘦弱的身躯,还有那头顶那被风吹得颤颤巍巍,娇弱嫩绿的叶子,心中起了点怜意。   也不知萝贝当时是如何将他一步步背到山上的,真是难为他。   祁青烨抬手,拇指擦去萝缨上的露珠,“没什么。”   “那就走吧!”萝贝头上的叶子卷起祁青烨的手腕,拉着人离开。   两人朝着东方,背对青山,渐行渐远。   那时的祁青烨并没有发现,在山的另一边,阴面的山脚下,妖魔的尸体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祁青烨(闭眼打坐):(闭关)
  
萝贝:(提剑归来)
萝贝(用法器清洁自己):(看祁青烨)
萝贝(打呵欠):(发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妖魔之祸 “我是神,你……   两人一路到了最初他们来到这里的地方,想要打探情况,可三个月过去了,这里别说人了,连妖魔都不见一只。   萝贝举着这个镜子晃来晃去,镜子也没有一点反应。   “奇怪……”萝贝摆弄着镜子,在镜面到处点点点,“喂!喂!”   “算了。”祁青烨轻轻抚了一下因为疑惑而弯曲的萝缨。   “我们去其他地方吧,那混沌怕是早已不在此处。”祁青烨道。   “去哪儿?”萝贝还是不甘心地继续摆弄镜子,问。   祁青烨望向远处黑雾罩顶之处,那里有浓重的魔气,是大量魔物聚集之地。   苍衡藏书阁典籍记载:“……凡人修行,取天地灵力,夺生存之机,魔物眼凸鼻壮,身如黑雾,嗜杀饮血,似晓人性,后仿人修行而生智,渐成族群,皆幻化人形,举止与人无异……”   这是说,魔族在很久以前是一种低智的魔物,以弑杀生灵为乐,嗜饮鲜血……魔物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凡人不通修仙之路,不懂如何利用天地灵力,而灵力被妖魔共享,即使他们不知自己如何吸收的灵力,只是天生就会使用。   当人慢慢领悟修仙之路之后,开始抢夺天地灵力,有了更强劲的力量保护自己,可在漫长的岁月中,魔物也渐渐生出不亚于人的智慧,悟得魔道修炼,集结了种群,他们多为人形,族群壮大,甚至后来,还有十分强大的魔君出现,统一魔族。   这时应是修炼之法还未盛行,甚至人们可能还不知有修行的存在,既然暂时未得脱离之法,那为今之计,应是早日为这里的人传修炼之法,指一条自保的路。   一味除杀妖魔,岂是除得尽的。   “去那里。”祁青烨一指,但不是指向那黑雾浓重之地,而是不远处的一个小城镇。   就算人在魔族的压迫和虐杀之下苟活残存,但古往今来不乏聪颖之人,就算在不懂修炼的情况下,也渐渐发现妖和魔的弱点,用自己的才智谋略与妖魔周旋,用韧藤炼成药烟药粉驱赶妖,用魔族害怕的朱砂石诛杀魔,甚至研究出了符咒,借用媒介使用灵力击退妖魔……   毕竟,降妖师就是这样慢慢诞生的。   虽然几千年后,很多魔物不再害怕朱砂,只是有些厌恶情绪,但祖先的智慧一直流传至今。   离那团黑气越近,想必勇敢的人就越多,想要变强的人也很多,就越能接受修炼之道……   祁青烨看一眼如今是被视为妖,怕是人人喊打的萝贝,认真道:“不过在那之前,你要收好你的叶子。”   萝贝面色委屈,摸了摸自己的萝缨。   靖城。   街道来来往往,欢声笑语。   巷尾,孩童三五成群,踢着脚下做工潦草的蹴鞠,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轻松闲暇。   玩罢,他们喘着气擦擦自己的汗,笑说彼此,有些渴极了的,忙着喝自己竹筒里的水。只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未有松下半点心神,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脸色带着紧张和警惕。   一个小孩笑嘻嘻地安慰:“叶荣,别看了,那些妖魔一个多月都没来了,你哪会这么倒霉,论你当值时就来啊。”   那个叫叶荣的孩子十岁出头,就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色道:“他们都去城外采朱砂石了,临走前吧这个重要的事交给我,我当然要做好。”   照看幼童和吹响警哨的任务原本不该落在叶荣身上,只是近几月来,妖魔不仅少了,近日里更是来都不来,竟然都不来侵扰城内,反而往数里外的山脉涌去,像是那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趁着此时城外还算安全,几乎家家户户都出了个人去采朱砂石和摘韧藤。   这些孩子平日里是不许在午时后还出来玩儿的,只是近日妖魔踪迹少,几个小孩子胆子难免大了起来,大人也放松了戒备,默认孩子们可以在相聚着一起玩乐,只是必须要有大人来看护着。   可如今这时机,众人都忙着在外采石摘藤,没多少人愿意看着几个小孩,于是这项活计就落在了叶荣手里,一个远远看过几次妖魔,但无丝毫对战经验的小孩。   不过叶荣还是谨慎地将玩耍的地方定在了两个朱砂屋之间,距离也不远。   朱砂屋,就是屋顶和门口都抹了朱砂,撒着韧藤药粉的小屋子,有些大一些的屋子,或是较为重要的地段,还会安排一个持着朱砂剑的人与妖魔搏斗,称剑者。   但是因为这一个多月妖魔都没怎么来了,不少剑者都出去找朱砂了,留在靖城的也只是少数。   此时街头巷尾全都是一片轻松氛围。   几个小孩休息好后,又凑在一起说话,叽叽喳喳的。   “我听爹娘说那些个妖魔都往南山那边去了,很是反常,是不是有什么宝物?”   “不管是不是宝物,要是以后都是这样反常的时候该有多好啊。”   “我听六儿姐说,妖魔各个血盆大口,一口能吞三个小孩!”   另一个小女孩反驳:“那是妖,书上是说妖是那些豺狼啊,豹子,山猪等攻击性较强的野兽变成的,较为少见,魔是自然化成,有些笨,但比妖残忍多了,这两个不一样,妖会攻击人但不吃人,魔是吃人的!还喜欢把人撕开再吃,有些还会剥了我们的皮披在它们身上,假装也是人呢……”小孩佯装镇定,但也难掩惧色,硬着头皮说。   那个小男孩被吓得一抽一抽的,“我那么胖,它们肯定都喜欢吃我……”   叶荣见这些话都让小伙伴们没心思玩了,甚至有些人都被吓哭了,因为他们的父母大多都被妖魔抓走,至今不知死活。   叶荣拍了拍腰间的弹弓,扬起下巴,接着伸出手掌,掌心中是几颗颜色鲜红的小圆球,还有一节小巧的中空竹筒,道:“六儿姐给了我这个,我一定会护好你们的!”   一众孩童发出赞叹:“这就是朱砂石吗!好漂亮啊!”   “我第一次看见朱砂石!这个真的能镇退妖魔吗?”   叶荣说:“朱砂只能吓一吓魔,让他们不敢接近,这是朱砂磨成粉后,混以鲜血和韧藤汁液制成的弹丸。”   朱砂会给魔造成灼伤,可对妖无效,韧藤的汁液才能对妖造成伤害。   叶荣朝着中空的竹筒吹一口气,又神气地举了举弹弓,“这样,无论妖魔,就都会受伤的。”   这是绝好的防身利器,特别适合孩童持有,可惜朱砂石珍贵,韧藤也不是这么好找的,就算找到,汁液也分泌不多,再说鲜血,又岂是想有就能有,还能随便放血的。   这些可都是大人才能有的武器!是不能给小孩浪费的!   于是小孩各个都涌上前去,踮着脚看叶荣手里的竹筒和朱砂弹,眼中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那个胖乎乎的小孩眼下还挂着泪珠,也眨巴眨巴地看着。   叶荣一边举着手不让人碰到,一边心里飘飘然,“小心点啊,别碰到了!”   十几个小孩挤挤挨挨在一堆,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   谁都没有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还有他处传来的第一声警戒哨声。   很快,天边出现一团不小的阴影,同时,若有若无的第三声哨声终于传进叶荣耳朵里。   叶荣脸色顿时惨白,稚嫩的童音几乎声嘶力竭,只能喊出一个字大:“跑!!”   众孩童吓得发抖,如鸟雀般惊惶四散,向各自早已安排好的有朱砂的屋子里跑去。   叶荣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小哨,边跑边吹,吹得脸皮涨红。   他的腿肚子开始痉挛,像是有个圆球在里面直打转,疼得他抽抽。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他脸上,令他的胯骨和大腿没有血肉和骨头支撑,开始变软,但内心深处的恐惧令他麻木快速地摆动双腿,他不顾一切地狂奔,叫着众人逃跑。   “快跑!”   “哔哔——!”   “救命——”   “不——”   “哔——”   靖城内,此起彼伏的哨声响起,还有惨叫和哭喊。   一个多月的懈怠令很多人都卸下了平日的防备,有些人甚至跑不到从前的速度,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妖撕开了躯体,被魔一口咬开,吞噬。   靖城很快起了一片血雾,浓重的血腥味传遍了各个巷子,到处都是血肉和断肢,还有妖魔嚼碎人骨,撕扯□□的咔咔声和吱吱声。   方才还在玩乐的孩童,在街上行走的人,顷刻间就变成了断裂的肢体……   胖小孩跑得慢,一只魔物见状俯冲而下,刚要咬上,就被朱砂弹击中,腹部出现一个被灼烧的大洞。   魔物疼得龇牙咧嘴,血凸的双眼看向了拿着弹弓远处一边对准它,一边后退的叶荣。   魔物看看小胖子,又看看叶荣。   叶荣又打出一颗,魔物躲开了,小胖子爬起来,湿着□□,在叶荣朱砂弹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跑进最近的一个朱砂屋。   叶荣也边弹射弹丸,边狂奔过去,却被另一个已经享用完食物的魔挡住了去路。   叶荣面色苍白,他抖着手想再拉弹弓,却已经用尽,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浑身都湿透了。   小伙伴们在朱砂屋里抽抽噎噎,“叶……叶荣……”一些大人也在里面焦急地叹息,束手无策。   聚集在叶荣身边的魔物越来越多,已无力回天,他咬紧牙关,浑身冷汗涔涔,脚蹬地一下冲开包围!   但那样的挣扎在魔物的眼中只是享用食物的一点小乐趣,轻轻一挥利爪,按住,叶荣柔软的腹部被戳出一个小洞,汩汩血流。   那尖利的指甲只需要轻轻一划,便可撕开这柔嫩的躯体……   即使看过许多次,但人们还是难以目睹同类被残忍肢解,侧过头,不忍再看。   这时,却听得几声痛苦的咆哮嘶吼,不是来自人,而是来自魔物。   难道是在外采朱砂的剑者回来了!   众人惊喜看过去,却只见两个背影,身姿俊秀飘逸,连腰带都飘飘飞舞,待两人转头过来,露出全貌,众人更是暗吸一口气。   那俊美男子相貌出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瞳是一种奇异的灰蓝色,目光中似有点滴怜悯,他身旁站着一名少年,同样容貌精致,黑发红唇,皮肤白皙,眼神灵动。   两人气质实在与此处格格不入,周身似乎蕴着淡淡光华一般,脸色从容,举止怡然,这四处血腥未能沾染他们半分。   实在是神人之姿。   祁青烨手抚上叶荣的腹部,点点滴滴的灵力涌入叶荣体内,片刻,血就止住了,腹部的窟窿也变成原来的皮肉,只是衣服还有一个大洞。   众人惊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神仙吗?”有人眼闪泪光,喃喃道。   萝贝听见了,说:“他说我们是神仙。”   祁青烨心下叹息:这里的情况,比他原先预计的还要糟糕。   祁青烨说:“若是真是就好了。”   萝贝想了想,“我是神,你不是。”   这个答案是意料之外,祁青烨拇指揉了揉萝贝的头发,不置可否。   如果没有萝贝,他也不会来到这里,那就当萝贝是神仙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祁青烨(抬手):(想摸叶子)
祁青烨(记起叶子被收起来了)(顿住):……
祁青烨(手转方向):(摸萝贝头发)
萝贝:?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太过亲近 “嗯……再   凭空出现, 徒手驱魔,点伤血止。   萝贝和祁青烨的到来无疑在靖城中掀起不小的风浪,众人不敢靠近, 只敢远观,眼神崇望夹杂着恐惧, 看他们若神人。   很快, 剑者将此事一路禀上, 传到了靖城城主的耳朵, 城主思忖片刻,当日便亲自出来接待, 见之便恍了神。   面前这两人面容白皙, 容貌俊美,衣角不沾一尘, 果真不似凡尘中人。   城主准备最好的房, 吃食也备得尽量精细, 唯恐怠慢,祁青烨看了眼一直挠着头顶的萝贝,道:“我们住一间房。”   萝贝根本不会收好头上的萝缨, 是祁青烨用法术灵力硬生生按进去的,一路上萝贝都在抱怨说着不舒服, 头好晕。   祁青烨担心萝贝不自觉现出萝缨,引起周围人的恐慌,当要时时照看。   靖城城主郭芳愣了愣,多看了他们一眼, 笑道:“是我考虑不周。”说罢,她又叫人另行安排一个更宽阔的僻静之处。   郭芳性情豪爽,言谈直接, 寒暄几回便就问及祁青烨是以何物击退的魔物,她忧心忡忡,言辞恳切:“如今我们只知朱砂和韧藤,朱砂难寻,韧藤难育,若是有他物可用,还望阁下告知,我定当重谢!”   祁青烨本就是为此事而来,他不便说明来历,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说自己有一番奇遇,探得了一种叫修炼的道路,能强健体魄,绵延寿数,若是天赋异禀,还可呼风唤雨,摧山击石,习得当可击退妖魔。   郭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祁青烨见郭芳面色为难,朝门外轻点食指,门外那棵柳树便就断成了两截,轰然倒地。   郭芳面色一凛,眼中犹疑尽数散去,“阁下可能将此法传授?”   “我既说出,便就有此意,但我同样告诫城主,并不是人人都有机缘踏上修仙之路,万中有一人便已是幸事。”   芸芸众生,多数都无此等造化,正如天地间数万生灵,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也不是个个都能开灵智,修炼成妖。”   郭芳问:“如何看一人是否适合修炼?”   祁青烨道:“机缘,根骨,灵脉,性情,你将人带来,我自有办法。”   此事于靖城,甚至于世人都极其重要,郭芳不是藏私的人,行事果断,用人不疑,当即便就以训练新一批剑者为名义广招新人,实际上是要让祁青烨看有无修炼资质的人。   同时,她勒令加大防守,严禁十二岁以下孩童担任吹响警哨的职位,出外采集朱砂韧藤等任务必须是五个剑者与两个常人为一组,不可带上家属,每日限定出三组,且常人需是主城中的预备剑者,出外只为锻炼实战,提醒剑者意外。   三日后,祁青烨在一群青壮少年中选了十几人,且多数为剑者。郭芳喜不自胜,若是十几人都能成功,那以后靖城还怕这些妖魔吗!   可这十几人只是祁青烨一再降低标准所选出来的,这些人勉强有几分根骨底子,但还要看天资天赋,是否适合。他们都对祁青烨所讲的灵力懵懵懂懂,心中未有概念体系,只会干巴巴地默念心决功法,根本做不到融会贯通,而且鲜少有人能坚持这枯燥无味的打坐,漫漫无际,日日重复的吐纳灵力。   剑者很难静心,且习惯了武力对抗,这种至少要数年的积累才能有所成效的修炼并不适合如今的人,反而耽误了他们寻采朱砂。   更何况祁青烨是外来人,即使他们都对那日的发生的奇事有所耳闻,但未能亲眼所见,心中仍存疑虑,不敢信任,还有些微妙的敌视。   而且祁青烨性情冷淡,不苟言笑,一心只在教学之中,在众人眼中就成了目中无人,高傲自大。   于是不到一月,就有借口说自己愚笨,学不会这灵力修炼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回去后又跟大家大谈特谈这灵力无用,整天坐着什么都干不了,还不如去采朱砂,保卫城中。   那大汉冷笑:“要我说,那人身上定是有朱砂之类的器物,只是手快到我们无人能看清,又不肯教给我们,编个什么灵力什么修炼的东西来糊弄,这些年来去借着这个理由城主府骗吃骗喝的数都数不清!”   在不远处听着的叶荣大叫:“什么朱砂武器能将十几只魔物都驱杀了,又是什么药能瞬间治好我的伤,恩人就是有本事!”   那大汉嗤笑道:“恩人?看来你就是那个未能及时吹响警哨的那个小屁孩了,还瞬间治好你的伤,怕不是吓得尿裤子,瞎想来的吧,这等骗术也就骗骗你们这样的傻子,怎么你的好恩人没选你进去学?”   叶荣气急:“什么骗术,分明就是你们太笨,你们根本学不会!”   那大汉怒容顿现。   一名女子方到此处,正好听见叶荣的话,忙厉声呵斥:“叶荣!”   叶荣立时缩得像只小鸟,声音一下便就弱了,:“六儿姐……”   那个叫六儿姐的女人长发盘头,穿着利落,身高腿长,双眼有神,右眼尾抹着朱砂,眼尾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   女人一把将叶荣拉到身后,那大汉本是怒气冲冲,见到女人腰间的朱砂剑和眼尾那颗朱砂痣,立马变了一种脸色,“看在同为剑者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那人是不是骗子,以后自会露出马脚!如今待在城主府的人只剩那个整日不做实事,四处乱晃,没半点本事的文时,那人还紧着他一人教,无丝毫不悦,我看那人就是个跟文时一般的小白脸罢了!”   文时是靖城中有名的小混子,父母早逝,没人管教,这家骗些吃喝,那家捣蛋偷窃,逼得几户人家见到他就紧掩门窗,不敢出门,偏生此人脸皮夯厚,拿不到钱就在门外大吵大闹,说自己父母作为剑者丧命于魔,救的却都是些白眼狼,对他这个遗腹子视而不见。   最初大家还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接济,到后来耳朵也听烦了,干脆就不理会,见软的不行,文时就开始偷鸡摸狗,四处打架抢小孩吃食,不少人都厌烦他。   可文时还才十岁出头,是个孩子,很多人也受过他父亲的恩,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心里都在祈求那些个妖魔快把这小混子给吃了,可气急了抓着文时,也要当面呸几口唾沫扇几个耳光,没能逃跑成的文时落在那些大人手里,最后注定鼻青脸肿,是可怜的,但也是可恨的。   听到文时这个名字,周围的人神色复杂,可也对大汉的话更信了几分。   叶荣也气势骤减,女人对那大汉示意般地一点头,拉走了叶荣,训道:“你身体养好了吗就四处跑动!”   叶荣拍拍肚皮,“早就好了!”   楚鸣玉道:“我不是说你的外伤,你被吓得高烧惊厥,缓了半月才能下床走路,这种病哪是这么容易好的,还在这里与人争吵。”   叶荣道:“他胡说八道,我自要纠正!”   楚鸣玉面色严肃,“他是剑者,岂是你能得罪的?上一回你侥幸逃过魔物爪下,难保没有下次,剑者若是不想救你,随便说个当时未能看见便可敷衍过去,你要是想安好待在靖城,就别到处乱吵架!”   叶荣嘟囔着说:“剑者有什么,三哥也是剑者,六儿姐你也是剑者啊。”   楚鸣玉也直言道:“你也知道我是剑者,别人只是当着我的面不好说教你,剑者在外采集朱砂驱魔,都是相互照看的,我可不会为了你将还算是朋友的人变为敌人,若是再有下次,我管都不会管你。”   叶荣未觉严肃,仍嬉皮笑脸:“哪有这么严重,剑者在我们心里都是厉害的人物,六儿姐更是靖城有名的剑者,声望极高……”   楚鸣玉抬手打断他的吹捧,“好了,你也要为你兄长考虑,有个闯祸的弟弟于一个剑者不是好事,一旦出了城,剑者彼此守靠,在生死面前,一点私怨都有可能致人于死地。”   叶荣愣住了,在他眼里,他的三哥叶述和六儿姐楚鸣玉就是最好的一对搭档。   城中人每满十七便会被城主府选怔,历经选拔留下者便是剑者,当然不愿意留下的人会刻意犯错,自然不会通过。   剑者保护城中人,出外采集朱砂,担起了绝大多数危险的任务,所有人对剑者都尊敬有加,的确会有品行稍加低劣的剑者,小便宜会占很多,但也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过错,剑者对守城十分重要,不少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离开靖城,便是九死一生,剑者之间生死相托,性命相付,互相信任,怎么会有人因为私怨而害人呢。   楚鸣玉深深看一眼叶荣,道:“而死人不会开口,尸体也会被吃个干净,活着的人回来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荣小心问:“六儿姐,你和我三哥好吗?”   楚鸣玉看了看他,翻个白眼,“若是不好,怎会来管你!”   叶荣嘻嘻笑着抱住楚鸣玉,“嘿嘿六儿姐!”   *   晚霞漫天,已至戌时,文时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站起来掸掸衣角,对着祁青烨躬身告退,然后转过身,无声打了个呵欠。   “你明日不必来了。”   文时一愣,回过头,面色惶恐,“弟子愚钝,还望仙师讲明我有何错?”   祁青烨道:“你无错,只是心不在此。”   文时眼珠一转,觉得祁青烨只是虚张声势,如今他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人,自己要是走了,这姓祁的在城主府中还有何用处?   想必是近日离开的人多了,这姓祁的发脾气,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刺拔一下。   文时越想越觉得如此,伏地求饶,卖弄可怜,才十一二岁的他做起这些毫无廉耻,鼻头通红,满眼含泪,若是旁人看见,定会动了恻隐之心。   可祁青烨垂着眸,不闻不问,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手指缓缓摩挲。   文时这些年鸡鸣狗盗的事没少做,偷鸡摸狗,偷菜摸瓜不在话下,一眼就看出祁青烨手里的是片萝卜叶子,硬要说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看上去非常鲜绿,非常嫩,叶脉清晰,叶片肥大,光看叶子就知道这是一个白胖脆嫩的萝卜……   文时鼻翼微动,闻到淡淡的、水润的、草木的清香。   他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嘴角有些痒,他抬手一摸,手背一片晶莹水痕。   他竟然看着一个萝卜叶子流口水了!   文时不敢置信,忙将手背上的口水揩了,继续维持自己战战兢兢的神态。   祁青烨道:“你无意修行,在这里只会是浪费时日,你若真想学本事,做一个剑者更适合你。”   文时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剑者?他父亲就是剑者,护卫靖城,有时候采集来朱砂还会心善分给老弱妇孺,可结果呢,到最后没个全尸。   往日对着父亲鞠躬摆腰的那些人,如今个个都避他如蛇蝎,生怕沾上他就要养他。当剑者有个屁用,还不如混吃等死赖活着,傻子才去吃苦犯险,反正他是小孩,哭哭闹闹总能骗一些吃的,饱一顿饿一顿,忍忍就过了。   不过再会骗人,外面的日子总归比不上城主府,这里有吃有住,还可以洗澡,怎是一个安逸了得!本以为他和人是心照不宣地骗一骗吃喝,这人怎这么犯执拗,定要将他赶走,这骗子就这么笨吗?!   文时看着祁青烨,心中不以为意,到现在他也坚信祁青烨是个骗子。   文时扬起下巴,倨傲道:“仙师,我就直说吧,我要是走了,你就没弟子可教了。”   祁青烨抬眼,看着这个初来时面黄肌瘦,如今双颊满满挂着肉的小孩,道:“那我也直说吧,我不教了。”   文时心眼再多,也是个小孩,面对祁青烨这样冷漠高大的男人,心头鼓鼓跳,他强掩紧张之色,道:“你,你不教可是会被赶走的,你还要求着我留下呢……”   祁青烨充耳未闻,文时看着祁青烨起身越走越远,心中更慌,噌地一下跳起来,“你要赶走我我就告诉城主你是个骗子,你根本没教我们——”   文时大骂脏话秽语,但还没说几句,祁青烨的身影就很快消失在眼前,快到文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呆然站立,眼眶涌上酸热的泪,模糊了视线。   “*#¥的走就走,反正又不是第一回被人丢了……”文时恶狠狠地擦着泪,擦得脸颊都快脱了皮,才愤然离开。   祁青烨踱步回屋,见屋里空无一人,站定片刻,萝贝就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头上的萝缨摇摆着,“你今日回来很早。”   祁青烨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萝贝头上的叶子,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已然隐约带着笑,“嗯,我不教了。”   这里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话,或许他所能做的,只是给这些人带来一些对修炼之道的启发,不能改变太多。   萝贝并不意外,点点手里的镜子,“那我们要走吗?”   祁青烨道:“如何走呢?你我毫无头绪,这个镜子这些日子可有动静?”   萝贝道:“有时忽然震一下两下的,甚至还会蹦蹦跳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跑出来一样。”   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对着这个镜子观察了许久,祁青烨甚至往里头注入了很多灵力,滴了萝贝的血,自己的血,敲打,念唤物法诀,丢进水里……什么方法都试了,可这个镜子仍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今夜,两人又对着这个镜子一顿钻研,仍无结果。   夜深人静,萝贝眼皮沉重,头上的叶子已经困得耷拉下来,“我们去睡觉吧……”   萝贝拉着祁青烨袍袖,想将人拉起身,后者却缓缓拿开他手,“你先去睡吧,萝贝,我再看看。”   萝贝不解,“自从来了这里,你每夜都睡得好晚,清晨醒来也未见你身影,你是在日夜修炼吗?”   祁青烨不语,点头。   萝贝面色认真道:“这多伤身体,你不是说此事多靠机缘,不可强求吗?”   祁青烨顿了顿,道:“但我也不可一味荒废,你先睡。”   萝贝却是不肯,硬拉着祁青烨起身。   祁青烨怕伤到萝贝,手上没用多少力气,顺着站起身来,但也有些诧异,“你力气倒是挺大。”   话落,萝贝已将祁青烨扑倒在床榻,压在人身上。   清香溢满鼻间,祁青烨侧过头,方要开口让萝贝下去,萝贝就一个翻滚,滚到旁边,双脚蹭脱下鞋,然后也火速脱下祁青烨的鞋,甩得远远的。   祁青烨坐起身,严肃道:“萝贝。”   萝贝将他按下,坚定道:“睡觉。”   “不是,我——”   “睡觉!”   祁青烨仰躺在床,青丝散乱,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道:“你忘了我是修行之人,不必入眠。”   萝贝道:“不必入眠,又不是不能入眠,睡觉是最舒服的事情,若是不睡觉,再长的寿命再高的修为又有什么用?”   “你嗜睡,一人也可入睡。”祁青烨起身。   萝贝抱住人腰身不让下床,急得头顶的叶子都在晃动乱拍,啪啪打着祁青烨的胸膛,“不行,我也想让你舒服舒服。”   “……”祁青烨顿了顿,终于说出实话,“萝贝,你我太过亲近不是好事。”   萝贝在他怀里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呀?我们又没亲嘴,怎么太过亲近?”   祁青烨脸色骤沉,“谁教你的?”   萝贝目光澄澈,道:“教?我本来就知道啊。”   祁青烨道:“可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我从未说过这些。”   萝贝道:“那也只能证明你教了我不知道的,怎能证明我不通晓人事,不懂这些呢?我还知道敦伦之事,床笫之欢,生孩子要欢爱云雨,也叫性*,男性要将——唔!”   祁青烨捂住他嘴,两人眼瞪眼,片刻,祁青烨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对的。”萝贝忽然低头,脑袋顶了一下祁青烨的心窝,他是在轻轻玩闹,可祁青烨似是不胜武力一般,倒在了床榻里侧。   两人动静不小,床帏纱帐犹如水一般滑落,合拢,荡起阵阵涟漪。   祁青烨身为修行之人,五感分明,自然夜能视物,黑夜白日于他而言并无分别,但他仍然感觉有什么变了,怀中的触觉和重量变得很明显,手臂居然麻了一下,空气中,升腾起一种黏稠的热度。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萝贝反而很奇怪这个问题,“我生来便知。”   祁青烨心道:难道妖都是无师自通?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鲜嫩的萝缨摇啊摆啊,那股清香在密闭的空间里越来越浓。   祁青烨捋了一把,萝贝在他怀里闷哼一声,好似很欢喜,其余的叶子都在抖动,抚摸着祁青烨的手臂。   祁青烨忽然想起苍衡山上,他的师尊顾轻养的一只狸奴,那只狸奴毛色杂乱,并不好看,也一点灵力都没有,但师尊就是对它喜欢得不行,一向臭脸冷语的师尊见到那只狸奴,瘫着脸抱起来,就开始亲亲咬咬……   那是年幼的他还很是不解,他心中只有修炼,觉得那只狸奴无用且烦人,总是打断师尊对他的教习,还会掉毛发,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杂乱,踩得他桌上到处都是泥巴。   这样一只只会闯祸捣乱,什么用都没有的狸奴,有什么好亲近喜爱的。   但现在,祁青烨好像明白了一些,理解了一些。   腹中搅动,胸口微颤,他心口闷沉,又酸胀,升有一种奇异的冲动……   他张口,无端咬了一口萝贝的萝缨,很小一口。   “痛!”萝贝抬起头,眼泪很快聚集在他的眼中,浮起的水色潋滟令祁青烨心头一跳,连嘴里的萝缨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就咽了下去。   他惊诧:“痛?”   萝贝眼泪汪汪,小心地捧着自己被咬了一口的叶片,“当然痛!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想要也要说一声!”   祁青烨讶异过后,眼神复杂,“你怎从来都不说你会痛?若是你会痛,我定不会让你拔这么多。”   从相识起,萝贝自拔的萝缨少说也有十几片,其中大多数都还是来到这里,为了给他疗伤而拔的。   就在今日,萝贝都还给了祁青烨一片萝缨让人吃,只是祁青烨没吃,一直把玩着。   萝贝说:“我说过的啊,我第一次拔就给你说了。”   就在他第一次见到祁青烨,拔下萝缨送给祁青烨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可那时的祁青烨并不在意一片小小的萝缨。   如今的祁青烨也依旧对此毫无印象,他胸口发闷,沉默片刻,道:“我不吃,以后别拔了。”   “今日给你的萝缨是掉下来的,”萝贝说着摸摸自己缺了一个口子的叶片,珍惜地摸来摸去,“你又没受伤,我怎么会拔呢。”   “你会有多痛?”祁青烨问,犹疑片刻,捏了捏萝贝的手臂,“有这么痛吗?”   萝贝说:“再重一点。”   祁青烨加了点力道。   “嗯……再重一点……”   “这样呢?”   “嘶,嗯……差不多了,”萝贝头上的叶子摇来摆去,“可是我为什么觉得还有些舒服呢?”   祁青烨笑出声来,替他揉按手臂。   萝贝想了想,也有模有样地揉按祁青烨的胸口,忽然,他停住了手,眼神有点迷茫,又有点好奇和担心,“你心跳得好快,是按疼了吗?”   祁青烨哑声说:“是。”   萝贝收回手,趴在祁青烨身边,“我也跳得好快。”   祁青烨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指尖轻抚那片缺了一口的萝缨,拨了点灵力滋养着,萝贝觉得很舒服,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就陷入安睡。   祁青烨侧躺在旁,但依然眉头未展。   他看着萝贝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两指覆在眉心,方要解了封印,又顿住了,连连叹自己可笑。   他不过将萝贝视作一种灵宠,未曾动情,何必在意萝贝对他是否有意……不过是萝贝单纯心善,肯忍痛为他自拔萝缨。   祁青烨收回手,替萝贝理了理睡得一团乱的发丝,目光落在那个有着他牙印的萝缨上。   他渐渐阖上双眸,却不是沉入梦乡,而是起身打坐,继续修炼。   另一处厢房内,一盏油灯下。   郭芳收起手上的书,“你是说,祁仙师说他不想教了?”   心腹答道:“没错,我听得清清楚楚,都不是文时想走,是祁仙师将他赶走的。”   “他今日回得早,就未曾出来过?”   心腹脸色略微尴尬,“未曾,一直待在房内,不过到了夜里动静就挺大的,说着什么‘舒服’,‘好痛’‘再重一点’……”   郭芳在初见两人那日便有所察觉,因此并不惊讶,却是深思,“那位比他还神秘,终日待在房内不出,每回见他,都有祁仙师在旁,看来是将他看得十分重要。”   心腹看着郭芳的脸色,“城主,还要将此人留下吗?”   郭芳知道这是在问祁青烨还是否可信,她脸色疲惫,闭上干涩的,满是血丝的眼,“若说是假,祁仙师的确赶走了魔物,治好了人,当着我的面将那柳树一分为二,可若说是真,他教的人个个都说他是骗子,就连我旁听试了试,也觉得虚无缥缈,毫无用处,我若细问,他却是说修炼之人万中无一,本就难寻……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了。”   心腹思忖道:“不如过几日等采集朱砂的时候,让他跟剑者一起,总能试出他的真本事。”   这样的试探突然,还得罪人,但现已无计可施。   郭芳想了想,点头,“剑者选几个可靠的。”   心腹翻了翻名册,指着一组名字,道:“那就叶述,楚鸣玉,莫浩,叶述性情沉着正直,楚鸣玉为人机敏,莫浩实力不俗。”   “就他们吧,但愿这祁仙师是真的身负神力。”郭芳叹道。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脑袋痒痒):(摸摸头顶快要掉的叶子)
萝贝(想了想):(变出几朵萝卜花)
萝贝(认真):(包装)
萝贝(开心):送给你!
祁青烨(将花放在萝贝头上):不能随便送人花的。
萝贝(疑惑):我没有随便,我只给你送花。
祁青烨(叹气):以后别说这种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梦瘴生死 梦瘴,是一   朝霞云海, 橙金色的日光落在祁青烨的脸和脖子上,凸起的喉结,颜色浅淡的唇, 高挺的鼻梁,阖下的眼皮……   萝贝眼神落在那紧闭的眼, 才如梦初醒, 脸上闪过一丝神伤。   祁青烨问:“这么说, 这些封印和符咒是叶荣留下的。”   “对, 好多呢。”萝贝食指拇指摩挲着,“一共有六道封印, 重重相加, 还刻了名字,生怕我认不出来。”   祁青烨嘴角浮笑, “看来他学的不错, 千秋万代, 继承你所学的人遍布九州。”   “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就是降妖师的先祖啊,”萝贝不解,“不过本来是教他们防身自保, 怎的后来都变成降妖师了?我降我自己吗?”   祁青烨道:“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几千年的岁月,足够曲解很多事情。”   萝贝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祁青烨道:“只是有所猜测。”   萝贝摸着镜石上的封印,字迹在萝贝划过的指尖下时隐时现,发着微微的烫, 萝贝评估之后,点头道:“叶荣学得还不错,我教他的不足三分, 他竟是自己揣摩到了五。”   历经几千年的封印,直到如今都还有反噬,岂是一句还不错能概括的。   祁青烨打趣他:“真严厉,不愧严师出高徒。”   萝贝嘴角勾起,骄傲地叉腰一笑。   世间灵力为天地所生,有人天生有根骨灵性,可吸收灵力修炼,能向内为自己所用,锻造体魄,灵力内化,故而寿数延绵,可灵力也因此都融进根骨灵脉,怕是在筑基前都难以灵活运用。   而没有根骨灵脉的人,虽然不能吐纳灵力,但若有坚韧心志,可以向外借用灵力。   这借用的媒介,便是萝贝所用的符咒。   其实萝贝这些年鲜少记起叶荣和文时这两个徒弟,于他而言不过短短几月的相处,偶尔记起,也只是想在他们走后,这两人究竟还会不会好好学符咒,学剑法,有没有做到护卫靖城……   如今看来,不仅好好学了,还教会了很多很多人,流传至今,竟成了一个古老的学问……   今日一回想,记忆鲜活,仿若昨日。   萝贝眼神微垂,正要解开镜石上这重重封印,想要看看这两个徒弟留下的封印效力如何。   风声乍起!两道灵力化作的刀刃向祁青烨和萝贝袭来!   祁青烨眉头微皱,萝贝遽然回身,手撑栏杆,在空中一个极其漂亮的旋身,衣摆卷起,脚尖翻蹬,踢开那两道疾速而来的锋利刀刃。   “嗡!”   “嗡!——”   刀刃铮铮没入石墙,灵力消散,只留下几道深深的砍痕。   一声怒吼传来:“原是你这恶妖偷盗本门之宝!”商稳见萝贝竟然挡下,惊愕的同时也震怒,指着祁青烨道,“修仙门派自诩正直无尘,原也是觊觎他人之物的小人!豢养妖物作恶!”   萝贝小脸微沉,看着商稳,漆黑的眼珠幽深如潭。   判镜盘不翼而飞,商稳和万平十分着急,他们四处寻找,回客舍画了数个寻物符咒,结果抬头一看,见萝贝拿着镜石在阁楼上晃悠,立马就要上去找说法。   商稳沉不住气,直接就动了手,万平姗姗来迟,见着阁楼剑拔弩张的气氛,“师兄!别冲动啊!”   商稳本就心情不佳,“身为降妖师,总是这般畏畏缩缩!遇事不敢上前——”   万平瞳孔一缩,猛地扑倒商稳!   “咻”地一声,一只利箭从他们中间穿过!   商稳抬眼看去,原先站的墙面,已是深深钉入了一只箭,墙上满是裂痕。   商稳摸摸脸上擦过的血痕,惊魂未定,如果没有那一推,如今他已是满地血红的脑浆了,他扶起万平,警惕地看着萝贝。   萝贝站在远处,单手持弓,冷冷道:“还你的。”   听见动静的店家舍人也过来了,看那花了大价钱的彩石墙被又刮又射,好几道印子,心疼得要死,道:“诸位仙君行行好!此家小店,容不得折腾啊!”   哭诉几句后,他收下赔偿的银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萝贝收回弓,举着手中镜石,“它可不是什么判镜盘,怎么给我的东西取了这么难听的名字?”   商稳嘴唇微颤,“阁下是……”   “‘若遇原主或其后,双手奉归,万不可强占’,这是你们祖师封印上就写了的,你们还想违背祖训强占不成?”   商稳勉强打起精神,“你如何能证明这是你是原主后人!”   萝贝疑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向你证明?不是我的又如何?你又能怎么样?”   是真心实意的发问,但听起来太像挑衅。   商稳深吸一口气,恭敬拱手,“判……此镜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宝镜,意义非凡,上面的祖训更是从小教导,代代相传,我们只是想知道,这个镜石,是否真的在他真正的主人手里。”   萝贝听商稳提起祖训,心软了,他其实并没有教过叶荣和文时反噬的符咒和封印,也不知两人是揣摩了多久,怕是半辈子都耗在符咒上面,才能在镜石上留下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封印和符咒。   毕竟是叶荣和文时竭尽全力留下的祖训,还告诉子孙徒弟代代遵守……   萝贝脸色缓和些许,一扔,将镜石丢给商稳,他还没拿稳,手中的镜石立马消失,又回到了萝贝手里。   萝贝摇摇手中镜石,“上面有一道寻物的符咒,已被我除去,没了符咒,你们是不能像我这样唤走它的,它本来的名字可不叫什么判镜盘。”   商稳脸色灰白,失魂落魄,但仍有不甘,“不行,万一你会符咒封印,加了新的符咒……让我细看一番。”   萝贝递给他,商稳翻来覆去地看,又找了个借口,说:“我技艺不精,难以看出,要交给非星瞧一瞧才行。”   萝贝皱眉,面容严肃,“看不出来?你怎么学的?平时有好好练吗!”   商稳被这师长一般的语气弄得莫名心堵,“这是非星交到我手上的,我必须对他有个交代。”   萝贝道:“好哇,那我们一起过去,让他当面看!”他要顺便检查检查这些徒孙学得如何!   几人一道去了贺非星厢房,大白日的,敲门不应,而且门口还落了道锁门符。   商稳和万平脸色一变,刚要捏个什么符咒开门,就见萝贝抬脚一踢,硬是踹开了!   只见贺非星人躺床榻,已是昏死,嘴角还有血痕。   万平翻看贺非星眼皮下的瞳孔,手指搭在贺非星颈脉,指腹摸得的跳动微弱,又见贺非星脸泛赤红,气若游丝,眉头紧皱,嘴角却带笑,一副诡异模样。   万平惊道:“是梦瘴!”   萝贝好奇问祁青烨:“梦瘴是什么?”祁青烨便给他解释。   梦瘴,是一种借梦而入的毒瘴幻术,中了此瘴的人,会陷入沉睡,记忆混乱,分不清虚实,然后渐渐忘却一切,一睡不起。   桃云会织梦,但那也毕竟只是梦,而梦瘴是高深的法术,能将人彻头彻尾地拖进梦境,梦里生便是生,梦里死便是死。   施展梦瘴十分危险,对灵力损耗极大,而且布梦人也必须身处梦中,且不能控制,梦境十分真实,稍不注意,会将自己搭进去。   万平哭腔道:“进了梦瘴,还有什么活命的机会?桃云随便捅一刀就可以杀了师兄……更别提降妖了,我们要找到能入梦的法器救师兄!”   商稳双眼血红:“入梦法器……那便只有梦貘毛发所作的香梦烛,点燃此烛,闻烟入睡,可梦瘴和凡梦不同,我们不通修炼,不精其法,怕就只是会呆呆做白日梦而已……更何况梦貘早在千年前就已灭绝,毛都没有了,那香梦烛更是无价无市,多少年都未听过了……”   祁青烨道:“我有香梦烛。”   萝贝也记起祁青烨从前的确总是收集不同魔物妖兽的毛发和血液,有香梦烛不足为奇。   商稳忙将道:“只要仙君肯救人,我们定将判镜盘双手奉上!”   萝贝不满:“你是要他入梦?不行!梦瘴听起来这么危险,而且镜子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贺非星负了桃云,这是他该偿还的。”   万平疑道:“什么负不负的?”   商稳脸色一变,“你们和桃云认识,是跟他们一伙的?!”   萝贝道:“我们可不是,是他在贝阙宫被人买走,我顺手救下他,他说是个姓贺的人把他卖到贝阙宫,好生痴情,硬是不信,说是有误会要来找人呢,”萝贝瞥一眼贺非星,疑惑道,“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说不定他不会死,我看桃云喜欢他得很,就是想拉着做梦啊。”   “贝阙宫?”万平惊讶道,“我们明明是托人将他送到苍衡教化的,怎么就被送到贝阙宫了?”   万平也不是蠢人,话一出口稍加思索便就想到了一举包揽此事,并且对桃云全无好感的商稳,“商师兄,你根本就没送桃云去苍衡。”   商稳面无愧色,“对,但我也没将他卖去贝阙宫,而是把他交给了我偶遇的一位仙君,他答应我会教化桃云,我也没想到桃云会出现在贝阙宫。”   “不是出现,”萝贝纠正道,“是浑身赤裸被关在笼子里,身上虽然无伤,但被当作物品拍卖,若不是遇上我,他早就死啦。”   商稳沉默,若说他没想到桃云的下场是不可能的,修仙之人又怎样,人心隔肚皮。他本来也就有任由桃云灭亡的心思,只是出于最后的怜悯,不会自己动手罢了。   万平急道:“你骗了贺师兄,他会生气的!”   商稳气笑了,“生气?等他这回醒来,怕还是要谢我又救他一命!”   万平恼道:“贺师兄本就不想将桃云交给不知来路的散修,打算亲自教化,或是直接送上苍衡,交由顾轻仙君处置,他是听到你说你认识的那位朋友来自苍衡,这才松口。”   万平指着贺非星,思路清晰,“桃云定是将此事也追究到贺师兄身上,这才想将贺师兄置于死地!若是当初我们直接将桃云带到苍衡,怎会出这样的事!”   商稳怒道:“我们送?你看过他们打起来的模样吗,谁都不想下死手!还以为他们调情呢!苍衡离此地千里,一路上会发生多少事?怕是半路途中非星就被妖迷得舍不得交给苍衡了!还有,苍衡极其严苛,桃云犯过杀戒,想要进苍衡,简直痴人说梦!多少人想进进不成,我们凭什么将他送进去,祖师是和命阎仙君交好,可我们都多少代弟子了,顾轻仙君真会凭人情让一个妖进山门?”   万平一时哽住,但也很快质问道:“那商师兄你为何不告诉贺师兄真相,或许解开误会,桃云就会收手了!”   商稳道:“解开误会让他们重归于好,情比金坚吗!一个降妖师和一个妖在一起,天大的笑话!”   万平完全理解不了商稳的古板,红脸扯着嗓子道:“那也总比丢了命好!还有,草生植物已被移出九州妖谱,不算是妖了!”   商稳也理解不了万平的蠢钝,斥道:“你自己除过妖吗?你跟那些修士打过交道吗?当妖有这么善良?那些修士真有这么闲?什么天地物,什么灵心,无非是忽然发现花草修炼成妖能入药提修为,觉得吃妖心不雅不耻,只是换个更风雅的名头罢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练升在一旁欲言又止,又偷偷看萝贝一眼。   萝贝思忖着道:“看你们这样子,不像是桃云说的那样,是有隐情,那这笔账可要重新算了。”   商稳满脸厌恶鄙夷,“自然是那恶妖满口谎话!一个四处留情的桃花妖,长了这么多年岁数,也敢说是非星负了他?”   话题已渐渐偏离初衷,商稳定了定心,板着脸道:“不管如何,送走桃云是我一人做的,非星和小平都不知此事,就算他要报仇,也合该找到我头上,非星恪守正道,从未伤及无辜,此次被桃云缠上,他说要与其同归于尽,还望仙君出手相助,无论成否,我等定当相报!”   祁青烨道:“你们是故意让我们过来看贺非星的。”   商稳脸色讪讪,“……确实是想借仙君之力除妖。”   祁青烨沉默片刻,道:“你们手持镜石,代代相传,想来是最正统的降妖一门。”   商稳和万平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持有镜石,怎就是正统了?   不过如今所有的降妖师都不会否认自己是正统,而且代代相传下来,也的确说是最有天赋的弟子持有判镜盘。   于是商稳点头,万平也正色道:“我们降妖师未分正统与否,不过我们属靖山一脉,祖师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降妖师,当年的人魔大战中,祖师还都同众仙君道君一同封印过魔君,致魔君重伤,要不然后来苍衡的越世仙君怎可单独斩杀魔君!而且据说……当然我是说据说,我们祖师的父辈还和苍衡早已飞升成仙的命阎仙君有交情呢……”   因为岁月久远,万平还怕祁青烨不知命阎仙君是谁,补充道:“命阎仙君可是苍衡第二代首率叶令,她的姐姐楚熙,便是那位创立了九州修仙门派苍衡的大无地仙神,现如今这些其他门派,不过都是效仿苍衡,就连天道石都是从苍衡那里讨来来的几粒碎石,后用扩影法术将那碎石放大,撑撑门面罢了。”   也正是楚熙的飞升,世人才知道如果人修炼到了境界,原来是如此的强大,几乎可以到达永生,与天地同寿,再然后渡过雷劫,霞彩四溢,便可飞升成仙。   只是不知为何,楚熙并没有尊号,但她是九州四海飞升的第一人,后世自有给她的尊号,最为广称的便是大无地仙神。   几千年前的苍衡因为楚熙,何其风光,世上修士皆以拜入苍衡为荣,现如今门派林立,苍衡势态却萎靡了,第四代首率顾轻在元婴后期停滞了三百来年,世人都道顾轻怕是止步于此,再无升阶可能。莫说其他门派在看苍衡的笑话,就连苍衡内部三峰也有分裂内斗之事。   万平以为两人听到楚熙这个名字,会有惊讶崇敬之色,却见面前二人面色平静,祁青烨无动于衷,萝贝更是神游天外。   他已是第二次听到天道石这个东西了,萝贝问:“天道石到底是什么石头?”   万平道:“能分辨妖魔,还能查探人资质好坏,根骨灵脉优劣,具体的,我们也不晓得了,好似还有赐取尊名尊号?反正若是没了天道石,在天下人眼里,修为再高都没有开山立派的资格。”   商稳也道:“我猜天道石应当是大无地仙神的法器,门派基石是象征意义居多,实际用处小,据说那些所谓的赐取尊名,都是最后自己写的名——”他小心看了祁青烨一眼,意识到祁青烨是修士,可能并不乐意听他们对天道石的“亵渎”。   他咽下话,转而叹道:“说起来阁下手中这镜石就跟天道石一样能分辨妖魔,只是不会查看人资质罢了,从前应当也是个厉害的法器,只是代代传下来,有些口诀用法难□□失,我们如今也不大会用了,只能看看小妖小魔。”   万平悻悻道:“我们之前还托一位修士看看其中有何玄妙,谁知他看上这是祖传之物想夺走,幸而没让他得逞,不过之后我们也不敢随便找人试着用用了。”   天道石……资质……法器……   萝贝面色好似有些恍然,又有些迷茫。   他目光失神,摸了摸自己手中镜石,镜石的右上角,显然缺了不小的一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浮纹纸 剖了灵心入   “好, 我入梦。”   萝贝猛然回神,看向祁青烨,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 “不可以!”   祁青烨捏捏他的肩,掏出一颗丹药给他。   萝贝目光偏移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黑漆漆的瞳孔定定看着祁青烨, 然后忽然打开祁青烨的手, 屏住呼吸,抵抗着对他来说无比诱人的香气跑开了。   祁青烨没料到萝贝还有拒绝丹药的一天, 难得愣了一瞬, 边追上去边道:“不过你们的判镜盘,可要心甘情愿给我们。”   商稳纵然不舍, 但也人命关天, 连忙应下, 忍痛道:“仙君只管拿去。”   祁青烨挥袖离去。   “那届时悉听尊便,不过阁下何时入梦?现下危急,非星他性命难保——呃, 阁下!”商稳喊道。   人已然走远,只飞来一张白纸一个法器。   商稳展开白纸, 展开的瞬间,那字迹便就显现出来——唤魂法器,一个时辰后。   几乎是入眼的那一刻,字迹便就消散, 而后纸张燃烧,却不剩飞灰,而是似烟雾一般散去, 不留丝毫踪迹。   万平什么都没看到,只看见一张白纸,他问:“写的什么?”   商稳诧异,“写的唤魂法器,一个时辰后,应是要让我们先稳住非星的魂魄,尽量唤他清醒着,一个时辰后再入梦……你看不见?字迹只让特定之人看,现后即毁,莫非是浮纹纸!”   万平张大了嘴,“这浮纹纸用料难得,用后即散,极为昂贵,几乎只用来送密信。”   两人互相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奇,还有心安。   究竟是哪个大门派的人?随意一出手便是好大的手笔,不过,能救人就行!   卫州,浩清门。   “废物!”季申阳脸色难看,一挥衣袖,底下跪着的几人便被摔飞,有几人吐了口鲜血后,难辨生死,被身如鬼魅的护卫修士拖了出去。   卢华艰难爬起身,压下心中恐惧,垂首道:“少主息怒,那神秘人身法诡秘,手中的隐灵衣袍和那变化多端的法器我更是闻所未闻,我们等人实在不敌。”   陶雨跪地求饶,下意识眼光向上瞥了一下,只看到一个下巴,还未看及全脸,却被一股强横的力道狠狠一抽,脸颊顷刻间便红肿起来。   是季申阳隔空打了他一掌。   季申阳声音阴鸷:“谁准你抬头的。”   陶雨生生咽下口中碎裂的牙齿和鲜血,声音颤抖:“奴知错……”   卢华听到这个称呼,嘴唇微颤,头埋得更低,没有说话。   季申阳眼神冷冷扫过阶下几人,最后落在卢华身上,阴恻恻道:“卢华师兄,浩清门的师兄当久了,觉得自己不是奴了?”   卢华垂眼,“奴知错。”   “你们的命都是我父亲救下来的,为了报恩,自愿签了歃血契为奴终生,这些年用在你们身上的灵草和灵药不计其数,没有我们浩清门,你们哪来的今日!受众人瞻仰,没有我父亲,你们早死了!   自愿……他们真的是自愿的么……   要么死在家主灵兽爪下,要么终生为奴,受人驱使,垂髫孩童懵懂割下心口血立下的血契,谈何自愿?   还不如……还不如……   卢华脸色苍白,头脑和腹中翻腾起搅动血肉的剧痛,那是自己的意志和血契的对抗,再想下去,他整个人会炸裂而亡……   歃血契的力量和天地誓的效力几近相同,卢华在疼痛中清醒和挣扎,最终变成一种扭曲的心悦诚服。   “奴知错,辜负家主多年栽培,少主信任。”卢华四肢伏地,万分忠诚。   季申阳扔下几粒丹药,“事没做成,本该是没有丹药的,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师兄弟,这丹药拿去吧。”   几人诚惶诚恐接过一看,就知道还没那无名灵草好,心中不免苦笑,他们为了好交代这次的办事不利,特意互相比划了一下,弄得伤重才敢回到浩清……   卢华等人叩首:“谢少主!”   季申阳道:“父亲如今闭关,将要突破元婴,步入化神,如此信任你们,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两手空空,祁青烨没带回来,无量海的禁制也无结果!就连个妖物也被人夺食,要你们何用!”   陶雨说着吉利话道:“少主息怒,家主吉人天相,定能顺利升阶入境!”   季申阳眯起双眼,道:“父亲自然可以!苍衡那帮老东西,想要合作却又惧怕顾轻而畏首畏尾,自立门派又担心没有天道石不得世人承认,一群老古板,天道石不过一块前人所用的法器石罢了,有最好,没有又有何惧!视之为不可或缺之物简直愚昧!坏事我们做了,恶人的名我们担了,他们倒是好打算,想要看我们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   卢华等人匍匐在地,不敢应声,他们知道季申阳一提到祁青烨就会发疯。   果不其然,季申阳破口大骂,屋内各设器具在他暴乱的灵力下破烂一地。   冰冷的地板沁透人心,但更寒冷的是在季申阳座旁那一块透明澄澈的寒冰,里面封着一具金色根骨,丝丝灵脉如树枝繁叶流转,上面凝结的肉,将要滴落的血,都仿佛都透着刚从体内剥下的热气。   那是从祁青烨脊骨中生生剥抽出来的灵骨,说是骨头,其实不是人真正的脊柱白骨,而是日日吐纳精华灵息,由丹田流转周身的而渐渐形成的灵脉。   越有天赋,那根骨灵脉便就越清澈,修为越高,那灵脉的分支就越多。   而这副灵脉根骨仿若一棵树,繁茂,旺盛,精致。   那可是如今九州最负盛名的祁青烨,苍衡首率的爱徒……   季申阳打量着这流转的金色脉络,眼中尽是贪恨之意,又情不自禁露出垂涎之态。他的右眼是义眼,当年在和祁青烨的比试中,他眼皮受了伤,虽然伤口很快痊愈,但回到浩清后,那眼皮位置便开始时不时地出现灼烧一般的疼痛。   可找医师来看,都说只是心疾,并无异状。   换言之,就是季申阳一直都想着那次众目睽睽下的失败,放不下罢了。   后来季申阳跟随父亲季冶截杀一只灵力暴动的灵焰兽,那股疼痛又忽然出现,眼前黑了一瞬,暴怒的灵兽趁着他分神,一掌拍向他脸,利爪几乎贯穿了他的右眼眶,他的眼珠被剜得碎透了,残存的火焰黏满他的脸,全是灼烧疼痛。   医师用冰丝钳在他脸上小心翼翼夹了三天三夜,季冶广招丹修,让季申阳吃了不知多少可以修复伤口的丹药,但所有人都说,要想眼睛恢复如初,怕是只有极品复原丹可以做到。   可复原丹一颗难求,极品级别更像只是个传说,除了苍衡那已经飞升的前任首率,他们从来都没听过还有其他人可以炼出来。   如今季申阳脸上的伤虽然用了大量的奇珍药物给治好了,但右眼附近的红痕却很难消失,还是留下星星点点的红斑,加上长久地只用左眼视物,他左眼有些病态的凸出,情绪激动时,虹膜和瞳孔会左右乱晃,本来算得上是俊朗的面容,嫉恨的神情让他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祁青烨,包括他后来因为失去一只眼而走火入魔的意外。   他本想剜了祁青烨的眼睛换上,可谁知祁青烨的眼睛竟毫无用处!换上根本不能视物,不仅如此,还疼痛难忍,又迫不得已重新取下。   医师都战战兢兢说许是剜眼过程太过暴力,伤及脆弱的眼珠,已是不能用了,换上觉得疼痛也可能是残存的法力太多,不宜换眼。   燕怀见状还想将那双眼讨去,季申阳对他防备得紧,自然不给,两人不欢而散。   季申阳掌心现出个木盒,木盒中赫然是一对染血眼珠,奇异地覆着淡淡金色。   这对眼珠是季申阳多年渴望,但得到之后却用不了。   还有这根骨灵脉虽看着繁盛,但不可碰,不可毁,也不可用。   这让他心中怎能不恼恨!   他左眼眼眸一沉,冷笑道:“燕怀此人也信不得,回苍衡打探禁制?呵,怕是借口罢了,那桃妖说不定是假意送我,继而又让人抢走而已,找借口撇了你们,是又对祁青烨身边的那个天地物动了心思。”   卢华等人垂首不语,心道神秘人身法诡谲,实力不凡,不大可能听命于燕怀,若有如此强手,何必还与浩清练手,但他们互相传一传眼色,都不敢说出实话。   沉默间,一赤黑纸鹤飞入主殿。   季申阳挑眉,将那纸鹤隔空抓来,展开来看,看罢,他手中浮纹纸化为烟雾散去。   季申阳左眼中精光一闪,“祁青烨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覃州西南边界城门口。”   这已经是相对准确的范围,对于有飞行法器和会遇御剑的修士来说,找人不过是从天边望一眼的事。   陶雨忙道:“我等前去替少主活捉天地物,带回祁青烨人头,将功赎罪!”   季申阳道:“一来一回耽误多少时日,祁青烨狡诈,不若我带上几人亲自前去,从他口里挖出禁制解法,顺便享用了他身边那个天地物,哪还用得着燕怀那个伪君子送的,丢掉一个,再找个新的便是。”   “少主英明!”   季申阳带上面具,遮住他的右眼,他指间一闪,那冰封的金色根骨和那对眼珠便存于储物戒中。   他缓缓笑了:“当着祁青烨的面换上他的根骨,踩碎他的眼珠,看着他的愤怒,一定很有意思……哦不对,他已是看不见了哈哈哈。”   “对了,他身边那个天地物是什么妖?”季申阳随口一问。   陶雨在西角村听燕怀提起过,略想了想,答道:“好似是个萝卜。”   “萝卜?”季申阳皱眉。   从未听过萝卜还能修成天地物,这该是有多大的造化和奇遇……   他有些轻视和嫌弃,“听起来灵力很低,剖了灵心入口都嫌占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汤池异香 你亲得太深   练升回到房间, 倒在床榻,几乎闭眼就入睡,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串轻盈又疾速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隔壁门被推开的声音, 还有一些嘈杂的嘟囔。   他听出这是萝贝, 蒙上被褥继续沉入梦乡, 不一会儿,又来了个人, 步伐沉稳, 不急不缓,练升听出这是祁青烨, 有些清醒了。   身为修炼之人, 就算隔着厚厚的墙壁, 细听还是能听见隔壁窸窣声和说话声。   “是不喜欢这颗丹药的味道?”练升隐约听见师叔这样说。   萝贝哼了一声,不作答。   好一个萝贝,居然给师叔摆脸色!好心给你你不吃!你不吃我来吃!   练升将要翻身下床, 但想起萝贝单挑几个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修士且毫发无损,身体一顿, 又慢慢盖上被褥,原样躺下。   “你不想让我入梦?”祁青烨说。   入梦?练升对桃妖一事毫不知情,满脑袋疑惑。   萝贝说:“当然不想,这很危险, 你如今这幅样子,怎能入梦救人!”   祁青烨说:“降妖师除魔降妖,如今他将殒命, 我不能坐视不理,况且他们是叶荣和方时的徒孙。”   萝贝哼一声,说:“这都多少代了,你没听见他们是什么降妖师……不就是降我嘛。”   练升听得稀里糊涂的,他有点猜到了,但又不大确定,应该是要以救人换镜子。所救之人,应该是那三个降妖师其中的一个。   “哼来哼去的,像只小猪似的。”祁青烨笑着说。   “别碰我,”萝贝听起来有点生气了,“你居然说我像猪,我哪里像猪。”   “是说你哼唧唧的像只小猪。”祁青烨又是一阵轻笑。   练升他从未听过他师叔这般……柔腻的语气,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很难为情,齿冷似地浑身一抖,后背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听见祁青烨继续问:“真的不吃丹药?七宝草,双明花,茉木粉,葛血根……这是你从前最喜欢吃的清心丹,轻涩回甘,香气透凉,你甚至偷过一次,你闻,这是上品。”   萝贝像是又想要哼一声,但硬生生止住,发出一声别扭怪异的“嗯”!然后说:“我想吃,但是我才不吃,而且那不是偷,我用萝缨交换了的!”   练升也想起萝贝偷拿他一颗清心丹的事,心里切了一声,你那就是偷!   “为何不吃?”祁青烨问。   萝贝语气很委屈:“我明明是担心你,你却认为我是贪吃,我才不吃,要吃你自己吃,好哇我就知道你会自己吃——唔!”   萝贝的话音忽然被什么东西给阻隔,而后就没再说话,祁青烨也没动静了。   练升觉得奇怪,倾耳听得更仔细些,但还是没听到说话声,只有一些细微的咂咂声和水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归为杂音一类,片刻后,隐约传来似是啜泣的轻哼还有急乱的呼吸声。   原来萝贝哭了啊。   练升觉得尴尬,也觉得萝贝比想象中还脆弱,竟然因为师叔误会他贪吃而哭了。   可是萝贝偷拿丹药的行为早已深入人心,师叔如此认为也无可厚非嘛。   等等……梦瘴!师叔是要进梦瘴救人!那萝贝说得也对啊,师叔如今眼盲,修为不比从前,怎能冒险救人呢。   要不自己去吧!可是自己从未进过梦瘴,只有心性坚定,灵力深厚的人入梦才可保持清醒,对了,破除梦瘴的阵法和关窍是什么?有点忘了……   练升绞尽脑汁回想以前的教习课和藏书阁所翻看的书。   他这样想着,隔壁又传来说话的声音。   “甜吗?”祁青烨轻声问。   “甜……”萝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里还在含着丹药,“嗯……我还要……”   真是贪心又贪吃!练升想,吃了一颗还要一颗,恬不知耻!   一定不能让师叔再浪费一颗丹药!   “啊!睡得好香啊!”练升知道祁青烨和萝贝一定会听见,忽然中气十足地喊道,一字一句地说,“师叔他们在哪里呢,我去找他们吧!”   话落,隔壁果然没有动静了。   练升松了口气,他静静站了会儿,发觉些许的不对劲,是没有动静了,可隔壁一片死寂,竟是一点杂声都没有了。   这……   练升神色茫然,心想:师叔是用了隔音阵法吗?可我明明都睡醒了,不用怕打扰我啊。   隔壁,祁青烨信手一点,指尖震起金色波纹,水一般的字符将他和萝贝笼罩,又缓缓向四周扩去,封住门窗,嵌入石墙。   唇舌交缠,这跟方才含着清心丹的亲吻不同,是纯粹的亲热,换渡气息分开彼此双唇时,还黏连着银丝。   这比昨夜的,甚至方才的亲吻更猛烈,更霸道,也更不受萝贝掌控,他有些喘不过来气,想找到一个更适合亲吻的姿势,但祁青烨揽上他的腰,将他扣得很紧,他只好全都依靠在祁青烨身体,几乎整个人趴了上去,严丝合缝。   祁青烨稳稳托住他,两人唇舌舔舐,吸吮,相拥着缠吻,全身都紧紧相贴,都感受到一股难熬又醉人的炙热。   萝贝的叶子唰地冒了出来,竖起摇曳,叶尖都在细微的颤抖,“嗯……呵……”他满脸红霞,吞咽不及,嘴角流出一丝晶莹。   门外,练升想推开门,却纹丝不动,他又拍又敲,听里面毫无应答,纠结之下,挠挠脑袋,悻悻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祁青烨收回舌头,临退之时舔了下萝贝嘴角,他仍是气息绵长,但胸膛起伏稍急,嘴唇水光红艳。   他失了双眼,看不见萝贝如今神色满欲含情,双眼泪蒙,嘴唇被蹂躏到红肿,衣衫不整,胸前已被揉搓得粉红,自己身上的衣物也被萝贝揪得皱皱巴巴,萝贝一只手都还放在他胸口处,将要伸进去。   祁青烨眼前一片灰暗,只能听见萝贝似是哼声的喘息,然后小声抱怨:“你亲得太深了,都快顶我喉咙了……”   祁青烨呼吸沉沉,他摸了摸萝贝的背,口中的抱歉二字还没来得及说,萝贝就脑袋一耷,额头放在他肩上,轻轻一蹭,“不过好舒服啊,我喜欢。”   萝贝边说,头上的叶子边抚摸着祁青烨的嘴唇,似是激烈亲吻后的点缀啄吻。   “下次也这样亲。”萝贝满意地说,嘴唇在祁青烨脖颈一点一点,啄来啄去。   祁青烨稍稍仰起头,声音略哑:“萝贝,还有正事要做。”   萝贝抱着他,一副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哎呀好吧好吧,入梦就入梦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   “好,”祁青烨摊开掌心,一盏精致的莲花香炉出现在他掌中,“此炉是养魂炉,我会分一缕浅淡魂思在炉中,烟直则魂稳,烟散则魂断,若是香灭,你便拿着这香炉入梦寻我,重新点燃。   “不过你要记住,有可能你找到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梦中的我,在梦里,我不一定是如今模样,你定要仔细辨认。”   “我该如何确认呢?”   “点燃它,这烟会指引你。”祁青烨说。   萝贝问: “那你会记得我吗?”   “有可能会记得你,但并不一定能记得如今这些事。”   “哦?”   祁青烨道:“梦瘴极易反噬,但同时,梦瘴也是最真实的,它能唤醒一个人最深处的记忆,甚至是自己都会忽略的事,只是在最关键处,与现实有所差错,令人沉迷,千种选择,万般走向,故而不可控制,越行越远,布梦人也不知会发生什么,陷入其中,有可能我们会相遇在我们相遇之前时。”   萝贝道:“几分真,几分假,连布梦人也分不清,那破除梦瘴的方法是什么?”   祁青烨道:“梦瘴法术再高深,不过也是一场梦罢了,破阵关窍全在人的一念之间,他若察觉是假,梦瘴自然便可化去。”   萝贝皱眉,“好像很简单,但又很难。”   祁青烨颔首,道:“没错,梦瘴幻术极真,怕就怕在他们不肯相信,执意以梦为真。”   “万一我们也当真了怎么办?”   “我会告知练升,如若我们在两个时辰内还未醒来,就让他灭掉香梦烛,唤我们梦醒。”   “两个时辰,这么短?”萝贝问。   祁青烨低头,鼻尖没入萝贝乌黑发丝,“梦中可历生死,瞬息万变,两个时辰,对许多人来说已可以经历一生了。”   萝贝若有所思。   一个时辰后,众人齐聚在房内。   贺非星面色平静躺在床上,祁青烨阖眸而坐,在他右手旁,莲花炉青烟笔直往上,带着花香的微风阵阵吹入房中,香炉青烟依然笔直。   萝贝盯着那缕青烟,似坐似仰,悠声道:“说一说你们的故事吧。”   “说什么?”万平和商稳相互看一眼。   萝贝道:“说一说你们和桃云的事啊,我见他可怜救了他,如今要救贺非星,那你们也要说说你们是怎么个可怜法。”   练升也正是好奇着,竖起耳朵听。   商稳犹豫片刻,道:“可怜……倒也不是,非星自小天赋异禀,刻苦用功,师父当初是打算送他进正统门派修行,让他将降妖门派的符咒阵法融进修行之中,走上修仙之道。若不是非星当年为了救人受了重伤,错过了苍衡的选拔,他如今怎么也成了一名正统修士。”   即使他们认为降妖师与修士并无高低之分,但长寿的岁月,强大的实力,怎能不更让人向往?   “非星后来继承降妖衣钵,也从未断过对自身的修行,要知道,修行和降妖符咒虽都是使用灵力,却算是相悖之道,修炼是将灵力内化用于自身,而符咒是将灵力用在媒介施展,两者之学极为不同,也鲜少有人能将两者贯通学精。   “而非星身怀根骨,长久修炼,还不弃降妖一学,对符咒有个中体悟,可见他何其刻苦用功,我们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他这么年轻,师父就将判镜盘传到他手上便可见一二,直到在覃州碰上这桃云……”商稳闭上眼,沉沉叹一口气。   覃南多年前大大小小的汤池忽然生出异香,吸引众多人前来,甚至有人说,泡过肤华池后,酣然入梦,一枕黄粱,是此生做的最美的梦,恨不得日日都泡着,这一切,都是桃云的把戏罢了。   萝贝听完,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能做个好梦。”   商稳摇头,道:“最初的确只是美梦,要不然这肤华池怎会闻名九州?只是一些泡过肤华池的人被魇住了一般,梦实难辨,醒来要么状若痴呆,要么不肯清醒,执意入睡,恨不得不吃不喝,每日就是睡着,更甚至有些人……在梦中泄精,直到脱泄而亡,就是这样,已陆续闹出几条人命。”   萝贝眉头微皱。   商稳接着道:“我们来到覃州,住进这家旅舍,听闻此异事后,自然要降妖除魔,那时我们并未怀疑肤华池的问题,只认为是哪里生的精怪,借着肤华泉的效力入梦捉住人精魄,挑逗人心,于是迟迟无结果,直到有一日,我们自己泡过了肤华池……”   泡过肤华池的第二日,商稳和万平对肤华池啧啧称奇,兴致高昂地谈论昨日做过的美梦,问到一直沉默的贺非星。   贺非星说梦中他坐拥金山,权势滔天,实力非凡,数不尽的美人英雄追随,万物折服,天上地下,怕是日月才可与他争辉……   万平听完贺非星讲述,张大嘴:“这么美的梦啊……”   贺非星却意兴阑珊:“夸张。”   此后,万平和商稳没再做美梦,但也未觉失望,可贺非星就算没泡肤华池,还是不停地在做梦,梦中诱惑一个比一个的多。   商稳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生死难料的贺非星,叹道:“想来非星他早已觉得这肤华池不对,想从梦中探明精怪真身,故而控制自己不沉迷美梦,可桃云狡诈,他还是被桃云蛊惑,后来,桃云得知了他在何处,偷摸来寻,然后……”   “然后呢?”萝贝见商稳一脸难色,继续问。   商稳沉痛道:“然后他将非星……拐上了床榻!大肆采补,非星失了童子身,灵力散尽,修为大退!让我等怎能不恨!”   练升一惊,万平头一次知道贺非星还失了童子身,更是惊骇。   萝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修为大退?修士的童子身很重要吗?”   商稳说:“自然重要!元阳固本,寄藏于体,耗泄精元于修行百害无一利!”   萝贝漆黑眼珠闪过一丝茫然,“这种事不是叫双修,对人有好处的么?”   商稳痛心疾首道:“那恶妖运采补之道,并非行双修之法,而那采补之事,对被采补之人的寿命修为都耗损十分,非星正是中了此妖恶计,沦为炉鼎!”   萝贝问:“万一是双修,不是采补呢?”   练升毕竟是修仙之人,通晓此事,在一旁红着脸道:“双修之法条件严苛,法器口诀缺一不可,世人想的……欢愉过后还会涨修为,哪有这么好的事,若是双修,贺非星定是知情的,更何况贺非星灵力散尽,怎会是双修之法呢。”   练升看着萝贝的脸色,趁机说:“所以童子身很重要!修仙之人清心寡欲,抛却七情,定要守好自己的童子身!”   萝贝神色一变,着急道:“可他已不是童子身了怎么办!”   “什么!”练升惊恐大叫,“你说谁!又是何时——”   “香断了!”万平忽然惊道。   莲花香炉中的香柱不知何时已断成了两截,青烟散去。   萝贝眼神一凛,左手隔空取来香炉,同时右手两指划出一道金字纸符,对众人道:“你们看住这里。”说罢,他将金符往眉心一按,金符犹如水流侵入他眉心双眼。   屋内金光一闪。   “那是我们降妖的符咒吗?!还能入梦?”万平又惊又喜,看向商稳,“还是隔空画就,不用朱砂,也不用韧藤纸?而且他好快!好生强悍!师兄,你能做到吗?”   商稳勉为其难说:“不用韧藤纸还可以,但朱砂必须是要的。”他想了想,实在想不通,犹疑地说,“可能不是符咒,我从未听过还有入梦的符咒,我们学的不大多都是降妖符吗?他可能是修炼所用的法术阵法,借以类似符纸的媒介施展,毕竟几千年以来降妖符咒和道法修炼都互有借鉴。”   商稳和万平将求知若渴的目光转向练升。   练升满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童子身三个大字,他心不在焉道:“妖修什么法术阵法,我们修士也不太懂。”   商稳万平深沉点头,心道也是。   万平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他一个妖,怎么会我们降妖师的符咒法术?”   但无人能回答他。   软榻上,萝贝双眸紧闭,呼吸浅浅,手紧紧抓着莲花香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相爱相合 这些事只有   瓢泼大雨, 震耳惊雷。   萝贝坐在山洞,丛林上空瘦电一闪,蜿蜒的火雷劈中一棵粗壮的大树, 骤然拔起一道火舌,又很快被豆大雨滴浇灭。   “仙师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小孩凑过来, 身上散发着干燥的气息, 与着大雨的潮湿气味不同, 很温暖。   萝贝侧头,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恍惚问:“什么?”   “就是六儿姐她真的怀孕了吗!我, 我要当伯伯了!”小孩满脸通红, 看上去十分激动。   “是叔叔,你这个傻子。”另一个小孩轻嗤道。   红脸小孩瞪着眼, “关你屁事, 我想当叔叔就当叔叔, 想当伯伯就当伯伯!”   “切,说错了还不承认。”   两个小孩不甘示弱地吵起架来,越吵越大声。   一声震耳雷响后, 吵架的声音戛然而止。   萝贝瞳孔一缩,回头。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火光的影影绰绰间,一人正盘腿而坐,月白色外衣闪动着浅金色的流云纹,他身姿端正颀长, 面容丰神俊美,一双眼似寒潭沉星,瞳眸中那一点特有的蓝灰色, 添了几分清冷疏离,也透着隐隐不悦的强势。   萝贝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波澜起伏。   “我不想把你们身上的衣物再烘干一遍。”祁青烨平静道。   两个小孩捂着嘴,重重点头。   祁青烨解开他们的禁言术,两个小孩似鹌鹑般地缩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的,都再也不敢吵起来。   “叶荣……文时……”萝贝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重复他们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一盏莲花香炉,心中重重一敲,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叶荣很快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哀道:“还不知道三哥和六儿姐怎么样了,我们引走了魔物,他们应该会安全吧。”   文时此时也没心情和他拌嘴,道:“他们肯定会尽快回城,莫哥更不可能会一个人待在城外,也会和他们一起回城的。”   萝贝缓缓眨了眨眼,想起前因来。   他和祁青烨受城主所托和三人一道出城采朱砂,谁知有两个小孩偷偷跟着那三人也跑出城外。   被祁青烨发现后,他们都不肯回去,一个嚷嚷着说要学仙师本事,一个叫嚣着要戳穿祁青烨骗子面目。   祁青烨当场就挥袖扇飞了一棵粗壮树木。   此举镇住了三个成人,那个叫文时的小孩立马跪下闭嘴,另一个小孩截然相反,蹦蹦跳跳地说就要学这个。   过后不久,他们遇见一群魔物,有些状似大鸟,头上却有牛角,有些魔物面中长着大嘴,口如盆大,还有魔物浑身布满了大小不一,各类动物的嘴,叫起来便是几十声尖啸,十分刺耳。   叶述他们也算经验丰富的降妖师,都从未见过这些奇怪的魔物,纷纷不敌,祁青烨护着这个护那个,发现那些魔物都紧紧盯着自己和萝贝,对其他人倒是兴致缺缺,干脆就给他们设了个护体的阵法,说出魔物恐怕是为了他和萝贝来的猜测后,便说要分开行路。   叶述等人迟迟不下决定。   萝贝见他们磨磨蹭蹭,干脆就说楚鸣玉怀孕了,还是分开为好,他还顺便说出了准确的时日时辰,众人惊讶同时也尴尬。叶述首先就说分开,楚鸣玉默认了,莫浩也点头。   除了叶荣,哭天嚎地抱着萝贝大腿哀求要一起走。   祁青烨不想再等,干脆拎起叶荣和文时,冒着雷雨御剑飞离,引开魔物。   总归是雷雨漫天,不能长久御剑,祁青烨停下剑行,一路上边走边杀,杀出一条漫长血路,找到歇息之地后,祁青烨又用灵力替他们烘干衣裳……   萝贝道:“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也不对,是楚鸣玉不会有事的。”   叶荣问:“为什么说六儿姐不会有事?”   文时说:“当然是因为她有孩子了,会护着她啊!蠢——”文时想起不能大声说话,连忙咽下那个音,和叶荣用眼神吵架。   “萝贝,过来。”祁青烨道。   萝贝愣了愣,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就觉得自己忘掉一些事情,那隐隐的不对劲也渐渐被他抛在了脑后,手上的香炉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他走到祁青烨面前,气鼓鼓地坐下。   祁青烨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臂,一股干燥的暖流从两人触碰的地方开始,缓缓流遍萝贝全身,萝贝打了个颤,浑身发热。   祁青烨看着他,问:“还在生气?”   萝贝闷闷不乐说:“我生气,你居然骂我。”   祁青烨低声道:“我并非骂你,你既说你懂床笫之私,那也该知道一些私隐之事不可宣之于口,我方才斥责,是因你言语有失。”   “为什么?”萝贝无辜地看着祁青烨,“怀孕生子,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我说出他们何时有孕,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虽然楚鸣玉和叶述尚未成婚,但身边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两人情投意合,只是出于诸多缘由,未能成婚,   在这个随时都可能没命的时日,无媒而合虽然被有些人唾弃,但并不是太过于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也是心知肚明即可,不必当着众人讲明他们是何日何时有这……”祁青烨顿了顿,“总之,这件事你只要对他们说声恭喜。”   萝贝似懂非懂,“哦”一声,还是一副生气模样,“除了这个,我还生气你不让我——”   祁青烨面无表情,食指一抬,封住了文时和叶荣的耳识。   “——碰你摸你!你说男女有别,我不该总是盯着楚鸣玉看,还凑到人身边到处碰,但你又不是女人,我们都是男人,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萝贝气呼呼地说。   叶荣和文时双耳被封,发现自己听不见雷声了,惊恐地摸摸自己的耳朵,回头看祁青烨,见人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他们茫然地点点头,缩在一旁,抱着小小的包袱,开始累得点头打瞌睡。   祁青烨直直看着萝贝,“你知道你昨夜摸的是哪儿吗?”   萝贝觉得祁青烨的脸色很严肃,不由得心虚,但仍振振有词道:“只是摸摸你小腹呀!”他大声说。   祁青烨眉心一动,道:“你掌心微拢,手指微曲,朝我腹下三寸移去,这是你说的摸小腹?”   萝贝万万没想到祁青烨竟然知道,明明那时候祁青烨在闭目养神,应该什么也不知道的,他顿时气势大减,抱住膝盖,看着祁青烨,小声道:“……那是你感觉错了。”   萝卜叶子忽然冒了出来。   叶荣和文时这时已经睡着了,没有看见萝贝头上的叶子。   祁青烨的眼神在萝贝脸上流转,从脸颊到耳垂,萝贝躲避了他的目光,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头上的叶子僵直地立着。   他听见祁青烨说:“萝贝,你竟然会撒谎。”   这不是一句责怪,而是一句带着惊奇的叹息。   萝贝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天然地觉得有些不自在,而祁青烨略显疏离的态度更令他觉得狼狈。   萝贝心里很委屈,说:“我只是很好奇,虽然我也有,但毕竟你是人,而我自有记忆起便是这番模样,我想看看有什么不同,摸一下而已,而且我还没摸到呢,你就生气了……”   然后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让祁青烨知道,于是选择了撒谎。   祁青烨说:“并不是好奇你就能摸,这里,还有这里……同样不可让人碰,”祁青烨掌心比划着自己的身躯,为萝贝一一讲解,面色正经,“你虽知何为床笫之欢,但终究对此事懵懂,不知距离,对楚鸣玉也过于亲近,我提醒你是希望你莫要逾矩,往后我会教你,这些事只有道侣做得,你不可随意待之。”   萝贝忙问:“那如何做道侣?”   祁青烨道:“道侣是你认定的人,相爱相合,非死不离。”   萝贝一愣,“非死不离……”   他被这个“死”字吓到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乱思绪,酸胀得难受。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山洞里一片寂静。   大雨倾盆倒泄,雷声轰鸣,叶荣和文时早就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雨渐渐小了,祁青烨解了叶荣和文时的耳识,两个小孩听着这淅沥雨声,睡得更熟。   萝贝看看雨,又看看闭目养神的祁青烨,然后一点点靠过去,直到两人之间相对而坐,彼此膝盖有一掌之距。   “祁青烨。”萝贝轻声唤他。   祁青烨睁眼,问:“想吃什么?”   “没有。”萝贝摸了摸肚子,但很快又规规矩矩坐好,清了清嗓子,说:“我想和你做道侣。”   萝贝看见祁青烨的眼底似有一丝浅淡的涟漪,但很快又消失,那奇异的蓝灰色的眼睛里,只剩萝贝的倒影。   祁青烨问:“你知道何为道侣?”   萝贝道:“你方才不是说了吗?相爱相合,非死不离。”   他看见祁青烨嘴角微微一勾,对着他清浅一笑,轻声道:“好。”   萝贝心口猛地一跳,几乎幸福得快要晕了,浑身都发麻,喜悦和激动冲击着他胸口,但他头脑却一反常态的清醒,这样的感觉太反常,他打了个激灵,一时没有说话。   祁青烨问他:“怎不说话?”   萝贝垂下头,那盏精致的莲花香炉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   寂灭的香柱,残存的灰烬。   萝贝拇指食指轻轻一搓,指尖跃动的火苗点燃了香柱。   一缕笔直青烟袅袅升起,但并没有散入眼前这个“祁青烨”体内。   萝贝似醒非醒,“原来这就是做梦,真好,怪不得这么多人不愿醒来。”   “祁青烨”仍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你不是他。”萝贝小声地说,语气有些难过,带一些气恼,“他那时拒绝了我。”   梦境因为主人的察觉而开始塌陷,画面裂成数万个碎片,散落一地,又慢慢湮灭沉入地底。   眼前光怪陆离,浮翠流丹,扭曲着,流动着,狭窄逼仄的山洞很快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祁青烨不一定是真的祁青烨!只有香炉的香才会认主!   萝贝默念着这句话,站起来,警惕地环视不断变化的四周,手中紧紧抓着香炉。   眼前豁然开朗,是如云如雾一片桃花树,粉红色的花朵艳丽芬芳。   向里望去,一个人正站在花云深处,也向萝贝的方向看来,面露惊讶。   萝贝瞪大眼。   是桃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打坐):(看着祁青烨)
萝贝:(偷偷伸手)(朝唧唧)
祁青烨(忽然睁眼):(凝视)……
萝贝(吓一跳):(萝缨冒出点尖尖)
萝贝(眼神无辜)(倒打一耙):干嘛?你吓到我了……
祁青烨(叹气):……已经第三次了,必须要说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千般选择 “……你是   “那破除梦瘴的方法是什么?”   “梦瘴法术再高深, 不过也是一场梦罢了,破阵关窍全在人的一念之间,他若察觉是假, 梦瘴自然便可化去。”   萝贝忆起祁青烨的话,大步迈去, “你还认识我吗?”   桃云奇怪看他一眼, 刚张嘴就被萝贝打断。   萝贝拍着自己, 语速极快地说:“我是救你的萝贝!你被卖到贝阙宫, 是我从那些人手上把你救回来的,你还记得吧, 我不想背你, 所以你变成一株桃枝让我拿着,你说你想要回去找人, 因为你不相信贺非星会卖掉你, 是被人骗了, 所以硬要回去找个说法,但是后来我们来到覃州,发现不是贺非星卖掉的你, 而是贺非星的师兄?还是师弟……不重要!”   桃云:“你……”   萝贝略过这个问题,继续道:“反正这件事贺非星不知情, 不过他虽然不是主谋,但他的确是个降妖师,他隐瞒身份接近你来除妖,你不甘心被骗, 气不过,于是设下梦瘴拖人进来想将他杀了,我是来劝你收手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梦!是假的!我救过你一命,你说终有一日会报答,那你就别做梦了,快醒吧!”   萝贝舔了舔说干的嘴唇,抱着香炉,和桃云大眼瞪大眼。   桃云一脸戒备,“……你是何人!贺非星怎可能害我!”   萝贝瞪眼,“我才讲了的,你都没听啊?”   两人正说着,桃树丛丛中忽走出一青衣男子,唤道:“桃云。”   萝贝抬眼望过去,此人面容俊朗,正是贺非星。   只是与萝贝第一回见到的精神萎靡不同,如今这人精神饱满,双目有神,与梦外大相径庭,看上去一点都不肾虚!   萝贝方才经历的都是梦外发生过的事,只是细微关键处有区别,哪有这样与梦外完全不同的事?   萝贝抱着香炉,凝眉思考。   难道这已是千般选择后的另外走向?   贺非星看了看萝贝,问:“桃云,这是?”   萝贝深吸一口气,正要重复方才那一大段。   桃云突然揽过萝贝肩头,重重一拍,开怀笑道:“哦!这是我远方亲戚,算起来……是我堂弟吧,听说我们桃酿卖得好,特意来投奔我的。”   萝贝见桃云胸前抱着一个小竹篓,里面全是采摘的桃花,他不知桃云为何会说他是亲戚,目前不清楚形势,他决定顺势而为,便嗯嗯点头,“对,我叫桃贝!”   贺非星似乎不喜萝贝的出现,很冷淡地应了声,而后对桃云道:“我来吧,你去休息,这时候太晒了。”他说着拿过桃云胸前的小竹篓。   哪里晒了?   萝贝望了望天,只见方才还凉风习习的天刹那间就艳阳高照,日头酪烈。   可除了萝贝,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桃云道:“那我去洗花吧,桃贝,走,我教你。”   可贺非星却道:“洗花要轻柔,是个细活,你堂弟还是先留下来学怎么选花吧。”   桃云犹疑片刻,竟然真同意了,不过临走前,他一直在对萝贝使眼色。   萝贝心想:应是让自己不要对贺非星说他是妖,桃云伪装成凡人与贺非星相处,而且看来关系融洽,梦瘴根据回忆造梦,这其中定有真实的东西在。   难道这是桃云曾为贺非星织的其中一个梦?   桃云走远,很快消失在花云深处。   贺非星忽然开口:“你不是桃云的堂弟。”   萝贝顿时一惊,“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但你身上有妖的气息,”贺非星说,“你走吧,别来打扰我们。”   萝贝疑惑:“打扰你们?我怎么打扰你们了?”   “你想带他走。”贺非星说。   眼下状况实在古怪,萝贝铤而走险,直白道:“没错,桃云也是妖,我要带他走,这样他就不会害你了。”   贺非星看他:“我与他年少相识,他不可能害我。”   怎么又是这句话?   萝贝皱眉:“年少相识?”   这又是什么事,桃云织梦还要弄个青梅竹马出来,这又是真是假?   萝贝道:“什么年少相识!若不是他心中有鬼,怎会谎称我是他堂弟?”   “那不过是你的蛊惑之术,我稍后便可为桃云化去。”   萝贝急了,“你是个降妖师,与你师兄弟途径覃州,这才遇到会织梦的桃云,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贺非星面色更冷,手中长剑一现,“满口胡言,劝你速速离去,莫扰这片桃花林。”   “覃州赫赫有名的肤华池你还记得吗,还有你的那些师兄弟!他们都等着你醒来的啊!你如今是中了桃云设下的梦瘴,这才不分真假,不辨梦实!”   贺非星闻言恍惚一瞬,但很快,又变成那副冷峻模样,挥剑而上。   此处是梦境,萝贝不知自己实力深浅,但念头一闪,掌心一重,他下意识握住剑柄,竟是他的那把枝山月。   两人持剑对打起来,剑声铮铮,剑气震落不少花瓣。   萝贝越打越觉得奇怪,他确定梦中的贺非星是敌不过他的,应对是轻轻松松的事,可他出手的每一个招式都似是虚无缥缈,打起来难受别扭得很。   他一边应付贺非星的剑,又顾及着不下死手,毕竟他是来救人的,可别没死在桃云手里,反倒死在他手里了。   萝贝喊道:“你还记得自己是降妖师吗?你也知道桃云是妖,竟不降妖?”   他这句话并非是质问,而是真心实意的疑问,毕竟商稳说贺非星原本也是打算将桃云送到苍衡。   况且贺非星初见萝贝时,未曾隐瞒脸上厌恶之色,显然是对妖饱含偏见,可在这梦里又怎会心甘情愿与桃云在一起,还假装不知桃云身份呢?   贺非星道:“你也是妖,那我降你有何不对?”   萝贝噎住,这才发现贺非星已不知不觉将他引出桃林,来到一片空荒之地,施展更开。   萝贝心不在焉,自言自语:“你在梦中如此痴情,与梦外截然相反,是因为桃云对你有情希望你如此待他,故而梦境受到影响,还是你们早已做了不同的选择,走向不同呢?”   贺非星充耳不闻,持剑攻势更猛。   萝贝骤然想起什么,意识到关键节点,大喊道:“判镜盘!你的判镜盘呢!”   贺非星果然定住,眼神复杂,“判镜盘是我降妖族脉宝镜,我已入苍衡门派,没有资格拥有此物,你是如何得知?”   苍衡!   可实际上,贺非星因为救人伤重,错过苍衡招选,根本就不是苍衡弟子。   萝贝问道:“没有资格?如果你没有拜入苍衡,那你就会继续深研降妖之道,获得传承的判镜盘,那时候你会为了桃云,放弃你自小苦学的符咒之学,隐瞒自己降妖师的身份,与他相守一辈子吗?”   “会!”贺非星斩钉截铁道,可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萝贝又问:“当年苍衡招选之时,你为救人而伤重,不得已错过机缘,怎会是苍衡弟子呢?”   “不可能……当年我并未错过,我和桃云……”贺非星脸上那点迟疑渐渐扩大,变成了疑惑和痛苦,贺非星捂着头,头痛欲裂。   萝贝心中一惊,担心他真死了,正要上前,却被贺非星横斩一剑,险些受伤。贺非星双眼血红,“这是你的蛊惑之术……”   他话虽如此,可周遭骤起飞沙,狂风大作,天地摇晃,碎裂成块。   这梦境已然快要塌了……   空中飞舞着数不清的碎片,萝贝目光如炬,看清那些碎片中都是贺非星和桃云的脸。   心动,情起,痛苦……有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有两人怒目圆睁的对视,也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不少都是重复的。   萝贝心觉不妙,难道这梦境已然塌过多次了?   就在此时,贺非星扔下手中剑,状似清醒,话语却又浑浑噩噩,饱含凄凉自嘲:“又是梦……桃云,究竟是我困住你,还是你困住我——”   话音未落,天光乍变,话语和人都猛地消失在急速收束的场景中。   萝贝再次睁开眼,周围已是一片鸟语花香,天边静静流淌着浅淡的云霞,仿佛方才的混乱只是幻觉。   他起身,发现自己在一座山上,身后一棵桃花树,冠盖如云,可花瓣却有些萎靡了,风轻轻一吹,簌簌落一地。   树的另一边有说话声,萝贝走过去,见是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小孩。   萝贝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他们却视萝贝为无物,萝贝低头一看,双手双脚可随意穿过,自己只是一个虚影,连带着手中香炉都是虚幻之物。   原是他未入此梦,只是旁观。   可他是来找祁青烨的,被困在别人梦中可不行!   萝贝奋力喊叫,手舞足蹈,但也无济于事,他点燃手中香炉,但香只是静静燃烧着,无烟无灰。   无奈萝贝只得消停下来,静看此梦如何走向。   “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那少年浑身是血,放下背上的人,皱眉道,“你也太瘦太轻了,他们都不给你饭吃?”   小孩瘦弱憔悴,浑身脏兮兮的,怯生生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在自己腰间摸索一阵,叹道:“我的东西也丢了,什么都没有,师父早就说覃州盗贼猖獗,让我此行注意,是我太大意,幸好没带上判镜盘,不然罪过就大了。”   萝贝听到判镜盘,仔细辨认少年,原是贺非星少年模样,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青涩,两颊还挂着些未褪去的稚嫩,但已初显英朗。   “这里人烟稀散,你家真在这里?”   小孩点头。   贺非星犹豫片刻,“那我先走了,我还有要事,师兄还在客舍等我,我只能送你到此处。”   小孩忙拉住他,指着他身上的血迹,嘴里吱哇吱哇地说话:“血……血……”   贺非星严肃道:“拐走你的那些人想来也算是修行之人,竟然沦为人贩拐卖幼童,实在可恨,幸而他们内讧起来,不然我也逃不了了,我毕竟也才锻体,什么都不会,我一身降妖的本事,用在人贩子身上也算得宜。”   小孩顿了顿,松开手,他踮脚想摘一枝桃花,但太矮,他够不着,贺非星替他摘下,他却又不要了,硬塞到贺非星怀中。   贺非星不明所以,但也不再多留,揣着桃花走了。小孩怔怔看着人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化作桃花,缀入桃花树中。   萝贝瞧见此景,有些讶异:难道当年贺非星救的便是桃云?   原来,这就是贺非星所说的年少相识。   梦外因为救人伤重而错过苍衡招选,而在上一个梦境中,贺非星并没有错过,成了苍衡弟子,与桃云相伴。   那这次的梦呢?萝贝思量片刻,也下山往贺非星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三十章 万般走向 桃云嘴唇翕   萝贝到了山脚, 竟见贺非星已与几人斗成一片,滑稽的是,几个成年人围攻着还是少年的贺非星, 而贺非星本就伤重,已明显吃力, 口鼻冒血, 很是狼狈。   “说出天地物的下落便饶你一命!”来人斥道。   贺非星一愣, “天地物?妖?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你带走的那个小孩, 你藏于何处!”。   贺非星脸色煞白,想来是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救的是一只妖, 他艰难起身, “不可能,他身上没有妖的气息, 怎可能是妖!”   “那自然是我们用了隐藏天地灵气的法器, 免得他人觊觎!可惜我的法器啊, 现倒叫妖能藏起来了,这一片山这么大,该怎么找……”一人悔恨得喋喋不休, 听不清楚。   几人问不出桃云的下落,将贺非星一顿泄愤毒打。   贺非星呼吸渐渐微弱, 怀中的桃花枝被泥土和身躯碾烂,发出一阵阵幽微的花香,牵动人心。   那几人也闻见了,鬼使神差地觉得疲累, 手脚都好似没有力气,迷迷瞪瞪地走了。   一旁的虚影萝贝了然:“看来上一个梦境中,有人出手救了贺非星, 极有可能便是桃云,故而在那梦中,两人是年少相识,因着因缘际会,后来关系匪浅。”   而这一次的梦,无人救他,奄奄一息的贺非星几乎被打断了腿,昏迷了一天一夜,不死已是万幸,哪还能跋涉千里去苍衡?就算去了苍衡,又焉能过选?   三日后,山头上那棵桃树无风簌簌,花瓣落地,化作一个羸弱的小孩,他睡眼朦胧,抬手揉揉眼,忽然浑身一颤,似有所觉地跑到山下,却见人已离去,地上只余一株染血残枝。   日月变换,斗转星移。   在萝贝这个旁观者眼里,时日过得十分快,桃花树几经枯荣,淡淡的花香萦绕着,渐渐渗入地底,融进每一个流经它的地下泉水,又涌出热汤,成了闻名九州的肤华池,让所有人都闻之着迷。   有人因生活失意,逃避难处,太过沉迷,也有人梦醒后怅然若失,对梦上瘾,无可自拔。   当年捉桃云的修士因为泡汤死于非命,覃州人心惶惶,同时,肤华池更是声名鹊起……而这一切桃云并不在意。   他用灵力织就美梦,拿取人在梦中因为大起大落而泄露的带有几分精魄的情绪,用以滋养着自己的桃树真身,而后又反哺织梦。   至于那些人,又不算死在他手上,因为一切皆是自愿。   直到贺非星一行人来到了覃州,万平和商稳对肤华池兴致高昂,拉着贺非星一起泡汤。   在贺非星裸身踏进肤华池的那一刻,远处高山上,树枝艳丽桃花纷纷落地,幻化出一个极美的人,睁开了眼。   “是你……”桃云面色怔然,喃喃道。   桃云要报当年恩,他精心织就一个绝佳美妙的梦,小心放入贺非星梦中,但后者意兴阑珊,在梦中情绪平稳,毫不动心。   桃云挫败之余,觉得自己织梦不够真实细致,可能也太平淡,不足以令贺非星沉迷,甚至是喜欢,他连日冥思苦想,日夜不歇地织了十余个,力求细节真实。   金银财宝,功法秘诀,降妖绝学,大道飞升,娇妻美眷,红颜知己……   但没有一个梦能引起贺非星心中半点波澜,他甚至醒得还比不做梦要早。   纵然是恩人,但也太挑了!已十几日未睡的桃云又气又疑惑,愤愤在他梦中现身,“你究竟想要什么梦!”   贺非星见桃云出现,毫不惊讶,定定看着他道:“我少时在覃州救了一个小孩,我想知道他如今过得如何,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桃云一怔,沉默片刻,道:“已能护好自己,无人欺他伤他。”   贺非星问:“那他可会欺人伤人,甚至杀人?”   桃云摇头,“不会。”他真的觉得自己不算杀人。   他明明是为人织梦,让人在梦中心想事成,怎会是杀人呢?   贺非星看他片刻,继续道:“但愿如此,我为救他,被人报复弄断手脚,几乎濒死,所幸商师兄细致,在我身上绑了寻物符咒,这才找到奄奄一息的我,可即使我活了下来,但伤重昏迷,还是错过苍衡招选,未能完成族师遗愿登那修仙之途,幸得师兄师弟走遍九州为我寻觅灵药良医,我也慢慢振作起来……”   萝贝看见桃云脸色一点点地变白。   “光是站立,我便练了一年有余,后来为了脱离拐棍,我靠墙而行,实在疼痛才扶墙支撑,纵然如此,手指也被抠得鲜血淋漓,”贺非星说到这里,竟是笑了笑,“许也是这段历程磨练心志,后面的修炼之路虽苦,但竟也觉算顺畅,慢慢地,腿好了,不再是个废人了,只是腿脚不利久行,需用符咒支撑着……”   桃云面有惭色:“你后悔救他了吗?”   贺非星回答却出乎意料,道:“我不悔,但也希望我当年的选择值得。”   桃云落荒而逃,贺非星看着消散的一抹幻影,垂下眼眸。   桃云回到当年他捡到染血桃花的地方,那一处已是漫花遍野,风吹花香,他在花丛中呆坐良久。   月上枝头,桃云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梦了。”   半真半假,最令人难以忘怀。桃云再次织梦,这一回仓促,且梦中有自己,为了真实,他思虑良久,决定自己也亲身入梦,让贺非星能沉浸其中。   甫一入梦,桃云便跑下山去,打跑那几个修士,扶起浑身是血的贺非星。   贺非星怔愣看他,又立马低下头,拖着重伤身躯艰难作揖,“多谢仙君相救……”   桃云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才发现自己并非是小孩模样,而是少年男子,比贺非星年纪还大。   不过一个凡人能赶跑修士也太假了些,桃云只好将错就错,假装自己出身修炼世家,正要前往苍衡招选,顺便与贺非星结伴去往中州。   一路上他们闲谈,比试,这可苦了桃云,他哪里懂什么道法,又哪里懂什么修行,他会织梦都是因为机缘巧合下学就,根本听不懂贺非星的高谈阔论,大道自然。   有一回,贺非星问他最为拿手的法术或是阵法是什么,桃云漫不经心答道:“擅织幻梦。”   贺非星一愣,桃云也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忙看周围梦境是否有无塌陷的迹象。   无事发生。   贺非星惊讶说:“幻术的法术很是少见,桃云你很厉害,”贺非星并未深究这一话题,他想了想,“我也曾在书中看到过一种高深法术,名为梦瘴,也是幻术的一种,寻常修士施展不得,易陷梦中。”   桃云闻言,明显起了兴致,要人细讲,于是两人秉烛夜谈,熬了半宿才一同睡下。   梦中时日渐渐过去,桃云面色略惑,不免自言自语贺非星这梦做得有些长了,去往苍衡的路途时日在梦中应是一瞬之事,怎会如此细致?   但这是贺非星的梦,桃云只能等。   终于,到了中州,桃云假意让自己受伤,不能参加苍衡招选,他与贺非星遗憾告别,回到覃州,然后等贺非星慢慢淡忘他,他就可以离开梦境了。   可奇怪的是,桃云一直离开不了这个梦,他不能出梦也代表着,贺非星一直没有忘掉他。   桃云气恼道:“真烦,早知道不给你织这个梦了……”他话语抱怨,但眉眼间都洋溢着笑。   萝贝在一旁看着他,目露思索。   桃云非但不能离开,梦中过了几年,贺非星竟从苍衡寄来书信,道他不久后便要下山历练,想与桃云一叙。   桃云读完书信,面色很是无措,“怎么办?”他着急得喃喃自语,一旁到的虚影萝贝听了几句。   总之就是桃云不想见到贺非星,但又想见,心思十分矛盾,可桃云织的梦都是心有所成,他既以身入之,便躲无可躲。   只要贺非星想见他,那便一定能见到。   “桃云。”身后忽有人唤。   桃云手上信纸一抖,转身。   十八岁的贺非星风姿英朗,眉目奕奕,“看来我还是慢了,竟比书信还慢一步。”   贺非星走上前来,细细看他,“这么多年,你竟一点都没变。”   可这几年时日于桃云不过转瞬之间。   萝贝看了眼贺非星,不禁感慨,此时的人与梦外阴郁冷漠的他截然不同。   桃云显然也是这样觉得,他望着人哑然许久,才缓缓说:“你倒是变了许多。”   岁月流逝,兔缺乌沉。   桃云已在梦中待了三十年,纵然他知梦虚假,但他也有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常沉浸其中,竟有度梦不知时日之感,一时恍惚,便怔怔盯着贺非星瞧。   此时的贺非星已是苍衡内门弟子,不过仍不弃降妖一学,每年便下山历练,实践符咒,逐步完善。   “看我做什么?”贺非星停下手中符学,一张纸符在他两指间飘扬,一捏,便就了无形。   桃云笑道:“看你仍年轻英俊,而我满脸皱纹。”   贺非星深深看他,道:“你未走修行之路,面貌自然不敌时光。”   “是我未得机缘。”桃云说着,摸脸,似玩笑道:“若还不老去,岂不是要和你待一辈子了。”   贺非星沉默片刻,反问:“不可以么?”   桃云没有说话。   转眼又是三十年,贺非星已修为有成,他并不是不染凡尘的仙君,仍坚持每年下山降妖除魔,但他本人并非是非不分,还救过两只小妖,领着拜入苍衡。   他事必躬亲,撰写出自己揣摩的降妖符咒,广为相传,供世人自学,在世间享有盛誉。   而桃云已是垂垂老矣,风烛残年,他看着贺非星行天下万里,揽尽世间风华。   桃云呆坐了一日,决定离开这个梦。   离开时,贺非星看他许久,将他揽入怀中,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   桃云道:“若是当初你没遇见我就好了。”   贺非星:“你是在说笑?”   “是。”桃云笑着笑着便哭了。   贺非星看他良久,托住他的后腰,掌心滚烫,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注入桃云身躯。   “你——”桃云惊诧不已,睁大眼。   贺非星竟将自己的修为灵力渡给他!   桃云震惊得忘了推开人,只愣愣瞧着他。   贺非星渡给桃云近五十年的修为灵力后,面貌一下老了十余岁,桃云变回当年初见模样。   桃云颤声问:“为何?”   贺非星道:“我不想你走。”   “其实你不必如此,”为脱离此梦,桃云狠下心道,“我……其实我是妖!”   贺非星冷静得出奇:“我知道。”   桃云大惊,“那你还渡我修为!我是在骗你!你知道渡修为会损耗多少吗!你予我五十年,真正到我体内的不过三十年罢了!”   “我明白,你只是不信任我,想假死之后离开我,”贺非星顿了顿,垂眼道,“所以我才一直没说……双修的事,双修就不会损耗……”双修那两字声音极小。   但桃云还是听见了,他双颊粉红,“你是在说笑?”   贺非星也面有窘色,说:“不是。”   桃云喃喃自语:“你是降妖师,真的能和妖在一起?”   贺非星立马认真道:“我绝非古板之人,若你有疑,我可立誓绝不伤你分毫。”   桃云嘴唇翕动,看他良久,忽然展颜一笑:“我也绝非忘恩之辈,修为灵力我会尽数还你。”他说着,抚上贺非星腰侧。   贺非星更是严肃,“不可,我既已送出,岂有拿回之理,我自己可以修炼,而且……这、这是初次,初次不宜双修……嗯……”贺非星在桃云手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望着桃云的双眼燃着火热的欲。   “不是这一次,也不会在这里。”桃云看着贺非星,褪下最后一件衣衫。   他轻声说给自己听:“我要还便还真的……”   余下的话语已消散在唇齿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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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桃云(发呆):……
虚影萝贝(发呆):……
桃云:(忽然傻笑)
虚影萝贝(见怪不怪):哼……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人面蛛毒 那几乎是喉   贺非星眼睫微颤, 似要睁眼醒来。   一直挂心他状况的商稳和万平同时出声:“他动了!”   练升焦急道:“可萝贝还没动静!”   商稳上前去察看贺非星状况,觉得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周身气场隐约变化,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平商稳不通修行, 练升却是仔细看了几眼便就看出来了, 有些讶异, “他……好像是要升境了。”   万平一愣, “商师兄,你不是说贺师兄他被桃云采补, 灵力尽失吗?”   商稳也觉奇怪, “当时他虚弱无力,唇色惨白, 手连剑都拿不起, 我问他, 他道丹田空荡,修为不再。”   练升手放贺非星丹田之上,探了探灵脉, 灵力碰到丹田一片浩瀚,他吃了一惊, 收回手,道:“他体内丹田一片完好,且灵力修为至少是百年。”   万平和商稳很是诧异,“这……”   练升再次细探, 谨慎地在贺非星丹田游移一圈,回想过往所学,斟酌道:“你之前说他们行过周公之礼, 我猜桃云是渡了自己的修为灵力给他,至于贺非星当时为何丹田空荡,恐是因为人妖体内灵力不同,再怎么说,桃云也是妖,是天地物,灵力精纯,猛然灌进入的身躯,恐怕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更何况他还是百年的修为。   “故而贺非星体内的灵力都引导涌进的陌生灵力去流通经络,循环周转,丹田里才会空荡,身体也会虚弱,现下灵力已经走完七个大周天,四十九个小周天,贺非星已经恢复修为,现下,他应是快要筑基了。”   万平难以理解,“他为何要渡给贺师兄修为?”   商稳也问:“有这样的双修法术吗?”   练升道:“不,这不是双修。”练升看了眼商稳,“虽是桃云自愿,但这算是贺非星采补了桃云,既是采补之术,故而法器口诀都未用,先前我听你们讲便就有疑惑,若是桃云有了贺非星的灵力修为,实力理应更为强劲,怎会轻易被你们捉住?”   商稳低声道:“我们也不是没想过这点,但只当是非星用了我们族师传下的一个压制灵力的法器,所以我们未瞧出任何不对。”   万平问道:“我听闻修仙之人升境之时都脆弱至极,凶险万分,故都会闭关冲境,仙君,贺师兄这般境况,升境可会有恙?”   练升摇头:“他如今困于梦瘴,正是意识不清之时,而升境最忌动摇道心,可也有生死存亡之际灵台清明顺利升境的,端看他能做什么梦了,我不好下定结论。”   练升掐指一算,离祁青烨所说的时限还剩半个多时辰。   他面容严肃,“若要在梦瘴之中保持几分清醒,两个时辰是极限,到时候无论贺非星醒没醒,我都要唤回萝贝和……兄长。”   商稳重重阖眸,叹道:“是我害了他。”万平虽然想安慰,但心存恼意,并不接话。   这个“他”是谁,练升没有问,也没心思问。   他心中焦急:不知此刻梦中是何场景,萝贝找到师叔了吗?   ……   床帷摇动,人影交缠。   屏风后,萝贝抱着香炉席地而坐,头上的绿叶一摇一摆。   萝贝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有了大概猜测,应是梦醒后,桃云去找贺非星“还”修为,因为不是双修,而是采补,自然用不着口诀和法器,只是不知为何,被采补的一方变成了贺非星……   可若是贺非星真被采补了,那桃云怎会不知,还要来找贺非星报仇?况且他有了贺非星的修为,理应更强,怎会轻易被捉住卖去贝阙?   萝贝陷入思考,却总是被好几声高亢的喘息呻/吟打断了思绪。   他看着屏风后模糊的重叠人影,疑惑地自言自语:“这都多久了,还没好么?”   话音刚落,房内场景陡然生变,变作客舍小院。   萝贝方要站起身,大风刮起,无数桃花花瓣向他席卷而来,他下意识用手挡,但那些花瓣只是穿过他身体虚影,毫无伤害。   萝贝放下手,定睛一看,见前面站着怒气冲冲的商稳,他心下了然,梦境时间流逝不一,现早已走到桃云去找贺非星那一幕了,只是自己沉浸思绪,一时不察。   萝贝看向身后,见桃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方才那些花瓣只是桃云为躲去商稳袭击而勉强移形的幻术。   商稳怒道:“你个恶妖!不知廉耻,采人灵力修为!”   萝贝离得近,能清楚地看见桃云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说话,身后却是一个身影迅速接近。   “不行!”萝贝高喊,想要拉过桃云,但他只是一个虚影,对这梦境毫无控制之权。   于是事情像他想的那样发生了。   桃云体内灵力本就不稳,修为大降,更何况他根本末料到贺非星会偷袭他。   桃云吐出一口黑血,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贺非星衣衫散乱,一身情/热都还未消散,他脸色警惕,却又迷蒙,好似对桃云冷淡,但几分梦中带来的情愫也让他痛苦。   商稳怒道:“怪不得非星昏睡了两个日夜!原是你这精怪诱人坠梦!趁着这关头,又来采人修为!”   贺非星双眼略微清醒了些,桃云喊道:“我没有!我只是为了让他做个好梦——”   商稳冷冷道:“狡辩!”   三人打了起来,桃云明显力不从心,又顾及着贺非星,贺非星也处处留手,不置死地,于是从头到尾一直忙活的只有商稳一人。   最后,桃云败了。   商稳用了捆妖索绑好桃云,后怕道:“此妖难缠,若不是你中计之后反应过来,机敏巧言诱他戴上这灵簪法器,渐渐压制住了他灵力,我们是真斗不过。”   桃云闻言,面色惨白,他看向贺非星,却见人冷冷看着他。   桃云看他良久,倏地大笑:“哈哈哈还当真了!太可笑了!对啊,蠢人才会把梦当真……”桃云笑出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虚影萝贝急得拍手,虚影踩上贺非星的脚,“说啊!说清楚啊!”   但一切无济于事。   贺非星呼吸紊乱,盯着桃云,没有说话。   几日后,桃云被商稳交给一个散修,他灵力都被发簪压制,但还有残存灵息,织梦是不行了,但可以些微影响别人意志,故得以在散修底下存活。   最后他被卖进贝阙,那里看管他的修士多如牛毛,俱是眼放精光,根本毫无可能逃命。   贝阙拍卖会上,桃云被锁在特制囚笼,看着为他疯狂加价的人,心中悲凉愤恨,他恨贺非星无情,更恨自己蠢笨。   他为人舍百年修为,贺非星却翻脸无情,纵然是自己欠下的债,可他也不想丢掉命去偿还!   忽然,桃云闻到了一股隐约的清香,也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抬头,看见了一个少年,神情懵懂,好奇地看着他。   桃云还没说救我,就见那少年猛地跳下台来!持剑唰唰几下就砍烂了囚笼,朝他喊道:“桃云!这里是梦!是梦!”   刚上了自己身的萝贝不再是个虚影,终于能碰实物能说话,急急忙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贺非星根本不知道你渡他修为!他以为你是采补了他!他想将你送回苍衡,是那个叫商稳的自作主张,你报仇报错了人,现将梦瘴解了免得两败俱——”   萝贝边说,梦境边塌陷,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刺目天光,场景收束。   萝贝睁开眼,抱着香炉气恼道:“不是一瞬清醒便可梦散吗?怎么又这么快就进入下一个梦了?这两人怎么这么固执呢!整日情情爱爱,不像我这么聪明——”   漫天血色,霜蟾如雪。   萝贝忽然看见眼前的人影,停住话。   月色下,一人长身玉立,血染白衫,袍袖无风自动,浅金色的云纹在月光下似在流动,他转过头,丰姿俊雅,剑眉星目,却满脸血污,脸色疲惫。   萝贝瞥见此景,心中一痛,眼中清明顿散,手中香炉化作飞灰,他着急扑上去,“祁青烨!”   祁青烨身躯颤抖,额角青筋暴起,俊美面容因痛苦而有些狰狞,“我中了人面蛛毒,此毒会分裂禁锢修士体内灵力,锁住修为,我丹药已然用尽,你快些走……”   萝贝不听,背上祁青烨,拿过赤明剑杀出血路,可魔物太多了,他防着天上的要叼走人,还要驱杀地上的咬断他的腿,有些从地底钻出来偷袭,到处都是令人呼吸阻滞的魔气。   萝贝的剑越来越快,身上的血越来越多。   “好香啊……太香了……”魔物游移的速度非常快,逮着空就想咬上一口祁青烨,萝贝防得死死的,但有些力不从心。   他并非是打不过,而是他渐渐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困意,眼皮沉重,浑身无力,拿剑的手几次滑落,失了准头。   “怪不得我闭关之时无魔侵扰,原是你替我挡去了……”萝贝听到祁青烨虚弱的声音,似乎带着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怎瞒着我?”   萝贝疑惑,“瞒什么?你没问,我自然也没说。”   他知道祁青烨喜洁,于是在人闭关时也时时谨记不要留下血污,次次都用祁青烨留下的法器清洁自己。   在萝贝的斩杀下,周围的魔物渐渐少了,但仍有十几只紧追不舍。   萝贝费力跑着,忽然觉得脖颈一紧,像是又什么东西缠在了他脖子上,他以为是祁青烨温热的血,吓得一个清醒,颤手去探呼吸。   祁青烨握住他手,轻声道:“萝贝,放下我,山洞外有隔灵阵法,我灵力被禁锢,是进不去的。”   萝贝脑袋已经昏昏沉沉,步伐也渐渐缓慢,脚步飘忽,他狠狠一咬舌尖,让自己清醒,“那你努力存一点,我们快到了,我也没有灵力,每次只能靠你进去的,而且我好想睡觉……”萝贝边说,嘴边就有血流出来。   “放心,你不会死的。”萝贝觉得祁青烨好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麻木地跑着,脚步凌乱地撞到一棵树,因为速度太快,撞得他肩膀都移了位,疼得他又醒了几分,背上的祁青烨也险些摔到地上。   身后一个肖似豹形的魔物张嘴猛扑上来,利齿碰上祁青烨没入小腿的那一刻,被萝贝反手一剑斩了头。   虽然没被咬断腿,但祁青烨的小腿被咬出一个血窟窿,汩汩冒血,脸上血色更白一分。   萝贝浑身发冷,背着祁青烨全力奔跑,他们歇脚的山洞近在咫尺,萝贝还看见叶荣和文时在山洞门口翘首等候,焦急地拍打着阵法内源,荡起一圈圈灵力波纹。   萝贝太想睡觉了,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他跌跌撞撞跑到阵法前,但祁青烨失了灵力,已成为凡人,阵法不能识主,祁青烨被自己亲自设的阵法拦在外面。   而阵法结界于萝贝而言仿若无物,他轻而易举穿过阵壁,站在阵法中。   萝贝已经困得微眯双眼,无暇思考为何自己能进入阵法。   阵法外,祁青烨拿着赤明剑与魔物做最后的抵抗厮杀。   他虽散去灵力,又经由灵力禁锢的剧痛,但多年锻体,剑法心决仍熟记于心,竟也勉强撑了下来,只是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被咬得血肉淋漓,可见白骨,不成人形。   萝贝又急又痛,边哭边打着瞌睡跑出阵法,祁青烨急斥:“叶荣文时,拉住他!”   “罗仙师!”叶荣和文时也奋力拉住他,脸涨红。   萝贝从未觉得睡觉是件如此让他痛苦的事,他脱力倒在地上,眼泪喷涌而出,他嘴巴一张一合,口中喃喃,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说,必须要说。   那几乎是喉咙自动蹦出来的陌生字眼:“风险等级极高,启动……应急协议……”   一个东西忽从他的褡裢中飞出,冲破结界,接着白光大盛,阵法外响起魔物的吼啸。   萝贝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但他已控制不住地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2026年了,虽然这句话早就说烂了,但每次到了新的一年还是会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大家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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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小剧场:
看电影中……
萝贝(指指点点):这些俗人,就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太傻了!
萝贝(嘴里零食嚼嚼嚼)(躺在祁青烨怀里):你说对吧!
祁青烨:……对。
看完后……
萝贝(泪花泛泛)(忍):我就说……他们好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隔灵阵 “我才不会   萝贝睁开眼, 发了会儿呆,就一个打挺起来,见祁青烨正盘坐在洞口处, 静静打坐。   “你醒了。”祁青烨声音嘶哑,面色苍白, 但也还算好, “你睡了整整五日。”   萝贝觉得头有些发痒, 摸了摸, 只摸到几根短短的根茬。   萝缨全部都被摘了。   祁青烨看着他,道:“我取了你几片萝缨, 但愿你不怪我。”   萝贝摇头, 看向祁青烨身上还是很明显的伤口,瘪嘴, 抬手去摸。   祁青烨微微颤抖, 萝贝才想起祁青烨如今修为灵力被封, 忍不得疼的,便连忙收回手。   “后来发生了什么?”萝贝问。   “你的褡裢中忽然现出一把剑,冲破结界, 杀了那些魔物。”祁青烨指了指外面那一地血肉黑气,还有腿边静静躺着的那把溢满光华的剑。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萝贝问。   祁青烨也有些不解, “你的剑十分奇妙,居然能破我阵法,留有一条裂缝,我试着划开。”   萝贝眯着眼, 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阵法灵璧上那细不可见的裂缝,惊道:“这么小,你怎钻进来的?”   祁青烨淡淡道:“初始是比这大一些, 我又用你的剑划开了一点才勉强钻进,是阵法留存的灵力渐渐将其补了回来。”   “是啊是啊!”叶荣比了个盆大的形状,“仙师可厉害了,这么小的缝都能钻进来。”   萝贝偷瞄祁青烨的腰身,但触及到祁青烨沉静的目光,又立马移开眼神,故作无事地东看看西看看。   叶荣道:“罗仙师,放心吧!我们不会把你会长萝卜叶子这件事说出去的!祁仙师都同我们说过了,”他面容稚气,却认真,“你是妖也是好萝卜妖!”   文时也在旁连连点头,“你肯定跟那些披人皮的坏妖不同。”   萝贝并不在意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他想了想,疑惑问:“对了,你们不能出去,怎么没饿死?”   叶荣文时没有在意萝贝的语气,擦了擦嘴角,“我们吃了仙师头上的叶子……”文时咽了咽口水,“本来饿得快要晕了,结果咬了几口叶子就感觉不到饿了!”   叶荣兴奋地补充:“我们吃了五片!仙师你的叶子太香太好吃了!嗝——”他打了个嗝,目光炯炯地看着萝贝。   原来祁青烨拔叶子是为了给他们吃。   萝贝还没一次拔过这么多萝缨,总觉得不舒服,他抬手想戳一下,却碰到了祁青烨的手。   “莫动。”祁青烨说,“ 我抹了止痛的药。”   这止痛伤药给前些日子被魔物咬伤的文时用过后还剩了一些,便一直放在文时身上,不然若是放在储物的法器,祁青烨灵力被封,连自己的储物灵袋和储物戒都不能用。   萝贝看着他浑身的伤口,被血染尽的白衫,他从未见过祁青烨这么狼狈的样子,心中微微抽痛,“那你用药了吗?”   祁青烨看着他,“我自然用了,还吃了两片你的萝缨。”   萝贝松了口气,看向祁青烨身旁的那把剑,走过去拿起。   碰到剑的那一刻,萝贝心尖一颤,觉得这把剑与自己有着十分奇妙的感应,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很特别,就像是这世上只有这手中剑和他是一体的,甚至灵魂都在共颤……   萝贝一见这把剑就喜欢得很,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看到剑柄处,他疑惑歪头:“这是什么?”   祁青烨道:“我也从未见过,想来是此物的炼器师刻下的印记。”   萝贝摸着剑柄上的三个字符,眼中明灭不定,心中仿若热浪翻涌,“我总觉得这个很熟悉。”   “这是你的剑,要唤它什么?”   萝贝皱眉,摇头:“没想好。”   祁青烨挑了挑眉,“还以为你会说叫'这把剑'。”   “它好漂亮,我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我要好好为它想一个名字。”萝贝眼神不自觉地温柔起来,轻轻抚摸着,举剑,剑尖对准阵法灵璧,轻轻一划,果然如划纸一般轻松割开。   他大步迈出阵法,手腕翻转,气随意动,剑锋破空,发出铮铮鸣声,似也在喜悦与主人的相遇。   几招剑法下来,萝贝收剑,回头,见祁青烨端坐着,静静看着他,一旁的叶荣神色兴奋好奇,蹦蹦跳跳地鼓着掌,文时也目露憧憬,呆愣了。   叶荣道:“萝仙师,我要学我要学!”   萝贝说:“你真好学,什么都要学。”他走回阵法,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欸,我能自由出入你的阵法了?”   祁青烨设的阵法是隔灵阵,以阵法人体内最精粹的灵力为引,强大浑厚的灵力为壁,坚不可摧,隔绝除阵法人以外的一切生灵进出,是最严苛的防护阵法,有裂缝还会自动补缺,祁青烨布阵布了一日才完善。   正是因为有一回文时和叶荣两人吵架赌气,自己偷偷出了阵法,险些丧命,祁青烨才设了这隔灵阵,命他们面壁思过,非他允许,不可进出。   这个阵法,只有了无生息的死物和祁青烨能进出自由,其他人想要进出,就必须要祁青烨给他们注入几丝根骨精粹的灵力让阵法认主,趁着灵力未消散之前穿过灵璧。   没想到,这个阵法会在关键时刻挡住生路。   祁青烨面不改色,道:“我用了你的萝缨融入隔灵阵,改良了阵法,能识你我两人。”   “你真厉害!”萝贝点头又问:“那你何时能好?”   祁青烨道:“不知,这人面妖蛛毒会封住灵力修为,好生休养几日后便会渐渐好转,可这一回我吃了解毒丹,竟无任何好转迹象。”   萝贝想了想,道:“几千年过去,天地灵气渐渐衰微,妖兽退化,灵草灵药效力有减,你的丹药只能应付你那时的人面妖蛛,不能解此时的毒。”   说着说着,萝贝见祁青烨神色讶异地瞧着他,他不服地昂着下巴,“这有什么难想的,我那么聪明。”   萝贝哼道:“你出不去,毒素消解还不知要到何时,如今都要靠我呢!所以你不和我做道侣就是你的损失,后悔了吧?”   自从上次祁青烨拒绝他之后,萝贝就一直为此事不平,时不时地就提一下。   祁青烨神色安然,“难道你我不是道侣,你就不管我了吗?”   “这倒也不是,我才不会这么坏!”萝贝抱着剑,正义地说。   祁青烨说:“你既善良又聪明,当然会好好待我的。”   萝贝眼中坚定,挺胸道:“这是自然!”   作为一个唯一能进出自由的人,萝贝就这样肩负起照顾所有人的责任,出外猎物摘果,捉野鸡野兔烤肉,几人本不抱期望,未料到萝贝居然做得不错,山野之中还能有几分美味!   用酸甜的果肉和特殊香味的草夹在一起烤,混着各种各样不知名的食物,包着新鲜干净的菜叶,一口咬下,本来油腻的肉被菜根汁水的清爽中和,里面口感丰富,脆嫩的,软糯的,香气四溢的……文时和叶荣两手撕着滚烫的兽肉,烫得吱哇乱叫,都不肯放下。   祁青烨问:“你厨艺极好,自己想的?”   萝贝一口肉一口菜,“唔唔……当然是我自己想的!我很聪明!”   自那以后,萝贝就开了窍一样,发现自己褡裢不是个好看的摆设,是个能容物的奇妙法器,能从褡裢之中取放物品,他打开一看,里面竟还有许多宝物和丹药,还有一本奇怪的书。   萝贝想:“这一定是爹娘留给我的!我要好好看!”   然而他一看就脑壳疼,努力睁眼,却晕乎乎地想睡觉,倒也不是看不懂,就是有股莫名的力量,好像一看到那些字就承受不住,就和他平日动不动就想睡觉一样,翻久了就觉得困,所以萝贝只翻了一次就丢在褡裢里再也没动过。   不过看过一次后,他竟从书中点滴的内容揣摩出了一个可以借用灵力施展攻击的奇妙方法:用朱砂作为媒介,捏诀画符利用灵力,并且从祁青烨的阵法和招式中找到灵感,加大威力。   萝贝想:“看来我真的很聪明,没怎么看懂也学会了!”   萝贝欣喜地将这些符咒之学教给叶荣和文时。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荣在萝贝的教导下,手指能聚起一个比拇指稍微大一些的光团,但离运用自如还早,文时不太有天赋,不过拿着树枝学萝贝的剑法倒是有模有样。   祁青烨灵力修为渐渐恢复,但运转还是有些阻涩困难,每每使用后,脸色都不大好,他并不轻易动用,萝贝更是不允许他动手,要人好好养伤,打打杀杀这话全由自己包办,每次砍完前来侵扰的魔物后,他就安心地在阵法里躺在祁青烨身边睡大觉。   叶荣悄悄给萝贝说:“萝仙师,你睡觉时,祁仙师总是看着你,然后摸你头上的根茬,而且我昨夜恍惚见他忽然惊坐起来,满头大汗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是不是还是很疼,想吃你的叶子啊?”   萝贝连忙去问祁青烨,祁青烨说:“那毒的确未散干净,”他脸色有几分凝重,“可能与当时人面蛛咬上的是我脊背有关,我能感觉到有几分毒素已渗入灵脉,一直抑制我动用灵力,平日里我能压制住此毒,可久了便会反扑引起疼痛。”   “有多痛!”萝贝担心问,抬手就要掰头上的叶子。   祁青烨阻止他,“只是会惊扰睡梦罢了,不必用萝缨。”   萝贝将信将疑,但见祁青烨精神算好,也就犹豫地放下了手。   文时和叶荣经由上次的惊险,十分乖觉,虽彼此偶尔斗嘴,但多数都是在拼命进步,死命地学,他们又带着叶荣和文时历练,训练胆魄,几个月后,两个小孩还有些胆怯,不过也算是有成效。   萝贝抓了个小魔,让他们合作击杀,过程艰难,叶荣和文时浑身是伤,但好在结果不错。   祁青烨也说:“可以了,我们送他们回去吧。”   萝贝和祁青烨将人送回了靖城,已经觉得他们都死了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围着萝贝等人又哭又笑,城主还要留他们在靖城中继续住下。   萝贝很想念舒服干净的床,但也担心留在城中会给靖城带来灾祸,于是谢绝了住在城内的请求。   叶述几人来送他们出城,叶荣和文时都哭着鼻子说自己会好好学符咒,一定会比对方还要好,绝对不会看见魔物张嘴就吓得尿裤子。   那时楚鸣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萝贝看着看着,上手去摸,忽然觉得掌心隔着肚皮被轻轻碰了一下。   楚鸣玉笑着说:“小令在踢你呢。”   祁青烨闻言,一愣,“小令?”   叶述扶着楚鸣玉,笑道:“对,无论男女,我们都用令这个字,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有美好的一生。”   “是女孩。”萝贝收回手,认真说,“她也没有踢我,她是在感受。”   楚鸣玉和叶述一愣,他们毫不怀疑萝贝的话,楚鸣玉欣喜道:“我就有预感,看来还真是女儿。”   萝贝歪头,看着楚鸣玉腹中小小的生命,明明里面只是并无意识的血肉罢了,但他心中却有种奇异的激动。   仿佛在见证一种冥冥之中注定的宿命,一场他等待已久的降临。   “三十六天……”萝贝喃喃道,“三十六天后,我会再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祁青烨(轻轻):(小心地一点点地摘叶子)
祁青烨(边摘边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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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出剑柄上的字符了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趁人之危 萝贝笑着说   萝贝和祁青烨离开了靖城, 在城外密林生活。   天为被,地为席,他们偶尔会遇到难缠的妖魔, 就用攒下的萝缨治疗伤口,即使伤口很小, 萝贝都坚持给祁青烨。   他们一同寻找离开此处的方法, 可惜, 未再能遇见那神秘的云雾。   两人朝夕相伴, 吃住同行,闲来比剑。   时日渐过, 萝贝剑法愈加精妙, 成长速度极快,身形诡谲, 攻守兼备, 运用自如, 进步神速。   祁青烨说:“你与这把剑都毫无灵力,却十分厉害,若是你遇上与我同等修为之人, 他应也不是你对手。”   “若是此人在你之上呢?”萝贝手腕一转,小臂微挪, 疾速旋身一刺!   微风吹过,落英缤纷,衣角翻飞,掀起柔软花瓣。   祁青烨半挽剑花, 赤明剑剑身抵住来势汹汹的剑尖,被震出一声嗡鸣。   祁青烨含笑说:“我也好奇,可你对我从来不用全力, 我只能试探到这么多,但想必……”祁青烨止住话,显然一怔。   萝贝微诧,原来自己做得这么明显……他不知说什么,放下剑,略显局促,情态赧然地望着祁青烨。   花瓣飘飞,风吹花雨间。   明明这句话十分普通,可不知怎地,萝贝心中骤然翻起巨浪,胸口滚烫。   树下,两人收回剑,相顾无言。   往后,祁青烨没再提这件事,萝贝也迷迷糊糊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于是他也不提。   两人继续过着平静却又危机四伏的生活。   有一夜,萝贝忽然醒来,他见明月高悬,阵法内不见人影,心中一跳,忙跑出去寻人。   水声潺潺,竹烟波月。   翠绿的林木中闪动着细碎的月光,鳞片摩擦泥土树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一条粗壮如碗口的黑蛇吐着红信,往泉边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半裸男人滑动前进。   蛇身被寒芒斩成数段,萝贝持剑,一边将蛇段挑至远处,一边惊道:“外面很危险的!你看,你差点被蛇咬了!”   他们发现这里有一处汤池后,便将阵法设在附近,方便清洗身上尘土血迹,就算有清洁的法器和除尘术,但泡汤池也是放松身心的逸事。   祁青烨道:“我知道有蛇,但也知道你来了。”   萝贝走近,穿过层层朦胧的热雾,走入那一场湿润温热中,“不是说不要单独走出阵法吗,你一个人出来,出了事我都不知道,今早上我们就分开一会儿,你就受伤了……”   眼前场景愈发清晰,萝贝的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氤氲雾气后,清冽月辉撒在祁青烨半裸的身躯,他胸廓线条鲜明,腰腹块垒紧实,肌肤上圆润的水珠滚落在在涟漪的水面,水面下的身体在撩人月色下若隐若现。   祁青烨睁开眼,蓝灰色的眼睛仿若没有情绪,也好似情绪太浓太满,他看着萝贝,没有说话。   萝贝头上的萝缨冒了出来,胡乱转动,扇着周围的水汽,“我也想泡。”   祁青烨说:“你先等等,待我出来——”   噗通一声,萝贝脱下衣裳就跳了下来。   萝贝笑着说:“一起泡。”   萝贝脱下打湿的里衣白衫,随意甩到岸边,赤裸地向祁青烨游过去,头上的萝缨打着旋儿地呼啦啦地转。   萝贝疑道:“泡着热汤,你怎还是面无血色的?你如今能用灵力吗?还痛吗?”   祁青烨并未回答疼痛与否,似是而非道:“许是这蛛毒强劲,且伤处在灵脉,我如今仍有阻涩之感,并不能做到以前那般运用自如。”   萝贝没听明白,那这到底是痛还是不痛?自己要不要拔叶子?   祁青烨却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似的,将他手腕压下,“好好泡汤。”   萝贝靠在祁青烨身边,他见人不仅面无血色,还唇色苍白,额角都浸着汗,脖颈青筋分明,呼吸频率也有异样。   这个症状,自从那日中了蛛毒就一直存在。   萝贝心疼道:“你根骨灵脉上的毒素又开始反扑了吧,你的毒还没消解,今日又受了伤,我要给你疗伤。”   萝贝担心说完,就靠在祁青烨肩上,头上的萝缨摇摆着,轻轻覆在人胸膛的伤处——那几个不细看都看不分明的伤口。   他听见祁青烨轻轻一叹:“萝贝……”   萝贝道:“萝缨用完了,你又不让我重新拔,我当然只能这样为你疗伤。”说着,他更抱紧了祁青烨。   萝缨磨蹭着人胸膛的伤痕,萝手也不自觉地摸来碰去。   祁青烨含笑问他:“你是在趁人之危吗?”   掌心温度滚烫,手下的肌肉充满韧劲和力量。   萝贝脸颊被热气熏得涌出粉红,他严肃地用食指点点祁青烨,说:“趁人之危,是指利用别人危难时的弱点去伤害迫害,我是为了救你,怎么能是趁人之危呢!”   祁青烨捏捏他乱动的手,但没阻止,说:“这是另一种趁人之危。”   “哦?”萝贝疑惑。   片刻后,他倏然抬头,问:“那你愿意做我道侣吗?不愿意我就不给你萝缨疗伤了哦。”   祁青烨看向他,萝贝得意一笑,说:“这是不是你说的另一种趁人之危?”   祁青烨说:“是,但其实也不是。”   “为什么不是?”萝贝萝缨弯曲。   “如果我自己本来就愿意,你就不是趁人之危了。”祁青烨蓝灰色的眼睛涌动着雾气和月色,   萝贝将这句话捋了一遍,又想了一遍,默念了一遍,然后呆呆地问:“所以你愿意吗?”   祁青烨说:“愿意。”   “愿意和我亲嘴?”萝贝试探问道。   祁青烨道:“愿意你我结为道侣,禀告天地,相爱相合,非死不离。”   萝贝微微张嘴,愣愣地看着祁青烨。   非死不离……   “萝贝,”祁青烨缓缓低下头,面容严肃,语气却温柔缱绻,带着些微的紧张,“你愿意和我一起回苍衡吗?”   萝贝察觉到了这句话和祁青烨先前说的话有微妙的不同。   以前祁青烨说的是“带他回苍衡”。   萝贝开心说:“我愿意!那你也要和我一起找爹娘。”   “好。”祁青烨郑重地说。   “既然我们是道侣,那现在可以很亲近了吧!”   祁青烨一顿,“是。”   萝贝心中喜悦难表,满脑子都是亲嘴亲嘴,他要亲嘴!   他一口咬上祁青烨的嘴唇。   这个亲吻来得突然,又青涩,祁青烨显然没想到,但反应过来后,也十分迎合,于是两人越吻越深。   水面的涟漪越扩越远,舌尖缠绵,亲吻的吞咽水声越来越大。   “唔……”萝贝觉得有点晕,但不是看书的那种晕,是一股醉人的晕眩,心跳得很快,浑身发软。他轻咬着,吮吸着,头上的萝缨竖起,颤抖,叶尖都在发颤。   真舒服……   肌肤相贴,已经分不清滚烫的到底是汤池的水还是彼此的身躯。   萝贝抱着祁青烨湿漉漉的臂膀,眼角坠着清泪,腰身轻轻摆动,“摸这里原来真的这么舒服……我也要摸你的。”   萝贝握住,掌心中滚烫似烙铁,硬得不像话,他在水下胡乱摸打,十分贴心地问:“舒服吗?祁青烨你舒服吗?”   萝贝没听到回答,只有耳边重重的闷哼喘息,还有身体上流连的火热掌心。   片刻后,祁青烨抓住萝贝手腕,哑声说:“够了,萝贝。”   萝贝以为祁青烨不喜欢,他收回手,心虚说:“其实你不愿意,我也会给你萝缨的。”   “我知道。”祁青烨将他托抱上岸,萝贝坐在岸边,祁青烨站在池旁,淡笑着仰视他,“我愿意。”   “那我们继续啊!”萝贝很开心,搂上祁青烨脖子,双腿缠上人腰身,拱来拱去,蹭来蹭去,格外钟爱人身上的那点热度。   祁青烨呼吸微乱,但却岿然不动,只是双手缓缓揉捏着萝贝的腰,稍一往下,便是那柔软肉色,他声音喑哑:“我有点乏了,坐一会儿我们便回去,萝贝,不要动。”   “哦……”萝贝停下来,两人静静相拥。   可萝贝正在兴头上,停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虽然安静下来,但手也不老实四处乱摸。   “萝贝。”祁青烨眼尾发红,又一次唤他。   萝贝收回手,“好吧,我不动了。”   他把下巴搁在祁青烨肩窝,无聊地等着反应消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对了,自己是为何忽然醒来……   但他抱着祁青烨,双手摸到祁青烨的脊背,又很快分心了,担忧道:“你这毒该怎么消解?”   祁青烨道:“根骨灵脉特殊,我不能强行解毒,只能先压制着,待回到苍衡,我请岑师尊为我观之。”   萝贝问:“岑师尊是很厉害的丹修,还是医师?”   祁青烨道:“都不是,他是存于我师尊木剑中的剑灵,已化为人身。”   萝贝期待道:“那你的赤明剑,还有我的剑,也会化为人形吗?”   祁青烨说:“不会,师尊的木剑为千年槐木所做,岑师尊能化为剑灵,是因为他本身便就是树妖,只是当年树身有劫,魂魄有损,他寄以木剑之身修炼,是半灵半鬼,半人半妖,我身上这毒不能解,但我想他的引毒之术或能将我毒素移出。”   “引毒之术?”   “就是将毒素引到枝叶化作的假经脉中,我见他为师尊用过,丝丝缕缕,极为细致,几乎以假乱真,只是极为耗神,不过应是有用的,都能骗过一些通晓人性的剧毒蛊虫。”   “那就好!”萝贝如释重负,“可苍衡既然有妖,那你的那些弟子怎么都瞧不起妖?”   祁青烨食指按住萝贝嘴唇,“岑师尊的身份少有人知,不可外说,方才我同你说的那些事,也切记保密。”   萝贝眼睛睁大,点头:“嗯!”   祁青烨拿开手,盯他片刻,啄吻萝贝一口。   气氛正好,祁青烨竟然说了句颇不敬重的玩笑话:“你们都是地里长出来的,应该会相处不错。”   话出口,祁青烨就觉不妥,似有些不自在,端正神色道:“岑师尊是我苍衡师尊道侣,故而我也称他为一声师尊,我真正的师尊是苍衡的首率顾轻,师尊性恣意,痴于道,好闻天下逸事,寻天下至宝,不过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他如今慈善,也随性多了。”   萝贝道:“他们喜不喜欢我我不在乎,我只担心你这体内毒素多存一日便就多一日的风险,我们何时能回苍衡都还不知道呢。”   祁青烨道:“若是一直不能回去,那我也可沉心修炼,待升境之后,灵脉根骨更为强大,或可慢慢消解毒素了。”   可那也要等很久啊……   萝贝抱着祁青烨,心疼地摸来摸去,忽然想到一个绝佳主意,双眼发亮,“……哦!”   “我们双修吧!”   好像书里说,双修能涨灵力,他可以和祁青烨一起双修,祁青烨的修为就会上涨了!   说不定,自己也会突然有灵力,能修炼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明月高悬 “这就结束   祁青烨问:“你知道什么是双修吗?”   “我当然知道!”萝贝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 “我们是道侣,就可以双修!”他指了指。   “双修暴露命门,互通识海, 条件严苛,需要彼此极其信任, 一般只有合籍道侣可作……”   “对啊我们就是道侣!”萝贝听一半略一半, 都等不及听后面的话了。   萝贝雀跃道:“你不会我就教你, 我记得挺简单的。”   祁青烨深深看他, “我是觉得太仓促了。”   “仓促?”萝贝认真说,“可我现在很开心, 很期待, 我觉得一切正好。”   月色下,两人相视一笑, 靠近彼此, 缠绵拥吻着。   ……   就是……嘶……嗯?   他双眼含着水雾, 迷茫地往下看,却被祁青烨手心覆住双眼。   “丑陋,不必看。”祁青烨声音闷沉, 抱住他,轻轻吻着。   萝贝说:“我好奇。”   祁青烨一直都在水面下, 他就没看到真面目。   “那等会再让你细看……”祁青烨说着纠正自己,“不,是要等久一些。”   萝贝果然等了很久,而且等的过程十分激烈。   ……   萝贝迷迷瞪瞪地拉住要抽离的祁青烨, 说:“这就结束了?我还要。”   祁青烨讶然,仔细看了看他脸色,犹疑未动。   萝贝有点失望, “我很喜欢的啊,你不想要了吗?”   祁青烨没说话。   萝贝抱住祁青烨的脖颈,祁青烨下意识搂着他,两人无师自通地换了个新姿势。   萝贝瞄了一眼,轻轻摆着腰,“是没你的脸好看,但……不算丑。”他安慰地说,“啊……好用就行。”   祁青烨又不禁笑出声来,“你觉得好用就好。”   萝贝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看着他笑,问:“我觉得好用,但你喜欢吗?你刚刚这么快……”   祁青烨笑意一僵,欲言又止,“有点紧……”他闭口不再说了。   萝贝意味过来,一脸担心:“那……是舒服,还是疼啊……唔!”   ……   “是舒服。”祁青烨稳住他,轻喘着说,“我也喜欢。”   岸边花草被压得七歪八扭,已是明月高悬,天际深处涌动着紫色的云雾,繁星明灭。   两人为了冷静,他们决定分开清洗,各自养神。   萝贝趴在池边,望着这夜空异色,手中摸着这个镜子,凝眉沉思。   忽然,他记起褡裢里有本书,他拿出来,开始翻看那记载的双修之法。   “在看书?你哪里来的书?”祁青烨在他背后说。   萝贝还在翻找,漫不经心地说:“哦!是一直放在褡裢里的,我没怎么看,上面有好些话我都不懂。”   “我是说,你现在还有力气看书?”祁青烨从背后搂住他,揉按着他脖颈。   萝贝觉得祁青烨问这句话好奇怪,这有什么累的?   “不累,只是有点不舒服,而且……”萝贝打了个呵欠,往祁青烨怀里一躺。   “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萝贝忧愁道:“还有自从上次剑掉出来后,这个镜子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花纹都不显了,说不定这这书里有解决方法,我们要一起回苍衡,总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吧!”   祁青烨却问:“你不舒服?何处?”   萝贝转身,捏住祁青烨的手指,“这里……月长月长的。”   “抱歉……”   萝贝如实说:“太/深/了,也好多。”   祁青烨无奈道:“别说这种话。”   萝贝以为祁青烨下次就不这样了,连忙认真说:“可是没关系,我也很喜欢。”   祁青烨静静看着他。   萝贝不知怎地,忽然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此刻无心于此,呼着痛,推开祁青烨,“我要继续看书了!”   祁青烨笑道:“你这什么书?怎一个字也没有。”   萝贝对祁青烨看不见并不惊讶,但他对是否让祁青烨知道内容而犹豫,最后他说:“那我给你念几句吧。”   萝贝照着书念:“第一百六十三号世界,能量传递效率较低,杂质干扰多,但生命迹象丰富,宏观量子效应不稳定,偶有退相干现象,评级为低能量世界,监管等级低,暂无监管……”   “主六历四十六万年前期……能量场有变,系统巡监上报,升为中级丙等世界,待观察。”   “主六历五十一万年中期……能量场趋近稳定,监管中。”   萝贝不会的和重复的就跳过,他一目十行,读得很快。   “……”   “主六历五十一万年后期……能量场剧变,宏观量子效应稳定,信息结构完善,能量传递效率高,相变及宏观量子态生命体非偶然出现……”   “……出现强烈波动!生命体无视退相干现象,宇宙法则认证其生命体为高级管理者,此世界跃升中级甲等世界。”   “主七历一年,升为高级世界,原因:第七任主神……母世界。”萝贝眯着眼,想要看清“第七任”后面的那两个字,但他无论如何也分辨不了。   祁青烨先是皱眉,再是挑眉,“你方才真的是在念书上的话吗?”   萝贝点头:“是啊。”   “奇事。”祁青烨神色微惑,“我还从未有这种感受,听了像没听一般,没记住。”   祁青烨笑着吻他:“你莫不是用了让我不清醒的符咒?”   “我没有……”萝贝没有心思和祁青烨说话,他半靠在岸边,又像半靠在祁青烨怀里,翻着书继续往下看。   最后,他看到一串发着亮光的字体,很醒目。   【注:163世界受法则冲击,维度扭曲,时空混乱,有魂魄叛逃史。高级系统730未上报情况,枉顾生命,私自用他世之人本体走线,严重违反规定,扣减积分,降职严罚。】   【主神特赦:系统730修正163世界秩序】   【163世界待修正】   【163世界修正中……】   萝贝喃喃重复:“时空混乱……世界修正……”   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何怎么也想不通……   那字符也好熟悉,为何自己也看不懂……   唉,又有些想睡觉了……等等!   他盯着那陌生字符,心尖猛地一跳。   这个字符,他的剑柄上也有!   他要告诉祁青烨这个发现,转身,目光撞上一双金色的眼眸。   萝贝愣了愣,对人笑着说:“你的眼睛又变成金色了,真漂亮。”   祁青烨紧紧盯着萝贝,目露惑意。   “你是要看什么吗?”萝贝四处望望,他之前听祁青烨说过他这双眼睛的特殊之处,变成金色时,能洞察微里,看万物生息。   最后他发现祁青烨的目光是落在他的胸前,萝贝摸了摸那有些刺痛的地方,脸一红,“都是被你又掐又咬的,都肿了……”   “萝贝……”祁青烨声音沙哑。   “嗯?”   “你为何想与我结为道侣?”   萝贝当然这个答案,他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就想和你结为道侣!”   祁青烨嗓音嘶哑:“你为何喜欢我?”   为何?   萝贝觉得这个问题太难了,他眉头紧皱,久久未答。   祁青烨眼眸中的金色逐渐褪去,露出遍布的血丝,“你知道我们方才是在做什么吗?”   萝贝一愣,不明白祁青烨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他疑惑中带着一点欢喜地说,“当然知道!我们是在双修啊!”   祁青烨说:“我们方才根本没有双修,而是在……”   “是不够吗?”萝贝忙道,“那这怎么治好你的毒?我们再来几次……”   萝贝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祁青烨面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已苍白,“你想同我双修,只是为了治我的毒?”   “我……”萝贝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一道赤火流焰划过夜空,空气中仿佛有了微妙的变化。   萝贝浑身一颤,他猝然抬头,望向那道夺目流星撕裂苍穹,绚丽的火尾往靖城方向落去。   他脑中如同惊雷乍闪,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是三十六日已到!   今日是楚鸣玉临盆。   “我们要去靖城,你快御剑带我去!”萝贝顾不得多想,赶紧穿衣。   “你要做什么?”祁青烨问,念诀施法穿衣。   萝贝急道:“楚鸣玉要生了!”   祁青烨一顿,“你为何如此关注她?”   “我……”萝贝说不明白,他就是只是觉得,他必须去,一定要去。   “我、我……就是……她要生了啊……我想看她生……”萝贝支支吾吾,想糊弄过去。   祁青烨直勾勾地看着萝贝,“她会生两个女孩。”   萝贝讶异祁青烨也知道这件事,“我知道!”   祁青烨声音嘶哑,“你知道这些,却不知为何喜欢我?”   萝贝急得脑袋已然空白:“可我就是不知道啊!”   祁青烨盯着他,一字一句问:“是不知哪个?不知为何这么关注她,还是不知为何……”   “我都不知道!”萝贝打断他的话。   萝贝抓起祁青烨的手,力道极大,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帮祁青烨御剑,“快御剑啊!”   祁青烨看着萝贝,脸色极为黯淡疲累,他重重阖眸,嗓音沙哑至极,也轻到夜风都能吹散,“赤明,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照着念书):叭叭叭……
  萝贝:叭叭叭叭……
  祁青烨(控制不住):(左耳进右耳出)
  祁青烨(皱眉)(略微怀疑自己):是……太多次有点虚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梦中人 是你吗?”   靖城东边重重云雾, 金光异象频生,数不清的妖魔往那处冲去。   萝贝和祁青烨御剑行来,到后脸色一变。   叶述浑身是伤, 叶荣因为画了太多的符咒,双手指尖已划得血肉模糊, 满头冷汗, 还有一些剑者也身负重伤, 文时支剑而立, 脸色苍白。   他们见萝贝和祁青烨出现,连忙道出情况:“这些妖魔都跟不要命了一样!竟然闯进了朱砂屋, 撕咬拖拽了好些人出来, 在天上的那些抓来大石头砸烂屋顶,逼着人走出朱砂屋, 它们好像更聪明了!”   文时喊道:“灰色屋子上方似是它们的领头!”他说着, 剑指过去, 竟是一个几乎已是人形的巨大怪物,浑身是毛,脊背后方上下长着两对翅膀, 上面稍大,下面那对稍微小一些, 但也有三尺之长。   会飞?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萝贝心随意动,他手中的剑竟变为一张弓,萝贝脸色讶异,试着挽弓, 两只灵力形成的箭就已出现在他指间。   他身形疾速似鬼魅,上前与魔物缠斗,手上连发六箭, 后四箭命中魔物翅膀。   有了祁青烨和萝贝的加入,魔物显然惧怕起来,那魔物领头死于萝贝剑下后,妖魔数量更是大大减少。   正当众人不禁松了口气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大叫:“三哥!快进来——六儿姐她……”   叶述脸色一白,跌跌撞撞地跑进屋。   萝贝也立即跑过去,屋内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楚鸣玉躺在床上,浑身湿透,嘴唇青白,已是力竭,痛到昏死。   在她不远处的一个矮榻,襁褓中是一个血水遍布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啼哭。   一位妇人焦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但楚剑者怎么也叫不醒。”   叶荣双眼血红地冲上去,多年来的沉稳让他立刻有了决断,“我只要鸣玉平安。”   妇人面色犹豫,“叶剑者,你可要想好了,在产道中剪碎胎儿,楚剑者也还是有可能……”   “尽力而为,”叶述失魂落魄,目含泪水,坚定道:“叶荣,等鸣玉醒来,告诉她,只生了一个!”   叶荣涕泗横流,抽噎着点头。   叶述握住楚鸣玉的手,闭上眼,“动手吧。”妇人拿出细铁钩钳,用热水清洗。   叶荣惊惧于将要发生的事,都顾不得萝贝,自己跑到门口,闭眼捂住耳朵。   萝贝站在矮塌边,看着襁褓中呼吸微弱的婴儿,却也隐约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不过这弱小的凡人身躯容纳不下,撑裂得几乎要爆体而亡,就算生下来,也命不久矣。   萝贝伸手触摸婴儿,女婴抓住他食指,睁开湿润的眼,黑黢黢的瞳孔倒映着萝贝的脸,女婴和萝贝对视,那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并无懵懂,目光不似婴童,仿若生来先知。   握住的那一刻,萝贝呼吸急促,心中万般情绪,仿若沧海桑田,千年万年,都只为等待这一刻。   “是你吗?”萝贝喃喃问,“我要找的是你吗?”   回答他的,自然只有一声声的微弱呼吸。   萝贝掏出镜石,原本一直没有反应的镜石此刻却流光溢彩,光滑的镜面反射着一个女婴,女婴周身一股流动的紫金色气雾,正往她体内钻动。   在萝贝拿出镜石的一刹那,屋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就连空气都不再流动,时间静止,只有萝贝和女婴对视,目光交流。   萝贝看向躺在床上的楚鸣玉,走过去推开叶述,然后将镜子放在楚鸣玉手中。   萝贝脑袋中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做事,他闭上双眼,全身因为痛苦而颤抖:“一念化双身,双体存一魂……”   镜石骤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屋内顿时亮如白昼,萦绕在女婴身边的紫金色云雾在屋内浮动乱窜,四溢开来。   萝贝额角冷汗涔涔,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溢散的云雾,掌心的镜石滚烫火热,让他半条手臂犹如火烤,但他片刻不肯松开。   镜石源源不断地为他补足力量,但也堪堪赶得上消散的速度,他头上的萝缨冒出,又火速枯萎,湮灭,而后再生嫩芽,长大,枯萎……不断重复万物的生死。   紫金色的云雾终于在萝贝的控制中平静下来,乘着萝贝用身体做成的小舟,缓缓散入楚鸣玉腹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声嘹亮的啼哭不约而同地响起。   空气开始流转,时间缓缓流淌,众人猛地清醒过来,楚鸣玉脸色好转大半,竟也缓缓睁眼,醒了过来,而她身下,一个健康的女婴面色红润,正哇哇大哭,细听,竟是与矮榻襁褓中的婴儿哭声一模一样的声调。   萝贝面白如纸,摇摇欲坠,镜石继续给他输送力量,直到萝贝恢复正常呼吸,变得神采奕奕,但镜石变得更为黯淡,而后一团水雾忽然从镜石中冒出,越变越大。   原来这混沌一直被困在镜石里,如今镜石为他用掉了大半力量,关不住这混沌了!   萝贝惊声喊道:“祁青烨!”   祁青烨闯进屋,见状很是惊诧,他看向萝贝。   萝贝拉住他,欢快道:“我们一起回苍衡,结为道侣吧!”   他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做了想做的事,如今只觉一身轻松,自然想快些离去。   而且,他爹娘还没找到呢!   萝贝一点都不想多等,就抱住祁青烨和人坠入混沌之中。   周身一片缭绕云雾,他眼前一黑,感受到全身都被重重碾压,一如他们来到这里那样的痛,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祁青烨抱住了他,将他护在了怀里,即使这样,也没有减轻多少痛感,但萝贝也紧紧回抱住祁青烨,脸上喜悦带笑。   在无边黑暗中,萝贝听见叶述和叶荣的感激道谢,而后是众人见他们消失的惊慌乱语。   还有楚鸣玉虚弱的声音:“罗仙师呢?这石头他忘了……”   萝贝这才记起自己又忘了什么:“这个镜子!——”   话还未说完,眼前一片开阔明亮,他们已经从混沌中走了出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拥上,察看祁青烨的伤势,反而将他忘在一边,不过萝贝并不在意,他看见结结巴巴的练升好奇看他一眼,也看见一个男人,望向他时,目光很深。   “师叔,你们在混沌里待了多久?”有人问。   萝贝抢答:“两百九十九天!”   可是那些人居然在嘲笑他,目光不屑,不耐,也嫌弃。萝贝看懂了这些眼神,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祁青烨对他不闻不问,竟然顺着别人说话。   他耍起了脾气,但祁青烨竟没理会他,对他再无亲近之举,还要赶走他。   萝贝万分不解,他身上被人啃舔的痕迹都还未消失呢,人怎变得这么快?   他只能找到一个解释,那就是之前所有的亲密,都不过是自己一次“趁人之危”,从混沌出来后,祁青烨就不装了,可是那时人分明是愿意的啊……   难道祁青烨是骗他的吗?   萝贝抽噎问:“是不是……因为我夺了你的童子身?”   祁青烨眉头微动,道:“不是……”   眼前的画面波动一瞬,萝贝没有注意到周遭梦境的变化,祁青烨眼中闪过一丝空茫,“是因为你不是人,什么都不懂,是我太……”祁青烨忽然停住话。   萝贝就是要知道一个原因,追问:“太什么?太冲动?你太快?我不介意!我们后面做的那几次都很舒服啊!”   祁青烨不答,只是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他的胸口。   萝贝抽抽鼻子,面对祁青烨的目光,那蓝灰色的眼睛有着很复杂的情绪,带着克制的哀伤和痛意。   萝贝摸了摸自己心口,那里没有受伤,掌心下是咚咚有力的心跳……   忽然,他想通了什么。   能瞧见万物生息的眼睛……   天地物尝历七情生得的灵心……   祁青烨态度忽变,难道是因为没看见自己的灵心吗?   可自己怎么可能没有灵心?不、不对……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灵心,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像是一个人在说话,有许多人在听……拍卖……贝阙……那现在是在哪里?   覃州,肤华池……桃花妖……   梦瘴!   萝贝想明白的一瞬间,脑中迷雾顿散,手上一重,他低头,掌心捧着一个莲花香炉。   周遭人物景色尽数远去,只剩萝贝和祁青烨相对而立。   萝贝不可置信,自问自答地问出口:“是因为……你没有看见我的灵心吗?”   “是,你不通人性,对我并无情意。”   祁青烨目光哀沉,说:“是我太随意,不该说出那些承诺……”   萝贝不想听这些,他颤手点燃香柱,点点火星生出袅袅青烟,竟未散去,而是萦绕在祁青烨周围。   萝贝松了口气,他终于找到真正的祁青烨了。   原来他们竟是同历一梦。   青烟缭绕下,祁青烨阖上双眸,睁眼,已是恢复清醒。   萝贝心想:奇怪,怎么长得一样,但此刻的祁青烨就是更好看呢!   “太快?”   “什么?”萝贝回神。   祁青烨抬手,摩挲着萝贝的脸颊,眯着双眼:“你觉得我太快。”   萝贝如实道:“这是实话,我也说后来很舒服啊。”   祁青烨看着萝贝,捏捏他满是泪痕的脸,“哭得这般厉害,我怎能信你对我无情?”   萝贝仰头方便祁青烨擦泪,“我真的没有灵心吗?一点金色都没有吗?”   祁青烨淡淡一笑,道:“其实是有金色的,只是灵心未成,是我吹毛求疵,一气之下便不阻拦你离去,当夜我去找你,却再也找不见。”   萝贝道:“我在混沌都是故意轻易让你寻见的,我说不会见你就是不会见你了。”   祁青烨道:“后来才想通,但已是来不及了。”   萝贝作捧心状,“有可能我的心会有延迟,或是你看错了!你再看一次。”   “延迟?”祁青烨不懂此词何意,但也略一揣摩便知表意,道:“我们如今在梦中,我已醒来,所见只是想象,难分真假,而梦外我已是被剜了眼,再也看不见。”   萝贝觉得自己十分无辜,“那岂不是证明不了?”   “有法器能识天地物灵心,桃云之所以被拍出天价,正是因为他被测出灵心已成。”   萝贝欢快道:“那我可以——”   “不必,”祁青烨道,“你既然觉得你是真心,那便就是真心。”   “可没有看见,你能信我真心吗?”萝贝问。   祁青烨道:“你有灵心只能说明已历七情,并非对一人是真心,凭借灵心来辨别真心本就是错,我能看你灵心,你却难辨我真心与否,这于你不公,又该何解?”   “你说的也有道理啊。”萝贝面色沉思,又觉得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祁青烨看他片刻,道:“现下出去才是要紧事,你说说你进来后可曾看见什么。”   萝贝回神,简单讲述了那几场梦,问:“你呢?”   祁青烨摇头,“全是你我之间的事,未曾见到桃云和贺非星。”   萝贝道:“我经历了四场梦,有桃云和贺非星的梦,崩塌过后立马重来,可你我之间的梦只是慢慢转变场景,这一次竟然还能清醒交谈着,这是因为我们没有中梦瘴幻术,只是入了别人梦瘴的原因吗?”   祁青烨道:“对,由梦布瘴,无梦自然迷瘴尽消。你不是我梦中的你,我也不是你梦中的我,故而梦境坍塌,我们意识会回归清醒,我们于梦瘴而言是梦外人,它会控制我们,但不会强行困住我们,不过也不能待得太久,太多杂乱的梦会对我们不利。”   萝贝叹道:“可桃云和贺非星的梦坍塌极快,眨眼间便是新的梦境,多的是做无用功。”   祁青烨道:“梦瘴虽真,但毕竟是梦,按理说梦瘴才行不久,还未到完全忘却前尘的时候,他们不该如此排斥,只需一瞬清醒,便足以动摇梦瘴幻术。”   萝贝眉头紧皱,“而且看他们脸色,他们应该是相信我的话,只是新梦境来得太快了,贺非星也就算了,桃云竟也……”   他仔细回忆梦境,搜罗忽略掉的细枝末节。   忽然,萝贝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祁青烨摸摸他的叶子,“何解?”   萝贝道:“我在梦境中发现桃云会梦瘴之术是贺非星教的,贺非星还自问‘我困住你还是你困住我’,在梦外,我也听商稳说贺非星想与桃云同归于尽,梦瘴既然以梦而入,那在自己的梦自然也可以,所以很可能布梦瘴的人不止是桃云,还有贺非星!   萝贝越想越觉得如此,“所以就算他们共历一梦,但他们都中了梦瘴,都是布梦人,同样也是梦中人,两种梦瘴幻术相叠,就算察觉是梦,可这个认为是梦的思想也依然是梦,他们一直在做梦中梦!”   祁青烨微微皱眉,“那这可就难办了。”   萝贝拊掌感慨道:“不过他们都想到用同一个法术让对方死,还挺默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合州药仙 你们要去寻   桃云近日常常做梦, 可醒来后,却忘了个干净,只是胸口不舒服, 脑中也好似一直有个声音响起:   假的……是假的……都是假的!   桃云微微皱眉,假的?到底什么假的?   正发着愣, 一股熟悉的气息贴上来, “看你脸色不大好, 不舒服?”   桃云被拥在怀中, 心中烦愁尽消,笑道:“在回味仙君昨日除魔风范。”   贺非星追问:“是哪一个?”   他们昨日除魔时遇见两位仙君相助, 两位仙君行事默契, 剑法精妙,其中一位擅使降妖符咒, 竟是和贺非星同出一脉, 且用法诡谲奇思, 隔空画符,控风控火,显然炉火纯青, 能力远远在贺非星之上。   这令贺非星十分挫败,他师从正统降妖一脉, 不免疑心起自己来。   桃云见他一脸认真,大笑道:“你竟也有如此愁眉苦脸的时候,我说的是你,仰慕你这位仙君的风范。”   贺非星道:“昨夜我还梦见那人其实是妖, 与我对打起来,他输了,他便喊道因为这是我的梦, 他不敌我是因为我想赢,这里一切都是假的,等到了梦外再比试。”   桃云笑容渐收,脸上闪过丝迷茫,“你也做过这样的梦?”   贺非星道:“也?”他语气一变,带着酸,“就见过一面,你还梦见他了?”   桃云白他一眼,道:“我不是梦见他,只是隐约记得有个声音说什么梦里都是假的?”   贺非星说:“梦自然是假的。”   “这倒也是。”桃云揶揄他,“所以确实是你不敌那位仙君——”   话音未落,桃云脚下一轻,跌进丛丛花草间,他笑骂:“你偷袭我!”   两人滚作一团,笑闹打趣,轻快明亮的声音传到对面山头。   萝贝远远望着,自言自语道:“他们在梦里好似更快乐。”   祁青烨手中香炉倏然颤动,香柱无火自燃,青烟萦绕在两人周围,祁青烨说:“是练升,看来梦外两个时辰已到。”   萝贝道:“我们走了,他们这辈子就都要在梦里了。”   祁青烨说:“我们已尽力了。”   他们用了种种方法,都未能让桃云和非星两人勘破梦瘴幻术。   萝贝道:“看来他们的梦瘴幻术很高深。”   祁青烨道:“也许是他们对这样的日子很满足,满足到根本不会想到是假的。”   “若是自己坚信是真的,那外人所认定的真假已没有意义了。”萝贝若有所思,忽然看向祁青烨。   祁青烨也看向他,问:“你想留在梦中?”   萝贝道:“不想,我在梦外还有事要做,但你呢?你在梦里双眼完好,回到现实,你便是目盲之人,你不想待在梦里吗?”   祁青烨淡淡一笑:“不必纠结那双眼,其实我天生便是目盲之人,不过是一些因缘,让我暂时能视物,如今失去,算是了却俗世因果。”   萝贝讶道:“天生目盲?”   祁青烨点头,抬手抚过在梦中完好的双眼,“我这因果不是还季申阳的,而是还我命中不该有之物。”   萝贝很不能理解这件事,在他看来,心脏和眼睛都是十分复杂精密的器官,祁青烨天生目盲,又是怎能看见的呢?   萝贝问:“是谁让你能视物的?”   祁青烨道:“幼时之事,已然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有一人在我额间一划,我因疼痛闭眼,昏睡过去,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能察觉到了光,能依稀辨别光影,而他已不见踪影,他如此神秘,想来也是刻意模糊我记忆。”   萝贝思索:“听起来是赠予你视物能力,那既是馈赠,那怎是你命中不该有呢?你周围的人也没见过他?”   祁青烨道:“我是苍衡收养的孤儿,那里的孩童都因身有残缺而被父母抛弃,常伴我的只有一个神智有缺的小孩,言语不清。”   萝贝道:“还是头一次听你讲这些事,那你那个小伙伴呢?”   祁青烨语气平淡且温柔,但眼底深处却是幽暗,“未得机缘踏仙途,已逝成魂无凡身,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萝贝知道祁青烨是真的不在意那双眼,在他心里,那双命运馈赠的眼睛还没一个百年前就已仙去的小伙伴重要,他心中轻轻一动,抱住祁青烨,“我们走吧。”   就算祁青烨不在意,那还有那副根骨,他要帮祁青烨拿回根骨。   萝贝认真问道:“对了,你如今没有根骨,我拿了你的童子身真的对你无碍吗?”   祁青烨沉默似地一顿,回抱住他,轻声道:“无碍,日后再同你细说。”   萝贝疑惑,但也点头,“哦。”   青烟萦绕,两人身影渐变透明。   远处山头,衣衫散落在花草间,云雨初歇,桃云犹带泪水的双眼看着这清透的蓝天白云,心神荡漾。   “是真的……”   贺非星没听清,“什么?”   桃云喃喃道:“太美满了,这一切是真的吗?”他说着,天边忽然出现一条裂缝,又很快闭合,他倏然坐起身来,“你看见了吗!”   贺非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未见任何异样,“你是说那朵云?的确像一朵桃花。”   “对……是桃花。”桃云复又躺下,心中惊疑难定,但贺非星温暖的怀抱,摸向他脸颊的掌心的热度,都让他醉心于此。   若这样的生活不是真的,另一种就算是真的,他又何必去寻呢?   ……   软榻上,萝贝睁开眼,他看向祁青烨,可后者仍紧闭双眸,他心中一跳,翻起身来点点人,“祁青烨。”   祁青烨出声:“我在。”   “哦。”萝贝讪讪收回手,忘了祁青烨现如今没了眼睛,睡不睡觉都是闭着眼的。   商稳见两人醒来,贺非星却仍不见动静,硬着头皮问:“仙君……”   萝贝摇头,“我们什么方法都用了,他们就是不相信这是梦瘴,没救啦。”   商稳和万平脸色煞白。   练升简要地说了一下桃云渡给贺非星修为的事。   萝贝恍然,指着商稳,“原来如此,所以要是你不插手,两人一个已经筑基,一个已经报恩,桃云不会受伤,贺非星不会变成活死人,覃州肤华泉不会失了香,各个都会圆满。”   商稳神色苍白,满脸痛苦,“我……是我的错……”   萝贝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萝贝没有理会商稳的懊悔,又欢快对着练升道:“我问过他了,他失去童子身并无大碍,幸好啊,不然我可太内疚和他欢爱,还弄了这么久——”   祁青烨轻咳一声:“……”   练升已经接受了祁青烨不是童子身的事实,但萝贝这样直白说出来,难免尴尬,他都不敢看祁青烨,也不敢看萝贝。   凭心而论,他也做了和商稳差不多的事,区别便是自己不敌萝贝,自己不过就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肤华池泡了,人也尽量救了,萝贝没了待在覃州的意愿,他此刻只想送人回苍衡,然后杀到浩清拿回属于祁青烨的根骨,此刻正是斗志满满。   他们收拾一番离开覃州,商稳和万平来送他们,说要带贺非星去合州。   练升问:“你们要去寻合州药仙?可她踪迹难寻,怕是无望。”他委婉劝道。   商稳点头:“有一丝希望,也好过干等下去。”   商稳看向萝贝:“阁下降妖符咒千变万化,运用自如,几乎难辨是法术还是符咒,敢问是师承何人?”   萝贝道:“我自己悟的。”   商稳也只当是萝贝不愿透漏姓名,也就不多问了。   几人分别,练升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凝重。   萝贝问他:“合州药仙有这么难找到吗?”   练升道:“很难,合州药仙只是盛名起于合州,被世人称为合州药仙罢了,其实九州四处都是她似真似假的踪迹。”   祁青烨道:“她已太久未出现在世人眼前,也有人猜测她早已仙逝,现下的踪迹和消息,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   萝贝道:“就算万平他们找到了那个药仙,可梦瘴是幻术,并非伤病,能救得了贺非星吗?”   练升道:“合州药仙炼制的清心丹闻名九州,绝不同于其他丹修的丹药,她的清心丹可破魔障,小小幻术应更是不在话下。当年合州剑山的段舟走火入魔数年之久,一直被剑山长辈禁锢在后山,多年来都浑浑噩噩,无数医师丹修去看都毫无起色,最后是被合州药仙治好了。”   萝贝皱眉道:“段舟……”   祁青烨道:“段舟此人剑法极致,我师尊曾在仙门大会输在他剑下,后来他走火入魔,师尊也叹过一句可惜,送去些丹药灵草。”   练升道:“虽然如今修士法器已并不拘泥于长剑,但还是有许多修士偏爱的,这剑山便是九州有名的长剑法器之地,弟子皆是剑修,那处的剑法剑道之学十分精专,听说他们那里的剑修弟子,近战十分凶悍,有不少越境击杀的先例!   “那段舟便是其中翘楚,可他多年前修炼走火入魔,入魔后连亲人也认不得,四处乱杀,整个剑山联合起来才将他压制住锁在后山,段舟清醒时悔恨不已,痛哭流涕,但稍有不慎,又回归疯狂,二十余年来去了医师无数也毫无办法,直到合州药仙出现,几颗清心丹便就治好了疯魔的段舟,才让他真正清醒过来,这十几年都没入魔了。”   萝贝欣喜道:“合州药仙听起来很厉害,说不定有极品复原丹能治好你的眼睛,我们也去找她!”   祁青烨仍然坚定道:“不,我们先回苍衡。”   练升也点头道:“回苍衡才是要紧事,燕怀趁首率闭关搅起事端,说不定也会回苍衡搅乱首率闭关大事!”   萝贝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是担心你的师尊。”   祁青烨默然片刻,双眸紧闭,“算是吧。”   *   中州苍衡,三千阶上。   火红的圆日在云层中滚动,天将明。   几人正洒扫昨夜落下的树叶枯枝,清洗阶前脏污,他们当中有些是身有残缺之人,并无法力,做事慢,但很细致。   高大树下风铃悠然一动,响声清脆动听。   风铃声响,代表有人来了。   他们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稍稍抬眼,透过将明的天色往山下看了看阵法的位置,便就垂下目光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苍衡最外围笼罩着识人的阵法,持有苍衡环佩的人才可进出,有人进阵却无大动静,代表来人就是苍衡弟子,不是外人。   有些弟子不喜走三千阶,直接御剑穿行也是有的,不过修为越高的人,进出这阵法便越是无声。   但无论再高,只要进了阵法,树下的风铃都会无风自动……   日光刺破厚重云层,洒在破晓峰山头。   山顶的闭关密室中,顾轻睁开眼,指尖轻抚手中木剑,“燕怀回来了。”   他手中木剑幻化出一抹人形:“看来就算你中了噬灵蛊,停滞修为多年,但他们最想要的,还是你的根骨。”   岑槐声音虽含笑意,却寒意森森,他一身素净黑袍,盘坐玉床,相貌俊朗,但面上毫无血色,一身黑衬得他脸色极差,一副虚弱之态,显然是灵力耗尽之相,如今的人形也只是勉力支撑着,透明得好似抱不住,随时将要消散模样。   顾轻板着脸:“你支撑不住的,快到木剑里去。”   岑槐笑道,“担心我?不枉我为你们师徒除蛊引毒,割去枝脉做了两副假经脉,用尽了灵力啊……可夫君我许久都未化形待在你身旁了,无人同你说话,你岂不无聊?”他声音越来越虚弱,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气。   顾轻从来都不叫他夫君,并没有接下这句话。   岑槐没听到回应,也没说什么,他早已习惯顾轻口是心非的别扭,再度默声静修,只是灵力周转之时,颈窝处忽然拱进来一个脑袋。   岑槐细细咂摸顾轻这难得主动的几分温柔,嘴角微勾。   顾轻软软靠在他身上,抓着人衣袖,神色冰冷:“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蛊虫反噬 萝贝听到这   山峰之上云海翻涌, 几人正翻动泥土,种植灵草,举止笨拙僵硬。   细一看, 他们眼珠竟只是漆黑两点,面部只有三孔以作嘴唇鼻孔, 皆是等级低的劣质傀偶。   山峰陡峭拐角处, 一老者背手而立, 敛眼看着下面几个劣质傀偶, 他听完燕怀提前回苍衡的缘由,面色微变:“这么说, 你疑心顾轻对我们早有防备?”   燕怀问:“祖父派人守着破晓峰, 可听到什么风声?”   燕无风微微皱眉:“并无动静,若不是阵法未破, 我都要怀疑他死在了里面。”   燕怀道:“他死了岂不更是好事?当年他和林尘逃过一劫, 凌云峰多年筹谋功亏一篑!义父更是因伤重而殒命。”   燕无风也神色悲恨, 眼中厉色渐显,“可怜峰儿临近化神修为,离首率之位只差一步!被顾轻灵力暴动杀得经脉寸断!”   燕无风口中的峰儿便是燕峰, 燕怀名义上的父亲,顾轻当年灵力暴动, 已走火入魔,不分敌我,岑槐为阻拦他,一边以身挡下他无数攻击, 一边唤醒他微弱的理智。   眼见顾轻将要恢复理智,被岑槐拥入怀中,计划功亏一篑, 燕峰暗自心焦,将噬灵蛊虫偷偷以灵力刺入顾轻体内。   顾轻因疼痛发狂,离他最近的岑槐被他所伤。   燕峰扬言勿要重蹈覆辙,重现剑山段舟的惨案。于是出手对顾轻招招致命,想致死地。   只是……燕峰实力竟是不敌,倒是假戏真做,伤重难捱,还真当场死在顾轻剑下!   燕怀眼眸垂下,“祖父息怒,义父这苦肉计瞒天过海,就连江默都未看出异样!更何况我们当年下的噬灵蛊毒剧毒剧痛,顾轻修为停滞多年,灵力紊乱,真是好报应!”   燕无风满是得意之色,又幽幽叹一口气,“可惜噬灵蛊得来不易,制毒之人也十分神秘,世间仅此一个,这才让你我投鼠忌器,还有那岑槐性情修为都捉摸不定,也是一大变数,当年若不是他挡在顾轻面前受了那一剑,顾轻早就——我有时甚至怀疑他们是疑心凌云峰,出此诡策将计就计,害我孩儿!”   毕竟,自己儿子可是真死了!反倒顾轻岑槐还活着呢。   燕无风冷冷道:“不过就算顾轻回过味来又如何,他想要报仇,就必定想突破修为,殊不知他体内噬灵蛊毒反噬修为,经脉逆行,越修炼,便越痛,蛊毒藏于他血脉经脉之中,永无解药!待他冲破境界之时,血涌丹田,蛊毒入脑,便是他命亡之日!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岑槐就算有通天本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祁青烨不仅如我们所料失了根骨,还意外被剜了眼,就算顾轻能忍噬灵蛊之痛,眼下境况也足够让他走火入魔。”   燕怀沉吟片刻,也觉得自己多想了,现下大局已定,还会有何变数?不过垂死挣扎,那所谓禁制,想必也只是从前未雨绸缪,随意为之……   思及此,燕怀颔首,“祖父所言极是。”   顾轻待祁青烨如同亲子,极为看重。   他们让祁青烨回苍衡,是出于对顾轻的几分忌惮,对噬灵蛊虫的一丝不信任。   对于修士来说,诛心之计,可动摇道心。   燕无风抚须冷笑:“必让顾轻也尝尝痛失爱徒亲子的滋味!”   *   山后落日隐入乌云之中,天昏暗,将入夜。   一行人行过山川河脉,在密林中缓步行进。   萝贝趴在祁青烨背上,双唇微张,眼眸紧闭,呼吸均匀,已是熟睡模样,甚至头顶冒出几片小小的嫩绿叶片。   练升道:“师叔,我来背吧,你背了两日了。”   祁青烨道:“不必,你在前头引路便可,”   练升知道祁青烨和萝贝关系后,自然便有些避嫌心思,对过往之事,他也不好多问。   毕竟现在有更紧迫的事。   他担忧道:“萝贝昏睡的间隔越来越短,且毫无预兆,师叔,他这是有什么隐疾吗?”   祁青烨道:“自我认识他起,他便有这样的昏厥之症,不知缘由,不过都是动用灵力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应是身躯容纳不下他此般的力量,才导致力竭昏睡。”   练升疑道:“他不是用的降妖师的符咒之力?怎会有这样的症状,话说回来,他一个妖竟会用降妖符咒,也是奇了。”   祁青烨未对练升的感叹表达看法,萝贝的力量和运用的灵力并非符咒之学便能概括。   流传至今的降妖符咒经历千年时日的演进变形变成一种学问门派,符咒也有百般变化,但威力却不到萝贝本身所有的一分,甚至他根本不是教授自己所学,而是发现世人做不到他那样,这才发明了符咒。   萝贝的力量和灵力,反倒更似天授,自然而为,是何奇遇令他有这般能力的呢……   祁青烨并不多说,道:“密林深深,不知还要走多久,你御赤明前去探看一番我们方向是否有误,阆州还有多远。”   练升点头,取了赤明剑飞离远去。   四周一片静谧,祁青烨偏头面向一处,那方向枝头一动,绿叶簌簌,一只小巧鸟儿从繁枝密叶中钻出,扇扇翅膀就飞来,轻巧落在到他肩上。   说是鸟儿也不尽然,因这鸟儿是纸折的,但十分精细,就连羽毛也极为逼真,若不是仔细探究,几乎以为一只普通灰鸟。   祁青烨手指轻轻抚过,解了两道封印,纸鸟抖抖羽毛,张着纸折的鸟喙,发出和顾轻一模一样的声音:“蛊毒仍未除尽,岑槐虚弱无形,徒儿若有余力,拖延浩清半月。”   祁青烨微微皱眉,脸上显过一丝担忧,正细想着。   那纸鸟忽然大叫:“叽!——叽!”然后便就化作一团灰烬。   睡眼惺忪的萝贝也讶异地搓着手指的余灰,委屈道:“他啄我头!我只是碰了一下,没伤它。”   的确不是萝贝做的,这纸鸟名为音鹤,不同于寻常纸鹤,由本人捏就,可传本人声纹,遇生人触碰便就自毁,以免泄露消息。   祁青烨并不在意音鹤损毁,“无妨,你可睡好了?吵到你了?”   “还好……”萝贝在他肩膀蹭了蹭脸上睡出的印子,更搂紧了他,“这次我睡了多久?”   “五日。”   “你背了我五天?!”萝贝大叫。   祁青烨笑笑:“不,两日,我们付不起第四日的房钱,不得已背着你离开。”   因为所有的银珠都在萝贝身上。   萝贝心虚嗫嚅道:“就算我醒着也没用,我们钱花完了。”他花钱实在是太厉害了,什么都想吃想买想用。   就算有商稳他们给的酬谢,照萝贝这般的用度,也很快将会见底。   祁青烨才接到顾轻的话,自然不急,“慢慢来,不急一时。”   萝贝又问:“是只要半个月到苍衡就可以吗?”   “你听见了?听到多少。”   萝贝才不会憋在心里想东想西,直接一连串地发问:“全听见了,那个男人是谁,是你的师尊顾轻吗?你们可以联系上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而且他为什么要叫你拖延半月?他不知道你被没了根骨,失了双眼,根本做不到拖延浩清吗?”   祁青烨道:“我可以回答,但你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   “练升也不行?”萝贝惊讶:“你不信任他?”   祁青烨沉默片刻,“对,我不信任,就算如今与我同路的不是练升,是其他人,我仍然不信。”   萝贝闻言,忽然从祁青烨身上跳下来。   祁青烨笑道:“是觉得我可怕吗?练升一路护我,处处用心,我却对他有所隐瞒……”   话音未落,萝贝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窝,声音闷沉:“是不是……没了根骨和双眼,对你打击太大了。”   萝贝的拥抱实是意料之外,祁青烨忍住心底悸动,嘴唇克制地亲吻着他发梢,“除了我两位师尊,我只信任你。”   萝贝闻言,在人怀里抬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中情绪跌宕起伏,他问:“为什么?”   “我与你在苍衡之外相识,混沌中相处数年,自然信任你。”   萝贝不满这个回答,“只有这个吗?”   “还有你我……”祁青烨眼皮微动,“相爱相合,非死不离。”   萝贝这才满意了,他没有立马答应祁青烨不告诉任何人,而是想了片刻,才正色点头:“我答应你,你要求我保密的事,我绝对不会说,”他认真解释,“不过上回说出你的名字是意外,我是太高兴了。”   祁青烨一笑,“我知你行事有度。”   萝贝问:“那你要我瞒着的事,是你从前关于眼睛的事吗?”   “关于眼睛的事,连我自己的记忆都已模糊,恍若梦一场,”祁青烨摇头。   祁青烨:“我要说的是师尊他们的事,当年我只知师尊身中毒虫,却不知那毒性剧烈,难得解法。”   萝贝问:“是什么样的蛊毒?”   祁青烨:“修为停滞,难有寸进,灵力虽能运转,但尽弥散于体内,于修行毫无用处,也不能动用半分,若是闭关修行,真有突破境界那日,身躯会不能承受这暴涨却根本没能周转消化的灵力,爆体而亡。”   萝贝思忖道:“前面一部分的症状,很像是你中的人面蛛毒,不过毒性更为强劲。莫非也是人面蛛毒提炼出来的蛊毒?既然我们能有混沌经历这奇事,其他人也未必不能,或许是制毒之人也意外进了混沌,有一番奇遇,制出此毒,故而此世难解。”   祁青烨不置可否:“为了解毒,师尊他们找过不少丹修药修,也寻过合州药仙踪迹,皆一无所获。此蛊虫毒性剧烈,又似通晓智慧,灵脉根骨何其重要,更何况我师尊接近化神修为,灵脉复杂,那小小蛊虫藏于其中,在灵脉血液中分身窜动,引得师尊浑身剧痛,犹如火烧,几欲求死。”   萝贝一愣,顾轻如此,那祁青烨中了蛛毒本源,更是有多痛苦呢。   一幕幕被忽视的画面浮现在萝贝脑海。   好几回祁青烨忽然苍白的脸色,偶尔的蹙眉,还有夜里,萝贝有时见他起身修炼,但末了,却是叹口气,还有那次在汤池边,祁青烨面色惨白,满额头的汗……   原来那时,祁青烨已经这般痛苦了……   “……师尊疼痛难忍,岑师尊甚至想过两人同殉,好解了其苦,不过万幸的是,后来他不知从何古籍中寻得一引毒之法,那便是用他真身枝叶织就一副根骨灵脉,放入师尊身躯,迷惑蛊虫,引出毒来。”   萝贝回过神来:“你从前提过,不过此法虽精妙,但想必怕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祁青烨点头:“就算再逼真,也只是一副空有其形的脉络,没有灵力注入其中,哪能迷惑蛊虫呢?”   萝贝惊诧:“那……”   祁青烨继续说着:“此法极耗修为精力,需耗费极大代价,几乎是以此换彼,我也曾撞见过他们引毒,但他们只笑说是陈年余毒,不足为惧,让我不必忧心。当年我回苍衡向他们说起混沌一事,也讲了自己身中蛛毒,他们满心担忧,才说起这些事,立即要为我引毒……可那时岑师尊已无余力再做出一副假经脉引我身上的毒了。”   萝贝立马就想到了关联,“所以……他用原先替你师尊引毒的假经脉?”   祁青烨点头,“他们将所有一切都告诉了我,也坦言并无太多把握,那副全是蛊毒的假经脉若是从师尊体内脱离,印入我脊骨中,一出一进,可能会惊动蛊虫,遭到反噬,难以取出,问我可愿冒险一试。”   萝贝听到这里,已是猜到明白所有事的始末。   他眼睛眨了眨,“那……反噬了吗?”   “确实是反噬了,无法取出,”祁青烨一笑,“便只好借助外力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突然消失断更了几个月,实在是三次里的事简直一团糟,每次码字都沉不下心,人也很疲惫,压力大到脑袋空白。
实在做不到定时更新了,这篇缘更,我会努力填坑的,每次坚持不下去我都会看以前的评论,给了我很大的鼓励,谢谢大家催更。
还是早上八点不更当天就没有了,不必等,谢谢每位看文的人。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阆州州界 世人修炼悟   练升探路后回来, 远远便见祁青烨和萝贝在昏暗的夜色下相拥,很是亲密,他心下怪异, 立马偏头移开眼神,但又不禁多觑两眼。   瞧那拥得紧紧的架势, 哪里像是被迫?   那夜在肤华池, 岂不是还打扰了好事?   练升思及此, 满脸尴尬, 脑袋顶烫得能冒烟。   老天爷,自己真是个木头!   萝贝仰头亲了好几口带响的, 你侬我侬好一会儿, 才发现远处站在寒风中瑟瑟的人。   “咦!练升,你站那做什么, 吓我一跳。”萝贝这样说, 声音却带笑。   练升走近, 见人脸上喜气洋洋,好似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心想,谁能吓到你啊。   练升问:“你笑什么?”   萝贝:“哼, 笑有些人会倒霉。”他想着补充了一句,“以后遇见了, 我会让他们更倒霉。”   练升不明所以,但萝贝不再多说,问他前路可有歇息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便宜。   练升记起正事:“有的!真是好运气, 我还没到主城呢,就听路上有人说阆州州主的女儿三日后大婚,今日起主城中所有酒水客宿都免三成, 夜里还能看焰火呢!前面好多人!”   萝贝拊掌,“太好了,你们不用歇在地里了!”虽然他是萝卜无所谓,但他可不愿意祁青烨休息不好,有床睡,当然是最好啦。   当然啦,他自己也是有一点点更喜欢睡床的。   他们离阆州州界还有好一段距离,更离主城远得很,萝贝醒来正是精力充沛,一把子力气无处使的时候,便一拖二地一路御剑而行。   临近阆州州界,就有越多的人,修士御剑少见,于是萝贝一行人引来不少侧目,不过他们都用法器改了容貌,相貌平平,众人多打量几眼也就没看了。   再走几里路,便已看到那巨大的州界城门。   阆州查验身份比其他州际更为严苛,竟在州城门前竖起好几扇识破幻化样貌的法器!法器之间涌动着灵力结界。   所有人从门下经过,法器照亮人的身躯,每个人的样貌属别无所遁形,又有几人以列站着,依次用手中法器录入进城之人/妖的信息,而后在一枚石片上印下,发给对应的每个人。   每人头上都站着只颜色不一的鸟儿,张喙大叫:“初次进城需买修属证!没证之人排此列要重新排队!非凡人去最右列!”   他们旁边不远处正是一只巨大的蜈蚣,蜿蜒趴着,远看似在蠕动,但走近,才发现只是在原地摆弄步足,而每只步足都拿着一个小小的刻印法器,来几十个人就盖几十个人,因为速度过快,才看起来像在爬行。   一只黑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上面只依稀看见站着两个头戴蓝帽的人:“所有人不能代买,不能代买!注意秩序!不能插队!”   “特殊时日,但凡获中罪两级以上之人可入州界,不可入主城!莫要妄图浑水摸鱼,违者罪加两级至重罪,罚银百珠,家人受限,子女录入轻罪——莫要冲动行事——!”   “喂!上面那位五尺四寸白剑,剑穗黄色的道友,今日此处禁御剑!——”   “哦哦好。”远处那人面色微红,忙收了剑,飘然落下。   萝贝他们早见人多的时候收剑步行了,正在队尾徘徊着,最右一侧是非凡人所排,比之其余几列人数少许多,只有十几人,还……几乎都是妖……   练升看着那巨大的蜈蚣,还有最右列那时而闪现靛蓝色代表是妖的大门,有些惊奇,“好多妖啊……”   虽然如今人妖魔之间不再像从前那样打打杀杀,但这么一副共处的场景还是十分难见的。   他们苍衡招了这么多年的妖徒,一个都没来呢。   他想形容一下这个震撼的场景,却一时找不到词,却听萝贝叹道:“哇,好大的城门,现在挺先进啊。”   仙境?也不至于吧。   九州自有各州的规矩,这并不稀奇,可阆州竟要识别人原本相貌,而他们本就正遭追杀,这一下岂不暴露在外,虽然萝贝很厉害,但万一呢?   但想一想,追杀他们的人进阆州也需有修属证,倒是都在明处。   练升有些犹疑,见萝贝往右走去,一时间犹豫的时间都没了,忙叫住他,“萝贝,要先去买修属证。”   萝贝两指夹着一枚薄薄石片,晃了晃, “我有修属证,你们没有嘛?”   还未等练升惊讶,祁青烨也拿出一颗似圆似方,略厚一些的石片,“我也有,许久之前来过一次,那时不严,都是随便说的名字修为,不知如今还认不认。”   练升莫名失望,“就我没有啊,师叔你们等等我。”他说着赶紧跑去买。   所幸如今买修属证的人倒是少,没一会儿练升就买证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石片。   “师叔,你摸,这修属证竟也是一个小小法器,需滴血认主,”练升一脸不可置信,“竟如此舍得!阆州果然不愧是炼器宝地,买修属证那里还有个类似苍衡藏书阁那样的禁制!只不过是用法器生成的阵法,能察觉有人是否动用灵力,不能压制,但也是十分厉害。”   祁青烨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修属证和练升的,“并无多大区别,主体都用随处可见的灰砾所作,混了灵力和一些灵草汁,以极为强悍的控制力道炼制成薄片,不过你的还另外加了一些东西,极细微,我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祁青烨问:“多少钱?”   练升说:“二十钱,倒是便宜。”   一百钱可换一颗银珠,几乎人人都买得起。   “果然如此,”祁青烨说:“我当年花了三十颗银珠。”   练升咋舌:“这么贵?”他问萝贝,“你花了多少?”   萝贝说:“我没花钱,他们没要我的钱,不过需要我进城干活,搬搬东西什么的,很轻松。”   祁青烨说:“当年只有修士才用买,妖免钱可得,常人不必用修属证。”   练升小声道:“如此行事,他们不怕有些修士不忿,幻化银珠,行障眼之法么?”   祁青烨道:“他们也有验看真假银珠金珠的法器,若是有人作假,他们会在修属证上写明此人曾犯作假,每个人的修属证上都会有信息,而作假的名声,对于一名器修来说,应是最不能沾染的了。”   阆州本就以物产丰饶,矿产丰富闻名,来阆州的修士大多是炼器的器修,爱惜名声,多会买证录入信息,再说器物师喜好扬名,有些甚至都会在法器上刻自己名号。   其他修士来阆州就是为了买更好更多的法器,也大多不缺钱,买也就买了,而肯留下身份属别,接受进城搬砖的妖也多是向往凡世的妖,好把控。   至于凡人,太多了,暂且没有这么多修属证,便就先不管。   祁青烨道:“如今人人强制绑定修属证……此人所图甚大,但愿是好事。”   萝贝说:“我觉得是好的。”他看着城墙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依次列明小罪轻罪中罪重罪等对应的法条。   其中几条显然吸引了萝贝的目光——   “灵心升境乃无妄流言,妖修炼成人与人无异,剜心乃虐杀之罪,人妖魔一并论处,夺生夺舍,重罪三级,以命换命。”   萝贝喃喃念出。   练升也看见了那醒目的文字,也有些惊诧,不免感慨道:“阆州还真是不同,虽然有人反对服用灵心,但此间利润诱惑颇多,阆州明文写下并全州施行,还是少见……”   凡人羸弱,多无修为灵力自保,修士一生漫长,会对生命起轻视之心,其他州贩卖妖心蔚然成风,除魔卫道也是大多人心中想法。   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妖魔式微,早已有人提出一味地残杀异族并非长久之计,但有这些想法终究是少数。   阆州,现竟已是将人妖魔一视同仁,虽令大多人不解,但至少在阆州内,便要守阆州规矩。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排到了那法器大门下。   人经过会显亮眼白光,妖经过会显靛蓝之色。   练升又是一阵感叹:“我还听说过首……那位苍衡首率的影法铃铛是他族中宝物,摇铃可清醒主人意志,也是识魔之物,遇魔血生黑,遇妖血生蓝,是难得宝物,如今,这样类似的法器竟是遍地都有,不稀奇了……”   “嗯……”萝贝有些出神。   祁青烨很敏锐,“怎么了。”   萝贝道:“我见修炼器之道的器修如此厉害,发展如此迅速,几年前我来此处,这门还只能识别是否是人还是妖,而且还不灵敏准确,如今却能辨别原先样貌,也识别更快了,还有这浮于城墙的文字,各个角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想必炼制的法器更是花了心思……可我忽然想到好像你们带的丹药却鲜有比上我的萝缨的,也就能治治风寒甜甜口,七年前如此,如今也一样,是丹修本就少,还是炼丹之道并不兴盛?”   练升道:“丹药难得,一颗中品级的丹药,我若是拿着,都舍不得舔一下。”   祁青烨道:“丹修不少,相反,倒是器修不盛,炼丹之道不算衰败,但也不旺盛,只是很少有人能炼出那些流传下来的丹方,就算炼出,丹药资质也比所描述的逊色许多。   “传闻越世仙君曾炼出过三颗极品复原丹赠予复生仙君,但也从未有人证实过,几百年了,如今也就只有合州药仙炼的那颗清心丹似是极品等级,可惜昙花一现,再无踪迹,不少人都觉得,丹修一途难得飞升。”   萝贝思忖道:“可能大多丹修太过依赖天地之间的灵气,总追逐罕见的灵物,却少有人钻研丹方道法,耐心培育灵草,这一耐得住的心性本身就是一种修炼。”   祁青烨若有所思:“据说复生仙君的确喜爱亲种灵草,细心培育,不论灵物灵草是否罕见,必是亲力亲为,对各种灵草属性了如指掌,隐居山林时,也喜处处花草,格外钟爱种些能吃的瓜果小菜,而且说起来,复生仙君身为越世仙君的师弟,也会炼丹,算是一名丹修。”   练升哀道:“谁能跟他们比呢?那两位仙君太有天赋,而如今修炼都各分其道,像师叔这般会精于炼器的剑修都少见得很。”   萝贝看了眼祁青烨,道:“我是在想,世人说服下天地物的灵心可升境界,既然说会升境,那发现这件事的一定是修士,那会是丹修,器修,还是剑修呢?要知道妖修炼人身已与人无异,而他是想了什么,竟会剖开人身,取心食之?”   祁青烨似有所悟,练升云里雾里,但也被萝贝说得毛骨悚然。   萝贝仰头看着这高耸入云的阆州城墙,神色认真:“那所谓的灵心可升境,有可能是杜撰,不是吗?你们可曾真听过有人……有一个具体的人真的吃了灵心,修为灵力大涨的?或者说,有一个人在没闭关没修练没服用丹药的情况下忽然升了一个整境界?”   练升认真在记忆里搜寻,“好像真没有,都是听来的,大家都这么说……”   祁青烨眉头微皱,也摇头。   萝贝道:“什么天地物,什么灵心,又是什么心是金色才叫动情,这是谁定义的?世上有人修魔修,为何没有妖修?又是谁说根骨灵脉必须在脊背之处呢?”   练升已经完全晕乎了,他不知道为何萝贝到了阆州城会忽然想这么多,难道是因为见了许多妖吗?   “那这位道友的意思是……”身后传来声音。   这一问吓了练升一跳,转头去看,见就是那个“非法”御剑的人,正好就排在他们后面,所幸他们方才交谈谨慎,并未透露出身份。   那人也并非故意偷听,实在是有修为的人本就耳目通明,若是不设阵法,被听见谈话实乃正常。   他一路听到这里,不禁出声询问。   萝贝缓缓道:“我想,妖的人身是修炼而来,所谓心会慢慢变为金色并非动情,不过是妖的修为灵力在增加,就和人修一样,修为越高天赋越强,脊背灵脉根骨就越繁盛,而妖的修为越高,那心脏的金丝也会越来越多。   “他们根本不是因为凡尘俗世中学会七情六欲,自己的心才渐渐变为赤金色,而是修为灵力增加,已踏上修仙之途,与人没什么不同。”   祁青烨一时怔然,想起自己冲动赶走萝贝的场景,萝贝看着他而落下的泪,几乎心痛欲裂。   是啊,就连自己也信了所谓灵心之言。   萝贝道:“那些挖心而食的人修,以为自己是在服用灵药,实际上是在分食同类。”   练升面色扭曲,腹中倒腾,终是憋不住,伏腰干呕。   那人同样也是面色戚戚,“若真如你所说,这流言怎会大行于世?就无人发现是假的吗?”   萝贝正色道:“世人修炼悟道法,求飞升,这谎言多年未被拆穿,是因为服用灵心并非正道,也令人不齿,有些人偷摸吃了没有作用,意识到自己错信流言,也不愿说清,也有些人觉得没用是因为自己没有吃到更纯的灵心,自然不甘心,会继续寻觅下一个。”   那人默然片刻:“……若真是如道友所说,世人也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天地物灵心仍然会是世人追逐之物,有何解法呢?”   那人苦笑道:“近些年阆州一直都在杜绝灵心一说的流传,但……也只在阆州境内,而且,不乏有人蠢蠢欲动,此处虽然妖族较多,但也是有些修为本事的妖才敢在此处逗留。”   萝贝道:“只要有一个人相信,那便就是一种效果,今日我的这番话你若是从前听你怕是不会放心上,正是因为在阆州耳濡目染,你才会有接受这种可能性啊。”   说着,萝贝也不管那人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排到门前,递上自己的修属证。   那头戴蓝帽之人是个修士,显然已听见了他们那番对话,不禁打量了一下萝贝,笑道:“若是州主听见你的这番话,定会印下让我们传读数遍,贴遍整个阆州。”   萝贝也不谦虚,扬着下巴道:“我说的话都不错,是该让你们好好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第二代修属证——————|
|名:萝贝 |
|属:承认是妖 原形:待更新?
|出生年月:不详 修为:无
|伴侣:无 宗门:无
|对阆州贡献:~~(省略)
|个人事迹:~~(省略)
|——————————
|——————第一代修属证——————|
|名:祁青 |
|属:人 道法:器修 |
|出生年月:不详 修为:待更新
|伴侣:无 宗门:待更新
|对阆州贡献:~~(省略)
|个人事迹:~~(省略)
|——————————
|——————第三代修属证——————|
|名:练升 |
|属:人 道法:剑修 |
|出生年月:不详 修为:筑基期
|伴侣:无 宗门:自述散修
|对阆州贡献:~~(省略)
|个人事迹:~~(省略)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识属门 这次的识属   蓝帽人早已习惯各种妖的说话方式, 再没礼数的都听过,并未恼怒,他接过萝贝递来的修属证, 法器一扫,抬眼道:“是妖?五年前就来过?”   萝贝点头。   蓝帽人又道:“个人独立参与城墙建设十二里、道路基建二十四里, 房屋搭建十五座、暴乱中救下四人……”   他头上那只鸱鸮忽然叽喳叫道:“这么多!假的吧!我看他都没修为——叽!”那人抬手屈指弹了下它的喙, “住嘴, 你只管看是不是本人本证。”   “呜呜……”那鸱鸮翅膀捂着肿痛的喙, 眼睛咕噜咕噜在石片和萝贝之间转了好几下,确认了修属证和萝贝之间的灵力关联, 才犹豫地说:“还真是本人本证……”   蓝帽人道:“你的修属证超出期限了, 信息不全,要重办一张, 上面原形都没写, 属别后面还写个本人承认是妖?是以前识属门不灵敏, 没识别你的妖身修为吧,之前经常发生这种事。”   他见怪不怪,拿出一张新的修属证和萝贝那张旧的贴在一起, 而后嵌在门框一个凹陷里,说:“走过识属门的时候停留久一点。”   萝贝走进门里, 等了一会儿,“好了吗?”   蓝帽人敲了敲法器,有些疑惑怎么没反应,“这是最近炼出的识属门, 不应该啊,再等等。”   萝贝乖乖站着,又等了好一会儿, “还没好吗?”   “你先出来。”蓝帽人自己过了一下,识属门很快就亮出白光。   又叫了方才那个御剑的修士过一下门,却亮出靛蓝色的光。   “真坏了?!”一人一鸟大惊失色。   那修士立马掏出自己的修属证,“不是不是,我就是妖,御剑是我才学的,还有些不熟练呢。”   蓝帽人憋了憋,“挺好的,好学。”   “不应该啊……时灵时不灵?”蓝帽人又让萝贝再试一次。   这一回,识属门终于有了反应。   但是,反应过于大了!   祁青烨看不见结果,但已察觉周围气氛诡异的变化,听见了若有若无的惊呼,他问:“练升,发生了什么?萝贝颜色有异?”   练升呆呆看着识属门那五颜六色的光,“呃……算是吧,那门一直在闪……”   最开始是白色,后来又变成靛蓝,然后又变白,反复交替变换几乎闪瞎眼后,又变得浅蓝,交替不知几十回,才最终变成一种稀奇古怪,难以形容的颜色……   练升努力辨认,“像是紫色,可里面还有一丝丝的银白色,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蓝帽男人取下萝贝的修属证,上面属别已经不是“承认是妖”了,而是写的“未知”。   鸱鸮脱口而出:“这什么玩意?你超脱三界之外啊?”   “人是白,妖是蓝,魔是黑,这批新炼制的识属门辨别细致,从无差错,就连混生子也有各自的颜色,连几分血脉都能识出,你这颜色我从未见过。”蓝帽人面色严肃,朝天招了招手,“玄珍!”   天空盘旋的黑鸟俯冲而下,蓬松羽毛中,跳下来一个同样头戴蓝帽的女人。   玄珍听完情况,皱了皱眉,警惕看着萝贝三人,从怀里掏出一面光滑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萝贝也是原本本的小脸萝贝,瞳孔乌黑,面色茫然,并无异样。   玄珍松了口气,说:“也非夺舍之人,邪祟上身,那想必是仙君修为高深?识属门只能识别元婴期以下境界的道友。”   “我也不知道修为。”萝贝摇头。   玄珍也不深究,她看了看萝贝修属证,问:“那可能告知阁下原身?”   “萝卜,”萝贝补充,“白的那种哦。”   “萝……卜?”女人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抱歉,我从未见过原形是萝卜的妖,失态了。”   反倒是一直站在他们后面的那个人没有很惊讶,低声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闻着你好香……”他说着说着,门牙渐渐露出嘴唇,看着萝贝的眼神都有点痴了。   原来是只兔妖。   兔妖正用力嗅着萝贝身上的香,有个人忽然脚步微移,挡住了他的视线,不仅如此,味道也闻不到了,他天生敏感,隐约察觉面前人的不喜,讪讪看了眼祁青烨的侧脸,胆子小小地走开了。   玄珍收起镜子,直接问道:“各位来阆州所为何事?”   练升本想说阆州不过是借道而行,穿过河海,他们是要去中州的,可萝贝却看了眼祁青烨,道:“寻合州药仙为我夫君治好双眼。”   夫君?   祁青烨眼睫微动,练升眼睛瞪大。   蓝帽男人顺势又给练升和祁青烨弄好修属证,多看几眼,“名字叫祁青?人妖结合倒是少见,可结契了?”   萝贝道:“我们七年前就说好结契的,但他觉得我没有灵心,就把我赶走了……”   话落,气氛立时僵滞,别说几位蓝帽人眼露鄙夷,就连练升的神色都不对了。   祁青烨也脸色一肃,虽然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并不是想的那样,经由萝贝之口说出就很像是另外一种可怕心思。   他措辞道:“……的确如此,但我是以为他不通情爱,自觉是诱骗了他,行错了事,才想着尽快分开。”   几人将信将疑,就连鸱鸮的眼睛炯炯有神,表达着不信。   萝贝接下话道:“是呀!”萝贝浑然不觉方才祁青烨都要被当作危险人物给扣下了,还捂着胸口心有戚戚,回忆着当时的心痛和掉落的枯黄萝缨,伤心道:“所以呀,灵心这种流言真是信不得,明明都是真心,却都是因为这个什么灵心之说让好好的人怀疑来怀疑去,多讨厌啊!   “重则丢了性命,轻则没了感情,害得人不是人,妖不是妖的,互相误会,互相残杀,都不信对方,明明大家一起修炼,一起交流就是好事啊!”   玄珍看了眼祁青烨,道:“少州主三日后大婚,那日是难等的黄道吉日,你们可在那日一同结契。 ”   萝贝有了兴趣,“结契?”   练升忽然跳出来反对:“不行!”   他倒不是反对萝贝和祁青烨的事,是因为结契是件耗费灵力,重要严苛的事,上禀天地,定无虚言,自己是个小喽啰用的是真名,可师叔用的是假名,九州谁不知道祁青烨这个名字,这要是结契,岂不是人人都知道祁青烨在阆州,还没了双眼,没了根骨……   敌暗我明,那可危险多了。   但其他人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自然觉得他们两个是什么邪修,看向练升的眼神都冷了许多。   蓝帽人毫不客气道:“阆州有阆州的规矩,你们因为灵心的缘由而分开过,相爱却又不结契,不敢禀天地,那恕我们很难相信,州主说的那个……叫什么?”   玄珍道:“高危人员。”   蓝帽人:“对,高危人员,萝贝是吧,你可以进阆州,但你们嘛,”他看了看祁青烨和练升,“要等少州主大婚后再说。”   离开萝贝?那怎么行!   可练升一边心急,一边又说不出来所以然,他看着那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法条,一时间汗都下来了,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但又觉得自己活该,因为他在和萝贝第一次交手时……确实想过杀萝贝……   他又着急,又因为以往的事而心虚,不停地瞄萝贝,这些心思都表现再聊脸上,让他看上去更可疑了。   萝贝说:“不行啊,我现在不能和他们分开的,结契……”萝贝眉心皱起一个小疙瘩,显然十分纠结。   他也对暴露祁青烨的身份有所顾虑,即使他并不害怕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如今他知道祁青烨并非真的被剥夺根骨,季申阳他们取下的只是那副假经脉,但那取骨之法十分狠毒,祁青烨说他还是受到了些影响,假经脉之前牢牢附在他根骨上,取出时不免受到波及,目前需仔细修养,最好不能大动灵力。   萝贝思虑片刻,还是摇头说:“结契就算了吧。”   玄珍眼里惧是无奈,“并非我逼迫你们结契,结契你们便是道侣,能入识海,而且哪一方有性命之危都会对彼此修为有影响,就算你们之后想分开,解了契便是,这又不是天地誓,不可更改的。”   练升闻言,忽然脸色转喜。   祁青烨道:“我已立过天地誓,绝不伤他分毫。”   众人惊讶,怪不得他们如此惊诧,实在是因为敢立誓的人少之又少。   结契可以解契,可誓言一旦立下,便是不可更改,这可比结契还下了决心。   萝贝这时也想起来祁青烨在同州立下的天地誓,道:“哦对了,他立誓不会伤我分毫,如违誓言,他就灰飞烟灭,不得正道飞升。”   众人一时震撼,默然片刻,但也奇怪,都立誓了,却不结契?   玄珍掏出一枚玉牌递给萝贝,“你情况特殊,识属门识别不了你的属别,依照规矩我们要察看缘由的,可现在整个阆州正忙着,顾不上你,你们不急的话可以在阆州多待些时日玩耍,放心,有这个玉牌,这几日城中所有冠‘莫’字的商铺客舍,都免三成。”   “莫?”萝贝欢快地接过这个凉凉的玉牌,“太好了!我正缺钱。”   萝贝如今已相当知礼,认真对玄珍说:“谢谢,等我新叶子长好了,我会给你一片,哦不两片的,我该怎么找到你,然后把这个还给你呢?”   玄珍不以为意地笑笑,她要一个萝卜的叶子有什么用?但她也给出了答案:“你只要拿着玉牌,问客舍老板就行了,我需要的时候,它也会自己回来的。”   这一小段风波过去后,萝贝他们拿着修属证进了城门。   鸱鸮翅膀一抖一抖的,它的头诡异地转着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背后望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萝贝一行人的人影。   蓝帽人:“别抖了,我都害怕你在我头上尿了。”   鸱鸮:“俞彻!再说我滋你眼睛上,那可是州主亲自颁发的玉牌!我就是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玉牌呜呜呜——”鸱鸮小爪收紧,在人头上挠来挠去。   “呵,等你能人身稳定再说吧——嘶!”   俞彻要不是戴着帽子,都被挠穿脑袋,“臭鸟!安分点,下一个了。”   鸱鸮将头转回来,哽咽地开始工作,“呜呜……本人本证……过……”   俞彻见玄珍也还看着萝贝一行人远去,“你觉得是他?”   “不让州主见见怎么知道呢?”玄珍说,“一个非人非妖非魔的‘人’,州主已经找了很多年了。”   俞彻不抱希望,他来得比玄珍更久,也看得更多,说:“从前识属门不灵,常显出其他颜色,多得是没上报的,说不定这次也是意外,你别给自己找事做。”   玄珍摇头,“这次的识属门是新一批炼制的法器,几年了都没问题,偏偏今日就出差错?”   俞彻懒散说:“那行,但愿如你所愿吧。”   玄珍坐上黑鸟,与整个阆州喜气洋洋的氛围不同,她眉目中倒是有些忧愁,“是如州主所愿。”   巨大的黑鸟呖声一叫,托着玄珍飞向高空。   休息间隙,俞彻抬眼看向天空,目光停留久了一点,他头上的鸱鸮一下就察觉了,挺起毛茸茸胸膛,“羡慕吧?可惜你不会御剑,就你成绩最差,要想御剑就再等个两三百年吧,不像我,随时都可以飞上天哦,呵呵……你就是个散修,天赋就是改也改不了的。”   这话很不好听,俞彻冷笑道:“灵鸟线开通了,等会回主城我花点钱骑只鸟就能飞了。”   “叽叽!”鸱鸮气得啄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兔妖(鼻子动):(嗅——)
祁青烨(面无表情):(挡)
第40章 第四十章 阆州中学 “你们不会   进了阆州, 已是入夜,入目处处张灯结彩,街道宽阔整洁, 路口方正,有几只巨大的牛驮着密密麻麻的人从两旁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行过。   不远处有块巨大的空地, 人山人海, 有几只长长的地脊蜈蚣趴伏着, 它们比州门口的那只蜈蚣更大些长些, 背上绑了上百个似是蒲团的东西,身后身前贴印着字, 写着去往哪里, 中途又会在哪里短暂停下。   它们惬意地趴着,上百只步足都穿着鞋, 身旁都有十几个人上上下下地检查, 清洁, 喂食。   有个相似穿着的蓝帽人举着扩声灵符:“戌时三刻最后五班灵乘兽,只有蜈蚣和跳蟾!踏云兕没有了!”   他身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几乎望不到头, 还有些人为了争个好些的座位大打出手,队伍后面的人见乘坐无望, 便就离去了,反正此处也有住宿之处,同样比平日便宜,只是没有主城划算罢了。   “踏云兕, 地脊蜈蚣……这些都是灵兽,还有牛妖,在当坐骑……”练升沉默一会, “给钱就能坐。”   灵兽与妖不同,灵兽是天生灵体,无需修炼便可飞天入地,高阶的修士会将具有智慧的灵兽训作坐骑或爱宠,但驯养灵兽当坐骑非常昂贵,光是吃的东西就不凡,寻常修士负担不起,而在这里居然能给钱就坐,也不怪练升震惊。   此时一声唳叫传来,一只巨大的火红鸟儿从上空飞过,羽毛间几名修士迎风而立,吹动衣袍发丝,面容严肃,颇有些仙风道骨。   练升呆住了,天啊,那是……彩尾火凤?   有路人指着上空啧啧:“哎呀可真有钱啊,能坐班灵鸟。”   “看衣服是九炼宗的人吧,唉,他们家的少主马上就要成州主女婿了,说不定不要钱呢。”   “不可能吧,灵鸟这么贵,去最近一个城就要上百银珠呢,去主城,那更是用金珠算了。”   旁人谈论的价格令练升咋舌,去问了问价,这才得知灵鸟最贵,轻易不动用,其次是踏云兕,跳蟾,地脊蜈蚣。   地脊蜈蚣要钻地底行走,免不了脏污,故而最便宜。   练升打听完价钱,给萝贝一讲,萝贝一听,两手一摆,坚定说:“我们自己御剑就是不要钱!”   练升顺着鸟飞走的方向望过去,依稀看见那小至微尘的焰火,又惊道:“那是什么?是焰火?主城离州城门结界这么近?此处都能瞧见?”   主城作为洲际的中心城区,往往会离城门结界十分遥远,对于住在外城的凡人来说,更是犹如云端,有些人更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足内城。   就连九州之中最小的合州,主城也离州门结界有三千里有余,但那也是因为合州地貌多山险,各个城域之间山脉截断,城门结界更是九州闻名的天堑山壁,故而远近已无太多意义。   “不是的……主城离这里还有五千多里呢。”身旁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原是方才队伍中排在他们后面的那个妖族修士。   他不知不觉站在萝贝旁边,鼻翼微动,小小地嗅闻几下,道:“主城内燃放的焰火渗了灵力,需用特制的法器燃放,且城域上空布了光影阵法,保其万里之外也能看见,不过州界城门终究还是离得太远,且有不少浮尘,中也有高低山脉阻隔,传到这里,阵法威力会消失不少,也只能看见一点点火光了。”   可就算如此,此处离主城十分遥远,就算只能看见小小一点亮光也已十分惊奇,可想而知那主城的焰火是何等壮伟艳丽,阵法灵力又是何等厉害。   萝贝:“这样啊,倒是方便。”   “是呀,州内所有人都能看到焰火。”练升点头,不得不赞叹。   光影法器有很多种类,苍衡自然也有,如今已并不稀奇,但铺设范围如此之广,用到这份上却很是罕见,用途也十分新颖,不得不佩服阆州对一切法器的运用程度之深。   萝贝摇头,说:“我说是方便主城政令及时传达,少有延误,毕竟将近万里的路程,怕是要日夜不停也要走上大半年吧。”   练升恍然,这才反应过来深意。   那个妖族修士也点头:“是呀!以往传达消息,一城一城地传过来,用纸鹤传到城门都要好几日呢,紧要的消息倒是由仙君御剑送达,但也大材小用了,现如今多好,什么消息都能立马就能看见。”   练升疑惑问:“这么小能看清字?”   妖族修士指指远处上空,“因为以前这里还不算州城界内,还未来得及布置阵法,这城门,也是半年前才扩建而成的,你看,周边商铺都还没多少呢,而且法器制作也是要时日的嘛,等天屏炼完,别说州城门了,州外都能看见。”   萝贝看看周围,的确,虽然都是张灯结彩,但显然商铺较少,看起来都很新,空租着的是多数,有些占地大,牌匾上有个小小的“莫”字。   祁青烨挑眉:“天屏?”   “哦,天屏就是配合光影阵法展示的法器。”   萝贝眯眼看着远方的微光,目露思索,“想必很宏伟。”   兔妖道:“天屏可大了!非常非常大!是要许多器修大才能一同炼制的呢。”   “一同炼制!那要多大的火炉啊?”练升惊讶。   祁青烨双目紧闭,“可是用那九鼎炉?”   “没错,”兔妖也不奇怪祁青烨会知道,实是九鼎炉太有名,整个九州怕是无人不知。他颇有些与有荣焉道,“九鼎炉,九州最大的炼器炉,万火不裂,雷击不倒,炉中常年燃着长明火,都不用修士另起炉火,所以炼器特别方便,也省灵力精力。”   练升道:“原来如此……那这倒是简单了?”就连他一个剑修都知道炼器最难的便是火,把控不易,有了这九鼎炉,难道不可以说是事半功倍吗?   他询问似地看向精于此道的祁青烨。   祁青烨却摇头:“大炉炼器并非更简单,反而更难,更考验炼器师运用灵力的精粹和准度,只是可以同时炼就许多件或者十分庞大的法器,若是不慎,法器俱会失败,劣如下品。”   “是啊,我不学这个,但也听说他们炼器都很难的,别说用九鼎炉炼器了,就是远远看上一眼就够他们奋发争取炼器名额了。”   兔妖为他们遥遥指向一个方向,“现在是夜里看不见,白日九鼎炉那里会浮动云烟,可好看了,你们明日可看……”话及此,兔妖忽然想起这三人有一人明显是个瞎子,忙止住话。   祁青烨听着风声,若有所觉地将脸侧向那云烟之处,他虽失了双眼,但仍然敏锐。   萝贝抬头看向祁青烨的眼睛,贴近他身边,小声道:“那云烟是青绿色的,炼成上品是青金色,失败了是黑色,没什么好看的。”他来过阆州,虽只待过几日,但也知晓一些事情。   祁青烨笑笑,牵起萝贝的手,萝贝不明所以,但也就下意识地靠向祁青烨,手也不安分地在人手心画着圈圈。   祁青烨一顿,喉结几度滑动,因为这是曾经他对萝贝右胸做的动作。   用食指画圈,缓慢又用力地滑着。   之所以只有右胸,是因为左边已经被他含在嘴里了……耳边只有剧烈的喘息声……   祁青烨紧握了一下萝贝的手,但只是似是而非,不像推拒。   一旁的兔妖打量着他们,有些好奇他们的来历,当然,他最好奇的还是萝贝,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听你是萝卜得道?想必十分艰难吧!我在阆州修行多年,花草类的妖我也只见过一个。”   “得道”一词本是指修行达到极高境界的说法,但在妖修之中,更多是用来对对方原形称呼的敬词。   萝贝回神,有些听不懂妖修之间的暗话,但也揣摩出几分意思,“是呀,是萝卜,你很熟悉阆州?”   兔妖点头,“还没出修属证的时候我就在阆州了。”他笑眯眯地说,“哦不,应该是说莫州主还不是州主时我就来到这儿了,那时候连九鼎炉都没有,为了获得修属证,我还参与了九鼎炉建设,可累了,天天打洞。”   萝贝心想:难道就是那块玉牌上的那个“莫”?怪不得这里的商铺多多少少都有一个莫字。   萝贝道:“看来这位州主很得人心,女儿大婚,全州全城都在庆贺。”   许是因为同是妖类,还是自己喜欢的萝卜,兔妖十分热情,“是呀!莫州主让阆州是越来越好了,若是没有她,我们妖类怎会有修炼成人的机会?当年主人病重,我也只是懵懂开了灵智,是只活得久些的兔子,什么都做不了,根本救不了她……”兔妖话语几分感慨,他陷入回忆片刻,但并未多想,又松了眉头,“所幸后来上学了,千辛万苦总算修炼成人。”   萝贝问:“那你主人如何了?”   兔妖开心道:“早已恢复康健,现如今身体好着呢。”   祁青烨倒是对另一件事感兴趣,问:“我听你方才说上学,是何意?”练升也对这个词很新奇,正想问。   兔妖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哦,就是为给一些开了灵智,但尚未化为人形,或是人形不稳的妖所设的一个地方,称学校,教我们认字读书,天赋不错的话就能去学一些修炼的术法口诀,可以自己选择器修药修道修剑修,不过妖毕竟是少数嘛,所以大多都是人,而且也是没什么修炼天赋的人,这也没什么啦,我们阆州人妖共处的嘛,每日去学校学这些,就说上学,谁传出来的这个说法倒不知道了。”   学校?祁青烨沉思。   练升迟疑问:“所以……这是一个名为学校的门派么?”   他语气有点试探怀疑的意思,兔妖闻言脸色一沉,“怎么你们都会这样说?凡是来阆州的人听到我们说上学,都说州主行事悖逆,没有天道石竟还创立门派,可州主建的是学校,又不是门派,只要年满八岁的人和稍微开了灵智的妖都能进启蒙班学习读书写字,根本不会审验资质,挑三拣四,还对我们妖喊打喊杀……”他说着斜眼看向练升和祁青烨,警惕道:“你们不会是那种鄙弃凡人,憎恶妖类的那种臭修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温泉边……
祁青烨:(手指打圈……)(按……)
萝贝(颤抖)(含泪):另一边也要一点啊……
祁青烨(声音嘶哑):好……
祁青烨(俯身)(张嘴):(叼含……)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九炼宗 萝贝想了想   兔妖说着迈步站于萝贝身前, 一副戒备姿态,方才州门前他先于萝贝他们离开,故而并未听到祁青烨立誓的事, 虽然阆州人妖共处,但也不代表从未有过争执和迫害。   练升急于自证, 忙道:“当然不是!我们是正道修士!而且也不是所有门派都这样的啊, 苍衡不就允许妖进去吗?等等, 我们也没说你们州主行事悖逆啊!”   兔妖略缓脸色, 撇了撇嘴,“苍衡啊……也行吧, 学校里有个老师至今都对当年的入选会耿耿于怀, 反复叮嘱我我们好好学习,争取去苍衡。”   他语气略带犹疑, 这回轮到练升不满意了, “苍衡怎么了, 你还不想去苍衡?”   “想啊,听说苍衡每个弟子都能领丹药份额,可大方了, 不愧是丹修剑修最多的门派,”兔妖眼露向往, 又有些谨慎,“不过我听说苍衡首率那个顾轻很凶的,脾气很不好,骂人打人都是常事, 谁惹了他可是真会完蛋的。”   练升闭上嘴不说话了,心有戚戚:怎么首率的凶名都传到阆州,连一个尚未涉世的兔妖都知道这名声……   祁青烨道:“许是年少轻狂, 亦或是人言是非,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兔妖道:“可复生仙君执意不归苍衡总是真的吧?复生仙君林尘还是他小师叔,却因为是半人半魔的身份,两人关系僵硬,据说就是因为顾轻在,林尘都不肯回苍衡久居,只短住,江默不得已都舍下首率之位给了顾轻呢,就这样一个人作首率,他本身排斥异类,我们妖怎敢入苍衡呢。”   练升挠头,“啊?不是吧……”他惴惴不安看向祁青烨。   祁青烨虽从未见过江默和林尘两位仙君,但平日里听顾轻和岑槐的言谈之中可窥一二,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传言当中那般水火不容。   他印象里,顾轻是个白衣广袖,唇薄似刃的男人,脾气……的确不大好,可岑师尊常笑说顾轻嘴毒心软,实乃最好骗。   他根本不信所谓的顾轻和林尘势同水火的传言,祁青烨:“既然是听说,那便七分是假。”   兔妖不吃这套,不服反问:“怎么?你们是苍衡的啊?”   萝贝扯开话,举手,“哦,是我想去苍衡。”   兔妖立马换了语气,赞道:“原来是这样啊,你好厉害,有志气!居然敢去苍衡,有志气有志气!”他一连说了三个有志气。   萝贝好奇地问:“听你的话这学校存在许久,可我几年前来过阆州,你刚才口中的学校我都没听说过?”   兔妖道:“是你待得不久吧,以前的识属门不准,修属证上都常犯错误,而且你化形后已是青年模样,自然不会找你问这问那。”   萝贝点头:“我的确才待了几日,每天都在搬砖,没怎么和别人说话,那时四处招工,整天都忙不过来呢。”   最后他因为太困了,还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睡觉,只好离开阆州。   “你有警惕心是应当的,就算在阆州,也不能掉以轻心。”   萝贝:“那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兔妖不好意思地说:“是的,我还没修满毕业呢,御剑也摇摇晃晃的,其实阆州学校分小学,中学,大学,小学教教读书写字和修炼基础,过个几年有根骨灵根的人和能化人形的妖就去修炼中学,没根骨灵根的人就去专业中学,妖就继续读着,我才读上修炼中学,还没考上读大学呢,不过我也没打算读大学,大学更精专一门,太过细分,我觉着我实在没天赋,我才炼气期,只会最简单的御剑,修炼真是太难了,我听都听不明白,老师说我要不是妖,自有灵气,怕是连御剑也不会……”   练升惊愕:“在你眼里,会御剑竟也是修炼天赋不足吗?那你所说的大学,里面的人该会是何等卓越?”   能御剑飞行,可不是一句简单的修为境界就能概括,还得靠悟性,靠专注,试问与风同行,焉能小看。   虽然有些筑基期的修士能御剑,可若是想要随意来去,得也是刻苦练习,不少人到了金丹期都不肯御剑于人,就是因为姿势不雅或是不熟练……且剑也不便宜,练升筑基中期能勉强驾驭祁青烨的赤明剑,天赋已很是不错了,绝不会这么轻飘飘地就说天赋不足。   练升先前还觉得州界门前的不可御剑飞行的规定有些多余,因为哪里会有这么多御剑的修士,就算有,想必配备的法器或本命剑也不是轻易就能找到的。   现在看来,倒是脸疼得很,那个规矩定是特别为阆州的人立的规矩,而法器……阆州这么多的炼器师,还有这个所谓的学校,哪里会缺法器呢。   兔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才到炼气中呢,只是我们是专精一项,我对其他的也没什么兴趣,除了修炼,就专于御剑,每天的御剑课都排满了,因为我打算中学毕业就御剑送送信,阆州就算有天屏,也要有一些人传达平日里的书信往来,据说这行特别赚钱,毕竟会御剑的修士不多,灵鸟又太贵……”   兔妖见三人面露茫然,显然有些没听懂他口中的什么中学专业。   他习以为常,还在邀约:“你们若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学校看看,不瞒你们,带人参观学校是实践作业的一部分,完成好了我可以得一株中品药草,拿到药草我就可以找药学专业的道友帮我炼丹,阆州法器多,丹药却少,还是珍贵着呢,不过我最近没有闲暇,同学们估计都在准备实践吧。   “阆州最近外来的人很多,炼器炼药人手都不够,我都是被派出去采买的,等过些日子你们再来看?我叫闻文,只管去阆中学院找我就行,记住,你们要说是闻文叫你们来的啊。”   闻文说着,从怀里不知何处掏出一张大大的纸来,上面写着“阆州大地图全览”几个大字,他重重点了点上面一个写着阆州学校两个大字的地方,而后递给萝贝,“太晚了,话不多说了,我要回家了,主人还等着我呢。”   话落,闻文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萝贝,两指一点背后剑柄,剑身一抽而出,他踏剑而上,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你们要去熔金城就去那儿,去看九鼎炉就去那儿,不过千万记住——”   他神色认真,看看周围,才靠近身来,低声道:“九炼宗你们知道吧?就方才坐上彩尾火凤,紫褐道袍火纹袖的那几个人。”   祁青烨道:“道友是说以器修为主的宗门?我记得玄冥大师便出自九炼宗,九州闻名。”   “对对,就是这个九炼宗,你们如果是对上九炼宗的人,就忍忍让了,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祁青烨闻言,眉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布了个隔音结界。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练升还是懂的,听得很认真,“九炼宗在此几百年,想必的确根基深厚,确实是惹不起。”   闻文摆手,继续低声道:“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九炼宗早就不复往日光辉,而且你们看阆州这里,还缺所谓的法器吗?现如今是夜里,而且是在州际边界,并非中心城区,所以看不出有多少店铺,你们明日白天一瞧就知道阆州为何能是炼器宝地,享誉九州了,法器实在是多如牛毛,而且这里一多半法器都是我们学校的人炼制,九炼宗炼的法器都太老套了,没什么新意,据说从前我们花银珠金珠求九炼宗的人炼剑,他们总摆个脸色,三催四请,说什么不给妖修炼剑,不给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炼器……”   闻文撇了撇嘴,显然有点不喜欢九炼宗的人,“苍衡的祁青烨你们肯定知道吧,那个不到五十年就结了金丹的天才,人当时还没结丹的迹象呢,九炼宗长老就四处宣扬说祁青烨肯定会亲自来找他们炼本命剑,动不动就要插队用下九鼎炉,耽误我们学习,州主想要结识苍衡的人,对他们一忍再忍,结果没想到最后祁青烨自己炼了本命剑,根本就没考虑他们哈哈哈哈。”   闻文拍大腿直笑,“你不知道当时我们正在举行九鼎炉清洗仪式,九炼宗的人就在炉边,知道祁青烨已经佩剑的脸色有多精彩!我就在上面御剑给九鼎炉倒水,看得一清二楚呢!”   萝贝默默看了眼祁青烨,祁青烨道:“苍衡师祖、越世仙君,还有复生仙君的本命剑都是由九炼宗炼制,九炼宗的人这样想无可厚非。”   萝贝又问闻文:“既然九炼宗已不成气候,那你为什么说不要惹九炼宗的人?”   闻文道:“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州主的女儿,也就是少州主,忽然要和九炼宗的少主成婚结契了!他们最近又开始狂了呗。”   “哦……”萝贝恍然大悟,祁青烨神色几分深思。   闻文交代完,也算是发泄完,踏剑而上,“过几日你们要是还在阆州的话,可以来学校找我闻文啊!”说罢,他歪歪扭扭,一上一下地飞走了。   人走后,萝贝看向祁青烨:“原来赤明是你炼的剑!怪不得,它很像你。”   萝贝摸向腰间的赤明,虽名为“赤”,又有“明”,但颜色并非通体赤红,反而剑脊瘦削,剑刃赤金,剑光冷极,但萝贝见过赤明在烈日下的样子,似能见赤红光影,仿若朝阳,灼热而滚烫。   祁青烨道:“铸剑前,我每日挥剑万次领悟自己的剑意,何处是我的缺陷,何处是剑的问题,挥断百余把剑后,才炼出赤明,自然,它是最适合我的。”   练升道:“师叔当年自己炼本命剑,可见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的。”   祁青烨却是摇头道:“当年也曾犹疑,是师尊让我来阆州看看再作决定,我来阆州时隐瞒身份,本来见到修属证这样的法器时还心存期待,但见了九炼宗的人,却觉失望。”   “他们炼器能力不行?”萝贝问。   祁青烨道:“尚可,毕竟源远流长,师承玄冥大师,可一个宗门门派的落败并不仅仅在于资源和人才的丢失,更残酷的是固步自封,同室操戈,那上下一心的心气已经散了。”   萝贝想了想,“怎么感觉你也在说苍衡呢?”   练升听到萝贝这话,满头的汗都下来了,他惊诧地看向萝贝,但细想,竟也觉有理!   祁青烨沉默片刻,“只是苍衡不像九炼宗这般,在阆州还有州主这样的人托着罢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熔金城 你再不出现   阆州主城, 熔金城。   幽幽乌云下,一只巨大的黑鸟飞往城区中心,云层涌动之下, 这座城仿佛一头静静趴睡的庞然大物。此城非依山而建,而是拔地而起, 城墙打造并非是寻常玄铁, 而是可断铁绝火的金色玄钢, 熠熠生辉, 称为熔金。   整座城固若金汤,是阆州炼器师最引以为豪的精妙之作。   黑鸟滑翔而下, 玄珍一跃轻巧落地, 她身旁的黑鸟抖擞羽毛变作一团黑雾,黑雾散去后, 走出一个薄唇凤眼的黑衣男子, 与玄珍并肩而行。   风擎道:“时不时就碰见几只载人灵兽, 瞧着烦得很。”   玄珍道:“让鸟族载人而行只是权宜之计,且又不止是你们,那地脊蜈蚣和踏云兕不也被州主征去了?”   风擎怒道:“我们鸟族生性自由, 岂可随意让人攀上脊背,作往来送去之辈!简直耻辱!我让你能坐上都是因为州主吩咐!”即使他地位高, 并不负责往来交通,但他仍然感到屈辱。   都是见钱眼开的鸟!给点好处就争着当“坐骑”,真是不耻!   玄珍道:“所以你们鸟族的价钱都很贵,莫说人了, 寻常修士都付不起的。”她顿了顿,“我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见风擎仍是怒气冲冲,玄珍劝道:“再等等, 等“器车”法器造出来,你们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风擎冷冷道:“那所谓“器车”,就凭那些大学生就能造出来?去年就这般说,结果现在因为莫云悦成亲,数不清的人要来,还要搭上我们鸟族,”他说着,眼神微带嘲讽愤怒,“她一个凡人还妄想同修士白头,还自诩真情,殊不知别人是瞧上她的身份了,我们称她一声少州主就真是了?众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偏她一个人蠢钝……”   风擎话未说完,便是脸色一变,脖颈青筋绽开,满脸痛苦之色。   玄珍瞧他神色隐忍,向天边拱手,道:“是风擎无矩妄言,州主恕罪!”   四周寂静无声,一股更强大的威压压下,风擎一个筑基期妖修难敌金丹修士的威压,膝盖不住发软,快要被逼出原形,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州主……恕罪……”   他心中连连悔恨自己冲动,意见不同州主从不动怒,但女儿大婚在即,自己瞎说话这不是讨打吗?   威压渐弱,耳边传来冷冽嗓音:“风擎,明日起当七日灵乘兽。”   风擎一颤,又不得不服,他当年偷啄炼器金石,被州主当年狠狠揍过驯服成坐骑,令他俱到如今,软着腿一边擦血一边哼哼唧唧变成鸟飞走了。   玄珍摇头叹气,她是故意没有提醒风擎的,与莫云悦大婚的是阆州九炼宗的少主容启,已是筑基巅峰,即将结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祸从口出,风擎不吃些教训迟早会惹事。   她脚步轻移,几息之内便到了几里之外,穿过结界,进入一座看上去简朴的屋舍。   州主所居不似讲究的那种极繁之美,反而简洁利落,本人也并非宽袍大袖,玉簪挽发,而是一身短打,袖口紧窄,头上扎着辫子,右侧搭下垂落胸前,她脊背挺直,面容沉静,眼尾已有遮盖不住的细纹。   她正临桌写着什么,纸张四处散落。   那些纸上都是一些图案,大大小小各点划线,写满了奇怪的符号,玄珍看过很多次,都看不懂那些是什么。   哦,除了即将炼出来的“器车”,是由州主图纸炼出来的。   两只巨大的萤火虫静静趴在灯架上,微光闪耀,照亮这不大不小的房间。   莫诺并未提及方才风擎的事,玄珍也不多问,她交上手册递给身旁的近侍,拱手禀告近日发生的事。   莫诺显然正一心沉迷于笔下,简短问了几句婚事筹办事宜和城中安防的事,便就叫人回了。   玄珍又道:“对了,州主,识属门异样,有人识别不出,自称是萝卜得道,名唤萝贝,我将玉牌给了他,州主若有需要可随时召唤。”   莫诺淡然道:“我知晓了,等小悦婚礼过后再说。”   玄珍也不意外莫诺不上心,毕竟州主寻人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早已寻了许多年,以往时候其实是识属门起了故障,州主去见人都是白跑一趟,久而久之,似也就搁下此事,变得不急了。   玄珍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笑道:“州主,说起来这萝贝有些特别,他身边跟着两名男修,其中一个是瞎子,我们正疑心着呢,结果他们竟立过天地誓,真是少见。”   笔一顿,莫诺问:“瞎子男修?何门派?”   玄珍一愣,未料到莫诺并不在意天地誓这事,而是在意自己口中的瞎子,忙答道:“这男修双眼紧闭,不能视物,自称是散修,萝贝也说是为他寻合州药仙治好双眼,故而经过阆州,阆州虽然接壤中州,但也紧邻鹤浪屿,穿过后经□□漠便可到合州,我一想也对的。”   “眼睛看不见……我也曾遇见过这样的人,”莫诺似是回忆起什么,目光惋惜,搁下笔,“身有残缺的修士倒是少见,因为总有丹药可治,想来他也是被仇家剜了眼,所以丹药于他无用吧……他们在何处?”   玄珍手指一掐,用灵力探得何处,“玉牌在熔金城西南角万盛街,莫字四十三店。 ”   莫诺思忖道:“算了,过后再说吧,九炼宗那些人都是人精,小悦的婚礼不能出了差错。”   玄珍点头,道:“婚服,丹药,法器,契书都已备好,少州主也已查看多次,流程也演练不少,想来她还是紧张的。”   莫诺:“这日子于她而言十分重要,她重视是应当的。”   “只是……”玄珍欲言又止,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九炼宗那边一直不是很上心,九炼宗少主也只来过看过一回,还没走完一次流程就回去了……少州主问他有何想要的,他也只道此婚礼具是凡俗之物,随意从简便好,只有最后立契重要,他还要忙着修炼闭关,最好能在大婚前就结丹,为这大婚更添吉兆,少州主闻言感动得不得了,就再也没催过他……”   而后容启竟真的再也不来了,留下莫诺一人敬禀天地,熟悉流程,宾客之礼,客位席数……这些琐事九炼宗都推给她,莫云悦累得吃了好几回补神丹,最后的契书更是万分珍惜慎重地看了又看。   莫诺沉默片刻,神色难辨,最后竟笑道:“容启说的也有道理,随他吧,若是真在大婚前就能结金丹,也是好事。”   玄珍不服:“那他这几日都也抽不出来吗?都在筑基期熬了一百多年,这几天说结丹就结丹,他以为自己是苍衡祁青烨呢?”   还说婚礼俱是凡俗之物,随意就行,要知道与她结契互托生死的新娘就是个凡人,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那岂不以后也会是拿随意的态度对莫云悦?   万事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方才玄珍不赞同风擎的话,是因为风擎贬低的是莫云悦,而她不同意莫云悦与容启的结合,是因为在她心里,是容启配不上莫云悦的一片痴心!   玄珍不解道:“州主待云悦极好,她生来是凡人,无缘修炼,寿数有限,州主便寻来各种丹药为她驻颜养身,绵延寿数,现如今她五十有余,也似如少女,这世间用丹药续命增寿的凡人至少能活一百七八,如今她岁数都不到一半,云悦才干过人,本来许多修士不服她能当少州主,能掌学校,甚至管理熔金城,但时日长了,如今都对她敬佩有加,   “她有众人爱戴,有无数家财,云悦能这样快活地过一百多年,州主何必眼睁睁看她跳入一个情爱的火坑?她的痴心容启可真的放在心上?九炼宗那些人,也分明是利用云悦!利用你对云悦的爱重!”   “痴心……火坑……”莫诺看向玄珍,“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她吗?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能有灵根感应灵气,有修仙之缘的人,万人之中不足一掌之数,炼气之后是筑基,这又是万万人之中其中难有一,筑基过后,才算半只脚踏入修仙之路……   “世人皆说苦修苦修,多少人一辈子都在炼气期,通脉,洗髓,引灵,这些过程如同钢针穿肉,滚水灌脑,多的是人熬不过……”   玄珍不懂莫诺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州主何意?”   莫诺意味深深,叹道:“我只是想说,痴心也的确是痴心,火坑也的确是火坑,可小悦心意已决,她受过的苦,将要受的苦绝不少于任何一个修士。”   玄珍恨铁不成钢道:“莫云悦就对那容启如此着迷?这简直不像她。”   莫诺道:“相貌是好的,人虽傲了些,但表面功夫做得,也算过得去吧,这是小悦的选择。”   玄珍沉默,恭敬退下。   莫诺遣去侍从,也无心再画图了,一挥袖,散落纸张归于一处。   萤火虫见莫诺神思不定,开口劝慰,声音年迈嘶哑:“少州主找到她想要的人,州主应该高兴才是。”   莫诺垂眸,“逆天而为,焉知祸福。”   萤火虫扯开话,“对了,自从换了新的识属门后便再也没出现这种状况,说不是这个叫萝贝的萝卜真是州主想找的人。”   莫诺摇头道:“既然他能说出自己是何原形,那更不是我要找的人,他不该是妖,多半又是一场空欢喜。”   萤火虫笑道:“从我跟随州主起便就知道这人存在,只知算是恩人,没想到快一百年了,我还没见到这人,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得见吗……”他语气怅然,倒也不是真遗憾,只是因寿数有限,这一件事遗留心间,有点不好受罢了。   莫诺道:“他予我一命,并承我一诺,算是恩人,可现如今久无踪迹,我几乎疑心是梦,唯有尽心完成他托予我的事,待他回来允诺。”   萤火虫只知是恩人,倒不知这恩人还欠一诺之事,疑道:“那若是等不了,州主岂不是白做努力了?”   莫诺望向那一沓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伤痛,“若是等不了,我又能如何呢?“”   故国遥远,远到不可思议,荣耀和伤疤仿佛也能随着时空尽数消弭,还有谁能送她回家?   熔金熔金……莫诺抬头望向窗外,窗外明月辉辉,月白如流水倾斜。   这个世界只存在一个月亮,她初来此时,也很不习惯。   她的母星叫熔金,从来都没有“月亮”,上空中永远只有两颗肉眼可见的卫星,一颗锈红色,一颗明黄色,轨道夹角只有6度,每年会有一次毁灭性的高速擦碰,撞得满天碎片,像烟花,像陨石雨,就如今夜。   在熔金星,那一日被称为“双星节”,是个盛大的节日,也是在双星节,异星外敌利用双星碎片干扰传感器的时机,挑起战争,通讯瘫痪,跃迁点坍缩,几乎半数的工程师殒命,她作为中校兼从前的首席工程师,带领一小舰队前往轨道修补最近的中心传感器,却遇叛徒,星河爆炸……   在她濒死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脑海,只要成为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就可以让她避开这次爆炸,让她活命。   她还有梦想要实现,有朋友要拯救,她咬牙答应了下来,穿越虫洞,来到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一眨眼,她都快在这里度过两百多年了。若是在母星,这个岁数她都要退休了。   莫诺望着夜空中闪亮焰火,轻轻叹气,心道:   730…… 说好的离开一会儿办个小事,马上就回来,后来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作者有话说: 昨天隔壁《野男》更新了一章番外,可以去看看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中品上等 “护灵?什   玄珍借给萝贝的玉牌让他们的确省了好些钱, 但长久如此也不是办法,萝贝用尽全力,想方设法让自己长出萝缨好换了银珠, 可再怎么想长,萝缨始终就是片小绿叶, 卖了也不值钱。   所幸阆州虽然法器繁多, 但丹药却紧俏, 祁青烨的储物戒中还有些中品丹药, 便托人掌柜卖出几颗,一来一去竟是抵了食宿花销, 掌柜更是笑意满满, 替他们升了上房,说再住个半月都不是问题。   他们几人一路赶到阆州都已疲累, 更是一夜御剑几千里到了熔金城, 别说萝贝了, 祁青烨都有些熬不住,即使他根骨灵脉其实还在,但他终究是受过重伤, 正在服丹调养,体质本就不如从前, 更何况他疼惜萝贝御剑费力,其实一路上次次都在暗中看护托力。   所以他们三人都顾不得逛逛熔金城,自然也没体会闻文口中的炼器宝地,待在客舍一睡就是两天, 根本就没出去,祁青烨布了个结界,在一旁护着, 打坐吐纳,静静修炼。   三人恢复精神后,才回神过来说着要逛逛,萝贝问客舍掌柜哪里最好玩最好吃,掌柜笑了笑,指指脚下,“仙君,这整个熔金城,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本还觉得有些夸张了,可等走出一看,果然所言非虚。   白日里看阆州远比夜里看还要震惊,阆州的繁华并非是同洲那样奢靡的繁华,而是一种……   新奇的繁华!   果真如闻文所说的那样,法器多如牛毛,街道两旁这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房屋,什么看上去有点不靠谱,明显夸大其词的“童叟无欺剑器改装坊”、“九州第一传音器符店”、“绝佳无痕法衣裁缝铺”、“清可照镜留影馆”……   当然也有一些寻常的名字:“丹炉火铺”、“印书店”、“灯具小城”、“灵草药行”……   还有人来人往,地方再大都难逃拥挤的“炼器接单处”……   看着这些,萝贝竟然有些兴奋到脸红:“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我感觉很开心,非常开心!”   练升看着那些商铺里琳琅满目的法器,都快要流口水了:“我只感觉我好穷,真的好穷……”   剑枪矛盾弓,鞭刀棍棒针……   武器类,修炼类,护身类,储物类,丹炉类,常物类,通讯类……不仅如此,每一类又有细分,分得极为细致,真是应有尽有,虽然有些分类在九州之中早有共识,已有开创,但常物类却甚少听过。   细一看它们以下的分类,原来就是平日所说的留音留影,照明清洁等法器,还有一些自洁的法衣,能长久保存食物的盒子,扫除污渍尘埃的小扫帚等等……因为在大多情况下修士自有法诀法术可解决,所以这些法器多是卖给低阶修士甚至是有钱的凡人用的。   不过这些分类有时也并不明确,比如能安神利于修炼的仙香炉,既是修炼类,也是常物类,还有其他法器既是修炼类又是护身类,总之也有交叉重合,不过能占据三个分类以上的,那多半是上品法器,可不会摆在商铺外供人白白看随便摸,定是还要过一番查验才有资格。   祁青烨本就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心得,除练剑修行以外,便是研究炼器,虽不能视物,但萝贝在他耳边说话,他也凭着那些法器隐隐荡起的灵力在脑海中猜测形态,判断优劣品级。   就这样,三人倒是逛得满足,祁青烨道:“修士果然要行万里历练,若是自困一隅,难免鼠目寸光。”   “咦!”萝贝忽然看到墙上结界挂的一个法器,小声惊呼。   祁青烨问:“怎么了?”   萝贝指着那个法器,有几分惊喜道:“那个也是储物的法器是吗?和我的褡裢倒是极像。”   练升也闻声过来,一看也惊讶了,“是啊,都是藤条所作,”他左右看看,反复对比,“只是你的褡裢上是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那个却是淡红色和白色的小花。”   萝贝看着墙上的褡裢,目不转睛。   伙计看到他们似是有意,忙殷切走过来,“几位仙君可是要对这武器类的中品上等褡裢有兴趣?”   萝贝惊讶:“武器类?这不是储物类吗?中品上等,何意?”   伙计见他肩上已经背了一个几乎一样的褡裢,有些诧异萝贝不知,但也解释道:“是有储物的用处,占了两类,故而是中品,要是还有防身,便是三类,就是上品法器了,至于中品上等,是我们阆州自定的等级,因为法器多,故而在“品”之间又制定了“等”,分下等中等上等极等,您看的褡裢,便是中品上等,在阆州也算是很不错的法器了!”   萝贝道:“这褡裢不就用来装装物品吗?防身和武器是如何用的?”   伙计说:“仙君这法器可认了主?可以试一下抽出这褡裢的一根藤条。”   萝贝也不知认没认主,心随意动,褡裢竟真冒出一根细长藤条来,还未等伙计进一步讲解,那根藤条便就“刷”地完全抽出,飞快绑住了离得最近的练升,练升自然没有防备,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藤条越缠越紧,练升只觉被绑的地方刺痛不已,脸是白里通红,只不过是疼得苍白,又窒息得通红,“萝贝……”   萝贝忙召回了藤条,藤条也乖乖地回到了褡裢原处。   短短一瞬,练升便觉像是过了许久,他满脸冷汗,心有戚戚,毕竟他是筑基期修士,只有一根藤条他就无法挣脱,有如此威力,想来这定是上品法器。   “能抽出多少根藤条呢?”萝贝喃喃自语,话落,褡裢又有藤条抽出,萝贝眼快,细数有六条,同样也是甩着冲向练升!   练升这会儿有了防备,但竟还是快不过那藤条!自己的缠花鞭都没能甩出一半,就又被从头到脚捆了个严严实实,摔倒在地上。   这回的痛苦已不足道,简直就像是浑身都被扎满了刺,身上有几百个血洞,全都在喷血。   这次萝贝收回得很快,藤条又回到了他身边,安静地做一个褡裢。   练升艰难站起,已是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即使藤条已不在他身上,但似有余威,令他全身颤抖。   伙计怜悯地看了眼练升,看向萝贝褡裢时又双眼放光,啧啧称奇:“仙君好厉害的法器!虽然我知晓这褡裢的用法,但见着如此快的速度倒是第一次,想来炼制的大师修为很是高深,敢问是从哪个铺子购得?”   萝贝茫然道:“故人所赠,我也不知。”   伙计满脸羡慕:“这法器既能储物,又能攻击,从前可是风靡一时,只可惜学校里能炼出的人极少,渐渐也就当个储物使用,但终归没能储物戒方便,故而已少了许多,我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褡裢法器,哦或许是老师炼得?”   萝贝问:“你也是学校的学生?看你很懂这些法器,也是炼器的么?”这时萝贝也才发觉面前这人很是年轻。   伙计羞涩笑道:“我是学校出身,但我不过是个小炉童罢了,还没炼过任何法器,这些只是我们平常所学而已。”   萝贝又问:“那防身类呢?”   伙计又讲解一番,萝贝照着做了,这回褡裢却没有动静。   萝贝思忖道:“看来这是中品。”   祁青烨道:“不,你的是上品。”   伙计连连点头,“这位仙君说的没错,法器等级并非单一由所占类数而定,是由运用程度之深而定的,就像有些法器只是占个常物类,那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所以你这般速度且有六根细小藤条同时抽出,且不影响储物使用,已是十分厉害!定是上品中等及以上。”   祁青烨心道:练升是筑基期修士,方才毫无抵抗之力,其实这褡裢法器应是上品上等,至于是不是上品极等或是极品法器,那要试试看能不能困得住金丹修士。   萝贝喜爱地摸摸褡裢,“啊……我一直不知它还有攻击的用法,那上面的花是何用处?”   伙计犹疑道:“这……或许是点缀吧,毕竟是背在身上露在外的,加些小花好看些?”   萝贝又看了几眼,有些纠结。   祁青烨察觉到了,道:“我储物戒中还有一些我从前炼过的法器,我们先订下,去换了钱再来买下。”   萝贝顿时有了后盾,指着结界墙上的褡裢,颇有气势,“我要了。”   伙计本来觉得既然萝贝有了个上品褡裢,那多半是不会再买一个相同的中品法器了,却没想到竟然还要再买一个,当下喜不自胜,“仙君可再逛逛,今日戌时前都为您留着。”   这话倒是说得舒心,半点都未提及几人囊中羞涩。   萝贝交了订金,对祁青烨说:“你如今看不见,这个法器能自动索敌,很适合你。”   祁青烨未料到原来是给他买的,心中微动。   萝贝叹道:“不过我看了那褡裢上的也不是萝卜花,可惜,不然我们就是背一模一样的了!”他摸了摸自己褡裢上的小花。   祁青烨轻咳一声:“待我回了苍衡,用紫炉锻造一番,将它改成你的萝卜花。”   萝贝展颜:“好啊好啊!”   练升脸色苍白,后背一层细汗,还在缓着方才的痛楚,连嘴唇都是抖的,“就无人在意我方才所受的藤条之苦吗?”   萝贝哼道:“就当是还你要拔我萝缨的事,也让你疼一回,你打我的那一鞭,你师叔替你还丹药可不够。”   练升理亏哑然,祁青烨闻言却脸色一变,“你那时是被缠花鞭伤了?”   练升心头一颤,灵光一闪,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给祁青烨说萝贝是被缠花鞭所伤!也对,师叔认为萝贝有护灵防身,自然以为萝贝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自己根本伤不了他,可他在护灵现身前挥出的那一鞭并未动杀心,故而那缠花鞭是实实在在打上了的!   对啊……不然师叔怎么可能就给萝贝两颗上品丹药就赔了罪?不过是借着他得罪的事又给萝贝投喂丹药罢了。   那时练升还觉不值得,可如今练升哪会觉得那两颗丹药给多了,分明是给得太少了啊!   练升战战兢兢道清原委,越说祁青烨脸越沉。   倒是萝贝听到练升的话又疑惑了,“护灵?什么护灵?” 作者有话说: 开了篇预收《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是我道侣》,还是古代仙侠修真,欢迎大家预收藏~
PS:工作变动导致更新时间变化,连载中的《还因果》改为晚八点更新,没更就是当日不更
《对不起啊》预收文案:
温理重生了。
重生在他的师兄还未遭到毒害,未被心魔夺舍,未经断绝经脉之苦,未曾修炼魔功堕入魔道成为魔尊的时候。
还是他那个天纵奇才,紫府天成,清绝出尘的师兄。
但也是他这个低阶弟子高不可攀,触不可及的师兄。
既然重生了,当然不能重蹈覆辙。温理杀了那些毒害师兄的小人,毒药与人皆烧成了灰。他用心修炼,步步跟随师兄脚步,贴身保护。
稀有的灵草,罕见的宝物,修炼的功法,灵气充沛的宝地……他前世所知的尽数都与师兄分享。
不知何时起,师兄眼中渐渐有了他的身影,看向他时,一双寒冷似冰的眼眸有了笑意……
花前月下,师兄牵起他的手,含笑看他:“师弟,我知你心意。”
两人相拥而吻,与前世不同,师兄这次的吻很温柔。
“温理,你可真让我好找啊。”一声更为熟悉的低哑嗓音忽从身后传来。
温理浑身一震,震惊地回头。
只见一个魔气缭绕的黑袍男子,鬼气森森,白发如雪,一双黑漆漆的眼冷冷凝视着他们。
魔尊相无咎看着温理被吻得殷红的嘴唇,眼中隐有血光,他阴沉地看向另一个自己,“这位道友,他是本尊的道侣。”
温理神情恍惚,看着两人已上天入地,剑光闪闪地打了起来。
啊……原来他不是重生……是又穿越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回收旧法器 “我夫君想   练升觑着祁青烨的脸色, 连忙将功赎罪,说着好话:“就是师叔给你的护灵啊,你不知道?那护灵可是极好的防御法器, 有它在,但凡是对你有杀心的人都伤不了你, 还会像我一样被打吐血, 飞出去!”   “原来是你送我的啊, 你什么时候送的?”萝贝开心地摸着脖子。   祁青烨却略过这个问题不答, 眉头紧锁,沉声道:“原本以为你的能力足够自保, 护灵不过是锦上添花, 未料到你是对他手下留情至此,他如此伤你你都未还手?”   祁青烨知道, 但凡萝贝稍微使出全力, 练升哪能全须全尾回到他面前?   “哎呀, 那时觉得他是你师侄,又疑心你在附近,有些走神而已。”   练升在祁青烨背后无声给萝贝作了个揖, 谢他放过。   祁青烨仍是心疼,问:“伤在了哪儿?”   萝贝道:“小腿, 我都已经不疼了。”   祁青烨摇头:“我炼的法器,我最是清楚,你虽现在不疼,但当时痛楚是实打实的。”   缠花鞭是他锻造的上品法器, 嵌满倒刺,被抽打一鞭那伤口会疼得像被炸开一样,血肉淋漓。   萝贝不说话了, 的确,后来小腿上的那一鞭可比练升的那一掌疼得厉害多了,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练升听得冷汗涔涔,萝贝是师叔的心肝宝,怕不是还要抽一鞭子出气吧。   可是……可是刚刚那几根藤条真的很疼啊!他不是说假话,是真的到现在都未缓过神来,都疑心自己是否有伤了。   自己那缠花鞭也不过如此了吧!   练升讪笑:“师叔……”   “回收旧法器——回收旧法器——”   这时一阵奇特的叫卖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转过头去,却见是个人那样高的圆润法器,下面四个轮子缓缓滚动,周围的人看见它就远远走开。   “回收旧法器——旧飞剑,旧法宝,旧丹炉,废弃符咒符纸符笔符炆符盘——旧的都换丹!旧的都卖钱!您有放不下的,修不了的,用不上的,都可投掷到这里换丹换钱,下品换下品,上品换中品——另有无数丹药,如需购买就来熔金东街十二铺——东街十二铺~”   那法器做得圆润高大,最上面有个投掷口,想必是不用的旧法器就扔进去,圆润的身体贴满了留音符,方才那些叫卖声便是这些符纸上发出来的。   圆桶行过三人跟前,萝贝好奇地去摸圆桶,还没摸到就被打了一下手背,刺痛极了,接着留音符欢快的的声音立马变得严肃:“这位道友请自重!”   练升劝阻不及,指着那上面的符纸,“萝贝!上面都写了呀,贴有雷符,闲人勿触!”   萝贝懵然,摸着红通通的手背,盯着圆桶从他面前行过,连头也不会,当然这东西也回不了头。   祁青烨牵起萝贝被打红的那只手,拇指摩挲着那个红肿的位置,萝贝手背上的伤痕顷刻消了。   祁青烨道:“正好,把法器给此物算个价钱,再把那褡裢买了吧。”   祁青烨话刚说完,便有人从街边阁楼掷下两把旧法器,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圆桶里,圆桶停下来,内部传来一阵钉钉铛铛的声音,然后吐出来一个木盒子,飘进阁楼中。   片刻后,楼上怒骂:“喂!死圆桶,我可是投的一个扫水符,一个神行靴!都是最新炼制的,怎么就算作下品了?才换得下品丹药!还是半颗!”   圆桶声音平和,但话却不和:“道友勿急,你炼的都是垃圾。”   “你——”那修士显然怒极,阁楼里吵嚷了几句,似是有人劝他算了,但片刻后,竹帘猝然欻欻飞出几只箭钉!直射向圆桶!   圆桶转动着它圆圆胖胖的身体,阵法嗡鸣,一道无形结界将箭钉尽数挡在外,箭钉不停颤动,难进一寸。   而后又是一个转圈,箭钉皆被卸了力似掉进投掷口,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圆桶又吐出一个盒子,外观比方才那个木盒稍微好些,飞向那竹帘。   “几颗箭钉又是中品了?”那修士质疑,“你这等级究竟是怎么定的!”   圆桶道:“由法器炼制的材质而定,只有非常精妙的法器,超乎寻常的灵力锻造,绝佳的炉火烧就,天时地利缺一不可,法器才能超越原本材质等级,所以道友你用垃圾炼出来的,不出意外也会是垃圾呢,你的箭钉用了中品材料,来自剑山的星山铁,就还不错。”   街上的人早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大多都躲得远远的,但也再小声议论。   “肯定是从其他州来的吧,唉这几天看那些修士投圆桶都看腻了,投一个不服一个。”   “你说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圆桶的主意的?丢进去就不能反悔,也没有还价的余地,那圆桶又坚韧无比,嘿真是想拿也拿不回来。”   “我听人说是少州主想出来的法子,毕竟阆州这么大,投几个圆桶免了人走好些路程,不过丢进圆桶的本来都不是特别好的法器,不值得专门去一趟铺子而已,平日里常物类法器的多……”   “所以才说是精啊,我们阆州法器众多,来这儿的人谁不想买,买了之后是不是会嫌身上的法器多,瞧见圆桶,谁不想试着投一个?”   “哎!你说的挺对……”   阁楼竹帘后,那修士脸色是青白,白了又红,欲张嘴再理论,身旁那俊雅男子出声: “行了,陈珪,是你自己要投的,本来就是些你随手炼的小玩意儿,你又不是器修,争这些做什么?”   陈珪面色愤懑,“段师兄,我这么好的法器,说我材质差?这、这……”他“这”不出来,他确实是用的不是极好的材料,但也不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啊!   他还在想着借口呢,街上忽然传来众人叫喝惊呼。   阁楼上的几人纷纷奇怪,探头去看,原来是又有人掷了法器,可却迟迟未得圆桶的兑换之物。   一盏茶的功夫后,那个圆桶才出声,态度却截然不同,发出欢快叫声,声音听起来竟然颇为谄媚:“仙君久等~这两样法器均为上品中等呢~所能兑换的丹药我腹中未存,敢问仙君可能亲去铺子上兑换丹药?”   “我要金珠即可。”   “……好嘞,仙君。”圆桶似是失望,但也很快转起圈圈,圆滚滚的身体竟然发出七彩的光。   萝贝好笑道:“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呢?”   圆桶转了好几圈,吐出一袋储物袋,稳稳落在祁青烨手心,“请仙君过目。”   没有“目”的祁青烨过了一下储物袋中的金珠数目,颔首,“尚可。”   圆桶凑上来,“敢问仙君名讳?”   “不必问,不过我有个请求。”   “仙君请说!”   “我夫君想碰一碰你,可有法子?”祁青烨抚着萝贝的手。   “夫君?好嘞!”圆桶短暂停顿一下,又转了个圈,从那投掷口中飘出一把木头做的小勾手,掀开自己头上的雷符,然后转到萝贝的怀里,“这位仙君摸吧。”   萝贝抱着它摸了摸,触感并无特别,有些失望:“这么硬,不好摸。”   祁青烨立马就挥袖将圆桶拂开,“此物身上污脏,碰碰便好,莫要抱在怀里。”   圆桶动作一滞,小勾手动一动,粘好雷符,默默滚动轮子远去了。   萝贝道:“这法器竟似通人性了!”   祁青烨笑道:“是远处有人通过传声法器操作说话罢了,这个圆桶识别低阶法器还好,稍微高阶的法器根本不能辨别,故而圆桶内布着传送阵法,不能辨别的法器进去后,就会传送到另一处去,由专人来定等级,故而方才我们等得久了些,这袋子的金珠也是传送过来的,之所以不传丹药,应是想与我们结识,想将我们引去铺子。”   “原来是这样。”萝贝恍然,又亮着眼睛看着祁青烨,“你好厉害!”   祁青烨见不到萝贝灼灼目光,但也从语气听得几分,轻笑道:“我知晓炼器之法,灵力细探便知,这法器虽然简单,但集不同符咒符纸,阵法法器于一体,想法倒是有趣难得。”   “你方才投的是什么?”   “防护类和武器类的,从前炼的小玩意儿罢了。”   三人一道远去,他们是身有灵力,又刻意隐去自己行踪样貌,旁人看他们,只觉容貌气度不凡,但却是记不住他们什么样子的,他们走路极快,脚步轻移便就几丈之外,转眼就没了踪影。   街边路人议论他们的身份,兴奋地说完了,也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想回忆容貌,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记住,竟连男女都不知,便也渐渐散开。   阁楼上,陈珪目视萝贝三人远去,嘟囔说:“上品中等?这般品级的法器可难以锻造,难道是九炼宗的人?可九炼宗随随便便就将上品法器卖了?怎么可能!我们剑山都不会做这样蠢的事!”   上品法器价值难以估量,虽然是能换得极多金珠,但成功锻造出来的几率十分小,多少人都拿上品法器当个传承宝物,绝不会轻易变卖。   剑山因为门派特殊性和地理位置优越,他们专研于长剑,剑山后面三座山,全是用来炼剑所采的矿石,得天独厚,剑山各个弟子几乎都极阔绰地配备一把长剑,上品法器也极少,可即使如此,人人配得长剑的情况在一些大门派都很少见。   段鹤轩摇头道:“应不是九炼宗的人,我方才探勘,却有一股极霸道的灵力阻拦,他们隐了容貌,我竟连他们脸都看不清,九炼宗没有这等厉害人物。”   如今的九炼宗早已不如从前,连参加仙门大会的资格都没有。   陈珪吃了一惊,“师兄你已是金丹期,若你查探不了那三人,岂不是那三人之中,定有金丹期修士,甚至元婴期的修士!”   段鹤轩不置可否:“莫非是苍衡的人?我听闻阆州州主同苍衡从前有些交情,云悦……大婚,也是该来送礼。”段鹤轩说到莫云悦,顿了顿,垂眸不再说话。   陈珪看了段鹤轩一眼,强压好奇,略一思索:“前些日子卫州浩清举办二十年一次的仙门大会,算算脚程御剑,也确实能赶上阆州来送贺礼,毕竟我们也赶上了嘛。”   他们师兄弟正是才结束了仙门大会中的比试,一路紧赶慢赶,这才总算在大婚的前一日赶到了阆州,正找了个茶楼歇脚养剑呢。   陈珪叹道:“就是可惜没能见到苍衡祁青烨的比试,唉怎么就忽然受了暗伤?上一次仙门大会不是说季申阳输了嘛,不过二十年过去,季申阳就变这么厉害了?上一次我就没资格去,这一次却错过了,唉!”   因为种种缘由,他们未能赶上祁青烨和季申阳的比试,本来想留下看看祁青烨后面的大比,但也无缘可见,甚至结识一二了。   想到此处,陈珪不免埋怨自家师兄,当然,更多的是担心。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匆匆地在卫州和阆州来去,是因为段鹤轩想法不断变化,一会儿想来阆州参加婚礼,一会儿想去卫州参加仙门大会,其实都能去,但不知为何段鹤想来想去,反倒把自己想得险些走火入魔了。   段鹤的父亲段舟本就吃过走火入魔的极痛大苦,生怕儿子步他后尘,自然万分上心,勒令段鹤轩闭关良久,也是机缘巧合,祸福相依,段鹤轩闭关后竟突破筑基,结了金丹!修为大涨。   段鹤轩结了金丹,与他感情甚笃的同门师弟陈珪自然为他高兴,他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出发来阆州前,他在夜里亲眼看见段鹤轩独坐月下,看着手中蓝紫色剑穗,握紧了手中的本命剑,神色难辨。   陈珪是修士,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来段鹤轩手中的剑穗是当年莫云悦任少州主时,送给各门派的见面礼——雷纹剑穗。   雷纹剑穗不是平常蚕丝所做,竟是由引雷的矿铁所做,也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竟炼得极细极韧,恍若真的丝线,流动间游荡着闪电,能在御剑时吸纳雷电,辅助控剑,平常练剑更是自带天威,凌厉剑意。   雷纹剑穗是中品极等法器,离上等一步之遥,各门派都赠予一对自是大手笔。   陈珪看见段鹤轩这样一幕,也是十分愕然,他知道段鹤轩曾因输了赌注在阆州学校做过什么老师,也知道段鹤轩从阆州回来后便有些不太对劲,但从未想过会和莫云悦有何关联,毕竟……他师兄可是一心练剑,心无旁骛,也曾当众说过以后也要找剑修女子的啊!   可段师兄一路上御剑匆匆,神色凝重,严阵以待的架势……   陈珪脑袋都大了,他这个一心只在剑术的师兄,怕不是要抢婚呐!   糊涂啊,凡人与修士的结合,能有什么好结果?于两人而言都是蹉跎……   陈珪又瞥一眼段鹤轩出神的模样,深深叹气。   与此同时,阆州州际城门处。   蓝帽人检查了这面前十余人的修属证,皆是修士,他抬眼,顺口道:“各位修为不凡,是来阆州寻觅法器的话,可直接去熔金城东街十二铺,那里的法器均为中品上等以上。”   “多谢。”那为首男人道。   几人依次过了识属门,识属门检测到有法器波动,迅速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快得就像没出现过一样。   男人从识属门走出,拿走修属证,见上面写着修为金丹期,嘴角带有一抹轻蔑。   身旁有人上前来:“少主,这识属门识别倒是快且准确,是件好的识物法器。”   季申阳满不在乎道:“我一件上等法器改了我样貌修为,这识属门都未能认出来,也不过如此。”   身旁人拍着马屁:“少主英明。”   季申阳冷笑道:“阆州竟然将妖魔人等同视之,灵心一言更是荒谬?呵呵可笑。”   季申阳掌心一闪,手中现出一个木盒,笑容扭曲:“祁青烨啊祁青烨,你也没想到吧,你眼睛上的金光竟以你为引,在千里之内比追踪符还好用,真是好了不得的一双奇眼。”   他打开木盒,一双血琳琳的眼珠泡在金光中,金色的气流微弱地漂浮着,但细看竟是向同一个方向飘去,似要去追随主人。   真是好灵性的一双眼啊,怎祁青烨的命就这么好,明明在他以前,自己才是名动九州的天才。可祁青烨竟然不到五十年就结金丹,在这九州可太扎眼了……   季申阳一时间嫉妒难忍,左眼剧烈颤动,快意恨声道:“可惜啊,这双眼再好也被我挖出来了。”   他看着这满街的红彩,想起了挖掉祁青烨双眼时那遍地的血,不由得意一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勤快了,有存稿,申榜了,上榜了,日更四天
正好过完中秋假期,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吃好玩好心情好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天地誓 萝贝,立了   祁青烨买下和萝贝肩上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褡裢后, 又在练升身上试了一回藤条的攻击,毕竟只是中品上等的法器,这层次的攻击对练升来说轻多了, 于是声也没吭。   祁青烨将褡裢背在肩上,说了句“不错”, 也不知是在说练升还是褡裢。   “好看好看!”萝贝看着祁青烨背上褡裢, 与他亲密挨在一处。   三人又逛了会儿, 搜罗了好些宝贝, 萝贝还买了对通讯法器,和祁青烨一人一个, 至于练升, 他们有苍衡玉牌,也可做简单交淡, 便不再提。   回到客舍, 祁青烨直接给练升另开了间房, 之前他们为了省钱或是安全,都是共用一间大房,只有萝贝睡床, 祁青烨和练升都是随意席地而坐打坐歇息的。   练升知道祁青烨是暂时不想理自己,也是知道自己身上或多或少被法器攻击带了伤, 需要好好歇一夜,于是嘿嘿一笑,收拾好自己东西就滚去单独睡了。   祁青烨掐了个除尘诀和净水诀,萝贝浑身一抖, 身上刹那间就清爽了,他这些天早已习惯祁青烨伺候自己,只不过这回他脱去外袍, 只身着单衣亵裤,祁青烨也没拦他。   萝贝懒懒靠在床栏,任由祁青烨摸索着他头顶为他散发。   脑袋忽然被轻轻弹了一下。   萝贝疑惑:“怎么了?”   祁青烨问:“你为何不同我讲练升伤得你很重。”   萝贝嗫嚅:“都说了还好,而且你都给了我丹药赔罪了,我也以为你更偏向练升。”   “护他是我职责,可你是心意,若让你觉得我更看重练升,是我做得不对……”祁青烨面色沉静,撩开他裤脚,摸上他光裸的小腿,没摸到伤疤,又去摸另外一条腿,果然摸到凹凸不平的疤,叹气,“这叫还好?”   萝贝被他摸得发痒,有些躲避,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祁青烨,“你很在意吗?”   祁青烨道:“你见我剜眼有多痛,我如今知你被缠花鞭所伤便有多痛。”   萝贝讶道:“可是我们受的伤都不一样。”   祁青烨从储物戒中拿出药膏,为他抹药,道:“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药膏有股淡淡苦香,很有效果,几乎抹上去,那疤就淡了许多,可就是太痒,萝贝右脚脚踝都在祁青烨掌中,动弹不得,都忍得浑身痉挛了。   祁青烨不由捏了下他,额角已有细细青色,“萝贝,别喘了。”   萝贝腰腹紧绷,眼角湿润,“啊……可是真的很痒……”   祁青烨侧头,面向萝贝,闭着眼眸,似是能这样瞧着他一样。   直到药效完全渗入皮肤,祁青烨才松开萝贝脚踝,萝贝忙拿手去抠,那里早已是一片光滑皮肉,半点疤痕都不见。   可表面不痒了,就像肉里还在痒一样,抓心挠肝的,那里是刚新长出来的皮肤,很嫩,祁青烨担心他抠过劲又受伤了,两掌握住他小腿,按摩似地替他缓着痒劲儿。   他日日挥剑万次,掌心自然有粗糙的剑茧,莹白的小腿肉在他指间掌心揉捏成不同形状。   萝贝另一只腿乱蹬:“哼……”   祁青烨深吸一口气:“……萝贝,也不要乱踩。”   萝贝叫道:“那你松开我!”   祁青烨不得已松开他,“那你别抠自己。”   萝贝果然不抠了,而是又坐起来,他大喇喇地盘着腿,抓住祁青烨的手,满脸通红,“你看你那药,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药。”   “是上品愈清膏,愈伤极快,唯一副作用便是痒。”祁青烨早已知晓萝贝直白,之前萝贝就常趁练升不注意就偷亲自己,“别什么都推给药。”   ……   ……   一阵闹腾过后,萝贝静静看着祁青烨闭上的双眼,心中又怜又爱,他摸了下祁青烨的太阳穴,两片已显枯黄之色的萝缨就显现出来。   萝贝伤心道:“给你镇痛的萝缨都快枯了,我还没长出新的,你止痛的丹药也早已吃完,再这样下去,你就又要痛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萝缨好久都没长出新的,以前的存下的萝缨也早用完了。   祁青烨道:“不过余伤,我会用灵力周转止痛的。”   萝贝小脸苦兮兮的:“可是你身上还有别的重伤啊,就算是计划……”他忽然止住话,凑到耳边小声说,“你设结界没有?”   “设了三个,练升那里也有,旁人听不见的。”   萝贝放松靠在祁青烨肩上,摸着祁青烨的脊背,接着说:“就算是计划,也太冒险了,万一那个季申阳发现你利用他,真的把你根骨抽走怎么办!”   祁青烨道:“的确是一招险计,但蛊虫反噬之痛和不能修炼的痛楚更让我在意,而且师尊为我算过,他道我还完因果后,会平安归来,不过失去双眼倒是我意料之外。”   萝贝问:“那你的那个护灵是何时给我的?”   祁青烨道:“在混沌中的时候吧,记不清了。”   萝贝认真看他:“是不是你被人面蛛咬了之后给我的,为了让我进你的阵法?”   祁青烨侧头,吻了吻他,“你为何有时聪明,有时又不聪明呢?”   萝贝说:“我本来就很聪明,嗯?你又移开我的话,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祁青烨承认了:“是,你进去就安全了。”   祁青烨说完,却听萝贝久无应答,“萝贝?”   怀中拱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胸膛忽然湿了,一个脑袋在他怀里摇来摆去,是萝贝用他胸前衣裳擦泪。   “怎哭了?”祁青烨摸他的脸,萝贝却不让他摸,还想用萝卜叶打他,但萝缨没长出来,还短短的,根本打不到人,萝贝也不想真动手,就还是让祁青烨摸上了。   祁青烨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泪,“在那时候是最好的选择,你安然无恙,不是吗?”   萝贝说:“我只想在你身边,不想在你身后,你那时候都被啃得白骨头都冒出来了,浑身是血,若不是我的枝山月,你怕是死了……”萝贝至今都记得那惨状。   祁青烨说:“我并非将你把弱者看待,只是那时情况特别,你我之中,怕只能存活一人。”   萝贝摸着自己的脖子,“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就像那把剑一样,你把它拿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个。”   祁青烨说:“是送你的定情之物,不可拿回。”   萝贝脸红:“哪儿有我本人都不知道的定情之物的……别找借口。”   祁青烨神色认真,说:“生死一刻,我觉你更重要,我命已然可弃,于我已是定情。”   掌心似是更烫几分,祁青烨笑了笑,低头一吻,正好吻在萝贝的嘴唇,两人默契启唇,那唇舌火热,又是一番湿润纠缠。   萝贝哼哼道:“唔……说得好听,后来还不是将我赶走。”   祁青烨叹道:“是我不对,竟也信了那番糊里糊涂的灵心一言,误以为你对我毫无情意,也太过自大,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萝贝道:“以我的能力,我想离开就能离开,哼,其实我本来打算送你回苍衡我就自己走了!”嗯……然后顺便去浩清杀了季申阳等人。   祁青烨却说:“我知道。”   萝贝惊讶,“你知道?”   祁青烨说:“在你眼里,我骗了你一回自然会有第二回,误会没解开,你自然是不信我的。”   萝贝小声说:“你闷声不说,是想骗我送你回苍衡吧。”   祁青烨说:“不,我是想骗你去苍衡,你去了就离开不了,我会把你关起来。”   萝贝万万没想到祁青烨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傻眼,“啊?”   祁青烨说:“别害怕,也不叫关着你,你会就待在我院子里,我布了结界,只要你进去就不能轻易出来,我在院子里为你种了很多灵草,全是你喜欢吃的丹药所需炼制的药草,还有很多衣裳很多书,你会喜欢的,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会给你带过来。”   明明祁青烨笑着说这些话,萝贝竟然有些害怕,“可你不是说要帮我找爹娘的吗?”   “我自然会帮你找,你待在苍衡便可。”祁青烨淡淡道。   萝贝小声说:“我不喜欢只待在一个地方。”   祁青烨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可以一同去其他地方。”   萝贝说:“现在我知道了以前的误会,当然不会离开你。”   祁青烨蹙眉,神色哀愁,“可我很怕你离开,万一有一日你发觉,其实你对我并无情意,或者情意淡了,想离开了,我该如何?”   萝贝说:“怎么可能?你怎么将我说得这么坏呀。”   祁青烨说:“人心易变,”他点了点萝贝的胸口,“你这萝卜的心也一样。”   萝贝苦恼,“我是这样想的,你不信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祁青烨摸着萝贝的脸,拇指擦过萝贝的嘴唇,诱哄般地轻声道:“萝贝,立天地誓吧,立了天地誓,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天地誓(二) 那还痒不痒   萝贝愣愣的, “可我不会……”   祁青烨说:“我教你。”   “我也不会用灵力的……”   “我来设阵法。”   萝贝想了想,好像真没什么问题了,“那行, 我该怎么做?”   “同之前一样,我脚下会生出金光, 只是这次会将你我都笼罩住, 我说一句, 你便说一句, 然后会有些许痛苦,但堪可承受。”   萝贝点头, 后来反应过来祁青烨看不见, 刚要出声说知道了,祁青烨就已经开始设立天地阵法, 生怕他反应过来会反悔似的。金光纹路在他们脚下涌现, 丝丝缕缕的灵力缠绕着, 滚动着,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祁青烨紧紧拉着萝贝的手,说:“今以吾魂为证, 以吾血为誓,此生此世, 永生永世,我都与身旁之人相守相伴。”   祁青烨说得很慢,几乎几个字就要停一下,萝贝跟着他的话一句一句地念下去。   “不可弃, 不可欺,不可断,不可移……”   “不可弃, 不可欺,不可断,不可移。”   祁青烨双眼紧闭,抬手摸向萝贝的脸,“此心天地为鉴,万古不移……”   萝贝歪头,脸放在祁青烨掌心,轻声说:“此心天地为鉴,万古不移。”   金光大盛,所有灵力金光汇聚成一股,又一分为二,分别注入萝贝和祁青烨的眉心。   眉心滚烫似火,两人都浑身一颤,萝贝只觉颅骨都在阵痛,像是有道雷在劈他整个身体一样,而后祁青烨摸了摸他耳后,痛感又消了许多。   屋外天边猝然一道惊雷。   祁青烨说:“此誓违者天雷诛杀,魂魄尽散……”   萝贝跟着说:“此誓违者天雷……”   祁青烨神色闪过一丝挣扎,他忽然俯身,吞没了萝贝的话语。   这个傻萝卜,万一对自己真不是真情怎么办?   两人唇舌交缠,祁青烨指尖挑开萝贝本就松垮的衣衫,“这句我已帮你说了,你不必再言。”   萝贝信了,而且舌头都被吮吸着,已是说不了话,他紧紧抱住祁青烨, “唔……”   衣衫尽褪,青丝交缠。   天边紫电盘绕,雷声悬顶,但风未刮,雨未下,云静止,方圆几百里,万兽凄厉鸣叫,又立马安静下来。所有的修士都察觉到了异样,只是低阶的只是感觉到了害怕,高阶修士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了?”祭天台上,莫云悦见玄珍忽然停下,问她,“若是不适,可先回去。”   莫云悦眼眸微敛,眉目沉静,是如同她母亲一脉相承般的清冷容貌,唇如朱丹,气色极好,她虽经由丹药和法器滋养,但终究是凡人身躯,不像修士那般自带灵气,反而气息浑浊。莫云悦关切地看着玄珍,她知道修士都不喜惊雷。   玄珍摇头道:“我只是惊讶,天悬紫雷,风云静止,天地共鸣,万兽噤声,是有人以魂魄立誓,现如今很少有人这样做了。”   莫云悦闻言看向天边,一双眼在雷光中明明灭灭,“明日我大婚,天空也会这样吗?”   莫云悦不知也正常,因为她是凡人,其他修士也不会多嘴在她面前提这一嘴。   玄珍道:“与人结契只需告与天地,不会用魂魄立誓。”   莫云悦问:“与结契有何不同?”   玄珍道:“不可更改,不可撤回,你与九炼宗少主结的是道侣契约,违者必要付出极大代价,修为倒退,气运受损,但倒是性命无忧。”   莫云悦了然,“原来如此,那以魂魄立誓更适合我和他的约定,他倒是提也不提,”她淡淡道,“那便补上吧,明日我也要这样的誓言。”   玄珍一愣,“少州主,这是大事,要和九炼宗的人商谈,不过他们九炼宗的人极有可能不同意。”   莫云悦凝眉想了想,道:“我今夜便去与容启商谈,不同意便算了吧。”   天边,天地誓言的威力渐渐消弭,紫雷隐入云层,又恢复往日平静。   *   月悬高空,已是深夜。   客舍内,帐幔仍然晃动得很厉害。   ……   ……   修真者的元-阳即使不双修也是大补。在途中,萝贝就已经发现自己萝缨都被刺激得长出不少,现如今头上顶着两片大大的叶子,散发着清香,可想而知,祁青烨是弄进了多少又弄了多久。   倒是从未想过萝缨会这样长出来……   祁青烨俯身摸了摸他的叶子,“挺好的,我看你的萝缨很喜欢。”   萝贝两手抓住自己的叶子,不让他摸,委屈道:“都是被你弄出来的,这两片我都不好意思送给人家,而且你还啃了咬了舔了我全身……连、连那里都!”纵然萝贝比常人少了些羞耻,但他也本能地觉得那样实在太过了。   祁青烨轻声道:“你一直说痒,我自然要帮你。”   ……   帐幔继续晃动着,摇至深夜……   翌日,萝贝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昨夜闹到何时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自己好像累睡着了,这是他头一次不是因为打架消耗过度的昏睡,而是因为做这事而导致神智昏迷……   萝贝也后知后觉地才发现,祁青烨七年前在混沌中哪儿会有这么多的花样?也根本不会用这么大的狠劲儿,还总是说些自己都觉得过于直白的话……   都有些不想醒过来,不想面对人了。   “醒了?”在他身旁打坐的祁青烨已经察觉到萝贝的呼吸变化,抬手摸他后颈,指尖细细抚过,很是亲昵。   啪地一下。萝贝的萝缨打了下祁青烨的手,很是清脆。   祁青烨:“萝贝?”   萝贝抱臂说:“我不想理你,你昨夜太过分了。”他说着,头上的萝缨也在啪嗒啪嗒地打着祁青烨的手腕。   力道却一点也不重,跟抚摸一样。   祁青烨含笑说:“怎么能恩将仇报,嗯?这两片萝缨可是我滋养出来的。”他捋着萝贝头上那两片萝缨,从头捋到尾。   而后抱起萝贝,从身后环着他,像是将他禁锢在怀里 ,他轻声问:“怎么样?还不舒服?”   萝贝头上的萝缨摇晃着,“是你滋养出来的萝缨,最后还不是用在你身上,哎呀!”   萝贝用萝缨朝后打着祁青烨的脑袋和脸庞,这回用了些许力道,跟打耳光似的。   祁青烨也不避,任着被打,最后萝缨慢慢停下来,轻柔抚上祁青烨的双眼,萝贝小声说:“我有没有把你打疼啊……”   祁青烨说:“应该是和你一样又疼又舒服。”   萝贝小声说:“我不疼吧,还是挺舒服……”   祁青烨问:“可我瞧你在哭。”   萝贝说:“是因为太舒服了啊。”   祁青烨状似关心地问:“那你现在还痒不痒?”   萝贝哼声道:“要不是昨夜你拿错了膏,用愈清膏帮我……我怎么会痒!”   他当然只能说痒,要人继续啊!   祁青烨轻笑道:“我是真的拿错了。”   两人说着说着,又亲在一起,紧接着是一阵厮混胡闹,直到屋外有凤鸟鸣叫,有人惊呼“契礼开始”,祁青烨这才望向窗外,才知己至黄昏,那少州主和九炼宗少主的结契典礼快要开始了。   萝贝本来就对这些很感兴趣,手臂抱着祁青烨晃,“我要去我要去!”   祁青烨给人好好清洁一番,整理好萝贝衣裳,隐去萝贝萝缨,摸索着编好萝贝的头发,揉揉萝贝的脸,这才撤了结界,他们临走前去看了眼练升,见人已然打坐入定,沉入修炼之中。祁青烨见练升已到十分关键的时刻,便也不打扰,和萝贝携手出了门。   祁青烨将要御剑,萝贝拦住他问:“你伤好了吗,我来吧。”   御剑十分消耗灵力,对祁青烨如今重伤的身体实在不利。   祁青烨揽他踏上赤明剑,道:“昨夜云-雨几度,我如今岂能让你劳累?”   萝贝仗着祁青烨看不见,偷偷瞪他,手又打了他一下。   这时候关照我,昨夜怎不关照?   赤明剑却是嗡鸣一声,像是很期待祁青烨的驾驭,祁青烨搂着萝贝,踏上剑去,御剑而行,往着最喧闹的声音飞去。   风吹起萝贝长发,让他不禁眯起眼来,祁青烨手掌横在他眼前,替他挡住烈烈疾风。   底下的人只见一道黑影极速划过,有瞧见的修士以为自己眼花,能看清的修士赞叹好快的速度。   陈珪便也是瞧见祁青烨和萝贝的人,虽然相隔极远,但他也识别到了那令人惊叹的速度,“师兄,你看到了吗?身法好快,方才那御剑的修士好强悍的控剑!”   段鹤轩也脸色严肃,道:“想必修为高深,我几乎看不清身影,似是有两人。”   “两人?两人都这么快,那这也太厉害了。”陈珪叹道,“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以为在仙门大会受到的打击够多了,没想到进了阆州,竟是人人都比我厉害。”   陈珪在剑山中已是年轻一派中的佼佼者,两百年的筑基中期巅峰,在整个九州之中,也可以称得上是天赋不错的了,不是谁都能像祁青烨那样,五十年就结了金丹,现如今快到百年了,据说他人已是金丹后期,若是能在百年之内步入元婴,不知会在九州之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段鹤轩为他开解:“修炼是与天争生机,靠的是磨炼自己,与自己斗,若要与他人相比,这世上大半的人都没必要修炼了。”   陈珪闷闷不乐,愁色依旧,“知道是知道,可却很难做到。”   陈珪看看段鹤轩,段鹤轩是修炼一百多年,未到两百年的金丹期修士,莫说在剑山,在整个九州内也是天赋卓绝的,要是所得的丹药和术法再好些,师资再好些,以前没有在阆州那什么学校蹉跎了几十年岁月,只怕是会更好。   当然这话是不能在段鹤轩面前说的。   段鹤轩脸色已有几分严肃,道:“陈珪,勿要生了心魔。”   陈珪点头,“是。”   他们一路向着举行结契典礼的地方而去,除了方才对修炼的探讨,几乎毫无交流,段鹤轩一路默然无声。   离地方越近,陈珪就越是出汗,在快要到时,终于没忍住出声问:“师兄,你为莫云悦准备了什么贺礼?”   段鹤轩没什么表情,但也说不上是很不悦,“一些对凡人身躯有益处的丹药。”   陈珪愣了愣,又细问,段鹤轩竟然也一一作答,看上去是真备了。   陈珪大大地松了口气,脱口而出:“师兄,吓死我了,我一路上都以为你要来抢婚呢。”   段鹤轩闻言,幽幽看向陈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抢婚? 他们两人都   陈珪不免讪笑:“你一路上寡言少语, 又神色凝重,我联想到从前听闻的事,有些怀疑嘛, 当然我还是觉得师兄你千万别冲动,九炼宗虽然不如以往, 但终究是个大门派, 我们剑山犯不上得罪他们, 对吧?”   段鹤轩却冷不丁地说:“我的确想过抢婚, ”   陈珪大惊失色。   段鹤轩继续道:“可今日是她的大日子,我若抢婚, 置她于何地?她本就是凡人, 心性和寿数都与修士不同,从前我错过了她, 断没有我后悔后又让别人付出代价迁就我的。”   陈珪讶道:“师兄你……后悔?”   段鹤轩道:“从前只觉得凡人生命太短暂, 经不起耗损, 我们修炼打坐动辄几月甚至几年,闭关更是以十年计,若我和她结契为夫妻, 她能有多少寿命用来等我?”   陈珪道:“那……若是师兄舍得下丢了几十年陪伴她,倒也不是不行。”话落, 陈珪便也想起段鹤轩去了一次阆州后,莫名其妙地就待在那里不回来,几十年后回剑山,修为却半点没长进, 为此段舟还斥责了他。   段鹤轩面容带了些苦涩,“你以为我没有这样做吗?我在阆州与她相处越久,便越难舍, 可一想到她寿数短我许多年,我便心中剧痛,我离开,离她远一些,对她对我都好……可我没想到,她最后竟会找修士结为夫妻……”   段鹤轩说着,脸色竟有些失魂落魄,“其实从前我离开时,想着说是为了她好,可何尝又不是我软弱?不想经历以后的痛苦,便把源头也斩断了,也想着不过与她相识二十载,许是情缘浅淡,正是离开的时机,再拖便怕是舍不得了……   “可笑我那时竟还自认潇洒,如今想想,修士寿命长久,我就算最后承受那丧妻之痛又如何?不也还有几十年相处,世间无奇不有,我为她寻万千奇珍异草,万一也可让她寿数绵延呢?我当真是懦弱——”   “师兄——师兄!”陈珪见他神色隐有癫狂,忙拿出清心法铃在他耳边摇动,唤回他理智,十分后怕,“师兄,你被心魔障住了!”   就在段鹤轩称莫云悦为妻的那一刻。   段鹤轩冷静下来,“我知道。”   陈珪一阵头疼,咬牙道:“师兄,还是抢亲吧,我和你一起!九炼宗和阆州我们得罪了就得罪了,山主那边有段叔父为你求情,大不了我们赔十几把上品剑,甚至一条矿脉的矿石,亲自赔罪,他们看重你,定会为你打算的。”   陈珪本来对段鹤轩要抢婚的事担惊受怕的,可现在知道段鹤轩不打算抢婚,还好好备了贺礼,但人痴心痴想得险些入了心魔。那他当然是希望段鹤轩抢婚,得偿所愿,未免日后多思多虑,甚至走火入魔。   修真者最忌讳心念太杂。   段鹤轩垂下眼眸,“我若抢了亲,这是把她当作什么了?她是阆州少州主,她又可会愿意?”   陈珪吃惊:“段师兄你从前不是和她两情相悦吗?”   段鹤轩默然片刻,面带尴尬,“我从未与她说开,自顾自地就回了剑山。”   陈珪无言,说了半天,敢情段师兄根本就在那儿自己一个人想东想西,莫云悦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结果师兄自己倒是把自己想得走火入魔。   陈珪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在阆州逗留几日,与州主和少州主见见面,师兄你看着形势去吐露心意,若是遭狠狠拒绝,你也不会想东想西了吧,或是心结解开,也对你有好处。”   段鹤轩道:“云悦既与人结契,我这样表露心意只为自己着实自私,实非君子所为。”   陈珪急道:“师兄,都这样了你还想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你这样心魔难以排解,往后再走火入魔,可能就不是一味闭关那样好解决了。”   段鹤轩仍是摇头,“我决不会乱她缘分。”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又说,“若是她结契后过得不开心,我定会求她与容启解了道侣契约,与我结契。”   万一人家过得好怎么办?这新郎官又不是什么太坏的。陈珪无奈,倒也不好再说,免得师兄越想越不对劲了。   两人停了剑行,步行去了典礼之处,只见眼前高台耸然,一片云雾缭绕,仙气飘飘,邀了修士宴饮,摆着灵果灵酒。   楼阶之下,是看热闹的阆州百姓,多是凡人,还有些慕名而来的散修。   段鹤轩对陈珪道:“我就不上去了,你替我给了贺礼。”他把储物袋给了陈珪。   他实在不想看到莫云悦和其他男人穿着婚服站在一起共禀天地,行结契之礼。   可他这样想着,天空之中忽然出现清晰画面,是天屏借由留影法器将高台之上的画面印在空中,大红喜色,好不刺眼。   段鹤轩:“……”   偏偏周遭都在欢呼庆祝:   “恭贺少州主!”   “少州主真是美人,每次我说都没人信,现在全阆州的人都能知道我没说错!”   “九炼宗少主原来长这般俊,真是一对壁人啊。”   ……   天屏的画面中,莫云悦浅笑着,垂眸而立,大红的喜服衬得她脸颊娇艳如霞。   段鹤轩心头一震,竟是呆住了,心中翻天倒海。   陈珪眼见此景,拍了拍段鹤轩,担心道:“师兄,我快去快回,你可千万莫多想,错过就错过了嘛,你以前不是坚定要找剑修女子吗,唉错过了就错过了……”他重复两遍,立马飞身去送贺礼,心中却连连暗道可惜:   段师兄论修为品性,宗门出身,都比九炼宗只靠丹药法器修炼的那个容启好多了,却和心上人这般错过,不过也怪不了别人,只怪师兄自己了……   段鹤轩站在原地呆滞地看了许久,而后垂下头,移开眼神,想要逃离此处,脚却像灌了重铅似的,抬也抬不动。   脑海中有个声音出现:“段鹤轩,你配不上她,你太懦弱了,还开解他人修炼是为天争生机?可笑可笑……你连自己想什么都不敢承认,连为了云悦与天斗的念头都不敢有,逃避似地逃回了剑山,连心意都不敢让人知道……   “哈哈哈其实你对陈珪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吧,你当时明明是太过狂妄傲慢!你是根本不接受自己会爱上一个凡人!莫云悦当年诚恳留你,你却是怎么说的?你说修士自当修行为重,你留此是虚度时日!”   段鹤轩摇晃脑袋,痛苦喘息,“不,我未曾这般想过……”   耳边却仍然魔音贯耳:“自欺欺人!你那时看清莫云悦的表情了吗?你没有……因为你根本不敢看她!但她一定是很失望很惊讶的,因为她说……”   莫云悦:“段仙君,我知道你是被迫来到阆州,但你留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很喜欢这里。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修士与凡人之差,种种不便,耽误你许多时日。”   怎会算耽误呢?他留下是为了她啊……   可段鹤轩那时说不出口,只匆匆留下一句:“再会,少州主。”便垂眼匆匆离去。   身后,莫云悦淡笑道:“我乃凡人,寿数有限,怕是不能再会,望段仙君道途顺遂,早证大道……”   段鹤轩心中又酸又痛,他停住脚步,心想这可能是最后一面,转身看去,却只见清丽背影……   他本以为莫云悦最后会找同样寿命的凡人共度一生,可没想到最后竟是决定与修士共结契。   原来她是能接受修士的吗……那也能接受自己……   段鹤轩拿着请柬,在月下枯坐数夜,直到被人瞧见不对,才知自己已是入了心魔。   他父亲过来一瞧便知,叹道:“我儿似我,情劫难过。”   情劫……情劫……   段鹤轩站在人群中,神色浑浑噩噩,心似被掏空了,他挣扎于万千杂乱思绪,怎么也摆脱不了心中杂念……   忽然,一点清明落于眉心,他眼前迷雾渐渐散去,定住眼,依稀见面前左侧有一少年,面色好奇地看着他。   那少年目光纯澈,一头乌发用藤条绿叶编织揽就,一圈一圈看起来挺结实,却缠得乱七八糟,不甚美观。少年被一个宽袍大袖的男子从身后拥在怀中,那男子下巴放在少年头顶,双目闭着,神色平静。   他们两人都背着同样样式的藤条挎包。   还未看清他们容貌,或许也是刻意隐去容貌,他们便就消失在原地,段鹤轩心知自己方才险些被心魔扰乱心神,幸得无名高人相助,苍白着脸色,朝着那二人消失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远处,祁青烨和萝贝隐于人群,周围的人看不见他们,萝贝问:“刚刚那人怎么了?看上去快要死了的样子。”   祁青烨道:“他灵气斑驳,气息混乱,似是生了心魔,若不给他灵台一点清明,他危在旦夕。”   萝贝疑惑问:“你怎么知道他生了心魔?”   祁青烨下巴尖在萝贝脑袋顶上压蹭着,“我从前也如同他这般。”   “嗷!好痒!”萝贝抬手推他下巴,“压到我萝缨根了,不给你敷眼睛了!”   他们之所以维持这个姿势,是因为祁青烨不忍萝贝受痛自断萝缨为他敷眼,隐去萝缨覆于眼上倒是可以。   萝贝嘟囔着,虽然觉得这样奇怪,但也就半推半就这样任由祁青烨抱着了,他也挺喜欢的。   祁青烨轻笑,萝贝都能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颤动,“要不要再滋养几片萝缨?说不定太多了,你萝缨就会掉了。”   萝贝怎会不知他口中说的“滋养”,脸微红道:“昨夜的还没化完呢……不说了,观礼了。”   祁青烨摸着萝贝的腰身,也不再逗他了。   此时高台上,莫云悦和容启并肩而立,拜完天地后,他们互相剪去对方一缕青丝,放于囊中。   可轮到容启催动灵力布阵结契之时,他却神色犹豫着,迟迟未动。   莫云悦抬头看他:“容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极品丹药 容启看   容启看着一身婚服的莫云悦, 神色凝重,“云悦,我不能与你以魂魄立誓, 我们还是结道侣契约为好。”   莫云悦疑惑:“我昨夜问你可否以魂立誓,你欣然答应, 为何一夜过去, 你就不愿了?”   容启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宗门长老不应允这件事, 他们说以魂魄立誓于我风险太大。”   莫云悦默然片刻,“难道于我风险不大吗?就算只是道侣盟约, 我的风险也是远大于你的, 我灵根萎缩,只能走双修道, 往后余生都只能依赖你, 灵力修为全系你一念之间, 道侣契约于我而言,便经是几乎将命都给你了,以魂立誓对你来说又会是怎样呢?只是让你处于和我一样的境地, 违者魂飞魄散于我们都有效,我们彼此永远都不会背叛。”   容启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道:“云悦,凡人大多没有灵根,你是罕见的天生灵根萎缩,经脉闭合, 吸收不了灵气,与修士双修确能解决此事,你担忧太过依赖我确是人之常情, 可道侣契约于我们是足够了。再说了,灵脉清洗扩撑之痛难以承受,许多修士连吃洗髓丹都能要走半条命,还有挺不过去暴毙而亡的,你想修炼,更要每日承受数十年这般的痛才能走上修炼之道,或许你尝试之后便不再愿意了呢?何必以魂立誓?”   莫云悦一双凤目定定看着他,“我若有半分犹疑,早与凡人定下终身,何必找修士结契?”   容启抚上她的肩,道:“所以我们还是结道侣契约吧,可好?”   莫云悦道:“我倒是想知道为何昨夜你答应了,今日婚礼上却反悔,这般给我难堪。”   容启忙道:“放心,云悦,我设了结界,也用了障眼术,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的。”   莫云悦看着他,“回答我为何反悔。”   容启最终说了实话:“长老们昨夜才跟我说……灵脉萎缩之症光靠双修和普通的洗髓丹是难以走上修炼之道的,你这样灵根萎缩厉害的,若只单用上品洗髓丹助你冲开灵脉风险太大,你手上的可能是极品,否则州主不会让你冒这般大险,我听说,州主从前与合州药仙相识……”   莫云悦愕然,“极品丹药?你从何听来?所以你想要这颗丹药?这颗唯一能帮我修炼的丹药?”   莫云悦也明悟过来九炼宗之人为何昨夜才给容启说,是听到她想要以魂魄立誓,坐不住了,之前两人结道侣契约还好拿捏,魂魄立誓可就是不可撤回不可更改,生出半分有鬼心思都会生不如死。   容启道:“云悦,那经脉通洗之痛真的难以承受,你往后都要服用丹药直至灵脉稳定,我知道州主其实也不愿让你如此度过上百年……”   莫云悦看得通透得很,摇头道:“我娘亲是真的心疼我,你却不是……”   容启急了,“我真的是昨夜才知道你有这颗丹药的,我心中对你有情,怎会是图你这颗丹药呢?”   莫云悦眼中含泪,“你对我有情,又能有几分?昨夜知晓我有洗髓丹,便立下决定讨要我这颗丹药?不然昨夜之前都不心疼我将会受的通脉之苦,知晓后反倒心疼起来了?”   容启被说中,但也硬着头皮道:“云悦,上品洗髓丹极其罕见,更何况极品?你是凡人,服下更有暴毙之险,侥幸成功,也只是能让你走上修行之道,而且苦痛难捱,况且这洗髓丹只是能洗去你经脉淤堵杂质,往后的修炼可都是看灵脉资质的……”   莫云悦气极反笑,“所以你觉得我服下是暴殄天物?给你才是物尽其用?我告诉你,我的确有洗髓丹,但那是颗上品丹药,不是极品,你竟为了那半点证据都没有的猜测在结契礼上这般逼迫我!”   “我不是……”容启下意识说不是,但出口后发现,好像他想的做的就是这样,也无话可说,心里也着实不信莫云悦手中的只是上品丹药。   台下阶下,众人议论纷纷,都奇怪这婚礼为何久无进展。   萝贝见天屏画面人影极其模糊,他非修士,九炼宗的人设了结界,他自然也听不见,问祁青烨:“发生了什么?”   这个结界自然难不倒祁青烨,他一言一语讲予萝贝。   萝贝听完始末,很是生气道:“就为了颗丹药在婚礼上忽然发难,还死不承认自己就是为了丹药,啊!这个人真是讨厌!”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莫云悦那一边。   祁青烨些许讶然,他很少见萝贝这样生怒,之前在黎州西角村,萝贝放火烧掉整个村庄为那些女子报仇,确实是生气的,但萝贝是因为他们做了丧尽天良的事,萝贝厌恶愤怒是应当。   可如今也这么生气,就为了这件抢婚的事?这只是两个陌生人,未免有些令人诧异。   祁青烨捏捏他的脸,说:“这么为新娘打抱不平?”   萝贝道:“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祁青烨默然须臾,问:“也讨厌我吗?”   萝贝这才记起从前祁青烨也这样对他,只不过是双方有着误会,他用萝缨摸着祁青烨的眼睛,小声哼道:“也讨厌你……”他说完,侧着仰头看了看祁青烨,踮脚亲他下巴,“才怪。”   祁青烨两指掐住他下巴,与人嘴唇相贴,舌尖舔开萝贝嘴缝。   “这里这么多人啊……”萝贝惊慌,含混不清地说。   “他们看不见我们的……”祁青烨吮了下他舌头,还是没亲热太过,就将人放开。   萝贝面庞微红,瞧周围的人神色如常,是真看不到他们,这才放下心。   祁青烨摸着他发烫的脸,指尖流连,拇指抚过一寸又一寸,眼睛,鼻子,嘴唇……   萝贝拿开他的手,道:“你怎么老是摸我的脸啊,耽误我看东西,昨夜也摸来摸去。”   祁青烨说:“我想看你,但看不见,便只能摸了。”   萝贝闻言又心疼了,他拿起祁青烨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慷慨道:“随便摸。”   祁青烨掌心托着他的脸,几乎将他整个脸和脖子罩住,爱不释手一般地摸着,又捏又蹭,只给萝贝留双眼睛视物。   结界中,莫云悦和容启仍在对峙。   莫云悦然冷静下来,“若我不愿给丹药会怎样?”   容启也不是蠢人,他一切的话都是为了稳住莫云悦不让他以魂立誓,什么丹药当然往后慢慢谈就是,他说:“云悦,我真的不是为了那颗洗髓丹,我只是不想以魂立誓罢了,道侣契约即可。”   莫云悦摇头:“别说这种废话了,你不愿以魂立誓,这婚礼就无须继续。”   容启脸色一变,“云悦,你当真要做得如此绝吗?”   莫云悦秀眉一蹙,道:“到底是谁做得绝?九炼宗图我阆州之资,法器之术,也图我少州主这个身份,我们一退再退,能满足你们的都满足,如今还要图我的丹药,定下道侣契约不过是为了将我制住,你连以魂立誓都不敢,你们都不觉得自己做得绝吗?”   容启当然不承认这样的事,冷笑道:“你若是真心待我,又何必在乎是道侣契约还是以魂立誓?你与我结契不也正是为了双修?何必将自己说得光明磊落?”   莫云悦简直被这倒打一耙气得眼前发昏,“我若对你无真情,焉能为你做到这地步?又何必只求你一人,天下修士这么多,你修为又不是万中无一,我莫云悦怎会只栽在你一人身上!”   莫云悦的话情中带刺,爱中带讽,容启脸皮发红,也不知是为哪个而激动羞愧。   莫云悦见他神色有异,这结界只有他们两人,若是容启冲动起来,她绝不是对手,虽然她有上品上等的护命法器,但她也不会轻易激怒人。   她以退为进,软了语气道:“容启,我相信你不是为了我的丹药,只是你忽然变卦,我心中并不好受。”她本想抬袖假装拭泪,可没想到心中一痛,想起过往与容启相处,种种委屈情绪涌上心头,倒真的让她双眼落泪,一时止不住。   “云悦……”容启对她自然也是有几分情意在的,面露不忍,搂她入怀,“我是真心想与你结契的。”   修士与凡人的结合本就少见,他作为九炼宗少主,九炼宗虽远不及以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个古老的大门派,加上容启本身天赋上佳,本性极傲,眼高于顶,若不是有情,怎会甘愿与凡人结契?   他真的是抱着和莫云悦共度一生的想法,只是那颗极品的洗髓丹……实在是诱人,诱得他失去了理智,也真心觉得那颗丹药自己服用是最好的选择,给莫云悦实在是不值。   凡人服用洗髓丹只能通了灵脉经脉,踏入修行之路,远不如给他一个修士突破金丹甚至元婴,日后早证大道重要。   至于莫云悦的寿命,就算短暂又如何?他一定会给莫云悦最好最幸福的一生。   莫云悦靠在他怀里,“今日婚礼先不办了,我不大舒服,也容我好好想想。”   容启道:“可是长老们都在外面看着,而且今日这么多人……”   莫云悦道:“你是少主,你若不愿,他们能说什么呢?”   容启了解莫云悦,今日不办,以后是不会有机会的,他温声道:“云悦,我们还是今日便结契吧。”   话落,他脚下金光显现,摊手,掌心落下一个卷轴——那是莫云悦昨夜交给他的结契卷轴,由她亲手以血写就。   莫云悦不可置信道:“你这是要强迫我?”   她在袖中暗暗捏碎了感应符,结界内通讯法器不管用,但感应符的另一半只要碎了,另一半在她母亲手中,一定也会感知到。   容启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云悦,你会懂我苦心,我会对你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祁青烨:(摸萝贝的脸)
祁青烨:(摸到嘴)
萝贝(嘟嘴):(亲亲祁青烨的掌心)
祁青烨:……
祁青烨(忍不住):(又亲萝贝)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极品丹药(二) 萝贝头上的   结界外, 众人都觉得耽搁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就算两位新人羞于当众结契或亲热,但这么久了, 也总该结束了吧。   台下,段鹤轩问不久前才下来的陈珪, “发生何事?”   陈珪同样一脸茫然, “师兄你都不知道, 我更不知道了, 你用灵力探勘一番?”   段鹤轩摇头,“我已探过, 似是用上品防御法器设的结界, 金丹低阶的修士都很难破解。”   而且他如今心神不稳,稍加探勘丹田便似如穿针, 总归还是心魔对他的影响太大。   陈珪说:“莫非是出了什么差池?容启不会结契?”   话音刚落, 高台上便一阵喧闹, 莫诺神色震怒,想要破开结界,却被九炼宗的人阻拦, 竟亮了剑器。   好好的大喜日子,竟然兵刃相见, 众人惊异又疑惑,有些识趣的低阶修士更是逃离高台。   一批穿着灰棕色衣袍的年轻人在玄珍的带领下手持法器在结界周围,但他们修为低微,束手无策, 急得满头是汗,玄珍亦是面色苦恼。   段鹤轩认得出来,那是阆州学校学子, 随即脸色一变,“云悦出事了!”   他持剑而上,却被陈珪拉住:“段师兄,现在是阆州和九炼宗的人的事,你若上去掺和可就说不清了!”   段鹤轩道:“陈珪,我从前已错过一次,万不能再错过了。”   陈珪咬牙:“那我和你一同——”   段鹤轩道:“太危险了,上面有金丹修士。”   陈珪是筑基期,有自知之明,便将身上法器尽数给了段鹤轩,“段师兄,你可要小心啊,你要是有什么事,段叔父非得打死我不成,。”   段鹤轩道:“不会的,他知我性子,焉能怪你?若是情势不对,你便快些离去。”说罢,他便持剑飞上高台,须臾便就到了结界前,挥剑砍向结界。   玄珍一眼就认出了他,“段……”她有些语塞,从前老师老师地叫着,竟一时记不起名字了,只知他是因为当年州主莫诺和剑山订立了盟约,后续来到阆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修为学识很是不错。   段鹤轩劈砍不停,但他才升境,境界不稳,加上过度消耗灵力,很快喉头涌上血腥。   结界灵璧破开一条口子,隐约听到声响,段鹤轩咬牙,忽视身上剧痛,调动丹田所有灵力,掌心迸发刺目光芒,剑尖重重没入,朝天划开!   结界爆裂!   同时,容启受法器反噬,面露痛色,结契到一半的阵法生生停住。   他转身,震惊看向来人,微微眯眼,“竟破了我的上品上等法器,段鹤轩,你竟然也到了金丹期。”   莫云悦被容启拉着手,钗发微乱,也看向段鹤轩,脸上有几分意外。   段鹤轩右手持剑,左手抹去嘴边血丝,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一时拿不准他们发生了何事,故而未动手。   “外头都乱成一团了,我看结界内两位……迟迟不出来,帮着来看发生了什么。”他“新人”二字说不出口,囫囵省略过去。   “你倒是好心,可却是打扰我们夫妻结契。”容启毫不客气地说。   莫云悦冷淡地说:“容启,我说了,这结契之礼随后再说。”   玄珍冲上来,“少州主,你没事吧。”   莫诺还以为结界是婚礼安排,直到莫云悦捏碎感应符才发觉不对,召众人破开结界,玄珍自然领命。   莫云悦摇头,她一直挣扎,未对她做什么狠事,只是一直禁锢着她,要完成这场结契礼。   莫云悦对玄珍道:“带我走。”   容启拉住她,面色沉沉,“云悦,不久之后我便要闭关了,还是今日结契为好,免得耽误了。”   莫云悦转头看他,“容启,你要闭关便闭关,我不拦你。”   容启脸色难看,“你要悔婚?”   莫云悦疲惫道:“是你出尔反尔,忽然不愿以魂起誓,怎能算我悔婚?”   莫云悦想要挣脱开,容启却不放手,“云悦——”   剑光一闪,锋利剑尖直向容启手臂刺去!   容启松手,退开数步,惊怒道:“段鹤轩!与你何干?”   段鹤轩面容冷峻,道:“她已说了她不愿,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不远处,九炼宗的人见结界破裂,忙飞身过来,“容启!”   九炼宗长老吹着胡子怒道:“阆州州主此乃何意!先是要破结界,后是要悔婚!我九炼宗岂容你们这般践踏?!”   莫诺一身劲衣,飞身过来,冷笑道:“老不死的,你都修到元婴期了怎耳朵还是聋的,没听见我女儿说的话?不是她要悔婚,而是容启不愿以魂起誓,我倒要问问你们忽然布这结界是何意,我女儿又为何在结界中出来后如此狼狈!”   “你!”九炼宗长老地位崇高,往日莫诺对他也算客气,今日被骂得一愣,气得手指都抖了,他指着莫诺, “无礼小儿!得寸进尺!结契道侣盟约便已足够,你们逼容启立誓,莫非另有所图!心中有鬼!”   玄珍这时已在段鹤轩护送下,带着莫云悦来到莫诺身边,莫诺担忧看向莫云悦,见她眼眶通红,面色被婚服衬得极为苍白,但神色算是镇定,对莫诺摇了摇头。   莫诺转头看向容启,又扫过九炼宗众人,眼神讥讽,面容犹带怒色,“九炼宗门人的脸皮我今日可真是见识到了,扯下来给我做靴穿我都嫌厚,世人结契多见,可我女要求立誓又如何?魂魄相依,永不背叛,难道不是更加牢靠?更何况昨夜两家商谈,你们的容启少主是同意立誓的,一夜过去忽然变卦,是听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这另有所图的到底是谁,心中有鬼的又是谁?!”   话语借由灵力放大,修为低的人都被这如同巨雷一般的声响震得心颤,几欲吐血。   看来要是看热闹还得要再远一些……不少与此事无关的修士默默跑开,会御剑的御剑跑了,不会御剑的厚着脸皮求人带。   到了高台下,还有些胆子大看热闹的人正将头仰得高高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屏。   有人问:“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一个散修接话说:“据说是新郎官不愿以魂立誓,少州主觉得他出尔反尔。”   “原来他们是要以魂立誓的?”   “是啊,好像是说之前就说好的,新郎官忽然又改了,非要只结道侣契约。”   “都与凡人结合了,这两样也没什么区别吧?”   “对啊,和凡人结契,彼此都有约束,少州主不能修行,寿命短暂,这对之后的容启也无大碍啊。”   “是啊……唉少州主出结界时,双眼通红像哭过一样,不会被那个容启欺负了吧!”   “很有可能……欸?少州主身前那男人是谁?和少州主挺配的。”   “新郎还没走呢……”那修士顺着目光一看,见段鹤轩右手持剑,将莫云悦和玄珍护在身后。   那修士道:“喔!好像是挺配的。”   台下,萝贝和祁青烨观察着局势,祁青烨察觉萝贝意图:“你想上去?”   萝贝满脸不开心,说:“见不得她们受欺负,今天这么好的日子。”   祁青烨摸摸他的萝缨,低声在他耳边说:“萝贝,再等等,我们还有另一批人要对付。”   萝贝头上的萝缨警戒般地竖起,“是他们吗?”   祁青烨道:“是,敌暗我暗,此刻上前于我们不利。”   萝缨软下来,轻轻抚着祁青烨的眼,萝贝又问:“那个季申阳也来了?”   “对,”祁青烨说,“他修为不低,定也听到了结界内的话,恐会为了极品洗髓丹对莫云悦动手,我们不能离开。”   萝贝神色微冷,紧盯着高台上的几个人,说:“我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高台上,莫诺的灵力威压猛地压下,所有人脊柱一寒。   尤其是容启,他被莫诺有意“关照”几分,竟是直接脱力跪在地上,脑中震荡,心中惊惧,他咬牙求饶:“州主……”   就连那个九炼宗的长老,已到元婴期,面对莫诺也不禁心下胆寒,嘴上却道:“小小金丹,不自量力。”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带出颤抖。   莫诺踱步过来,嗤笑道:“小小金丹?我这双手降过恶隼,捉过巨蟒,也杀过不少恶修恶妖,作恶魔道,我一直好奇一个修士久无对战,若是对上低他一阶却熟于厮杀的修士交手,该是哪一个会赢?”   九炼宗长老面皮涨红,“狂妄小儿!”但这话却底气不足,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升到元婴不过也只是因为年纪大活得久,方才能拖住莫诺,也是因他们人多,且早有准备罢了。   容启顶着威压勉力站起,面有惭色道:“州主,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莫诺道:“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如今大家都清楚了,今日这结契礼也别办了,闹心得很。”   容启满脸诚恳,道:“莫州主,我是真心待云悦的。”   莫诺不言,只是冷冷看着他。   容启看向莫云悦,“云悦……”   莫诺抬手,设了个阵法挡他视线,道:“我知你是真心,不然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可是你的真心比不上你的大道重要,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云悦特殊,我不希望她以后的性命都挂在——”   莫诺说着神色一变,猝然转身,“谁!”   几乎同时,段鹤轩也神色惊愕,霍然转身!   手中剑似如闪电向莫云悦后方劈去,剑体如同电光一般,极其迅猛,却似与空气斗法,显然来人用了隐身的法器。   还是晚了一步。   莫云悦已被这无名人扼住脖颈,神色痛苦,紧接着,莫诺和容启上前与那无名人缠斗。   周围立马冒出十几个等级不一的修士,都是一身不能识别身份的装扮,将段鹤轩和容启拖住,只剩莫诺与面具人对打。   高台上,剑光频闪,气流涌动,   金丹期的威力不可小觑,很快就将婚宴瓜果酒器打得一片狼藉,四处剑痕深深。   可莫云悦在人手上,几人难免投鼠忌器,缠斗一番,也只将那隐身法器的时效拖得无效,逼那无名人现了身,却也只见得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眼见莫云悦脸色愈加苍白,莫诺也明白此人是在戏耍众人,不得不停下手,“阁下何人,所为何事?”   那面具男人嘶哑怪笑,是刻意压低嗓子,使人不能辨别:“哈哈哈没想到我初来阆州,还有这等收获,我想要什么,莫州主应该很清楚。”   莫诺沉默须臾,道:“还请阁下明言。”   季申阳道:“那可笑的新郎官想要什么,我便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国庆期间是隔日更。祝大家国庆快乐,假期开心。 第50章 第五十章 极品丹药(三) 祁青烨隐隐   段鹤轩一头雾水, 他担忧地看着莫云悦,又疑惑厌恶地看向容启,却见人脸色苍白, 嘴唇紧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也知道此人有所求, 而这所求是莫云悦和莫诺, 或者说容启不愿给的。   段鹤轩对莫诺道:“州主, 若有难处请告知,晚辈定全力相助。”   莫诺摇头, “不必。”说完倒是多看他一眼。   段鹤轩被那一眼看得汗毛竖起, 他对莫诺很敬重,以为莫诺是嫌他多管, 便就退后不再说什么了。   莫诺此刻倒是心浮气躁, 想到定是容启跟云悦提了什么丹药, 故而引来危险,自以为聪明地立起结界,可这结界可防得住修仙大能?   莫诺道:“我会给你, 但阁下可会信守承诺放我小女?”   季申阳道:“自然。”   莫诺从储物戒中召出一个像蛋一样,如同拳头般大的黑色法器, 催动灵力,蛋壳一般的外壳便如花瓣缓缓绽开,从中竟散发一阵极其令人难忘的丹药香,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闻之飘飘欲仙。   季申阳身为浩清门的少主,虽没见过极品丹药,但上品也好歹吃过, 他本是抱着三分相信七分质疑,但此刻闻见这般如此动人心魄的清香也不禁震撼了,眼中尽是狂热,不禁喃喃:“竟然是真的极品丹药!”   花型法器绽开一瞬,又立即合上,但那空气中残存的清香仍然飘浮着,晃动着所有人的心神。   莫诺握着那颗又像蛋又像花一样的法器,“这法器只能由我的灵力开启,强行破坏就会自动损毁里面的东西。”   季申阳布下结界,“好,极好!我也略表诚意。”他松开莫云悦脖颈,转为扣住肩膀,莫云悦脖颈处已是一片青紫,人也几乎快要晕厥,但也勉力强撑着。   季申阳激动问:“你真的和合州药仙相识?为何给你这颗丹药?如今又在哪儿?!”他想治好他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极品复原丹能做到!   莫诺不想回答,很是不耐,但人在他手里,不得不忍,她摇头道:“我亦是许久未见,如今全然不知他在何处。”   “他是男是女?又长什么样?”   莫诺想了想,似是而非道:“我觉得是男子,有时候又觉得是女子,他戴着幂离,我也未曾见过他容貌。”   季申阳皱眉,他倒是也知合州药仙凡示人前必戴幂离,人们之所以认出是合州药仙,全凭那与众不同的金色幂离,没错,那幂离也是法器,柔软缥缈,随风而动,可除了本人,竟谁都掀不开。   季申阳又问:“他为何会给你丹药?求他丹药需要做什么?”   目前所知的合州药仙还算确切的踪迹只有三处:   一是苍衡,传闻他和江默有丹修一道上的交集,但不多,在江默和林尘的结契礼上出现过,头戴金色幂离,送出的贺礼是两颗凝神丹,可稳固识海,也利于双修。   二是剑山,段舟走火入魔数年,合州药仙给段舟服下丹药后,自此名声大盛,有修士认出他的幂离来,上前攀谈,但他十分神秘,不肯示人真貌。   三是阆州,传闻他在阆州居住过,甚至和当时的阆州州主相交,段舟能治好,也尽是因为这州主搭了桥梁,从而定下剑山和阆州的百年盟约,可莫诺从未提及此事,凡有人问,她只笑说真真假假,焉能全信。   莫诺道:“什么都不用做,他想给就给,不想给,怎么也不会给。”   季申阳再也问不出什么,他将莫云悦一推,示意莫诺也带着丹药走过来。   莫诺往前数步,直到莫云悦离她不远,这才将手中法器一抛,同时迅速往前,想要带离莫云悦。   此刻却变故陡升!一个身影袭来,朝着那丹药而去!   莫诺大怒道:“老不死的你做什么!”   季申阳本就防备着,灵力早就蓄集于掌心,眼见被抢,根本不顾是不是一伙,直接将莫云悦甩至一边!   巨大强悍的攻击灵气一手往莫诺而去,一手往那九炼宗长老而去,九炼宗长老已至元婴,自然有能力抵挡,可莫云悦是凡人,本就体弱,这般的攻击便是一点波动也受不得。   莫诺目眦欲裂,冲上前去接住莫云悦,并丢出一个防御法器,巨大似伞盖一般的东西抵挡了一下又很快破裂,残余的攻击灵力继续朝她们而去。   莫诺接住莫云悦后,这般疾速的攻击已是来不及逃开,只得咬牙硬抗。   一个身影忽地出现,一剑斩开那灵力些许,又以剑身抵住,却被逼得步步后退,浑身被暴虐的灵力撕裂出伤口。   莫云悦看着他后背渗出来的鲜红血迹,凤眼微睁,“段鹤轩……”   段鹤轩被这剧烈的痛楚快致昏迷,忽然,他只觉身前灵力攻击一消,他用力过度,脱力倒下。   竟是有人化解了灵力,可终究是因为太近了,还是有一些灵力落在莫云悦的护命法器上,微微震动,莫云悦也胸口一痛,吐血昏迷,莫诺忙护住她心脉。   事发突然,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还不到一个呼吸之间,众人都已吓得浑身冷汗。   另一边,容启的确有过半分犹豫,但早已见段鹤轩和莫诺会护着莫云悦,竟真是不自量力,和九炼宗长老去抢那丹药,一个重击之下,便当场陷入重伤昏迷,九炼宗长老也是苟延残喘,却仍神色痴狂,“极品洗髓丹……给我……”   莫诺一手一个,两臂分别抱着已然昏迷的段鹤轩和莫云悦,想要迅速撤离高台。   但正在气头上的季申阳岂会让他们离开,正要用那毒针,却听得身后箭羽破空声响!   季申阳瞳孔一缩,旋身一避,却只转得一些,那箭矢便就深深没入他胸侧,穿胸而过,离他心脏只差一寸。   季申阳低头看着那箭钩倒刺,心下骇然又愤怒,心道是祁青烨,却又觉得不是。   人已被他挖出了灵脉,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实力!   他带来的人见季申阳受伤无不惊骇,眼珠四处乱看,颤抖又害怕。   却见季申阳忽然神色剧变,举剑一挡,但巨大的力量让他不得已单膝跪地,地生裂纹。   季申阳挥舞长剑,与空气打斗,众人也才后知后觉,来人也是用了隐身法器,剑剑挥舞极快,几乎眼花缭乱。季申阳咬牙硬拖,防御和攻击的法器用了一个又一个,也挡不住身上不断累加伤痕,他咽下喉头血腥,托出那装着丹药的法器,“阁下若要丹药,尽管拿去……”   那人却理也不理,任由那法器掉落在地,他充耳不闻,剑尖一划,季申阳面具破开,直逼他双眼而去!   眼睛!   季申阳惊骇不已地躲开,恨恨咬牙:“祁青烨!是你!”   来人挑开帽檐,隐身法器露出一双澄澈双眼,似如黑曜,萝贝看着季申阳,“我可不是祁青烨。”   祁青烨重伤未愈,萝贝可不舍得祁青烨动手,这个挖人眼的畜牲,自当自己来对付。   季申阳用仅剩的一只眼打量着萝贝,冷笑一声:“祁青烨自己不来报仇,倒躲在别人身后。”   萝贝也学他扯着嘴角,呵呵一笑:“我乐意护着他,你怕死就直说!”说着,萝贝将要一剑斩下。   季申阳忽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来,“你若动手,我便将他这双眼毁了!看谁手快!”   萝贝猛地停住手,盯着木盒中那对血琳琳的眼珠,那眼珠有着极细的金光涌动着。   季申阳瞧他这般,知道已是拿捏住了他,不由大笑:“哈哈哈看来你真是将人放心上,极品洗髓丹不要,命也不要,一双眼睛就让你停了手,你就是那个萝卜?”他眯眼打量,暗自心惊自己看不穿是何修为,不敢小瞧。   萝贝说:“给我。”   季申阳说:“你扔了剑,走过来,我亲手交给你,你不要的话,那我拿着也没用,毁了便是。”   萝贝将剑好好放到一边,向季申阳走过去,祁青烨传音让他别去,他也置之不理。   就在此时,季申阳神色诡异地一动,在他身后,赤明剑已然刺偏,可强悍的灵力仍然将季申阳右臂几乎灼伤,季申阳桀桀怪笑:“祁青烨,你终于肯现身了……”话落,他赫然将木盒摔落在地,抬脚,往那里重重一踩!   眼珠四分五裂,金光也随之一散,点滴金光似有了主一般,朝祁青烨身上扑去,。   季申阳想要看到祁青烨痛苦后悔的神色,却未想到人却平静无波,神色淡然,仿佛季申阳踩碎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倒是萝贝眼眶通红,召剑,脱口而出:“我要杀了你!”可脚下却趔趄一下。   季申阳未曾注意,他紧盯着祁青烨,恨得几乎吐血,问:“你为何无动于衷!”   祁青烨未理会他,而是再次举剑,刺向季申阳。打斗之间灵光四射,季申阳身受重伤,但余力仍在,不断防御,祁青烨失了双眼,听声辨位,一息之内便就断了季申阳一臂。   他对这个剜了他眼睛,剥了他“根骨”的人没有说一句所谓大仇得报,劝其向善的废话,毫不犹豫地刺向季申阳心脏。   因为他知道,萝贝消耗过度,快要陷入昏睡了。   必须要速战速决!   可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觉察到了一阵异常强烈的灵力暴动,他一怔。   季申阳竟然要自爆金丹!   “哈哈哈都陪我一起死!一起死吧!”季申阳自知不敌,浑身是血,疯狂大笑,同时,剑尖没入他胸口,他的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身体裂痕之间光柱四散。   季申阳修为不低,他金丹自爆的威力,方圆三十里都会受到强大的冲击,修士不死也会重伤,更别说凡人。   所有人见状,赶紧飞身逃开,身旁看热闹的凡人能捞几个是几个。   祁青烨立即转身,扑向萝贝。   这时,萝贝忽然拿出“这个镜子”,一团似雾似灰的东西“咻”地钻了出来。   萝贝已是昏昏欲睡,他拿着“这个镜子”疾速飞身过去,咬牙拉起季申阳,将人扔入混沌之中,可因为虚脱了,他力气不够,反倒被人一同带了进去!   季申阳丹田自爆的光柱在那混沌中被吞噬,他大睁着眼,但眼神已然涣散,眼中还存着对混沌出现的惊惧和不甘。   萝贝坠入混沌前,对祁青烨说道:“混沌……祁青……”他闭上双眼。   “萝贝!”祁青烨心中大恸,赶到萝贝发声之处,想要一同进入,可混沌急剧缩小,且无形无声,无体无温,他什么都看不见,等他站在萝贝消失之处时,已只剩两个拳头般的大小。   祁青烨四处寻摸,声音已带颤音:“萝贝……”   萝贝陷入昏睡,若是遇上妖魔,怎能自保?   “仙君!右侧一臂,齐眉之处!”莫诺大喊。   祁青烨闻言,立马伸手探去,正好触到最后一点混沌边缘,将他吸入进去。   在他进入混沌的那一刻,整个九州大地仿佛都发生一些微小的变化。   高台上,婚礼一片狼藉,一切归寂于无声。   莫诺神色难辨地走上前去,“祁……祁青烨。”她口中喃喃道。   她捡起萝贝掉落的剑,那剑实在不似凡品,她有种熟悉的感觉,细细观察,终于在剑柄一处看见了那三个字符,深深呼吸一口气,“730……”   *   祁青烨坠入混沌后,全身都在经历撕裂血肉般的痛楚,“萝贝……萝贝……”他声音嘶哑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落到实处,晕眩之中,他支剑稳住身体,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应是身处密林之中。   祁青烨万分心急,用灵力探勘周围,嘴上不觉喊道:“萝贝?萝贝?”   忽然,他听到一道呼吸声,与此同时,有人说话。   “萝贝,萝卜……你们这修真界,还有口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祁青烨听着这音色,有些耳熟。   “这个世界很大的,正常……奇怪,他是怎么忽然出现的?我都没检测到。”那个声音说。   这个声音的音色清冽,又轻软,更是祁青烨熟悉的嗓音,和萝贝十分相似,但却又有些微妙区别。   祁青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来是什么。   那女人倒吸一口气说:“……他伤得好严重,眼角在留血泪啊,是没了眼睛?”   那个声音道:“挖人眼……好恶毒的手法,除非修炼到化神期能出窍视物,炼虚期重塑双眼,不然他都只会是个瞎子,我看看他现在是什么境界——”那个声音忽然停住,不再出声。   那女人出声问祁青烨:“你还好吗?你好像伤得很重。”   祁青烨在那女人出声时,心中便已惊涛骇浪,终于发觉不对劲从何而来,因为从始至终,除了自己,他就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而他一直听到两个人说话。   莫诺又问一句:“你不说话的话,我就走了?”   祁青烨还是闭口不言。   莫诺:【他怎么不说话啊?】   莫诺:【……】   莫诺:【……你怎么忽然也不说话?】莫诺在脑海问。   730沉默片刻,有些生气道:【他能听见我们说话!】   730气冲冲又心虚:【喂,你哪个系统啊!知不知道用身躯来别的小世界休假是要打报告的!你违反规定,我要去神官监察庭举报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气愤)(举剑):砍死这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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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季申阳就是这么轻易地死掉了,只要萝贝不睡觉不放水,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是无敌的。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总司身躯 “你还装呢   既然被发现了能听见, 也不用再瞒,祁青烨神色凝重,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说话的东西是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别人脑海里的声音。   这个东西是可寄于人脑中的妖?   还是什么未被记载的精怪?   祁青烨道:“这位……阁下,我并不知你何意, 我也不知为何能听见你们交谈。”   730才不信, 气势汹汹:【你还装呢, 你这身体都是总司发的吧, 你别以为我没见过总司发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嗷,我告诉你, 我早几百年前就有自己的身体了, 现在可是高级系统!】   为了奖励系统监管世界的贡献,凡管理高级世界九百年且无差错就可申领独一无二的人类身躯, 性别不限, 年纪自定, 面容不可更改。   这对那些极想拥有人的身体的系统来说是很大的奖励,毕竟它们只是宇宙中形成的意识,连一具身体都没有。   而且总司发的身体由主神铸造, 带有神的金光印记,在各个小世界都畅通无阻, 只需微调,往后休假工作都方便,所以就算它们身体种类再不同,但每个系统谁会不知道神呢?   这具身体虽然金光微弱, 只有浅浅一层,但一看就知道是同类,除了系统, 谁的身体还会带神的金光印记。   祁青烨眉头微皱:“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730停顿片刻,然后更生气了:【哦……我知道了,好哇,你是选择的沉浸式度假,失忆体验小世界!我这里根本没收到申请,你私自进入他统小世界,我要去神官监察庭狠狠举报你,扣你积分!】   话是这样说着要举报,但730是心虚的,没有系统比他更知道世界163的不对劲。   因为主神留给叶令可逆转重生的阵法,导致整个小世界时空有些波动,可那逆转重生阵法只有神才可以调用,他当时并未放于心上,还偷偷搞些小动作,利用不稳定的时空状态和小世界的时间差积分差,悄悄在各个小世界走私商城道具,赚取了一大笔积分。   正当他要收手之时,叶令和顾轻竟然真的开启了逆转阵法,小世界倒退回数百年前,时空状态更加混乱,还有魂魄叛逃。   730很清楚世界163已经非常不稳定了,经不起再一次逆转,所以林尘和顾轻的结局必须要改变,于是他在众多小世界里选人,从人品、相貌、身体素质等等严格的挑选之后,选中了江默……   他几乎是半诱半骗将江默哄到了世界163,战战兢兢地用江默本人的身体走世界线,过程艰辛坎坷,730的等级和积分也掉得不能再掉,一统一人几乎九死一生,730坠入宇宙,江默更是直接死过一次,只是被人救了回来。   所幸,最后结局已经改变了。   而且因为江默前世是医生,对这个小世界的医药丹药事业发展有了极为明显的进步,小世界发展是对负责系统非常好的,所以陆陆续续又是一笔积分到了730账户。   所以最后730成功顺利地领到了身体,还受邀参加了江默和林尘的结契礼。   730骄傲地想,他可是个力挽狂澜的高级系统,那时简直意气风发,虽然江默有点责怪他瞒了很多事,被730利用,但还是感激730让他和林尘相遇,并且在此之前苍衡有小人想暗算林尘时及时通知了他,让他得以赶到,救下了所有人。   只可惜还是去得晚了些,顾轻灵力暴动,险些走火入魔,修行不比以前,江默炼出一颗极品养魂丹给他,但对顾轻也没有什么用。   730告诉江默,顾轻前世用了神的阵法,以魂祭阵,倒转重生,这一世他魂魄受损,能活着便已是万幸,寿命恐怕都不久,更别说飞升了。   后来江默和林尘已证大道飞升,730继续监管着这个世界,出于责任和江默的嘱托,他对顾轻多照看几分,决定治疗顾轻的魂魄。   这一次,730选中了一个来自星际帝国的顶级机甲师兼上校作宿主,他没有用本人身体走线,用传统安全办法魂穿,正正经经工作,只是……他还是利用了不稳定的时空状态,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他承诺莫诺只要完成发展这个小世界的各种法器的任务,他就能帮莫诺活下去,改变必死的结局。   这是一笔对双方而言都划算的买卖,因为时空差距和时间线流速的不同,就这样通过贸易差时空差算下来赚取的积分,加上730和江默为顾轻攒的一小笔,够为顾轻兑换一滴[神的疗魂液]——就算曾被神力创伤的灵魂,也能得以修复。   可是现在,世界163突然出现另一个不知名的系统,这让曾经违反过《小世界准入条例》第13条、第15条、第18条、第25条、第64条……且正在违反很多很多条规定的系统730怎么能不害怕呢!更何况这个小世界的时空状态并不稳定。   现在这个不知名的坏统是在沉浸式体验小世界度假,等回到系统空间,这个系统稍稍回味一下,万一发现不对劲怎么办?   要是被监察庭发现世界163的不对劲,别说一滴[神的疗魂液]了,他连莫诺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莫诺插嘴:【你们还挺先进,还能各个世界度假呢。】   730心不在焉:【还行吧,时空旅行很贵的,还没实现旅行自由。】   730不想再和这个姓齐姓祁还是姓奇姓亓的人多说,左右人都忘了事,他再问再生气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先去系统空间打探一下最近谁去小世界休假了。   730打量眼前这个人,暗暗记住他的相貌。总司的身躯面貌一旦确认是不可更换改变的,变来变去可不利于责任划分和展开工作,只能在身体投入小世界时进行对应的微调。   哼,身躯面貌还挺好看的,平常肯定用积分做保养。就是太没规矩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同事的工作世界休假!   早已违反无数规矩的730这样生气地想道。   祁青烨仍旧声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并非阁下口中的系统,我意外来此是要找个人,两位可曾见到一个少年,大约至我下巴高,身量偏瘦,面容白皙,眉毛眼珠乌黑,鼻子小,嘴巴也小,长得精致,很是好看,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褐痣,若不细看看不见,头发用藤条绿叶编着,他名叫萝贝,受了伤,有可能在昏睡之中。”   730闻言,想道:萝贝这名字还真是个人啊,听着怪可爱的。   莫诺恍然:“原来你刚才是在叫人啊,不过我们没有看见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了,我也是刚来到这个……刚来这里。”   祁青烨听着这个女声,终于想起来为何耳熟,“莫州主?”   莫诺笑道:“莫州主叫我?我是姓莫,但现在离州主还有些距离,倒是借你吉言了。”   祁青烨顿了顿,“抱歉,我姓祁,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莫诺说:“莫诺。”   祁青烨神色略怔,看来真的是莫州主,只不过他是来到了莫诺还不是莫州主的时候,那算下来可能自己也还未出生,萝贝则不见踪影,不知在何处。   730问祁青烨:【你年纪多大?境界竟快到元婴了】   祁青烨纳罕这东西还能探人境界,却不能查探人年纪,但眼下不是惊奇的时候,便如实道:“快要到百年。”   730记录下来这个关键时期,惊讶道:【百年的元婴?还说自己不是系统……】   除了主神铸造的身躯,谁还能有这样的逆天条件修炼,而且百年元婴,也得是中大奖的好身体啊!   他又问:【有没有曾经失忆过?还是自小就对这里有印象。】   祁青烨微微蹙眉,“我为何要告诉你?”   730哼一声:【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找人,找那个什么萝贝。】   他现在可是高级系统,积分充足,在整个小世界中找个人对他来说虽然很麻烦有点浪费积分,但也不是做不到。   祁青烨听他哼了一声的尾音,心中一颤,更觉得像萝贝了,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没信,继续道:“幼时印象较为模糊,我只记得我无父无母,醒来时,他们说我被饿晕了,被人送到苍衡救济身残孤儿的地方。”   祁青烨面不改色地说着,他没有隐瞒半分,但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发现,毕竟他如今还没出生。   至于方才说的姓祁还是姓齐还是姓奇姓亓,到时候随便说一个就行。   莫诺忽然说:“你们这样交流我听着好累好吵,你不是有身体吗,你直接用身体和他对话吧。”   730:【意识传输最简单方便,我身体还要穿越小世界,浪费时间又浪费积分,你等等,我再问几个问题帮他找完人就不管他了。】   730继续问:【那个萝贝是你什么人?他可曾失忆过?】   祁青烨倒是从未想过他和萝贝还有这样一个共同点,说:“他是我道侣,也曾有记忆缺失。”   730暗暗生气:好哇,原来萝贝也是个不打招呼就来的系统,听你名字可爱原来也是违规的统!看来是两夫夫来小世界度蜜月,选的沉浸模式,很好,缩小范围了。   等回到系统空间就想办法把他们强制召回!清除记忆!他们也违规了,肯定不敢声张。   730就这样很快想好了这件事的补救措施。   730:【你说你在苍衡救济身残孤儿的地方长大,为什么要说谎?还选在苍衡这个这么明显的谎言。】   祁青烨道:“我没有说谎,苍衡救济身残孤儿的地方叫余荫院,就在苍衡山脚下约两里处,旁有一条小径,尽头处有一片竹林,竹林背后便是一片湖,叫翠湖。”   风吹起,竹叶沙沙作响,湖水泛起波澜。   祁青烨心头一沉。   730:【此处正是苍衡山脚下竹林处,翠湖旁,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余荫院,你再说谎,我就不帮你找人了】   祁青烨微怔,他沉默片刻,道:“如果我说,不久之后这里就会有呢?”   *   翠湖边,竹林中。   萝贝悠悠转醒,就觉得背痛,他从来没躺过这么硬的床,周遭一片昏暗,环境全然陌生。   不远处,窗边月下,坐着一个人。   萝贝只看到一小半侧脸,开口:“祁……祁……”他摸摸自己的嗓子,竟然发现自己发不了声音,喉咙剧痛。   “你醒了?”那人听见动静,“你掉进湖中,发了高热,昏迷了三日,这里是苍衡脚下的余荫院,有医者过来看过,说你再不醒就没救了。”   那语气有些冷淡,但萝贝听着却熟悉,他急于求证,“祁……青……”   那人顿了顿,走过来,“你是在叫我?”   那人走近,月光流淌,映亮他一半的面庞,眉眼冷峻,唇薄似刃,面容有一股冷淡的稚气,灰蓝色的双眼睁着,却是无神的,毫无生气。   萝贝怔怔看他,双眼落下泪来。   这是祁青烨少年时的模样。   “祁…烨烨……”他结巴说道,抱住祁青烨,满脸是泪地在人胸前擦拭。   少年皱了皱眉,想推开他,但这个强行抱着他的人竟然力气死大,推都推不动,反而嚎哭得更大声。   少年心道:看来是个傻子,自己这么年轻居然叫他爷爷。 作者有话说: 没看过我旧文《昔尘》的读者可能这章有点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之前世界163的时空状态不稳定,730趁着不稳定的状态走私商城道具,赚取积分。
本来是赚够了要收手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时空混乱突然爆发了,730花了很大的代价(积分等级掉很多,几乎白干违规的事了)去修复时空,为了修复且要瞒天过海,这个过程中他又进行了违规操作(旧文情节),最后世界线是好了,但因为整个世界重来过,状态仍然是不稳定的。现在730是要攒积分给顾轻买一滴[神的疗魂液],去修复顾轻前世的魂魄受损(旧文情节),730为了多赚积分,绑定莫诺作为宿主的手段还是在违规操作,只不过相比以前不严重。
所以730在看到自己的小世界出现疑似另一个系统的时候是非常心虚的,害怕这个系统察觉到不对,反而去举报他,就算这个系统违反规定来小世界163休假,但是其实他也是不敢举报的。
最后祁青烨和萝贝是穿越到不同的时间线,我想这个很好理解,不多说,往后章节会同时讲两个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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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时间我会慢慢把《昔尘》搬到这里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齐绿叶 他们本来就   祁青烨说完这句话后, 竹林间两人一统皆是沉默。   许久,730才颤巍巍地问:【什、什么?】   莫诺还以为730没听清,好心补充说:“他说他是从未来穿越的。”   莫诺脑海里开始出现不间断的滋滋杂音:【不可能……怎么可能……】   730知道祁青烨说的什么意思, 从未来穿越到现在,那就代表未来世界163出现了时空乱流,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故。   怎么会呢?世界状态虽然重生过一次, 很不稳定, 但大体走向是正常的, 他肯定也不会再犯很大的措,未来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   是自己后来又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但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疯了……   倒过来推, 他现在知道了这件事, 那之后应该会万分小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自己偷偷绑定了莫诺?   不会吧,他都绑了一百年了, 什么事都没有啊!   知道自己未来会闯大祸, 但也无可变改的感觉十分可怕, 就像一把铡刀悬在头顶,上面的神官和主神随时都会斩断绳子。   730感觉自己积分能量都被吓得“刷刷刷”地狂掉了几十万,结结巴巴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祁青烨想了想, 说:“这位莫道友会成为阆州的州主,阆州会出现一个叫学校的地方, 妖族修士人类皆可入学。”   此话一落,莫诺与730都未说话,也不得不信了,他们的规划就是要建一个学校, 现在都有了雏形。建学校,筑高墙,把星际文明的技术和思想能带就带过来, 教出更多的人才,更多的修士。莫诺会想方设法成为阆州州主,大力发展法器。   730带着莫诺来苍衡,便是想招揽人才,可惜顾轻状态大不如前,仍在闭关,他们这次没有见到人,而730也不想与其他两峰周旋,便决定离开苍衡,另寻另外一个大门派。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莫诺的确如自己所愿成了州主,可为什么世界还会不稳定呢,难道是发展太快?   730问:【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祁青烨说:“有一团像雾一样的东西,无形无声,不可捕捉,碰到它,就会被吸入,也不知会去往何时何地。”   这确实是时空乱流的形容……   730越听越严肃:【这个情况一共发生过几次?】   祁青烨道:“我们碰见三次。”   730十分惊讶:【三次?你们?你和你的道侣?这怎么可能,常人一次难遇】   祁青烨沉吟片刻,隐去萝贝手持“这个镜子”的事,“对,两次。”   730:【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又是去到什么时候?】   祁青烨却不再回答,反问道:“你还有多少问题?”   730语噎:【……才问你几个问题。】   祁青烨道:“阁下先帮我找人,之后的问题我知无不言。”   730顿了顿:【我问你的时候就帮你找了,这个世界没有叫萝贝的人。】   他现在是高级系统,当然可以多线程进行任务,在祁青烨说一个要叫萝贝的人他就遍寻九州大地在查找了。   730用官方口吻说:【你要找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或者已经消失,很遗憾,你的道侣现在跟你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你们可能再也见不了了】   730看面前的男人手指微颤,面露茫然的痛色,眼下两行血泪已然干涸,竟然生出一丝不忍。   时空乱流终身难遇,他们这辈子都应无法相遇了。   730有些心痛地想:唉,白花费积分时空旅行了,搞一次真的很费积分的。   好像江默林尘他们现在都还在攒呢。   *   余荫院来了个傻子,说是傻子,也不全然对,他说话做事都还似常人,只是一遇上那个将他捞上来的少年便就开始傻笑,傻笑一会儿就开始看着他的眼睛又开始哭,嘴里嘟囔着齐青叶齐青叶……   少年又一次扒拉开缠着他的萝贝,“都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齐青叶,我不叫这个名字。”   萝贝虽然知道现在的祁青烨还不认识他,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那你现在叫什么?”   少年淡淡道:“我没有名字。”   萝贝说:“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名字,我都给自己取了名字。”   少年说:“那你叫什么?齐绿叶?”   萝贝一愣,刚想反驳,却看见少年嘴角淡淡的笑意,一时晃了神,“啊……”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讶道:“还真叫齐绿叶?原来你要找的是你哥哥。”   萝贝心想祁绿叶就祁绿叶吧,反正自己头上会长绿叶子,这个名字也很贴切,和祁青烨名字也很配。   祁青烨之前说过常伴他的小伙伴是个言语不清的人,还说以后会有个人帮他治好眼睛能视物,到底是谁呢?   那自己到底是要先去找大祁青烨还是陪这个小祁青烨呢,哎!说不定留在这里可以找到那个能治眼睛的人,把他带回去给大祁青烨治眼睛啊!   萝贝拿出镜石,细细观察,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混沌召出来。   萝贝说:“祁青烨,有没有人帮你治眼睛啊,那个医者有没有帮你试过治眼睛?”   少年说:“我天生的,治不了。”   少年说着皱了皱眉,“都说了我不是你哥哥,你怎么还叫我齐青叶。”   萝贝委屈地小声说:“那……我叫你小祁好不好。”   还不如齐青叶这个名字呢,少年放弃挣扎:“……那我还是叫齐青叶吧。”他有些无奈,“记住离那片湖远点。”   萝贝问:“为什么?”   齐青叶说:“你傻乎乎的,别再跌进那片湖。”   萝贝说:“怎么可能嘛……”   嗯?傻乎乎?   萝贝眼睛瞪大,透漏出几丝茫然来,心想,自己不会就是祁青烨之前说的那个言语不清的傻子吧?   萝贝问:“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齐青叶说:“你觉得你是吗?”   萝贝忙说:“我当然不是啊!”   齐青叶提水回去,“那你就不是。”   那一大桶水比他膝盖还高,还是少年的他晃晃悠悠的还有些吃力。   萝贝小跑跟上去,“我帮你提!”   萝贝跑到齐青叶身边,和他共提一个水桶,他有些玩心,借着提水去摸祁青烨的手。   齐青叶说:“你抓我手做什么?”   萝贝心虚,“嗯……你的手好大,占了好多位置,我抓不到把手。”   齐青叶说:“我来提就好,你回去做饭吧。”   萝贝亮起眼睛,“这个我会!”他噔噔跑回去,可跑回去就傻眼了,他们根本没有食材,也没有地方做饭,他拿什么做什么呢?   他跑回去找齐青叶,齐青叶说:“我骗你的,余荫院有专人做饭,我们去领饭菜就行。”   萝贝生气说:“你又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齐青叶没理他,齐绿叶是把他认成哥哥,而自己占了哥哥这个身份,又骗他这句话自然也是以前齐绿叶的哥哥骗的他。   齐青叶打完水,吃了饭后又开始做工事,他眼盲,分配给他的任务都是一些不怎么用眼睛的体力活,比如搬搬东西喂喂鸡鸭什么的,他看不见,耳朵和直觉倒是十分灵敏,力气也还不错。走过一回的路,往后便一直会记得,脚迈得有时走得比手上的盲杖还要快。   齐青叶一直做到黄昏时候,和众人一起回到院子,摸索着找到了自己歇息的房屋。   因为他才来,年纪正是少年,又是单独一个人,所以分给他住的房间很小,比较破,所谓的床褥只是随意铺的旧稻草,来得久的人,会垫些旧衣服在上面。   这里的条件算是好的了,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身有残疾之人,在这里稍微勤劳些就能活,得病了还有医者来治。总之这里自给自足,若是待不下去想离开,那自然也可以。   齐青叶也想过要离开,但又不知道离开可以去哪儿,他没有记忆,眼睛又看不见,他听周围人说这常荫院就是苍衡山脚下的不远处,正是苍衡法阵的庇护范围,这余荫院之所以能容纳病残,是因为中州不少大族世家都想借着这个关系和苍衡交好,哪怕只是结识一个低阶的修士。   齐青叶对修炼之道有些感兴趣,而这里是苍衡脚下,已经是离修仙之途最近的地方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根本接触不到正统的道法,苍衡也不可能选身有残疾之人作弟子。   该怎么治好这双眼睛呢?   齐青叶回屋,却没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愣了一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如同往常一样,拿了存在屋里的干净水洗漱睡下了。   之前确实是给齐绿叶分了房屋,但齐绿叶总是缠着他,要和他睡在一起,怎么说也不听,余荫院的管事人见他这样,也就随口说让齐青叶照看了。   今夜忽然不待在这里了,齐绿叶是生气了?就因为骗他去做饭?   齐青叶不理解,哪儿有上赶着帮人做事的?   外面忽然下起大雨,齐青叶听到房顶敲落的雨滴,皱了皱眉。   这个小破屋屋顶是漏的,会漏雨,只是他眼盲,总是补不好,找人帮忙弄过几次,他以做工为抵,但找谁都是敷衍了事,过了几天屋顶又恢复原样。   渐渐的,齐青叶也知道那些人是故意的,若是一开始就将屋顶补好,自己就不会帮他们做工了。   雨大了,齐青叶熟练地下床去拿容器接漏雨,然后换另一个干燥的地方睡下。   他做好准备,可是雨迟迟没有漏下,他灰蓝色的眼睛从无神渐渐变成了疑惑。   这时他忽然门口有动静,他打开破破烂烂的门,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还没睡啊?”   齐青叶问他:“你在我门口做什么?”   萝贝说:“下雨了,我来看看给你修的屋顶有没有漏。”   齐青叶愣了愣,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修的?”   “是呀,我听别人说你的房子经常漏雨,怎么也修不好,就试着修了一下,没有漏雨吧?”萝贝朝他屋里望了望,没有见到任何湿润的地方,很满意自己的精妙手艺,“太好了,没有漏,我太厉害了!”   齐青叶说:“我以为你今日生气了。”   确实生气,可是又能怎样呢,萝贝心想,他看着眼前还是眼盲的少年祁青烨,心头就钝钝的痛。   如今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过得这样苦,怎么能忍心真的生你的气?   萝贝没忍住,直接抱了上去,“祁青烨,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齐青叶这一次没有推开他,但很难形容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这个傻子以为他是他的哥哥,才对他这样好。   齐青叶问:“你今夜怎么没来这边睡?”   萝贝在他怀里抬头,语气有些委屈,“你不是不喜欢我和你一起睡嘛。”   你以后还会缠着我跟我睡呢!前不久我们才在床上翻来翻去,只是现在你还不认识作为萝贝的我。   萝贝看着现在还是比他高的祁青烨,忽然问:“祁青烨,你什么年纪啊?”   齐青叶说:“好像是十五。”其实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年纪是多少。   萝贝喃喃自语:“年纪比我小……”   齐青叶心中一跳,有些后悔自己说了实话,戳破了这个傻子对哥哥的幻想,他不禁卑劣地想,他以后也不能再当齐青叶,不能再当齐绿叶的哥哥了。   他正心坠坠地想着,却又听萝贝小声说:“比我小怎么还比我高。”   齐青叶讶异,听上去完全没有起疑,难道那个“齐青叶”其实是弟弟?   萝贝又问:“我可以和你睡吗?”   齐青叶说:“你不觉得挤吗。”   萝贝推着他进屋,“跟你在一块儿怎么会挤?”   于是今夜,他们两人又同睡在一起。   萝贝躺在这个硬邦邦的床上,感觉自己都睡出了创伤,心中更是为祁青烨感到心酸。   他养着祁青烨的那段日子里,即使再没钱他都让祁青烨住得比这个好十倍,他见不得祁青烨受苦。   萝贝说:“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你是个修炼天才。”   齐青叶失笑:“你还知道修炼?”   “当然,这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的?那你现在还会吗?”齐青叶惊讶了,难道这齐绿叶还真懂?   萝贝如实说:“我不会,但我可以念一遍给你听。”   他把祁青烨从前耐心教他的入门法决,打坐吐纳念了一遍给祁青烨,而现在的齐青叶神色却有些茫然,因为完全听不懂,但他却隐隐约约触到了门槛,感受到了灵气,那是个很玄妙的感应,更是天赋罕见的表现。   只是现在的他不知道。   齐青叶睁着无神的眼,对冒认“齐青叶”这个身份感到内疚,这个傻子,难道有一个修士兄弟?   不知道齐绿叶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以后家人还能不能再找到他。   他说:“齐绿叶,我们一起修炼,一起走下去,我会带你找到你的家人。”   萝贝很开心,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笑说:“好啊。”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约定的,帮他找爹娘,一起走下去,以后也会一直走下去。   永生永世,相守相伴。   不可弃,不可欺,不可断,不可移。 作者有话说: 隔壁《昔尘》正在搬运,把某些片段修出独特的JJ风味(擦汗),欢迎来评,欢迎重温。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界外来者 我会给林尘   宇宙无垠, 星河灿烂。   730的意识穿越虫洞,经由特殊设备,直接联接到辅身舱。   舱中, 一个少年睫毛黑长,容貌精致, 他睁开一双黑漆漆的眼, 转了转手腕, 又握了握拳, 歪头,抬手取下身上和头上的设备, 打开辅身舱, 手一撑,就轻巧地跳了出来, 身姿轻盈漂亮。   一个声音在房间响起——   “欢迎回到系统空间, 您已连续工作1442个宇宙时, 已超出系统安全范围,近十个宇宙年您已累计超过22次,将要到达临界值, 工作太久不利于身躯和意识之间的稳定,请注意合理休息。”   730充耳不闻, 换好自己准备的衣服,打开门出了意识穿越设备间。因为自己管理的世界是修真世界,他选择的常服穿着是另一个世界所谓的现代服装,便于他从清醒分辨工作和休息时间, 只是他仍留着长发,随意扎着,方便有事可以身体投放进小世界。   系统空间非常庞大, 划分明确,如同一座座累积的山,一层层往上盘旋,能量场积分浑厚,所有系统都是慢条斯理地做着事,井然有序。   偌大的光屏上,730找到自己想找的人,点了几下,等了一会儿,小框一亮起,就冲进对应的层数对应的房间。   “您的好友730已预约您的见面时间,请做好——”机械的声音未说完,门就砰地一声打开了。   “333!”730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个小轮子一样就疯狂冲过来。   正在工作的333眨眨眼睛,看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有些诧异,“好稀奇,你个工作狂不是都要等到1500个宇宙时让辅身舱把你弹出来才休息的吗?”   730道:“哎呀我又不是每次都这样。”   333是比他高一级的监管系统,管理一整个世界群,包括730的。333尖下巴,大眼睛,单眼皮,面庞有股诡异的美感,他用积分换了两只额外的手一起工作,工作时间外就是正常的两只手。   333盯着他,“你找我有事?”   730若无其事地说:“哦,是这样,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系统来小世界度假休假呢?”   333奇怪看他一眼,“你查这个干什么?而且我这里又不是最全的,我只能查到我负责的小世界们有没有系统申请度假。”   730说:“就是……我突然想休假了,想着可以去问他们一些经验,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小世界。”   333更奇怪了,笑说:“你?休假?我没听错吧。”他话虽然这样说,但身上的四只手已经在帮他查找了。   嘴上也继续道:“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每次我这样说你都一头扎进小世界听也不听,积分够用就行了,要这么多干什么。”   730无言,他没有告诉333要给顾轻兑换[神的疗魂液],不然会被333说多管闲事的。   很快,查找结果出来了,空空如也。   730问:“就连正在申请的都没有吗?”   “没有啊。”333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因为时空旅行很贵,一般系统就算休假都会在自己管理的小世界休假,又熟悉又方便,也不用劳烦其他系统同事,层层申请。   333:“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其他的系统,可是也没什么用吧,其他系统负责的小世界都跨星域了,对你来说也没必要。”   730道:“那算了吧,那你再查查有没有最近有没有系统只是休假,但是不去小世界的。”   这才是他的目的,那两个系统肯定是没走官方渠道就来世界163了。   这个是可以查全部系统的,因为有关于小世界任务交接,333四只手眼花缭乱地点了十几下,“呐,这些。”   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系统的相貌,但没有一个和730在小世界碰到的那个人相貌一样。   怎么会没有呢?730有些茫然,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点。   是什么呢?他耷拉着眉毛想。   333狐疑道:“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他当着730的面打开世界163的状态图,线条虽然有点波动,但算是稳定,安全的一个小世界。   730说:“哎呀,世界163没问题,哼,你现在都不信我了。”   333说:“我就是太信你,才会出现江默这个变数!”   333是唯一一个知道730严重违规的人,替他瞒下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当然,他也是因为自己的重大失职,而且他也吃了不少730违规得来的积分,自然也不敢上报。   730说:“谁能想到主神还留了一半的神力在小世界,重生阵法真的能开启呢?”   730也觉得自己很无辜,“你说我要是修复了吧,那个重生阵法就无效了,主神因此怪我不留后路怎么办,我不修复呢,混乱的时空状态就在那里,不利用利用,搞多点积分也很亏啊。”   333白他一眼,“你还有理了。”   就是听了这个歪理,他当时就默许730借着不稳定的时空状态穿越小世界去走私道具赚积分,心想着这可是神的阵法,稳定又隐秘,安全又高效,不用白不用。   结果最后整个小世界真的重生了,333和730简直万分惊恐,333想向神官监察庭自首,但730求他只差最后一个百年就可以申领身体,他不想前功尽弃。   730是个才形成意识的系统,居然就走了大运一般一开始就能管理上高等世界,如果这次失败了,他可就要等上几万年了……   333心软,又听730信誓旦旦,各种分析突破点和关键转折,也有些信服了。最后730得出结论楚玄决该死,找个品行很好,灵魂干净的人顶替楚玄决,安稳推进小世界,决不能再重来。   333很忧虑:“可是世界重生后,楚玄决被你杀了,身体都被你毁了。”   730在世界163重置之后,竟然十分果断,试着直接杀了那时还未作恶的楚玄决来解决问题,因为在小世界真杀了个人,他掉了很多很多积分,但问题仍然存在。   而且因为没有身体容纳,楚玄决的魂魄居然逃离小世界。世界163也因为缺了个人,时间线停滞不前。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神官监察庭发现异常。   730果断说:“那就从其他小世界选人,以本体走世界163的情节线,你去逮捕楚玄决的魂魄,我来协助人推世界线。”   333倒吸一口气:“你疯了,带着他世之人的身体穿越,本体走线,出了意外又一次死在你的小世界上,那可是重罪!你积分会被清零的。”   积分就是主神能量的具象化,对于依赖于这种能量,做什么都要积分的系统来说,积分清零,意味着生命结束。   730那时候还只是个光团,没有身体,他听完333的话,光团闪烁的频率慢了片刻,像是人在沉默。   730说:“333,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很虚伪,但是我做这些事是更想改变林尘和顾轻的结局,我本来应该好好管理小世界的,我却光顾着走私赚积分,根本没能尽好责任,一个人甘愿以魂祭阵为好友重生,他该是有多大的仇恨和悔意?那可是神的阵法,燃烧的是魂魄,很痛苦的……都是积分和利益糊了我的心……好吧,我现在身体都没有,根本没有心。”   见333还是犹豫着,730继续说:“你再想想,世界163是第七任主神的母世界,主神神力不稳,如今在沉睡,甚至偶尔整个宇宙都在为之动荡,很多系统可能包括神官都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是主神神格降临才几千年,还太年轻,   “毕竟神的寿命以亿万年计,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争夺神位而虚弱,但现在只有我们知道了,因为祂存放了一半的神力在小世界163!”   730语气严肃:“那可是主神一半的神力,333,如果我们往上报,神官监察庭知晓,会不会还有神官想要窃取神格?”   333听得冷汗直冒,他比730存在得要久,是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的。   第六任主神因为衰老而走向沉寂,甚至陨落,宇宙深处发生湮灭,主神神位空悬,如果不是第七任主神以神力庇护,恐怕当时所有的系统……哦当时他们还不叫系统,叫神使。   恐怕所有神使都会不再存在,归为一团虚无,直到现在,神使也在扩招,因为小世界太多了。   730虽然是很年轻的系统,才成为系统不到一千年,但他熟读神史,知道他们这些系统其实就是宇宙中诞生的物质,有了意识,勉强算个生灵,有了主神的接纳和能量,才成为一个小小的神使。   神使之上是神官,神官之上是主神。   神使有几十万,但神官一共只有二十四位,都是从亿万年前就存在的半神之身。所以主神神位空悬时,神格未降,就有神官动了心思做伪神,也有神官不屑于此,站在主神一边,由此爆发了神之战。   730说:“我记得现任主神当年杀了八个想趁祂虚弱而窃取神格的神官吧,而且还有神官因为保护主神而陨落,或重伤,万一剩下的仍有野心呢?   “如果我们自首,将世界163的记录交给神官监察庭,你知道最有可能的是什么后果吗?他们会查到主神不管不问的小世界居然留下了近一半的神力,还居然由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系统监管着,原来主神不是不在意祂的母世界,而是只能假装不在意,不想将这个世界特殊化,以免有不怀好意者察觉异样,从而接近这个世界。   “他们会趁着主神沉睡,选择直接杀了林尘和顾轻,直接招几个小系统替代他们走完该走的世界线,然后叶令飞升,他们会抢在宇宙法则监测之前就杀了叶令,那一半的神力如愿到了他们手中,谁会在意顾轻想要重生的本意?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333听完沉默很久,“你为林尘他们考虑,那你怎么办?”   730顿了顿,用轻松的声音道:“我当时也没为他们考虑啊,再说了,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现在系统积分清零可是要报告主神的,又不是跟以前那样按神官的规矩来,说不定主神知道这件事还会觉得我有点眼力见,不会让我清零的,而且再怎么算,林尘和顾轻可是算主神的徒孙呢!我也算救了他们嘛,可能……会给我留一点啊。”   730这个小小的光团撞了一下333的肩,“哎呀,你哭什么嘛!是不是看我没有身体哭不了故意炫耀啊!喂,你还算我领导呢,怎么比我还没魄力,万一我成功了呢?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333眼泪流不尽,四只手都在脸上乱七八糟地抹来抹去,还不小心互相打到,“我当时就该阻止你的,我也是贪心……你说你明明是个新系统,怎么就被随机分配到高级世界了,还是主神的母世界,还以为你好运,现在想想真是倒霉……”   光团730呼出一点气流,跟叹气似的:“也不能这样说,是我违规嘛,总想着多赚积分。”   333:“多赚又有什么用,你还想赚到神官的级别吗!”   光团730小声说:“神官有好多积分,可以制作商城道具,卖掉一个就能赚更多积分呢,而且半神之位空缺,现在神官都忙不过来,主神颁布了神令,放宽了条件,很多系统都有机会,我争一争啊。”   333惊讶地看着730,“你想当神官,所以才这么想赚积分?!”   光团730:“是啊,不然循规蹈矩地做任务,等我到了积分级别,半神的位置还能有么?”   “怎么不会有?当年神之战主神杀了这么多神官,如今半神位置还有一半多的啊。”   光团730却别扭起来,半晌,才辩驳道:“那慢慢攒肯定也得几千万年了,我要做主七历第一个系统转神官的神官!”   333震惊,无言许久,面部表情极其精彩,“我只想到你是个工作狂,没想到你是这么有野心的工作狂。”   “也不知道神官的积分数值有多少,肯定有很多位,绕手腕一圈都绕不完……”光团730语气有些怅然,“反正我要做第一个,就想做第一个,不说了,我去小世界筛人了。”   333悲伤地说:“你这样做,高级世界163的世界线惯性你能抵抗得住吗?别说林尘了,就连想要重来一次的顾轻都会做出和前世一样的选择,世界意志是很难改变的,重来一遍,多半也是同样的结局……”   光团730微弱地晃着,低声说:“我会给林尘找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样他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可以少受伤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结果730试得差点死在宇宙中,都不用等主神清零积分了。   要不是333悄悄给730喂自己攒下的积分,等啊等,等到江默自杀,等到林尘不忍,将其拖回小屋,等到两人再次相爱……所有世界线渐渐平稳下来。   333经由那一场惊心动魄后,就再也不敢做一点违规的事,工作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730也很安分,尤其是江默和林尘飞升后,也经过培训后成为高级管理者,730和林尘还成了朋友。当然,他和江默很默契地没有提任何有关于前世的事,也拜托333守口如瓶。   333当然不会主动提这件事,恨不得这个秘密烂在宇宙里……   333想:现在的日子最好了……   只要730这个工作狂不再违反规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界外来者(二) 未来就在那   “我知道了!”730忽然大叫一声, 面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你?”333被他吓了一跳,打断了回忆。   730本来是不想让333跟着担心的,可是不告诉他, 之后又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730如实说了,333听得也快意识脱离身躯了, 四只手都颤抖着捂住脸, “我说你怎么忽然问我小世界度假的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   730也恍惚着:“我也是才想到的, 那两个系统现在根本就没休假,他们是未来才会来到世界163的, 至少……也得是余荫院建立以后, 可现在苍衡根本就没有余荫院!”   730问:“你能查到所有系统的资料吗?”   333又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神官啊。”   “你才不是神官。”730哀叹道。   333怒道:“我要是神官第一个就抽查你的小世界状态!”   每次神官随机抽查, 333都故意漏掉世界163, 让世界163根本不会出现在神官监察庭。   333说:“我觉得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 是想想你之后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才会又让世界163再次不稳定,甚至出现了时空乱流的情况。”   730有点委屈, 也要有点心虚:“我不知道啊,我觉得我不会再做违反规定的事了啊。”一次偷偷地绑定宿主, 应该也没什么吧……很多系统都这样做,而且他保证莫诺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333口吻严厉:“你觉得不会还不是做了,你要回去好好问问那个统,争取从未来知道更多的事我们好做足准备。”   730目光坚定, 说:“那我回去再好好问问他!”   333郑重点头:“认真问!”说完,就愣了一下,一直盯着730。   730疑惑:“看我干嘛?”   333说:“忽然发现你鼻梁上有一颗好小的痣, 总司身躯应该不会有瑕疵才对。”   730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但太快了,没有捉摸住。   730挑眉,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惊讶说:“噢,应该是当时意识进入身体,还很脆弱的时候太激动了磕碰了一下留下的?”   333奇怪地嘟囔:“是吗?总司身躯是主神铸造,会被简单的外力所破坏吗?”   730说:“就是一颗痣而已,没什么吧。”   他变出一个镜子,照照自己,他几乎大半时间都扎在小世界里,很少看自己的脸。   果然,镜中的自己眼珠乌黑,面容白润,挺直的鼻梁右侧有颗褐色的小痣。   730摸了摸那颗痣,是平的,未有任何凸起,而且颜色很淡,也就放下心,不怎么在意了。   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面貌的。   333问:“可能是你自己捏的?”   总司发的身躯可以自己捏动面貌,只要不后悔就行。   730骄傲地说:“这具身体可是原本原地未动!我一看就满意得很,想了半天都觉得没任何改动的地方,没有捏动分毫!”   333很惊讶:“那可少见。”   730说:“对了,我要把身体传送到世界163,不然在宿主脑海里和他说话感觉很奇怪,而且有些事也不能让宿主知道。”   333点头,“行,我帮你。”   “你也好好注意一下有哪个系统要休假的,是夫夫。”730想了想,又补充说:“而且其中一个长得很好看,应该积分充足,很阔绰。”   333想了想,说:“长什么样?我给你留意着,万一就在系统空间碰着了呢。”   730将自己的小世界一小段录像传给了他,333看了看,说:“瞎的啊?请告诉我,满脸是血,哪里好看了?”   730凑过去,手一挡,“你看你看,把眼睛遮住,只看下半张脸,长得很俊美的啊,要透过血迹看面貌,唉,他应该是被仇家剜了双眼,这假期度得太惨了。”   333看不出来个所以然,销毁了录像。   730说:“而且他和他的伴侣也分开了,如今在他看来,他们是不可能再相见了,流的泪都是血,上千年,还是有点难等的。”就算知道是违规度假的系统,730说到这里,还有点内疚。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什么事,才会又扰乱了世界163的时空。   “我先回小世界了。”730说着抓了一把333的积分小零食,嚼嚼嚼。   “哎你又偷吃我东西!”333嚷道。   730早就跑开了,“小气,我的身体马上要去小世界了,可花积分了,吃一点嘛。”   730没一会儿就跑远了,他动作快,很快就把身体自主穿越小世界的申请发了过来,333同意后,盯着屏幕,一顿操作,上面身体传输成功几个字出现,才去做其他的事。   *   苍衡山脚下,翠湖旁。   祁青烨面湖而立,神色微敛。   莫诺多看他几眼,“在想你的道侣?”   祁青烨却摇头,“是我的一位故人。”   莫诺笑了笑,问:“也是苍衡的弟子?”   祁青烨不答。   莫诺道:“齐道友,你也是苍衡的弟子吧,百年元婴,这等资质若是只待在一个收留残障的余荫院里,那这苍衡可就名不副实了。”   祁青烨轻声道:“我确是苍衡弟子,但我那位故人不是,他在我入苍衡门派前,便掉落湖中,溺水而亡。”   甚至是他能眼睛能看见之前,就忽然死了,他从来没看见齐绿叶长什么样,身量有多高,没看见过他的笑容,因为打捞上来的有好几具泡得肿胀,已然面目全非的尸体,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齐绿叶……   莫诺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神色略有歉意,“抱歉,节哀。”   莫诺想转个话题,想了想,问:“这位齐道友,我想问问你,我以后建起的学校还算成功吗?”   祁青烨说:“见过学校子弟,素质极佳,想来是成功的。”   莫诺招揽他:“既然成功,那我们学校还差老师呢,你可有兴趣?”   “老师?”   “就是你们说的师尊,不过是教很多弟子,而且简单的就行。”   祁青烨默然片刻,“那便请州主告诉我,你脑海中的那位是什么?”   莫诺却守口如瓶,“我是不能说的,你问他吧,他想说就可以。”   祁青烨问:“他可是天外来客?”   莫诺惊异看他,但没说话。   祁青烨道:“无痕无形,就如同带我来此的那物一般,他听我来此非常惊讶,但却轻易相信了,可见是知道那混沌的存在,那混沌恐怕也是天外来物。”   莫诺笑笑,“恕我真的不能说。”   祁青烨说:“莫州主不想知道自己以后的事吗?我可以尽数告知。”   莫诺大笑:“未来就在那里,而过去不可变更,我知道又有何用呢。”   祁青烨淡淡一笑,有些苦涩:“过去不可变更……”   是啊,过去不可更改,如果他一直待在这个时间线,那随时间过去,他一定会守在这里,救回齐绿叶,可齐绿叶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死了,那就说明他在这件事之前,便已经离开了这里……   如果他能救回齐绿叶,那齐绿叶还活着,如今的他又怎么会做出守在这里的决定?   祁青烨道:“想来是我庸人自扰,我只想知道,那位天外来客有多厉害,能做到什么事,能否让我和道侣再聚。”   一道清冽的少年嗓音在他身后出现:“道侣再聚我会替你想办法,不过可不能抱太大希望。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我,再为我做一些事,我就帮你,且帮你治好眼睛,如何?”   祁青烨脊背一震,浑身都泛起麻意,这个熟悉的音色真真切切落在耳边,如同轰雷炸响,令他脑中闪过种种:   不能修炼,却又无比强大,没有灵力,却对所有都无师自通。   万千世界,如尘如星。   原来他的小萝卜,是一个界外来者。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萝贝又将这段相遇忘了……   祁青烨压住颤抖的手,缓缓转身。   “还未请教,阁下是何姓名?”   730说:“不必请教,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祁青烨心中咂摸着这一句话,问:“你会如何恢复我眼睛?”   730头戴金色幂离,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声音清晰傲然:“说了你也不信,你总听过剑山已然走火入魔的段舟吧?随我们去剑山一趟,一切皆明。”   既然苍衡招揽不到人才,那就去剑山招,治好了段舟,这样大的人情,总该会送些弟子来当当老师吧。   祁青烨却挑眉,直接了当问:“你要给极品清心丹?你是合州药仙?”   730讶异,反应过来后又尴尬:“啊……未来我还有个这名头了?”   他为了节约积分,丹药都不是从系统商城买的,而是从江默和林尘那里薅来的,他凭着这些丹药居然在这世界还有个药仙的名头……羞愧。   莫诺揶揄笑道:“药仙?倒是比我这个州主名头还大了。”   祁青烨淡淡道:“的确名声极盛,九州四处无人不知。”   730诧异:“不会往后都没人能炼出极品丹药吧?”他知道炼药艰难,就连江默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十之能有一都算不错了,可往后竟然没有人能炼出极品丹药?   祁青烨道:“极品丹药似是成了一段传说,段舟怕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确切吃过极品丹药的人了。”   可能也是因为丹道不盛,妖物灵心之言才喧嚣而上。   730闻言,心道:那自己手中这十几颗岂不很是宝贵了!要好好珍惜才行,那还要给他治眼睛吗?   730抱臂,将祁青烨上上下下从脸到脚地扫视一圈,目光在那个褡裢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包挺好看的,有点想要。   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现下脸上已无血泪,双目微微闭着,衣袂微动,发带飘飘,自有清冷出尘之意。   730道:“我会想办法让你和道侣见面,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你先和我们一起去剑山,可愿意?”   湖边微风吹来,荡起波纹,一如从前祁青烨久坐湖边,他脚下身前一尺,是他以后亲手为齐绿叶立的一座坟。   祁青烨心抽痛了一瞬,他默然须臾,“愿。”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接下来会日更几天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无情也罢 两夫妻会因   在余荫院, 萝贝和齐青叶近乎形影不离。   白日里两人一起做工,夜里萝贝就教齐青叶修炼。   萝贝的教导很拙劣,只是干巴巴的复述, 什么吐纳引气,入定沉丹, 他自己全都不会, 只是一板一眼地念着祁青烨从前教他的知识。   齐青叶在自己身体上比划, 说:“你是说从这里, 到这里,对吗?”   萝贝看着他, 犹豫道:“好像……是这样的。”   萝贝趴在一边, 静静看着他吐纳,入定。   灵气走完一个小周天后, 齐青叶平心静气问他:“你最近怎么了?都不怎么说话了。”他说着, 听着人的呼吸位置, 摸索着往前。萝贝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在这里,“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多天了。”   他想祁青烨了, 想那个大祁青烨。   可这些话,怎么说给这个小祁青烨听呢?   萝贝小声说:“我想回去了。”他吸吸鼻子, 尾音有点颤抖。   齐青叶沉默片刻,轻声道:“齐绿叶,一月后是苍衡的入选会,我们一起入苍衡, 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齐青烨话语坚定:“若是因我眼盲而不收我,那我就可做个外门低阶弟子,这样也能照看你几分。”   当然, 他会努力让自己成为内门弟子。   萝贝定定瞧着他的眼睛, “你会进苍衡的,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齐青叶笑道:“可是我现在很弱,你看你才待了不到十天,就不想与我一起了。”   萝贝说:“我没有不想和你一起……”   齐青叶心道:可你倒是没有否认我很弱。   看来那个曾经的“齐青叶”很厉害,可是很厉害怎么会将齐绿叶给弄丢了?还将人丢在了翠湖旁,险些淹死。齐青叶面露愠色,不满地想。   那夜若不是自己觉得莫名心慌,怎么也睡不着,莫名其妙地走到了翠湖边,听见了湖边的动静。   也幸好人是昏迷的,落在湖边不远,没有像寻常落水的人挣扎,他才能托着齐绿叶,慢慢顺着自己绑在树上的绳子摸索着到了岸边。   还是说……齐绿叶是被哪个世家放弃了,随意丢在了这里?   齐青叶面色凝重,正因为眼盲,他才要更加刻苦修炼,他虽没有旁人比较,但也能隐隐觉得自己天赋不错,那么一定要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进苍衡。   他摸着萝贝因为做活而被割伤的手。   只有进苍衡,他才能让齐绿叶过得更好。   齐青叶说:“再等等,我会好好修炼,争取入苍衡门下,不做外门。”   萝贝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万一因为自己的打扰,影响到小祁青烨的修炼怎么办?   萝贝皱了皱眉,苍衡入选会在一月后,那个能治好祁青烨眼睛的人怎么还没出现呢……   萝贝现出褡裢,拿出镜石,面色哀伤,混沌存于当中,他当然知道只有他去找祁青烨,而祁青烨是不能找到他的,可自己一直留在这里,等同于不知所踪,祁青烨一定很担心他。   怎么办?   一团混沌从“这个镜子”里飘出来,还没显了全貌,萝贝指尖一动,那混沌又乖乖被镜石吸纳。   萝贝现下已经熟练掌握如何召出收回混沌了,无师自通。可他也明显感觉到这团混沌已经比自己初见时小了很多。   难道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萝贝有些不明白,可进入混沌之后不能控制时间地点,若是真的用一次小一点,万一一直找不到祁青烨,岂不是渐渐没了后路?   萝贝收回镜石,又拿出一个青绿色的小铃铛,这是他在阆州买的和祁青烨一人一个的通讯法器,祁青烨手中的是银白色的。法器是一对,一铃响,则另一铃便能应声而动,相距万里也可对话一刻钟,这是一对上品中等法器,花了不少钱。   可如今这铃铛黯淡无光,萝贝摇出花来也是个哑的。   萝贝握着铃铛,看着已然又入定的小祁青烨,满心愁绪和茫然。   *   几人一路御剑,莫诺控剑能力极为强悍,三四日便就到了合州。   合州地界地形多山,莫诺对这弯弯绕绕的路看不耐,借着歇息下剑了。   祁青烨拇指抚着手中的银白色铃铛,又一次捏住摇了几下,仍然毫无响动。   莫诺问:“是你和你道侣的通讯法器?”   祁青烨点头,“没错。”   莫诺道:“可否借我一观?”   祁青烨将铃铛递给她,莫诺拿在手上把玩一番,又问了讲几句价钱和在何处买得,最后讶然笑道:“上品法器竟卖这个价钱,看来以后阆州发展得不错。”   祁青烨问:“你很希望阆州更好?为什么?”   莫诺看他一眼,又将话踢了回去,道:“不是你说我以后成为州主?作为州主,我当然想要阆州更好。”   九州州主自有自己选定州主的方式,就连叫法也不确定,毕竟九州何其大,世上不止有踏修仙之途的修士,更多的是毫无灵力的凡人,如何安置这些人的生活便成了问题。   世间对修仙之途多为推崇,所以有些州主会直接以州界内最有盛名的修仙门派的领头人为首,比如卫州浩清。   也有些州会更偏好凡人,因为地界极广,修仙道途也离凡俗更远,比如中州,中州地界的苍衡便是不问世事,山峰几乎立于云端。   莫诺将铃铛还给祁青烨,“只有越好,我才能越接近我想要的。”   祁青烨还想问什么,这时,730提着大包小包的也过来了,嘴里还嚼着剑山的特产兽肉丝,“你们在……唔、说什么?”   莫诺毫不犹豫向730告状:“他又在打探我和你。”   柔软的金色纱罗后,730一双杏眼瞪着祁青烨,“别打听了,你乖乖跟着我们吧。”   说着,730把手上一大堆东西都交给莫诺,莫诺将其都收回戒中,祁青烨看不见,但听这动静都知道买了不少,他想起从前萝贝总爱买东西给他,不管是买到何物都觉得新奇,缠着给他要他收着,如今却一个都没有他的,不禁心下怅然。   730和莫诺早有默契,730负责买,莫诺负责拿,等730能回到莫诺脑海,可以意识传输后,730就可以通过交换一些没必要的东西,把这些东西什么的都转到730的私统背包里,就归个统所有,有些东西,可是连商城里都没有的。   他以前走私的一小部分渠道就是这样的,不过现在虽然不走私,但很多东西730自己也可以用。   他现在要攒积分,可不能乱花,现在零食都是靠蹭333的呢。   合州地界较小,三人又御剑飞了片刻,便就到了剑山。   剑山巍峨,山后有多条矿脉,是剑山代代守护之地,剑山弟子也果真人人都配备长剑,都有剑修身上那等特有的肃杀之气。整个门派沉稳,又肃然。   730他们想要进剑山并不难,剑山因为段舟走火入魔,常年广招医修丹修,任何人只要能说自己有法子治段舟,就算山路崎岖不好走,自有人来接。   也就是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恭敬请他们,730要做足戏,高傲地走于首位,祁青烨和莫诺落在他身后。   以往都是并肩而立,萝贝恨不得挂他身上……   祁青烨心尖又是一阵痉挛。   混沌之物在萝贝手中,只能萝贝找到自己,而自己是不能寻到萝贝的,可待在这里已有五日了,他毫无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如今这个可能是萝贝的人,说是可能,他其实已经确定,从语气,从声音,从感觉。   可他又如何向人说以后他们是道侣?他并不知道萝贝身上任何事,甚至连所谓的萝卜叶子如今的萝贝也没有,平白说人后来会失忆更是好笑,只怕人不仅不信,还会认为他胡言乱语,将人惹恼了……   祁青烨面上几分神伤。   *   巍巍剑山,逍遥剑阁,剑阁高处,供奉着几个以剑痕书写的名字,最正中的石块刻着“文时”二字,其石风霜已有上千年之久。   剑山来历古老,据说是从前修炼之途并不兴盛时,是一名剑者精进剑术,无私传授,渐渐有了声望,往后几千年,更是聚集了一大批以剑为修的修士。   剑阁外,往日冷清的院子里竟摆了一桌好饭菜。   席上,段舟听又来了号称能治好他的人,可剑山为他求医求丹多年,再渴望的心都被磨得没了冲劲。   他面色冷淡得有些颓然:“知道了,且让他们在山中宿下,待我吃完这顿饭再言。”   在他身侧,坐着几名少男少女,年纪不一,但皆因是修士,都看不出来真实的年纪。   离段舟最近的少年担心望向他:“父亲……”   “鹤轩,”段舟看着爱妻留下来的孩子,目露慈爱,“今日是你生辰,为父难得有清醒的时候,还是先吃饭,你已筑基,再往后可要开始辟谷,七七四十九天都不可进食了。”   段舟是近五百年的元婴中期,寿数绵长,两鬓却已苍白,眼尾细纹深深,如同老者。   当年他修炼极端,走火入魔,极为痛苦,想要了结自己,是他结契妻子明莲断了他本命剑,又以当年不得伤彼伤己的天地誓,才得以留下他一命。   可明莲夫人倒是因护人护子而灵力耗尽,又见夫君疯魔,不分所爱,难见清醒,心中郁郁,于三十年前仙逝,死时都未能见被关在石室内的疯魔段舟最后一面。   只有段舟察觉天地誓的誓言力量消散在胸口,他满头乱发,清醒一瞬,喃喃道:“明莲……你我共游九州……此生此情永不断……”他呢喃完当初的誓言,又哭又笑,而后又陷入比以往更狂乱的症状,继续在石室内疯叫。   他的走火入魔之症,在得知明莲夫人去世后便更严重了,之前或许能有好几日的清醒,之后已是数日之中只有片刻了。   而今正好撞上儿子生辰,怎能因此错过。   段鹤轩英姿少年,苦修数日,才得以见父亲一面,而且能否见面还要看段舟是否清醒,这顿饭的确来之不易。   他见父亲这般神色神态,与记忆中那英姿勃发的高大身影已找不到一丝相似,舌下发苦,不免哽咽:“是……父亲。”   段舟想拍拍段鹤轩的肩,但手腕上的精铁链太重了,他连夹起饭菜都费劲,拍一个少年人的肩膀确实做不到了,况且那铁链哐啷声响,听了实在刺耳。   桌上其余男女皆是段鹤轩平日极为交好的友人,也有段桥的弟子陈珪。他们冒着危险来吃这顿饭,见父子两人眼眶微红,心中不忍,或许也有对自己往后修行途中的担忧,此刻也不免泪蓄眼中。   段舟声音嘶哑:“鹤轩还年轻,今日也是好日子,为父本不该提此事,但年岁易逝,我亦难得清醒。我儿,修行一事切莫贪进,该缓则缓,总有一些事值得你停下脚步,有情也好,无情也罢,若你要一人与你相伴,结为道侣,便也要接受能失去之痛,不然,我宁愿你无情……”   段舟说着,惨然一笑,笑中带泪,“罢了罢了……时是命定矣……”   桌上一片压抑呜咽,段舟咽下喉头血,双眼通红,“是我多言闹得不愉快了,吃饭,吃饭……”他夹起菜,自顾吃了起来。   其余人也安静用饭,也再不提什么伤心事。   正吃着,段舟手微微颤抖,咬牙道:“鹤轩,你们出去……”   段舟惊诧:“父亲!”但他也反应极快,立马催促同伴离开。   果然下一秒,石桌被段舟一掌打裂,一桌好菜碗盘俱成狼藉,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段鹤轩护着同伴逃离院子,他不忍看父亲疯魔的样子,背身站着,听里面铁链拖拽的声响和男人的怒吼,心中茫然。   以后,他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若真是如此,倒还不如一剑了结自己,他知道父亲也是这般想的,无数次说过杀了他杀了他……可清醒后,又做无事状。   若不是为了他这个还未能立起来的儿子,为了艰难撑起剑山的弟弟段桥,也为了那咽不下的一口气,为了那一点几乎渺茫的希望,他父亲早就用断剑自刎,何苦自封灵脉修为,做一个神智不清只会发疯的人。   也许是自己懦弱,若自己真成了这样,他只愿会有个人能一剑了结自己。   有情也好,无情也罢……   段鹤轩喃喃念着段舟说的话,脑中嗡鸣不断,若真要找道侣,他定要找一个心狠的,修为不弱于他的剑修女子。   这样自己疯魔时,即使她再心痛再不忍,也能心狠,做到将自己一剑穿胸,不过只是穿心之痛罢了……好过无用过一生。   两夫妻会因结契立下的天地誓言相拥而死,一同殉道。   同样,自己亦会对妻如此。   段鹤轩闭上双眼,滚烫泪珠滑落双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还因果》明天入V啦,从24章开始倒V,入V当天有万字更新,有抽奖,感谢支持。
另,隔壁《昔尘》有更新以前的wb小剧场整理,可以去康康,而且我好像错怪晋江了,好像只是作者有话说不支持部分颜文字,但正文是支持的!!先发出去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就是乱码,大家想象吧。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余荫院 幂离里的他   三千阶下, 有几人正在拿着扫帚认真扫着落叶,有的人擦地,有的人除草, 各做各的活。   “这余荫院啊,原先哪儿能在苍衡脚下哦,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在万兽林远处的村子里, 往年那些妖兽都不会出林子, 也被仙君们设了阵法……”   一个独臂的瘦弱男子边讲, 边扫着阶前落叶,他只有一只手, 有些费力, 但扫得仔细,扫不动的东西就用脚踢走, 然后用心扫除剩下的余尘。   “结果那一年不知怎么回事, 好多妖兽冲破阵法, 跟发了疯一样,好吓人,到处来吃人, 听仙君们说,是万兽林忽然暴动了, 导致万千凶猛的妖兽跑出来,那个什么阵法也因为太久失效哩……”   萝贝两手握着扫帚,也扫着,听着男人讲余荫院的来历。听到说妖兽吃人, 他心下忽然心虚,但一想,他又不吃人啊, 只是杀人而已,而且杀的都是坏人。   妖兽和妖物非同一种,妖兽难有灵智,且非人身,妖却是可以修炼成人的。   “那些妖兽太多了,又凶悍,仙君们杀了好十几天,到处都是血,但先前村子里死伤的人太多了,好多人成了孤儿,我也是,有个人脸都被啃了一半了,也有活活吓死的,我们那儿太偏僻,暂时没人管,于是苍衡就把我们带回来。”   独臂男人说着,不免双眼发亮,“我坐过仙君的剑,飞在天上好快!不过听他们说,已是慢了许多,不然我们都会被吹下去……”   男人哈哈一笑:“我就不会被吹下去,我被抱在怀里,谁掉下去我都不会掉!”   周围的人边做活,边打趣笑他:“常合,你都讲了多少次了!还不腻啊!”   常合说:“我讲一辈子都不会腻。”   萝贝顺口问:“那你还记得抱你的人的名字吗?”   常合仿佛就等着他问这个似的,立马就道:“他们叫他岑师长!我当然记得。”神色还有些骄傲。   岑师长?难道是祁青烨提到的岑师尊?   萝贝心中一动,忙问:“然后呢?”   “啥然后?”常合说,“我就被他抱着呗,不过到了苍衡后,他就把我交给另一个仙君,然后跑上三千阶,我一看,那边有个人站着等他,哎!对,就站在你这位置,我就站那里,就这么近。”   常合指指萝贝脚下,又指指不远处,手上的扫帚都因激动掉在地上。   他重新捡起来,面色有些痴痴道:“老天爷,我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哩,就是太瘦了,真跟快要成仙似的,像要飘到天上去喽……”   常合显然还对那日的印象记忆十分深刻,回忆丝毫没有褪色。   他记得被岑师长抱住的那个人宽袍大袖,玉冠墨发,一双凤眼微挑,面容熠美到有些锋利,水蓝色的腰带束着极细的腰身,脑后发带飘飘,恍若仙人。   对于当时的他而言,真乃惊鸿一瞥。   可只看了一眼,那人就被岑师长抱了个严严实实,脸埋在岑师长颈窝里,肩膀微颤,岑师长安慰似地摸着那人的背,一寸一寸地,摸得仔细。   周围弟子都脸红埋首或是侧身以避,就只有自己在瞎看,直到有个修士蒙住他的眼,说“小孩子非礼勿视”……   常合语气遗憾说道:“后来他们查看我们有没有根骨修炼天赋,结果一个都没有,不过也将我们留在这里,偶尔来人教我们读书写字,后来长大了,有些人就离开了,也有些人留下来,这里就改成了余荫院,收留身有残疾之人……”   不知怎地,萝贝听得有些怅然,他问:“你后来还见到他们吗?”   常合憨厚一笑,语气轻松,但也隐含遗憾道:“那可是仙君,我这辈子能见一回就了不得喽,我现在都长大了,仙君们可能都认不出我了,等我老了,仙君们都还容貌正好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得见仙君一面……”   萝贝认真道:“时间还久着呢,你们会再见的。”   常合笑笑,当然知道这是安慰,他扫完自己的那一部分,临走前,他看萝贝,忽然问:“那个小子今日怎么又没和你一起哦,你又要帮他干活啊。”   萝贝点头,常合面色相当不赞同,他之前就见萝贝做着双份工,很是为他不平,帮着做过几次,但人这样愿意,自己也只有一只手,再帮也有度,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常合看着萝贝那灰扑扑满是尘土的小脸,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亮晶晶的,他摇摇头,叹气离开了。   但其实对萝贝而言,替小祁青烨干活也不是什么难的事,顺手而为罢了,小祁近日修炼愈发刻苦,入定越来越久,实在没有时间。   到了夜里,小祁青烨如果醒得来的话,会用灵力温养他,萝贝被这温暖熟悉的灵力包裹,即使只是浅淡一层,也觉幸福。   但是,也更想大祁青烨了。   是夜,萝贝看着葳蕤烛火。   那是之前齐青叶专门为了萝贝而换的蜡烛,萝贝看得太久,眼睛泛酸,他看向另一边烛火映照的脸庞,说:“祁青烨……我想祁青烨了……”   齐青叶当他这样的话只是觉得孤独,没有陪伴,他神色微沉,安抚地拍拍萝贝的手臂,安慰道:“马上就好了,就这段时日。”   蜡油滴落,萝贝的泪也在无声而流,他摇头。   对不起,小祁,他要去找大祁了。   *   段鹤轩正在院外徘徊,他的同伴好友不好在此见长辈失智丑态,便找了借口离去。   没一会儿,他见段桥带着三人御剑而来,行色匆匆,还有几名剑山的丹修也跟着过来了。   段鹤轩喊道:“二叔,这几位前辈是?”   段桥沉声说:“他们是上山的医者,说有法子治你父亲。”他语气不定,显然也是不大相信,更何况一人还带着幂离,不愿示人真貌。   段鹤轩垂眼:“父亲现下不清醒,怕是要等上许久了。”   “不必。”730说,“我们时间不多,现在就进去。”   段桥和段鹤轩都面有异色,不仅是因为此人不惧一个失智修士,而且还因为……这人声音听起来也太过年轻了吧!   段鹤轩还是不懂遮掩脸色的少年,不免质疑看向730,你年纪有我大吗?   段桥也有些脸色不虞,若不是莫诺拿出了证明身份的东西,他也确认莫诺是现在阆州州主最为信任得力的手下,要不然还真不会这么草率地让三人进来了,哦还有那个瞎子,一身修为灵力莫测,很是诡异。   730真的很忙,也确实是没有时间,他的身体在小世界花掉的积分都是以秒计算的,他本来是打算先细问祁青烨关于时空乱流的事,但是一想左右人也跑不掉,要先把正事做了,而后再单独审问!   “开门吧。”730说。   段桥不放心,心想这人不把脉,不探测灵根灵力,就这样直接进?   段桥道:“阁下,可否让我也一观?”   730看了他几眼,点头:“行,亲兄弟下手也知轻重。”   “什么?”段桥没听懂,但也不自觉地已经打开了门。   730指了指段舟,对段桥说:“你把他打晕吧,若不能制住,就叫别人来。”   段桥脸色铁青,犹豫不决,莫诺知道730时间不多,便冲向段舟,疯魔的段舟连亲人都认不得,对莫诺更是陌生,大叫着向她冲来。   莫诺抬手,将要就是一记灵力攻击,她是金丹修士,但同样也有法器。段桥见她如此,大骇道:“道友!我兄长已经自封灵力!切莫使出全力!”   莫诺一惊,忙收回手,但段舟已然冲过来,莫诺调动防御法器抵挡,段舟不愧为元婴修士,即使自封灵力,也十分强大。   正在莫诺咬牙硬抗之时,一道剑鞘飞速袭来,直击段舟脖颈,段舟一顿,闭上赤红双眼,轰然倒地。   因为莫诺险些受伤,730有些生气,对段舟恼道:“你不早说!”   莫诺飞身过来,对祁青烨拱手,“多谢。”   祁青烨颔首,召回了赤明的剑鞘。   730走上前,给段舟喂下极品清心丹,不过入口片刻,段舟身上竟起了奇异变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   周围围观的丹修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激动道:“段大当家大好啊!”   他们纷纷看向730,眼睛恨不得将幂离烧出个洞。   730对段桥说:“好了,你为他护法吧,帮他将药力在身上走完几个小周天,之后就会清醒了。”   段桥不可置信道:“就这样?”   “就这样,”730转头看向莫诺,“你和段桥商量学校的事,我去跟他说些事。”   莫诺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点头,“去吧,我保管谈好。”   730走到祁青烨身边,祁青烨也知道他要问什么,依着730的要求找个僻静小林,并设结界。   下剑时,祁青烨下意识地扶人腰身,却被那垂至腰臀的金色沙罗灼伤。   730也反应很大,几乎是一下就跳开了,幂离里的他面红耳赤,眼泛水光,“你摸我干什么!”   “我……”祁青烨想解释,但想的解释仿佛更像登徒子,于是最后只能说,“抱歉。”   祁青烨摩挲自己被烧灼的手指,每个指头的指纹都被烧平了。   好厉害的法器……   730整理自己衣裳,即使他衣裳根本没乱,乱的是另一个地方。   730硬邦邦地开口:“你有伴侣了!就要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怎么能随随便便摸人腰?这样是对不起你自己和你的伴侣知道吗!”   祁青烨:“……抱歉,我并非故意。”   730见祁青烨低眉垂首,神色微伤,瞧着竟有些可怜了,他顿了顿,递给祁青烨一个药膏,“这是药,你拿去擦一擦吧。”   祁青烨却没伸手接,而是掌心朝上,“多谢。”   730哼了一声,将药膏放在他掌心,一点接触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入V,有三章一共一万字的更新哦,页面有抽奖信息,感谢。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违规闭环 祁青烨问:   祁青烨擦着药, 730问:“你肩上那个褡裢挎包是在以后的阆州买的?”   祁青烨答:“是。”   730有些失望。   祁青烨问:“你喜欢?”   730顿了顿,“还行吧,挺好看的。”   祁青烨摸了摸褡裢上的小花, 没说话。   730问:“你再讲讲那个时空乱流的事?”   “时空乱流?”祁青烨擦着药。   730说:“就是把你带来这里的那个东西,你们叫它什么?”   祁青烨说:“混沌。”   730点头:“倒是贴切。”   祁青烨问:“你是从何而来呢?”   730说:“你怎么来的, 我就怎么来的。”   这个回答很敷衍, 祁青烨知道他不想说, 也不信任自己, 心尖泛酸。   730又问:“你来自多少年后?”   祁青烨说:“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730说,这也不算说谎, 编号不算名字。   祁青烨摇头, “总有能指代你的称呼称号,什么都行。”   730小声说:“好吧, 我叫730。”   祁青烨重复一遍:“戚三灵?”   730点头, 后来反应过来祁青烨看不见, 便答:“是啊。”   “如何写?”祁青烨摊开掌心,示意他写下。   730犹豫一下,伸出食指, 在他掌心比划,朝右划一下, 又朝下划一下……   祁青烨心跳骤然加快。   然后……食指在他掌心画了两个小山丘……而后是一个小小的圆……   五指猝然收拢,730手被他抓住,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祁青烨:“萝……”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730捏住指骨,一声咔哒声响,他的手指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反折过去。   剧痛传来, 祁青烨满额冷汗,面色青白,仍不放手,反而步步逼近,“你是不是有一把剑?剑柄上面就是写的这个!你是萝贝……戚三灵,你后来变成了一个由萝卜修炼成的妖!”   730惊诧不已,根本不信他说的话。什么剑,又是什么妖?!   他只觉得祁青烨人品低劣,背着伴侣做如此放浪的事,又是生气又是着急,他心跳极快,双颊通红,“你放手!胡言乱语,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把剑!快放手!”   祁青烨紧紧抓住他,“萝贝!”   730掌心一闪,正是拿出了背包里的武器,他召唤武器无声无息,祁青烨浑然不觉。   刀锋寒光一闪,730毫不犹豫举刀斩下!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血肉,迸发出刺眼鲜血,然而下一秒,730手中的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出去!730也被那力量冲击,飞摔在地,胸口剧痛。   祁青烨小臂剧痛,伤口极深,可见白骨,鲜血滴滴答答流下,但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反而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神色剧变,循着动静往前,“萝贝!萝贝?”   730大喊:“我不是萝——噗!”他吐出口鲜血,染红了金色幂离,730咬牙咽下残余血腥,大惊道:“这是什么……你身上的是什么?”   祁青烨心中大恸,也明悟过来方才人是想对他动手,“是天地誓,你我立过天地誓,魂魄为契,以血为约……萝贝,你怎么样?”   怎么可能?   730双手颤抖,小世界的天地誓……怎么会伤得了他这个世外系统?!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后的事,誓言的力量怎么能穿越时空,伤到现在的自己?   而且这股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他心惊。   祁青烨不顾手臂伤势,想忍住灼烫的热度掀开幂离,但沙罗柔软,外人却不能动分毫,反而双手都被烫得鲜血淋漓。   730眼见此景,心中震撼,他思量片刻,正要为人掀开一角。   忽然,祁青烨腰间的铃铛响了,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漩涡在他身后显现。   祁青烨动作一顿,颤手摇响铃铛,“萝贝?”   “祁青烨?!”铃铛传来的声音格外惊喜,“我找到你了!”   730听见自己的声音,神色呆滞片刻,脸色猛地一变,往那漩涡看去。   两个不同时间的自己在同一个时间线存在。   原来……是未来的自己违规了,在这里就产生了时空乱流!   *   坐在沙发椅上的333悠闲地吃着积分小零食,缓缓查看各个小世界的状态,偶尔无聊地看看小世界剧情,世界163的状态数值忽然急剧飙升,将要突破警报的设定范围!   333顿时大惊,正要通过意识穿越联系730。   可系统空间突然发出通知,同时显在所有系统眼前:   “神官监察庭例行抽检,请所有观测系统立即前往神官监察庭,请注意,所有观测系统,所有观测系统……”   “集合地点:神枢殿。”   “巡检神官:神官001。”   神官001!   这个编号太久没听到了,333浑身一震,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锁了世界163的警报,恍恍惚惚走出系统空间,跟着万千系统踏上法则通道。   所有系统都在悄悄谈论神官001:   “所有观测系统!这得有上万个了吧,平常不是只召唤高级监管者吗?”   “都多少年没去过神枢殿了,平常抽检小世界的编号都是直接送去神官监察庭啊,我都快忘了神枢殿长什么样了,而且自从神官010陨落,神枢殿就再没开过吧。”   “别说神枢殿了,近千年都很少听到神官001的消息啊,001不是当年神之战受了重伤在神枢殿沉睡吗?一醒来就要工作,还是召所有观测系统,太敬业了吧!”   “我听说不只是因为受了伤,还因为010的陨落对001打击太大了!”   “是啊是啊,任谁看好友在自己怀中死去都不好受吧!”   也有只关注道具的系统们在讨论:   “神官001接下来是不是要更新系统商城的道具了!自从祂沉睡,很多道具都好久没更新了,其他神官做的神级道具不是那么回事啊。”   “你也不看看神官001制作的道具要花多少积分,而且不接受定制的!”   “我觉得神官002做的道具还不错欸,就是有点丑。”   “神官006也不错啊,就是太贵了。”   ……   就算系统们再疑惑不解,到了神枢殿,都已一片静谧,上万个系统,全都呼吸都轻轻的,低眉顺眼,不敢看神座上那位半神。   这并非是恐惧,而是神的面容不可直视,对于他们这些小小神使系统而言,看一眼恐怕都要掉积分能量。   即使只是半神,也即使这个半神现在很虚弱。   祂倚靠在神座,纯黑的面具衬得唇色略显苍白,双眼微闭,正用神力巡检整个神枢殿。   一批又一批的系统听着神念准许,又静静离开,脸上全是不明所以。   神殿中,负责观测整个世界群的系统正渐渐减少。   333微微抬起头,大着胆子看看周围,便就吓得魂不附体。   留下来的观测系统,几乎都是管理着730从前去走私贸易的世界群!   神枢殿暗处,正有几个神官在窃窃私语:   “001发什么疯呢?他本来就重伤,还做这么掉积分损神力的事?”   “他说他睡不好,像是在小世界觉察到了自己的因果,竟然与某人神魂共鸣了,又梦见010对他又砍又骂。”   “010都陨落几千年了,他还害怕呢?当年神之战又不怪他,是010自愿为他挡了暗算。”   另一个神官白了一眼,“你觉得这是害怕啊?”   神官002挠挠头,“不是害怕吗?”   神官006:“真羡慕你,你前面的半神除了001都死光了就排到了2,主神为什么不按我们智商编号。”   编号大小没有意义,系统很多都是无序排列,虽然只有三位数,但后面还跟着独一无二的后缀,只是平常并不显。   而对他们这些神官而言,越往前也就是证明自己存在的时间越长,没什么其他意义。当年神之战中,主神铲除了一些心有歹意的神官,后来一半的神力回归,又陆陆续续杀了几个不听使唤的,再重新给剩下的神官编号,但010这个位置主神却是一直留着。   神官002:“那他不是害怕是什么?”   神官004看不下去了,道:“神能觉察因果,我们是半神,若是共鸣强烈,也能觉察,001发现未来将要跟某个小世界的生灵立下神誓,当然被吓到了,也觉得对不起010。”   神官002沉默片刻,“……为什么对不起?001和010不是互相讨厌,经常打来打去,是死对头么?”   神官们齐齐怒道:“你见过为死对头去死的吗!”   神官002:“那001现在要做什么?”   神官006轻飘飘地说:“想提前找到那个和他立神誓的人,然后杀了斩断因果呗。”   神官002诧异:“啊……杀了?这,可行吗?要不要劝劝?被主神发现可就遭了。”   “劝有什么用?010陨落之后他都快堕神了,好不容易保住神位,神之眼的感知却没了,一个半神,居然能流泪到哭瞎,你能劝得动?”神官006略显漠然道,“反正杀成功了他开心,杀失败了就陨落了呗。”   神官004叹气,神官002又挠挠头。   神座上,001睁开眼,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黯淡无光彩,如同蒙辉的宝石。   333浑身一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托起,缓缓送到神座前。   “第四星域第16世界群?一共124个小世界?”001淡漠的声音传来。   这是确认他的管辖观测范围,333颤颤点头:“是……”   001说:“我要检查你观测的所有小世界,你准备一下。”   每个小世界的发展水平和具体情况不一样,身体进入小世界是要进行微调的。   333还存着一丝希望,问:“那检查方式是?”   001说:“分魂神降。”   333暗暗松了口气,这是最复杂的抽检方式,“那我先从边际小世界开始给您准备。”这样给730能拖多久是多久。   001只是通知,淡声道:“不必浪费时间,同时。”   333一惊,这么虚弱的神魂,还要分成一百多个投放身躯到小世界,您是真不怕陨落啊,   001无神的眼睛向333“看”去,神力禁锢了他所有的意识穿越通道,“你不可联系任何小世界系统。”   333心一沉,知道连最后一丝联系730的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只求时间流速不一能为你拖一拖了,73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注定违规 若不想让他   祁青烨身后, 那个似云似雾的漩涡越来越大。   730心中大震,他抬腕看自己积分,手腕上的数值正以惊人的速度往下降, 这是因为刚刚受过重伤,且心内恐惧, 还有小世界震动不稳而引起的局域场共振。   云雾漩涡内, 一个长得和730一模一样的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萝贝刚出来还晕晕的, 看见祁青烨就顺势抱了上去, 心疼道:“啊你怎么受伤了!满身都是血。”他小心抬起祁青烨小臂,忙摘下萝缨, 敷在上面。   祁青烨搂住他腰, 想说很多,但最后还是道:“……被妖魔袭击了, 幸好有人相助。”   730捂着胸口, 缓缓站起身来。   萝贝转头看向那个戴着金色幂离的人, 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喜爱,即使根本看不到人样貌, 也喜爱到……他都有些心虚地看了祁青烨一眼!   萝贝唰唰又掰下头上的萝缨,“谢谢你, 这个给你。”   730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听着此人说话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音色,他不死心地看向萝贝鼻梁,见到那颗小小的褐痣, 心中更是诡异顿生,一颗心也是如同跌落谷底。   他颤着手接过萝缨,有些不敢面对了, 声音刻意低哑:“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萝贝自然不久留,但混沌消失得很快,他不得已又拿出镜石,召唤混沌。   却忽然听那人问他:“你手上的……是什么!”语气有些恐慌,惊讶。   萝贝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就一直在我褡裢里。”   730瞳孔震颤,目光顺着落在萝贝褡裢上,更是惊讶,“你的褡裢是你的法器吗?”   怎么会有神的金光印记,却没有系统商城的标识?神官定制?自己怎么可能花钱买得了这种道具!   萝贝说:“是啊。”   730脑中一团乱,都不知道先该理哪个头。   萝贝手中的是法则镜石,是整个小世界规则的化身,容纳万物,是积分能量的媒介,也就是小世界163所谓的天道石。   各大修仙门派对一个小小碎片都奉为圭臬,苍衡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了,730也一直以为这镜石是早就投放到小世界的,可为什么未来的自己手中会有这么大一块?   只有对应的小世界出现异样时,神官监察庭会让系统携带对应的法则镜石去修复,尤其是时空乱流的问题。   也就是说……最后他还是被神官监察庭发现了,让他来修复世界163?   730问:“你们是不是还通过那个混沌,去到了四千年前?”   萝贝讶道:“是的,还搞丢了我的镜石,回来之后才找到它,几千年了,都缺了一块!”萝贝有些心疼地摸摸镜石。   730看着那缺角,心道:应该是主神将其斩下,将它作为天道石,开创修仙门派,是苍衡之始……   作为系统,730熟知各种时间悖论。   既然已成闭环,那便无可更改,自己注定会违规,世界注定会重来,也注定会再次动荡,他注定要来修复小世界,他也注定会和未来的自己相遇。   慢慢想清楚后,730反倒不害怕了,他冷静下来,手腕上的积分数值也减缓了下降的速度。   730问萝贝,“你们是伴侣?”   伴侣?萝贝面露疑惑。   730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是道侣?”   萝贝点头,“是啊。”   730问:“他有没有强迫你?你是真心想和他一起?”   萝贝讶异如此发问,道:“自然是真心。”   730在幂离中看了一眼祁青烨,面带尴尬。   自己注定会和这个人相遇相爱?前不久他还觉得两人是陌生人,还有相爱的伴侣,现在骤然得知自己就是那个伴侣,感到很是奇怪。   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在小世界认识的,还是在系统空间就认识了?以自己对积分的节省,是不会花积分来小世界度蜜月的吧?   730刚砍过他,还有点内疚,他站起身来,递给祁青烨一个盒子,“里面是极品复原丹,我答应了你治好你眼睛。”   萝贝眼睛瞪大,“你是合州药仙?”他说完,面露深思。   而730见自己对自己说话,觉得诡异又奇妙,“是,你能告诉我,你记忆中第一次醒来的地方在哪里吗?一开始就是妖?”   萝贝如实说:“在爻州离境崖,那里有一个小木屋,屋前还种着很多灵草,还有一片菜田,我只记得我醒来,周围都是白萝卜,头上顶着和它们一样的叶子。”   730听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有些怔然,“那个地方是不是还有一棵很大的树?”   萝贝想了想,点头,“可是那棵树断了,应该是被雷劈了?”   萝贝惊喜问:“你知道这个地方?那你认识我爹娘吗?”   “爹娘?”730剧烈咳嗽。   萝贝道:“我记得有两个男人帮我浇灌除草,给我灵力生长,很是用心,我依稀听到他们笑说照顾养育,可算是爹娘了,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730顿了顿,“应该是我故人,已不在此世,你如今见不到他们的。”   萝贝愣了愣,“哦……”,但奇异的,并没有很伤心,好像是自己心中早就接受了这个可能,是他自己一直感激着,想要找到他们。   730知道自己未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有可能在修复世界的过程中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阻碍,也有可能是因为被神官监察庭判罚,总之自己的积分变得很低,几乎是被清零了。   江默和林尘出于担心,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重回小世界163,将他的意识和身躯寄存在一个萝卜里,或许……也是来晚了,他的意识和身躯已经在萝卜里了。   730喉头有些发堵。   脱离小世界的人再回母世界会违反因果律和小世界规定,特别是还有亲友在世的情况,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江默和林尘未来肯定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能重回母世界,在这里日夜用灵力灌溉他,帮他长大,可小世界163不稳定,他们作为这个小世界已经飞升且本不该存在的人,自然不能久待,故而匆匆离去,所以自己成了萝贝后并没有见到他们。   自己的身躯依然有神的金光印记,丝毫没减,那他的积分……   730拿起萝贝的手腕,一看,竟然是乱码!   为什么是乱码?!   难道是因为他这具身体严格意义上只有一半是主神改造的身躯,另一半则是一个萝卜修炼成的妖,所以是乱码,还是说,根本没有积分数值可供参考?   那自己以后还是不是系统?   730有些茫然和委屈,这也是神官监察庭对他的判罚吗?不是系统,又怎么能做神官呢?   他虽然是违规,但……   好吧他就是违规了。   贪图积分走私商品。   私自杀了小世界里的人。   用他世之人的身体走世界线。   不知悔改还违规又绑一任宿主。   最后还恋爱脑地到处穿越找伴侣造成世界动荡。   除了最后一条本人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其他都是自己明知故犯的。   可是神是能觉察到因果的,他后来做的事都是注定的啊……若不想让他做,那就斩了这因果啊。   神能斩断因果,斩不了的话,自己也是注定要回到四千年前给主神送去法则之石,这样一想,他都算是主神的好帮手啊!   不过自己不是系统了,又什么都忘了,那莫诺怎么办?莫诺以后是州主,那她一定把任务完成得很好,可是自己却失去记忆,不是系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回母星呢?他怎么能将人带到这里又带不回去!(除了江默)   730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想。   萝贝抽回手,也在自己手腕上看了看,他眯着眼,看得非常非常仔细,才看见手腕上极细的金光乱码。   萝贝从来都没注意自己手腕上有个这个东西,一时愣住了。   730以为萝贝看不见,心里更是伤心,连积分数值都看不到了,看来以后自己真的不是系统了。   混沌被召出来了,竟是小小一个。   萝贝说:“我们走了,再见。”   730忽然喊道:“等等!”他看向祁青烨,“帮我给莫诺带句话,我会尽量兑现承诺的。”   祁青烨沉默须臾,点头,和萝贝一起跳入混沌,很快就消失不见。   林中只余鸟叫,地上躺着一个藤条褡裢,730看了一会儿,捡起来,背在了自己肩上,指尖轻抚上面的小花。   果然,和自己想象得差不多的触感,既然自己以后变成一个萝卜,岂不是改成萝卜花更好?   730有些自嘲地笑笑,沉思着:看来他要给莫诺留几颗极品丹药,如果自己真的回不来的话,也要让她在这个小世界过得很好,或者他可以让333到时候帮莫诺回家。   730联系333,却一直没人应答。   奇怪……小世界163出了这么大的动静,333没收到?   730这样想着,心中担忧和那不详的感觉愈盛。   自己之后究竟会出什么事?   *   混沌内,空间不断挤缩,他们紧紧相拥,一如以往那般,祁青烨紧紧护着他。   萝贝摸着祁青烨的腰身,空空如也,心中一动,还未问,便已出了混沌。   高台上,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欸!出现了!两位仙君又出现了!”   “那个要自爆金丹的呢?莫非是直接丢了?”   “两位仙君好厉害的逃脱阵法!不过一刻钟便就回来了!”   “那仙君怎么浑身是血,好重的伤!”   众人都以为是所谓的逃脱阵法,啧啧称奇。   高台上,萝贝站稳,才问:“你的褡裢呢?”   祁青烨说:“我留给那个人了,作为报答。”   萝贝看他片刻,忽然偷偷笑了笑:“原来那个人真的是以前的我啊。”   祁青烨讶然道:“你知道了,却不戳穿?”   萝贝说:“既然以前的我不戳穿,那自然没有戳穿的道理。”   “你如何发现的?”   萝贝抱住他的腰,笑说:“感觉,我感觉与他紧密非常,而且我送你的东西,你怎舍得转送给别人作报答呢?”   萝贝说着,忽然脑袋埋进祁青烨胸口,“还有,我也碰见年少时的你了。”   祁青烨神色微怔,“……你是齐绿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不可变更 他再单纯,   萝贝在他怀里抬头, 狡黠笑道:“你居然真叫我这个名字啊,这么贴切。”   祁青烨搂着萝贝后背的手都颤了,“原来是你, 我以为你死了。”   萝贝不敢看他:“我本想趁你入定之后,夜里去湖边悄悄离开, 谁知有人瞧见了, 我跳入混沌, 以为我跳湖呢……你后来没有太伤心吧?我也只陪伴了你一个月, 本来想和你说的,但你又入定了, 我想了想, 不知怎么说,就不说了。”萝贝语气很内疚。   祁青烨面色沉痛一瞬, 但也很好掩去, 他摸了摸萝贝的脸, “我醒来后,骤然知你死讯,自然消沉几日。”   实际上他到如今入定, 都会留一份心神在外。   萝贝自然知道他说的假话,百年过去都仍未忘记, 可知难以忘怀,他小声说:“我给你留了东西,你没感觉吗?”   祁青烨心中微愠,问:“何物?我未曾见过。”莫非被人偷偷拿去了?   萝贝眼睛极亮, 笑笑,踮脚亲他,“是这个。”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没忍住, 临走前,还是亲了小祁青烨一下。   祁青烨捏住萝贝下巴,不让人后退,他轻声道:“我竟不知你给我留了这等好东西。”   说罢,咬上萝贝嘴唇,用心弥补从前的遗漏,舔开唇,含着那捉弄他的软舌吮吸,深吻。   台下的人看着天屏,叽叽喳喳地讨论:   “喔唷两位仙君抱得好紧,要抱多久啊?”   “哎哎哎亲了亲了!”   “人家方才生死一线,黏一些是正常的嘛。”   “哎呀,看得我脸有些发烫呢……”   一吻方毕,周遭灵力有波动,祁青烨才发觉不对,他擦去萝贝嘴角银丝,“我们现在站在哪儿?”   萝贝被吻得双眼朦胧,望望四周,高台上空无一人,他确认了位置,“好像在方才新郎新娘这里……”他止住话,想到什么,双颊泛起粉红。   “啊啊这里有天屏的,快走!”萝贝面红耳赤,小声叫道。   祁青烨也有些赧然,迅速召了赤明将要御剑离开。   莫诺却在此刻走上前来,“道友留步!”   祁青烨停下脚步,想起自己要带句话。   莫诺看看萝贝,又看看祁青烨,心中万千思绪,她试探道:“730?”   萝贝不明所以,“州主叫我?我叫萝贝,不叫什么戚三灵。”   莫诺脸色渐渐转为黯淡,“这是你的剑,对吗?”   萝贝心念一动,将剑召了过来,“对,多谢。”   “我想知道上面的字符是何意,可请萝道友解释?”   萝贝对莫诺很有耐心,仿若一见如故,他指着那三个字符一字一句解释:“……所以,我就叫它枝山月。”   莫诺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笑说:“很美的名字。”   萝贝愣了愣,“谢谢……”   莫诺看向祁青烨,“这位祁道友,你没有什么话和我说吗?”   祁青烨道:“州主见谅,我知晓的事还没你多,不过他托我带话,说他定会尽量兑现承诺。”   莫诺闻言,眼眶微红,她深深看着面色疑惑的萝贝,“从剑山回阆州后,他就不再于我脑中交谈,只以身在世与我相处,我记得,那一年有万兽林暴动……   祁青烨顿了顿,道:“那年苍衡山脚,建起了余荫院……”   “没错,自那以后,他越来越虚弱,我疑心出了事,问他他却也不言,只一味予我丹药和各种我需要的物品,不断想要提我修为。”   莫诺看了眼萝贝背着的褡裢,目露几分伤感,“终于有一日,他对我说他可能会兑现不了我的愿望了,但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就背着那个和你一样的褡裢离开了阆州,   “之前我和他还有微弱的感应联系,后来那一天起,就直接断了,再也没见过他,再后来,我听闻苍衡首率有一爱徒,名为祁青烨,很了不得的资质,而且他无父无母,出身苍衡山脚下的余荫院,我自然想到了祁道友你,想着是不是同一人,想与你结识,却一直没有机会……”   莫诺笑着摇了摇头,“未来就在那里,过去不可变更,这句话是我说的,但真在此局时,又难以瞧清了。”   莫诺猜到眼前的萝贝就是730,但眼前的人不记得自己,她想要的回答也解答不了,见到陪伴她一百多年的系统还安好,或许也算一种慰藉了。   莫诺指指天屏,揶揄笑道:“祝两位道友情比金坚。”   萝贝也猜到以前的自己和莫诺是好友,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但知道莫诺在打趣他,脸红但礼貌地说:“谢谢。”   祁青烨不知莫诺指了天屏,还以为就是忽然的祝福,也颔首道:“多谢。”   他们正要离去,又有九炼宗的人拦了上来,祁青烨已有不耐。   远处,莫云悦望着高台,身旁的段鹤轩见她目光似落在仍在重伤未醒,被九炼宗围成一圈的容启身上,心中又酸又苦。   段鹤轩说:“你还担心容启?”   “当然担心。”莫云悦说,   还没等段鹤轩又说几句容启的坏话,又听莫云悦道:“担心他死在这里,不好收场。”   段鹤轩说:“是他要去抢丹药,却不救你,死了也是活该。”   在莫云悦的记忆里,段鹤轩甚少说这样的粗话,不禁看他一眼,笑了笑。   莫云悦说:“段老师性子变化挺大。”   段鹤轩咳了咳,“修行炼心,近日是有些焦躁了。”   莫云悦沉默片刻,垂眼:“其实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的。”   段鹤轩:“为何?”   莫云悦:“你不是很反对修士与凡人结契的吗?我以为这样的婚礼对你来说很荒唐。”   段鹤轩顿时脸皮涨红,“哪、哪有的事!”   莫云悦说:“我听闻你决心要找剑修女子结契,绝不接受凡人。”   “我是这样说过,但那是从前!我如今……”段鹤轩着急辩解,忽然一愣。   莫云悦是凡人,他嚷嚷说这些话的时候,莫云悦都还没出生呢,时隔多年,更何况他都只在合州剑山嚷嚷,莫云悦身在阆州怎么会知道?除非刻意去打听,可是她为什么要去打听呢?   是不是……是不是……   段鹤轩握着剑的手都颤抖了,“云悦,你……”   此刻空中陡然爆发一声巨响!   台上的容启被这巨响竟震得一醒,开始哇哇吐血。九炼宗的人神色大惊,忙前忙后。   台下,段鹤轩忙将莫云悦护在怀中,神色戒备。   但却没发生任何事,只是空中散落红纸,掉落红纸包裹的小饴糖和蜜糕。   台下台上都高举双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莫云悦淡然推开段鹤轩,“多谢,是我设计的用于庆贺分发喜糖的法器。”   段鹤轩尴尬收回手。   红纸飘扬,香甜的气味弥漫,众人都面带喜气,可欢呼过后,那祝贺词却卡在喉咙里。   如今这情况,再怎么样也不能祝少州主新婚大喜吧?   莫诺倒是替莫云悦出面,借由灵力和法器宣了退婚,“九炼宗欺人太甚,此契不结也罢,这喜糖当是祝我女脱离苦海,贺阆州之盛,永昌不绝!诸位共乐!”   除了九炼宗的人脸色铁青,跳脚大骂,容启神色痛苦,眼有悔意。   其余人都欢声笑语,高举红纸或糖纸:“祝阆州之盛!”   “永昌不绝!”   段鹤轩和莫云悦并肩而立,他暗暗调动灵力顺来一大半的红纸,纷纷扬扬落在他和莫云悦的头上肩上,似是两位新人,他偷偷看莫云悦,见人耳垂泛红,心中怦然。   高台上,萝贝望着漫天红彩,挥舞双手,抓到一颗糖,他剥开纸,转身喂给祁青烨,“甜吗?”   祁青烨凑近些许,呼吸相闻,轻笑道:“你可来尝尝。”   众目睽睽,萝贝有些羞,他抱住祁青烨,小声说:“还是回去尝吧。”   两人在纷飞的红纸中御剑离开。   祁青烨问:“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萝贝说:“说来也巧,我刚好把混沌唤出来,正想着如何去找到你,就忽然感应到一股力量,就是那种……”萝贝在祁青烨胸口上敲了敲,“那种心脏和魂魄都被牵扯的感觉,我意识到我和你立过天地誓,立马顺着那股力量进了混沌,用铃铛去找你,结果真的找到了!”   祁青烨心道:这还多亏以前的你忽然砍我一刀,还得是非常狠有了杀心,才能触发了天地誓言。   不过,这天地誓言如此有效?竟连过去的萝贝也能伤到,也不知他随后如何,能否像现在的萝贝一样,睡一觉伤就好了……   祁青烨神色愁痛一瞬,他轻轻嗅闻萝贝的发丝,什么也没透露,“也真是巧。”   萝贝问:“以前的我对你好不好?反正以前的你对我好冷漠,都不让我和你睡,哼!”   祁青烨轻笑道:“以前的你也不爱搭理我,话都不想和我说。”   萝贝这才觉得稍微公平了些,祁青烨给萝贝说了730和莫诺之间那可在脑海中交流的事。   萝贝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哇哇惊呼,竟也不惊讶,他再单纯,也早就觉得自己身世不一般,有哪个妖会觉得自己有爹娘,有记忆起,便拿众多珍贵法器和丹药呢。   “以前的我竟然这么神秘,我就说我感觉自己非同一般呢,戚三灵,听这名字就很威风!”他自夸起来。   祁青烨自然顺着他,点头:“的确威风,我猜测你是世外之人,自然非妖非人也非魔,难怪那识属门不能辨别你身份。”   萝贝略显愁容,“那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是遭受了很大劫难吗?以前的我看到现在的我,心里肯定不好受。”   祁青烨摸了摸他的头。   萝贝忽然说:“算了算了,回去不吃糖了。”   “怎么了?”祁青烨双手搂紧他的腰,笑说,“就算不想吃糖了,也该要滋养滋养你的萝缨了,不是吗?”   萝贝摇头,摸摸他的眼睛,“回去就快点把那复原丹吃了吧,恢复你的眼睛。”   萝贝微红着脸,“我想让你看着我的萝缨长出来,看着我尝你嘴里的糖。”   祁青烨闻言,也不禁心热起来,他也想要迫切看到萝贝如今的模样。   两人火速回到客舍,祁青烨设了几道坚固的结界,打开盒子。   萝贝睁大眼,惊道:“喔,以前的我给了你两颗!” 作者有话说: 唉……一不小心修了一下文,昨天改了一天终于改过了,页面的抽奖订阅我设置的是100%,不能重新改,重新创建也要30天后,应该不设100%的,后悔
想要参与抽奖的记得还有一章没订,不然没得抽奖,不参与抽奖的可忽略此条信息。
PS:快到完结了,可以开始完结倒计时了,不卡文的话应该能日更到完结(保佑) 第60章 第六十章 结契道侣 那种许久未   练升入定后醒来, 只觉身体轻盈,简直妙极,不知不觉, 他竟走了一个大周天!   他简直激动得难以言表,这是他筑基期以来, 初通大周天, 要知道许多人都是金丹之后才能通大周天!他还在筑基便已做到如此, 怎不算天赋呢!   灵气遍布四肢百骸, 当真是玄妙!   怎会突然领悟?莫非是因为被上品法器抽了两顿,还是自己就连被追杀也要坚持修炼终于有了成效?   早知道就让萝贝狠狠抽自己啊!   练升大笑出门, 想迫不及待地告诉萝贝和祁青烨这个好消息, 却没想到自己房间设了个保护的结界,自己也不能出不能进。   是青烨师叔瞧他入定为他设的吧!真好。   练升更感动了。   而后他掐指一算……什么!竟然过了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   他不可置信, 心里骤然失望, 他以为自己初通大周天最多用了十几日, 可称得上天才了,原来也是花费了这么久啊……   不过练升也很快振作起来,金丹之前能通大周天, 自己已是相当不错了。   练升试着动了动结界,等了片刻, 结界就自动解除了,他耽误了这么久时日,很是内疚,跑到祁青烨和萝贝的房间, 听祁青烨说了进来才踏进房门。   房内昏暗,萝贝正趴着睡觉,满是红痕的手臂耷拉在外, 祁青烨捞起他的手掩进薄被,又往上拉了拉,盖到了人下巴。   萝贝睡得很熟,眼紧紧闭着,微张的嘴唇殷红,双颊像是熟透的桃,饱满粉红,头上的萝缨如同盛放的花儿一样,足足有十几片,硕大青翠,娇嫩欲滴,床边还散落好十几片萝缨。   房里充斥着一股练升难以形容的热气,令他腾地一下脸就红了,他有些尴尬,不敢乱看萝贝,就转去看其他地方,却见那桌上还有一沓萝缨摞在一起。   一个多月就能长这么多吗?!这全都加起来得有四五十片萝缨了吧,练升被震撼了。   奇怪,从前萝贝的萝缨不会长这么快啊。   练升向祁青烨说了自己已通大周天的事,还惭愧说了自己耽误太多时日,可以立马出发。   “无碍,他累了正睡着。”祁青烨看都未看练升,只专注瞧着萝贝,轻声说。   练升呐呐道:“哦也是……”他忽然惊呼,“师叔!你的眼睛!”他分外惊喜,声音大了些。   祁青烨蓝灰色的眼睛向练升看来,眸中沉沉,目露冷意,练升浑身一颤,连忙噤声,觉得祁青烨似是威仪更重,被他看一眼都觉心惊肉跳的。   那抹眸中的冷意转瞬即逝,练升以为是错觉,也是,师叔虽然冷淡,但怎么会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他。   祁青烨神色淡淡,转回头,目光落在萝贝脸上,仍是以一种极轻的声音道:“遇到了合州药仙,他给了两颗极品复原丹,一颗我吃了,一颗借用阆州州主的人送去了苍衡给师尊。”   另一颗他想给萝贝,萝贝却说自己如今未受伤,又用不了,倒不如给他师尊。祁青烨沉默片刻,便托莫诺找了极为可靠的人送去,又传音鹤给师尊,了了此事。   合州药仙!   练升瞬间觉得自己初通大周天就是件小事了,那可是极品丹药啊!极品复原丹!   生白骨,塑血肉,唤识海,精魂魄。身上一切的伤都会恢复如初。   自己入定怎么错过了这样的大事啊!   练升心里又难受了。   祁青烨给了他些金珠,让他再带些萝缨送去莫诺和玄珍处,自己也用一些,“季申阳死了,他带来的那些人应该回了卫州,但也有可能还在阆州逗留,你莫要掉以轻心,你买些好法器防身。”   什、什么!练升呆滞。   祁青烨又道:“还有,莫云悦和容启结契礼未成,闹得不太好看,你在外要小心说话。”   练升目瞪口呆,“是……”   他恍恍惚惚地出门了,又一次掐指一算,再次确认是过了一个多月……   这么多大事,这么多萝缨,他都以为要一年了。   练升离开后,窗外的音鹤飞到祁青烨手背上,他抬手将音鹤放到耳边,顾轻的声音竟然带着些许轻松笑意:“多谢徒儿,岑槐服丹后已然大好,合州药仙果然名不虚传,我已传去数十只音鹤告知季松那老毒物他亲儿已死,他在闭关,想必其他人也不敢告诉他,且看他如何走火入魔吧,养出这样有一个儿子,真是作孽。   “倒是燕无风燕怀俩爷孙听季申阳死了,想来是觉得你身旁有高人相助,不可再拖,竟是以我已然身死名义来讨伐岑槐,闹得好大一阵动静,燕无风死在岑槐剑下,我只斩去燕怀一臂想着你回来再处置?闹成这样,此事难了,凌云峰岂会善罢甘休,他们想要让我劈开天道石,三峰各立门派,唉……哦,对了,我已步入化神,只是避嫌,还未去摸那天道石罢了……   “徒儿你何时归?我要见见那个让你七年都在悔恨不已,让你睡梦中都在呢喃落泪,修行险些走火入魔的那个萝卜……”   祁青烨手指一捏音鹤,声音戛然而止。   萝贝躺在床上,一双眼水光潋滟地看着他。   祁青烨问他:“何时醒的?”   萝贝眨眨眼,说:“从‘作孽’那里。”   祁青烨说:“师尊说话一贯夸大其词,莫要全信。”   萝贝坐起身,薄被从他身躯滑下,露出斑驳的红痕指印,腰侧以下更是夸张,萝贝问:“那你真的哭了吗?”   祁青烨默然几许,“确有垂泪。”   萝贝说:“哭给我看看?”   祁青烨蓝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这是又把这句话还给了我?”   昨夜祁青烨就对萝贝说了好几次。   萝贝用萝缨啪啪打着祁青烨肩膀,手也对着人又锤又打,当然,还是轻轻的。   他气道:“你还说!叫你停还不停!”   明明才做过,服下极品复原丹后却像是隔了许久似的,看着他的眼神又狂热又急切,翻来覆去好几日。萝贝被人抓住脚腕逃也逃不开,最后脸上满是泪痕地睡去。   萝贝发泄一般地打着祁青烨,萝缨因为太多了,激烈打了几下,竟然又掉了两片。   萝贝捡起萝缨将其抱在怀里,祁青烨又把萝贝抱在腿上,揽住他腰身,鼻尖轻蹭他后颈,闻着萝贝体内散发的清香,里面还混着一些其他莫名的情爱味道。   祁青烨笑着,似是怀念一般地叹道:“你还真是喜欢打我……”   萝贝嘟囔说:“升一个境界竟然如此不同,到了元婴后你一进来就长这么多,上次弄了这么多这么久才长了两片啊,怎么这次就连体力和元阳都远胜于以往啊。”萝贝暗自比较。   祁青烨问:“那你喜欢哪一个?”   萝贝小脸一肃,倒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说:“以前的你温柔些小心些,但是少了些味道,后来又不温柔又不小心,虽然舒服吧,但是又有点不快。”   祁青烨手指勾他发尾,似是漫不经心问道:“我服下复原丹后的那一次呢?”   不提还好,一提又是气。   萝贝横眉竖眼,“最是糟糕!”   祁青烨一顿,“为何?”   萝贝想起来后面一阵的痛,萝缨又开始扇打祁青烨的脑袋,气恼说:“对我不管不问,只顾横冲直撞!又不舒服又难受。”   祁青烨神色僵硬一瞬,眼中失望,忙哄他,“我后来不是轻了许多?是我能看见你了,一时情难自抑。”   萝贝勉强接受这个解释,但也十分委屈,直白道:“真吓人,就像我们分开了几百年,你就跟没吃过我一样,又狠又重,撞得我好痛!”   才几百年么……   祁青烨没有辩解,大掌游移,缓缓揉着萝贝的腰,一股温暖的暖流流经萝贝身体,萝贝舒爽不已,身体软下来,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要每次都为我揉才行。”   祁青烨笑道:“我不是昨夜就为你揉吗?”   萝贝转头瞪他,“你揉的时候不也在干着嘛。”   祁青烨垂眸看他,眸中爱意极深,幽如深海,“倒是可惜你如今不能修炼,再往后恐怕无法承我精元,该如何是好。”   萝贝望进他眼中,里面爱色翻涌,情意绵绵,令他双颊陡然发烫,羞道:“那你就不要弄进来嘛……”   祁青烨轻揉着他,说:“的确怨我。”他话这样说,但语气却是无怨无悔似的。   萝贝摸着萝缨,轻轻靠在祁青烨怀中,“季申阳死了,你眼睛好了,我也知道我找不到爹娘了,苍衡风波也平息了,可我心里总觉得还有什么大事未完成。”   祁青烨静静搂着他,没有说话。   萝贝说:“而且我最近做了好多好多梦,乱乱的……”   祁青烨摸着萝缨的手一顿。   萝贝侧头问祁青烨:“你又在想什么呢?”   祁青烨眼中明灭闪烁,道:“我在想,你后来是碰到什么样的事,变成了现在的你,莫诺说自从万兽林暴动之后,你便越来越虚弱……”   萝贝叹气,叽里咕噜说着绕极的话:“是不是我和以前的我碰了面,导致以前的我被吓到了?也是,以前的我还不认识你,见你和现在的我一起肯定觉得别扭。”   祁青烨道:“许是吧,后来你和莫诺断了联系……应该是那时候,你出了事……”他说着,垂下眼,掩去眸中思绪,竟有些不敢看萝贝似的。   萝贝不察,洒脱道:“唉,我也不知道,不过想这么多做什么?这件事肯定以前的我就担忧过了,我如今忘了就忘了吧。”   祁青烨说:“终有一日你会记起来的。”   萝贝说:“那就记起来呗,也是好事啊,我忽然虚弱,又换了副身躯,左右逃不开是遇到仇敌,或是天灾人祸,若是前者,记起来我就去报仇,若是后者,那就算了吧,莫非还要跟老天作对不成?”   祁青烨道:“若是有人伤了你,但后来悔恨,拼命挽救,而这一切,尽源于老天安排呢?”   萝贝说:“那他也是伤了我,当然也要报仇。”   祁青烨说:“可他也尽量挽救了。”   萝贝漆黑的瞳仁看向祁青烨,“你怎么还会替伤了我的人说话?”   祁青烨道:“……没有替他说话,只是和你一起分析各种状况。”   “是吗?”萝贝狐疑,但他很相信祁青烨,想了想,也就赖在人怀里不想了。   祁青烨将萝贝整个人紧紧揽在怀里,却是神思不展,眉目微沉,他忽然说:“我们回苍衡就结契,好吗?”   萝贝讶然,“我们不是已经立了天地誓吗?”   天地誓比结契还稳固。   “是,但那不一样,”祁青烨说,“我们是伴侣,只有伴侣才能结契。”   伴侣……祁青烨怎么和以前的我说一样的话?   萝贝神色一怔,“好,回苍衡就结契。”他顿了顿,“那个燕怀,你要拿他怎么办?”   祁青烨道:“稍候我传音鹤,劳师尊动手将他杀了吧。”   萝贝说:“你不是说过他是苍衡叛徒,要亲自枭首示众吗?”   “不必了。”祁青烨眸色冰冷,语气毫不在意,像在说一个蝼蚁,“师尊动手就好。”   萝贝有些奇异地看着他,祁青烨看见了,笑了笑,低头吻他,“他从前觊觎过你,我不想让他再多活几日。”   萝贝迎合着他的吻,即使祁青烨极力压制,但萝贝还是感受到了……   那种许久未见,刻骨铭心,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分魂神降 漆黑的眼珠   730摸着褡裢上的小花, 神思不定地回来。   莫诺正和段桥谈完事,两人神色悠然,想来是谈得不错。   段桥和众长老商议后, 觉得只是送些炼气期的子弟过去讲讲最基本的吐纳引气,也不是什么教什么宗门秘术, 内门剑法, 便也很快敲定了和阆州的合作契约。   当然, 他们最想和那位戴着金色幂离的神秘人结交。   段桥听那些医修丹修说, 虽然那神秘人动作极快,火速将丹药塞到了人嘴里, 但他们多年炼丹, 鼻子敏锐得很,还是闻到了丝药香, 过后他们又在段舟嘴边细细闻了许久, 确认段舟服下的就是清心丹, 是极品丹药!   那可是极品丹药啊!   故而那几位年迈丹修见730出现,俱是两眼放光,面带殷切。更令人意外的是, 其中一人竟认出了他的金色幂离,眼中更是炙热, “阁下可是去过越世仙君和复生仙君的结契礼?在下曾在结契礼见过这等幂离法器!”   730恍恍惚惚点头,他如今正是心绪烦乱之际,自然不想多说话,故而有人攀谈, 他也不作答。   莫悦见他显然有心事,又不见祁青烨身影,心下有了几分揣测, 便替人回答了几句,再向段桥道别,便要匆匆离开。   众人神色敬重,朝着二人御剑身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目送离开。   几日后,回到阆州,730仍然用身体待在莫悦身边,不再回莫悦脑海中。   莫诺问:“那个人回去了,还是走了?”   730顿了顿,点头,“回去了,但具体的不能和你说。”   莫诺也道:“理解。”   而后过了十几日,730依然找着借口留在莫诺身边,只是时不时会出门,看上去是要寻找什么。   莫悦觉得不对,还是出口问他:“我记得你身体在这里会产生不少消耗吧,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太好?”   730说:“出了些状况,暂时只能用身体和你交流。”   莫诺微微皱眉,“可我看你好似有些虚弱,真的没事吗?”   即使730戴着幂离,莫诺看不见他面色,但相处之间一些细节总能察觉730没有那么有活力。   730说:“只是因为一些事耽搁了而已,没什么大碍,如今建设学校,发展阆州,你挡了很多人的路,肯定树立不少仇敌,这是极品洗髓丹,若是修为久久不进,你便服下它。”说着,他递给他一个似蛋似花的法器,“我设定了基因锁,只有你的基因和灵力才能打开它,硬开便会损毁。”   莫诺惊讶,沉默片刻:“730,我什么都没买,这些很贵吧。”   730摇头说:“这丹药不花积分,而且你也给我赚了不少了。”   莫诺说:“我是说你之前给我花的积分,用在我身上的丹药和法器,已经很多很多了。”   730笑着说:“只有你越好,阆州才会发展得越好,这个小世界才会越好,我的积分也会越多嘛。”   莫诺看着他,面露复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730默然许久,说:“莫诺,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说,等我能给你说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莫诺不逼他,“好。”   又是过了一段时日,剑山那边持续送修士弟子过来,他们因为长辈提点,都对730很感兴趣,尤其是他背着的那个褡裢。   有一次,有贼人作乱,那褡裢竟然直接抽出藤条,将那人困了个结结实实,他们头一次见到这样样式的法器。   别说剑山的人了,就连阆州的老师也惊诧了,纷纷道:“这个好这个好!储物法器作武器,极妙极妙!”然后跑回去给一众学生布置作业。   从那以后出了风头,730本来要找时空乱流的痕迹,但那之后也不轻易出门了。   突然一日,莫诺从当时的州主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万兽林暴动,妖兽作乱伤人,中州苍衡首率的道侣岑槐带着弟子前去除妖,过后,苍衡山脚下建起了余荫院,收养那些孤儿和残障之人。   余荫院……   730听到这个消息,沉默很久,说:“顾轻应是命不久矣了。”   莫诺也点头,道:“外面都在如此猜测,他闭关太久,已到收徒年纪却迟迟不收徒,破晓峰承他名声收了些,但都只算内门弟子,不算他首徒。此次万兽林暴动,他这个首率该带弟子除妖,却让自己的道侣岑槐去,众人都猜测他是在当年的苍衡之乱中走火入魔伤了根本,连江默炼的极品丹药都只能为他强留一两百年寿命……”   730知道当年走火入魔或是什么蛊毒只占很小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顾轻的魂魄本就有损,此世命不长久,他本来就受了伤,又性子要强,定是想要强行突破境界,导致了更严重的反噬。   730茫然地想,可是自己现在没有极品丹药了……就不该给那个人两颗极品复原丹,留给顾轻一颗拖延一些时日也好啊!   莫诺道:“而且,这余荫院……”莫诺话未说完。   但730知道她的意思,那个不知姓齐还是姓亓姓奇的男人就出身于苍衡山脚下的余荫院,余荫院出现,代表那个男人也很快要出现了。   730沉下心,心想再等等……再等等……   期间,730坚持不懈地联系333,又是好多天过去,730脑海中终于传来一阵杂音……   【333?】730又是气愤又是担心,【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换算过去你快有四个宇宙时都没跟我联系了!】   333那边却一阵静默。   730心中惊恐:【333?】   那边又传来一阵杂音:滴——滴滴——哒哒——滴——滴哒——   730双手都在颤抖,这是他和333约定的独特暗号,意思是:“神官抽查,禁止联系,注意注意!”   杂音过后,那边一片死寂。   神官抽查怎么会禁止联系小世界系统呢?   是分魂神降临时抽检?   怎么就会抽查到世界163?这可是主神的母世界,曾经还被主神存放了一半的神力,那些神官为了避嫌都不会来抽查的才对!   730脑袋里乱得很,什么都在想,自己只是一个年轻的,才活了一千多年的小系统啊,怎么遭遇这么多事!   好吧,都是自己自找的!   730苦恼地算了算:三个宇宙时,算上小世界申请,准备舱体,身体微调,神力调动……几乎是333能拖的极限了。现在神官的分魂肯定已经在这个世界上,333才有余力来暗示他。   万一神官碰到那个时空乱流,知道自己出了极大的岔子,一定会被神官抓走的……   不过他本来就就被神官抓走……不然后来也不会变成萝贝,手上拥有法则镜石。   可最关键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萝贝?   730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一直等待判决不是他的性格,他至少要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兑现对莫诺的承诺。   730和莫诺辞别,直接就离开阆州,一点点在全九州查找时空乱流的迹象,可这个小世界本来就不稳定,可以说是哪里都是不对劲,稍微数值较高的,730慌忙赶过去,却毫无所获。   有一日,手腕上的积分数值又在剧烈波动,730直觉这次很不一样,定位到了一个地方,就直接赶了过去。   到后,却见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眼前一间茅草屋,一棵大果树,还有一大片圃园,种着些灵草灵花,瓜果蔬菜。   因为久无人住,草木疯长,但毕竟从前是仙人所居,还有几分灵气围绕,颇有几分野意,而且瓜果蔬菜也比寻常的大上许多,一簇簇小花茂盛地开着。   730一阵阵心悸。   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他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明知未来必定发生,但他还是心存畏惧,不禁生了怯意,正乱糟糟地想着。   这时,草屋中竟走出来一个高大人影。   730定睛一看,神色微缓。   是他……   他也很显然察觉到了730的存在,转头看来,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无神,却又凌厉,面容比730上次见他还要苍白俊美。   730看向他,不知为何,竟失神片刻,心中波澜起伏,仿若意识都忽然搅成一团,呼吸都乱了片刻,远比上一次见面还要不同。   但为什么不同,730却说不清。   730一时无言,更未注意自己手腕上的积分正不断下跌。   是自己来晚一步,时空乱流又将他送来了?还是这是他们还未见面,互不相识?   正当730不知该不该开口时。   他向730走来,忽然,停住脚步,似是在感知在思忖,面色颇为意外,微微皱眉道:“你是这个小世界的系统?”   电光火石之间,730一瞬想清。   这个质问的语气……这是现在的他!   还是半神神官!   他脸色一变,霍然转身。可一道巨大的力量笼罩住,将他捕获。   730又惊又惧,又怒又怕。以后的自己可真能耐,居然和一个神官谈情说爱!   但他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萝贝,勉强留一条命,会因为一些缘由和这个神官两败俱伤,双双失忆,相遇相爱,所以略微冷静了下来。   反正死不了,没事的没事的……730安慰自己。   神官001缓缓走到730面前,他一身绛紫色的衣袍,双眼无神,面色竟有些茫然。   730一脸审视地看着他。   脸……好吧,是他喜欢的。   嗯?怎么眼睛看上去有点无神?是因为半神不用眼睛视物吗?还是瞳孔是浅色,看着这样?   身材……嗯,神袍遮着看不出来。   性格……之前接触几天勉强算合格吧!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还给自己留下一个好看的包……   730闲适地翘着二郎腿。   哼,你以后可是爱我爱得要死呢,一见面就搂来抱去的。   神官001:“你有什么愿望?我现在可以满足你。”   730一愣,罪犯还有愿望能实现?   他立马道:“我有!这个小世界有个门派叫苍衡,苍衡首率顾轻,你立马给他一滴[神的疗魂液]治疗他的魂魄!一滴不够治就两滴!”他最后补充。   神官001听见他的声音,怔了怔,像是更意外了,而后淡淡道:“可。”他身影在730眼前消失片刻,又回来了。   神官001虚空点了一下他的眼:“好了,你现在可以查看他的生命状态。”   730见顾轻果然恢复生命状态,魂魄大好,等到蛊毒抽离,他便能活得更久。   这么简单!神官这么阔绰?给罪犯都能花这么多,积分很多吧,羡慕……   还是这神官就这么好?   730不觉对他印象好了起来,一双犹如黑曜的眼珠上下左右地看,打量着面前的神官,着重看了看腰,比划似的一搂,心里又无来由的欢欣几分。   哼,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勉强喜欢吧!   他浑然忘却自己看过萝贝和祁青烨的相处,彼此搂搂抱抱,不知是谁黏谁。   730继续乘胜追击道:“我目前还有一个他世宿主,以后帮我送她回去,这是她的任务完成记录!”他说着,拉开很长一段记录。   神官001道:“这个我做不到,因为我会和你一起死。”   730愕然,心头一震,他以为这个神官只是派来抓他的,怎么就来杀他,还要和他一起死?   他颤声问:“什么意思?我违反的小世界规定不足以积分清零,而且现在系统积分清零是要报告给主神的!你违规!”   “你还违反了小世界规定?”神官001诧异。   730更震惊:什么!这神官不知道?那来抓他做什么?神经病啊!   神官001说:“你我未来会立下神誓,共生一体,我不想这样,想提前来杀了你。”   730简直不能理解,他声音颤抖:“就因为这个?”   神官001:“我心中的伴侣已然陨落,我不想对不起他。”   还是个为别人守贞的神官……   730只觉自己心中又痛又怒,又难堪,跟被扇了巴掌似的。   原来自己还是个替身!啊啊啊!   730气得发抖,站起来指着骂:“你有病啊!活够了要死就死!为什么带上我?!”   神官001说:“因为未来的神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730还在据理力争:“可是未来是不能被改变的,既然你能感知到,那就说明我们……”   神官001冷静地打断他:“神能斩断因果,我是半神,付出陨落的代价也能斩断。”   就这样简单一句话,730顿时浑身发麻,面露绝望。   对啊,神是能斩断因果的。就算没有自己,以后会有别的系统代替他修复这个小世界,别的系统通过时空乱流穿越到四千年前给主神送法则镜石,别的系统会替代他,成为这个所谓的萝贝。   虽然过去不可更改,可是……那个萝贝只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自己又凭什么认定那就是以后的自己?   那个男人,又有可能只是和神官长得像!毕竟自己从来没见过他睁眼……   “总司的身躯还会二次回收吗?”730哭着说,他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被其他系统的意识占据,心里就犯恶心。   神官001奇怪他的问题,但也回答说:“当然不能。”   730心想,那为什么会有个系统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有系统羡慕他喜欢他的身体,偷偷捏成那样?   还是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他的存在……   不要……   730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胸腹颤抖,感觉意识渐渐抽离,那是神官001在绞杀他的意识,清零他的积分,他恍恍惚惚听到那个冷漠的声音:“神的誓言力量会很痛苦,所以你先去死吧,我来承受就好。”   730漆黑的眼珠蓄满眼泪,滚滚而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若是因为神官监察庭因为他违规判他积分清零,主神亲自行刑的话,他也就认了,但被个想陨落的神经病神官拉着同归于尽却是死得真冤枉!   他自从诞生意识以来,就对积分有种强烈的渴望,一开始就被抽中去管理主神的母世界,不知道有多少系统羡慕他,虽然稍稍违反了些规定,中间遇到了困难,但都解决了,他也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730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仿佛命运就偏爱他,就连后来抽取的身体,他都觉得很满意,没有做任何变化。   他过得这么顺,但心里就是不满足,333经常说他简直不像一个才一千年的系统,胆子这么大,又做事很果断,世界倒转重生的时候,不是所有系统都能抗住压力,剑走偏锋选择直接杀掉楚玄决这个选择的。   730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积分,走私是为了攒积分,攒积分是为了做神官,还要做主七历第一个系统转神官的神官!   只有做到了神官……才能,才能什么呢……730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虽然十足上进,但神官的位置离他还很遥远……   730身体里的积分消散得很快,他还在挣扎。   神官001的神力也在迅速衰败,他面色苍白无血色,神誓的反噬让他嘴边不断涌出鲜血,灰蓝色的眼睛满是哀沉。   001本以为自己能很无情地解决这件事,但没想到自己竟有些心软不忍。   神官001说:“对不起。”说着,握住730的手腕,想要制止他的挣扎。   但触碰的那一刹那,彼此都僵住了。   神官001神色惊惶,这个系统身体里……有一丝很熟悉的神魂!   730也心头一震,这个神官的手腕上,积分也是一串乱码!   这……   还未等730能想得更多,他便昏死过去。   神官001断然停止了对730意识的绞杀,他抱着意识已然被抽离大半的730,摸着手腕骨骼和脸庞细细确认。   010?010……   神官001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010复活?为什么又变成了一个系统?他颤着手,不断给730输送大量的积分,但积分能量暴露地传输消耗很大,效率很低,赶不上意识的消散……   他越继续,自己越虚弱,这样下去反而两个都不能活,他立即联系上了333,而后用宽厚海量的积分紧紧包裹住730。   消息和画面终于解禁,传到系统空间内。   “我要举报要举报!”一直关注世界163的333顿时弹起来,跑出工作间,大叫。   所有系统都停下手中的事,惊讶地看向他。   333流着泪,四只手狂按神官监察庭的呼叫屏:“有神官杀统!神官杀统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今天更新晚了点,之后是一章730,一章萝贝,时间线同时讲述,为了阅读顺畅,从明日开始是双更,双更到本周六完结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回到苍衡 “你是过去   祁青烨“日日夜夜”在萝贝身上滋养出来的几十片萝缨在阆州很受欢迎, 换了不少的钱,萝贝惊喜得夹着祁青烨的腰又滋养不少萝缨出来换银珠,然后又开始买买买。   几日后, 萝贝等人将要离开阆州,莫云悦和莫诺特地向他来道谢, 段鹤轩竟然也在, 他看着祁青烨已然恢复眼睛的样子, 有些不确定是否是当年救父亲的人之一, 但莫诺未言明,他便也不拆穿了。   莫云悦递上一个盒子, 笑道:“听闻两位仙君将要结契, 这是一对上品上等法器,还望仙君收下。”   萝贝自然没有客气, 收下了, 开心道:“谢谢, 祝你早日找到更适合你双修的郎君。”   段鹤轩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莫云悦更是直接愣住,饶是再落落大方, 也不禁有些羞涩,“……承仙君吉言。”   祁青烨伤势大好, 再不用萝贝和练升轮流御剑,不到三日,就到了苍衡。   结界前,萝贝望着这耸入云端的山峰, 步入云海的三千阶,神思有几分恍惚。   “怎么了?”祁青烨问他。   萝贝摇头,“你等一下。”他跳下剑, 飞身落到三千阶前,那里正有人扫着落叶,风铃响动,他们也注意到了萝贝,都有些惊讶。   萝贝看了几眼,问一个叫常合的人何时当值。   那几人都面面相觑,有些疑惑,想来都是不认识这个人,其中一人竭力回忆,小心问道:“仙君,你说的可是那个只有一个胳膊的,然后仅剩的手臂上面有条疤的那个人吗?”   “是他是他。”萝贝点头。   那人更是惊讶:“仙君,他已老了,十几年前就走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壮年男子。”   十几年前就走了?   萝贝闻言,神色一怔,这才记起那岁月的差距,“那他……后来见到岑师长了吗?”   那人面露难色,也觉得这个问题奇怪,“这……苍衡的仙君哪是我们轻易能见得……”那人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亮,倒回忆起来什么,“不过我常听那些老人说,当年首率收首徒的典礼,他们都去过,因为首徒是余荫院出来的,他们经常说起这些,一说起就开心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祁青烨忽然出现在萝贝身后,对他轻声道。   萝贝惊喜道:“真的吗!你不是和他们关系不怎么好吗?”   祁青烨摇头:“只是算不上好,又不是有仇怨,何况我记得他,他帮过你干活,是吗?”   萝贝开心道:“是的,他人很好,他最后如愿见到岑师长他们就好。”   祁青烨抱住萝贝,轻笑道:“你也该去见见他们了。”   赤明剑飞上云霄,祁青烨和练升腰间环佩发出一阵光,结界识别苍衡子弟的身份后,祁青烨护着萝贝进了结界。   云海之中,三峰鼎立。   祁青烨垂眼看着三峰之间不同程度的损毁,即使在天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看来师尊近日费心了。”   到了破晓峰,练升知后来的事自己不便参与,自己走开了,正好去和师弟师妹们炫耀自己通了大周天。   祁青烨带着萝贝御剑穿过林间,上了石阶,来到一处小院。   一青衣男子正闭目小憩,闲适地躺卧花丛,好一个恣意潇洒。   不过那花丛倒是长得不甚齐整,倒像是被人踩了又踩,压滚得歪歪斜斜。   祁青烨见到此景,一顿,道:“师尊和岑师尊吵架了。”   萝贝问:“你怎么知道?”他看这个人嘴角带笑,姿态悠闲,就像是餍足放松一般,不像是心中有事的人啊。   祁青烨道:“他们一向密不可分,谁也不离谁,若是这样分开,大多都是又吵起来了。”   萝贝眨眨眼,小声问:“所以你师尊真的脾气很不好?”   “哈哈哈哈!”那凌乱的花丛中传来一阵大笑,那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睁眼,坐起身来,看向祁青烨和萝贝的方向,双眼含着笑,“你这个小萝卜低声些,若是让他听着又是好一阵的气。”   祁青烨规矩行礼,“岑师尊。”   岑槐笑笑点头:“他在思安堂,还生着我的气呢,你们当心些。”   两人又去了思安堂,思安堂外,有一颗巨大的海棠花树,瞧岁数都有几百年了。   那海棠花冠盖如云,极为好看,萝贝不免多看几眼。   “那棵海棠树已经比我年纪还大了。”   萝贝闻声回头,见一红衣男子走了出来,身型极瘦,面冷唇薄,容貌对男子而言有些艳丽,眼尾略微上勾,明明是有些魅惑的凤眼,却看谁都是一股锋利冷色。   顾轻打量着他:“你是那个小萝卜?”   萝贝同样也在打量着顾轻,“是,我就是那个让祁青烨七年都在悔恨不已,让他睡梦中都在呢喃落泪,修行险些走火入魔的那个萝卜。”   顾轻一愣,若不是祁青烨提前说了萝贝性格,又见萝贝面色认真,无半点其他意味,顾轻都要怀疑是挑衅了。   顾轻看了萝贝一会儿,笑了,这一笑竟是冷美人融了冰雪似的,眼尾带着点微红,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顾轻道:“你性格倒是对我口味。”   萝贝听了这话却不满,“要是我不对你口味呢?你难道就要拆散我和祁青烨?”   顾轻又笑:“我拆散你们?可不是又让他彻夜难眠,走火入魔了。”   萝贝说:“你不觉得我是妖,会耽误他吗?”   顾轻说:“我小师叔是少见的半魔,我道侣亦是非人非魔,也非精怪,你是个纯正的妖对我来说都不稀奇,我还会介意你这些?”   萝贝心想:哼,我可不是妖,我是世外之人。   但他也就想想,没说出来,只应道:“也是。”   顾轻自嘲说:“我可不敢再干拆散人的事。”   “在说什么?竟如此开怀?”岑槐此时过来了,脸上带着一贯有的笑意,对萝贝讶异道,“你第一次见顾轻就能让他笑,真是稀奇。”   萝贝却觉得这句话有股阴阳怪气的酸,他看向顾轻,顾轻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又恢复了那冷美人的模样。   岑槐走过来,因为方才卧于花丛,身上还有着股淡淡的花香,他与顾轻并肩站着,花香幽幽,顾轻脸上却好似不自在了,拢了拢衣襟。   萝贝拉着祁青烨:“两位师尊,我们要结契!”   顾轻脸色讶然,岑槐仍是笑着,“现在就改口了?”   萝贝道:“那我直接叫你们名字?”他也感觉称呼名字更顺口。   岑槐说:“那还是算了,你顾师尊最是循规蹈矩,稍微突破一点点底线他都无法接受……唉,让他做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都要好生请几回……”他话语有着深意,顾轻耳垂微红,警告似地睨他一眼,但不说话。   萝贝说:“那好,那我叫你名字,叫他师尊。”   岑槐哈哈大笑,十分随意,是真不在意这些虚礼,道:“可以可以。”   四人说了会儿话,期间祁青烨一直默默地听,很少开口。   萝贝问:“你们的毒引出来了吗?”说着,他拿出一个大大的盒子,打开,“这是我的萝缨,吃了极有好处,虽没丹药那般有效,但当零嘴也不错。”   虽然苍衡不缺灵丹妙药,但是是后辈心意,循规蹈矩的顾轻把萝贝当徒弟媳妇,很是满意地收下了,“已引出来了。”   岑槐道:“说来也奇,当年这蛊毒耗费心力,身躯枯竭,连引毒之术都不能撑过,我们都已失望,谁知忽有一日,顾轻脸色大好,虽蛊毒仍在,但心力竟比从前康健,也能撑过我枝脉埋入他身体了。”他说起这个,脸上罕见地不带任何笑意,神情冷肃,露出痛色。   那时,顾轻已有临死之兆,头耷拉着靠在他肩上,几乎没有呼吸。岑槐抱着他飞身来到苍衡后山,那个顾轻当年硬闯进来与他滴了心头血的地方。   怀中的人几乎轻得像纸人,岑槐勉强笑道:“当时与你滴血立本命剑契时,你好像也是这么虚弱……”   顾轻没有说话,当年他硬闯后山,被什么所伤已记不得了,只记得奄奄一息,流出的血和一个木剑滴了心头血,立下本命剑的契约。   岑槐笑中带泪,轻声说:“我一直说那次是意外,其实我是故意引你的心头血到我身边去的,没办法,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顾轻还是没说话,或许也是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我那时是为你而来的……”   岑槐痛不欲生,他召出木剑,顾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眼明手快按住他的手,“岑槐……”   顾轻眼神沉沉,气若游丝:“……你活着……不准忘了我……”说罢,便像是呼出最后一口气似的,浑身一颤。   岑槐心中大恸,搂紧了他,无声落泪。   好一会儿,怀中人忽然微弱地推了推他,“我要被闷死了……”   岑槐大惊,低头看他,竟见顾轻神色忽然大好,虽然还是面色苍白,但已不是将死之相。这些年岑槐为顾轻翻了不少医书典籍,对岐黄丹道已颇有研究,连忙把他脉象,竟是心力尚算康健。   岑槐又惊又喜,又惊疑是梦,他甚至还用了识魂的法器确认有没有被妖物夺舍。   顾轻也是不可置信,“我明明将死,只觉识海两滴冰凉落下,便觉大好,这是何情况?”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这么个道理,但失而复得,他们只觉万幸,只好归功于哪路仙人点化,或是后山有什么奇珍异草的香正好对了顾轻的症,后面也想不出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   萝贝听完两人讲完那奇异经历,却是有些怔然。   好险,顾轻差些就真没命了……他心中滑过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他看向了祁青烨。   祁青烨还是那般静默地站着,面色很冷静,也很淡然,仿佛听着一件很小的事。   他性格如此,喜怒不形于色,但萝贝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忽然,祁青烨察觉到了萝贝的目光,抬眼看来,与萝贝对视,瞬间,祁青烨脸上就挂上温和的笑意,问萝贝:“怎么了?”   萝贝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那边顾轻和岑槐互相看一眼,自知晚辈恩怨不便插手,便走开了。   祁青烨眉目微惑,“何出此言?”   萝贝很直接:“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祁青烨灰蓝色的瞳仁如同宝石,他看着萝贝,笑了笑,问:“有哪里不一样?”   萝贝眨眨眼,问:“你是过去的祁青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生来不凡 虽然很离谱   神官监察庭, 神枢殿。   一群神官们围绕着晕倒的730,又看又查,惊讶又严肃地在神识之海无声交流:   【真的是010, 你看看这脸,这不就是010的脸?】   【要严谨点, 不查神魂怎么能确定。】   【查过了, 神魂虽然非常非常弱小, 但确实是010的。】   【原来主神偷偷把010的神魂和身体都养着呢, 还放自己的母世界养。】   【主神颁布系统转神官的神令不会就是为了010吧!】   【怪不得010这个位置一直保留着,还以为只是祭奠这个神位】   【而且系统管理高级世界九百年就可以申领身躯, 这么简单的条件就可以领神体, 都是为了010!】   【你看你看,神之战中010受的伤, 都被主神改成鼻梁上的一颗痣了!】   那可是杀伐果断的第七任主神啊, 为了010, 竟连身份、容貌、身体、神位都考虑到了。   神官们沉默不言,都心里酸酸或是钦佩地想道:不愧是佐命之功啊!   他们这些当年神之战中保持中立的神官,说好听点是聪明的审时度势, 说难听点就是冷漠的墙头草,一定得不到主神这般的对待。   神官002缓慢一拍, 才反应过来:【001是杀着杀着发现是010了,立马自首了吧。】   神官008:【001的胆子也真够大的,神官可将系统积分清零这规定早就改了,他居然还敢背着主神做这事。】   神官012看热闹不嫌事大:【真想看001发现是010时的表情, 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可惜啊,主神震怒, 把他关进神狱了。】   神官008:【倒是给我们留个烂摊子,神官杀系统的画面传的到处都是,我们好不容易花几千年兢兢业业更新商城道具的名声啊,就这样一朝被败坏。】   神官004:【幸好010就算不做神官也不是个安分的,居然违规了这么多规定,我们也有说头。】   祂拉开一条长长的违规记录,啧啧称奇:【怎么能在一千多年就做了这么多事,走私了这么多道具积分。】   神官002:【主神已经特赦他去修补小世界了,001那件事,就看现在010要不要追究到底了。】   神官012依旧看热闹:【哎,我们先别告诉010他是010,看看他决定要怎样?】   众神官正心里有气想整整001呢,祂们害怕001 ,当然不能正大光明地报复,但借着010这个“苦主”兼未来伴侣兼暧昧对象说的话,那就理由正当了。   神官002奇怪:【001不是把身上的大半积分神力都给他了嘛,他怎么还没醒?对了,他现在编号是叫什么来着?730?】   一直没说话的神官006看着730眼皮下滚动的眼珠,笑了一下:【装昏的人怎么会自己醒?】   730已经装昏有一段时间了,他就觉得自己被几个强大的积分能量场包围着,默然无声,也不讲话,就在对他看来看去,时而发出“咦”一声,时而叹出一口气,时而“啧啧”两声。   他一直不敢睁眼,甚至悄悄调了个舒服的趴睡姿势,一直竖着耳朵听。   可那些神官还是不讲话,这时730才意识到,哦……只要半神们愿意,自己根本就听不到他们说话的。   “730,你该醒了吧。”   730吓了一跳,也不装了,他坐起来,埋着脸,低眉顺眼柔柔弱弱地说:“我还以为要等神官们叫我我才能醒呢。”   神官们都见过010从前“作威作福”,胆大招惹001的张狂,也见过神之战中010浴血杀神的冷漠,也见过010最后陨落在001怀里时脸上的欲言又止。   这个装装茶茶的样子倒没见过,一时之间都有些新奇。   神官012:“咳,是这样,我们查到你多次违反小世界条例多条,但主神特赦,故准许你前去修复小世界163以功抵过就行。”   这么轻的处罚!730又惊又喜的同时,也感到奇怪。   虽然林尘和顾轻算是主神在母世界的徒孙,但关系早就远了去了,自己犯的是重罪,竟然还能得主神这样的偏爱……   难道是因为自己当年没有上报小世界163的异常,守好了主神的另一半神力?   或者……这是因为那个神经病神官差点杀了自己,所作出的补偿?   730问:“那个差点杀了我的神官呢?”   “主神震怒,将其关进神狱了,”神官012就等着730问这个问题,笑眯眯道,“你想怎么处置?”   730惊诧:“我能决定?”   神官002:“神官监察庭一视同仁。”   730正是一肚子气,他差点死掉,本来以为自己未来是和人谈情说爱,感情还挺好,勉强原谅一小下,结果没想到人家心里有人,搞半天自己自作多情,未来还是个替身!真是气得不行!   730当然不觉得自己能决定一个半神的生死,认为这不过是客气客气,他生生咽下委屈,眼眶微红,说:“我不是要去修复小世界吗,让他给我做个超级无敌的神级道具,又能打又好看,要定制编号的那种!然后关在神狱关个几万年都别出来了!”   他不是想斩断因果不想遇见自己吗,那就让他别靠近小世界163!   神官们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就这?几万年对于几乎永生的半神而言相当于弹指一挥间。   神官001可是要你的命。   神官002说:“你知道神官001是想要杀了你吧?是因为最后把所有积分给你了,你心软了?”   730眉眼一惊,“什么!他把所有积分给我了?”他以为是333担心自己,干脆把所有事捅出来,上报得及时,所以自己才活下来了。   不过730更惊讶的是,“他是神官001?!”   那个当年在神之战中受了重伤差点陨落,已经沉睡几千年的神官001?   那自己真是好大的荣幸,居然让一个半神苏醒神官001跑出来专门杀自己呢!   730心里又酸又气,真想把人锤烂。   他抬腕看自己积分,竟见数值竟达到一个极高的数字,绕了手腕半圈才看完。   这么多!这可要自己穿越多少小世界走私多少道具啊!   730也忽然记起一件事,而这件事他还没得到验证。   730装作不理解地说:“给我这么多积分?他还能活吗?我好像看到他手腕是一串乱码。”   神官们笑笑。   神官004说:“到了神官这个位置,已经是半神,积分已然化为神力,用完也不会死,只是会很虚弱而已,不过你说要让他定制做一个神级道具,那就要费些功夫了。”   730心中一跳,竭力冷静,“所以神官的手腕上的数值都是乱码?”   祂们将730已然看待成010,未来会将与其共事,又是主神看重的神官,还不得打好关系,于是有两位神官很自然地亮了手腕,都是乱码。   730心跳砰砰,怎么回事?未来的自己是神官?可手腕上的金印很淡,这又是为什么?   违反规定还能当神官了?   730竭力回忆自己曾经系统培训读到的神史,神官001是目前存活时间最长久的半神,神之战中是站主神那一队的,同样在主神那一队的有神官002、008、010、012。   宇宙中的神之战十分凶险,他记得神官010在神之战中陨落了,主神十分悲痛,任何后来排上的神官编号都不会是010的神位,那个神位会永远空着……   730愣愣问:“为什么001后来又不想杀我了?还给我这么多积分。”   神官012假装不知道:“不知道啊,可能是害怕主神会惩罚他吧。”   害怕?   001决定要杀了自己的时候,是也知道自己也会陨落的,怎么会害怕主神的判罚?他可没看出来001因为害怕而有半分的犹豫。   在神史记载里,神官001更没有表现出害怕的一面,对他的形容永远都是沉稳,因为活了太久太久,脸色稍显倦怠……   除了……除了……神官010在他怀中陨落的时候,他痛不欲生,险些堕神,主神直接强令001沉睡。   730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诞生意识的生灵是要去总司备案,才能做系统的,可自己从来没有诞生到备案的记忆……   自己才当上系统不久,培训完,就直接被抽去管理高级世界……   还有主神对自己的偏爱,自己一开始就管理主神的母世界,他可是在主神的母世界蹦哒违规,现在居然如此轻的判罚……   而且神官001本来要杀自己,结果突然收手,并且传输给自己大量的积分……   最关键的是,以后的自己手腕上,那浅淡至极的一串乱码……   自己……不会是神官010吧?!   这个猜测令730心脏疯狂跳动,不由得捂住胸口,虽然很离谱,但他居然觉得不突兀,反而觉得……   自己果然生来不凡啊!不愧是我!   现在想想,这群神官对自己的态度也颇为微妙,好像很随和。   他就算是受害者,但也是违规罪犯啊,神官们说话这么亲和?   730仗着自己现在积分多得用不完,忽然抬眼,正视众神官。   从来没有系统敢直视祂们,神官们纷纷讶然于730的举动。   730环视一圈,把面前身穿神袍脸戴面具的神官们都打量了个遍,手腕上的积分正疯狂下跌,让他都有些头晕,“那不行,我就要定制的神级道具,你们都送些神力积分给001,快给我做出来。”   神官们沉默片刻,心道:这个嚣张的语气,果然是010!   神官断然拒绝:“001犯的错不关我们的事,怎么要损耗我的积分?”   730见祂们居然不会因为自己的语气而生气,反而还好好讲道理,那猜测便更做实了几分。   他义正言辞地说:“怎么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没有劝导好他,没有开解他,在他低落的时候没有陪伴他照顾他,作为神官监察庭的整体,你们应该要互帮互助,在他神遇到困难的时候及时救助,献出自己一份……”   “行了行了……”神官006打断他。   说话一套一套的,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在维护001,等之后恢复记忆回到神位那还了得?   神官002刚要说730这个不可能,谁会把积分神力白白送给别人?   这时,神官监察庭一角空间忽然发生扭曲,众神官后背发寒,忙面向那方向垂首而立。   是主神亲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神级武器 “我把它放   730平日里神官都没见过, 哪里见过主神!什么偏爱什么010都是瞎猜,毕竟自己是真违规了,他连忙将自己缩在一角, 瑟瑟发抖。   这时他忽然发现,嗯?自己的褡裢去哪里了?不会掉到小屋那里了吧!   那一角空间持续震动, 一个女人的身影半隐半现, 神袍的金光笼罩着整个监察庭, 带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即使现身的, 只是主神的一缕神魂。   “730。”淡然的女声开口。   730心中一跳,他知道主神出身于世界163, 是苍衡、甚至是整个世界修仙门派的开创者——楚熙, 或者也可以说是叶令。   因为她们一念化双身,双体存一魂。第七任主神神格降临, 生而知之, 初始的神力就十分强大, 只好将神力分成了两半,以安稳降世。这也是为什么她还留了一半神力在世界163,祂的妹妹叶令, 其实也是祂另一个自己。   但成为了神,神的名讳不能被凡人窥知, 所以所有的神史记录除了神官能知道主神的名字,其余神使系统都不知道,也是看不见主神名字的。   也只有自己,监管着主神的母世界163, 知道苍衡的历史,故而知道主神名讳。   一丝神力落在730身上,730顿时觉得身上不难受了, 压迫感消失,轻盈得比在神官面前还轻松。   他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却见主神容貌清丽,双嘴角微弯,含笑看着他,而自己看到了神的真容,竟也没有半分不适。   神官们见到这一场景,心里又漫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   010可真是得主神偏爱,行吧,也是用命换来的。   主神看着730,眼神悲悯,声音悠长又温柔:“孩子,许久未见,你受苦了。”   神官们又心酸了,主神都无情地叫祂们编号,可居然叫010“孩子”……   730心中震荡,虽听不明白许久未见的含义,但竟莫名眼眶一红,“主神……”   他有些羞惭地低下头,不敢正视:“也不苦,虽然积分赚了又亏,但我亏了又在赚,走私过程走得挺开心的……”   主神笑道:“吾知,你是想成为神官。”   听主神这般维护,730心里那几分猜测又定了几分,他小心问:“主神,所以……我是010吗?”   主神点头。   神官们都传递着眼色,谁刚刚说漏嘴了?!   730不解问:“您将我复活,为什么让我先开始做系统呢?”   主神道:“你当时的神魂太过弱小,意识和身躯都不能承载神位的力量,也还未到时机。”   祂说着,降下一道柔和金光,包裹住730,730浑身一颤,觉得一股很重的东西强行压入自己体内,又觉得自己落入水中,被一切柔软的东西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730满身大汗地睁开眼,他抬起手,手腕上已有一道极淡的金光乱码,要十分细看,才能得见……   主神笑了笑:“孩子,这只是一小部分,吾赐予你的神力与神位,在吾之过去,你之未来。”   730懵懵的:“我的未来?您是说,萝贝?”   主神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说着,空间波动,730面前出现一块散发着幽暗之光的石头,那是世上最纯正的黑,光滑如镜,十分神秘。   730手颤抖地接过。   这是完整的法则镜石……承纳抽象概念上的一切。   主神道:“你去修补小世界,至于001……”   730闻言抬起头,望向主神,小脸白皙,嘴唇微张,一双黑色的眼珠竟然水润润的,不知是求情还是卖可怜。   主神道:“他犯下大错,三日后去小世界163受罚,和你一起修补小世界,回来后再入神狱。”   神官们:偏心!太偏心了!怎么对010这么偏爱!神官们不约而同地想,这惩罚跟在小世界沉浸式度蜜月有什么不同啊!   但神官们默然无声,没有一个敢反对的,因为不听话的早就被主神斩了。   730也不敢再问关多少年了,怕自己得寸进尺,毕竟神官001犯的罪比他还大,而且……他也还生气着呢!   虽然……没有虽然!   730在心软和心硬之间徘徊。   730抱着镜石,看着主神,问:“主神,我能去看看001吗?”   神狱是在折叠的空间里,无边无际,除了主神准许,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进。   730神色别扭:“我身上包裹的都是001的积分神力……他都没神力给我做道具了,我还是还给他吧!”   主神道:“可。”   须臾之间,730视野骤然扭曲,而后空间开始波动,折叠,他坠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被关在神狱的任何生灵都会被剥夺五感,沉入空寂,变成傀儡,只能感知时间的流逝,是非常寂寞残忍的惩罚。   730是进来探监的,自然还能听能看。   很快,眼前黑暗散去,他看见一个身影,长发逶迤拖下,神袍黯淡无光,属于半神的面具已经被褫夺,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高大的身躯稍微有些蜷缩。   001颓然,沉默无声地坐着,浑然不觉730的存在。   而在他手里,居然拿着730背着的褡裢。   730看了001片刻,然后满脸怒气地冲上去对着人又捶又打,梆梆捶人好几拳,又啪啪打人好几掌。   001现在失了感知,连痛觉都没有,自然像具空壳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730打着打着,力道越来越轻,到最后近似抚摸。   小手摸过那双灰蓝色的眼,高挺的鼻,湿润的唇,鼓起的喉结……衣襟,胸口,侧腰……   730猛地停住,像被火烫到一般收回。   730双颊粉红,浑身发烫。   这……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730看着毫无所觉的001,又心虚又羞耻。他拿出镜石,输送积分神力进去,又将积分流转给001.   积分神力缓缓涌动着,001虽然失去五感,但身体内部的属于神的感知还微弱存在,他察觉到自己熟悉的力量回归自己的身体,眼睫微动,头往730这边一偏,嘴唇几乎能吻到人耳垂,“730?”   001当然听不见任何回答,但他勾唇笑道:“我险些杀了你,这些积分是给你的,怎么还还回来?”   因为被剥夺感知,感觉不到舌头嘴唇的存在,所以001说话有些不清晰,语气也有些飘忽,那湿润的热气吐在730耳边,倒像是情人之间的温存细语一样。   730耳垂红得滴血,哼了一声,又轻轻打了他一下,这回扇在了脸上,神官001头都被扇得偏过去了,但001仍然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仍然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001说完,许是不确定还他积分的人到底是不是730,也不再说话了。   730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将积分能量化成文字,然后流转到001体内。   【还你积分是要让你给我做个神级武器!就当补偿我了,而且我只还你一半!】   001神色一怔,眉目微展,嘴角有了一抹笑:“真的是你。”   730言简意赅,傲道:【是我,730。】   “那一半也不用还我,是我愿意给你的。”   730倒也不客气:【那我还你一半的一半?主要是我要神级武器,你没积分,不好做吧……】   001沉默片刻,垂眼道:“给你的神级武器我很久之前就开始做了,只是还没做好你就……”他止住话,不愿意说那个字。   730见他如此,竟也心尖一痛,但他存心捉弄,装作不知道自己是010。   730:【什么意思?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啊。】   001这次沉默得更久,他问:“主神未同你说吗?你是从前的神官010。”   730夸张做戏地将积分化作超大的几个字:【我是神官010?!不会吧!】   神官001似是被那积分画得极大的几个字给逗笑了,嘴角有了些愉悦笑意,轻声道:“没错,我猜可能是主神保住了你一缕神魂,用了神力将你复活,但还有些弱小,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便一直未言明,只为了你将神位留着。”   730:【真的吗?我居然是神官,我以前很威风吧!】   001脸上带着一丝缱绻温柔,他说:“很威风,”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而且你以前很喜欢我,总缠着我。”   730被唬住了,他毕竟没有记忆,神史只记载着影响宇宙的大事件,这一点点小事自然没有写,主神和神官们也没有透露。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对神官001有着没来由的好感,刚都还在偷偷摸人家。   不过730是来让神官001不好受的,可不是来安慰人的。   730故意唱反调:【你说谎吧,我觉得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还没将自己的话积分完全化为文字呢,只到一半,730就看见面前的半神神色一变,似是没想到他说话直白,直接就吐露了不喜,本就苍白的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地颤动几下。   001眼眸中痛色愈浓,他几乎是勉强地挂起了笑,声音近似嘶哑道:“是吗?看来可能是我从前误会了你的举动?或许……也是因为之前我对你动手,吓到了你,你心中有结,有一些影响吧。”   730见神官001面色惨白得很,眼珠发红,整个神情几乎就是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要陨落了一样。   730想收回那句话,可纠结地左想右想,最后还是沉默,但也不敢再刺激他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直到001再次开口:“你想要什么样的神级武器?”   说起这个,730就来劲了,险些用命换来一把神官001亲手做的定制神级武器……想想还是划算的呢!   神官001从来没做过定制武器!   730洋洋洒洒地打字:【因为我要去小世界163修复时空,所以这件武器要切合世界163的传统审美,颜色嘛……我要五彩斑斓的白,但后续想改颜色我也可以微调,而且款式不要太花哨,武器一定要能打】   【哦对了我还要一个应急口令,它就能自动为我对战,我自己睡觉它帮我打都没问题!修真者都太强大了,万一我遇上修仙大能被打晕了怎么办,我可是身体在小世界工作的!哦还有,我要武器上一定要有我的定制编号,只关联我的意识,只能为我所用!】   这一长串的要求说完,001脸色都未变,仿若这些要求对他来说极其简单,他笑笑:“很巧,我从前做的那把武器,就已很符合你的要求。”   730激动地用积分化字:【在哪儿!我去拿!】   神官001艰难抬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我把它放在我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修一下,可能十点左右发吧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结契之礼 萝贝已穿上   “你是过去的祁青烨吗?”   祁青烨听到萝贝这样问他, 眼中满是疑问,“为何这样想?”   萝贝见祁青烨一副无辜模样,也觉自己是不是太敏感, 东想西想想错了,他抱住祁青烨, 埋在人怀中, 脸颊贴着祁青烨的胸膛, 小声说:“好吧, 我只是猜一猜的,是我忽然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总感觉你的心沉沉的, 神色也不大好,你是哪里不开心吗?”   祁青烨搂住他的腰,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咚咚震动着萝贝的耳膜, “没有, 我很开心,等到了明日结契,我会更开心。”   “明日?”萝贝惊讶, 心莫名有些惴惴的,“这么快?我们什么都还没准备呢。”   祁青烨低头, 轻轻□□他的耳垂,“我们从简便好,你我无亲眷,便在苍衡举办, 邀苍衡子弟,练升,师尊他们, 还有余荫院等人,如何?”   萝贝呐呐说:“可我还不会这些礼。”   “你人在便好,”祁青烨捧着他的脸,目光细细描摹萝贝的每一寸,眼眸深情沉沉。   萝贝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熨帖,滚烫发热,他脸发红:“哦……可是……”   “可是什么?”祁青烨见他仍是犹豫,神色微变,又立马平静。   萝贝面色纠结,“我也说不清……”   “可我已等不及了……”   “那好吧。”萝贝答应了。反正都是祁青烨,这有什么呢?   祁青烨吻下来,嘴唇轻柔地落在萝贝鼻梁上的那颗痣,流连着往下,渐渐舔舐到萝贝嘴角,萝贝张开嘴,迎合了祁青烨的吻。   很温柔,很珍惜,而后越吻越深,含着萝贝舌头疯狂缠搅,津液含不住就流下来,萝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此处天光正好,海棠树下花瓣飘落。   衣襟松散,腰带已被人攥在手中,萝贝不知一向有礼的祁青烨怎么忽然变得“无礼”了起来,明明是这人教他穿衣照镜,教他何为羞耻,教他不可裸露,不可在外脱衣……   萝贝已被吻得双眼水光潋滟,嘴唇殷红,他带着喘息提醒道:“祁青烨,是白天,我们不能在外面的啊。”   下一瞬,祁青烨就抱着萝贝移影到了室内之地。   海棠树下,已无人影,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   顾轻在远处,神色微肃,“感情挺好,”他摇头,“就是太不庄重,怎能在外面亲热?”   自己这个师尊都还没走远呢,就亲来亲去的!   “是吗?”身旁岑槐揽住他细瘦腰身,拇指微微用力,一按,“可有你昨夜来得不庄重?”   顾轻浑身一抖,打开他的手,面泛薄红,恼道:“你还说!”   岑槐笑着去抱他,“昨夜花中美人,品香赏美,我觉滋味妙极。”   顾轻自从中了蛊毒,两人便就少了敦伦之事,双修也不敢过分。   近日不少事算是尘埃落定,昨夜顾轻便就贪杯酒醉,脑子不清醒,花前月下,一时着欲,半推半就地与岑槐在花丛中行事。   他为人古板,循规蹈矩,性子虽张狂,脾性也暴烈,但却很守规矩,是最正统的修道子弟,连姿势都极少换。顾轻心底就接受不了这样幕天席地的亲热之事,做到一半便就酒醒不少,他看着月亮在眼前晃,竟是十分罕见地哭了,推着岑槐的腰说要回去。   岑槐箭在弦上,岂能如他意?更何况难得见这美人落泪之景,几百年来都未真正酣爽一回的他在昨夜压着顾轻胡来好几回,那以往算是费心打理的花丛都被两人压得乱七八糟。   第二日顾轻果然大怒,与岑槐大吵一架,还打了起来,岑槐好好将人安抚了去,再在外出侍弄花草,直至部分可怜的花草重新开放,能勉强见人。   这次顾轻没有再拉开岑槐的手,只是还绷着一张脸,语气冷冷,掩去羞耻道:“昨夜的事,以后不许再提,也不要再发生了!”   岑槐不觉有气,他太了解顾轻,能和他说话便是好的,再说他也知顾轻是享受了的,有享乐之欢,怎会真生他气?不过是面子要给,人也要哄,才能哄得再多来几次。   岑槐笑着亲他脸颊,顾轻冷脸看着岑槐,又亲回去一口。   嗯……   岑槐心想:昨夜必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   祁青烨从小居住的院子花草极少,只有一棵古朴的大树,大树旁,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器炉。   房中,木质的书架极大极高,书籍极多,用灵力法术支撑着才让其不至垮塌。   床榻上叠放的被褥整整齐齐,不宽不窄,与平常人家无甚不同。   平日写字的桌上有个小土罐,那是祁青烨少年时许是为了打发时间种的花草,此灵草常年四季都是绿叶,开花时日不定。   还有一张祁青烨平日吐纳打坐的小榻,上面仍然摆着各式书籍……   萝贝被祁青烨带着逛完了一整圈,期间祁青烨在他耳边细细耐心地为他讲述这里的生活。   这样抱着走一圈下来,祁青烨腰力强悍,仍无喘色,萝贝倒是受不了了,小腿都在痉挛,含泪抖着说够了够了,已经逛够了……   最后两人在窗前结束这一次的观览。   萝贝又睡着了,他头枕在祁青烨腿上,双唇微肿,睡得很香,这些日子他睡得越来越频繁,梦也越来越多,他以为自己是和祁青烨亲热太多太狠,其实不然……   两人青丝散着,交缠在一处。   祁青烨垂眼,看向萝贝的手腕,那上面的乱码金光已经越来越明显……   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之下涌动幽暗的情绪,掌心托着萝贝的脸,用指尖细细描绘每一处,浓黑的眼睫,小巧高挺的鼻,湿红的唇舌……   等明日立了神誓,我们就再也不会分离。   祁青烨,或者说是001……   用食指绕着萝贝的乌黑的发丝,一圈一圈的,极为缱绻,他轻轻笑了笑,眼中有着复杂的,带有痛色的愉悦。   010,神能斩断因果,我想要将你绑在身边,就要趁你归神位想起一切之前立下神誓,要恨就恨我吧……   翌日,萝贝午时方醒。   他伸了个懒腰,见床上已没了祁青烨的身影,正觉奇怪,就见练升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窗边好像还有其他人,也跟着好奇地伸脑袋。   “哎呀你可终于醒了!”练升语气兴奋,冲门而入,身边还跟着几个少男少女,都是苍衡子弟青衣云纹装扮,有些持剑,有些没有。   萝贝看着这一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嘟囔道:“什么叫终于,我今日起得够早了,平日里我要睡一整天呢。”   练升:“好好好,是我们起得更早,青烨师叔更是一大大早!嗯……好像是天没亮就叫我们起来了,果烛灵丹,鲜花新服,他自己一人就采购回来了,现下去忙其他的了。”   练升说着,手中光芒一闪,捧上一身极好看的喜服,涌动着淡淡的灵力,这一件衣裳,竟同时还是一件金光法衣。   萝贝愣怔着,摸上去,指尖柔软,如同触摸云彩。   练升说:“是匆忙了些,但我见这件真是极好了,也不知师叔哪里买的。”   “你傻呀,自然是师叔自己炼的呗。”一名持剑的少女笑道。   旁的人都凑上来看那件喜服,目露羡慕和惊艳,但都不敢摸,方才练升就不让他们看,塞在乾坤袋里藏得严严实实的。   练升傻眼:“啊?师叔这么快就能炼好一件法衣?”   少女气道:“唉!你呆不呆,自然是师叔许久之前就炼好了呀!七年前!”她提醒练升,她是当年跟着下山历练的一群人之一,如今已结了金丹佩剑。   练升恍然:“哦哦!也是……”他差些忘了……师叔和萝贝七年前就那啥了,童子身都没了。   他自己还闹出不少笑话呢。   几个少男少女朝气蓬勃,围绕着萝贝说着吉祥话。   萝贝应答几句,忽然问:“祁青烨七年前回了苍衡后,是不是走火入魔过?”   “是呀!”仍是那位持剑的少女抢着答道,“当时可凶险了!都差些伤了首率,首率说他心魔太深,都已有些神志不清了,后来青烨师叔还求借万生镜,说是想要找个人,可惜万生镜不知怎么的,竟然没用,根本找不到。”   少女看着萝贝诧异的脸色,斟字酌句道:“当时不少人都觉得青烨师叔似是自暴自弃,整日闭关,却是修为不进,隐有死志,直到仙门大会,首率让他下山,说是什么下山了,一切都好了……”   果然,这不!   把人带上山,什么都好了,人也有笑了。   萝贝知道祁青烨修为不进是因为蛛毒,他这样听着,心里极不好受,面露复杂。   练升在一旁挠挠头,“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些事啊?”   少女说:“你那时是辟谷吧,饿晕了好几日,又被你师尊发现偷吃果子,关了禁闭……”   练升连忙道:“好好好我记起来了秦师姐你别说了。”这等丢人现眼的事还是少提。   几人给萝贝讲了讲结契之礼怎么做,怎么走。   但他们只是十分简略地讲了一遍,最后练升说:“师叔说一切可从简,结果最重要。”   少女又瞪他一眼,“你这带的是什么话呀!”   少女对萝贝重新说了一遍:“师叔原话是说,诸事匆忙,是他太急切结契,你若想更省繁礼,就你们两人走上去立下誓言便可,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你。”   练升心里疑惑:自己不就是这样说的吗?师姐说的和他说的有什么不同?   萝贝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一齐立下誓言就好吧。”   少女笑道:“好,啊呀,破晓峰终于又有喜事了!”   几人给萝贝带到了话,便出门,给萝贝自己换衣的空闲。   萝贝摸着这红色喜服,神色沉思……   不多时,至黄昏时分,霞光万丈。   金黄橙红的云彩洒满天际。   萝贝已穿上大红喜服,衬得他白皙小脸红艳,双霞满颊。   他静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神秘的镜石,还有那本他看得懂又看不懂的书,袖中只露出拇指,摩挲着书面,面色沉静。   祁青烨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画面,他凝视着萝贝的侧脸,目光落到那镜石和手中的书时,神情一顿。   他佯装无事,笑着向萝贝走去,“时辰到了。”   萝贝转头,黑如曜石的眼珠带着思索的意味,他站起来,“你真的没什么事瞒着我吗?譬如你忘掉什么,或是记起什么。”   祁青烨看着他,面露惊讶,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   他沉默须臾,“为何这般想?”   “因为极品复原丹除了生白骨,塑血肉,还能唤识海,精魂魄……”   萝贝眼也不眨,定定瞧着他,“而从服下极品复原丹起,你就再也没叫过我萝贝了。” 作者有话说: 对了,今天开奖了,大家注意看下消息,查查自己中奖没哦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完结(上) “果然,我   “我把它放在我的心脏。”   730愣住, 心脏……   就算他再不知道神官的致命点,他也知道心脏是何等重要的器官。   他一直听说,心脏就是神官最脆弱的地方。   系统积分清零会死, 但神官积分清零了,因为神位在, 就只是虚弱, 除了被其他的神给杀死或是败给宇宙漫长的岁月, 神几近永生, 半神也同样如此。   730沉默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把那件武器放在心脏】   001道:“除了心脏, 我不知道还有哪里适合放置这把武器。”   730:【算了, 我不要了。】   001怔然,“为什么?”   730憋了半天:【我不敢取。】   001:“我帮你取。”   730愣住, 忙写道:【我不要!】   但001动作很快, 他没有用手, 因为感官已经失去,他用神力寻找到自己的心脏。   光芒万现,001垂首坐着, 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而后一把月白色的剑缓缓由剑柄开始, 显现出来。   这个场景太像是被刺中心脏,730吓得魂不附体,忽然心口剧痛,似也被利剑刺穿, 他眼中滚出两行泪,哭喊:“我都说了我不要!”   但001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理会。   730:【我说了我不要!】   001说:“这是神级武器, 就算你如今是系统,也能发挥出几近神的力量。”   730抽噎着:【我不要……】   001从那歪歪扭扭的积分字里读出了一丝情绪,“你哭了?”他顿了顿,“是被我取剑的模样吓到了吗?我只是放在心脏处,取出来花些功夫,但对我没什么大碍。”   730止住哭声,一看,见001脸色果然还好,根本没有快死的样子,尴尬地收回悲戚的脸色,擦干净眼泪。   730别扭又拧巴,气冲冲地打着积分字:【谁哭了!我怕你死在这里我有嫌疑!为什么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心脏!吓死了!】   001说:“神级武器没有认主,没有上传到商城,放在我心脏最安全。”   其实不止是这样,更因为这是他还未来得及送给010的东西,想放到离心很近很近的地方。   至于其他神官说此举十分危险,他一概置之不理。   730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眼神便定住了。   那真的是很漂亮的一把剑,用漂亮也许不太恰当,但730一时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形容。   他拿起这把剑,见剑柄上面写着010,上面的数字已经有了些磨损。   730做戏做到底:【要改成730】   001默然片刻,“好,你把剑柄放我手上。”   730拉起001的手,照着说的做。   后,剑柄上的字符就改成了730。   730看着剑柄上自己的编号,有些怅然,也有些满意,他摸着这把剑,忽然一顿,想起……祁青烨说的话。   说自己有把剑,剑柄上写着自己的名字,730。   730不觉浑身一颤,自己正步步踏入命定的一切,而自己做的所有选择都已注定。   他有些恍惚,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令他茫然无措,也有些无力,还有些好奇,毕竟那并不是一个不好的未来。总之他心里很是复杂,难以言喻。   001说:“还有你的包,我当时扯断了,也给你修好了,上面的花你可以随意变动颜色。”   730接过褡裢,背上,摸了摸上面的小花,上面的红色小花随他心意变成了淡淡的紫色。   自己是喜欢白色的啊,怎么变成了紫色?   730惊讶……而后他反应过来,忽然看向面前穿着紫色神袍的001,竟然觉得有些羞涩了。   730不敢看他,有些结巴:【哦……谢了……那我走了,小世界见】   001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730当他只是想让自己多留一会儿,于是也没留意。   直到要回小世界163的那天,730却没接到任何有神官与他一起的申请。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001虽然是要和他一起修补小世界,但是是被褫夺所有神力和积分,变成一个普通人去小世界163,因为他是去受罚。   而730虽然是将功补过,但是是修补主力,时空乱流稍有不慎就会失去联系,危险系数高,所以可以直接用身体进世界163。   730有点不好意思地去问333,神官001投放到了哪里。   333惊讶道:“啊……我以为你不想和他一起,所以就随便先把他投放到小世界了,反正他是受罚,你是补过,虽然目的一样,但是工作不相交啊。”   730也有些心虚说:“没事,完成任务嘛,两个人的力量更强大!你把他送到哪儿了?”   333咳了一声,说:“我还是不敢送得太偏,就苍衡山脚下,以他半神的身躯,在修真世界也可以混个弟子当当,你不怪我吧?001毕竟是神官,我是不敢得罪太狠的。”   他以为730会对他这样的行为表示难受。   730当然不会怪333,333为他敢举报神官监察庭就很够义气了,只是他还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是神官,这一次去小世界之后就要有神位了。   730忙道:“没有没有,怎么会!”他看着333,忽然很感动,他抱住333,“谢谢你啊,333。”   333四只手在他背上拍拍,“以后少吃点我零食吧。”   730松开怀抱,狡黠笑笑,“我走啦。”   333目送他离开,坐下,忽然发觉背后有东西,一回头,是五个巨大的袋子,里面全是昂贵的,333平时不舍得买的积分小零食。   333感动哭了,“朋友发达了啊……”   *   730到了小世界163,没有选择去见莫诺,因为要先将功补过,他才能有为莫诺争取回家的机会。现在的他算是罪犯系统,根本没有权限,有的只是一副能打能抗的,勉强算是半神的身体。   他在小世界里抓捕着时空乱流,慢慢修补,偶尔一时不慎,落入时空乱流,但都多亏了那把神级武器,为他解决很多事情,省了很多力。   而且730还发现这把武器是随主人心意变化的,剑、弓箭、刀、棍、甚至枪……   也就是说,这把武器适用于任何小世界,无需做任何微调,只要运用他的主人能想象出来这把武器。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事,就是经常看着看着,就想起做出这把武器的主人。   也想起剑柄原先的编号上,写的是010。   虽然自己就是010。   730撇嘴,纠结再三,还是偷偷去了苍衡,隐身打探,结果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人。   奇怪,这个时候,他应该成为苍衡弟子了啊。   怎么回事?不在苍衡?那去了哪儿?   730疑惑不解,在苍衡附近也找了一圈。   三千阶下,他看几个人在扫地,其中一人谈起不久前有人落水,捞上来发现有好几具尸体,原来他们以为离开的人并非是离开,而是意外落湖或是玩水而溺水了,现下那些人正在修篱笆……   730又去余荫院转了一圈,果然,就在一破破烂烂的小房间里找到了人。   是他,可是……脸庞瘦削,嘴唇干裂,难见一丝俊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垂下,整个身体几乎瘦得成了一副骨架,他静静地坐在地上,像个只有干枯皮肉的躯壳。   730震惊地看着,觉得001这状况比在关在神狱里还惨,快要死了似的……这是怎么了!   他正要上前,此时一个独臂男人进来,给人带了一碗粥,但齐青叶也毫无反应。   常合道:“你吃一些吧,那只是意外,你弟弟也不想你这样下去的。”   齐青叶仍然未动,常合从前更长的劝说都说过,之前说一些齐绿叶和他一起做活的趣事时,人还有些反应,到后来也听不进去了。   常合如今看他这样,长长叹了口气,离开了。   常合走后,730关上门,现身,他蹲下,认真看着001,“喂,你现在是叫齐青叶是吧。”   齐青叶听见730的声音,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如同木偶一样,僵硬地转头,正对着730,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难以辨别的气声:“……齐绿叶?”   730看见他无神无光的眼睛,一怔。   为什么他眼睛看不见?这是惩罚吗?可是惩罚只是褫夺神力和积分,并没有说会让他眼睛会有什么问题,眼睛看不见怎么能入修仙门派?   730了解333,不会因私报仇,那就是说……001本来就看不见?   730记起当时在小屋和001见面时,当时就略显无神的眼睛……心中隐痛。   原来001是真的看不见,不是什么眼睛因为是浅色才显得无神。   而一个半神居然眼睛看不见,除了受过伤,或是太虚弱,730也找不到任何其他解释了。   至于记忆……如此虚弱的他被罚夺去神力降而为人,那数千万年的记忆自然不能承载,只能被迫忘掉了。   现在的001,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齐青叶哑声问:“齐绿叶,你是不是来接我……”   730没说话,摸上齐青叶的眼睛。   齐青叶眼神哀沉,说:“你的手好凉,水里是不是很冷?”   ——“快死的是我,怎么你的手这么冷……”   730手指蜷缩,脑中尖锐刺痛,忽然闪过一个不甚清晰的画面:   001的大手摸向他的胸口,灰蓝色的眼睛充血通红,含着血泪。   神力积分不断从胸口上的血洞消散,001耗费海量的神力修补,但也无济于事。   自己的嘴角不断涌出血块,好像想说很多,但欲言又止,最后只问出一句:“……你做的那把神级武器……是要给谁啊……”   他只看见001眼中简直像是在滴血,嘴巴一张一合,忽然神色一变,将他搂得更紧。   说的是什么?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觉得身躯越来越冷,越来越重,神魂却越来越轻,最终困倦地闭上眼。   ……   730吸了吸鼻子,即使他知道自己是010,但还是被这数千年前的残存记忆给撞得心痛。   这是因为一小部分神位带来的影响。   你这双眼,不会是哭瞎的吧……   730看着齐青叶,心中酸涩,他坐在齐青叶身旁,侧着去抱人,他抱得有点生涩,有点难受,但并不吃力,因为齐青叶实在太瘦了。   730说:“对不起啊齐青叶。”他说着,抬手往人眉间一划,齐青叶闭上眼,昏睡过去。   730说:“虽然不知道你那个亲人弟弟是谁,但你现在很不对劲,我把这段记忆的感情给你丢掉一部分,作为补偿,给你一双能看见的眼睛,怎么样?”   730自言自语地说完,许是也知道自己这段话偏心得离谱,轻轻打了一下齐青叶,“真是便宜你了。”   *   翌日,齐青叶睁眼醒来,光影在他眼中飘浮,他愣了愣,摸向自己的眼睛。   他起身,艰难咽下那碗早已冷凝掉的粥,总算恢复了点精神。   出门,慢慢走到翠湖边,到了他亲手立的坟旁,齐青叶缓缓坐下,“齐绿叶,昨夜好像梦到你了,是不是你向仙人为我要的一双眼睛?”   他呼吸吐纳,缓缓运起自己身边的灵气,为自己调息,能让自己说出话来,语气温柔:“好可惜,没有见到你是何模样。”   眨眼间,夕阳西下。   常合扛着锄头经过,见到齐青叶一动不动坐在坟前,一愣,“哎,你出门了?”   齐青叶转过头,垂眼,“多谢你那碗粥。”   常合一愣,觉得面前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了,但他没有多想,“能出门就好。”   齐青叶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常合比他年长,于他而言,齐青叶都算是小孩,他没放心上,随口道:“想报答我?那你让我见我恩人一面吧。”   “你恩人是?”   常合说:“苍衡的仙君们都是我恩人。”   齐青叶点头,“好,我知道了。”   高处,忽有悠扬钟声传来。   这是有人完全凭体力登上了三千阶,为其响起的钟声,代表过了第一道考验。   三千阶,一阶便半米高。   常合久居余荫院,自然知道这钟声的含义,目露羡慕。   他一转头,见坟前已无人影,只有一把绿叶。   风吹起,那无枝绿叶却未飘起,仍静静在原地。   *   离境崖,草屋前,730仰躺在摇椅上,摇啊摇摇啊摇,心情慵懒,有些昏昏欲睡。   没想到半神就算降世为人,修好眼睛也会花这么多积分。   兜兜转转……还是把积分又都还给001喽。   不过自己用心修好的双眼居然后来被哪个杂种给剜了!730想到这里,越想越气,也不知道以后的自己报仇没?   要把那人狠狠地抽打,杀了才行!生气!   咳咳……730想完,倒有些不好意思,还说以后的自己恋爱脑,自己如今也不遑多让了……   730准备躺着休息几天,养好身体再继续抓收时空乱流,可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空间的乱流出现,他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睁开眼,竟见一个漩涡凭空形成,和那次一模一样。   730睁大眼,这不会是……   果然,下一秒,萝贝从漩涡里跳了出来,他身穿大红喜服,衬得白皙小脸更为精致,艳若红霞,他四处望望,很快目光就锁定在730身上。   萝贝笑笑:“果然,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完结(中) 万一他没这   “从服下极品复原丹起, 你就再也没叫过我萝贝了。”   “萝贝。”祁青烨默然须臾,上前搂住他,“是我的错, 未及时告诉你我已记起一些事。”   他深深看着萝贝:“因为我觉得这不重要,我想起来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只有关键的画面, 关键的信息,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趁如今的萝贝想起一切前, 就要与他立下神誓。   萝贝抬眼, 面色有些茫然地看着祁青烨。   祁青烨俯身去吻,萝贝却偏头一躲。   祁青烨心尖刺痛, 他努力按下心中不安, 笑着说:“萝贝?”   萝贝耳尖绯红,“我……”   祁青烨问:“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一部分?”   萝贝皱眉, “我以为那些只是梦……”   “那你做了哪些梦?”祁青烨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一个睡着的人。   萝贝说:“我……梦到我常去找你, 你总是冷着脸,很不耐烦似的,然后我很生气地离开了, 没多久你又来找我,像是交待我做什么事, 然后我们就吵架,我就与你打起来……这样的事有很多很多次。”   祁青烨一愣,他以为萝贝会先想起做系统730时候的事,毕竟那才是最近的。神官时候的事, 怎么会先记起来?   他心跳得极快,努力镇定,问:“还有吗?”   萝贝说:“还有……我看见你应该是在炼器, 但是没有用器炉,而是凭空捏,神色很是认真,思量许久,手才动一下调整……我看了很久很久,问你这把武器要卖多少,我要了,你见我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很是生气,说很贵,我买不起,我说是我买不起还是不配买,你又说有什么定制编号,我听到是定制的,很愤怒,然后……”   萝贝顿了顿,表情有些疑惑了,像是有点不理解似的,“然后我们居然又打了一架……这一次打得更厉害了,惊动了很多人……”   祁青烨问:“……除了我们打起来的事呢?还有吗?”   萝贝想了想,平铺直叙地说:“我替你挡了一个什么,然后死了。”   祁青烨哑然片刻,“我和你想起来的差不多,但我那把武器本来就是要做来送给你的。”   “是吗?”萝贝垂头,“那是不是我们的前世?”   祁青烨说:“算是吧。”   他不想再说这些,看向窗外天色,向萝贝伸出手,浅笑道:“萝贝,时辰真的快到了。”   萝贝将手放在祁青烨掌心,而后两人十指相扣。   萝贝面色忧心忡忡,“我们前世的关系有这么差吗?我觉得你很讨厌我。”   “没有,”祁青烨另一只手摸着萝贝的脸,“是我不知你对我是何心思,疑是捉弄,故而强装样子,也是我太傻,后来才知爱你多深。”   “爱我?”萝贝抬眼看他,眼睛隐有湿意。   “爱你,就是很喜欢,喜欢到刻入骨髓,嵌入灵魂。”   萝贝眼眶水润,“那我死之后,你一定很伤心。”   祁青烨说:“裂魂之痛,日夜悔恨。”   为此生生哭瞎了一双神之眼,感知都已模糊,如果不是主神强令他沉睡,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堕神。   萝贝还是神色犹豫,委屈说:“可我们还经常打来打去啊,怎么看都觉得不和睦……”   祁青烨语气轻松:“不过是相互玩闹,谁也不让谁,而且我们从未下重手,不是吗?”   萝贝垂眼,眼中一闪,笑了笑:“也是。”   漫天橙红云霞之下,萝贝和祁青烨御剑去往契礼之地。   台下已有很多人,练升神情兴奋,口沫横飞地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讲述着是自己先找到萝贝,并且被萝贝脖子上的护灵弹飞的故事,不过他省去了想要萝贝的命的事,只讲萝贝多么多么厉害……还有萝贝单挑数位金丹修者,只为救妖的见义勇为的事……   最后练升说:“我看到护灵的时候!就知道萝贝和师叔一定有关系了!”   “哇!是祁师叔的护灵哎!”   “师弟你才看出来啊,我七年前就看出来了好吧!”   “原来我当初的感觉是对的,还以为自己想的离谱,七年前师叔就和萝贝看对眼了啊!”   “唉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是因为……那什么呢。”有人不好明说。   “我前几日去阆州历练,那里的人都说灵心之言是假的,根本不足为信!”   “我也听说了,唉……依我看,灵心所说就是杜撰,你看,这位萝贝仙君很厉害啊!单挑数位金丹修者啊!”   练升听到话题转到这里,默默闭嘴不言了。   顾轻和岑槐同样坐于高台,看着祁青烨和萝贝二人共同走上契礼之处。   两人一身红衣喜服,姿态闲适,身姿挺拔,倒叫顾轻想起故人,面色一时怔然,又落寞。   岑槐见他脸色不虞,问:“怎么了?”   一向爱穿红衣的顾轻今日穿着素净,面色沉沉,道:“苍衡三峰虽早就心已不齐,但破晓峰毕竟为首,在我任首率期间四分五裂,若是真要斩开这传下来天道石,我该如何面对师祖师尊?”   岑槐道:“时势如此,避免不了的。”   顾轻道:“罢了,这大好的日子,我竟在这里唉声叹气,对不住徒儿和……嗯?那是!”他霍然起身。   岑槐也同样面色惊诧,看着萝贝碰着一块镜石,“天道石……”   也有人不解:“那是什么石头?”   有人猜测:“难道是师叔和萝仙君定情之物?”   有些弟子恍惚记得:“我怎么觉得那有些想我们初入门派测根骨灵脉的天道石啊?”   “不会吧,我们摸的都那么一小块,这个这么大!”   也有人怀疑了:“我也觉得很像啊……”   “你们看!长老师尊他们……还有首率!”有眼尖的弟子瞧见动静,在底下窃窃私语。   须臾,那有些坐不住的人都纷纷往台上而去。   高台之上,红艳的喜布垂下,两人面对而立,祁青烨见萝贝拿出镜石,眼中微变,“萝贝?”   萝贝一抬手,那些想上来的人便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挡在外,就连几位修为已臻化境的长老也不例外。   众人十分诧异,正要拦着众人的顾轻也很是意外。   祁青烨看着萝贝,欲言又止。   萝贝眼睛一眨一眨,神色无辜,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祁青烨沉默片刻,“这不重要,我们先结契。”   他挥手,昨夜自己以血写就的婚契之书便在两人眼前展开。   上面的文字若有若无地流转着金光,那是他嵌于其中的神魂力量。   到了最后关头,祁青烨声音竟稍微有些发抖,“你就读上面的话,然后将你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血不必放。”   萝贝说:“是这样吗?练升他们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祁青烨面色沉着:“是这样的,我简化了不少流程。”   萝贝却没动,只看着那婚书,念出其中一段话:“……因果相连,神魂相依,诸天万界,同证此契……”   萝贝笑了一下:“001。”   祁青烨心头一沉,许是心中早有预料,方才已有察觉,故而他还算镇定,牢牢抓住和人五指相扣的手不放。   萝贝转头,一双黑如曜石的眼看着他,眼里像是笑,又不像笑,“你骗着我与你立下神誓,不太好吧。”   *   730见萝贝出现,手腕上的积分又在震荡下跌。   他哀叹道:“啊!我这么久的修复,又白干了啊!”   萝贝走过来,问他:“上次你很惊讶看到我的这个镜子,就是用来修复的吧?”   他说着,想要拿出来他的那块镜石,却发现褡裢里没有了。   730一见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哈哈没有了吧,因为在我这里,”他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摇着,“那是法则镜石,在任何时间线都只能存在一个。”   萝贝问:“那为什么消失的不是你那一个?”   730说:“因为是你来到我的时间线,而不是我去到你的时间线,如果是我去到未来遇见你,自然是我的消失不见。”   730说着,忽然一笑,“你你我我的说着真别扭,我们都是一个人呐。”   萝贝说:“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730傲然道:“这点小事,怎么会不知道?可别小瞧你自己了,这么多年违规可不是白干的。”   萝贝也不惊讶,仿佛也知道自己该知晓。   730的眼神在萝贝喜服上兜了一圈。   萝贝主动说:“我和祁青烨要结契了。”他说着,脸上羞涩幸福,却又有些忧色,“不过他近日有些不大对劲,服下复原丹后,人就变了些似的。”   730早就料到会这样,江默快接近飞升时炼得的极品复原丹效力极佳,若放在系统商城卖,那可也是天价,虽然远远比不上[神的疗养液],但也是对神魂有好处的,更何况001   730问:“他肯定是记起来什么吧。”   萝贝赞同地说:“我也觉得,这几日他就像是很久没见我似的,干我干得好用力,而且……”   730被这惊天动地的话惊得一阵咳嗽,满面粉红,忙打断:“好好好,我知道了!”   730听得脊柱一阵发麻,神官001……用力?   他脑中控制不住地跑偏,晃荡着那绛紫神袍的身影,双颊更是红透,快要与那大红喜服颜色相近了。   730咳了咳说:“这也没什么关系吧,你不也是有其他记忆。”   光是听他说这些能听懂,还能搭茬,就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了。   不过记忆与神力相关,难道萝贝现在已经拿到被赐予的神力了?可看上去不像啊……   萝贝点头:“都是很多碎片,跟梦一样,”他垂下眼,遮掩自己伤心的脸色,“我梦到他要杀了我……”   730哼道:“那不是梦,他就是要杀了我。”   萝贝得到自己的确认,神色更伤心了,但也更生气了,“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揣着另一个人!”730逗着萝贝。   萝贝神色微变,久久无声,而后道:“另一个人也是我们吧。”   730挑眉,面色惊讶,“你怎么知道?”   萝贝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因为我有另外两个人的记忆而已,其中一个应该是你,不过太多太多了,很乱,我自己实在理不清。”   730更惊诧了,两个人的记忆,那不就是现在的自己730,和以前的自己神官010吗?   他现在有了主神赐予的一小部分神力和神位,也只残存一点死前的记忆,可萝贝竟然已经有了两世记忆!难道神力神位已然赐下,只是萝贝还不知晓?   730说:“所以你是根据碎片的记忆找到了现在的我?”   萝贝点头:“我就记得我去余荫院见过祁青烨,然后就回来躺在这里的摇椅上,那一年苍衡正是入选会之际,我顺着祁青烨房中的书一查,找到了准确的时日,这才过来了。”   730脸色严肃起来,能准确掌握时空乱流将要去到何日,已经是十分恐怖的能力了,萝贝至少恢复了半数神力。   730说:“你看看你手腕?”   萝贝道:“早已看过,金光愈加明显。”   730讶然:“愈加?原来你一直看得见?”   “我也不知,从前未曾注意,你上次抬我手腕我才发觉。”   730又问:“你回到四千年前时,可遇到一对姐妹?”   萝贝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自己算是接生过那一对双胞胎姐妹,便点头道:“遇见过,其中一个险些难产于其母腹中,另一个身体里的力量很强大,我就用那镜石将她们的力量分开了。”   730闻言,张大了嘴……原来自己未来是助主神降临的那个人啊!   主神生而知之,那也就是说……   神力和神位已经在那时候赐给自己了,只是自己——也就是萝贝还不知道,他随身带着镜石,不断受神力影响,自然记起来的比自己更多,不过因为太多了,神位还未继承,自然受不住,一旦消耗过度,便就陷入沉睡,记忆便以梦的形式回来……   原来这便是是主神说的“吾之过去,你之未来”……   730脑袋转得很快,脸色渐渐苍白。   萝贝看着730,有点难过地说:“以前的我,你好像越来越虚弱了。”   730笑了笑,“这是注定的,你过来我就会虚弱,你也能预料到吧。”   萝贝点头:“是的,我也是为此而来。”   “唉。”730叹气,翻了个身侧躺在躺椅上,神色有些伤心地说:“没想到我是这样失去记忆的。”   萝贝忽然笑了一下。   730问:“你笑什么?”   萝贝看着730说:“因为我刚刚又想起一些事,现在的你其实很开心,也很紧张,不过也有点害怕。”   730被说中,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无力地嘟囔说:“果然是我。”   萝贝躺下,和730一起躺在躺椅上。躺椅摇晃着,他们相互依偎,看着彼此,就像都抱着一个镜子。   730通过法则镜石把记忆传给萝贝,他问:“我之后过得开心吗?”   萝贝认真想了想,“开心的,可说实话,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和他会怎么认识呢?”   “下山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然后冲上去,直接抱住他说带自己走。”   730有些不情愿这样做:“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接啊。”   萝贝说:“喜欢他,当然就要直接啊。”   730说:“万一他没这么喜欢我怎么办?”   萝贝说:“那就离开,也别喜欢他了。”   730眼皮越来越沉重,记忆一点点被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笑了笑,想说话,却已经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730神情懵懂,茫然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菜地,又看了看萝贝,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萝贝走到菜田,摘了一簇小花,放到了昏睡过去的730手中,“呐,想要的花。”   萝贝脑中730的记忆仍稍显混乱,他看着那簇淡紫色和淡白色相间的花,忽然噗嗤笑出来:“我只瞧着好看,和褡裢上的花相似,说要变成花妖,却不知道这是萝卜花啊!”   萝贝一边给躺椅上的身躯输送积分,一边联系上了系统空间。   “333,叫江默和林尘来小世界163一趟……不是违规,你直接上申请,就说我快死了,让他们来救我,监察庭会同意的,这件事要尽快……放心,我死不了,回去给你买积分小零食。”   萝贝站在漩涡前,回头看了看,躺椅上的人紧紧闭着眼,手中的萝卜花沾染了神的气息,断根的花也开得很旺盛。   他不能久待在这里,因为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对从前的自己的伤害,就算他再输送积分也没用,可同样的,他也不能将从前的自己丢下不管,只能找人来帮自己,已经飞升离开小世界163的修仙大能江默和林尘是最适合的。   萝贝说:“叫他们回以前的小屋,就知道怎么做了。”   说罢,他跳入了漩涡,漩涡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褡裢中的镜石缓缓显现。   萝贝犹豫片刻,将手覆上,一股强大的力量随之迸发!疯狂涌入他体内。   脑中的碎片记忆开始飞速移动,添色,又有新的记忆不断重新填入他脑中。   一刹那,或许也是许久。   萝贝胸口微微起伏,睁眼,已回到祁青烨房中。   祂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布置,恍惚片刻,略一调动记忆,陡然红了脸。   果然是干得很用力啊…… 作者有话说: 嗯……不小心写长了,还有一章完结,今天是写不完了,得要明天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完结(下) “那以后你   “原来我前世是为他而死啊, 然后他又来杀我,就是因为觉得不想活了?”   “001骗我!还说我以前总缠着他喜欢他……明明老是打架。”   “主神在上,我可是神官, 做系统怎么能违反这么多规定的!还走私?!”   ……   萝贝现在的记忆太多,一会儿以萝贝的视角看记忆, 一会儿又以730的, 一会儿又是010的视角。   他脑中纷乱不已, 毕竟半神的记忆跨越数万年, 会一时想不清。   萝贝撑住脑袋,有些无力地坐在床榻, 然后又想起一些闪乱的记忆和呻/吟, 一张脸又红又羞。   萝贝自言自语:“我都说了很用力啊……”   他十分确信祁青烨现在已经想起了001的记忆,001只是神魂虚弱, 服下复原丹后能记得的事自然比他之前多很多。   萝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此匆匆, 这是神官该有的排面吗?虽然他很喜欢这个小世界,也喜欢自己作为730和萝贝时的经历(除了走私)。   但这样准备也未免太过草率……好吧,衣服算是好看, 也算用心。   萝贝将袖子衣襟上的褶皱好好整理一番,用神力将一身都精粹一遍。   但萝贝还是有些气不过, 可心中有太多事了反而一时不知道气什么。   反正就是生气!   萝贝轻轻坐在床边,摸着法则镜石和小世界163指南,心想:等会儿一定要给祁青烨一个教训!吓一吓他!装作生气用萝缨扇他!   他垂首,慢慢思考着等会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没多久, 黄昏已至。   萝贝清楚地感觉有人进来,他绷住脸色,想要质问, 结果一转头,看到同样一身红色喜服的人时,什么气都消了,涌上来的是自己很熟悉的情绪,咚咚震耳的心跳。   “喜欢他,当然要直接啊。”他听见心里的自己说。   萝贝缓缓站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要打算做什么。   但话出口,却是柔和了许多:“……从服下极品复原丹起,你就再也没叫过我萝贝了。”   萝贝话出口,后知后觉些委屈,为什么不叫自己萝贝了?   是010,是730,也是萝贝啊!   萝贝本以为祁青烨会主动坦白了,可没想到,竟是走上来直接搂住自己。   萝贝如今心理有点接受不了,没办法,脑海中有太多010和730的记忆,而在那些记忆里,他们接触廖廖,甚至互相讨厌……萝贝还担心会露馅,但没想到身体却是十分习惯拥抱,很自然地就靠在了人身上,一副依赖样子。   不得不说,有点别扭。   因为他们从前连对方离自己近了一尺都“厌烦”得很。   “是我的错,未及时告诉你我已记起一些事……”祁青烨语气极为轻柔。   萝贝不禁心中一动,抬眼看他,见人眼中柔情四溢,似要亲吻。   于现在的萝贝而言,这实在是太过的接触,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可躲开后,他又觉得不该躲,连连后悔,想起从前唇舌交缠的滋味,耳尖通红。   祁青烨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一部分?”   岂止是一部分?萝贝心虚,“我以为那些只是梦……”   “那你做了哪些梦?”祁青烨轻声问。   萝贝便挑取记忆,随便说了些他们从前的过往,什么打架吵架什么的。   祁青烨:“还有吗?”   还有……   萝贝便想了想,简略含糊地说了件他印象很深刻的事。   那时他和001不知道又因为什么闹了争执,两方将近有六千三百四十个宇宙时没有见面没有说话,连事情都是交待其他神官转达,抽查小世界也刻意避开对方要查的世界群,整个监察庭都知道他们又吵架了,也默契地不交接给他们任何工作相接的事情。   010愈加烦心,实在烦闷,纠结再三,找到一件等级最高的隐身法袍,无声无息去了神枢殿,就正好看见001竟然在制作道具。   手指翻飞间,一把剑的雏形缓缓诞生,制作他的主人神色极其慎重认真,不断用神力雕琢。   010惊讶,披着隐身的法袍,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就走到近处,垂眼看着001的侧脸,心中想……001已经几十万年没做道具了,这般的仔细,一定是很重要很厉害的武器道具吧。   他看着001灰蓝色的眼睛,渐渐出了神,竟不小心发出了一丝呼吸声,001顿时神色一变,神情暴怒地挥袖攻击,010躲开了,但法袍斗篷落下,现了真身。   010竭力保持冷静,“做什么道具啊,做得这么认真,我来了你都没发现。”   001面色沉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010被他看得很是尴尬,因为知道自己理屈,还有……自己真的看了很久。   010昂起下巴,“你手上这把武器打算卖多少积分,不论卖多少我都要了。”   001说:“你买不起。”   010怒了:“是么?我不信还有神官买不起的,到底是我买不起还是我不配买你做的道具!”   001淡然说:“这是定制的。”   定制……   010不知怎么,心中怒气更盛,烧得心脏疼,他冷笑道:“哟,定制啊,好了不起哦!是谁能让几十万年都没做道具的神官001亲自动手?是谁这么厉害?能让无聊了几百万年的神官大人用神力刻上编号?”   001不说话,一张脸铁青。   010继续嘲讽:“定制又怎样?不就是要多点积分吗?你当我付不起?你当我很想要?白送我我都不要!”   其实他一番话说得乱七八糟,又想要又不想要的,自己都觉得离谱,不由得闭上嘴。   神枢殿里安静片刻,忽然传来001冷冰冰的声音:“滚!”   010被这掺杂着神力的声音震退好几步,余威010打在他脸上,竟有些脸疼,自尊心让他想逃离这个地方,但倔脾气让他不想离开。   010:“这次是你先动手的!”   他们又一次打了起来,因为010想逼001用上那件武器,招招式式都比平日里更狠。   001也被他这样的做法憋得火气越大,双方都挂了彩,这次的动静很大,影响了系统空间,神官们纷纷赶来,有些拉架,有些煽风点火……   010记得,001最后被他砍掉了一臂。   当然,对于半神来说,失去肢体也就是失去大量的积分而已,修补上即可,可001就是不补,整天带着那断臂下的空袖子晃荡。   不会是想让他修补吧,若是自己给他补,这不就是认错了?还是为了给那把武器省积分?   010心虚,次次都当做没看见。   于是001这道身躯上的残缺就竟然一直拖了下去,两人形同陌路,直到神之战爆发……   神之战的爆发太突然,除了想弑神夺神格的神官,其余都始料未及。   有神官旁观,事不关己,也有神官趁乱加入战局。   010和012一边抵挡,一边护着已然沉睡的主神,001和其他神官在前方应付着大半的攻击。   001虽然战力最强,但叛反的神官太多,他也失了一只手臂,终有心有不怠之处,他一边用积分神力生出手臂,一边又防守,已有艰难之色。   012绝望道:“如果001死了,那我们可就都完了。”   是啊,都完了……自己也完了。   010想到001死的可能,心都空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那个身影,忽然,他看见001右边一个身影朝001袭去。   有神官倒戈!   001看见了,但右臂正在生长,很脆弱,偷袭太突然,他又在防御其余攻击,无法抽身。   010猛地冲了上去,挥刀一挡,那磅礴的神力狠狠劈开武器,将他狠狠击中,010积分猛地下跌,他脸色蓦然苍白,也看清面前偷袭的神官那十分懊恼的神色。   几乎在挡的同时,010就想明白了,这是他们的计策,假意同一阵营,然后趁人不备,是奔着要010的命去的……   010整个胸腹都被打碎了,撑着残败的躯体,在积分消散之前,斩了那个神官。   有人倒戈,便动摇战局,001手臂快要恢复,同样让叛乱神官的攻击更为急切。   可001也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砍斩……最后他右臂长好了,战局胜了,但010也快死了。   居然快死了……   010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会死,他看见001踉跄跑来,抖着手抱起他,不断给他输送神力,声音很轻,也很颤:“不要闭眼……010,睁开眼看着我,看着我……”   010奄奄一息,微垂着眼,问自己,如果知道那一击会死,自己还会去替001挡吗?   答案竟然是——会。   会啊……自己居然愿意代替001去死。   010忽然发现自己明白了什么,也错过了什么,那些刻意的招惹是喜欢,那些被人冷落后的懊恼也是喜欢,听见001做定制武器时的愤怒也是……   但是自己明白得也太晚了……何必说呢?说了也觉得很好笑吧。   不过他还是想跟001说一些话,什么话都好,他笑着说001的手好冷,摸得他的脸好凉。   其实他根本不觉得凉,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很冷了。   001不让他说话,可他还有很多很多话,他想问001是不是真的很讨厌他,是不是每次都很厌烦看见他,但他欲言又止,最后犹豫许久,才假装不在意,装作完全只是好奇地问,那把神级武器到底是为谁做的……   很可惜,一个问题犹豫得太久再问,就已经听不到答案了。   ……   萝贝看着面前的祁青烨,神色不见新婚的喜,反见几丝忧愁。   001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救过他的命,因为愧疚,所以才将他定义为他心中的伴侣?   后来想死,是不是也因为活得太久了想陨落,毕竟很多神都这样的,因为漫长的生命而无聊……001也活得很久了……   而且那把神级武器原本真的是给自己的吗?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临死前的一问,001给改的?   急着结契,是因为想要了结什么吗?   是神誓?他想利用结契代替神誓,离开小世界后,就不会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萝贝在脑海里乱糟糟地想着。   祁青烨:“……除了我们打起来的事呢?还有吗?”   萝贝恍惚片刻,下意识回答:“……我替你挡了一个什么,然后死了。”   他看见祁青烨的神情很复杂,心里那点微弱的挣扎和怀疑更加明显了。   萝贝与他牵着手,问:“……我们前世的关系有这么差吗?我觉得你很讨厌我。”   “没有。”许是知道萝贝不想亲吻,所以祁青烨只是摸了摸他的脸,神情认真,“是我不知你对我是何心思,疑是捉弄,故而强装样子,也是我太傻,后来才知爱你多深。”   爱……   萝贝确切地听到这句话,泪水不禁涌上,他看着祁青烨,喃喃自语道:“爱……我?”   而且听这话,好像001喜欢上自己远比自己发现得还要早……   “爱你,就是很喜欢,喜欢到刻入骨髓,嵌入灵魂。”   萝贝声音微哑:“那我死之后,你一定很伤心。”   “裂魂之痛,日夜悔恨。”   萝贝泪意汹涌,只是克制着。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001总是对自己这么凶?   萝贝不免带上了些傲气的委屈:“可我们还经常打来打去啊,怎么看都觉得不和睦……”   谁看上去都是互相讨厌啊!   祁青烨的语气毫不在意,“不过是相互玩闹,谁也不让谁,而且我们从未下重手,不是吗?”   从未下重手,砍掉你一条手臂都不算么?   这样想起来,倒好像是你从未对我下过重手。   是啊……自己怎么这么迟钝,战力最强的神官001如果真的讨厌自己,自己怎么能真近得了身?   萝贝心尖泛甜,垂眼一笑:“也是。”   他们一起走向结契礼的地方,看着祁青烨略显紧张的神色,他本来想故作矜持说不结契的话迟迟未说出口。   可若是这么简单让他得逞,自己岂不是稀里糊涂的了?定要搞些波折出来!   萝贝掏出镜石,果然,祁青烨神色微变。   萝贝笑着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哦……自己又在捉弄他了。   祁青烨却沉着脸不问:“这不重要,我们先结契。”   婚契之书在两人眼前展开。   萝贝看着那结契书上涌动的神魂力量……   因果相连,神魂相依,诸天万界,同证此契……   原来001是想趁着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与他立下神誓啊!   也是,001是不确定自己的心思的,是怕自己获得神位后,斩断与他的因果?   萝贝莫名觉得自己扳回一局,他笑了一下,又立马绷住笑脸,转头看他:“001,你骗着我与你立下神誓,不太好吧!”   祁青烨神色一变,将萝贝的手握得更紧,“我们注定会立下神誓的,不然我不会察觉到……”   萝贝打断他话:“可是神能斩断因果,我是半神,付出陨落的代价也能。”   这是001之前对还是730的萝贝说的话。   祁青烨面色苍白,嘴唇颤抖,语气几近恳求:“010……萝贝……别说这种话……”   萝贝愣了愣,偏过头去,不看他。   因为再看就不忍心了,心里那点想要捉弄的劲儿快要被心疼给压过去。   祁青烨不知情况,心中绞痛,他哑声说:“你还记得萝贝的事吧,那我们结契,就只是结契好吗?我是祁青烨,你是萝贝,我们在这个小世界立过天地誓……”   “记得一些吧,”萝贝皱着眉头,故意有点不耐烦地说:“哎呀,行吧,反正天地誓都立了。”   快点吧,要憋不住了,再啰嗦他都想亲上去了。   祁青烨立马就拿出一枚玉环来,他指尖划断一截自己发丝,系在玉环上,然后又温柔拿下一段萝贝的发丝,同样系在上面。   玉环凭空旋转,两缕发丝交缠,融合成一股。   接着便是滴血,将玉环放入香囊,这个步骤再重复一遍,重复做出两只香囊,两人分别拿着,一起念出婚契。   婚契念完,祁青烨还未出手,便觉察魂魄微颤,有一股奇妙的、剧烈的相连之感。   神誓已然立下了……   祁青烨侧身看向萝贝,神色竟有些茫然。   萝贝面色酡红,神情矜傲,脸上是竭力掩饰但也掩饰不了的羞恼,有些不满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啊!也不再哄哄我。”   祁青烨悄无声息地收回蓄积灵力的手,仿佛那些阴暗的想法从未冒出来。   他搂上萝贝腰身,说着冠冕堂皇的假话:“我是想要慢慢打动你。”   萝贝看他片刻,然后试探一般地,小心地,将脸埋入他颈窝,动作有几分生涩不自然,过了片刻,才从身到心慢慢软在祁青烨怀中。   而后传来极为小声的话:“我也爱你……”   祁青烨紧紧拥抱住他,眼中通红,想说话,但张嘴是喉咙竟然干哑,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你听见没啊?”萝贝只是一秒没等到回答,直接大声问。   “我很爱你。”祁青烨抱得很紧,说,“真的很爱。”   萝贝和祁青烨相拥,脸色微红,用更小的声音说:“那以后你要温柔点啊,不要这么用力了。”   祁青烨没听清,也没反应过来:“什么?”   萝贝脸更红了,“哎呀没什么。”   随便吧,以后再说。   反正祂们是神嘛,时间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本书借用了《昔尘》的世界观,其实还是一段全新的故事,严格算一算,是相当于萝贝和祁青烨彼此交错的三生三世,小情侣就是都很爱,就算性格因为记忆有些微的缺失而不同,也还是爱,虽然最先一世有些拧巴,但就是要这种风味哈哈。
《还因果》圆了一下旧文《昔尘》里的一些bug和情节冲突,把世界观更扩大了一点,补充了设定,然后也稍微写了写旧文中争议颇多的顾轻,当时连载旧文时我是为这个角色写了一点番外的,想说明一下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心理动机和原因,但当年一直觉得不满意没发出来,后来工作了换了手机,那些番外的片段就再也没找到了(没错五年前我用手机码字写文),有点可惜,只好将当年构想的情节化作文中几段日常。
这两篇文都说的是“注定”二字。《昔尘》中因为世界逆转重生有惯性,所以前世所有人遭过的罪都会再受一遍。《还因果》里因为过去和未来交叉彼此影响,所以选择自然而然也是注定的。
最后,很感谢一直追更留评的读者,让我继续坚持,也感谢所有阅读过我文字的读者,即使只停留片刻。这篇文连载中期断更很久,我对此很后悔,也很对不起信任我的读者,可当时现生生活很糟糕,真的实在太痛苦太痛苦了,实在打不出来一个字。幸好,艰难调整半年多后回来继续写,疯狂写,竟然比想象中简单,得以顺利写到结局。
以后我会存稿很多很多再开,做到稳定更新。下一本应该开《小侯爷》,专栏有其他预收可看文案选择喜欢的收藏,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