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更新在这个在线文档里面搜小说名字https://www.kdocs.cn/l/csyJt4eS8Rid 还有其他热门连载gl小说和完结gl小说资源,都是无偿的夸克口令 伪骨筵席 作者:廿廿呀 简介:   深夜,查宝妹给她姐讲好友的爱情。   A爱上了嫂子   B嫁给富婆,富婆一夜暴毙,和继女搞在一起。   她偏头看向睡在一旁的查菁蘅,手指戳戳她的肩膀,语气里戏谑试探:   “你这么些年清心寡欲,该不会……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吧?”   查菁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后来,筵席之外。   她们隐在无人的廊下阴影里,查宝妹被姐姐一步步逼进更深的角落,脊背抵上冰冷墙面。。   查菁蘅眼眶泛红,声音低颤,“我比她们...更变态。”   她俯身,攥住妹妹试图挣脱的手腕,用一个吻堵回了所有呜咽与挣扎。   唇舌无声的入侵,气息被灼热的占有。   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某种掩盖,又像某种呼应。   庭院树影幢幢,在这不见光的暗处,   所有不可言说的妄念,都挣脱了牢笼。   野外动物摄影师X高级工程师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成长 高岭之花 第1章 第 1 章:见不得光的癖好   查箐蘅又陷入了那个漫长而潮湿的梦。   梦里,她推开了那扇门。   一切都蒙着梦所特有的、不真实的柔光。梦里的人未着寸缕,肌肤在昏暗里泛着细腻的瓷白。她微仰着头,下唇被自己咬得薄红,下巴却轻轻搁在查箐蘅的肩窝,气息温热地拂过颈侧,轻轻喊:“姐姐……”   那不仅仅是“性”,也不仅仅是“爱”。是两种炽烈情感的融合,烙在血缘之上、不可触碰的禁忌。   梦里的人就那样坐在她怀里,眼睫低垂着。查箐蘅仿佛触到了一片有实感的云,温软得不可思议,又像怎么也擀不平整的棉花糖,带着细微的颤。   接着,那个吻落了下来。   是她主动的。   一场与她们身份截然不符的、越界的纠缠就此开始。   甜蜜的唇吻、晦涩难言的情愫,和那些隐秘不可闻的喘息与心跳,都罩在一个房间里。   后来,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倚靠着,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时不时极轻地、眷恋地蹭一下。这须臾的温存,稠密得仿佛能填满现实中所有横亘的伦常。   查箐蘅在这场幻梦里彻底沉沦,清醒地贪恋着诱发旧疾的温度,独自困在经年累月的病灶中心。   自小藏着隐着,不可宣之于口的畸恋如鲠在喉,成为陈年旧伤。   *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苏州还没建起机场,出站口已堵成长龙。查宝妹混在接站的车流里,慢慢往前挪,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直到车窗外掠过一道身影。   高挑,利落,裹着一件质感挺括的米色风衣,手里只随意拎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是查箐蘅。模样没大变,但神情间那股疏离沉静的气息比十年前更甚。她微抬着下巴,视线在车海中搜寻,查宝妹按喇叭。   两个人视线交汇,都有些漠然。   “查墨筠。”查箐蘅喊她。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查箐蘅携着一身初秋微凉的空气坐进来。   查宝妹整个人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久没人叫了,猝不及防砸过来,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她到唇边的那声“姐”,生生被堵了回去,喉间有些涩。   以前,查宝妹不叫查宝妹。她有过一个很诗意、带着书卷气的名字,叫查墨筠。   刚上小学的查宝妹,每次和朋友玩疯了忘记写作业,被罚抄名字累得鼻涕眼泪一起掉。于是在某个周末,她撒泼打滚,求完外婆求妈妈,终于喜滋滋地把名字改成了“查宝妹”。   她对自己这个新名字满意极了,甚至还怂恿姐姐查箐蘅也去改:“这样以后发本子、考试写名字,都能少写好几笔,多省时间呀!”   查箐蘅没理她,也不去改。   查宝妹觉得她真是个蠢蛋,以后考清华北大,肯定要比别人慢几秒。她趴在桌边,锲而不舍,用一口苏州软话求她,“阿姐,你真不改吗,青青?”   “是箐。”   “我爱你,阿姐。”   “我来开。”查箐蘅余光扫过她半天握不上方向盘的手。   查宝妹顺从地解了安全带下车。两人在车头前无声地交换了位置,擦肩而过时,发梢和衣角带起一阵极淡的、橙香。   查箐蘅坐进尚存余温的驾驶座,她双手搭上方向盘,指尖一下下轻敲着皮革表面。   回家的路明明走了不止一次,查箐蘅像头回认识似的,接连拐错两个路口。原本简单的路程,硬是耗了两个小时。幸好,查宝妹不晕车。   只是连续两小时闷在车里,到底有些无聊。查宝妹放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查箐蘅偶尔接一两句,声音疏淡。   这么一来二去,竟又过了半个钟头。   前方亮起红灯,车缓缓停下。查箐蘅将手搭回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查宝妹侧过头,没话找话:“你的手还挺好看。是不是画图纸的人都这样?骨节分明,细长细长的。”她顿了顿,忽然冒出个念头,“你动动中指看看。”   查箐蘅盯着前方车灯,修长中指很缓慢的曲起,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就你这样,”查宝妹忽然笑起来,“要是拍段视频发网上,肯定一群人跟着叫。随手点赞都得几万。”   查箐蘅难得地接过了话头:“你还做自媒体?”   “不做,就爱发。”查宝妹耸耸肩,顺势就想点开手机相册,“主要想记录我家狮子……”她话没说完,查箐蘅已经低低“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向右一打。车子拐过弯,汇入另一条街的车流,向前驶去。   查宝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查箐蘅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她,那种疏离的冷淡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横在中间,让查宝妹心里发闷,不太舒服。   是因为大学时出国那件事吗?   可查宝妹始终觉得,为什么不去争取更好的前程呢?她鼓励查箐蘅出国没什么不对。   查箐蘅方向盘一打,车子滑入稠密的车流。前后左右挤满了各色车辆,SUV、自行车和电动车,她们在夹缝中艰难穿行,几个拎着菜篮的大妈牵着小孩,瞅准空隙匆匆而过。   查宝妹眼皮一跳,“你怎么开上内环了?这下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查箐蘅冷声。   原本半小时的路,到底又拖成了近两小时。   到家时,天色已暗。   查宝妹带了钥匙,径直拧开门锁。门刚推开一条缝,她甜软的苏州话便滑进了屋里:“妈,外婆,我回来了!”扭头笑着喊她,“阿姐。”   她斜后方的查箐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唇角微微绷紧。   查宝妹丢了一双拖鞋给她,她放下东西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洗菜、擦桌子,手脚麻利。查箐蘅放下行李,也默不作声地挽起袖子想跟进厨房,却被查素梅和外婆连声拦住了。   “你别动,路上累了,快去洗个澡歇着。”   “就是,这儿有宝妹呢,你去歇会儿,或者先睡会儿。”   两人合力把她往外推。   查箐蘅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的三人。   她垂下眼眸,低下头。   查宝妹回头瞧她背影,莫名觉得难过。   卧室里是熟悉温暖的牛乳味。   查箐蘅在美国这些年,枕畔从没有过这样的气味。她痛苦安静地躺着,枕着妹妹的哆啦A梦图案的枕头,蓝色棉布被洗得微微发软。   光和声音都细细碎碎地透进来。   查宝妹嗓音清亮亮的:“我朋友家果园刚摘的橙子,甜吧?待会儿给我姐拿两个尝尝。”   外婆的声音带着笑,又有点心疼:“是该给你阿姐剥一个。她在那儿,净吃些没滋没味的‘骚猪肉’。”   查宝妹不像小时候那般奶声奶气,有种晒过太阳般的松快,亮堂堂的,透着股自然而然的欢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的瞬间,查宝妹喊着闭着眼睛的查箐蘅,“吃饭了,大小姐。”   查箐蘅低低应了一声,坐起身,脚探进床边一双粉色的拖鞋里,查素梅亲手钩织的,毛线厚实绵软。她目光扫过,看见查宝妹脚上那双同款不同色的,一蓝一粉,永远是一对。   客厅里饭菜的暖香扑面,砂锅里炖着浓白色的鱼汤,腊肠炒得油润透亮,清炒莴苣碧绿生青,藕片脆生生地摞在白瓷盘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   大家都往查箐蘅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外婆挨着她坐,慈爱地问,“这回回来,能多待些日子吧?”   这话落下,桌上立马安静,连查宝妹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些许,查箐蘅没说话,沉默吃饭。   外婆赶紧打岔,又给夹了几筷子菜。   用过晚饭,一家人移到沙发上守着电视。查素梅和外婆挨着查箐蘅,话头总往她在美国的日子上引,问得细碎,言语间全是心疼。查宝妹不大插话,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剥着花生和橙子。   橙皮撕裂时溅出细小的汁雾,空气里漫开清涩的甜香。她将剥好的橙瓣偶尔递到查箐蘅手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掌心。   查箐蘅手指微微蜷起,她将那瓣橙子虚握在手心,“我不吃。”   可过了一会儿,当查宝妹再次默不作声地递来新剥好的橙瓣时,她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查素梅看了看两个女儿,商量道:“今晚你睡我那屋,我跟你外婆挤挤?”   外婆连忙摆手:“我老了,身上有老人味儿,别臭着你。让箐箐和宝妹一起睡呗,她俩好久没见,正好能说说话。”   查素梅闻言,目光转向查箐蘅,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探询,查箐蘅迎上母亲的目光,望着手里那瓣橙子,说:“外婆没味儿,我跟墨……宝妹一起睡。我俩挤挤就行。”   夜里,两个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清泠泠的光。   查宝妹开始低声说话,讲些琐碎的事,说完一段,她转过头,憋不住的问查箐蘅,“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叫我大名?”   查箐蘅脸上的神情仍是惯常的平静,幽深看不透底,“随便叫。”   家里人都亲昵地叫“宝妹”,唯独她,会时不时患病,故意连名带姓地叫她大名。   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她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争抢着谁睡里面。   查宝妹躺在那儿,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查箐蘅的脸颊。她又想开口说点什么,查箐蘅却将身子转向了另一侧。   查宝妹翻来覆去,十多分钟,查箐蘅掐灭手机,问:“你怎么了?”   查宝妹有些不适地也侧过身,面对着查箐蘅的背,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涨……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鱼汤喝多了。”   查箐蘅回头看她:“涨什么。”   查宝妹本想说一句“涨奶”啊,话到嘴边,莫名觉得羞耻,低声换成:“胸,涨。”   查宝妹早已不是几岁或十几岁的小姑娘,二十五岁的身体在月光下勾勒出丰盈的曲线。常年在非洲生活,让她的体质似乎也比旁人更暖热一些。   她不好意思的说:“可能内衣小了,紧,你别看我,我准备脱了。”   查箐蘅身体在昏暗里显得有些僵硬。   查宝妹背对着她解开,“你不会是羡慕我吧?”   查箐蘅面容隐在阴影里。   查宝妹察觉到无声的凝视。   她心里漫上一阵没来由的难受和委屈。查箐蘅又这样,自己一开玩笑,她就冷脸,不亲密,冷淡。   查宝妹继续找话题,“算了,我给你讲个八卦,我快憋死了。”   她的声音几乎贴上查箐蘅的耳廓,热乎乎的,“我有两个好朋友。”   “A爱上了自家嫂子,B嫁了个富婆,结果富婆一夜暴毙,她转头就跟继女搞在了一起。”   她说完,手指戳戳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掺着戏谑和试探: “你呢?这么些年清心寡欲的,该不会……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吧?”   查箐蘅起初像是没反应过来,怔了几秒。随后,她竟缓缓转过了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深深地看了查宝妹一眼。   那眼神沉甸甸的,带着压迫感,某种浓稠而滚烫的东西在眼里剧烈涌动。查宝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头皮发麻。   ————————   这个也是不定时更新。   催催多,有动力就会猛写[彩虹屁][彩虹屁]   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2026年了,廿廿还在写文,谢谢你们还在看廿廿的文![害羞][害羞] 第2章 第 2 章:压抑得极低的短促呼吸。   这问题没有答案。查箐蘅的眼神太沉,查宝妹心头一凛,本能地感到畏惧。直觉告诉她,自己越界了,侵犯到了对方绝不容窥探的私域。   她没敢再问,讪讪地背过身去,然后竖着耳朵听后面的人有没有动。   查箐蘅居然一直没动。   尴尬在沉默里弥漫。   查宝妹胸口的胀痛却真实地泛上来,一阵紧过一阵。她背对着查箐蘅,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她本是硬挺着,后手指隔着睡衣布料,轻轻的一下一下揉着,试图把那饱胀的酸软压下去。   查箐蘅平躺着,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只手不安分的动作,连同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身侧的床垫一轻,查箐蘅坐了起来。   查宝妹不敢动,“怎么了?”   “喝口水。”查箐蘅的声音有些干哑。   查宝妹“哦”了一声,本想就此打住,又怕她去客厅睡沙发,明天被妈妈念叨,便补了句:“帮我也倒一杯吧。”   客厅里凉,查箐蘅站在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水,仰头慢慢喝下。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   姥姥浅眠,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从房里探出身,睡眼惺忪地问:“怎么啦箐箐?跟宝妹又拌嘴了?”   查箐蘅放下杯子,摇摇头,“没有的事,外婆。快去睡吧。”   查箐蘅端着水回去,她将门推开一点。   从门缝那狭窄的缝隙里。   她瞧见妹妹的手松松地覆在胸口,布料随着动作起伏,勾勒出媃软的弧度,查宝妹把领口往下剥,露出半个。查箐蘅起初迅速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门边的鞋架上。   静了片刻,她的视线又无声地移了回去,推开门。   查宝妹闻声坐起身。薄被滑落,领口松垮地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肌肤,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红。   没开灯,她迷迷糊糊接过查箐蘅递来的水杯,没察觉水倒得很满。刚仰头喝一口,水就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淌到颈窝。她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两声。   “哎……”她慌忙放下杯子,伸手去找纸巾。   查箐蘅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巴,将那几滴水渍抹掉。动作很快,触感一掠而过。   查宝妹顿了一下,重新捧起杯子,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唇上残留着湿润的水光,在稀薄的夜色里微微发亮。   查箐蘅依旧背对着她侧躺,“还涨?”   查宝妹不打算揉了,侧身、平躺,换了几个姿势,她闷闷地吐出口气,小声嘟囔:“难怪以前总说……喝这个能下奶。”   过了几分钟,她听着查箐蘅说:“我给你揉吧。”   查宝妹愣了一下,再仔细品,确定是自己听错了,查箐蘅说的是“你继续揉吧”,不知道为什么心刚刚狠狠地跳了两下,吓死了。   “……哦,好,”   夜里听力太好,被褥摩擦的窸窣,衣料的轻响,还有那压抑得极低的短促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查宝妹累了,合着眼眸,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身后的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只手伸手,又停下,反反复复,浅浅落在她的手臂上,像是在去抚握不住的月光,她撑着身体,手指落在妹妹的脸颊上,看这张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的脸。   妹妹的脸很漂亮,靠着她的掌心,会让她的掌心也变烫。   妹妹皱了一下眉,她的掌心一颤,再收回时发现妹妹没醒,她低头,嗅着妹妹身上香气。   淡淡的。   橙香和沐浴液的奶香。   很烫,好像在说该放下,可是她低头,像某种道德屈服,将那股味道嗅入喉咙里。   妹妹。   次日,查宝妹醒得晚些。   查箐蘅早已醒了,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坐在窗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轻敲。查宝妹翻了个身,眯眼看她:“这么忙啊?”   查箐蘅敲击键盘的指尖停下,没抬头:“你昨天说的那些朋友……她们那样,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查宝妹坐起身穿衣服,抓了抓头发,“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我可见多了,动物界同性恋、畸形恋也多的是,亲兄妹搞对象的都有。”   要问查宝妹对那两位朋友的关系有什么看法,她一开始接受度也没那么高。但后来想想,孟枕月从小一个人,把爱都给了自己;柳程叙更是被嫂子带大,有这样的情感依赖似乎也不奇怪。   一个个都不是她们家这样,父母和睦,没那么多乱七八糟事的正常家庭……查宝妹穿好衣服,看向查箐蘅,语气随意却认真:“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都支持。只要你别去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就行……”   查箐蘅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日”的一声长响,打断两个人的声音。   查宝妹笑了:“妈新买的豆浆机,动静跟鬼火少年开摩托似的。”   她快速穿好衣服,穿着拖鞋去洗漱。   查箐蘅也合上电脑,跟着站起身。   今早上凉,出来就打哆嗦,查素梅在做手工,问:“你们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查箐蘅说:“天冷,你别做零工了。”   查素梅笑:“都习惯了。”   豆浆还在日天日地的工作,查宝妹钻进浴室开了暖灯,两个人洗漱完毕,查箐蘅把地扫了扫。   锅里炖着腊排骨,查素梅感觉差不多了,再进厨房去准备两道大家爱吃的腊肠和青菜。   十点钟家里开饭。   外婆特地做了桂花米酒给她们当饮料喝,清甜不醉人,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   查素梅说:“对了,下个星期,小凯结婚,你们去吗?”   ?   小凯是她们外舅舅的孩子,外公弟弟的孙子,查宝妹在心里算了算他的年纪:“这么早?”   “他没读大学,这个年纪结婚正合适。倒是你们俩……”查素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点嗔怪,“一个两个都没着落。你们,谈过对象没有?会不会一次都没谈?”   她开启催婚模式,先瞥向查宝妹:“你还往非洲跑?那边乌漆嘛黑的,又危险。你可别回头给我整个外国佬回来。我跟你阿婆,可不接受黑人。”   “哟,还肤色歧视。”查宝妹咬着筷子笑。   “主要是你晒得就黑,再找个黑的,那不成两块炭了嘛。”外婆摇摇头,说得直白,又笑眯眯看向查箐蘅,“我们宝姐不一样,找个大高个,蓝眼睛的,我看行。箐箐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一直沉默吃饭的查箐蘅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外婆,我喜欢亚洲人。”   桌上静了一瞬。   查宝妹喝了口米酒,盯着她的脸,狡黠的一笑:“哟……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吧?”   查箐蘅没听她揶揄,给她夹了块腊肠。   饭后,冬日的阳光总算探出了头。外婆拎着她的小板凳,慢悠悠去小区花园里晒太阳了。查宝妹没出门的打算,裹了条毯子窝回客厅,用投影仪放了部老电影。   她冬天尤其喜欢往查箐蘅身上靠。   沙发宽大,贵妃榻展开便像张单人床。查宝妹很自然地陷进去,后背贴着查箐蘅的臂弯,几乎把自己嵌进对方怀里。她占着外侧,手边散着几袋零食,时不时窸窸窣窣摸出一片,咔嚓声和电影对白混在一起。   “你也吃。”她喊查箐蘅。   “你……”查箐蘅看着查宝妹的嘴角,大约是方才吃薯片沾上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却又猛然停在空中。   查宝妹眨眨眼睛:“嗯?怎么了?”   查箐蘅悬在半空的手,手背绷得有些紧。那只手最终生硬地落回她自己膝上,指节微微蜷起,像忽然扯到了某根筋。   “没什么,”查箐蘅别开视线,“沾了点东西,现在掉了。”   查宝妹捏住一块薯片放她指尖,“想吃就吃就大吃特吃啊,难道要我喂你啊?”   查箐蘅没说话,去接那片薯片,查宝妹不给,让她低头,送到她唇边。查箐蘅低头咬住,她缓慢地咀嚼。薯片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却有些食不知味,余光里全是查宝妹被屏幕光影映亮的侧脸。   有些东西,是绝不能碰的。碰了,眼下这竭力维持的平衡便会彻底崩塌。那是她为自己划下的一道,绝不能逾越的线。   查宝妹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视,又很自然地喂到她嘴边。查箐蘅下意识张口含住,温热的唇瓣不经意间蹭过对方指尖。   她动作一滞,睫羽低垂,正要移开视线,查宝妹却已飞快地又拈了一片送自己嘴里,查宝妹含着手指,咀嚼着,抬眼时,恰好对上查箐蘅还未收回的目光,总觉得她很馋。   查宝妹心想,这么想吃。   可是她再给她喂,查箐蘅又不要了。   没过多久,查箐蘅从沙发里起身,去了厨房给查素梅帮忙打下手。查宝妹独自裹着被子躺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也趿着拖鞋走开了。   等查箐蘅再出来时,沙发上只剩一团揉皱的棉被,和半包没吃完的零食。查宝妹不知去了哪儿。   正好外婆回来了,笑着说:“宝妹相亲去了。”   查箐蘅抬眸看过去,“……嗯?”   “刚刚我上楼听她说的,你妈上次打牌认识的,说对方家里条件不错,还是宝妹的老同学,以前同桌,就让她去见见了。”外婆解释着,“估摸着,是看你有喜欢的人,就立马急了,好事。”   外婆盯着查箐蘅,觉得她表现得有些急,眉头皱得紧紧的,外婆问:“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   刚刚吃薯片,查宝妹隐约提过几个中学同学。   “他们已经在接触了?”查箐蘅问得突兀。   “这倒没细问。”外婆说着,转过头,瞧见她脸色有些淡,“怎么了?”   查箐蘅沉默了,唇线抿得有些紧,下颌的线条显得比平日更僵硬。   过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许久没有对话的微信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才落下去,打了两个字:【相亲?】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了下去。   她没放下手机,就那么用力握着。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亮起。   查宝妹的回复先跳出来:【你没拉黑我?我还以为你早拉黑我了。】   对方又秒回了一条:【对象,是男是女。】   查宝妹给了答案:【女的。】   屋里寂静。   查箐蘅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回复。她拇指一动,按熄了屏幕。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亮斑。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玄关,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了鞋柜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她弯腰换鞋。   “我出去一趟。”   ————————   背德[害羞][害羞][害羞]刺激,我真的好喜欢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偷偷摸摸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姐姐不敢受道德谴责,又控制不住去碰 第3章 第 3 章:舔她的掌心   查宝妹和老同学约的地方挺近,就在她们住的小区隔壁那条商业街。   她和这个同学也有些缘分。   查宝妹小学五年级跟着查素梅去了广州,转学过去没多久,陶零也转了过去。查素梅和陶零的妈妈恰好在同一个工厂做工。   查宝妹赴约路上看见卖糖葫芦的,顺手给人带了一串。两人碰面,陶零也给她带了杯奶茶,叫“竹生空野”。   两人交换了手里的东西,起初聊天还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生疏,干巴巴的,就站在桥上乱聊。   查宝妹挺紧张,也不敢看人。   陶零话不多,跟小时候一样内敛。查宝妹随便问了几句近况,话题绕回了她为什么回来。   陶零说得实在:北京压力大,苏州安静,收入也不低。家里把自建房改成了民宿,她空闲时帮帮忙,比在外头漂着踏实。以前那些理想……到了北京才发现,遍地都是人才。   陶零说:“你挺好啊,听你妈说你去非洲了。”   查宝妹点头,有分享欲和她聊了非洲,看得出来陶零很羡慕,还说很自由。   查宝妹念书时是最没谱的那个,爱玩,喜欢拍照。   这爱好从小时候拍大头贴就开始了,总是查箐蘅省下零花钱,攒够十块,带她去街边小店拍上几版。   后来,查箐蘅高一参加竞赛拿了奖金,课余又自己做些手工发夹去卖,攒够钱,给她买了第一台二手相机。从那以后,查宝妹拍得更勤了,苏州的桥,外婆妈妈,最长偷拍写题的查箐蘅。   高中时流行青春杂志和校园小说,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把自己拍的一组照片配上短文寄了出去。没想到第一次投稿就被征用,拿到了两百块稿费。   大学她给柳程叙嫂子的淘宝店拍服装模特图,一单接一单,攒下了不少钱,后来她全都塞给了查箐蘅,硬要支持她去留学。   这事儿也让她们俩彻底断了联系。   查宝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打两个字,觉得不礼貌说:“我姐问因为在哪儿。”   陶零:“你姐回来了?”   查宝妹嗯了声儿。   想了想,她补了一句,“我们关系一直不太好,哎。”   “长大了是这样,我跟我妹她们关系也不怎么样。”   高中时总是一身校服、有些死板的陶零,如今化了淡妆,面容在夜色里显得清冷而秀气,确实……挺漂亮的。   她正想顺着这念头夸一句,目光不经意地向桥下一扫,查箐蘅站在桥下,她不知站了多久,用一种她深而沉的眼神望着她,查宝妹瞬间不自在:“你怎么出来了?”   查箐蘅神色如常,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淡淡道:“出来买点东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其实俩人还在尴尬,查宝妹便随口报了个附近商场的名字。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查箐蘅接得自然。   陶零略带惊讶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查宝妹在一旁介绍:“我姐,你知道的。”   查箐蘅当年算是个风云人物。   那时工厂子弟大多就读于附近的普通学校,教学资源有限,她却硬是凭成绩考上了顶尖的A大,成了那几年流传的榜样。后来查宝妹那届又接连出了几个好苗子,连带着她们原先的学校都一路升咖。   三个人沉默的往前走。   “奶茶好喝吗?”查箐蘅突然问。   查宝妹说:“还行吧。”   她偷瞄查箐蘅,感觉她好像不爱喝这个。   “你给她买的?”   “不是。”   查箐蘅点头。   “冰糖葫芦我买的。”   查箐蘅就不说话了。   查宝妹问:“你看过动物城2,美国应该上映的比较早。”   “没看过。”   进电影院,人挺多,查宝妹提前买了,取票递给陶零,查箐蘅在机器上补票,只能补到第一排,和倒数第二,查箐蘅选择倒数第二排。   陶零买了爆米花,两人合吃一桶。影厅里光线昏暗,四周安静,偶尔交谈时,便不自觉地靠得近些,声音也压得很低。   黑洞洞的,她只能隐隐约约有人盯着自己。   她回头看,没瞅见查箐蘅。   查宝妹正伸手去拿爆米花,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是查箐蘅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离远点。】   查宝妹不解,回了个问号。   很快,屏幕又亮起:【还没在一起,就挨这么近。合适吗?】   查宝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查箐蘅:【妈看到也会这么说。】   那股熟悉的、细密的难过又涌了上来,堵在查宝妹胸口。   陶零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   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专注盯着银幕的陶零,又望了望斜后方隐约能看见轮廓的查箐蘅,最后只把手机屏幕按熄,塞回了口袋。   只是心里还是很不爽,她又回了一句:【你管好多。】   那边信息来了:【你是我的】   查宝妹一愣。   那边又来了信息:【妹妹。】   后半场查宝妹都心不在焉,完全没看进去。   散场后,查宝妹说要去洗手间。她没真去,只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停下,背靠着墙。没多久,查箐蘅的身影果然出现在走廊那头,朝这边走来。   查宝妹沉着脸看她。   查箐蘅走到她面前,她立刻开口,质问:“你刚才……是在训我吗?”   “我训你做什么?”查箐蘅语气平静。   “就觉得你刚才特别严肃,特别讨厌我,好像非要挑我刺。”   “没有。”   “……那你给个理由。”查宝妹执拗地看着她。   查箐蘅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你们又没确定关系,走得太近不合适。妈和外婆看了会当真。以后万一你觉得不合适想分开,周围所有人都会来劝你,你会很难。”   查宝妹一愣,觉得这话乍听有点道理,心里又有点甜,因为查箐蘅说她是她的妹妹,护着她,念着她,她笑着刚要说“那行吧”。   背对着她正在洗手的查箐蘅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你喜欢她?”   “哪啊……”查宝妹说:“不就是相亲见个面,多聊聊吗,陶零挺漂亮的,声音也好听。”   “那就别喜欢。”这话接得太快,几乎脱口而出,里面裹着太多超出“姐姐”身份的私心。查箐蘅说完自己也怔了怔,她关掉水龙头,湿着手转过身,看向查宝妹,试图把话拉回“道理”的层面,“我是说,相信第一感觉。第一眼没感觉,就别勉强。”   查宝妹被这前后有些不搭的话弄得有点懵,小声嘟囔:“你又知道了……”   查箐蘅擦干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你没谈过。以后谈了,就懂了。”   查宝妹想着既然都出来了,便打算请陶零吃顿饭,团购的套餐券早就买好了。   陶零客气地说:“要不叫上你姐一起?”   这话让查宝妹心里有点别扭,好像自己相个亲还非得带着姐姐不可。   查箐蘅神色如常:“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先走。”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电影院。   查宝妹只好和陶零去吃饭,两个人进了餐厅,靠窗的位置,查宝妹往楼下一看,瞧见查箐蘅在楼下。   她发信息:【你到底怎么了,和对象吵架了?】   查箐蘅:【嗯。】   查宝妹:【???】   【怎么回事?】   查箐蘅:【她在接触新的人了。】   “什么?”查宝妹顿时火起,陶零看向她,查宝妹只顾着疯狂发信息:【她怎么能这样?是偷偷的?她疯了吗!是你发现的,还是……】   查箐蘅没有回答。   查宝妹真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偏这个时候烤鱼上来了,她一边看锅,一边看楼下。   查箐蘅走了。   陶零问:“你不爱吃吗?”   “不是,就是家里有点事。”查宝妹想着今天状态这么不好估计陶零也不开心,想找补点什么,陶零温声说:“那下次再约吧。”   “好,抱歉了。”查宝妹等陶零收拾好,就赶紧出餐厅,她一边走一边看,经过那座白天走过的小石桥,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在桥中央。   查箐蘅在看池子,安安静静。   她问:“你来做什么?”   查宝妹看她这样子,气又转成了心疼,“你说呢,我关心你呀。”   查箐蘅知道理由很拙劣,也很卑劣。   但是好在查宝妹足够笨。   她问:“不相亲了?”   查宝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随后很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这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妹妹嘛。”   查箐蘅手动了动,想反握,又不敢。   “相亲下次吧。”   查箐蘅一把握住。   “要不我陪你喝点酒?”查宝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反正……你想开点。”   “都行。”查箐蘅也不想回去。   附近就有小酒馆。   查宝妹定位,手机弹出陶零的信息:【谢谢。】   查箐蘅说:“别定位,随便走走,看到就进吧。”   “也行。”   她们沿着街走,拐过一个弯,眼前是家僻静的小馆子,里头也温着酒。查宝妹进去点了几个菜,两人便坐下来,就着菜,慢悠悠喝起了店家自酿的米酒。   这酒度数不高,甜润润的,两个人竟也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查箐蘅喝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端着杯子,目光不时落在查宝妹脸上。   “你喜欢她……多久了?”查宝妹托着腮,借着酒意,好奇地问。   “很久。”查箐蘅看着杯中微漾的酒液,“十多年了。”   “……什么?”查宝妹一愣,“不是在美国认识的?”她随即又自己点点头,“哦对,你说过喜欢亚洲人。那是同学?高中,还是大学?”   查箐蘅垂下眼:“别猜了。”   查宝妹有些不爽,闷闷喝了一口:“我安慰你,你又不说,真没劲。那男的女的,总能说吧?”   “女的。”   “得,家里怕是要‘绝后’了。”查宝妹嘀咕了一句,好奇地问:“什么性格啊。”   “小太阳,很漂亮,善解人意,会哄人,现在……”查箐蘅看着她,“站起来很甜,好奇心很重,爱喝米酒。”   “别,我觉得是中央空调。她都接触新的人了,一看就是大众暖女,祛魅吧。”   “你这么说不好。”   “哟,你这么说不好。”查宝妹学她的语气,她喝一口米酒,“你告诉过你喜欢她吗。”   “暗示过,她听不懂。”   查宝妹说:“不可能听不懂,两个人在一起,对方什么眼神,什么动作,其实能感受出来。除非你暗示的不行。”   查箐蘅:“暗示的很明显。”   “那她绝对脑子有病。”   查箐蘅呼出口气。   喝到后来,查宝妹脸上浮起红晕。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牵着查箐蘅的手,脚步有些晃。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酒后的含糊,“没想到你也是个痴情种,是不是你太不主动了?主动一点,说不定还能挽回呢。我教你。”   查箐蘅沉默了很久,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她终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查宝妹也不管她学不学开始教,反正都是她从朋友那里学来的,“觊觎,第一步,你先亲她,她清醒了又不敢推开。上头。然后我再想想……占有欲,你得就是,上瘾,就是这样。勾引,对,就是那种,我现在想不到词儿,我偷偷跟你说,现在人多耳杂。”   “……嗯。”   俩人偷偷摸摸回的屋,没让家里人知道。   查宝妹米酒的后劲泛上来,她整个人暖烘烘的,她先把羽绒服脱了,胆子也大了。她赖在查箐蘅身上,对着她耳朵呵气,又得寸进尺地把对方的手拉过来,胡乱按在自己心口,手指缠着姐姐的指尖,弄得那只手微微发颤。   “哎,宝姐啊……”她长长叹了口气,带着醉意和说不清的委屈,“咱俩和好成不。”   查箐蘅看她。   查宝妹眼睛湿漉漉的,把她的手用力按在胸口,“我这里特别难受……有时候难受了,我就在朋友圈写小作文骂你。”   “骂我什么。”查箐蘅的手掌下,是妹妹过快的心跳。指尖偏一点,就能碰到更柔软的部位。她惯性地想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骂你是个没心的女人。骂我自己……是个贱骨头。”   “嗯?”   “我贱,才总是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查箐蘅皱眉,停顿几秒,低声纠正:“是热脸贴冷屁股。”   “查箐蘅,我的宝姐啊,”查宝妹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央求,“理理我吧……要不,理理查墨筠也行。”   一向冷静自持的查箐蘅,喉头滚动了一下。昏暗光线下,她看着妹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行。”   这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唇,补充道:“那你叫声阿姐。”   查宝妹立刻用软糯的苏州话,一遍遍轻唤:“阿姐,阿姐……我好阿姐,我好爱好爱的阿姐……”   那声音又软又黏,像小时候含在嘴里化开的麦芽糖,毫无阻碍地淌进查箐蘅心里最深处,她看着妹妹翕动的唇瓣,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绷到了极限。   她想亲下去。   查宝妹还在无知无觉地念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我想到了。”   她勾着查箐蘅的脖子,在她耳边说:“孟枕月你知道吧,她继女就装傻,说自己没妈妈,要吃奶,枕月就给了……哈哈哈哈,我其实知道她装的,哦,就是装傻,套路!”   查箐蘅猛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查宝妹没察觉到危险,隔着掌心含糊嘟囔:“捂我嘴干嘛……咬一下都不成啊。”   掌心立刻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   查宝妹的舌头舔她的掌心,舌尖故意让她痒,“阿姐~”   查箐蘅目光深深锁住她,眼底情绪翻涌。   亲下去吧。   ————————   宝姐啊,箐蘅啊~   夸我写的好!!!!   来了来了[害羞][害羞][害羞]年底忙的要命,但是我有努力在写[饭饭][饭饭][饭饭] 第4章 第 4 章:别闹我了,查墨筠。   查箐蘅抵抗不住查宝妹的诱惑。   十年前便是如此。   查宝妹还在笑,眼睛弯成月牙,身上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苏州这两天骤然降温,街上的桂花本该落尽了,可不知哪个角落还固执地立着一两棵晚桂,藏在寒风里冷不丁把幽香送到人鼻尖。   她低下头。   越过道德的恶魔窃走了她的心跳与理智,贪念在血管里喧嚣,再也遏制不住。   鼻尖轻轻蹭过查宝妹的鼻尖。   查宝妹还在笑,手心贴上查箐蘅微微发烫的脸颊。查箐蘅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根本不知道妹妹在笑什么,她在这一刻心口猛地一揪,泛起一阵细密尖锐的疼,酸涩冲上鼻尖。   查宝妹仰起脸,温软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查箐蘅微凉的薄唇。查箐蘅单手撑在查宝妹身侧的床铺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再抬一点。”查箐蘅说。   查宝妹抬抬下颚,嘴唇即将碰到,查箐蘅闭上眼。查宝妹突然抬手,轻轻推了她肩膀。查箐蘅原本就绷着一股虚力,这一推让她猝不及防,重心偏移,错开,脸颊贴上查宝妹发热的唇。   这样也算是亲到。   查宝妹缩着脖子笑出声:“哈哈,好痒。”   查箐蘅僵在那里,查宝妹的唇在她脸上蹭。   破笼而出的渴望被截停,她的胸口剩下一片空茫的悸动和无处着落的滚烫。   查箐蘅僵着没动,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肌肤相贴的温热里,品味出甜味的亲昵。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查素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洗净的水果,目光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人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查箐蘅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妈,宝妹只是喝多了。”   查宝妹双臂还松松地环在查箐蘅颈后,腿紧紧勾着她的腰。查箐蘅正半撑起身子试图分开,动作间带着几分罕见的狼狈。   查宝妹醉意朦胧,寻着热源,嘴唇就软软地贴在了查箐蘅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痒……”妈妈还看着,查箐蘅偏头躲了一下,声音发紧,“我去洗澡。你……好好睡。”   “我也想洗……”查宝妹哼哼唧唧,手臂收得更紧,“身上不舒服,睡不着。”   查素梅看了她们几秒,神色缓了缓,“醉成这样洗什么澡,别摔着,擦擦算了。”她说着去拿了热水瓶和毛巾,问:“你松手,快把你姐弄得喘不过气。”   查宝妹搂得更紧,嘟囔道:“要姐姐擦……”   “这到底是真醉还是装傻?”查素梅无奈地摇头,把毛巾递给查箐蘅,“你来吧。”   查箐蘅心里那阵虚慌还未散去,母亲的反应看似正常,可她总觉得那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接过温热的毛巾,动作略显僵硬地给查宝妹擦脸。毛巾拂过眉眼、鼻梁、嘴唇,查宝妹舒服地叹了口气,仰起脸在她手心乱蹭。   外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了然的笑意:“她就是故意的,赖着她姐呢。”   查宝妹一听更来劲了,醉后格外娇蛮:“就要姐姐洗……妈,你让她来给我洗嘛!”   查素梅似乎拿她没办法,“箐箐,你给她随便擦一下算了,不然这祖宗不肯睡。”   “……好。”查箐蘅应了一声。   查箐蘅深吸口气,重新拧热毛巾。帮已经成年的妹妹擦洗身体是件过于私密的事,她刻意避开视线,毛巾往下,擦拭脖颈和锁骨下方。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肌肤的温热和弹性。   之后,掀开她的衣服,温热的毛巾擦拭小腹,查宝妹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微颤,眼皮下的皮肤透出薄红。她含糊地喟叹一声:“……好舒服。”   查箐蘅动作一顿,喉咙瞬间发干。   她抬起眼,看向查宝妹醉意毫无防备的脸,握着毛巾的手指,发颤,用力收紧。   查宝妹这样太像人类进入高*的脸。   “查墨筠,别扭。”   “忍不住……”   妹妹还是很乖,说不扭就真的不扭,查箐蘅低头,她攥着毛巾的手。在妹妹的薄衣里面擦,指腹能碰到她的腰,她的胸口……她想到上次查宝妹说喝鱼汤胀,妹妹今天也胀。   查宝妹喊她,“姐。”   查箐蘅抬眸。   “捏捏,我又不舒服。”   查箐蘅迅速抬起手,嗯。   她嗓音低哑,“趴着。”   “嗯。”查宝妹翻个面,等查箐蘅手伸进来给她擦背,舒服闭着眼睛,“阿姐,腿也擦。”   查箐蘅翻个面,查箐蘅给她擦擦背。   擦完。   查宝妹把裤子脱了就穿了条内裤,查箐蘅把她腿擦了擦,迅速掀开被子,查宝妹很听话钻进被子里,从床尾爬到床头。   查箐蘅把毛巾丢进盆子,迅速进了浴室。   她低头看着手指。   她站了很久才开花洒,热水冲刷而下,她却只觉得闷。脑子里反复闪回刚才的画面。   查宝妹的笑,近在咫尺的唇,母亲推门瞬间自己骤停的心跳。   都让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愚蠢啊。   等她收拾完回来时,查宝妹呼吸轻缓。她刚刚穿着的贴身衣服都扔地上了,还有那条浅色的內裤,查箐蘅捡起来送进浴室里。   查箐蘅在她身旁躺下,中间隔着适当的距离。黑暗中,那股淡淡的、甜暖的桂花米酒气息,从妹妹呼吸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查宝妹就像是酿在酒精里的那一小捧桂花,被酒精浸泡得愈发幽微,她在这无形而温热的酒意里,思绪缓慢沉浮,几乎溺毙。   她合上眼睛,突然查宝妹翻了个身,往她这边挤,一条胳膊光着伸出来,查箐蘅瞬间的僵硬,查宝妹还没穿衣服,裸睡。   她挡了两下,查宝妹反骨一下子上来了,贴着她的肩膀蹭她的脖颈,“你好香,我能到你被窝来吧。”   查箐蘅鬼迷心窍,“你亲我。”   说完便后悔,担心她清醒,担心她明天醒来一切都还记得。   妹妹晕乎乎去凑来她的嘴,要挨着。   “嗯。”   “查箐蘅,亲姐妹好像不能亲嘴吧。”   查箐蘅心头一哽,“查墨筠。”   她们面对面,呼吸在热窝里发颤。查箐蘅几乎是咬着牙喊她,眼底墨色翻涌,妹妹的唇就近在咫尺,亲下来就再也收不住。查宝妹哼哼两声,脚也往她被窝里塞,蹭到她的腿。   她的手指贴在查宝妹的唇上,又喊她,“别闹我了,查墨筠。”   “你乖点。”   这一夜查箐蘅掉进地狱里,被烈火里烧,她的心脏既快乐又清醒,她将指节贴在鼻尖,嗅那被润湿的桂花香。   查宝妹抱着她,她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查宝妹说冷,小心翼翼整个爬进来,抱着她,手挨着她的肩膀,腿搭着她的腰,说要跟她好。   查箐蘅手垂下,她勾到那腰下的林蜜的发。   没喝多少,怎么就醉了,不是醉了就好。   第二天。   查宝妹醒得早,七点半就睁了眼。身体里泛着一阵阵宿醉后的虚乏,脚心凉飕飕。醒来发现自己光着,内裤都没穿,第一次这么裸睡,旁边还躺着查箐蘅,得亏她昨天没乱喝鱼汤,不然……   她手脚在被窝里拽拽,再去看旁边。   查箐蘅睡得只皱眉,好像不舒服。她小心翼翼爬起来找新内衣,再套了新睡衣,悄咪咪的去看查箐蘅。   没睁眼。   她长长的吐出气。   两人各盖着一床被子,实在好冷。   等查箐蘅也睁眼,刚对上视线,查宝妹就受不住,裹着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好冷,我俩被子盖一起吧,暖和点。”她说着就动手把自己的被子横过来,搭在查箐蘅那床竖盖的被子上,“这样,你的压下面,我的盖上面,就不漏风了。”   查箐蘅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嗯了声儿。   早饭做好,两个人才起床。   查宝妹起床立马去把内衣搓了,剩下的衣服和查墨筠的放在一起丢洗衣机里。   家里两个孩子头一回相亲,外婆和查素梅都惦记着,上桌就问长问短:“怎么样?瞧着中不中意?”   查宝妹想了想,准备给出个稳妥答案。   查素梅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查箐蘅,发现她表情不大好,问:“箐箐,你不是也跟着见了一面?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查箐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闻言抬起头,“不怎么样,没我对象好。”   这话说得突兀,查素梅本意是想她站在姐姐立场替妹妹把关,两个大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外婆先反应过来,半是埋怨半是期待地催道:“你光说好有什么用?倒是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呀,藏得这么严实,谁知道是真是假。”   外婆又问渣宝妹,“那你觉得怎么样,个人感觉。”   查宝妹开口,“毕竟是同学,以前就知道人品,还行……”   “妈。”查箐蘅抬头,打断了她,“她昨天老往我被窝里爬,我都没太睡好。”   查宝妹飞快地瞥了查箐蘅一眼,嘴唇动了动。想怼她一句,可转念想到查箐蘅那段“十多年”的暗恋,对方似乎爱得并不容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今天还爬。”   妈妈和外婆都笑,“老毛病老毛病,你谅解她。”   “是,一个人睡冷,你回来她黏你,小时候不也一样吗,你在家里她就要跟你贴着。”   “嗯,那晚上弄个热水袋给她吧。”查箐蘅说。   话题一转,相亲话题就过。   饭后,查宝妹溜达进妈妈和外婆的房间,掩上门,压低声音:“我估摸着,我姐跟她对象……可能闹矛盾了,或者吵架了。你们最近别总跟她提这个,我感觉她心里挺堵得慌。”   外婆一听就愁眉苦脸:“啊?这咋整……箐箐这个,谈了很久了吧?这要是真分了,可咋办。还能和好不?箐箐哄她了没呀。”   “和好什么呀!”查宝妹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带着维护姐姐的愤慨,“那个人都跑去相亲了!反正我不同意,这样的人,坚决不能当我嫂子!”   “你还‘坚决不同意’,万一里头有误会呢?你姐是跟你过一辈子啊?”查素梅瞥她一眼,“你看你姐跟不跟你过!”   “跟我过一辈子怎么了!”查宝妹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认真,“大不了以后我俩都不结婚,就互相照顾呗!她不结,我也不结,我们姐俩自己过!”   查素梅被她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连连摆手:“去去去,赶紧回你屋去,别在这儿烦我。”赶走查宝妹,她郁闷的长叹了口气。   ————————   香香香。   等筵席一到,吃完饭就吃骨头。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久等了我的宝儿们[害羞] 第5章 第 5 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外婆歪在躺椅里,唉声叹气,愁查箐蘅的事儿,让查宝妹多陪陪她姐,等天气好去散散心。   “箐箐,心里头肯定有事,总闷闷的,那眼神总像要哭,跟小时候完全不同,就自己闷着。”   “知道了,阿婆。”   查宝妹在屋里转了一圈,阳台上望了望,又探头看了看紧闭的卫生间门都没人。她扒着自己卧室的门框,朝客厅扬声问:“我姐呢?刚才不还在阳台收衣服吗?”   “收完不就进去了?”外婆也坐直了些,朝查箐蘅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是不是出门去了?找同学朋友了?”   查素梅正好从卧室出来,一边挽着头发一边道:“你俩不是天天手机不离手?发个消息问问不就知道了,喊得满屋子都听见。”   查宝妹掏出手机发信息。   查箐蘅没回。   窗外天色明显暗了下来,云层压得低低的,眼看就要下雨。查宝妹有点坐不住,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通了。   “你去哪儿了?”查宝妹问。   “出来拿快递。”查箐蘅的声音混着点轻微的风声。   “快递不是就在小区门口吗?”   查箐蘅解释,“国际件,得去邮政所取。”   约么过了二十来分钟,雨就落下来了。   变天,起先一点点,后面就越来越急。   查宝妹发信息那边也没咋回。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   查箐蘅刚取件,地址填错,分配的有些远,她刚准备叫车远远看见了查宝妹。她撑着一把伞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把备用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十几秒后,那视线终于掠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定住,然后瞬间被点亮。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虚化了,查宝妹亮晶晶的瞳仁里,只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她。   查宝妹手指朝屋檐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先过去避雨。等一辆车驶过,查宝妹撑着伞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她跟前。   苏州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场雨一场寒。   查宝妹把手里那把备用伞递过去,伸手要接她抱着的纸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礼物。”查箐蘅腾出手去接伞。她试着把伞撑开,可推了几次,伞骨推到顶又松松垮垮地塌下来。   “诶,我以为这把是好的呢。”查宝妹接过来也试了两次,确实不行。“算了,你撑着这把好的,箱子给我。”   “你撑伞,我抱。”查箐蘅把好伞塞回她手里。查宝妹不接,查箐蘅便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压着她指节往上推,那一触的皮肤相贴,带着微凉的湿意和清晰的骨节感,让查宝妹手臂轻轻一麻,手指松开,查箐蘅把伞放她掌心,自己抱起箱子。   查箐蘅比她高,以免伞打到查箐蘅,她得反复去看查箐蘅。   她视线顺着那只手移到查箐蘅脸上,对方眼睫低垂,细密地覆着,眸色在雨天的晦暗光线下显得很深。   查宝妹总忍不住去看姐姐,姐姐很好看。   查箐蘅察觉到了,看她,“嗯?”   “查箐蘅,我俩怎么长得没一点像?”   查箐蘅手指明显收紧,她的视线紧紧落在查宝妹脸上,查宝妹觉得有点太紧牢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姐姐会有这种目光,甚至她产生了一种细密的热意……   查宝妹收回视线。   在她记忆里,查箐蘅并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姐姐很温柔,对她极好,会细致地照顾她,坚定地保护她,总是牵着她的手。那些年查素梅总在外打工,多是查箐蘅照顾她,放学时也永远是查箐蘅在校门口等她。   后来查箐蘅去外地上大一,查宝妹还在读高三。查宝妹不能天天跟她在一起,就却像经历戒断反应一般,整天心神不宁,很焦虑,天天夜夜想她姐,茶饭不思,发了一次高烧。   两地有距离,查箐蘅半年才能回。   查宝妹就想办法挣钱,攒了绿皮火车的站票,千里迢迢跑去见她,见到查箐蘅就掉眼泪。   她记得那次的拥抱,查箐蘅双臂手得很紧,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她说她一直在想她,很想,当时查宝妹发誓要考来跟她一个学校。   临走查箐蘅把当月的生活费全塞进她兜里。回家后,查素梅气得不行,要揍她。查宝妹把钱转回去,哭着央求查箐蘅:“姐,你回来看看我吧。”   后来……   想起这些,心里有点难过。   此刻,查箐蘅抱着纸箱,用手臂去抵她的手臂,把伞明显朝她这边倾斜。查宝妹半边身子笼在伞下,没淋着雨,一阵细微的暖意涌她心口。   查箐蘅眼神静而深,“看路。”   “嗯,嗯。”   伞下的世界有些乱。雨丝被风吹得斜飞,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眼前的一切也仿佛跟着晃动、模糊起来。   她们并肩穿过苏州老城区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查宝妹不喜欢回头看,可今天无端地想退回去。她想再走一遭过去,让她和查箐蘅重归旧日的好。   到家门口,查宝妹掏出钥匙开门。她一边收伞一边说:“妈,我拿了把破伞,根本撑不开。”   查素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嗔怪:“你姥在阳台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人就没了。”   查宝妹嬉笑,“再晚点,她就淋到了。”   外婆拿了毛巾过来,先给查箐蘅擦擦,再给查宝妹擦擦,把姐妹俩宝贝的不行。   查箐蘅把箱子放客厅,拿剪刀来拆快递,她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外婆:“给您带的,对关节好的保健品,按摩仪,还有一个老年助听器。”   外婆嘴上说着“哎呀,花这钱干啥”,查箐蘅放她手里,她眼里满是高兴,查箐蘅把助听器给姥姥戴上,外婆不适应的一缩,查箐蘅轻声说话,外婆笑着捂耳朵,“声儿是大,有心了乖乖。”   接着是给查素梅的围巾,质地柔软,还有一串金项链。最后,她才看向查宝妹,递过去一个纸盒:“你的。”   “谢谢姐。”查宝妹接过,拆开包装。   查箐蘅送她的,是一套阿莱的Trinity二代稳定器系统。查宝妹在行业杂志上见过这套“梦幻装备”,它能让摄影师在奔跑、攀爬时依然拍出电影般平稳流畅的画面,是许多顶级纪录片团队的标配。   查宝妹认得这个牌子,也知道这价格。   “查箐蘅,”她声音都有点抖了,“这……这太贵重了。”   查素梅探身过来看那个科技感十足的黑色箱子,不太明白。查宝妹摸着箱体上的专业标识,激动解释给她听:“妈,这是野外拍纪录片用的顶级装备,能在沙漠暴雨里工作,我单位都不一定申请得到……”   “呜呜,我姐太爱我了。”   查宝妹说着,心里那股热流再也压不住,转身就用力抱住查箐蘅,把脸埋在她肩上,“谢谢姐姐。”   查箐蘅整个人顿在,她垂着眸,视线很想瞥向查素梅,亦或者外婆,她担心目光过于畏怯,会看穿,立即垂眸。   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外婆说:“箐箐还跟以前一样,总给你买相机。”   “那可不。”   查素梅捡起那个盒子看,全是外文,又瞥瞥旁边那俩。   查宝妹笑着催她戴项链,查素梅不好意思,查箐蘅并没有推开查宝妹,查宝妹扬起头,手还勾着查箐蘅的脖子,“妈,你戴,以后把我给你的耳环也戴上。”   外婆也说,“戴吧,孩子孝敬你的。”   吊坠是一颗梅花,落在锁骨间。查素梅戴上眼睛热热的,“挣钱也不容易,你多给自己买。”   查箐蘅这时才抬头看妈妈,说:“要不了多少钱,你喜欢就好。”   收到礼物大家都很开心,查宝妹收回自己的胳膊,抱着她的新设备,双手捧着,就差一走一跪拜了。查箐蘅蹲在客厅,收拾盒子。   她回卧室调整自己的相机,拿出来,镜头对准查箐蘅。   查箐蘅偏了下头,不太习惯她的镜头。   查宝妹快速按了几张,心满意足。她拉开自己随身的摄影包,翻找读卡器。   查箐蘅收拾好进来,目光无意间扫过,瞥见包里插着一张三人合照,就是她上次提过的那三位朋友。   查箐蘅正要移开视线,查宝妹恰好将那张照片往边上一推,底下另一张合照露了出来。   是查箐蘅高三那年拍的。也是她们两人,最后的合影。   照片里,那天阳光太过刺眼,查箐蘅无法直视镜头,微微侧过了头。而查宝妹正巧微仰着脸看向她。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色彩也不如当年鲜明。   那时查宝妹只有一台二手的旧相机,像素不高,可这张照片却被她保存得极好,只是放在夹层最里,像是故意藏着。   查宝妹小心翼翼,不让相机设备刮花它,很宝贵。   查宝妹收拾好,去看查箐蘅。她眼尖,瞥见柜子,查箐蘅背包里层露出一角木牌,上面写着平安,顺利,高考顺利。   挂件旧,不新。   查宝妹伸手去扯,直接扯出一个穿格子衣的小熊。   查箐蘅一愣,迅速伸手去压。   查宝妹问:“这个,你怎么在你这儿?”   查箐蘅手指一顿,将小熊仔细掖回深处,藏到最里面,“异国他乡,带点喜欢的东西,会没那么想家……想你。”   木牌是查宝妹给她求的平安符,小熊是她的玩具,小时候总抱着睡,她还以为已经丢了。   “嘁,”查宝妹别开脸,“……骗人,你根本没想过我吧。”   查箐蘅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停了停,“我想过。”   查宝妹惊讶,“真想我,那你会不给我发条信息?八年。查箐蘅,整整八年。”她越说越难受,“你回家特地还避开我,我跟你说,这是你当面送我相机,要是跟以前一样我直接砸。”   “以前你砸吗?”   查宝妹一哽,说不出话。   不舍得。怎么舍得?   她轻声嘟嚷,声音小,“你送我的。”   查箐蘅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反问:“那你呢?你想过我吗?”   “肯定想啊。”查宝妹答得很快,声音却哽住了,眼圈倏地红了,“偷偷哭过好几回。后来……我才咬牙,去了非洲。”   查箐蘅惊讶,她回头问:“为什么?”   “哎,不说了。”   查宝妹觉得这不是什么能轻松说出口的事,转身想走。查箐蘅握住了她的手腕,手用了点力,将她拉了回来。   查箐蘅坐在床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少见的执拗,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查宝妹总觉得她严肃,心惊,她酸酸涩涩的开口,“……就是觉得,待在哪个城市都喘不过气,窒息的很要命。”查宝妹被她的目光钉着,垂下眼,不自在的说:“总想到你。我当时还跟枕月说……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些人一分手,就得离开一座城。每天都不太对劲,正好有那个机会,就狠下心去了。”   查箐蘅心里某个角落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或许查宝妹和她有过相似的心绪。   但她是查宝妹,不是查墨筠。   她握着查宝妹的手收紧了点,问出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这些年,你有喜欢过谁吗?”   “没啊。”查宝妹答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想,“一天到晚对着的都是狮子。营地除了我,就剩下几个摄影师,人家孩子都上初中了,哪来的人喜欢。”   “那我……赔一个给你,你要吗?”查箐蘅定定的看着她。   查宝妹“啊”了一声,彻底怔住。   “或者,不行的话,”查箐蘅的声音很低,同时也很颤,让查宝妹觉得她在做什么奇怪的决定,“你就跟我在一起。”   查宝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反问:“你……你听到了?”   “什么?”查箐蘅似乎没懂。   查宝妹说:“吃完饭的时候,我跟妈说的那些话,我说‘大不了我俩都不结婚,互相照顾’。”   查箐蘅一愣,心跳得很快。   “你……没听到?”查宝妹下意识开口,查箐蘅表情太明显了,分明就是疑惑。   她脑子是笨点,但这个太明显了,她忍不住思索,查箐蘅没听到还这么说,是……   “嗯……我听到了。”   查箐蘅看着她问:“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你愿意吗?”   她想。   只要你愿意,不管你是查墨筠,还是查宝妹,我都奋不顾身。 第6章 第 6 章:我们会在一起   这些话像极了银针和刺,扎破她的心脏,让她发抖。她是姐姐,查宝妹是妹妹。守住自己的分寸,是一道刻在查箐蘅骨头里的禁令。   如今,她在借这个亲缘关系要一份爱的承诺。   查宝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一个姐姐,一个可以撒娇、依靠、全然信任的,亲姐姐。那里面是纯粹的依恋,不是爱。   而查箐蘅是贪心的,即使查宝妹此刻懵懂地说“好啊”,也只是亲情的范畴里,不会多生出一寸她所渴望的爱意。   可是她克制不住去肖想,去觊觎,把一颗心放在名为“妹妹”的烈火上反复灼烧。   查箐蘅把查宝妹的手握得极紧,查宝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烫意。   “查墨筠,你好好回答。”   查箐蘅喜欢叫这个名字,像是摈弃了妹妹的身份,能往情爱方向思索。   每次喊一声,查箐蘅那颗自以为早已枯死的心,就能在彻底灰败的前一刻,挣扎着透出一点偏执的绿意。   查宝妹更无措了,脑海里莫名闪过外婆说她总是很难过。此时,查箐蘅的眼眸再次深不见底,沉沉的,压得她心慌,痛苦只能下意识地将手指收回来。   查宝妹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你跟我在一起,她怎么办?”   查箐蘅顿了一下,眼睛更深了。   查宝妹不大舒服,她往后收自己的手,查箐蘅没松开,查宝妹说:“我能想想吗。”   查箐蘅说可以,又说:“如果你想,那么给我的是一个很郑重的答案,我会一直当真。”   “嗯。”查宝妹点头。   查宝妹从卧室里出去,一时想那只熊,一时想那句话,她心里怪不舒服,闷得慌。   查箐蘅是因为受了情伤,对爱情绝望了,想跟自己一辈子吗?   她跟妈说时坦坦荡荡,还力争,可这话从查箐蘅嘴里出来就不对劲。   查宝妹仔细分析,有一点生气,不甘心,觉得自己像备胎,又觉得查箐蘅背叛了自己。   儿时两个人那么要好,形影不离,查箐蘅大学就变心,不搭理自己,后又喜欢别人。就自己还记着这份姐妹情,还跑到非洲调理情绪。   查箐蘅这些年的冷淡,像一列原本按部就班的火车毫无预兆地脱了轨,速度越来越快,查宝妹光着脚丫子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高三那年她跑去看姐姐回来,就一直等着查箐蘅放假回来看她。她每晚下晚自习,第一件事就是给查箐蘅打电话。   明明查箐蘅答应了她,说好了那个假期会回来的,可是查箐蘅春节都没到家。缺席了。   外面雨下个不停,没法出门。查宝妹在客厅剪了会儿拍摄素材,觉得没劲,又开了电视看综艺,背景音嘈杂。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群,发了条消息:【我姐最近好怪。】   柳程叙秒回:【一闻到味儿我就来了。】   孟枕月:【这是她姐。】   柳程叙:【我又没说什么味儿,你急什么。】   孟枕月:【抱歉,家里那位在炖汤,飘得满屋都是,可能串味儿了。】   查宝妹:【别开玩笑了!】   孟枕月回到正题:【那你上次相亲怎么样?有后续吗?】   查宝妹:【还没怎么接触呢。高中同学,现在见面总有点尴尬。你认识的,陶零,她回来当老师了。人挺好的。】   柳程叙忽然插了一句:【我掐指一算,你最近可能要出件大事。】   查宝妹:【滚!乌鸦嘴!!】   隔了几分钟,查宝妹又打了一行字:【你们觉得……我和我姐长得像吗?】   柳程叙回得实在:【不太像。实话实说,你姐五官更……清冷点?】   查宝妹:【家里亲戚老说我姐像我爸。】   柳程叙:【你爸呢?好像没听你提过。】   查宝妹:【很早就去世了。我没什么印象,记事起就不在了。】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孟枕月一直没说话,@了她一下:【@孟枕月,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片刻,孟枕月的消息才跳出来:【想到一件事,但想了想可能没那么重要,算了。】   查宝妹聊了会儿心里更烦了,雨点敲在窗外的遮雨棚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晚上,马阿姨送过来小篮新鲜的荠菜,说是特意去郊外田埂边挑的,嫩得很。看到查箐蘅很惊讶,问她是谁,外婆回是家里大闺女。邻居惊讶地说:“天啦,我以为你就一个闺女。”   “两个。”查素梅笑了笑,说:“都亲的。”   阿姨盯着查箐蘅看,说:“像你,鼻子眼睛都挺像,素梅,你年轻时候肯定漂亮绝了。”   查素梅被说害羞了,拿了一把白菜和蒜薹送阿姨,马阿姨只有一只眼睛,人很能干,对朋友可好了,有东西总给查素梅送,查素梅搬过来住认识的,关系很好。   几个人围在一起摘荠菜,顺便聊起了表弟结婚的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哪家酒店,流程怎么安排。   “到时候你们俩也都回去吧,一起吃席。”外婆说。   查宝妹撇撇嘴:“有点纠结,怕一回去就被围着催婚。”   “怕什么,”外婆把手里那把丢菜篮里,“她们要催,我就问她们家孩子期末考第几名。咱们家,谁能有你俩会读书?”   “外婆,我最爱你了!”查宝妹凑过去,作势要亲她脸颊。   外婆笑着躲开:“去去去,一脸油。”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摘菜的查箐蘅,语气温和了些,“箐箐也去吧,回去玩玩,和宝妹一起。”   “嗯。”查箐蘅点了点头。   荠菜正是季节,香气很足,洗净剁碎拌上肉馅,直接包了馄饨。查素梅煮了满满一大锅,清汤里飘着碧绿的菜叶和圆润的馄饨,热气腾腾,足够把四个人都吃撑。   饭后,查宝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继续剪视频,查箐蘅则在房间里接工作电话。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要降温。查素梅烧了热水,喊着:“宝妹,快洗,明天热水就不够用了,你昨儿不嚷嚷着不舒服吗。”   查宝妹拿着换洗的衣服过去,“妈,我早晚得给你把这太阳能换了,真的,太不方便了。”   当年买房时家里紧巴巴的,查素梅为了节约,只装了太阳能热水器。结果就是夏天烫得不行,冬天洗澡全看老天爷脸色。   查宝妹进去脱衣服,她泡盆里,手指抚过自己的皮肤,水流温热,但覆盖到胸口时,她动作微微一顿,一种奇异的,残留般的触感隐约浮现,这里不久前被人仔细地揉按过。   接着,几个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查箐蘅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指尖偶尔擦过……   查宝妹呼吸一滞,脸颊微微发热。她很不自在的捏了捏耳朵,水很快就温了,洗完澡,查宝妹把内衣裤搓了,刚推门听着查箐蘅在打电话。   查箐蘅:“嗯,明天送过来吧,家里有人,麻烦了,空间够,能装热水器,就按着那个型号。”   查宝妹盯着她,查箐蘅扫她一眼,查宝妹说:“你可以去洗了。”   挂完电话。查箐蘅也去浴室   半个小时后,查宝妹想起来自己没晾衣服,她穿着拖鞋出去,自己的内衣裤已经晾上了。   她再回到床上,脚底多了个暖水袋。   查箐蘅靠在床头看邮件,美国工作就喜欢搞这一套,邮箱总能给你塞满,还得及时处理。   一直到熄灯查宝妹才开口,她喊了一声查箐蘅,查箐蘅灭了手机的光。   查宝妹说:“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查箐蘅好一会儿才回,声音发涩,“为什么?”   “我在相亲,”查宝妹继续说,“你也有喜欢的人。我们这样没办法过吧。”   沉默半晌,查箐蘅低低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雨声淅沥。过了很多秒,那股被她压下去的不甘,还是细细密密地钻了上来。她转过头,在昏暗里望向查宝妹模糊的轮廓,声音比刚才更沉,“那你觉得……怎样才行?”   查宝妹困惑:“除非我们都没喜欢的人吧。”   “你对陶零有感觉?”   这怎么形容呢,刚刚她还和陶零聊了两句,感觉一般,但是都相亲了,还没直白拒绝,她回:“还行吧……”   查箐蘅沉默着。   查宝妹突然问:“你大一那年新年,为什么没回来?”   “存钱。”   “嗯?”查宝妹一时没懂,支起胳膊,“你不是一直不太想去美国吗?”   查箐蘅回:“给你攒钱,读大学。”   查宝妹愣愣地盯着查箐蘅,昏暗光线里。她眉眼深邃。   现在的姐姐和以前不同了,轮廓更分明,有种沉默的成熟。   从前的查箐蘅从不嫌她烦,嘴上偶尔逗她,笑起来很温柔,现在她总是很沉郁。   阿姐,总是看着很难过。   查箐蘅继续说:“你也要上大学。你不是说,要考来我的学校吗……而且。想给你换个好点的新相机。大学里有摄影相关的课,大家相机都很好……”   “妈一个人,很辛苦。”   话断断续续,要拼凑,查箐蘅不太会把脆弱摊开给人看,她早早习惯了年长者的承担。成年离家上大学,她没喊过一声苦,勤工俭学自己拼学费,还给查宝妹发红包买相纸。   查宝妹心口那处酸涩猛地漫开,涨得发疼,“那……你那几年怎么想我的,就你去美国那几年。”   查箐蘅没在出声,查宝妹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查箐蘅闷闷的说:“又不是去美国才开始想。”   “嗯?”   “大一有摄影社团,每次活动,她们都会拿着相机拍摄,学校的公告栏,论团,全部都是摄影作品。”   查箐蘅声音慢,“我想你。”   “想你也能像她们一样。”   查宝妹心里酸得厉害,她们盖同一床被子。她别扭了一阵,手伸过去抓住查箐蘅的手腕。   “睡吧。”查箐蘅闭了闭眼睛。   可是查宝妹好像没完,轻声嘟嚷着:“你还是没说你在美国怎么想我的……”   查箐蘅眼睛缓慢睁开,瞳仁涩涩的,像清晨蒙着水汽的窗,看不懂。外婆说的没错,她眼睛总是看着很难过,她独自困在朦胧的雾里。   查箐蘅说:“你都不想和我过,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用。”   查宝妹皱眉,“哎,这两者没关系。”   “我觉得有。”   查宝妹欲说服她,查箐蘅很较真,“很有。”   “我……”   “不想的话,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查箐蘅又变得很绝情,查宝妹难受的要命,又这样又这样,查箐蘅真的狠狠心,而且她很独。   怎么解释这个词,就是她很单一,薄情寡义,认定的事就是认定了,根本不给人一点回旋的余地。   查宝妹难受的要命。   “不说算了。”查宝妹嘀咕着,又委屈的死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闷声说:“不是说都和好了吗,你就……就根本还是和以前一样。”   “查宝妹。”   这次查箐蘅换称呼了,“你想哪种?”   “什么哪种。”   “我对你好,还是冷漠,你自己选。”   查宝妹说:“肯定是热情一点。”   “好。”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久到都以为对方睡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查箐蘅从背对着的状态换了过来。她低下头,额头能靠着查宝妹的肩膀。   查宝妹能感受到重量,她没有挣扎。   “宝妹。”   查宝妹想“嗯”,声音有些卡喉咙。   她没说出声,却听到了姐姐的呼吸声,一沉一重。   查箐蘅心里有声音。   我像极了荒野的老鼠,掉进了泥泞的水洼,我知道不会有救赎,就仰天看星空,等死等死,不停的等死,可是在我合眼的时候,你伸出手捞住我……   我明知道是随机,连救赎都算不上,我却放不下,又要继续试探,哪怕再次经历难熬的绝望,依旧想试试。   查宝妹腰一软,查箐蘅的手臂搭过来了,她说:“查宝妹,你那句话我拆解了,我没有喜欢其他人,其实咱俩能过一辈子,对吧?”   查宝妹心跳突然加速。   “就抱一会儿。你那句话,说得我很难受…”查箐蘅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很紧,“…宝妹,你说,以后要和我在一起。”   倘若不回应,她好像要溺毙了。   查宝妹总觉得不对,她问:“你到底怎么了?”   很久,查箐蘅身体在发烫。   “一个人在美国……太难熬了。”   查宝妹心口发涩,她手下移,握住她发热的手,攥紧,“查箐蘅,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我在呢,其实我是很想的。” 第7章 第 7 章:她只是想眼睛里的妹妹能开心   这话把查箐蘅的心扎出无数个细密的孔洞,疼意丝丝缕缕往外渗。   她忍着不吭声。忍着再忍着。忍到查宝妹的呼吸终于平稳沉沉睡去。她低下头,轻轻抵住查宝妹的肩,把搭在她腰上的手缓慢收紧。   眼睛涩得发疼,酸意直往鼻腔里涌。离开你,我熬不下去。靠近你,我又痛得活不成。   从青春期心脏失衡跳动那天起,这间屋子便再也不是她安稳的归处。它变成了疼痛本身,成了她蜷缩、反复溃烂的牢笼。   她贪婪的贴着查宝妹的耳垂碰了碰。   妹妹。   *   早上吃完饭,热水器师傅来家里安装。查箐蘅戴着手套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师傅可以给厨房也改改,查箐蘅听完,又去厨房转了一圈,让师傅给水槽底下也装了个小厨宝。   再过一个月就是过年,查素梅张罗着办年货,鸡鸭鱼肉买了不少。查箐蘅又给她转了两万块钱,让她买个冰柜。   查素梅不肯接,说:“我就是嘴上念叨两句。这不是你今年回来过年,我多备了些菜。等你们姐俩一走,冰柜不就闲着了?”   “用不上你断电就行,钱收着。”查箐蘅。   两人正推让着,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查宝妹,头也不抬地插嘴:“妈你收她钱,收她钱!让她总不回家,这次把她钱花光。”   “又跟你姐吵架啦?”外婆笑着问。   查宝妹嘴里哼哼唧唧不接话。外婆也不追问,顺着她那点小情绪,嘴里悠悠哼起一段苏州评弹的小调,调子婉转,带着点逗趣的意味。   查箐蘅说:“宝妹,你拿妈手机把钱收了。”   查宝妹立马从沙发溜下来,解锁查素梅手机点击收款。   外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宝妹,你简直就是你姐的一条小狗。”   查素梅也笑,两个女儿工作后,查素梅没再去广东打工。这两年苏州旅游业火起来了,她隔三差五做点小吃食去镇上卖,一个月也能挣个七八千,客流量大一两万也是有的。加上外婆喜欢自己种点菜,俩人能存着点。   查宝妹说:“外婆,把你琵琶拿出来正儿八经唱一段呗。”   “不了不了,大白天的扰民。”外婆摆摆手,“晚上我自有去处,老姐妹等着我呢。”   外婆年轻的时候正儿八经弹琵琶的,家里最苦那阵,她自己徒步去外省弹琵琶讨生活。   查素梅随口问:“宝妹,你小伙伴呢?陶零没找你出去玩?”   查宝妹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陶零发来消息:【出来玩吗?】   她盯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回?要不要委婉地解释点什么?可解释什么呢……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脑子里总不受控制地闪过查箐蘅昨晚那些话,那些眼神,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听懂了,一会儿又觉得什么都没懂。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陶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查宝妹心里乱糟糟的,干脆把手机扣在了腿上,抬头和查箐蘅对上视线。   “待会谁跟我出门。”查素梅问着。   今天出门买年货,橘子糖果得多备些,过年得来些小朋友。查宝妹放下手机准备跟去提东西。   查素梅摆摆手:“宝妹,你在家吧。”她看向查箐蘅,“箐箐,你陪我去一趟。”   外婆在旁边插话:“要不还是我去?往年不都咱俩去嘛。”   “今年打算买个腌雪里蕻的大缸,你拿不动。”   “小雪腌菜,大雪腌肉。”外婆说,“马上要下雪了。”   查箐蘅站起身,拿起外套:“好,我陪你去。”   她穿了件黑色大衣,查宝妹跟到门口换鞋,没她们快,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走,查箐蘅脚步有几次要慢下来。   走到街前的路口,迎面过来一个人。查素梅眼睛一亮,笑着跟那人打招呼,回头看查宝妹:“是陶零,你俩去玩吧。”   陶零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袄,领口一圈白绒绒的毛,衬得脸愈发白净。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查宝妹,弯了弯眼睛。   陶零说:“给你发信息,你说在忙。”   查宝妹点头,“陪我妈买年货,你去哪儿?”   “给民宿买点用品,最近客流量大。”陶零回。   “那你们去玩吧,我跟你姐去就行了。”查素梅盯着陶零看,眼睛里带笑,文化人,编制,大人都喜欢。   冷风迎面扑来,灌进领口。查宝妹看向一旁查箐蘅,查菁蘅解开脖子上的围巾递给她,查宝妹圈脖子上,“那行吧。”   俩人一起离开,过了马路就消失了。   查箐蘅跟着妈妈走,说:“买台车吧。”   查素梅疑惑,“买它干什么?你俩又不在家,我电动车骑得好好的,平时旅游旺季,骑三轮最方便了。”   查箐蘅说:“外婆出门不方便。之后你也能带她到处玩玩,别总那么辛苦。”   查素梅笑笑,“都习惯了。年轻时候哪儿没去过,不差现在,有钱存着以后养老,这样不让你和宝妹操心。”   查箐蘅说:“以前是去打工,现在是去玩,你的养老我已经交齐了,也给你们补了商业医保。”   她这人冷,做事贴心。查素梅看她,她穿得低龄毛衣,脖子那里空着,风吹两下就红了。   拐进平江路,游客熙攘,人声嘈杂,各种方言混在一起,淹没了脚步声。查箐蘅说了句话,险些被盖过去:“我可以回国。”   查素梅脚步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回来……那你在哪儿工作?苏州有你那种工作吗?”   “国内有家公司挖我,给的薪资不错。”   查素梅没再接话。她知道查箐蘅在国外挣得多,国内几乎没有公司能给到这个数。这孩子工资高,这几年一直往家里打钱,只是查素梅从来不收,每次都说让她自己存着。   又走了一段,街边的店铺挂着红灯笼,暖黄的、橘红的,查箐蘅侧过头,看着她:“你不想我回来吗?”   远处有游船划过,桨声咿呀。查素梅声音隐约有些发涩:“我哪能会……覅想侬回来。”   两个人又逛了几条街,东西都挺贵,进了超市,把该买的年货都置办齐了,已经是到下午了。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路过古镇市场那排挂灯笼的摊位,查箐蘅正准备掏出手机叫车。   查素梅拉了拉她的袖子:“那不是宝妹吗?”   查箐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查宝妹和陶零正蹲在一个卖金鱼的摊子前。查宝妹怀里抱着一个圆玻璃缸,几条红白相间的小金鱼在里面游。陶零站在旁边,低头在看缸里,嘴角带着笑,手里拿着一小袋鱼食,用水草逗鱼。   查宝妹抱着那缸鱼,脸上是那种得了宝贝似的笑。   查箐蘅定定地看着,视线穿过来往的人群,落在那张笑脸上。直到查素梅又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   “愣着干嘛,帮忙拿东西。”   查箐蘅弯腰抱起地上装年货的袋子,侧过身跟在查素梅身后。她背对着街对面,走了一步,两步,还是没忍住,回过头。   街对面,查宝妹低头跟陶零说着什么,她笑着。人来人往,几道人影晃过,挡住了查箐蘅的视线。   又是几条街,等红灯的时候,查箐蘅很想回头,再绕回去看看那个金鱼摊,很小的时候,家里穷,买不起金鱼,她和查宝妹天天蹲在摊子旁边,别的小孩拿小网兜捞鱼,她们眼睛跟着人家的网兜走。别人捞上来一条,查宝妹眼睛亮一下;鱼被装进袋子带走,要不是查箐蘅拉着她的手,查宝妹会跟着走。   后来有一天,查箐蘅找了个矿泉水瓶,去河边想给她捞几条野鱼。河堤滑,她差点掉下去,回来时裤子湿了半截,瓶子里空空荡荡。   查宝妹哭着拉着她的手说:“姐,我不要了。”   怕是失去姐姐,路过小摊她都会捂着自己的眼睛,亦或者用力闭紧。妹妹那会还小,应该也不记得了,但是姐姐开智了,这些小事被她写进了作文里。   【我想给妹妹买条金鱼,那是独属于我们的金鱼,金白相间,有大大的蝶尾。妹妹不用在闭着眼睛,会提着水兜,戴着漂亮的花帽子,在我的世界跑起来。】   那时她很爱妹妹,她只是想眼睛里的妹妹能开心,后来变质了,她也会这么反复想。   绿灯,回过神,查箐蘅过马路。   她们又去家附近超市里走了一圈,买了一些菜用来明天煮鱼吃,查箐蘅去零食区买了一堆。   查素梅跟在后面,一件件看过去,嘴里念叨:“都是你妹爱吃的,你自己也拿点啊。”   查箐蘅从货架上拿了一罐酸奶,放进去。   “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查素梅记得,这孩子从小嫌酸奶甜。   “给她做酸奶碗。”查箐蘅低头看了看购物车,“上次看她朋友圈发过,好像喜欢吃。”   结账时,查素梅抢着要付。查箐蘅拦住她,自己掏出手机扫码。   “今天你付得够多了。”   “妈,我们已经不差钱了。”   往回走的路上,天有些发沉,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查箐蘅忽然开口,“妈,刚才那些话……对不起。伤到你了。”   查素梅脚步顿了顿,眼睛倏地一酸。她侧过脸,没让查箐蘅看见,“没有,囡囡,覅怪侬。”   母女俩往前走,话多了些。查素梅说到以前:“宝妹初二那年,生了一场病,烧得厉害。我跟你外婆急得不行,彻夜守着。你那时候住宿,半夜坐车赶回来。衣裤都磨破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欺负了,吓得我差点得心脏病。”   “然后,你把手上的一串佛珠戴在她手上。我才知道,你是去西山岛大观音禅寺给她求的,你就那么一跪一台阶,台阶不够,你来来回回磕了好多趟。”   432级台阶,分春夏秋冬四段,每段108级,代表消除108种烦恼,她108个烦恼全是,求求,别让我妹妹死掉,把我的命分她一半。   查箐蘅“嗯”了一声,“那时候小,不知道怎么办。”   查素梅继续说:“她后来迷上摄影,你跟着我做零件,暑假打工,攒钱给她买了台相机。”   “后来,那串佛珠后来被宝妹弄丢了,我也没敢告诉她是怎么来的。”   一句一句,很多事查素梅记得比她还清楚,查箐蘅说:“妈,宝妹是我妹妹。”   因为是妹妹,所以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   查箐蘅手搭在她的肩上,拉近距离,“如果我开春还没走,带你去做几身旗袍,以前不是总羡慕别的阿姨有吗?我们也做几套。”   话题轻易被她翻过去。   查宝妹、妈妈、外婆,都不知道她要怎么忍,看到妹妹和约会的人买金鱼,再听妈妈回忆母女亲,但凡有一点扛不住脆弱哭了,就露馅了。   查素梅说:“陶零长挺好看,外婆也觉得合适,给她发照片看了,她说很配。”   啊。   话题翻过去,把伤口撕开了。   到家,外婆自己下了面条吃了,在午睡,两个人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查素梅闲不住把被套拆了洗了。   查菁蘅在卧室,公司已经处理完了,没什么要做的,她看着电脑上的微信,点开对话框,手指却久久按不下一个键。   很配吗?   晚上八点半天黑透了,路两边的灯全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查宝妹抱着那个金鱼缸回家,怕水溅出来,走得慢,一步一顿。拐过巷口,抬头,看见屋边路灯下有道影子。   查宝妹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查箐蘅站在灯下,手里捏着根细长的东西,火光亮了一下,是打火机。查宝妹眉头皱起来:“你抽烟啊?你怎么能抽烟?”   查箐蘅手指一松,火熄了。她没接这话,目光落在金鱼缸上:“怎么抱着回来,没提袋子?”   “冬天,怕缺氧。”查宝妹走近两步,眉头还皱着。   查箐蘅又擦亮打火机,凑近手里那根细棍——不是烟,是仙女棒。火苗舔上引线,“噗呲”一声,金色的火星溅开,滋滋啦啦地燃起来。   可她没有动。就让它那么燃着,握在手里,像是忘了要挥。   查箐蘅说,“好玩吗。”   查宝妹低头,这才看见她脚边散落着一地燃尽的仙女棒梗,细细的,灰扑扑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小片。她一个人在这儿,不知玩了多久。   查宝妹又往前走了一步。   冷风里,她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冬夜清冽的空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导致她也不知道问的什么意思。 第8章 第 8 章: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查宝妹蹲在地上,盯着那堆燃尽的仙女棒发呆,一根一根数着。数到一半,她抬起头,对上了查箐蘅的眼睛,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的眸子,正看着她。   忽然,查箐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查宝妹微微一愣。她没动,也没有推开那只手。   查箐蘅的动作很轻很柔,查宝妹发现自己好像被这温度一点点捂热,这是查箐蘅少有的主动,少有的温柔。   她想,此刻下一场雪就好了。其实她喜欢外婆的形容,她是姐姐的一条小狗。   那只手顿了顿,又揉了两次。   查宝妹低着头捡起一根仙女棒,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   查箐蘅说:“没人一起。”   “你以前同学呢?”   “我在这边没什么同学。”查箐蘅语气平淡。她在苏州只上了一两年小学就跟着去了广州,同学早就天南地北。大学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但大家各国飞,散得很开。她算地地道道的苏州人,可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其实挺陌生。   查宝妹听完没说话,把金鱼缸轻轻放在墙根底下,她把手中仙女棒往上举,晃了晃,查箐蘅点燃,“噗呲”一声,金色的火星溅开。   查箐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查宝妹看见了,问:“怎么了?”   查箐蘅没答,只是也拿起一根,凑过去点燃。两根仙女棒并排烧着,亮得刺眼。   查宝妹握着那根挥了挥,晃了几下,忽然灭了。查箐蘅把手里的靠过去,给她续上。查宝妹又挥,又灭。查箐蘅再靠过去,再点。   查宝妹站起来坐在矮围墙上,忍不住笑,就这么一根接一根,来回点,来回灭。最后两根,同时烧完了。   查箐蘅买了一大堆烟花,还没到除夕夜,两个人就在巷子里玩了个够。得亏这会儿都亮着灯,她俩声儿也不大,不然挺扰民,最后实在被硝烟味呛得受不了,才收工上楼。   查宝妹抱着金鱼缸走在前面,里面的小鱼只有小指那么长,在透明的水里游来游去。她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缸壁,回头说:“十块钱五条。不知道耐不耐活。”   “不耐活。”查箐蘅答得干脆。   查宝妹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你也太人机了吧。”   “你买回去也是妈和外婆养。”   “那我在家的时候也能养啊。”查宝妹不服气。   查箐蘅没接这话,问:“什么时候去非洲?”   “不清楚呢。”查宝妹上了一级楼梯,忽然扭头看她,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怎么,这么想我滚去非洲啊?”   查箐蘅没吭声。   但也确实是她心里所想。你走了,我也走了,那些乱七八糟想要越界的东西也就此终止。只是说出来伤人,不说出来,自己咽着疼。   你回非洲,我回美国。   5570公里。这个距离刚好,够我把那些不该有的妄念,彻底按回去。   哦,对了。   最早我们之间是11000公里。我曾经因为缩短了一半的距离,偷偷开心了很久,后来才知道,距离再近,在春天蠢蠢欲动的芽,终究会死在自己的土壤里。妄念就是妄念,不会因为靠近半分,就变得名正言顺。   但是没关系,回来之前,查箐蘅就知道会功亏一篑,会把伤口弄得溃烂。   查宝妹抱着缸腾不出手,到门口只好让她开。查箐蘅站在门边没动,说:“我没钥匙。”   查宝妹愣了一下。   家里就三把钥匙,查素梅一把,外婆一把,自己一把。查箐蘅刚回来,没有。   查宝妹听着这话,心里酸了一下。查箐蘅好像不是这个家的人似的。   家里灯已经关了,查素梅靠在床头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做手工,外婆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查宝妹开了客厅的灯,先捧着鱼缸凑到查素梅跟前炫耀,又举到外婆面前给看。都展示完了,最后捧到查箐蘅面前,说:“现在光线好,你快看我的金鱼。”   查箐蘅眼皮都没抬:“不看。”   “太伤我心了吧。”查宝妹把缸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嘛,挺有意思的。”   查箐蘅看了一眼那几条在缸里转圈的小鱼,说:“你那个缸太小了,养不大。过一段时间就会死。”   查宝妹愣住:“真的假的?”语气立刻急了,她盯着缸,嘴里各种念叨怎么办,“查箐蘅怎么办,救救我的鱼。”   这声音和某些梦境重合,查箐蘅皱眉说:“你拍狮子的人,不知道金鱼怎么养?”   “这完全不一样啊!”   查箐蘅起身去洗澡,用了很多沐浴露把手上残留的硝烟味洗掉。擦干手出来,查宝妹还蹲在那儿,抱着鱼缸满脸愁容。   查箐蘅说:“帮你买水族箱了,带增氧设备的。”   查宝妹回头,立马咧嘴笑了。   “到时候再给改一改,弄成自动换水。换出来的水可以给妈浇花。”   查宝妹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弧。   查箐蘅说:“这么开心?你跟别人买的鱼,还得我帮你设计。”   查宝妹笑容僵住,这话听着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查箐蘅怎么变成这么种人啊,毒舌……   查宝妹折腾完那几条鱼,起身去冲澡。   新装的热水器水温调得偏高,冬天洗起来格外舒服。等她洗完出来,整个人都是粉的,脸粉,脖子粉,连露在外面的手臂都透着热气蒸出来的淡粉色,水珠还挂在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   查箐蘅扫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不穿内衣。”   查宝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底下确实凸出的有点明显。她想用手遮住,又不太好意思,装作理所当然地答:“晚上穿内衣不舒服。”   “你之前穿。”   “所以每天晚上我都不舒服。你舒服吗?”查宝妹看她胸口。   查箐蘅身材无疑是完美的,但是她人也是保守的,夜里也是穿得整整齐齐。   查宝妹跪着爬上床,领口松垮垮地垂着,从查箐蘅那个角度,什么都能看见。查箐蘅眼睛垂下去,往里看到了一眼,伸手把灯熄了。   咔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查宝妹“嗤”了一声,“都亲姐妹,你还怕我意淫你不成。”   查宝妹摸进被子,她在她身侧躺好,她刷了会视频,玩手机。   她开口:“我明天跟妈说一声,我好朋友要过来玩。”   黑暗里,查箐蘅顿了顿,问:“嫂子,还是小妈?”   “小妈。”查宝妹翻了个身,“就孟枕月,我以前的同学,我闺蜜。高三暑假那会儿,她在咱家打过地铺。”   “嗯。”   查宝妹还以为能就此聊一些深入话题,她特地问了一句,“你亲过嘴吗,和你喜欢的人。”   查箐蘅不啃声,显得她很无聊,无趣,特别八卦。   查宝妹给孟枕月发信息,小时候她俩都挺喜欢金鱼,长大有能力了,她姐就不太喜欢了。   孟枕月说:【人都会变的,想开点。】   查宝妹:【哎,我太郁闷了,我看点涩情小说,缓解缓解。】   *   次日,又降温了,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查箐蘅穿着厚睡衣从房间出来,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查宝妹人影。她站在客厅中间,问:“人呢?”   查素梅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轰响,没听见。查箐蘅走过去,提高了点声音:“宝妹呢?又去找陶零了?”   “我不知道啊。”查素梅头也没回,豆腐放在掌心,刀小心翼翼的切着,给外婆做豆腐汤喝。   查箐蘅没再问,去卫生间洗漱。刚挤上牙膏,门响了。   查宝妹拎着个塑料袋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冻得有点红。她换着拖鞋,进来把袋子晃了晃,对查箐蘅说:“刚出锅的生煎,还热着,你洗完脸快吃。”   塑料袋里是两个纸盒,印着她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老字号招牌。   查箐蘅还没反应过来,查宝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放进她掌心。金属热热的,硌着皮肤。   查箐蘅一愣,抬头看她。   查宝妹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散尽的寒气。她眼睛一眨就那么笑了一下,嘴唇弯弯,特骄傲。   然后她转身跑去厨房了,“妈!孟枕月要来玩,我跟你说一声啊——”   查素梅挺开心的,俩女儿去国外后,多数是孟枕月照顾着她们,逢年过节就往家里送东西,她笑着回:“你、陶零、枕月不都是同学吗,你带着陶零一起去接她,正好一起。”   查箐蘅握着钥匙,说:“我们也认识。”   这话让俩人都看向她。查箐蘅补了句:“大学一个学校的。大一开学,我去帮她们拿过行李。”   “对,”查宝妹笑起来,“给我姐累晕了快,我俩一人扛俩大箱子,她一个人扛仨。”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枕月肯定带女朋友来,她那性格你知道,肯定买很多东西。”   查素梅点点头,又问了些孟枕月和她女朋友爱吃什么,怕苏州菜偏甜淡,外地人吃不惯。查宝妹说没事,她俩都不挑。   这事儿定了,查宝妹给孟枕月打了视频,孟枕月没打算在家里住,俩人就是过来玩,怕添麻烦。   “麻烦什么呀,从小到大你就这样,我真服了。”查宝妹说:“你快安排时间,我姐也在呢,咱们一家人。”   孟枕月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旁边查箐蘅,她坐在茶几边吃生煎,恰好也抬起头看她。   那一眼很短。   短到查宝妹根本没注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枕月你带多少东西、住几天、我妈问你们爱吃什么。   孟枕月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个眼神,不轻不重地砸进她脑子里,砸开一层落满灰的记忆。   那时候她在查宝妹家里借宿,听到她们妈妈借钱凑学费,说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也就是查箐蘅和查宝妹,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当时是半夜。她起来不知道喝水还是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查箐蘅还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床小,查宝妹整个人在她姐怀里,手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睡得毫无防备。   查宝妹絮絮叨叨说着,歪过头,往查箐蘅那边凑了凑:“查箐蘅,喂我吃一口。”   查箐蘅夹起一个生煎,送到她唇边。查宝妹咬了一半,爆汁。   查素梅从厨房往外看:“你没吃饱啊?”   “我就没吃。”查宝妹压着声音跟查箐蘅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现在很少有人还配钥匙,我找了很久,实在太冷了……”说完又扬高声音回查素梅,“吃饱了中午怎么跟你们一起共进午餐呢?”   “你拿双新筷子。”查素梅说。   “我又没咬她筷子。”   查箐蘅慢条斯理的吃了另一半,吃完又夹起一个,送到查宝妹唇边。这一次,筷子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查宝妹脸颊倏地一热,咬住生煎,含糊地问:“你故意的啊?”   查箐蘅没说话,把那另一半也咬了。嘴唇同样碰到筷子。   查宝妹看见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点甜,密密匝匝的。她咬了咬下唇,瞟一眼厨房,背着妈妈,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再喂一个。”   曲着的膝盖碰到了查箐蘅的大腿,痒。   查箐蘅问:“还冷吗?”   “有一点。”   查箐蘅喂她一个,查宝妹乖乖张嘴,查箐蘅也看了一眼厨房,小心翼翼在茶几之下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她的掌心,用力握紧,把热度送过去。 第9章 第 9 章:禁果腐坏,成了她一个人在吞食烂橙子   查箐蘅的拇指一直在绕着她的掌心打转,痒痒的,查宝妹没忍住,回掐她,明显她感觉到查箐蘅一抖。   查箐蘅的眼睛看向她,查宝妹读出来一种滚烫,热,带着询问。查宝妹开始惊慌,她掐得查箐蘅,可是她的手臂却在发麻。   只是两个人一起吃煎饺,一个很简单的清晨。   查宝妹心里却涌起一种很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在害什么臊。   是因为两个人都成年了,所以牵手意味变得也不同了吗?   忽然,她想起读书的时候。   上学那会儿是她和查箐蘅最黏糊的阶段。她的成绩能一直保持在中上,全归功于查箐蘅。姐姐会摁着她写题,她就耍赖撒娇,有时候直接坐到查箐蘅的书桌上,故意凑过去亲她。   查箐蘅初一住校,周末才能回来。每次见面她都想得不行,就坐在查箐蘅腿上,抱着她。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姐姐和妹妹亲亲,不是很正常吗?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们在应该慢慢分开的年纪,一直持续到初中,居然还在接吻。   查宝妹苦思冥想,再拿手机发现视频还没挂。她瞥了一眼屏幕,孟枕月正看着她,她眨眨眼睛,然后低下头去。   倘若这个时候,她敢去问查箐蘅,查箐蘅能给她一个答案。   在那个时期,她们还会接吻。是因为查箐蘅把她的学习盯得太紧。只有查宝妹凑过来亲她的时候,她才会慌乱,才会无措。像雨水猝然落在青草上,整片叶子都在发颤,那种萌动的、不知来由的颤栗。她不知道自己在颤什么,只能由着她,顺着她。   随着年龄一点点长起来,查箐蘅开始意识到不可以,不行。可她还是喜欢,喜欢那种被妹妹的胳膊架着脖子的感觉,喜欢在闷热的午后、在写完作业的夜晚,偷偷享受那一点点甜。她由着妹妹凑过来,和她接吻,和她偷尝青春期的第一颗禁果。   后来,她接触到“初吻”这个词。她和妹妹之间那种本该止于亲情的东西,就变成了她一个人背着、藏着、永远不能说的秘密。她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压抑着一颗狂跳无措、一错再错的心脏。最后,在某个时间段,她认清某种状态,也让妹妹跟着戒断。禁果腐坏,成了她一个人在吞食烂橙子。   查宝妹低头看牵着的手。查箐蘅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覆在她手背上,带着一点温热,白皙的皮肤里透着粉,像糖。   她的耳朵热了很久,一直热到外婆睡醒从房间出来,查箐蘅瞬间松开手,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明显的心虚。查宝妹空着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贴着自己的大腿蹭了两下。   查素梅端着豆腐汤从厨房出来,看向她俩:“喝不喝?”   查宝妹去厨房端了一碗,刚在餐桌边坐下喝了一口,回头看向查箐蘅还坐在茶几旁边,说:“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怪可怜的。”   查素梅说,“喝你的,你姐想喝自己会盛的。”   外婆说:“还是鲫鱼豆腐汤好喝。”   查素梅回:“那个不多放盐就很腥,你不能喝高盐的汤。”   “哎。”外婆叹气。   查宝妹去拿了一瓶优酸乳,放在查箐蘅手边,再折回来继续喝汤,查箐蘅其实喝了豆浆,她瞥查宝妹一眼,插吸管继续喝。   查宝妹余光偷扫她,心虚,低头喝汤,闻到两个人捏过的指关节处,栀香,姐姐的指香。   *   孟枕月是三天后到。   查宝妹准备去接人,先提前给查箐蘅打预防针,怕她这种正经人接受不了,她语气很快,“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啊。云枝雪那时候已经成年了,是她追的枕月。还有她亲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爱的是她姐姐。”   查箐蘅靠在沙发里玩手机,一副没太听的样子,闻言抬起头看她,“姐姐?亲的?”   查宝妹解释:“不是亲的,云景是收养的,喜欢她姐。不过这人有点变态,你知道吗,就那种……”   “很变态吗。”查箐蘅问。   “有点。”   查箐蘅说:“你能接受小妈,能接受嫂子,不能接受姐妹?”   “不是,我……”查宝妹被问住了,有点急,“哎,我的意思是云景那个人本身有点变态。”   查箐蘅沉默,藏起来的右手用力握紧,“不喜欢变态?”   “谁喜欢变态啊!!!”   在正常家庭里滋生的爱意,算变态吧?   查箐蘅无声看着她,垂眸。   “好了,快,走吧,待会去租车。”查宝妹把包背上,查箐蘅起身跟着,两个人下楼,查宝妹说了一堆,查箐蘅安静,查宝妹皱眉问她:“听懂了吗?”   查箐蘅说:“云景变态,你朋友搞前妻女儿不是变态。”   “……”   “手冷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手都冻僵了,她搓了搓手,要牵手了吗,她用力搓了搓,想搓到热……   一辆车冲着她们按喇叭,俩人让道,车窗降下,车后坐着孟枕月。   查宝妹对手心吹气,问:“不是说我们去接你吗?”   “冷,都冬天了。我们自己来就好了。”孟枕月说着,看到她身侧的查箐蘅,跟云枝雪说:“箐蘅姐。”   查箐蘅“嗯”了声儿。孟枕月推车门,查箐蘅说:“你过去吧,我俩走回去,刚吃完饭,晕车。”   孟枕月收回手,她们先过去,查宝妹在后面又跟查箐蘅说了一堆话,查箐蘅的手指勾了一下又两下,可惜,路就这么长,没牵到,要到楼下了。   查素梅在帮忙拿东西,外婆也下来了。突然,查宝妹的手飞快过来牵住她。   就一下,她很快松开,查宝妹走到车旁说:“我就知道你又买这么多东西。”   “没多少。”孟枕月笑着,抬头时目光对上查箐蘅。查箐蘅的发丝被风吹动,她手插在兜里,两个人就沉默的对看了一眼。   孟枕月的眼神顿了顿。有些事,纵使不愿意去想,记忆依旧不可避免地冲了上来。查箐蘅如果是知道的,那是不是只有宝妹蒙在鼓里。   孟枕月移开视线,把手里的袋子提上楼。她这次来玩不了多久,就是找灵感。   中午,查素梅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查箐蘅坐在桌边,吃饭时大多数时候沉默着,偶尔抬眸,目光从碗沿上方掠过,看一眼对面坐着的人。   吃完饭,查素梅张罗着要收拾个房间出来,让她们俩住下。孟枕月表示订好酒店了,没那么累,不用麻烦。   “出去玩吧。”查宝妹窝在沙发里提议。   查素梅接话很快:“你们去听评弹啊。”   “对对对,听评弹。”查宝妹嘴上应着,眼睛却朝孟枕月眨了眨眼,应付老妈专用话术。   她在这小城住久了,其实去哪儿都一样。就那么几条街,几个商场,几样消遣。换个地方聊天而已。   查素梅一直像是有话要说,憋着,临出门时才找到机会开口:“你们……不找同学玩吗?”   “妈,人家来工作的。”查宝妹无奈。   查素梅没再多问,把几个人送到楼下,风吹起她鬓边几根发。她看着查宝妹,说:“还不是想你能早点有个伴……”   查宝妹头也没回:“那你怎么不催查箐蘅?她比我还大。”   查素梅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孟枕月的车就停在路边。几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查宝妹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哎,催得我头痛,真难受。”   “正常。”孟枕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不过这会儿,查宝妹发现查箐蘅没跟上,往外看,云枝雪说:“刚刚听到阿姨说让你姐姐帮忙去菜园子弄菜,说是再不弄就浪费了。”   这么冷的天,菜园子里除了白菜还是白菜,她拿手机发信息,那边没有回。   片刻,她手机震动。   查箐蘅:【位置共享】   查宝妹盯着手机,她按了按太阳穴:【不能出来玩?】   查箐蘅:【看】   【你想吗?】   查宝妹思考后,回:【我想。】   查宝妹点进位置共享,查箐蘅确实在菜地那一块,之后两个人都没在发信息,她的手机页面也一直停在这里。   查宝妹对地儿熟,陪着跑了几个地方,帮着孟枕月找了当地很有名的琵琶老师,一直忙到傍晚,期间查宝妹想买果汁喝,退出了位置共享,那边立马又发来了一个。   查宝妹扫码付钱,再点进去。   晚上她们就近去了一个小馆,就在外面吃。   孟枕月问:“你跟你姐怎么样了。”   “就那样,她开心理理我,不开心就刺我,一会好一会坏,上次问我要不要我跟她过,但是吧。她有个喜欢的人,伤了她,她才这么想,我就觉得不舒服。”查宝妹拍了拍查箐蘅的头像。   “你姐说要跟你一起过?”孟枕月疑惑。   “嗯。”   “你姐很多年不联系你,突然说要跟你一起过?”   这么一反问,查宝妹就抬头了,“对啊,所以我拒绝了。”   云枝雪也朝着她看了过来,三人都挺沉默,过了会儿,查宝妹说:“要是柳程叙在指不定能帮我分析一二,是不是我姐被伤透了。”   “你现在也可以问。”孟枕月说。   “她狗嘴吐不出象牙,看谁都像背德。”查宝妹说,“跟你们在一起,她一开口,我像个异类。”   孟枕月说:“那你到底想不想跟你姐一块生活。”   “……嗯,有点想,但是还是算了,毕竟我也想要性生活。跟我姐在一起没有。”查宝妹说着,“我姐……有点笨,不太会谈恋爱。”   这时。门被敲了一下,查箐蘅站在门口。   孟枕月有几句话卡在喉咙里,也没来得及说,别的经验孟枕月没有,背德感她经历过,能懂。   查宝妹耳朵有点红,她低着头捏了捏耳朵。 第10章 谢谢“此静非彼靖”的深水:你不要谈恋爱,不准。   查箐蘅的视线落在查宝妹身上。查宝妹低着头一直在想,刚才那些话查箐蘅有没有听见。   想着想着,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查箐蘅身上淡香,冷冽自然,好闻。包间里热,查箐蘅大衣脱了,放在腿边。   查箐蘅的声音在她耳边,“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查宝妹热得更厉害了。这声音温柔,好听,像小时候姐姐哄她睡觉的语调。   “再揪耳朵就破了。”   查宝妹偏头想躲,差点一头扎进云枝雪怀里。云枝雪吓了一跳,本能往后缩。查箐蘅伸手,把查宝妹捞了回来。   孟枕月抬手揉了揉云枝雪的头,轻声说:“没事。”   查宝妹第一次这么尴尬。她没话找话:“要喝酒吗?”   孟枕月帮她下台阶:“喝一点吧。”她看向查箐蘅,“箐蘅姐喝点什么?”   “跟宝妹一样。”查箐蘅顿了顿,又偏头问,“要换着尝吗?不换我就跟你点一样的。”   小时候的习惯,她们吃的都会买不同的口味,然后分彼此一半。所以查箐蘅把自己的杯子递给查宝妹,查宝妹本能地把吸管含进嘴里。这也没什么,可等那口酒咽下去,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余光往旁边瞥,想看看孟枕月和云枝雪的反应。还没看清,查箐蘅的尾指落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一勾。查宝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她脸上。   姐妹间……是能这么暧昧的吗?   对,非常暧昧。   查宝妹打了个冷颤。查箐蘅指腹在她下巴上往上勾,问:“很凉吗?”   “没有。”查宝妹舌尖把吸管推出去,声音有点飘,“嗯……就是有点辣。”   “辣?”   查箐蘅抽了张纸巾,双指夹着那根吸管,慢慢往上推。吸管从杯口抽出来,湿漉漉的,水珠挂在上面,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淌。不知为何,这样比直接含住更要色情。   查宝妹盯着那只手,忽然有了一个惊讶又令人羞涩的发现——我是个手控吗?   查箐蘅喝了口酒,细品,说:“还行。”   “……那你多喝点。”   查宝妹把视线挪到前面的电视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想,自己要么是跟孟枕月她们待久了,也染上了那些背德的毛病,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要么就是跟查箐蘅太长时间没联系,突然亲密起来,有一种陌生的错位感,一时间没把情感放在亲情那个位置,有点……变质了。   查宝妹把自己点的那杯彩虹色的酒递过去,颜色一层红一层绿。查箐蘅低头,含住那根吸管,喉咙轻轻滚动,“这个更好喝点。”   查宝妹这才意识到不对,她忘了擦吸管。   查箐蘅唇离开吸管,舌尖舔了一下唇。唇瓣湿润,泛着潋滟的光。   查宝妹多看了几秒,觉得姐姐今晚……有点色情。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在查箐蘅眼中,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视线对视,查宝妹头晕,她把麦克风递到查箐蘅手里,问:“你唱歌吗?”   查箐蘅摇头,她不太爱唱歌。   查宝妹说:“你声音这么好听,要是唱歌的话,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这话让云枝雪侧目,她低声问了一句:“你是个姐控吗?”   “啊?”查宝妹愣了一下,看向云枝雪,又看看孟枕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话筒推给孟枕月,“你唱,多么难得啊。现在听你唱歌得买门票,还不一定抢得到。”   孟枕月唱了一首。调子慵懒,声音里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把身边的云枝雪迷得眼都不眨。   查宝妹凑近查箐蘅,小声问:“晚上家里吃的什么?你怎么出来的?”   “没吃。”   “没做吗?外婆跟妈没吃?”   查箐蘅回:“可能是中午剩的热了一下,还多炒了个莴苣。”   “莴苣好吃。”   “嗯。”   查宝妹拿出手机,解开屏幕。共享位置还没关,两个小绿点挨在一起,很近。   她准备退出,问:“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点。”   查箐蘅按了按她的手:“不饿。”   查宝妹还想点,查箐蘅握住她的手腕拿开,说:“回去再吃,妈应该给我留了饭。”她把话筒拿过来,递给查宝妹:“你唱一首。”   “我都好久没唱过了。”   “试试。”   查宝妹喝了口酒润嗓子,手机息屏时,两个小绿点还挨在一起。昏暗的灯光里,她唱情歌会带着一点忧郁,很感性。   查箐蘅先是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后来偏头,眼睛一寸不离地看着她。   查宝妹察觉到了,脸颊微微发热。   查箐蘅晚上怎么从家里出来的?   假装有急事,假装很忙,在查素梅面前演了又演。转身出门时背对着妈妈,不敢回头,怕看到妈妈失望的眼。但,她还是顶着那道目光,从完全高压的状态头也不回的走出来。   现在她们坐在一起,听她唱歌。   挺值得的。   查宝妹唱得粤语情歌,词儿离不开心啊月啊情人啊,一两句歌词烧得脸红心跳,唱完她赶紧把话筒塞给云枝雪,心里暗暗感叹:还是得谈一场恋爱,这也太……太什么她说不清,就是浑身不对劲。   唱完她继续喝酒,旁边两人都唱了几首,包间时间就到了。   查宝妹先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长长叹了口气。她抽了张纸巾,沾了水在脸上轻轻拍拍,好闷啊。   查箐蘅站在走廊拐角等她。一只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看着她。   查箐蘅身材修长,底下是一条黑色长裤,很明显的禁系。查宝妹小时候就知道,姐姐的美貌,是妹妹的荣耀。   她快步过去,特地和查箐蘅挨着走。   门口叫的代驾到了,孟枕月坐在后座,车窗半降,她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查宝妹低着头,脚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踢着。   孟枕月想说什么,视线和查箐蘅对上。查箐蘅没躲,只是看着她,目光很静。   孟枕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模糊的红光。查宝妹和查箐蘅站在原地,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起,又分开。   查宝妹和查箐蘅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苏州这几年变了不少,商业化气息越来越重,夜里街上灯火通明,到处是游客。这片靠近景点,人多车多,一时叫不到车,她们在人群拥挤的街慢逛。   凉凉的晚风吹过来,把包间里的那点闷热都吹散了。   十分钟后,查箐蘅手机震动,打车软件提醒附近有车,问她是否确认呼叫。她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点了取消。她看向旁边正在用视线扫街的查宝妹,问:“现在回去,还是转转?”   查箐蘅回来这些天,两个人还没一起逛过苏州。   查宝妹问:“妈没催吧?”   “没。”   “那转转吧。”查宝妹走向路边一个小摊,买了一份海棠糕。热腾腾的,糖汁还在往外渗。她举着问查箐蘅:“饿了没有?”   “来张嘴。”   本来不饿,但对上查宝妹那双盛着笑的眼睛,查箐蘅点了点头。   查宝妹用竹签戳起一块,喂到她嘴边。查箐蘅低头,咬住。甜的。烫的。咽下去,看到查宝妹顺着她咬得边缘吃了第二口。   两边是商铺,卖的都是吸引游客的苏州特色,查箐蘅走到角落拿了帽子和手套。   帽子是棕色的,帽檐下垂,能罩住查宝妹的耳朵,将她脸型修饰的更加出挑,她那双眼睛成了罕见明亮的珠宝。   手套一人一只,另一只手方便拿东西,当然,表面是这样,其实此刻她们心脏共鸣。另只手太冷可以牵着。   查宝妹记着她姐晚上没吃饭,看见什么都想买一份给查箐蘅尝尝。查宝妹每次要拿手机付钱,查箐蘅都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她说:“密码你生日。”   查宝妹输入的时候说:“不用告诉我。”   输完,解开,她补一句,“麻烦。”   “是吗?”查箐蘅表情冷。   她接过自己手机,指腹擦过查宝妹的手指,“这么凉,冻僵了,牵着吧。”   她们牵着手混在人流里,时间越晚,天就越冷。   买的东西不是每样都好吃,买到不对味的她皱着眉丢垃圾桶拉着查箐蘅继续往前走。   “不是小时候了,”查宝妹看她,眼睛弯着,“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紧巴巴的。是吧。”   贫瘠会让空间变小,会把两个人挤在一起,像是逼出某种本能,肉/体上贪恋贫瘠,因为能不停地抱着对方,从对方身上吸食温度和气息;精神上却向往富有,仿佛日子好过了,那份爱就能变得理直气壮和独占。   查箐蘅留恋曾经。留恋那个潮湿拥挤的小房间,留恋妹妹挂在她脖子上的重量,留恋那些不被定义的亲吻。可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回到过去。   查宝妹路过零食铺子买了奶香面包片、酸奶糕,挑了几串炸串,水果。戴手套的手提东西,裸露的手温热的牵在一起。   快十一点,游客要散了。   查箐蘅问:“回去吗?”   查宝妹反问她:“你呢?回吗?”   “有点累。”查箐蘅说。   查宝妹问:“妈到底知不知道你出来了?”   查箐蘅如实回答:“不知道。”   查宝妹一愣,震惊了,“你居然偷偷跑出来?”   查箐蘅:“查宝妹,你25岁了,马上26。”   查宝妹不是因为这个惊讶。是因为查箐蘅会背着妈出来,就,这个点和她完全不符合。   她假装没察觉到:“是哦……那我们在外面逛一晚上?现在还有景点能玩吗?”   查箐蘅看向前面那条街,“去那边走走吧,老街区,文化建筑保留得挺好,还和小时候一个样。”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走到附近的连锁酒店。查箐蘅说:“住这家酒店。”   风吹过来,查宝妹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她,“有点浪费钱吧?”   “刚刚你说不穷了。”   查宝妹眨了眨眼,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堵住了。   “……也是。”   两个人站在街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一起进去。查箐蘅掏出身份证开房,十年有效期的证件,出国那年拍的。照片上的人年轻,发丝全部勾到耳后,露出优越的五官,直视镜头,眼睛清澈又……   当时查宝妹小品不出来,以为她是倔强,现在她看出另一种哀伤,在查箐蘅收回去之前伸手接过来,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看了很久。   她把身份证还回去,对上查箐蘅的脸,用力抿了抿唇。   八年了。   查箐蘅,你也长大了。   开好房,上楼,房间不大,暖气已经开了,一进门就是干燥温热的气息。   查箐蘅站在洗手池前,难得地,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查宝妹在研究房内的投影幕布,效果还不错,有VIP会员。她回头准备问查箐蘅想看什么,正好看见她姐从洗手间出来,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没烘干啊?”查宝妹问。   “嗯。”   查宝妹手边就是纸巾盒。查箐蘅走过去,把手伸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像小时候那样,等着妹妹帮她擦。   查宝妹抽了张纸,低头替她擦。一根一根手指,指缝,指节,擦得很慢。   查箐蘅垂眼看她,忽然问:“很好看吗?”   查宝妹没抬头:“嗯。”   “给你玩。”   查宝妹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查箐蘅的表情很淡,手指却还留在她掌心里,没有抽走。   “你可以咬一口。”查箐蘅说。   查宝妹握着那只手,指腹摩挲了一下。她低头,把那根手指送到唇边,嘴唇刚碰到指节,猛地收回动作。   她去看查箐蘅,查箐蘅眼睛里的雾褪去,带着笑。她把查箐蘅的手放下,脸腾地红了,耳根都在发烫。   查宝妹问:“你在笑我吗?”   查箐蘅唇又勾了勾,她能有这个表情太罕见,查宝妹想看她笑,又觉得她在笑自己,好气,她手指用力往下按了按。查箐蘅手指微微蜷缩,回捏了她,查宝妹觉得太痒,不敢闹,问:“吃凤梨吗?”   电影开始了,两个人靠坐在一起。查宝妹喂她一块,查箐蘅说:“不睡觉?”   “都出来开房了,睡那么早做什么。”   查宝妹放的片子有点暧昧,画面暗调,镜头里的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光影缓慢流转,开始接吻。   查宝妹正看着,旁边人说:“手给我。”   查宝妹以为她要玩自己的手,伸过去,但查箐蘅捏着她的拇指,往手里屏幕上送,她说:“觉得输密码麻烦,就按指纹吧。”   当时那么说,是觉得她们都大了,银行卡密码比较私密,查箐蘅没必要告诉她,纵使她当年第一张银行卡是查箐蘅带着她去办的,纵使查箐蘅帮她设置密码她用到至今。   指纹比较麻烦,一会正一会侧,许久都没录入上,查箐蘅伸手将她搂过来,她们靠得很近,后面查箐蘅直接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查宝妹在这种亲密中终于找到了失去很久的温情,鼻子有点酸,高中、大学,查箐蘅就变了,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把关系降温。   指纹录好,查宝妹有些不舍的从她腿上下去,她揪着床单,背后的幕布似乎在放床戏,亲吻暧昧绵长,还带着轻盈的喘气,让她耳朵一阵阵发热。   查箐蘅抬头,忽然说:“我会接吻。”   查宝妹一顿,“什么?”她皱起眉,“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亲过?”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来,她盯着查箐蘅,简直无法去想查箐蘅怎么和别人接吻,她会用什么表情,对方多高,她声音沉了沉:“那你们亲了,她还和别人接触,岂不是很过分?”   查箐蘅说:“也不是亲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   “我……”查宝妹噎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想好好说话的时候,用这种腔调和话来噎住我?查箐蘅,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人,可每次查箐蘅这样,她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忍不住想崩溃。她没谈过恋爱,身边人谈的恋爱,没有一个是世俗认为正常。她尽力了,声音发涩:“我希望你有始有终,别让自己那么难受……我希望你好,但是每一次我关心你,你都故意刺我,折磨我。”   查箐蘅目光直直落进她眼睛里:“你。”   “我什么我?”   “我跟你亲的。”   查宝妹气急,呼吸狠狠一颤:“什么?”   查箐蘅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不记得了吗?”   查宝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盯着查箐蘅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她拼命回想,想到上次喝米酒的时候,想到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她以为是梦、是大脑胡编乱造的东西——   好像是有亲。   好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好像是她顺着某种说不清的渴望,主动要的。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想从查箐蘅身上起来。查箐蘅握住她的腰,掌心烫得惊人。   “你别颤。”查箐蘅说。   “我没颤。”查宝妹声音发抖,“我就是想……”   “你认真想想。”查箐蘅打断她,握着她的腰没松手,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查宝妹没法直视查箐蘅。   她开始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坐着的那条腿——压在查箐蘅腿上,隔着两层布料,却烫得像贴着皮肤。还有查箐蘅的手,还握在她腰上,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   查箐蘅的眼睛不再迷雾重重。里面的东西变得有些清晰,清晰得让查宝妹不敢细看。   她的大脑还陷在那次喝醉里。   查箐蘅……真的亲了吗?   是梦吗?还是真的?   按理她应该问清楚,应该确认,应该——   可她说不出话。   她伸手推了查箐蘅。   查箐蘅没躲,却在她的手推过来的瞬间握住。查宝妹手心痒得厉害,那股痒顺着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心口,爬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瞬。   查宝妹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问:“你喝醉了吗?”说着凑近嗅了嗅,查箐蘅身上没有酒精味。   查箐蘅沉默了几秒,下颚轻轻点了点,“嗯”了一声:“有点。”   查宝妹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不能喝酒。”   “嗯。”查箐蘅垂着眼,“我喝酒的年纪,你不在。你也没看到过我喝醉的样子。”   十九岁分开。那是一个关键的年纪,要长大成人,要进入社会,要学着喝酒,学着应对。   她们脱离了彼此。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学会的,不知道对方喝醉时是什么样子。   查宝妹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她心疼查箐蘅,又恨查箐蘅。真是古怪的情绪。   她还坐在查箐蘅腿上。这个姿势现在变得很别扭,像一根绷紧的弦。   查箐蘅说:“抱一下吧。”   “安慰安慰你。也安慰安慰以前的我。”   查箐蘅穿得黑色毛衣,发丝掖了几缕在她的领口里,她身上有一种热,查宝妹绷住身体,她拒绝了,“我不要。”   查箐蘅说:“那我抱你。”   “不要。”查宝妹精神亢奋,她说:“你总是故态复萌,一会对我好,一会又对我坏,现在抱一下明天你又对我冷漠。我已经不是你的宝妹了,我是你的玩具。”   查箐蘅长臂伸出将查宝妹抱住,搂紧了,查宝妹闻到了一种香,是成熟女人的香气。   她是姐姐吗?   好像不是。   不是以前那个照顾她,拥抱她,牵着她的手放学上课,教她写作业喂她吃饭,抱着她在腿上……   查宝妹记起以前那些亲吻的细节,学生时代她经常坐在查箐蘅的腿上接吻,亲的很湿润,捏着她的手背擦干净,亦或者埋在她领口擦掉,然后挂在她身上。   查箐蘅太香了,查宝妹有点想躲,她偏过头,两具柔软的身体贴着摩擦,都发出了充盈的颤栗,查箐蘅闷声说:“别蹭。”   查宝妹绷紧着问:“你酒量真的很差吗?”   查箐蘅按住她要挪开的腿,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她再出格,做出超越界限的事儿,她回:“……一般。”   “在美国不喝酒?”   “最开始技术型,有特权。”查箐蘅顿了顿,“后来公司里我算老大,没人管。”   对哦。查宝妹忽然意识到,她对查箐蘅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都是零零碎碎从妈妈和外婆嘴里听来的。查箐蘅毕业后没回国,做模型架构,是个很厉害的工程师。但妈妈外婆也说不清楚,她就自己上网去查。查箐蘅是硅谷某个顶尖AI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   越想越难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这么厉害,可以分享喜悦的事,不告诉她呢?   “查箐蘅。”查宝妹声音闷下去,“我把自己流放在非洲,你……也把我遗忘在非洲了。”   “没有。”查箐蘅反驳得很快,“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查宝妹还是委屈。她张口呼吸,胸口一起一伏,闷声说:“你就有。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自己在闹什么。不是真的怪查箐蘅不告诉她那些成就。她是害怕。害怕查箐蘅再像过去八年那样,把她一个人扔在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伟大的科学家,最擅长用温柔刀把人碎尸万段。   查箐蘅的话题再次跳跃,她认真的问:“你想谈恋爱,总得有个大概的想法吧?想谈什么样儿的。”   查宝妹没吭声。   查箐蘅以为她没什么想法。毕竟查宝妹这些年心里装的只有非洲那几头狮子。   但查宝妹开口了,她说:“温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有担当,能扛事,有什么事能说开,不用猜来猜去,和我很合拍,互相分享生活……”   说着说着,她看向查箐蘅,查箐蘅的脸色很不好看。   查宝妹确实想过很多次。恋爱是什么感觉?她希望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那种,身体像泡在温水里的柔意,两个人有话能说开,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不用一个人扛着。   可,这不就是曾经的查箐蘅吗,是她姐姐所有特征吗?   查箐蘅盯着她:“你不要谈恋爱。”   查宝妹眉头皱起来:“太双标了吧?你都能想谈,我为什么不能?”   查箐蘅沉沉地看着她。   查宝妹性格好,对谁都软和。可这一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恶意,像是被查箐蘅刺出来的,从那些说不清的委屈里长出来的恶意。   她盯着查箐蘅黑沉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就谈。明年我一定脱单。”   下一秒,查箐蘅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贴着她的唇,烫得吓人。   两个人的视线绞在一起。这次没有妈妈,没有外婆,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会打断。   查箐蘅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也贴上查宝妹的脸颊。她痛苦的看着她,克制住喘息克制肢体,可,那只手轻轻一转,堵在她唇上的掌心换了方向,指尖缓慢的拨开她的唇,在查宝妹盈盈的泪光里,狠心探了进去。   两根手指,轻轻撑开,碰到她的舌。   查宝妹浑身一颤,要躲,又被查箐蘅的掌心推回来,查箐蘅要她看着她。   她们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模糊对视。查箐蘅卑劣的,用一种引诱的方式,小心翼翼再次打开了那个禁果。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小时候懵懂的亲吻,而是成年人的果,熟透的,腐烂的,朝着性的方向,沉下去。   她说:“咬住姐姐的手指。” 第11章 第 11 章:不舍得让她走太远的路,选择靠近   小时候查宝妹就爱咬人。每每跟人打架,打不赢就咬;她跟查箐蘅生气,也爱咬。但别人从来不会让着她,查箐蘅会把手伸给她咬。   七岁,查宝妹跟别的小孩打架,被人推在玻璃上,额头缝过针。那会儿查素梅要上班,都是查箐蘅陪着她去医院。拆线的时候查宝妹i疼得直叫唤,查箐蘅就把袖子给她咬。查宝妹咬完才发现把姐姐手背咬青了,咬破皮了。   后来查宝妹自己开始戒。偷偷跟查素梅说,以后再咬人就打她的嘴。每次想咬,她就咬吸管。   现在,她的嘴被堵着,不能继续说话刺激查箐蘅,也不能委屈地冲她发i泄。   你以为你像小时候那样哄我,我就能原谅你?   查宝妹对查箐蘅产生应激反应,当年的分开,毫无过渡,直接断崖。如果不是她一直能闻到查箐蘅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她真要怀疑眼前这个人被换了个灵魂。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闻到的灵魂发涩发苦,经过这八年猛烈的发酵,味道越来越浓郁。   她视线和查箐蘅对上,痛苦来袭,她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灵魂却在发抖。   查箐蘅手扶稳她的腰,   明明这是她想的,也愿意的,偏偏,她也在颤,她的唇i瓣翕动,试图叫她一声。   墨筠……还是妹妹?   ……   昏黄中的查宝妹,脸颊泛红,气息不稳,看她的眼睛接近可怜,查箐蘅靠近,她想吻一吻妹妹的眼睛。   查箐蘅想问:不见面的时候你疼吗?   可她把妹妹嘴i巴堵着。   她还想问:你记得吗?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咬出来的那些疤吗?   忍不住,查箐蘅扣着她的后脑,查宝妹微微扬起头,眼尾红着,潋滟的唇一片艳色。   查宝妹只能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查箐蘅的手背上,砸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不知道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的隔膜上。   查箐蘅认为她这时很美,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怀着罪孽继续碰她的红唇,她在恍惚的泪光中,错误的理解,妹妹也是想被吻的。   太糟糕了。她往前靠,脸贴着查宝妹发烫的脸颊,狠狠的贴挤,查宝妹像是一团火,随时能烧干i她的理智。   查宝妹余光瞥到,离开她的唇的指,牵出丝,顺着指节往下淌。全身紧张过敏。她收紧四肢,把查箐蘅抱到呼吸不畅,查箐蘅在线断掉之前,手指曲着,轻轻的刮着查宝妹的脸颊。   两个人再度分开,查箐蘅对视着她的眼睛。   查宝妹憋得满脸通红。等查宝妹缓过来,查箐蘅又捏住她的脸颊。   “你还要……”查宝妹话没说完,查箐蘅的手指已经抵到她齿间。   “你没有咬。”   这次手指放入查宝妹的齿间,查宝妹开始用力,牙齿抵着她的手指,用力,再用力,到查宝妹发颤,查箐蘅也痛得一颤,查宝妹用力的时候,她绷紧全身,手臂、腿、背脊,每一寸都在使劲,脑子里烧得厉害,一片空白又一片滚烫。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痛又热,古怪的精神性跳动。   很微妙,她们的情绪达到了共鸣,身体都在发抖。   查宝妹松开牙关,望着她喘气,眼睛泪光闪闪,她想自己真的变成了查箐蘅的玩具。   查箐蘅擦去她眼尾的泪水,掌尾贴上来,轻轻摩i挲她的脸,声音低低的:“现在呢,舒服了吗?”   查宝妹无比羞耻,她还在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要继续哭了,最后趴在她肩膀上,很想用力的咬她一口。   她把对她的怨恨都释放,又实在不想再被她这样摆弄,显得自己很脆弱爱哭哭啼啼。她侧过身倒在一边,脸埋进枕头里,鼻子酸得厉害,口中干涩,没忍住,她闷声地哭了起来。   查箐蘅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往上移,摸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湿痕,她收回手,把沾着眼泪的手指放进自己唇里,轻轻抿了一下。   咸咸的。她一下一下拍着查宝妹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哄她:“没事。”   她低下头,鼻尖抵着查宝妹的发丝,残留的酒精裹着她的味道,两种混在一起沁入肌肤。   她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身体在短暂的满足之后,又开始焦渴。   待所有声音停下来,查箐蘅抽出纸巾给妹妹擦脸,再把她汗湿的脖颈也擦擦。   纸巾丢进垃圾桶,她没有躺回去,起身去浴室。她觉得自己是罪恶的,无耻的。   今天她没有隐忍和克制,她在诱着查宝妹往杏的方向走,用手段让妹妹爱上自己。如果查宝妹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爱她,她或许还能骗自己,查宝妹是有同等情感,她们只是在走向彼此。   可是现实让她痛苦。她捂住自己的手指,看着上面的牙印急促呼吸。   没有办法了啊。查箐蘅动作缓下来,很珍惜的揉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能接受查宝妹和别人买金鱼,不能接受她笑着看别人,不能接受她嘴里说出“明年一定脱单”。她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外婆。她一个人在犯罪,活该下地狱。   查箐蘅移开手,她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眸子红透,可唇边颤着,竟弯出一个笑。   这是一个满足的笑,在她眼眸中荡漾开,潮水的潋滟,凶猛,盖住人的呼吸。   再痛苦又如何,妹妹上钩了,挣扎了,开始嗅到她们之间不止是亲情了。   而且。   查宝妹也会抖了。   查宝妹并没有睡着,她其实很想睡。   按理说自己也喝了酒,怎么也该醉了。可她就是亢i奋,越是那些不该想的东西,越是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她蜷缩起来,像冷极了。   查箐蘅回到床上,在她身后躺下,低声问了一句“冷吗?”,手搭上她的腰。   那股熟悉的香气袭来,查宝妹身体像被人扭成麻花一样胀痛,罪魁祸首是她姐姐。   她想咬自己的手指,可手臂被查箐蘅压着。她无法动弹,在这种窒息感中进入睡眠状态。   再醒来,耳朵里听到浴室的水声。她以为查箐蘅才醒在洗澡,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吃的,还有一罐酸奶。   水停了。查箐蘅从浴室出来,她穿着毛衣,两条长腿晃着,查宝妹视线扫过去,立马收回。查箐蘅拿了长裤,问:“晕不晕?”   查宝妹按着太阳穴揉了揉:“有一点。”   查箐蘅把沙发上一个包拿过来,里面是没拆封的一次性內裤,她递给她:“干净的,去洗个澡,舒服点。”   查宝妹刚想说还好,扭了扭身子,觉得不太爽快,她接过来去浴室。   查箐蘅背对着她穿了长裤,后拉开窗帘,外面没有阳光,是个阴天。   查宝妹关上浴室的门。脱內裤的时候没敢多看,团成一团放在角落。洗完澡又顺手搓了。   昨晚情绪那么激动,过度分泌点汗水也正常。   大脑可以控制思维,但管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人本来就是脆弱的,没什么精神能坚不可摧,所以人终究会老去。   ……等等,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哲学问题?   手提袋里还有东西,是一只唇膏。   查宝妹转出来往唇上涂。她的唇形本就饱i满,润上一层,盈着淡淡的水光。她抿了两下,压得唇色鲜亮,柔而薄。   查箐蘅在玄关等她,视线落在那两片唇上。   查宝妹握着那管唇膏,本来想还给她,被那道目光看得唇上发烫,干脆塞回自己兜里。   她忽然想起查箐蘅说的——接吻。   她们昨天只是在咬手指,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查宝妹很回避这个问题,她不愿意去想。   查宝妹把湿內裤装进袋子里,出去坐到桌边吃早饭。汤面,煎饺。   “再喝点蜂蜜水。”查箐蘅把杯子推过来。   查宝妹喝了一口。   “待会儿回去,散会儿步再上车,不然晕。”   “好。”   吃完饭,外面开始下小雨,在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伞,没耽误她们散步。   周边还是很多游人。旁边就是拙政园,撑着伞的游客进进出出,石板路湿漉漉的。   她们共用一把伞。查箐蘅撑着,手搭在查宝妹肩上,有风吹过来,雨丝斜着飘到脸上,查箐蘅将人揽入怀中,问她:“小时候没这么多人吧?”   这是个很平常的问题,查宝妹却有些不稳和闪躲,她看着前面的人潮,“人山人海,不都是人吗?”   “嗯?”   查宝妹很快就想明白缘由,“可能我小时候比较矮,看到的就是腿,觉得人很多。”   查箐蘅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笑了一下。   “嗯,很有道理。”   雨一直没停。   查箐蘅撑着伞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查宝妹瞥见她冻红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兜里的手套,说:“我来撑吧。”   “冷,我来。”查箐蘅没松手。   查宝妹心里蓦地一酸。她把手套掏出来,查箐蘅还说不用,查宝妹直接握住她的手,语气有点凶:“我给你戴。”   戴的时候不可避免碰到查箐蘅的手指。查宝妹忽然想,查箐蘅是不是故意的?她好像一直在制造这种接触,让她们的手指碰到一起,产生热度,用自己的皮肤去感受对方的暖。   红色的手套,上面有两个麋鹿角,和查箐蘅身上的黑大衣完全不搭,查箐蘅握着伞的手成了一道不可忽视的红。   游客多,撑着伞挤来挤去,两个人快要被冲散。查箐蘅说:“抓紧我。”   查宝妹抓着她的口袋,两个人一起从古桥上过。雨细得像丝,冷得像刀子,上到桥顶,河里有琵琶声传来,咿咿呀呀的。   查箐蘅想就这么和查宝妹一直走下去。但走回去得跨过一个区,她不舍得让妹妹累。下了桥,两个人站在青砖瓦的屋檐下,等网约车来接。   车半个小时将人送到小区楼下,查箐蘅收了伞,抖了抖雨水,提在左手上。查宝妹没带钥匙,敲门。   门开了。   查素梅站在里面,第一眼对上,脸沉下来。   查宝妹心脏猛地一跳,酝酿着问:“怎么了?打牌输钱了?”   查素梅视线落在查箐蘅身上。查箐蘅换好拖鞋,和她对视:“妈。”   查宝妹勾着查素梅脖子撒娇:“好妈妈,怎么啦?我给你报销,别心疼钱。”她又哄又蹭的,查素梅终于开口:“吃饭了吗?”   “没呢,你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查素梅本该接话,却问:“你姐昨天找你去了?”   查箐蘅在玄关站着看她们,之后去阳台拿了个衣架,把伞挂起来。外婆在旁边刷手机。查箐蘅问:“冷不冷?”   “你妈在网上给我买了个小炉子,提着可暖和了。”   查箐蘅从手提袋里拿出湿漉漉的內裤,一条是查宝妹的一条是自己的,她用衣架穿好,身后外婆还在刷视频,倘若直接挂上去,应该会被外婆看到。   查箐蘅动作比较轻,视频在说两个国家打起仗来了,外婆叹了声儿,说:“你们两个昨天在外面住?”   “嗯,通宵。”挂好衣服,手上有水。外婆把小炉子递给她让她烤烤,外婆说:“出去玩也好,别总闷着。”   查箐蘅“嗯”了声儿,她伸手烤着炉子。屋里查宝妹已经把查素梅哄好了,开始聊表弟婚礼随不随礼。查素梅说:“你们都没结婚,我随一份就行。现在份子钱好贵,舍不得。”   “那我给你点钱花,妈妈。”   “不要,你在非洲也不容易。”   “那可没有,我在非洲有钱也花不出去!”   外婆出声喊:“箐箐,你也进去聊啊。”   查箐蘅摇头,“不了,还有工作。”   其实只是想听查宝妹讲讲非洲的事。   查宝妹聊完,从里头出来,在客厅溜达一圈,轻轻推开卧室门,查箐蘅正在开国际会议。她松了口气,去厨房帮妈妈做饭。   中午,菜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吃饭。查素梅问了几句孟枕月,让查宝妹问问她还过不过来。查宝妹发了微信过去,孟枕月回:忙,来不了。   外面还在下雨,屋里阴沉,查宝妹第一次体会到压抑,肢体极度不适,期间抬眸,夹菜时两个人筷子碰到一起,她会变得心慌。   查箐蘅进卧室工作前在门口站了会儿,查宝妹跟查素梅坐在客厅看电视,查宝妹知道她在看自己,没敢回应。   电视里放着什么,查宝妹没看进去。她从兜里摸出那管唇膏,无意识地轻轻转动膏体。膏体顶/端残留着一点蹭上去的香气,她早上用的时候其实查箐蘅就已经用过一次了,香气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   一门之隔。   卧室里,查箐蘅停下敲键盘的手指,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覆着清晰的牙印,边缘微微泛红,印记深处是薄薄的痂。   她看了很久,没有继续工作。   期间查宝妹手机震动,她没看。   白天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碰面。   夜里,查宝妹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查素梅又把她喊过去聊事。等聊完回来,已经很晚了。   房间的灯已经熄灭。查宝妹看着床上那个侧睡的身影,轻手轻脚钻进被窝。   躺下来的时候,她莫名松了口气,睡着了就不用吵架和尴尬了。   她把手机摸出来,一直到现在,两个人躺一起她才敢看那条信息:【去吹吹头发,都湿透了。】   现在头发早干了。   查宝妹本来是侧着身体,背对着查箐蘅,过了几秒,查宝妹偷偷转过身来。身侧的人睡得很沉,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阖着的眉眼,微微饱i满的唇形,在夜色里安静地舒展,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女人的成熟与美丽。   查宝妹想到那根被自己咬坏的手指,她轻轻撩开被窝,去找那只手。刚动了一下,外面传来洗手间开门的声音。   她吓得缩回去,不敢再动。等那阵窸窣声过去她才敢动一下自己的身体。   可她不敢再去摸了。   只得忍着,最后转过身去。   待她呼吸平稳,查箐蘅睁开眼睛。   她往前挪了挪,手搭在查宝妹腰上,贴近她,把白天的距离一点一点……手指又往上移,摸摸她的唇,把距离一点一点过度地补回来。 第12章 第 12 章:过来,别躲我。   早起,查宝妹站在洗澡间的镜子前收拾,洗脸护肤,刚睡醒,皮肤清透,眼眸惺忪,她凑近镜子看自己的唇。   查素梅推门进来,眼睛瞪大,“你醒这么早?你……嘴怎么了?”   “睡得早。”查宝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有点干,涂润唇膏。”   查宝妹回头看到她眼下的青黑:“你没睡好啊?”   查素梅神色古怪,挤了牙膏开始刷牙。查宝妹指着镜台上的护肤品,“你用这个,用了皮肤好。”   “我用了。”   查宝妹转身出去。查箐蘅正好从卧室出来。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很短,又各自移开。   阴天,起风了。   吃完饭,查宝妹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起身说:“我出去玩。”   外婆看窗外:“外面下雨了,你出去玩什么啊?在家里待着吧,吃你妈妈买的橙子,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查素梅在旁边接话:“一点点雨,下雨外头人也多,都要氛围感,那些小姑娘拍照的。”   查宝妹斜背了个包,查素梅继续叮嘱,“别感冒了,多穿点,拿伞,多进室内。”   查宝妹应了两声,刚推门出去,查箐蘅从卧室出来。两个人视线对上,查宝妹别开眼,说:“我出去有点事儿。”   门关得迅速,查宝妹一溜烟下了三层楼。   一定是磁场不对。天气不对。家里的光线也不对,所以会觉得闷闷的。她撑着伞走进雨里,冷风往领口灌。   只一会儿查宝妹就冷得打哆嗦,查箐蘅昨天还一个人撑着伞,还不让她帮忙。   是因为是姐姐吗,所以要承担的更多,习惯性冷和痛都默不作声。   小时候查宝妹常跟人炫耀,她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教她读书写字,保护她。   下雨天她想出去玩,查箐蘅就撑着伞牵她出门。每次她走不动了,都是查箐蘅背着她回来。她只需要趴在姐姐肩膀上撑着伞,仗着年纪小也仗着姐姐爱她,在她耳边说各种甜言蜜语,懒得连路都不用走。   走到院门口,查宝妹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阳台,黑色的影子安静立在那儿,隔着窗,她能感受到那影子的目光,终于等到她回头,轻轻颤了一下。   很伤。   雨丝细得像雾,无声落在伞面上。查宝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想着给朋友发条消息。给柳程叙发吧,她那个嘴,能刺激得人灵魂发抖。给孟枕月发?好像说不出口,只会给她发一个“哎”。   到路口,兜里手机一震,她酝酿好一会儿才拿出来,发信息的是陶零。   陶零:【好像过几天会下雪。】   查宝妹点开天气,天气预报确实有雪:【不过天气总在变,也不知道能不能下下来。】   陶零:【今天落雨,你在屋里干嘛?】   查宝妹:【我在外头随便走走。】   发过去,查宝妹有点不自在。以她对陶零的了解,陶零不是外向的人,这段时间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赶紧补了一句:【孟枕月过来玩了。你还记得她吧。】   陶零:【记得,你们好朋友。】   查宝妹曲着手指蹭蹭脸颊,伞快歪了,她用脖子夹着伞柄,腾出手打字。刚打了“有时间一起吃饭”,还没发出去,那边先跳出来一条:【你还喜欢她吗?】   查宝妹手指一顿,把那行字删了,回了一串问号:【????????】   【我为什么喜欢她?】   陶零:【感觉的。】   查宝妹:【我们只是好朋友!】   陶零:【你有喜欢过谁吗?】   还真把查宝妹问住了,查宝妹情窦初开的时候和姐姐分开,处于分离焦虑中,等到大学,查箐蘅去留学,她又痛不欲生,再后来就去非洲……没有呢,没爱过谁。   手机又震:【我刚刚看到你了。你是不是撑了一把透明的伞?】   查宝妹四下张望,一回头就看到陶零就站在十几步外撑着伞,笑着看着她。   她们两家住得并不近,陶零朝着她走过来,“我也是出来散步,一起走走吧。”   两个人各自打着伞,查宝妹好奇地问:“你家里同意你相亲相女孩子?”   “不同意啊。”   查宝妹一愣:“那你……”   “家里事儿多,其实我家里就是随口一说。当时你立马加了我,给我吓一跳。”陶零说。   查宝妹明白了,就是个玩笑,但查素梅当真了。当时她还在孟枕月家,查素梅急匆匆地让她加好友。   查宝妹脸上热得慌。感情是误会啊?那她妈那么急做什么,那会儿她才刚回来呢……   两个人沿着河往前走。陶零问:“你姐还在家里?”   “对,可能过完年才走。”   查宝妹停在桥上想看河里的涟漪,陶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这儿我小时候常来。”   查宝妹:“其实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应该还是会回非洲,可能……就是……”   陶零打断她说:“不是说试试嘛,也许我也能跟你去非洲呢。”   “?”查宝妹惊讶,“你可是编制。苏州的编制,很吃香的,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下来。”   苏州别的工作不好说,但编制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陶零语气低,“我也不是很想待在家里。”   查宝妹咂摸出点苦涩味道,试探地问:“家里……不和谐?”   “父母关系不好,挺奇怪的。”陶零垂着眸,情绪低。   查宝妹说:“你不是有寒暑假吗?给我发信息,来非洲,我带你看草原,看动物迁徙,看飞鸟,看狮子。你无聊了就点开我朋友圈,看我拍的动物世界。”   陶零偏头看她。查宝妹唇角是笑,那双眼睛亮亮的,像葡萄,是她很爱吃的那种水果。陶零跟着笑了下。   查宝妹说:“走,带你去喝奶茶。”   两个人一起下拱桥,查宝妹话多,宽慰人的话一句接一句:“父母怎么样不重要,陶零,人生一趟不容易,你已经很优秀了,已经很努力了,所以,你首先是你自己。”   陶零说:“真的想去非洲能给你发信息吗?安全吗?”   “坦桑尼亚比较安全。只要你来,我就是你的专属向导,到时候我给你攻略,你先打疫苗,我开吉普车载你追动物大迁徙,看候鸟。”   陶零说:“你真的很勇敢,居然敢去非洲。我当初以为你会成为那种拍照很厉害的顶级摄影师,进娱乐圈。”   查宝妹说:“可能我背后站着我姐吧。我小时候看动物世界,她从来不跟我抢遥控器,会存钱帮我买动物科普书。她去美国那几年,每年生日都会给我寄一本动物图鉴,后面我对她的思念越来越浓烈,就直接飞去非洲了。可能觉得这样比较……离她近。毕竟非洲离美国,比中国离美国近一半距离,5500公里。”   “你去非洲是为了你姐?”   查宝妹点头:“嗯,看过地图,所以对非洲有执念。她又不理我,我也不敢找她。每年季风来的时候,我就朝着那个方向喊。有一次我救助了一只候鸟,放走的时候一直想着,它要是能飞到美国上空就好了,把我的信息传给她。”   许是,陶零什么都不知道,她聊起来能更加肆无忌惮。   陶零本想说一句真羡慕你的自由,可去了非洲就一定很自由吗?人总是不自由的。她换了个说法:“非洲一定是个向往之地。”   查宝妹说:“不开心就来非洲吧,什么心伤都能治好。”   本来查宝妹只想着两个人喝杯奶茶寻个由头,就可以各自回去。因为陶零这句话,她像遇到了知己。   两个人喝了奶茶,雨还在下,都不想回家,干脆一起吃饭。   吃完饭打车去园区逛逛那边的商场。一直到深夜,两个人在路口分开,陶零问:“你心情好点没?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查宝妹看着她走过最黑的街道才往前走。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她推开门。查箐蘅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平板,听见动静抬起头。   查箐蘅很明显是在等她,查宝妹换鞋,查素梅从卧室里出来,轻声问:“吃饭了吗?”   “吃了。”   查素梅问:“那你跟谁吃的呀?”   查箐蘅抬起头,两个人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查宝妹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一整天在躲什么——就是这道目光。太近了,近得让人心慌;又太远了,远得够不着。她像一只飞累的海鸟,终于找到一角礁石落脚,却发现自己既飞不过那片海,又害怕脚下翻涌的浪。   查素梅又补了一句,“你跟陶零明天还出去不?”   “再说吧。”查宝妹换着鞋,“我先去洗澡。”   查素梅问完回卧室。查宝妹其实没什么话要跟她说,只是想把妈妈支开。经过桌子时,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顺手放在查箐蘅手边。   查箐蘅说:“金鱼我喂过了。”   查宝妹今天走得急,确实忘了喂。   “你没有肩负起你的责任。”查箐蘅眼睛落她身上,严肃,像是审视。   查宝妹心里咯噔,慌乱,她是在说金鱼,还是在说别的?   热气很快灌满整个浴室。她站在镜子前,水雾慢慢模糊了镜面,露出一个裸色成年女性的轮廓。   她想起自己坐在查箐蘅腿上,自己过于激动,身体一阵阵发热……没有弄脏查箐蘅吧。   查箐蘅应该是说自己费劲的要跟她和好,又远离她,是啊,自己怎么可以这样?   查箐蘅还在外面工作吗,她会想些什么?会想她现在脱光了吗?会想她洗澡的样子吗?   查宝妹手指按上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又拍拍自己的脸,她弯腰按了几泵沐浴露,搓出泡沫,站在花洒下冲洗,突然想起来没拿衣服。   她敲敲浴室门,外面没动静。拉开门探出脑袋,热气裹着她往外涌。   查箐蘅视线落在她脸上,热气蒸过的脸颊泛着粉,发梢还滴着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查宝妹被那道目光看得发烫,声音轻下去:“我没拿衣服。”   查箐蘅点头,起身进卧室。打开衣柜,手指在几件内衣上顿了顿,最后挑了条粉色内裤,又拿了套棉质睡衣拿过去。查宝妹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蹭过她的拇指。   查箐蘅站在原地,低头看那根被蹭过的手指,指腹慢慢摩挲了一下。   查宝妹换好衣服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查箐蘅走过来,手里多了个吹风机:“我帮你。”   查宝妹跟着她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查箐蘅站到她身后,手指拨开她半湿的发丝,暖风嗡嗡响起。指腹偶尔擦过耳廓,擦过后颈,每碰一个地方就生出一种燥。   查箐蘅说:“跟陶零出去玩了?”   查宝妹不想回答,耳朵就被查箐蘅的双指捏住了,好凶。   查宝妹坐在查箐蘅双i腿i间,查箐蘅的腿收拢,慢慢捻动她的耳朵。   “别去找陶零。”   查宝妹莫名一抖。   查箐蘅说:“你在躲着我?”   “没有啊。”查宝妹下意识否认,声音却虚了。   查宝妹被看得发毛,正想找补两句,查箐蘅手抬了她的下巴,低头,下颚贴着她的发,很近,近到查宝妹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   “那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查宝妹梗住,她是想往后退,可是查箐蘅夹着她的腰,查宝妹说:“已经很近了。”   她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仰起头查箐蘅眼睛又静又深,而她成了提线木偶。查箐蘅在凝视她,眼睛扫过她的鼻、她的唇,如果查箐蘅想,她整张脸都可以被她把玩。   查箐蘅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把她放在礁石上,让她恐惧让她焦渴,越恐惧越焦渴。   吹风机的嗡鸣声里,不知名的燥热烧了起来,查箐蘅指腹撩着她的轮廓,反复抚摸,热风吹到她的脖颈。好痒。   “我以为我们说开了,结果你一天两天不着家。”   “我才去了一天。”   “那明天呢?”   查箐蘅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又落回她脸上,不轻不重地,像在审。查箐蘅从来没对她凶过,突然这样,她就慌。腿绷紧,要发麻。   查宝妹坐在地上的垫子上,很想往前挪,查箐蘅的双腿微微往前收拢,把她紧紧禁锢在中间。   查宝妹不敢动了。   “没约明天。”   “那你的明天是我的。”   查宝妹吞了口气,“嗯”了一声。   查箐蘅又说:“没擦润唇膏?怎么这么干。”   她伸手,指腹碰上查宝妹的嘴唇。干吗?查宝妹只觉得那根手指强势得很,戳得她发痒,她想偏头躲开,却被探了唇缝,她干燥的指把缝涂润。   “以后还躲吗?”查箐蘅问。   手指没有收回去,一下一下地,轻轻戳着她的唇。查宝妹想躲,却不能躲,无法躲。   “待会妈妈会过来,你别这样。”查宝妹小声说,声音软得发颤。   这话还真管用。查箐蘅松开她的耳朵,把吹风机移开,说:“那你去把门关上,反锁。”   吹风机开着小风,嗡嗡地响,头发才吹干一半。查宝妹像是被她那句话支配了,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捏着锁,咔哒一声落了锁。落完锁,她站在门口呼吸一重一轻,她吞咽。   “过来。”查箐蘅说。   查宝妹绷着腿,走回去,又坐在她双膝间。   查箐蘅撩起她一缕半干的头发,指腹挨着她的耳朵,轻轻揉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真乖。”她说。 第13章 第 13 章:我喜欢她,我爱她。   查宝妹坐在查箐蘅膝间,被掌控着答应了很多不该答应的事。她察觉到其中有引诱成分,想反驳一两句,查箐蘅声音一软说两句温柔的话,她就只能“嗯”。   这大概是长久以来被驯服留下的后遗症。自小时候起,查箐蘅管她写作业、管她饮食起居,温温柔柔说几句好听的诱哄她,她就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在查箐蘅从来不让她端茶送水,她只是精神上听从,不然肉/体上还要当姐姐的小奴隶。   吹干头发,查宝妹躺在床上心里一阵懊恼。   查箐蘅放好吹风机,上床,掀开被子和她躺在一起,说:“这是你欠我的。”   “我怎么欠你的了?”查宝妹不解。   查箐蘅说:“你要我跟你和好,我跟你和好了,你又让我的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这话很耳熟。查宝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靠过来。”查箐蘅把被子往上掀了掀。   查宝妹咬着牙,扭着身体慢慢挪过去。查箐蘅的手搭上她的腰,她侧着身体,另一只手撑着脸颊,语气理所当然:“和好不是应该时时刻刻贴着、粘着、去哪里要都一起待吗?”   查宝妹耳朵热。好像是的……   查箐蘅加重了语气:“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有其他见解?”   “……我没有其他见解。”   “那你错了没有?”   “错了。”查宝妹低声说,脸烫得厉害。   “还会犯吗?”   “……不会了。”   查箐蘅继续说:“以后要跟我待在一起,跟我黏着,出去玩也要叫我,去哪儿都要带着我。”   查宝妹不回答,查箐蘅手掐掐她的腰,“嗯?”   查宝妹说:“查箐蘅,你占有欲有点强。”   妹妹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至于太蠢。   查箐蘅面不改色:“修补关系不就是这样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空口白话,没想过和好之后该做什么。”   查宝妹被噎住,小声辩解:“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跟我和好……我搞不懂你。”   “那慢慢懂。”查箐蘅的声音低下来,声音贴着她的脸颊,鼻尖快挨着她,她们之间很好亲密好黏糊,发香和体香都融在一起,在这种神魂颠倒的亲密中查箐蘅的声音依旧能做到不容拒绝的强硬,“以后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嗯?”   “……嗯,好。”查宝妹像猫一样缩着脖子,她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就和她鼻尖蹭鼻尖。   “叫姐姐。”   “姐姐。”   “叫箐箐。”   “箐箐。”   太乖了。   查箐蘅手指收紧,掐着她的腰,用力捏了一下,查宝妹吃痛,腰身不自觉往前缩了缩,查箐蘅微微倾身,掌心控着她的腰,两个人快要贴在一起,她说了一句很失控的话,“查墨筠,我想把你吃掉。”   查宝妹身体神经性一颤,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查箐蘅垂下的眼,那细长的睫毛下的深色瞳孔,是一团化不开的欲,欲涩欲望,深不见底,也饥肠辘辘。   “你这样就很乖了。”   查宝妹起初是害羞的,不好意思,脸颊烧得厉害。可被夸了之后,她心脏开始发涨,满满的,热热的。她张着嘴,故意说:“哦~”   她抿住嘴,没抿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扬起来。   就……很好笑。   查箐蘅并没有就此放过她,“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查宝妹有点想反驳,查箐蘅手指落在她唇上,轻轻一翘,她的舌头就暴露了,必须重复。   “粘着你,跟你待在一起。”   查宝妹隐约发现了查箐蘅的癖好,她可能像自己喜欢她的手指那样,她很喜欢自己的嘴唇,总用手指插她的唇。   可能是心情好,查宝妹睡得早,起得也早。她出门溜达一圈,给全家人买了早餐。   查素梅披着衣服从卧室出来,看她提着大袋小袋,皱着眉:“起这么早?睡好了?”   “睡好了。”查宝妹把袋子放桌上,“妈,快来吃,给你买了最喜欢的萝卜丝饼和桂花糖粥——”   查素梅笑着说:“浪费钱,我随便做点不就好了。”   查宝妹说:“多冷啊?冻坏你的手我好心痛的,妈妈。”   查素梅嘴上念叨,手笑着伸过去了。   查宝妹端着碗走到查箐蘅房门口,敲了敲,推开门。查箐蘅坐在桌前,屏幕亮着,她外面穿了个西装,查宝妹一愣,还第一次见她这么正式。查箐蘅闻声抬头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询问。   查宝妹读懂那个眼神,小声解释:“我饿了,就买了点吃的。给你带了豆浆和生煎,吃吗?”   查箐蘅点头。   查宝妹走进去,见她在开会,都是些穿西装的外国人,她夹起一个生煎喂到她嘴边。用口型问:这样可以吗?   查箐蘅唇微微张开,咬住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门忽然被推开。查素梅探进半个身子,刚要开口,查宝妹连忙把手指压在自己唇上,“嘘”了一声,用口型说:姐在开会。   查素梅愣了两秒,默默把门带上了。   查宝妹又夹起一个喂过去,自己也跟着吃了一个。屏幕里的英文她听得懂,但那些专业术语像天书。等查箐蘅吃完,她起身收拾碗筷准备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查箐蘅握住她的手,捏她的手指,然后继续英文和那边交流。   查宝妹脸颊发烫,想走又突然不舍得走,她用脚把坐垫够过来,挨着她姐坐下。查箐蘅继续开会,手指一直勾着她。   查箐蘅把她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玩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期间,查箐蘅偏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怕她无聊,抬手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查宝妹仰起脸,眼睛里带着笑意看她。查箐蘅手指没控制住,多用了点力气,然后又继续捏她的手指。   查宝妹忍不住打开朋友群,发了一条消息:【嘿嘿。】   柳程叙秒回:【跟你姐爱上了?】   查宝妹脸颊一热,飞快打字。单手不方便,恨不得上嘴说了,她:【滚。柳嘴里吐不出象牙。】   柳程叙:【请叫我小狗,我是我嫂子的小狗,汪汪汪。】   “汪,汪个头。”查宝妹笑出声,抬头看了一眼,查箐蘅还在开会,没注意她。她低下头继续打。   【我看你就是那个C。】   【什么C?你还知道我尺寸呢?】   【C就是和自己姐姐搞在一起啊。】   查宝妹手指一顿,脸烧起来:【滚!!!别跟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等她发完,查箐蘅勾着她的手往上,靠着她耳朵捏了一下,问:“刚刚在汪什么?”   查宝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离中午吃饭还有一阵。查宝妹在房间里待得久了,总担心妈妈会找个由头把她喊出去。她玩一会手机上的小游戏,查箐蘅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侧脸上勾着一缕头发。   查箐蘅的头发用抓夹松松挽着,露出一截后颈,脖颈的线条被拉得很长,又白又薄,很性感,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御。查宝妹第一次发现御姐的魅力,难怪大家都爱姐系——她趴在扶手上,盯着看,盯得久了,甚至伸手,隔空顺着那缕头发的弧度勾了一下。   查箐蘅察觉到了。她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很用力地克制着,才没有把她摁进怀里。   直到厨房传来炒菜声,查宝妹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去帮妈妈做饭。”   走出房间,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姐姐的香味好像渗进皮肤里了,好香。   *   饭桌上,查素梅夹了块红烧排骨给查宝妹,问:“你昨天不是有话要说吗?”   查宝妹心虚地扒了口饭:“等我姐给我吹干头发我就累了,直接睡了。”顿了顿,“就是一点小事。妈,我工作可能有点变动。”   “什么变动?”   几个人一起看向她。   查宝妹放下筷子:“以前拍狮子,后面可能要去拍花豹了。”   外婆皱起眉:“危险吗?”   “狮子厉害,但是群居的,人类只要不干扰,它们不会排斥人类。花豹速度快,领地意识强,还特别会藏。拍的时候心理压力大,随时可能出事。”查宝妹解释。   “那就是很危险啊。”查素梅语气里全是担心:“那不去不行吗?就拍狮子也挺好的……你这个工作没几个钱,换来换去的。”   “妈,我这是做事业。”查宝妹认真起来,“现在动物生存环境越来越差,我们拍的片子能让国际组织看到,能帮到它们。最近人类和狮群又起冲突了,我都想赶紧回去了。”   查素梅满眼心疼,撇着嘴:“非要去非洲吗?国内也有野生动物啊,你也拍国内的不行吗?”   查宝妹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不一样的……我都在非洲待习惯了。”   外婆说:“我之前都不同意你去非洲。你在苏州考个编制,多好。”   “哪有那么容易。”查宝妹低头扒饭,“你知道的,我不爱看书。”   查素梅看了查箐蘅一眼,欲言又止,吃了两口饭,轻声说:“你妹妹还要回非洲。你还回……”看到查箐蘅默不作声的吃饭,问她回不回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查宝妹听得一知半解:“什么啊?”   外婆适时插了一句:“今天终于出太阳了。”   查宝妹扭头看阳台,阴了两天的天确实放晴了。吃完饭,查箐蘅挽起袖子去洗碗,查宝妹也挽着袖子准备凑过去,被查素梅一把拉住,带到了阳台,两个人在洗衣机后面说话,“有个事问你。你和陶零……怎么样?”   查宝妹回她:“能怎么样啊。她是编制,我是非洲野人,本身就不太可能。”   “你现在不是也能回来嘛,陶零还有寒暑假。你攒个假回来,她去看你,多好。”查素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我们都觉得你们很配,外婆可喜欢她了。”   “妈,我实话跟你说吧。”查宝妹压低声音,“她家里根本不同意她跟我相亲。是你误会了,她家里没好意思说,这才闹了这一出。”   “啊?”查素梅一愣,小声嘀咕了几句苏州话,又琢磨了一下,“那她喜欢你,很明显啊。”   查宝妹震惊:“你怎么知道?你又不常见她。”   “喜欢一个人根本藏不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呀。”查素梅说得理所当然,“当时我和她妈妈打牌,她本来低着头不说话,我一提到你,她立马抬头看我。那个眼神就是有爱的呀,很明显。”   查宝妹服了:“妈,你别讲出去了。我和陶零都快十年没见了,她能会喜欢我到哪去。一份感情十年不联系就会淡了,顶多就是好感。”   查素梅说得笃定:“十年过去,听到你名字还有反应,那就是喜欢得深,很深,很深。”   查宝妹皱眉,“妈,你别执着这个事儿了,我们不太可能……”   话音刚落,查箐蘅从厨房出来,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同时噤声。查箐蘅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问:“在聊什么呢?”   查素梅说:“小凯的婚礼。”   查箐蘅问:“年前还是年后?”   “年前。”   查箐蘅看了查宝妹一眼:“正好,过两天去买两套衣服,我没衣服穿。宝妹你陪我一起去挑。”   “啊……哦,好。”   查箐蘅回来确实没带什么衣服,在家里穿穿还行,出门就冷嗖嗖的。查宝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毛衣递给她。   天气预报没出错。两天后,苏州下了第一场雪,夜里先是冷,下雨夹雪,小区有人发现了,嚷得大家都听到了。   一个夜晚外面落了一层薄雪,查宝妹没来得及出去看,查素梅催着她给孟枕月打电话,一定要叫来家里吃饭。   “下雪也是好日子,让她们来吃饭。她们都没父母,大过年的,总不能冷清着。”   查素梅反复叮嘱,一定要讲清楚,千万别让孟枕月买东西过来。   查宝妹去打电话。十点钟,去楼下接人,孟枕月领着云枝雪过来了,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完全没听查素梅的。   查素梅说了她几句,拉着她去看冰柜,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听话。我给你做了很多腊肉腊肠,还有你爱吃的酱菜,你到时候带回去吃。”   孟枕月刚要说不必,外婆在客厅哼了一声:“谁让你带这么多礼品。”   孟枕月笑了笑:“下次我空着手来。”   正说着,查箐蘅从卧室出来。孟枕月同她打招呼,她点点头。   查宝妹和外婆在摘菜,查素梅在厨房忙活。查箐蘅把果盘端出来,孟枕月伸手接。   查箐蘅同她坐在一起,气氛莫名有些低压,孟枕月思考,对上查箐蘅清冷的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查箐蘅起身去把查宝妹换了过来,查宝妹陪客,客厅那边气氛就好了。   查箐蘅帮着做了个鱼,因为客人吃辣,做的双拼,还拆了一个网购的手撕鸡。   弄到开饭,查素梅留她俩几个人打牌,孟枕月委婉拒绝了几次,她在这里很不自在,但挡不住查素梅热情。   饭后,孟枕月趁着人都在忙,走到查箐蘅身边,同她说:“姐,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查箐蘅抬眸,点头。看了一眼阳台,不太隔音,两个人去了卧室。   门关上,孟枕月酝酿了会儿开口,“箐蘅姐,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很欢迎我过来,我……”   “没有不欢迎你。”查箐蘅打断她。   孟枕月不解。她能感知到查箐蘅身上的冷漠和抗拒,两个人视线对上时,查箐蘅那个样子让她很不舒服。她甚至今天本来都不打算过来的——她自小敏感,稍微一点排斥,她能看出来查箐蘅看她的眼神是不欢迎。   “我没有讨厌你。”查箐蘅再次重复。   孟枕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和宝妹是朋友,也把阿姨当成亲人看,很感激你们当时收留我……”   “嗯。”查箐蘅应声,“我知道,你一直在往家里送东西。我把你当妹妹看。”   孟枕月这才真正放心:“所以我不想和你有矛盾。既然说开了,那没事了。”   查箐蘅看着她,“相反,我挺希望你来。”   “嗯?”孟枕月看着她,她又对上那种眼神,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眼神,现在排除她讨厌自己的这点,另一个……她突然不敢往深处想。   “你那天没睡,应该都听到了。”查箐蘅抬头看她。   孟枕月心一震,她犹豫后点头。   查箐蘅说:“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也想有个人知道。”   这话有些酸,查箐蘅一个人在那道口子里泡太久了。一个人痛,一个人流血,所有的一切都要克制、隐忍、小心翼翼。反反复复揭开伤疤,再独自把伤口按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孟枕月过来,像那道密闭的墙上忽然裂了一道缝,她的困顿终于有了一个豁口,终于有人知道她的爱,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查箐蘅和她对视,一字一字,很涩,“我爱她。我爱宝妹,我爱查墨筠,我一直在爱着她。”   是太喜欢太爱了,没有出口,总抓着唯一一个知情人不放,然后希望她忍不住去告诉妹妹真相。   查箐蘅说,“我只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想你也许受不了,会直接告诉她。” 第14章 第 14 章:你俩好像不是亲生的   喜欢一个人多年以来,只能藏着,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查箐蘅明明是离她最近的人,近在咫尺,却要保持本心,远离她,把距离拉到千里之外。   孟枕月常听查宝妹说。她姐姐不理她,不回应她,恨她。后来查宝妹背着大大的行李箱,说自己要去非洲拍动物。孟枕月和她多年好友,把她们姐妹之间的“爱”看在眼里。可她不知道,这是一份越界的爱。   她读懂了查箐蘅眼底的晦涩,她不忍直视,再多看一眼,都觉得刀在割喉咙,这得多辛苦啊。   “很久了吗?你出国之前就是?”   “更早。”查箐蘅回,“早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窗外白雪在落,比来时裹着雨水的雪白要厚,孟枕月几次试图回应她的疼痛,每次只发了一个音就作罢了。最后,她看向查箐蘅。   查箐蘅看出她的意思:“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微光,一种渺茫的期许。不然在黑暗里活得太痛了,死气沉沉的。”   这些年,查箐蘅把自己的所有寄托放在她身上,她希望某天,在国外能接到妹妹一通电话,说:姐姐,原来我们不是亲生的啊。   她能藏住对妹妹的爱意,藏不住对微薄希望的期盼。这是能好好呼吸的唯一动力。   无疑孟枕月是很好的朋友,口风严,她亲耳听到朋友家里隐秘的秘密,却从未泄露半分。   “抱歉。”查箐蘅说:“给你压力了。”   “我……”   “没事,我习惯了。”   轻飘飘几个字,孟枕月在她眼中看到了泪光。查箐蘅在微光里等了又等,只要有这一通电话,她就能立马回来。可结果是一个在美国等死,一个困在非洲漫无目的地流浪。   孟枕月深吸口气,“姐,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我,宝妹,她好像……”   “我知道。”查箐蘅把自己的伤口又割了两道,疼痛将她覆盖,“她把我当姐姐,亲姐姐。那种爱没有变质。她是正常的、健康的。只有我是坏掉的那个。”   “姐,不是坏掉了。”孟枕月听出来了,她对自己的评价非常低,“你只是提前知道了非亲缘关系,然后以另一种身份去爱了亲近的人。这不是你的错。”   查箐蘅勾了唇,笑得很涩:“谢谢了。”   孟枕月站了半分钟,出去,关门时回头看查箐蘅。   查箐蘅一个人站在窗边,窗外白雪纷飞。这屋子里塞满了她和查宝妹的东西,也塞满了她过载越界的爱。   人大多是擅长藏痛的。那些溃烂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一层一层裹进皮肉里,压成旁人看不见的暗痂。倘若有一天,你能在一个人脸上清晰地看见忧伤。那一定是她的身体已经装不下了。满到要炸开,满到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渗。   查箐蘅就是这样。她藏了太久,忍了太久,爱意涨裂,满身都是伤口。   好痛。   查宝妹就在外面,疑惑地看着孟枕月:“怎么了?聊什么呢?”   孟枕月说:“聊你。”   “我怎么了?”查宝妹满脸疑惑。   孟枕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回到沙发上。云枝雪眼神询问她怎样,她轻声说:“晚上回去说。”   查宝妹推开房间门,走到查箐蘅身边:“一个人躲着看雪啊?”发现她姐状态不太对,“怎么了?”   查箐蘅扫了她一眼,笑了笑:“待会你打牌吗?”   “我不打,我端茶送水。”   查箐蘅伸手去捏她的脸。门没关严实,查宝妹立马去看门外,没人过来,才偏过头,由着她捏。   因为这份爱,贪恋,不知足,把她盯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年轻时是暗恋,成年后管不住自己,叫什么呢,叫怪物。查箐蘅变成了阴沉的怪物。   她的爱欲变质,最是贪婪,毫无底线也毫无节制。   像现在,查宝妹流露出的害怕和躲闪,让她想吻她。疯狂的,用力的,把她的唇咬破,让她喘不上气,最后瘫软在自己怀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故障?   小时候太听大人的话,对爱情保持忠诚度,不知道移情别恋,哪怕是妹妹,一辈子就只爱这一个人,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献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查箐蘅把情绪藏好出了房间。   查宝妹和云枝雪没上牌桌,查宝妹先发表讲话:“那谁哈,不许给枕月算牌啊,只准看,不准教。”   “会算牌啊?”外婆拍拍身边的空位,“教我算,我还没当过赌神呢。”   孟枕月拍拍云枝雪:“你去教。”   云枝雪正准备搬椅子过去,查宝妹笑着说:“外婆你不欺负她们就算不错了。”   外婆乐呵呵的:“有个小朋友在,我坐得住,开心。”   孟枕月同云枝雪说:“你挨着外婆坐。”   云枝雪点头,搬了椅子过去。   查宝妹也拖了把椅子,挨着她姐坐下。她拿了颗苹果削皮,削好了递给查箐蘅。查素梅在旁边“哼”了一声:“紧着你姐吃呢。”   “吃醋了,吃醋了。”查宝妹把苹果切成两半,姐姐和妈妈一人一半,再继续削皮分给剩下几个人。   孟枕月抬眸看查箐蘅,打出一张牌。查箐蘅推牌:“胡了。”   查宝妹歪头看她:“你赢了,钱能都给我吗?”   “可以。”   牌桌上谁也没让着谁,凭真本事玩了几轮。外婆一拍腿:“忘记了,桌子上还有个会算牌的。”   玩了一下午,第一场雪落得厚了,院子里铺成了一片白色。   查箐蘅把赢的钱往查宝妹手心里放。其他人开始算账,外婆输了多少,查素梅输了多少,云枝雪帮孟枕月清点。   正要开口说数字,孟枕月捏了一下云枝雪的手。   查素梅:“多少啊?”   孟枕月:“忘了本金多少了。”   查素梅问查宝妹,查宝妹数着数着,手指一顿:“也就五百。”   云枝雪说:“那我们没输几块钱。”   外婆笑着,孟枕月手指插在兜里,也笑了笑。   查宝妹哼了两下,心里莫名其妙有点闷,总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古怪。因为是五百二。   这么想着,她进卧室搬了个椅子,把书架上的陶瓷存钱罐拿了下来。查箐蘅喊了她一声,她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查箐蘅看着她手里的陶瓷罐,摇摇头:“没事。”   现在用现金的人少,不好好收起来,很快就会忘记丢在哪儿了。查宝妹把罐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这罐子还是小时候查箐蘅买给她的,存了这么多年,也没存满过。   查宝妹又放回去,看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她说:“大一点,再大一点吧。下得再大些,就能直接去玩雪了。”   查箐蘅“嗯”了一声。   晚上家里包馄饨。说是馄饨,其实就是皮薄馅大。查素梅准备了好几种馅料,有两种是外婆特地去田埂上挑的野菜。   包完,查素梅又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着桌子看电视吃饭,她把电炉插上,给她们烤红薯吃。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半。孟枕月要回酒店。   查素梅本想让她们就在这边过年,之前孟枕月在这边看过房子,要是能留下来也挺好。但孟枕月说还是要回去,后面老师就休假了,拜师就得诚心诚意,她不太想打扰老师休息。   大家送她们下楼,雪还在下,冷得厉害,孟枕月说:“那我们走了。”   “多来玩。”查素梅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孟枕月点头。   她的视线落在查箐蘅身上。查箐蘅站在楼梯口,身后是昏暗的楼道。外面一片白,她却好像还待在暗处。   孟枕月低着头,酝酿了一阵,说:“走了,你们上楼吧。”   车子开出路口停下来,云枝雪看着她:“怎么了?”   孟枕月看着车窗上慢慢滑落的雪水,隔了一会儿叹气,“这怎么办呢……会很辛苦吧。”   说现实一点,查素梅能接受她带个女孩子回来,多半是因为管不到她。再加上当年她只在这里借宿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记着恩情,逢年过节往这边送东西。查素梅不怪她,也轮不到她怪。   可查箐蘅不一样。那是她自己的女儿。   更别说,还不知道谁才是那个亲生的。   不管是哪个,宝妹只把她当姐姐。如果有一天知道了,接受不了,那对整个家来说就是天塌了。查箐蘅就会变成一个异类,一个变态的存在。   很为难啊。   孟枕月开不了口。但查箐蘅能在她这里找到一个缺口,至少……也是一件好事吧。   这雪似乎要下一整夜,查宝妹缩在楼道里,轻声跟查菁蘅,说:“等妈妈她们睡了我们出去玩雪。”   “下得不大,堆不了雪人。”   “玩烟花。”查宝妹说,“我想跟你在雪地里多待一会儿呀。”   查箐蘅顿了顿,点头:“嗯。”   两人回到家里,各忙各的。等到查素梅回了卧室,查宝妹去阳台拿上次买的烟花,鬼鬼祟祟地拉着查箐蘅下楼。   外面雪飘得更凶了,查箐蘅拿了围巾和帽子,给她包得严严实实。   查宝妹说:“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她扭头看查箐蘅,“美国的雪大吗?”   查箐蘅说:“没和你一起见过这么大的雪。”   查宝妹心里一热,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很开心,又陡然鼻酸。   她拿出几个小烟花桶放在地上,查箐蘅替她点燃。“噗呲”一声,金色的火星溅开,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窟窿。   查宝妹合拢手,闭上眼睛:“许愿吧。”   查箐蘅问:“有用吗?”   “我觉得很有用。”查宝妹说。   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办法都得试试。当年不就是吗,一跪一拜,磕破了膝盖。   查箐蘅没再说话。她低下头,额头贴着交握的指节,在第一场冬雪里,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   查宝妹的愿望很短,就是希望大家健健康康的。   她睁开眼时,查箐蘅还闭着眼,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落在那双合拢的手背上。查箐蘅的愿望应该很长。长到要用整个冬天来还。   肩头、发顶,积了薄薄一层。   查宝妹悄悄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查箐蘅睁开眼,查宝妹把屏幕转过去,有点得意:“好看吧。”   查宝妹又看了看那张照片,说:“就是有点伤。”   “因为有很难实现的愿望。”查箐蘅说。   “那……”查宝妹看着她,“神仙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查箐蘅没接这话,只是看了看她手里的相机:“要合照吗?”   查宝妹一愣:“可以吗?”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合照过了。   “今天可以。”   查宝妹把相机举起来,站到她身边。两个人在雪地里靠在一起,她按下快门——画面定格的瞬间,她在笑,查箐蘅也笑着,头发上落满了雪。   “你许的什么愿望?升职?”   “都不是。”查箐蘅问,“照片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我修一下就行。不过我们拍这么好看,都不用修了。”   查宝妹低头看着相机屏幕,说:“我第一台相机,是你送的。最开始好多功能,还是你陪我一起摸索的。”   雪还在落,风把火星吹散,像碎掉的星星。   查箐蘅说:“还有很多不会的可以一起摸索,你愿意吗?”   “什么啊?”查宝妹问。   查箐蘅说:“后面遇到就知道了。”   查宝妹还挺喜欢这个说法,表示她们以后不会在冷战,“这个可以答应呢。”   两个人挨在一起偷偷放烟花,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动静,放了一个很响的炮,赶紧收拾东西往楼上跑。   查宝妹压着声音笑:“跟你一起过年最有意思了。”   查箐蘅撩了撩眼皮,等查宝妹蹲下来整理烟花时,她的手搭上查宝妹的头发。   查宝妹瞬间紧张起来。她能清晰分析出自己的状态,动物害怕时都会下意识做出应激反应,她的脖子微微绷着,手上的动作乱了又乱。她把烟花码好,找话说:“烟花还是早点放完,放在家里不安全。”   两个人身上都沾了浓烈的硝烟的气味。查宝妹在想,要不要问一句要不要洗澡。   但查箐蘅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查箐蘅“嗯”了一声,手指从她耳后穿过去,轻轻捏着耳垂。   查宝妹紧张不安,姐姐这是做什么?   她躲了一下。   查箐蘅说:“我手冷,你耳朵总发烫,暖暖。”   查宝妹松了口气,笑出来:“我还以为什么呢。”   查箐蘅问:“你以为什么?”   查宝妹哪里好意思说,我还以为你又觉得我耳朵好看,想戳我耳朵,吓死了。   查箐蘅也没告诉她。查宝妹背着光,围巾兜住半张脸,耳朵在发丝里红成一片。她不仅想捏,还想咬。   也许是因为同孟枕月说了那些话,她身上的裂口又多了一道。如果能在这里咬她一下就好了。   雪还在下,从楼道窗户看出去,白茫茫的。窗外昏暗的灯光照进来,查箐蘅反复捏她的耳垂,又软又热,咬起来应该很可口……   查宝妹被捏得不好意思,说:“行了,你要是很冷,待会我想个办法给你暖。”   查箐蘅收回手,查宝妹从她身边挤过去去浴室,她先放水洗手,然后关上浴室门,把发丝勾到耳后,两只耳朵完全不同,被查箐蘅捏过的都有点肿了。   她兜里手机响了,孟枕月发来的信息:【你姐】   查宝妹正要打字那边又撤回了,那边一直在输入中,查宝妹先摘围巾再把头发盘起来,脱衣服洗澡,再看一眼手机:【你先发,我待会回你。】   洗完澡,查宝妹再看手机上面一排全是撤回。   查宝妹:【误触了吗?】   孟枕月:【嗯,一不小心,刚刚塞兜里了。】   查宝妹:【富婆换个手机吧,我几千手机才经常误触。】   说完,她把自己内裤搓了,剩下的放衣篓,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怪味了回到卧室。   查箐蘅在她后面进去,她回到房间,想着要不要在屋里装个空调。   查箐蘅洗完澡并没有进卧室,她去了阳台,把自己衣服和查宝妹的挂在一起,外面在起风,她由着冷风吹她的双手,吹到冰凉,她又去浴室过了凉水。   回到卧室,查宝妹抬头看她。   查箐蘅躺在床上,伸手碰了下她的肩膀,查宝妹一哆嗦,“好凉。”   查箐蘅:“你刚刚说给我暖。”   查宝妹把手机放下来,握着她的手搓。查箐蘅是寒性体质,搓了半天也没暖和起来。查宝妹就把她的手夹在自己腿i间取暖,查箐蘅曲着手指滑了一下,查宝妹腿上一阵痒,低着头看。   查箐蘅的手指都冻红了。查宝妹握着她的手,不敢再往腿中间放。她想了想,撩起睡衣下摆,把那双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查箐蘅说:“这样不方便。”   她双手掐住查宝妹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查宝妹挣了一下:“待会妈……”   “你为什么怕妈?”查箐蘅问,“我们又没做什么。”   查宝妹一愣。她低头看看钻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再看看自己跪着的腿。是啊,我为什么要怕妈?   查箐蘅的手在她衣服里取暖,从掌心捏着她的腰,又变成手背贴着她的皮肤慢慢蹭。查宝妹痒得厉害,隔着衣服看见那只手在里面缓缓移动,忍不住吸了口气,缩了缩腰,想推开她。   手还在她衣服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灯也没开。雪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出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影子。查宝妹不动了。查箐蘅也没再动。手就那样贴着,慢慢暖起来。   查箐蘅指尖已经温热了。她并没有抽出来,像烧在雪里的烟花,一点点就能烫出个窟窿。   “查墨筠。”查箐蘅喊她,“看着我。”   查宝妹不解的扬起头,查箐蘅不想她继续往下看,会觉得她在看着自己//她。   这种画面会让她……失控。   查宝妹开始察觉到不对。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对。正好旁边的手机亮了,她伸手去拿,身体微微下压——   这时,查箐蘅的手扣在她的后腰上。   “我给你看。”查箐蘅说。   下一秒,查宝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查箐蘅的手指扣着她的后背,低头时,擦过她的脸,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   “谁发的?”   “孟枕月。”   “她是不是撤回了?”   屏幕上,孟枕月的消息还挂着:【你好像和你姐不是亲生的。】   查箐蘅看着屏幕,没有动。   查宝妹趴在她身上,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压不住的,查箐蘅手圈着她的腰,越收越紧,两个人紧密的贴在一起。她人再迟钝,皮肤能感知到热。她掐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脸颊……腿微微抬,克制着,不肯松手。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沉,一个乱。查宝妹不敢动,手撑着床,指尖陷进被单里。   查宝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响,像要炸开。那双手还在查宝妹的后背上扣着。   纵使再蠢再愚笨她也能感觉到,查箐蘅有感觉,她跳的很快,她在用她。 第15章 第 15 章:筵席之外   这个认知让查宝妹整个人都炸开了。查箐蘅怎么这样呢?她太寂寞了?身体控制不住本能吗?   她一直觉得查箐蘅很清冷,对这些应该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的查箐蘅处处都滚烫,她碰又不敢碰。   因为产生了这种认知,关系就变质。她成了丢进油锅里的鱼,翻不了身,也跳不出来。   直到实在忍不住了,她稍微推开查箐蘅:“我好热,要去洗手间。”   “洗手间?”查箐蘅往后退了退,低头看着她们连着的地方,视线往上移动,又落回查宝妹脸上,她伸手掐着她的腰,又让她贴近。   查宝妹闷哼,认为她太霸道了。查宝妹脸颊被看得发红,手臂甚至开始发颤,她伸手去捂住查箐蘅的眼睛,“你故意的?”   “你说什么?”查菁蘅的手从她腰上离开,扣在她的腕子上,不似刚刚那么冰凉,是热的。   查宝妹比谁都清楚,这是她的温度。   “你说什么?”查箐蘅的手从她腰上离开,扣住她的腕子,不似刚才冰凉,是热的。   查宝妹比谁都清楚,这是她的温度。   查箐蘅由着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眼前,失去光亮,她没有躲。这种亲密太近了,带着丝,捋不断。如果捂住她的嘴就好了,她合了合眸子,睫毛扫着查宝妹的掌心,低声问:“查宝妹,你是不是刚刚想……”   不等那个字出口,查宝妹猛地捂住她的嘴。   于是查箐蘅的舌在她掌心轻轻撩了两下。   很软,很痒。查宝妹彻底不行了,不敢让大脑再想下去,想到那里就……不对劲了。她捂着查箐蘅的嘴,从她腿上下来,同时对上了那双眼睛,沉沉的,又欲又暗。她移不开视线,查箐蘅却舔着她的掌心,看着她慢慢离开。   查宝妹跑去了浴室,洗了把脸。她没有上洗手间,只是湿哒哒地站在旁边,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脸上滑下来,滴进领口,凉得她一激灵。   查宝妹从里面出来到客厅去,她拿起查素梅放在桌上的旧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亲姐妹之间互蹭互助吗?   搜出来的答案,一条一条往下翻——不可以。底下评论也是:反正我们亲姐妹是不能这样互帮互蹭的。   查宝妹心都凉了。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卧室,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查箐蘅是疯了吗?   她走到门口准备拧门把锁,又折回去,拿起妈妈的手机,把那条搜索记录删掉了。屏幕暗下去,四周又归于寂静。她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放回原处,转身回房。   她回到卧室时,查箐蘅靠在床头,没睡。   查宝妹小心翼翼爬上床:“睡了,不早了。”   查箐蘅把被子掀开一角:“来吧。”   查宝妹躺下去,两个人挨在一起。   “挨近一点。”查箐蘅说。查宝妹没动,查箐蘅自己靠过来,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查宝妹平时睡得早,今晚却失眠了。她闭着眼,等查箐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摸过手机,她给孟枕月发了条消息:【撤回那句话,我姐好像不是性冷淡。】   发出去又觉得不对,赶紧撤回。她往上划了划,发现孟枕月一直在撤回消息,一晚上也没条信息过来。   查宝妹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手机出了问题,是孟枕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着想着,旁边人侧了下身体,查宝妹后半夜分不清自己是被吓晕了,还是自然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查素梅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查宝妹问:“没睡好?”   查宝妹点点头,眼睛疼,她揉了两下,随口扯了个谎:“做了一晚上噩梦。”   外婆在旁边接话:“梦都是相反的,是好事。”   查宝妹心脏跳了一下。家里没人懂她的心事。   她去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站了很久。很快她又把自己说服了,没什么,很正常。她只要克制好就行了,查箐蘅没真的让她做什么。只是抱着抱着有感觉了,自己不说出去,这件事就没人知道。   她们都成年了,两个人住在一起,总有尴尬的时候,她要做的就是帮查箐蘅保守秘密。再说那是蹭吗,那是姐姐爱的抚摸。   这么想着,她收拾好自己走出浴室。   外面一片白,太阳出来了,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查箐蘅要进去洗漱,两个人擦肩而过,查宝妹身体一抖,快步走到阳台上,看屋檐的雪水往下滴:“明天就该化了吧。”   “今天就能化掉。”外婆说,“现在苏州不像以前了,雪留不住。”   “哦。”   后面几天,查宝妹开始躲着查箐蘅。躲得非常明显,她大多数时候就蹲在客厅修图,一坐就是一下午。   化雪的时候最冷,她跑去买了一台中央空调装客厅里。查素梅心疼电费,念叨了好几天。查宝妹把空调打开,其他房间开着门,查箐蘅在卧室工作热风灌进去,也不会冻手冻脚。   三天后,孟枕月要回京都,自己开车到上海坐飞机,查宝妹只送到地铁口就行。   查宝妹也是找机会出来透透气,路上愁眉苦脸,孟枕月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她眼神总藏着事儿,忍着没多问。   送完人查宝妹撑着伞出来,她打算找个地方仔细的逛一圈,一抬眼,查箐蘅就站在外面等她,风吹过来,发丝撩在脸颊上。   查宝妹手指用力捏了捏伞柄:“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接你。”查箐蘅说。   “怎么可能,妈才不会让你来。”   “那你还问?”查箐蘅看她一眼,“肯定是我自己想来的。把你伞收了,到我伞下来。”   查宝妹正要收伞,动作又一顿,皱眉,自我怀疑。我怎么什么都要听查箐蘅的?   这时,查箐蘅一个眼神抛过来,查宝妹的倔强只持续了三分钟,她默默收伞,站到查箐蘅伞下。   “靠近点。”查箐蘅说。   查宝妹小心挪了挪,肩膀贴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查箐蘅说:“过年前去看看车。”   “嗯。”   “你说服妈,让她去学驾照。”   “好。”   “今天为什么又躲着我?”   查宝妹声音提了一下:“你自己不清楚吗?”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把那件事咽回去,放软了语气,“……没有躲着你,我就是送送枕月。她跟你又不熟,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话合情合理,查箐蘅没法挑刺。查宝妹却是各种不舒服,还记着昨天的事儿。   查箐蘅换了个话题:“冷不冷?”   “还好。”   “要不要牵手?”   查宝妹沉默了一下:“不用。”   查箐蘅的手还是伸了过去,查宝妹手塞兜里,她低着头走,根本不敢看查箐蘅。   查宝妹用力攥着手,成了拳头。   她想,查箐蘅是不是因为太喜欢那个人,也跟着……不对劲了?   “查宝妹。”查箐蘅轻声叫她,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朵传过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在跟我撒谎。”   查宝妹浑身一麻,从后脊梁骨一直麻到指尖。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都搅在一起。   查宝妹低声说:“查箐蘅,你很爱她吗?”   查箐蘅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嗯,很爱。”   “你要不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查宝妹说:“我今天就给你挂号。”   查箐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查宝妹声音闷闷的:“你笑什么?”   查箐蘅没回答,查宝妹说:“你刚才,就是笑了。”   “嗯,”查箐蘅说,“笑了。”   “查箐蘅你真是……情种,怎么一说到她你就心疼了?”查宝妹愤愤的。   查箐蘅偏过头看她,伞面上的雪滑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她没解释,只是又笑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像雪落进水里,无声无息,“这次你看出来了?那你就别躲我。”   查宝妹更不舒服了,一路上别别扭扭的,她觉得这种是苦笑,她觉得之后见到那个女人,她都想给一拳了,什么人啊,查箐蘅这种恋爱脑给两拳。不明白什么国色天香给人迷成这样。   后天,老家婚宴,家里提前过去帮忙收拾。   查箐蘅租了一台车,开着带她们回乡下。   查宝妹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借机跟查素梅说:“买台车好,妈,你去学,我和姐姐一起给你买,这样你开回去也有面子。”   查素梅说:“我养你们也不是为了要面子。”   外婆开口了:“买吧,是方便些。后面我还想回老家种点东西,你妈妈开车送我回去也方便。”   查素梅说:“回去一趟都不够油费的,一年保险费好多钱。”   外婆说:“你哦,囡囡孝顺你,你都不知道享福。她们大了嘛,想给你花钱你就收着,不想花就存起来,以后她们结婚,你也能拿得出嫁妆,阿是?”   查素梅终于被说服了,看一眼查箐蘅,又看一眼查宝妹,说:“行吧,希望她们俩早点有个家。”   查宝妹趁热打铁:“那我们参加完婚礼就去看车。你看租一台车,一两天也不少钱呢。”   查素梅点头,笑着回:“听你们的。”   “提车还得一段时间,我先给你报驾校。”查箐蘅说。   回乡下半个小时车程,查宝妹连上蓝牙放歌。放着放着,音响里忽然传出一阵喘息声。   查素梅眼睛都瞪大了,查宝妹忙说:“狮子交/配,狮子的声儿。。”她之前导素材忘记切出去了。她手忙脚乱切歌,耳根烧得通红。   后座的外婆笑得前仰后合,查素梅脸色就一直不好,查宝妹坐正身体,捂着脸,头都没敢抬。   查箐蘅唇勾勾了,车一直开的都挺稳。   快到村口时,查素梅忽然说:“你俩小时候,每年过年都闹着要回来。箐箐背着宝妹走这条路,宝妹趴在她背上,伞都拿不稳,雪落一头。”   查宝妹低着头笑:“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查箐蘅说。   “那时候你们俩多好啊,没有人家姐妹能有你们这么亲。”外婆感慨,“宝姐宝妹,你们要一辈子亲亲蜜蜜的,我和你妈妈就很开心。”   查宝妹侧过头,看见查箐蘅的侧脸被窗外的雪光映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她忽然觉得,姐姐心里有事儿,她记得的比她多得多。多到像她们离别这么多年,她还在不停回忆,在记忆里走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数着脚印。   车子拐进村口,老槐树还在,就是上了年纪,佝偻着树干,肚子也空了一个洞,阳光落在树杈上挂着的枯叶上,穿过洞眼,在地上漏出一小片碎金。查宝妹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吸了吸鼻子,说:“到了。   老家很多房子都重新装了,一家家都跟小别墅一样,她们家没重建,外面重新粉刷过。   院里搭起了葡萄架,旁边的小水塘种了几棵橘子树和枇杷树,梨和樱桃,都是外婆这两年张罗着买的。   外婆挺得意:“你妈妈可厉害了,我买回来,你妈妈自己种的,房子都是她找人弄的。现在咱们的小破屋,也是个小别墅了。”   查宝妹说:“妈,你怎么不找我呢?我给你打钱。”   “就是给你们装的,我要你们钱做什么。”查素梅指指二楼,“房间都给你们装修好了,你们可以去看看。”   查宝妹帮着把东西拿下来,就进屋上二楼。二楼刷成简约的白,床和书架都是新的,还装了暖光灯。姐妹俩一人一间,干干净净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查箐蘅也上来了,站在门口看她。查宝妹回头说:“去看看你的,快去。”   查箐蘅去隔壁房间看了。妈妈在她床上放了个小熊,和当年她带走的那个有点像。   查宝妹掏出手机,拍了自己房间到朋友圈,想着她们家小楼这么好看,怎么也得庆祝庆祝,订了个蛋糕。   她去隔壁房间,让查箐蘅明天去拿,在门口就看到查箐蘅手里捏了本书在翻,好像是她小时候的作文书。   听到声音,查箐蘅回头看她,查宝妹也看到她床上的小熊,突然想到自己那只小破熊。   小时候查宝妹身体不好,动不动身体,家里一有钱就花她身上,她和查箐蘅是没什么玩具的,有一年她很羡慕同村的人有洋娃娃,总眼巴巴的看着人别人要,回来就掉眼泪很想要,查素梅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了个小熊,她总抱着玩抱着睡。   一直到初中,她开始爱玩相机,小熊的作用减弱,到大学离家被收了起来,她虽没有遗忘小熊,但,一直认为这个小熊随着时间早就被丢掉了,不曾想跟着查箐蘅去了美国。   查箐蘅是舍不得我,带去的吗?   现在妈妈给查箐蘅准备了个小熊,应该是觉得愧疚心疼她,查箐蘅也只比她大一岁,但是很多时候查箐蘅懂事,会让着妹妹。   两个人对视一眼,查宝妹说不出话,她先下去了。   楼下,外婆和查素梅在收拾厨房。她们回来带了菜,地里也有,隔壁几家邻居听说她们回来,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查宝妹铺好自己的新被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今晚不用和查箐蘅挤一张床了。   查宝妹想,这几天就在乡下散散心,加上分开睡,查箐蘅指不定冷静了,不会那么饥渴。   隔壁邻居家来送了一条鱼,还活蹦乱跳的,查素梅直接杀了,用酸菜炖的。   “不是鲫鱼汤吧?”查宝妹吃出心理阴影了。   “不是,是草鱼。”   查宝妹爱吃鱼,又下了点粉丝,吃了个饱。邻居过来串门,聊到十点,查宝妹才上楼睡觉。   上楼后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怕查箐蘅会过来。   过了会儿有上楼的声音,查宝妹攥着被子,先听到查素梅的声音,查素梅敲敲门,给她送了个暖水袋:“你姐睡隔壁,正好一人一间,这,你们私密空间。”   查宝妹接过热水袋,“谢谢妈妈。”   隔壁传来关门声。查箐蘅没打算过来。她松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刷手机,刷了一会儿,看看信息栏——查箐蘅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怎么还有点睡不着了?查箐蘅不给她发消息,她反倒……莫名其妙地想听她说点什么。虽然有时候觉得她爱命令人,可声音确实好听。   想来想去。   想到小时候,她胆小怕鬼,睡觉总会挨着查箐蘅,要抱着她贴着她,做噩梦还要把查箐蘅拍醒,查箐蘅会给她喂水,扯扯她的耳朵。   现在她知道查箐蘅在隔壁,也不怕了,可是她失眠了,总忍不住去想隔壁房间的人,想一阵子,她又继续上网搜东西。   七七八八搜了一大堆,比如姐姐zw是什么样。搜得她觉得自己是疯了,整个人发烫发热,连呼吸都变了,因为图片搜出来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是另一种不能直视的东西。   查宝妹想自己怕是疯了。她钻到被子里,一会儿觉得分开睡也好,一会儿又想查箐蘅会不会过来,或者会不会叫她过去。翻来覆去,又想起那天晚上。   万一真是自己想多了呢?万一根本不是那回事,全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不就糟糕了?有病的是她自己。   不该想的,危险的事,过了就不该再想。偏她又忍不住,越想越深,迷迷糊糊沉进梦里。   梦里她还是坐在查箐蘅腿上。不是小时候那种坐法,是腿贴着腿,腰贴着腰,整个人嵌在她怀里。她分不清自己是什么状态,只是双手圈着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腿。   查箐蘅没有推开她。查宝妹低着头,看见查箐蘅的手搭在她腰侧,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有一点薄茧,搭在她睡衣的布料上。   查箐蘅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暗处里很深,查宝妹别开脸,查箐蘅的手指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   慢慢的查箐蘅的手指滑到她唇角,轻轻压了一下。   她心跳得太快,想推开她,可是手不听使唤,圈着她的肩膀,要跟她脸颊贴着脸颊,不想跟她分开。   查宝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然后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块,心跳还快着,手还保持着圈着什么的姿势。她慢慢收回来,攥成拳头,查宝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再闭眼。   查素梅煮了面,上楼想看看她们醒了没,发现查宝妹反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你又没睡好啊?”查素梅不理解。   “嗯,有点认床。”   分开了反而睡不着。   “我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很香,你下去吃,我看看你姐。”   门打开,查箐蘅靠坐在床头。她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眼眸,能看出来她也没睡好。   “吃早饭了,还有煎饼。”查素梅说。   两个人在楼下吃。查宝妹心虚。查箐蘅倒是坦荡,夹了一筷子面,说:“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   查宝妹不知道如何开口,正好外婆端了个盆过来:“我刚做的卤煮花生,麻辣味儿的,你尝尝。”   “哪里来的花生?”   “自己种的啊。花生这个东西就喜欢干,种咱们家的沙瓤地正好。夏天我和你妈自己收的,弄了两大袋子,我经常拿去卖,游客还以为是当地特产。”   查宝妹剥了一颗,确实好吃。她正想递给查箐蘅,查箐蘅自己剥了一颗,往她手心里放。   查宝妹躲也不知道怎么躲,一早上尽吃花生了。   十一点左右,表弟家里那边请人过去帮忙,要布置婚房,晚上就在表弟那边吃。   就在前面第三家。家里的亲戚见着她们,都说好几年没见了,要给她们拿糖吃。   查宝妹抓了几颗,分出几颗给查箐蘅。   “还跟以前一样,分姐姐吃。”舅舅说。   “嗯啊。”   “你俩都在国外呢,应该是待到过年才有吧。”   查箐蘅回了句是。   算下来十几年没见,都生疏,话也不是很多,其他亲戚也过来了,有些人真不知道叫什么,俩人杵在旁边,接不上话,直到表弟过来   小凯是开货车的,在市内跑送货,一个月一万多,算不错的了。家里就他一个孩子,读书不行就早早出去打工,当过保安,杀过猪,后来自己买了辆二手货车跑运输。老家有什么事,都是他跟着帮忙。   今天他穿得齐整,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见着查宝妹和查箐蘅客客气气的喊姐。   查宝妹笑着应:“不错啊,你工资这么高。”   “没有没有,比不上你们,现在缺人,市场刚好,过两年就饱和了,你们房子买哪儿?后面我去找你们玩。”   查宝妹给了地址,又问要做什么。   “就,你们帮我看看怎么弄新房,我去买束花,我老婆想要。”说的时候,小凯不好意思有点害臊,“你们要买什么吗,我给你们带。”   查宝妹定的蛋糕还没拿,但想想他是新郎官,估计待会去酒店也不舍得回来,查宝妹就说不用。   聊了几句,查宝妹先进屋去。正巧听见几个亲戚在聊天,声音不高,她也没在意,径直往里走。   快到门口时,听见有人说了句:“……箐箐和宝妹这两个囡囡,从小养得好,长得好看,人都聪明,都在国外发展,俩都跟亲生的一样。”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不是,你瞧瞧,长得都好看,模样都跟小梅一样,姐妹俩快像双胞胎了。”   “双胞胎夸张了,宝妹和箐箐还是不一样的,宝妹黑点,长得可爱点,很像她外婆,箐箐脸尖一些,看着冷。但是,眼睛鼻子都像小梅。”   查宝妹脚步顿了一下,没听明白,里头的人继续说:“……谁能看出来她俩有一个不是亲生的,不是亲姐妹。”   这话听得查宝妹一脸懵,大脑瞬间空白,她愣在原地,直到查箐蘅从外面进来。两个人视线对上,查箐蘅眼神询问,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查箐蘅没说什么,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头说话的亲戚全停了下来,视线扫过她俩,脸上露出尴尬,怕她们听到似的连连看了几遍。   查宝妹进去,一眼看到那个喜字,红得刺眼。不是亲生的?谁不是?是瞎讲讲的吗?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和查箐蘅的亲缘关系,外婆和妈妈也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查箐蘅吗?   她想去看看查箐蘅,又不敢。原本她只当查箐蘅性格变了,清冷,跟大家感情都淡了。可如果亲戚不是乱嚼舌根,说的都是真的——那查箐蘅肯定不是亲生的。妈妈对自己那些偏心,那些宠爱,好像一下子都有了说法。   妈妈对查箐蘅也很好,小时候她身体不好,妈妈要养家,不多的时间基本花在她身上,这些年,查箐蘅和妈妈说话客客气气的,像是生分了。   想来想去,查宝妹心里堵得慌,鼻子陡然一酸。她好像接受不了这件事。   “我……”她本想说我出去一趟,刚开口就不舒服,说不下去。她从房间出去,查箐蘅皱眉看她,她没敢停,跑出来看见妈妈和外婆在门口说话,外婆冲她温柔一笑,她也没应,低着头往家里跑。   难受,根本不能接受。查箐蘅不是亲姐姐?她难受到了极点。   查宝妹浸泡在所有宠爱中,亲缘将她们四个人绑定在一起,她过得甜蜜有幸福。听到这些。对她来说,这跟天塌了没两样。她不信……   进了屋就开始掉眼泪,手也跟着哆嗦。她往楼梯那里走,两步就坐在台阶上,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小时候的事,妈妈、外婆、姐姐。她太爱这个家了,那层血缘把她和查箐蘅绑在一起,所以她粘着查箐蘅,想着查箐蘅。   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查宝妹摸了两下脸,用手机自拍功能照了照自己的脸,眼睛红了。   手机收到信息:【你回家了?】   查宝妹回姐姐信息:【有点事儿。】   查箐蘅:【我回来。】   查宝妹:【等会儿,我待会自己过去。】   查箐蘅:【你又躲我。】   查宝妹心里狠狠一痛,又闷又重,她回:【我工作上的,马上过去。】   查宝妹安静的待了会儿,给孟枕月发信息:【枕月,我好难受,刚刚我听到亲戚胡说八道,有人说我跟我姐不是亲姐妹。】   那边很快出现了状态,孟枕月回她:【我发的你看到了?】   查宝妹一愣:【我没看到啊。聊天记录没有,你不是都撤回了?】   那边愣了会儿,孟枕月:【你当时一条都没看到?不应该啊,你回了啊,你当时在做什么?】   查宝妹一直没回。   孟枕月又发了个:【嗯?】   过了很久,查宝妹回:【没什么。】   做什么……差点做了。查宝妹洗了个脸,回到小凯家,查箐蘅正在帮忙贴花,两个人视线对上,查宝妹下意识躲开。   查箐蘅沉默着继续忙手头上的事儿,中间外婆进来了,温声查宝妹,“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处理了点事。”   外婆拍拍她的肩,查宝妹张开了嘴,又合上了,“我跟你去外边吧。”   一想到刚刚那些亲戚在里面聊的事儿,她心里就不舒服,特别想哭。   但冷静下来,她又觉得不对。孟枕月那条消息,话里有话,怎么她一点都不好奇?   查宝妹压制情绪,出去帮外婆洗菜。小凯房子买在市里,婚礼在市里办,但新娘子要来这边新房,老家这边也要摆几桌。一忙就是一天,冬天天黑得早,亲戚们把东西往屋里搬,准备在屋里吃晚饭。   刚刚议论她们家的是几个姑姑和舅舅。外婆有三个女儿,村上的人其实都挺好的,小时候常帮忙带她俩。查宝妹想发句火,让她们别嚼舌根,可她和查箐蘅常年不在家,闹太难看,万一外婆和妈妈有事,她们赶不回来,还得让大家帮忙照顾。   家里请了厨师,菜烧得不错。外婆给查宝妹夹菜,查宝妹回过神,赶紧也给她夹。   那几个姑姑知道说错了话,开始找补:“你们在国外还习惯吧?宝妹,那些狮子危不危险?”   查宝妹心里膈应,回得简单:“还行。”   一个问完又一个,最后都看出她不想说话,就去问查箐蘅:“箐蘅,美国打仗吗?是不是很危险?听说那边不禁枪。”   “还行。”查箐蘅说,“没那么危险。”   亲戚又继续说:“你比你妹妹回来还少,以前你们总黏在一起,宝妹去哪儿都要跟着你,看不到就哭,现在都长大了,不黏了。”   查箐蘅“嗯”。   她们又问美国怎么样,查箐蘅淡淡的回不怎么样,不好玩,一般,我不是很喜欢。   宴席上话题都围着她们转,她们又答得简短,气氛有些干。查宝妹低着头扒饭,余光扫到查箐蘅,她也在安静地吃。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座位,谁也没往谁那边看。   桌上人开始聊别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查宝妹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也是这么多人,她坐在查箐蘅旁边,够不到的菜查箐蘅帮她夹,碗里堆得冒尖。现在碗里是外婆夹的菜,堆得也冒尖。   她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   外面又开始飘雪,细细的,落在门前的红纸屑上。查宝妹并没有吃完饭,她喝了点粥就出去了。大人们喝酒,宴席最起码还要一个小时。   门关着,灯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光。查宝妹站在无人的廊下阴影里。   片刻门推开,查箐蘅扫她一眼,查宝妹往后退,瘾入更深的影子里,查箐蘅一步步走过去,她说:“你又躲什么。”   查宝妹想起白天听到的话,想起孟枕月的消息,如果她真的不是亲姐姐。   她真的会很痛苦,针似扎在她心里,眼泪又要往下冒,这些人为什么要聊这些……   雪光白惨惨地映在墙上。   查宝妹说:“我没躲,我只是需要缓一下。”   查箐蘅命令的语气,“看着我。”   查宝妹立即抬眸看她,仅仅两秒她立马又躲开,她说:“……我只是有些事需要消化。”   查箐蘅问:“和我有关?”   查宝妹无法开口,查箐蘅往前迈了一步,查宝妹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查箐蘅没有停,直到两个人一起站在阴影里,近到呼吸交叠。屋里的嬉笑声隔着墙传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只有她们这边安静得发烫。   她们在无人靠近的角落,隐于人下。   查箐蘅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眉心,烫的。“缓够了吗。”声音低得像气声,带着一点哑,像忍了很久。   查宝妹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攥得人跟着发颤,她不敢动,怕触破和查箐蘅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   她不知道查箐蘅有没有和她一起听到这个秘密,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力真的太大了,她根本没办法去思考其他,现在随便来一点风雪都能把她击垮。   “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查宝妹说。   “我不想给你时间。”查箐蘅说:“你不是说不喜欢性冷淡吗,现在的我你还感觉不到吗?”   “什么?”查宝妹瞪着眼睛。   查箐蘅直直的看着她,“查宝妹,你感觉不到我的爱吗,我每次靠近你痛的发颤。”   查宝妹的心脏猛地乱跳,她下意识想跑,查箐蘅的长臂一伸,将她抵在自己的臂弯里。   “查墨筠,看着我。”   查宝妹呼吸急促,她觉得不对了,很不对了,很多东西都不对了。   查箐蘅俯身,查宝妹没有问清缘由,肢体已经做出反应,她用力去推查箐蘅,喘着气问:“查箐蘅,你疯了吗?”   “是疯了,很多年前我就疯了,究竟是我太能忍还是你在无视,大学那几年,连你朋友们都看出来了,它们已经从我的痛苦里渗出来了。你还是无视我,让我走,给我钱给我买票,送我走。”查箐蘅一声声,低声的,压抑的,疼痛的。   她抬头看查宝妹,眼睛在瞬间红透了,又涩又痛,泪光在其中震颤,“你说我疯了,是应该明白它们是什么了,对吧?”   查宝妹很想躲,偏偏查箐蘅掐住了她的下颚,“你看看我,你一直想知道我怎么过的,我能怎么过,生不如死,我不敢联系你,不敢联系妈妈,不敢联系外婆,我知道会是这个下场,联系你们谁,你们都会躲着我。”   查宝妹吓得六神无主,她也很可怜,她是个很好的妹妹,打工挣钱,晒得皮肤过敏,也要攒钱为姐姐博一个好前程。查宝妹红着眼睛看她,她嘴巴颤抖,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说话。这样不好,查箐蘅。   查箐蘅的手指摸摸她的唇,探入,“你别动,让妈妈听到看到,我们就都完了。” 第16章 第 16 章:“我爱你,查墨筠。”\r\n\r\n   “我爱你,查墨筠。”   这话比之前每一句都直白,都烫。她把这三个字摊开,放进查宝妹耳朵里,是场孤注一掷的告白。   查宝妹第一反应是震惊,心脏疯狂震动,她希望自己是幻听。查箐蘅捧住她的脸,不许她躲。   风太大了,查箐蘅掌心已经被吹凉,手指冻得通红,而查宝妹的脸颊在她掌心里发烫。   查宝妹被吓得身体发颤,唇瓣翕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雪花落在查箐蘅发丝上,她的眼睛却在烧。那眼神里全是:你看看我,看看我,我爱你。   不可以,她们是姐妹。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查宝妹在拒绝她的时候不敢大叫。   查箐蘅的话出口,她就感受到越界的爱,可,不管是妈妈还是外婆,屋里所有人都不会答应。   妈妈会失望,外婆会失望。   查箐蘅看着她,声音的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救救我。”   查宝妹眼睛痛得发颤,手抬起来,我现在是个医生吗?   明显她不是,她找回理智,“这样不对,查箐蘅,我是妹妹。”   “我知道。”查箐蘅说,“我比谁都知道。就是因为是妹妹,才不知进退。退一步,痛;进一步,也痛。”   查宝妹声音发哽:“我当什么都没听到。你就是想太多了……你不是还有个喜欢的人吗?”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很爱她,你不能变质。”   这时,查箐蘅抬起头,看着她,眼眸红透了。查宝妹几乎瞬间明白,这个人不存在,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查箐蘅。   我吗?是我吗?   查宝妹想要逃跑。   查箐蘅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手指抚上她的嘴唇,轻轻摩挲着,“我比你那些朋友都变态。你就是我的癖好。”   查宝妹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墙,冰凉一片,在飘落的雪花中,所有东西被定性,她接触到了那份沉重变质的爱意。   查箐蘅俯身,攥住查宝妹挣扎的手臂,查宝妹动弹不得,她闻到查箐蘅身上的香气,浓烈的,压制性的,她忍不住呜咽,想哭,不想错得更深。   查箐蘅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她忍了太久。每次靠近又退后,克制到了极点,她咬住她的下唇,怕弄疼她,松开,又含住。手指扣着她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胸口带,她揉,她吻她,那些年烂在心里的,都还给她。   查宝妹笨拙的不知所错,不会张嘴,不会合,她彻底沦为一颗糖,任由她把自己舔舐。   成年后,姐妹之间不能再接吻,不能做这些亲密的事。可她们柔软的唇贴在一起,呼吸和温度全部堵住,逃也逃不掉。   身体里所有的情绪挤在一起,很痛,很难受。查宝妹想喘气,她又不敢动,她根本不会亲,这瞬间,她肢体发麻,挤出生理性泪水。   查箐蘅的呼吸颤颤的落在她的唇上,在不被允许的发生的吻里,查宝妹尝到了甜。   怎么可以……和姐姐接吻,这种违背道德感觉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大脑在持续空白。   查宝妹身体往下滑,查箐蘅伸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整个人禁锢在怀里。查箐蘅身后是风雪,是彻骨的冷,冻得她瑟瑟发抖,而查宝妹在她怀里烫得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嘴唇被咬住,舌尖探进来,柔软的,甜的,像是要把什么都融进去。查宝妹尝到她唇上的雪水,冰的,又很快被体温焐热,分不清是谁的。   屋里的笑声、说话声隔着墙模糊地传过来。妈妈和外婆的声音夹在里面,一声“囡囡”叫得亲亲热热。那些声音暖烘烘地往外飘,而她们站在阴影里,接一个见不得光的吻。   查宝妹手攥着她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怕自己掉下去。查箐蘅的睫毛上沾的着雪,化了,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不对,其实分不清是雪还是泪。查宝妹看见那滴水珠落在她唇角,鬼使神差地,用嘴唇接住了。   咸的。   屋里又爆发一阵笑,外婆在说什么,妈妈在应。那些声音近得像在耳边,宝妹闭上眼睛,睫毛颤着,眼泪挤出来。   查箐蘅舔了一下她的唇,查宝妹无法抵抗,喘息着张开嘴,唇舌入侵,那些不可以触碰的禁忌也被撬开。   查宝妹狠狠咬了查箐蘅的唇。查箐蘅顿了一下,没有退,反而更用力地吻了回去。   这算是查宝妹成年后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查宝妹捏着拳头砸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发着颤,她哭着说:“太、太过分了,查箐蘅。”   查箐蘅停了下来。   她对上那双查宝妹湿漉漉的眼睛,查宝妹也在回视她,以前总蒙着薄雾的眼睛变得暗,里面全是欲望。   查箐蘅变得让她害怕。她控制着急促的呼吸,想说什么,查箐蘅的手指压在她唇上,暗示她,有人从屋里出来了。   查宝妹眼睛盯着她,把嘴里分泌的唾液咽下去。她觉得里面还有查箐蘅的,一想到这点,羞耻得想死。   是一个表姑姑吃完饭要回家,主家要送,姑姑不让,她们在门口笑着说话。查箐蘅的手落在查宝妹唇上仔细擦,被咬肿的地方又痛又痒。   表姑姑从小路走,查宝妹心跳声震得耳膜发胀。查箐蘅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又热又急,压不住的。她低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查宝妹不敢出声,怕表姑姑听到声音回头就发现了她们。   待人走了,查宝妹咬她手指,声音发抖,“你知道这样不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过了很久,久到查宝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因为控制不住。”   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地沉下去。查宝妹眼眶一热,偏过头,不让她看见。   查宝妹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的。   查宝妹推开她,转身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掉眼泪。   查箐蘅并没有跟上去,手指微微收起,把那根被她咬过的手指收成拳,攥紧。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问自己。   现在是个好机会吗?算不算冲动?   查箐蘅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残泪。不知道,就只知道忍不住了。   跑回家的查宝妹喘得弓着腰,嗓子又干又痛。她不知道该为哪件事哭,是为她们不是亲生的的难受。还是查箐蘅对自己的感情变了味痛苦。   怎么是自己?为什么是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爱了多久啊。   查宝妹哭了一阵,眼泪流得太多,眼睛干涩的痛。   前几个小时她和孟枕月聊了一阵。孟枕月担心她,又发了几条信息来问怎么样了。   查宝妹并没有回,她点开和柳程叙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她挺受不了柳程叙,总是开她和她姐的玩笑,现在发现……柳程叙才是最早看透的那个。   柳程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学?   那也太久了。   那时候查箐蘅就忍着痛爱着她吗?   查宝妹手机用了两年,群聊记录没清理过,她在里面搜关键词,翻到几句。   【不知道啊,反正我看你姐那眼神很熟悉,像我高三看我嫂子。心动了,又不敢表白,知道一定会被拒绝,但还是忍不住孤注一掷。】   【宝妹,你听我的,一张飞机票很容易买,想去就去。大不了心碎了自己再拼好,不去怎么知道结局呢?怎么说呢,一个人不想联系你,是不会告诉你地址的。我那时候最怕我嫂子不给地址。】   【我给我嫂子寄生日礼物,其实每次都是在我门口填的,核对每一个细节,门牌号都要精确。就是想等她来找我。一个经常不联系的人给你寄生日礼物,就是想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她熬着,等着,就等着这一天。】   楼下传来妈妈和外婆说话的声音。外婆问:“我的宝妹呢?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查宝妹掐灭手机,不想让她们担心,迅速擦干脸,她想回楼下一句,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她咽了口气,去外面倒水,喝的时候,查箐蘅上来了。   二楼的灯光亮着,两个人短短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冰凉。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前还要冷。查宝妹水没喝完,放下杯子,进了卧室。   查箐蘅也回了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去洗澡。二楼就有洗澡间,妈妈真的很能干,把她们养大,还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好。如果不是这次,她都不知道查箐蘅不是亲生的。   她怎么可以让妈妈和外婆失望呢?   外婆还在楼下喊:“我拿了定胜糕和松子糖过来,你小时候不是总闹着要吃这个吗?现在结婚都很少有这个了,要不要我给你送上去啊?”   查宝妹说:“不用了,我明天吃,都刷牙了。你放楼下吧。”   “好。后天咱们就去市里了,去吃席。听说他们定在太湖边,风景还不错。”   “嗯嗯。”查宝妹应了两声。   她进了浴室,拿起牙刷,手指碰到自己嘴唇时,不自觉地揉了两下,然后飞快地刷起牙。   查箐蘅是伸舌头了吧。   像舔她掌心那样,舔她嘴唇了吗?   查宝妹看向镜子,看的入迷。牙刷不小心戳到喉咙,干呕了一声。   查宝妹洗漱完毕轻手轻脚的回去,查箐蘅房间没有开灯,她推开门,看到查箐蘅坐在她床边。   查宝妹吓得人往后靠,她后背贴着门,把门撞得一声响,查箐蘅抬起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在我房间?”查宝妹声音沙哑。   查箐蘅说:“不是我们一起的房间吗?”   以前她们睡得就是这间房,本来到年纪就要分开,查宝妹非要跟她睡,隔壁那间就改成了书房。   “你总是会坐在我腿上,抱着我,贴着我,说要跟我一辈子。”   “……那是小时候,我不知道还有爱情这一回事。”查宝妹说,“我才几岁,十岁之后也就没再说了。”   “说了。”查箐蘅说:“11年,夏天,7月14号,你坐在我的书桌上,你让我发誓,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妹妹,因为我初中了,你还在小学。你怕我跟别人好。”   查宝妹嘴唇哆嗦,她是真不记得这件事了。   查宝妹就算不回忆,也清楚,因为她对查箐蘅有占有欲,她小时候太喜欢这个姐姐了。   我的问题吗?   是我在查箐蘅情窦初开的年纪,表现了过度的占有欲,让查箐蘅产生了亲情外的感情。   查箐蘅问:“怎么让你恶心了。”   查宝妹咬紧了嘴唇。   这时,楼道有声音,是外婆沉重的步子,外婆把糕点送上来,查宝妹把门拉开,垂着头。   查箐蘅从她身边过,正好外婆上来,外婆说把糕点放外面桌子上,明儿她们吃,还从兜里掏出红包,今天给帮忙人的,一人一个。   查箐蘅把外婆送下去,查宝妹大口喘气,她蹲着了许久,等听不到声儿,她立马把门反锁。   查宝妹捏着手机,很想打字。   恶心?她哪里恶心了?   可回了又怕给查箐蘅动力,这样不对,不能再错下去。   两种情绪绞着她,手指一直在抖,她捏着手机,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孟枕月的聊天框。   【你是姐姐,我是妹妹,这样不对。不是恶不恶心,是根本不可能。】   孟枕月正在录音棚,看到消息叹了口气,准备打字回她,又担心查宝妹看到不敢继续发停下了手。   查宝妹撤回上一段,又继续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可以不计较。】   【我没有恶心你,只是我接受不了。】   孟枕月一条一条的看完,她了解好友,查宝妹很爱她姐姐,她是被宠着长大的,任何一点变故都会要她的命,她会变得很痛苦。   扭曲的家庭,滋生畸形的爱意,这种正常浸满爱意的家庭,生出变质的爱意就是灾难性的,是窒息的。   查宝妹打着字,很快眼睛又湿了。   查箐蘅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很恨我吧。】   她不知道怎么回,咬着自己的指节。   隔壁传来苍老生锈的开门声,像心脏转轴动了一下,坍塌一下,在狠狠地疼。   查宝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小时候躲鬼那样蜷成一团。以前她这样,查箐蘅会坐在床边陪着她。现在查箐蘅变成了让她害怕的那只鬼。   那只鬼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查箐蘅没有回屋,推开侧门的露台,风灌进来,她把毛衣领往上拉,遮住下巴。低头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   其实都猜到了。只是不甘心,只是想试试。相处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一点心动也没有呢?   只要一点点,剩下的路,不用妹妹走几步,让她踩着刀子过都行。   查箐蘅想让自己发一场高烧。这样她就能在病态里,在滚烫里,得到一点怜惜。   把这一切当成冬天的一场风寒,一场可能得不到回应的热病。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痛苦在嘶鸣,心疼心疼我?   晚上,两个人都彻夜未眠。   第二天楼下喊吃饭,查宝妹先下楼,坐了一会儿,查箐蘅也下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外婆很快就发现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吵架了?”   查素梅也抬起头。   查宝妹摇头:“没有。”   “声音都哑了。”查素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外婆给一人夹了一块肉,轻声说:“好不容易和好了,就别再闹了。你俩从小到大,多不容易啊。”   查宝妹嘴里没味儿,慢慢吞吞地嚼着,喉咙堵得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继续过去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外婆走在中间,跟查宝妹说两句,又跟查箐蘅说两句。   越说,查宝妹越觉得心酸。她觉得自己应该狠一点,最好一次把这件事解决了。   许是几个亲戚意识到她们听到了,今天视线总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期间,有个还叫了两声查素梅,犹豫要不要告诉查素梅这件事。   因为大家一直找查宝妹说话,查宝妹一直在忙,一个上午下来声音更哑了,期间她瞥向帮忙包伴手礼的查箐蘅。   查箐蘅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两个人一起去了屋后的树林。   风吹得冷,落光了叶子的树一直在摇晃。查箐蘅看她一眼,说:“把衣领竖起来。”   查宝妹把衣领竖起来,开口:“你说的那些,我仔细想过了。查箐蘅,你这样不对。你明明知道妈妈和外婆不会同意,你还这样,她们会失望的。”   查箐蘅沉默地看着她。   查宝妹继续说:“所以,你那些心思都收回去吧。”   说完,一直没听到回应。查宝妹催她:“你可以回一句话,我要知道你的态度。”   查箐蘅说:“和姐姐亲完,当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我们再继续一起吃饭?继续做好姐妹?”   “那不然呢?”查宝妹努力稳住自己,“让外婆和妈妈都知道吗?”   “爱意是藏不住的。”查箐蘅说,“如果能藏住,我早就藏住了。”   “你之前呢?之前……”查宝妹一顿,多年没想通的答案,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查箐蘅为什么错开她回家,为什么待在美国,为什么不联系她。因为她在忍,她在躲啊,她就是克制。   查宝妹想着,眼泪快掉下来,她用力咬了咬牙。   查箐蘅藏过,但是她藏不住。   现在她的眼睛盯着查宝妹,也让查宝妹和她一样无处可藏。   查宝妹鼓起的勇气快散了,她别开脸,显得很无情。   查箐蘅问她:“要我买机票回美国吗?”   “我没这么说。”查宝妹反驳得很快,同时她也明白了,查箐蘅是故意,她有些失控,“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问,你明知道……”   查箐蘅没停:“你就当我身份证过期,回来补个证,以后继续错过,这样不是更好吗。”   身份证都快过期了……   马上快十年了。   查宝妹看向她,“查箐蘅,我在认真跟你商量。总不能让事态恶化。”   “恶化?”查箐蘅笑了笑,“那你的处理结果呢?你想好了怎么解决?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查宝妹心狠狠一痛。本来就有一个不是亲生的,还要继续分开,这不就是赶查箐蘅走吗?   风吹得太阳穴疼。查箐蘅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圈在查宝妹脖子上。查宝妹推拒,查箐蘅说:“本来就是给你戴的。”   围巾带着查箐蘅脖颈的温度,很暖,甚至还带着她的香气。   查箐蘅又问了一遍,眼神温柔了下来,只是她还在颤,显得有几分渴求。   “查宝妹,你说该怎么解决?”   她没有答案。这个问题困了她太久,她自己答不上来,所以需要查宝妹给一个。   查宝妹被问得发颤,查箐蘅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查宝妹开始害怕这种亲密,本能性的想躲,查箐蘅不是在索取亲情,是更深、更浓的东西。她攥紧围巾的边缘,低着头,“不要再喜欢我。”   “办不到。”   “你努力,你想想外婆,想想妈妈。”   “办不到。”   查宝妹仰起头,查箐蘅继续说:“办不到,查墨筠,办不到啊,查宝妹。”   声音都快碎了,查宝妹努力把那几个字挤出来,“我只是把你当姐姐。”   “那你爱我吗?”查箐蘅问。   “我爱的是我的亲姐姐,那种亲情的爱,没有越界。”查宝妹说。   两个人四目相对,风猛地吹过来,眼睛里都有泪光。   查箐蘅直直地看着她:“那现在的我呢?”   “我不爱你,查箐蘅。”查宝妹说。   查箐蘅微微低头:“那你努努力。”   “根本就……唔——”   嘴又被堵住了。查箐蘅含住她的唇,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掌心下面,心跳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胸腔。   好痛。她很痛。   屋前外婆在喊吃饭了。昨天还能躲起来,待会她们还要一起回到宴席上。嘴亲肿没办法解释。查宝妹掐着她的手臂,让她停。   查箐蘅扣着她的后脑,用力咬着她的嘴唇,要把两个人的距离狠狠拉近,她撩开查宝妹的唇。 第17章 第 17 章:会控制不住   这次吻和之前不一样,查箐蘅用了技巧,唇舌相缠,两个人相贴的唇湿漉漉,查宝妹可怜的薄唇被她含在唇角,又痒又麻。   每当她要抵抗,就会被查箐蘅撩开唇,她碰到她的舌尖。   查宝妹会控制不住的深想,这是姐姐,她在被姐姐亲吻。   她的手臂发麻,如同一张被风吹到颤抖的纸张,查箐蘅随时能揉皱和撕碎她。   查箐蘅双手环住查宝妹的腰,倘若这是在房间里,大抵是要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狠狠地、让她全部属于自己。   查宝妹张着嘴由着她亲吻。   很突然地,查宝妹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哼。查宝妹一愣,挣扎和抵挡都忘记了。   查箐蘅明显听到了,停下来几秒,接着更深入的吻了下去。   薄唇贴着薄唇,呼吸全搅在一起。   查宝妹产生了古怪的反应,她失去了对身体掌控权,克制不住会生理性的哼出音。   羞耻感涌上来,彻底瘫软,直到查箐蘅分开,查宝妹大口的呼吸,她一双泪意的眼睛看着查箐蘅,她攒着一把劲想推开查箐蘅。   “把嘴擦干净说话。”   查箐蘅红着眼看她,她忍得住吗,完全忍不住,当妹妹湿着唇和她说话,她会失去理智,会失控。   查宝妹眼睛愤愤的,委屈的劲上来她很想哭,很想揍查箐蘅,最后抬起手背擦着嘴。   行了吧,行了吧,我擦干净了,疯子。   查箐蘅在爱上查宝妹的那一刻就坏了,现在她只想把查宝妹欺负的更狠,将她的手臂反剪在身后,用皮带将她的双手绑起来。   尤其是查宝妹用那双红透的眼睛看向她,这个想法更为强烈。   查箐蘅闭着眼睛,她紧绷的双手青筋凸起,她用最大的克制,将心底的邪恶全部压了回去。   查宝妹别过脸,查箐蘅伸手捏住她的脸,指腹按在她的唇上,擦去唇角她没有擦去的痕迹。   查宝妹羞耻难耐。   查箐蘅低声说:“这样呢?查宝妹,你觉得这样还能好好做姐妹吗?还能回到以前吗?”   查宝妹说:“那别爱了,行吗?”   查箐蘅说:“我也给你一个选择题,要么做恋人,要么这辈子再也不联系。你选哪个?”   风吹过来,查宝妹红着的眼睛发涩,显然,这是个很痛苦的决定,“你在为难我,你明知道我很……很……”   查箐蘅看着她,等她继续说话去,查宝妹不明白查箐蘅究竟是想让自己死,还是她不想活了,为什么一定要极端的把一条死道走到黑。自己已经说的这么过分了,很伤人,她还是自残一样继续往她刀口上撞。   “你明知道,我很想你,我从听到你要回来那一刻就期待,我想见你,想到失眠,你回来那天,我提前去见你,一大早就候着,你还要,让我选择。”   查宝妹眼泪还是不受控的掉,她又擦擦眼泪,“你让我这么选,就是折磨我,你怎么能这样。”   “查宝妹。”查箐蘅将她脸掰过来,她替她擦拭眼泪,“就是这样我才没办法放弃,你说你想我,我就死灰复燃,你躲着我,我就失控,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爱你不容易,也……试试,对我有别的感情,好吗?”   查箐蘅用的是渴求的语气,查宝妹咬得牙齿发颤,她低着头,那几个字还是吐出来,“不可以。”   “太狠心了,查墨筠。”   查宝妹提醒她,“我是妹妹。”   是把查墨筠改成查宝妹的妹妹。   因为家庭给她的爱,她自小被宠着长大,没有吃过太多苦头,也因为这份爱,她不舍得失去这个姐姐,她也不能随便就和姐姐做背德的情事,她要维系这个家的平衡,不然外婆和妈妈怎么办?   如今的查宝妹是25岁的查宝妹,被宠爱着长大,也扛起了照顾这个家的责任。她握着查箐蘅的手腕,慢慢拿开。   查箐蘅的手缓缓垂下去,像一种顽固的病症,治不好,没有药。要么死,要么查宝妹变成她的药。   查宝妹扯了两下脖子上的围巾,想还给她,却越扯越紧。索性收了手,小跑着回去。   外婆正在爬坡过来找她们,说:“开饭了,你跑哪儿去了?”   查宝妹努力稳住声音,“偷懒,累死了。”   “小精怪。”外婆往她身后看,“你姐呢?”   “在后面吧。”查宝妹已经往桌边走了,“饿死了,我要去喝碗汤。”   外婆去找人,看见查箐蘅坐在废弃的水泥板上。她轻声走过去:“冷不冷啊,坐这里。”   查箐蘅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不冷,这就来。”   外婆看看她的眼睛,皱皱眉,然后笑着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牵着查箐蘅往下走。   在这种时刻,查箐蘅会偶有清醒,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但这种不可理喻并不会让她的爱意消退,她只是觉得抬不起头,会觉得很累。可这种感觉只是像小时候背着查宝妹走路一样。   再累她也不舍得把妹妹放下来。   她已经把查宝妹放在心脏里背了很多年,习惯了,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两个人在山上吵得不可开交,回到舅舅家都得把情绪咽回去,继续当好姐妹,当情绪稳定在对视彼此的脸,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涌上来,烧得人浑身不适。   查箐蘅的眼睛红透,嘴唇被她咬得发肿,她都这样,更别说查宝妹自己了,查宝妹站立难安。   妈妈走过来,视线落在她们身上,查宝妹揣在兜里的手狠狠握着。   舅舅舅妈招呼她们入座,所有亲戚坐在一起,她们两个人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桌上上满了菜,今天来的亲戚不少,有的叫得上名,有的叫不上。一上桌就开始问这问那,亲戚吃到什么好吃的,就转过来给她们俩小辈尝,嘴里还念叨着,让箐蘅给宝妹夹。   桌上没有多余的筷子,查箐蘅就用勺子舀给她,有些菜只能用自己筷子夹。   查宝妹应该拒绝到底,但因为她们之间那层亲缘关系,查宝妹无处可躲,她一旦拒绝,只会让人怀疑。   她刚从暧昧的亲吻里抽身,又被挤回姐姐和妹妹的壳子里。身体像要被劈成两半,一半还留在那个吻里,一半坐在这里当妹妹。   早上没怎么动筷,这会儿是真饿了。加上查宝妹实在不想被大家审视,就一直往嘴里塞东西。查箐蘅拉了拉她的手臂:“吃慢点。”   查宝妹偏头想瞪她,查箐蘅已经拿起饮料壶:“喝饮料吗?”又补了一句,“冰的,少喝点。”   方才亲得那么狠,恨不得扇她一耳光;现在却温温柔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查宝妹做不到她这么坦然。   旁边亲戚笑着说:“箐蘅还是疼妹妹,宝妹好福气。”   查宝妹端着杯子,果汁冰凉。桌下,她的膝盖碰到查箐蘅的膝盖,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来。   好在查箐蘅没什么大动静。吃完饭,查宝妹特地跟着外婆和妈妈一起忙,一来为了躲查箐蘅,二来想激起她的羞耻心——总不能疯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她吧。   忙到晚上,两家对完婚礼流程,说了很多客套话。舅舅给她们塞了不少糖,查宝妹和查箐蘅并排站着听安排,她能察觉到查箐蘅的眼神,但没有回应,怕又发生昨天在侧墙边的事。   等说完,一家人往回走。起风了,查宝妹低着头。   外婆说:“早点休息,明天穿好看点。”   两个人一块上楼。查宝妹想走快些,腿却提不起力气。   查箐蘅在她身后慢慢走。查宝妹推开自己房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别再亲我了。”   查箐蘅站在走廊里,没动,问:“为什么?”   “我……”   查宝妹不知道怎么说。查箐蘅替她接了:“因为你有感觉了,觉得不道德。”   “你非要说出来?”查宝妹羞愤的说出来,“越这样我越不会……喜欢你。”   查箐蘅沉默着。查宝妹推开门,反锁上。片刻后,她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狠狠戳自己的嘴唇。昨天已经没睡好了,今天再这样实在熬不住。她放了好几首催眠音乐,根本睡不着,看了眼时间,三点。   醒来时胸口闷得慌,犯恶心。刚要起床,查素梅端了粥上来让她吃。柴火锅烧的,查宝妹本来没胃口,闻到味儿挺香。她往外看了一眼,没见到查箐蘅,问:“她……姐起来了吗?”   “起了,在楼下。”查素梅坐着,停了一下,低声说,“你姐说不让喊你起来的。”   查宝妹看了妈妈一眼,查素梅眼睛看门外。前两天她和查箐蘅太背德,她没细想。现在她挺好奇。查箐蘅是谁的小孩儿?怎么来她们家的?捡的,还是抱养的?   她往嘴里喂了几口粥,想问,又觉得这个事烂在肚子里最好。妈妈不说,肯定是真把查箐蘅当亲生的,不想让查箐蘅有距离感。她能感觉到妈妈很爱查箐蘅。查箐蘅要回来那一阵,妈妈每天都开心,琢磨她爱吃什么、给她做什么。妈妈从来都是一视同仁,都当亲生的看。   吃完粥,查宝妹换衣服。   “中午吃席,不会有人去很早。”查素梅想着让她再睡会儿,太累了就不过去了。   “我在车上还能睡。”   换好衣服下楼,查箐蘅在客厅,背对着她。   查箐蘅开车。查宝妹很纠结要不要上副驾,但妈妈和外婆坐在后面,她只能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表舅舅给她们一人塞了个红包,让她们过去帮忙带带客人。查宝妹收了一个,另一个塞进查箐蘅兜里。   车上一路无言。路程有些长,两个人谁也没看谁。查宝妹看着窗外风景,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到了地方,查宝妹睁开眼,查箐蘅已经绕到她这边,拉开了车门。她俯身解安全带,查宝妹下意识往后缩,查箐蘅的手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   “好像有点烧。”   “是吗?”外婆在后面探头,“难不难受啊?我去给你买药。”   “没事,估计刚睡醒,体温偏高。”查宝妹没觉得难受,就是没睡好的疲惫。查箐蘅离得太近,她伸手推了推,“下来吧,晚上回去应该就好了。”说完从她腋下钻了出去。   酒店大厅还没上人,她在门口小椅子上坐着,帮忙记份子钱。约莫半小时,查箐蘅回来了,手里多了个保温杯。   “药片还是冲剂?”   “药片。”   查箐蘅把药掰出来递给她。查宝妹嗓子眼细,从小就不会吞药。查箐蘅拧开杯盖倒热水,先让她喝水润喉。   查箐蘅掌心托着杯盖喂到她唇边,查宝妹含了一口水往下咽,嘴里还有片药没下去,查箐蘅又喂了一口,这次才吞干净了。   两个人在门口收份子钱,查宝妹记名字,中间碰到几个熟人,各种表姐表妹,小时候的发小。有人看见查箐蘅给她喂药,笑着说:“箐蘅还是这么会照顾妹妹。”   查宝妹低着头写名字,没接话。查箐蘅站在她旁边,收红包、递笔、跟人寒暄,一切都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递笔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查宝妹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才抽出来。她低头继续写,耳朵烧得厉害,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心脏很不舒服。   到中午结束,查素梅过来看她,摸了摸额头。查宝妹抱着她的腰,蹭了蹭。   “还难受吗?”   “姐给我吃药了。”查宝妹说。   查素梅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道:“吃了午饭,让你姐送你回去。”   “不回去,我已经好了,我要吃席。”   开饭,查宝妹还是和查箐蘅坐一块。查箐蘅从包里拿出药和水,查宝妹接过来吃了。查箐蘅又拿体温枪给她测了一下,低烧退了。   菜上来,查箐蘅全程给她夹菜。查宝妹从小爱吃席,这种场合从来不用人操心,今天却蔫蔫的,筷子都不想动,查箐蘅夹什么她吃什么。   吃完饭,几个表妹过来约查宝妹去看电影。查宝妹本来没什么精神,正纠结着,余光看见查箐蘅从对面过来,手里拿着伴手礼。   她刚起身,就听见查箐蘅的声音:“不许去,回来。”   查宝妹身体本能地一顿,服从性上来,又觉得不能听她的,凭什么听她的。几个表妹偏头看见查箐蘅,有点怵她。查箐蘅没看她们,只看着查宝妹,又说了一遍:“过来。”   几个表姐表妹莫名都有点怕查箐蘅。查箐蘅以前并不是这样的,长大后严肃且性子冷。   所有人都知道她宠妹妹。小时候查宝妹爱玩,去哪儿都要带上姐姐,查箐蘅拒绝她,她也不怕,就撒娇,抱着她姐的手臂不撒手。查箐蘅大多数时候都拿她没辙,顺着她。   现在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毕竟是成年人,要是表现过了,谁都看得出来。   查宝妹只能扭头,不露情绪地问:“怎么了。”   查箐蘅没应声。查宝妹站着没动,等了一会儿,查箐蘅才说:“把衣服围巾拿上。”   查宝妹把围巾绕好,又拿上外套,走到她身边。查箐蘅捏着她的手腕往里走,从打牌的亲戚堆里穿过去,进了一旁的小屋。查箐蘅拉了几张沙发椅拼在一起,说:“睡觉。”   查宝妹愣了一下。   查箐蘅已经在第一张椅子上坐好。查宝妹只好躺下来,刚躺下,查箐蘅把她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方才还严肃的声音软下来:“闭上眼睛。”   查宝妹闭上眼睛,被一种古怪的情绪包裹。一面羞耻,一面又贪恋。哪怕不想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她喜欢和查箐蘅贴着。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没有恶心,还是想重归于好?她都成年了,为什么还把查箐蘅看得这么重?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她微微一颤。查箐蘅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把自己的羽绒服压在上面。   药有助眠的成分,查宝妹很快睡着了。被熟悉的香气裹着,她侧过身,额头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   醒过来时,她双手正抱着查箐蘅的腰。她愣了一下,抬头,对上查箐蘅的眼睛。   查箐蘅没说话,手搭在她脸上,掌心是热的。查宝妹像被烫到,迅速坐直身体,摸出手机看时间。四点半。   身后没有动静。她回头,查箐蘅的手在她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查宝妹从房间出去。妈妈在打牌,看她一眼:“宝妹,好点了吗?”   “好多了。”查宝妹扯了把凳子挨着妈妈坐下。   一天下来,太累了。   婚礼结束,查箐蘅把她们送回家去还车,妈妈让她再查一次体温,体温彻底降下来了,查素梅说:“去屋里躺着吧,早点睡。”   查宝妹推开门,愣了两下,外婆问:“怎么了,晕了?”   “没什么。”查宝妹看着两个人睡的那张床。   她脱了外套,把裤子也脱了,说:“我去洗个澡。”   “都发烧了明天洗。”外婆说。   查宝妹说:“我出汗了。”她下午睡的那会儿,查箐蘅给她盖得很暖和,她脖子热,发了汗,“不会有事儿的。”   查宝妹洗了个澡,出来查箐蘅还没回,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两个吵架还要躺在一张床。   她从浴室出来,外婆端了雪梨水过来,让她喝一口,查宝妹喝不下来,外婆哄了好几句,她一口干了,查宝妹说:“剩下的给查箐蘅吧,她也吹了风。”   查宝妹喝完就躺了下来,她想赶紧睡觉,这样待会儿不用面对查箐蘅,偏,越这么想,她越睡不着。   两个小时后,查箐蘅回来了,都22点了,外婆给她开的门,让她喝了点雪梨汤。   查箐蘅把衣服挂在门口,她洗了个澡推门进来,查宝妹耳朵竖起来,她听着所有动静,查箐蘅的脚步声,以及缓慢靠近的香气。   查宝妹合着眼睛装睡。   现在说破了,肯定两个人之间要做很多事情。比如亲,查宝妹不想再有那种反应。   查箐蘅靠坐着,看向她,“手机灯亮着。”   查宝妹立马去摁,发现根本不是亮的。   查箐蘅说:“想好了吗?”   查宝妹说:“我们是姐妹。”   “因为是亲生的拒绝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想了想,只能用这个拒绝她。她们越陷越深绝对不是好事,哪怕她已经知道不是亲生的,也得装出是亲生的样子。   她点头:“对。这是不对的,违背常理,违背道德,是背德的。”   查箐蘅看着她。   查宝妹背对着她,查箐蘅伸手将她翻了过来,她说:“那你是有一点感觉的?”   查宝妹感觉到了,查箐蘅很在意,她想知道有没有,查宝妹又要咬死没有。   两个人处于一种极端的对抗性,查宝妹死死捂着这层亲缘关系的皮后,似乎不用在那么绝对,也许能给一点奢求和奢望,只是不敢。   查箐蘅说:“如果不亲姐妹,是可以喜欢的对吧。”   她发着颤,查宝妹感觉到了。   查宝妹说:“也许……你是个很好的姐姐,如果没有亲缘关系也许能行,但是我们是。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只要有亲缘关系,就……不会喜欢。”   “好。”查箐蘅颤的厉害,她去握查宝妹的手,查宝妹想收回来,但查箐蘅明显很痛苦,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颤,几乎是要失控了。   查宝妹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本来她的体温很高了,查箐蘅能比她更烫。   她的手捏着查宝妹的下颚,查宝妹偏头,又被她移回来,查宝妹说:“我发烧了。”   “嗯?”   查宝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她,查箐蘅一强势她会被亲的会叫,会失控,还会被她弄出反应……她不敢,怕被反复油煎。   查箐蘅直视着她,“你继续说。”   “说什么?”查宝妹嗓子哑了。   “如果不是亲生的。”   如果不是亲生的……查宝妹跳出这层关系,查箐蘅优秀,温柔,待她好……她是会喜欢的吧?   查箐蘅说:“把答案告诉我。”   这一声有点凶,查宝妹身体发麻,她又想躲,查箐蘅又温柔了些,“你乖,告诉我。”   查宝妹闭上眼睛,“应该。”   她会顺应身体本能回应,“会控制不住。” 第18章 第 18 章:她也快熬不住了。   查宝妹说完就察觉到查箐蘅情绪不对劲,颤得像是在激动,查宝妹头歪到一边,脸颊红透了,烫得厉害。   她不敢看查箐蘅的眼睛,这句话另一层含义是亲属关系存在,她们就没有可能,查箐蘅听着必然会伤心。   查宝妹很怕她那双眼睛,她怕查箐蘅哭。   纵使她还没看过查箐蘅哭,查箐蘅能忍,她只是红着眼睛,湿润,却从来不会掉泪。   查宝妹咳嗽两声,“我感冒了,你别再想着亲了,我一激动又发烧。”   查箐蘅说:“我知道。”   她的手贴上查宝妹的脸,摸了摸,然后慢慢俯身,又反复重复,“我知道……我知道。”   查宝妹眼睛闭得越来越紧,最后,两个人的脸颊狠狠贴在一起,她也感受到了查箐蘅的滚烫,甚至有些湿润。   这种状态的查箐蘅似乎很哀伤,像是被一种无能为力包裹。   查箐蘅应该知道她们之间没有可能了,她在痛苦。   按理来说,查宝妹应该觉得轻松了,可以大口呼吸了,偏偏她心酸的厉害,很难受。   查箐蘅喜欢谁都可以,喜欢自己妹妹就太糟糕了。查箐蘅太惨了……太可怜了……   这一切对查箐蘅都不公平。查箐蘅打小被人遗弃,又背着行囊去国外好几年,所有人都知道她们非亲姐妹,只有查箐蘅不知道,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往后很多年都会爱而不得。   查宝妹想着想着好心痛,她很想安慰查箐蘅,可是又必须忍着,忍得她头开始痛。   查箐蘅,被遗弃没什么,妈妈把你捡回来,你就是家里的一份子,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不喜欢你这件事……很对不起。   她和查箐蘅因为这段亲缘关系绑在一起,又因为这段亲缘关系困在这里。   既然要抱就抱一会儿吧,后面应该也抱不上了,查宝妹闭着眼睛,她也在拥抱里找到真实感。   很快,感冒的劲冲上来,查宝妹开始困。   查箐蘅额头和她额头碰着,她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润唇膏,拧开,慢慢给她干燥的唇涂匀。涂完低头碰了碰她的唇,抿一下,把草莓味儿融化在嘴唇之间。   查宝妹知道她在碰,有意识,本能的想哼。   查箐蘅躺下来,把人抱进怀里。这几天她也没睡好,两个人贴在一起,困意终于来了。   这一觉,查箐蘅醒了三次。每次都给查宝妹量体温,中间查宝妹口干,她又起来喂了水。   查宝妹睡得也不太舒服。第二天她先醒,眼睛一睁就知道自己在查箐蘅怀里,她盯着查箐蘅看,查箐蘅睡得并不舒服,眉头紧着。   查宝妹昨儿还是病的有点重,现在回忆起来,她还有些难受和后怕。万一查箐蘅后面知道她们不是亲生的呢?那时候怎么说……再拒绝她,岂不是二次伤害?   她就是不想被查箐蘅再次弄到失控,才选择实话实说。   查宝妹吧,聪明的时候有点蠢,有点蠢的时候又开始聪明。她也分不清这样是聪明还是愚蠢。她越躲,她姐那些年的克制隐忍就越容易变成失控的喜欢。   查宝妹小心翼翼地往外爬,刚动一下,查箐蘅就醒了,她并没有把人捞回去,只说了一句:“把袄子披上再下去。”   查宝妹伸手去拿搭在被子上的袄子,穿好了才下床。查箐蘅又说:“把棉裤穿上,别穿牛仔裤。”   查宝妹刚把牛仔裤拎起来,又放下,转身去拿棉睡裤。穿好就感觉查箐蘅还要开口,抢先说:“你能不能一次说完,别总命令我。”   “我没命令你。”   “你有,这个语气我不喜欢。”   查箐蘅看着她,顿了一下,换了语气:“宝妹,把衣服穿好,别冻着了,乖。”   查宝妹脊背一麻,一句宝妹喊的像是宝贝,她飞快地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从房间里出去。看到妈妈在看电视,她放下心,问:“今天吃什么?”   外婆说:“给你炖了银耳,喝着暖暖。你们想回老家过年吗?”   “还是在市里吧。”查宝妹说,“回去好冷,也不方便。”   “感冒好点了吗?”查素梅过来摸摸她的头,觉得她还是体温不正常,“待会把药吃了。”   “待会喝银耳,特地给你炖的。”外婆说。   查宝妹笑:“我闻着香味儿了。”   查宝妹进浴室刷牙洗脸。她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是亲生的   她小时候身体差,小毛病不断,外婆和妈妈总是围着她转,她就是所有人的宝贝。   越回忆,查宝妹越觉得对不起妈妈和外婆,她们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能干出格的事。   这时,查箐蘅进来了,她把门把勾了一下,浴室门就关上了,查宝妹瞬间紧张。   门关上,两个人并列站在一起刷牙。   查宝妹吐掉泡沫,抬头看到镜子,查箐蘅正在盯着她看,查宝妹等她漱完口,放热水洗脸,立马出去。   外婆把端着银耳盛出来放桌子上,“小心烫。”   “嗯嗯。”   外婆说:“过年就剩几天了,是不是得去买新衣服了?”   查素梅说:“等宝妹好点再去?”   查箐蘅从房间里出来,说:“先去看车,定下来就去买衣服。要是有现车,年前就提了,也方便。”   外婆笑呵呵的:“听我们一家之主的。”   查素梅笑。   查箐蘅问查宝妹,“你有意见吗?”   查宝妹心里嘀咕,一家之主搞背德啊,“哦,我没意见。”   她总觉得家里所有人都在查箐蘅的统治下,查箐蘅说什么是什么,没人敢反抗。   正想着,查箐蘅看向她,她赶紧低头吃碗里的东西。   外婆谁也没偏心,进厨房给查箐蘅也盛了一碗。   查箐蘅喝完去了浴室,查宝妹拿碗去洗,查箐蘅又出来说:“你别动,感冒没好。”   查宝妹觉得就是碰个水,不碍事,而且都换热水器了,她进去快速一冲,就干净了。查箐蘅还是进来接过她手中的碗洗了,查宝妹在外面杵着。   等到洗完,查箐蘅去浴室,她去客厅往里面一看,查箐蘅捏着她的内裤正在给她洗。查宝妹顿时不行了,赶紧过去,“我自己来。”   查宝妹昨天没洗衣服,主要是,昨天感冒虚弱,她又担心妈给她洗了,就往衣服里裹。   查箐蘅拿昨天衣服去洗衣机,轻轻一抖就掉出来了。查箐蘅捏着她的内裤,给她搓得干干净净,又接热水漂洗,再拧干拿去阳台,查宝妹看得脸都发热了。   查宝妹想把自己内裤拿上来,查箐蘅没给,拿过两个衣架挂上。查宝妹没招了,洗衣机里的衣服也洗好了,她把衣服拿出来挂上。   两个人一起干活快,最后一件的时候查宝妹低声说,“下次,不要再帮我洗衣服,我自己会。”   查箐蘅回:“感冒不想好了?”   查宝妹:“一点小病。”   查箐蘅说:“那就不要病。”   查宝妹觉得她太霸道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妈和外婆都没往这边看,查箐蘅一把将她往里面拉,然后手护着她的腰没让她撞上。   查宝妹瞪着一双眼睛,查箐蘅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了,就是查宝妹嗓子有些哑。   查宝妹压着声音问她:“你怎么帮我洗了?以后别做多余的事了。”   “你放在衣服堆里了。”   查宝妹问的是为什么要动手帮她洗。查箐蘅说:“亲姐妹帮忙洗衣服,不对吗?”   “我没说不对。”查宝妹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觉得这话不对,长大了谁还帮妹妹洗内衣。   查箐蘅把衣服挂好,说:“我以前不也帮你洗吗。”   查宝妹初中以前都是查箐蘅带着。查素梅要工作,照顾妹妹的任务就落在她身上。查宝妹不爱洗衣服,都是查箐蘅洗,查宝妹心里过意不去,就帮忙洗碗。   查箐蘅将她抵在墙角:“什么叫多余的事?这算多余?举手之劳都算多余,那我还能做什么?你要我怎么样?”   查宝妹瞬间涨红了脸,她明白过来了,查箐蘅是故意的,她知道外婆和妈都在,她就是要逼迫她,让她们一起坠入深渊。   “你继续刺激我,继续用姐妹这句话让我痛苦。”查箐蘅声音不高,“我控制不住,会继续这么做。”   查宝妹抿着唇,不敢说了。   “知道错了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脸涨得通红,查箐蘅没放过她:“自己想错在哪里。”   查宝妹心脏怦怦跳,怕妈妈听见。盆里就剩几件衣服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说那么难听的话。”   “所以你知道我会伤心,就一遍遍伤害我,查宝妹,你觉得我会死心?”   查宝妹咬了下唇,眼睛躲闪着。查箐蘅自言自语一般,说:“这些只是小伤,都不及离开那年痛苦。”   不说难听的话,怎么戒断。这样拉拉扯扯,不是什么好事。查宝妹想变得油盐不进,又怕她死性不改。查箐蘅深深看着她,忽然朝客厅喊了一声:“妈——”   查宝妹吓得立马捂她的嘴。   查箐蘅没挣扎,就那样看着她,她眼睛在说,你看,我们就应该这么亲密。等查宝妹松了手,她温声说:“出太阳了,要不要一起出去买衣服?”   查宝妹摇头。   “因为见不得光,所以不敢去太阳底下?”查箐蘅问。   “不是。”   查箐蘅继续扬声:“妈,出太阳了,待会我和宝妹去买衣服。”   外婆接了话:“去吧去吧,我和你妈晚点买,等打折。”   查宝妹急了,狠狠的堵住她的嘴,查素梅在客厅问:“你声音怎么闷闷的?”语气里有点担心,怕是查箐蘅也感冒了。   查箐蘅看着她,说:“宝妹捂着我嘴呢。”   查宝妹手倏地收回去,又恼又拿她没办法,想狠狠瞪她一眼,发现查箐蘅的眼睛很有入侵性,查箐蘅说:“你现在感冒好多了。”   查宝妹立马明白她要做什么,查箐蘅的唇落下来,在她薄唇上亲吻,查宝妹想大叫,又因为在她的掌控里发颤,查箐蘅没有深吻,她碰完,说:“我也是故意的。”   因为查宝妹故意刺激她,她也刺激查宝妹,查箐蘅说:“我知道不可以,但是你别刺激我。知道吗?”   查宝妹看着地面,阳光穿过了窗户投下了白,最后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她推开查箐蘅出了阳台,查箐蘅跟在她后面。查素梅一直在看电视,直到查宝妹从她面前过。   “妈,外婆,一起去吧。”查宝妹不死心,“我给你们买新衣服。”   外婆和妈妈答应了,去屋里换衣服。   两个人在玄关换鞋,查宝妹鼻子一阵阵的酸,她说:“查箐蘅,我要找以前的你告状。”   “嗯?”   查宝妹低头系鞋带,手指发颤,系好了也没抬头。   小声提醒她:“我们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不要再盯着我看。”   查箐蘅说:“我知道。但我也不是机器,能在一瞬间彻底戒掉你吧,你知道多少年吗?”   查宝妹心脏又不舒服,她没问过,不敢问。她先下楼,两个人到一楼树下站着,查宝妹看一眼楼上,继续说:“我真的要找过去的你控诉。”   查箐蘅说:“我也想告状,因为现在的你,对我不好。”   查宝妹呼吸一急,气了半天才憋出话:“你告状,你告什么状,你就非要爱吗?”   “那你呢,告状什么?”   “我说你疯了,你喜欢自己的妹妹。”查宝妹认真地说:“我要跟你说,以后别这样,大家都过得很不好,就你大一离开家的那天,这是不对……”   “没用。”查箐蘅打断了,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正在喜欢你。”   查宝妹一愣,那时候就是了吗……比大学还要早吗?她许久憋住下一句:“为什么要喜欢这么早?”   “谁知道呢。”查箐蘅垂下眼,她眼睛里有困惑,“如果能讲清楚,也不会这么痛苦。你有时候聪明的让人难受。有时候又笨的给人希望。”她说:“大一离开家那天,你哭得快晕过去,我一直哄你,一直抱着哄你,上车那一刻,温度还没散,在摇晃的车厢里感受到一种幸福,我晕乎乎的认为你对我也是有些爱的,现在我知道没有,太伤我了。”   外婆和妈妈从楼上下来,她们立马恢复正常。   一家人一块出去,顺着街道走。最近游客多,路况差,苏州的交通一直没好到哪去,路窄,本地人外地人开车都野,时不时挤进来一个放着音响的外卖小哥。两个人走在窄道上,被迫挨得近。   走着走着,查宝妹一阵鼻酸,她只要换位思考就觉得查箐蘅很可怜,她和查箐蘅彻底回不去了,她和查箐蘅该怎么办?   查箐蘅真的能戒断吗?   本来要进商场,先经过4S店,查箐蘅直接带大家进去看。她先要了一杯热水递给查宝妹,然后和销售谈价位。她想买八十万左右的车,外婆年纪大,容易晕车,性能好点坐着舒服。查素梅觉得车是消耗品,不愿意买贵的。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查箐蘅拍了板。   看好车,试驾,家里人都满意。准备签字时,查宝妹说:“你首付,我来背贷,给妈妈买车应该都出钱。”   销售说那只能写背贷人的名字。   查宝妹犹豫了一下,这样是不是自己占便宜了?“我也可以每个月转钱给你。”   “写你的名。”查箐蘅说。   销售把笔递过来。查宝妹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这笔落下去,像是又跟查箐蘅绑在了一起。明明是想划清界限的,却又一起买了车。从4S店出来,阳光刺眼,查宝妹眯着眼睛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查箐蘅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影子落在她脚边。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影子也跟着挪过来,甩不掉似的。   查宝妹在心里盘算贷款的事,刚刚忘了问销售,还完贷款可不可以再把名字改回去。她手里还有点钱,三十八万,在非洲这几年基本没怎么花过,能一口气还清贷款。   “写你的名字就你的名字,不用分那么清楚。”查箐蘅说。   “那不行。”   “你当年不是给我二十六万吗?”   说的是出国那笔钱。查宝妹说:“你首付不止这个数。”   查箐蘅说:“那笔钱我没用,买了点东西,这两年涨到八十万了。算下来,我还欠你二十多万。”   查宝妹听出来了:“你故意的。”她有点生气,正要说什么,查箐蘅的手已经牵住了她。查箐蘅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这才是故意的。   查宝妹立马看向前方,妈妈和外婆还没回头。她低声说:“你放开。”   “亲姐妹不应该牵手吗?”查箐蘅没松,反而握紧了些,“那你说该怎么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这是今天第二次查箐蘅这么说。查宝妹挣了一下,没挣开。再抬头时,就发现妈妈回头了,正看着她们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查宝妹心脏扑通乱跳,想挣扎又不敢,查素梅说:“你俩别在路上吵架,交通不好。”   “嗯……我知道。”查宝妹应话。   查素梅又偏过头,查宝妹开始认为,妈妈是不是知道……知道查箐蘅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查宝妹不敢这么想。   刚刚的话还没有结束,查宝妹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快熬不住了。   到了买衣服的地方,查箐蘅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搭在自己的臂弯上,她们慢慢的逛。   先是给查素梅买了外套。又给外婆买,最后查宝妹挑了一件大衣,米色的,查箐蘅拿了同款的黑色。   查素梅说:“你俩以前不是买一件两个人穿吗,要不,你挑别的。”   “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我们审美差不多,各穿各的。”   查素梅“哦”了声儿,查箐蘅提着去付款,查宝妹全程很紧张的听着她们对话。   又看了两件衣服进试衣间,查箐蘅在外面等着,她和查素梅对视,查素梅垂了下眼眸,用一种很难受的眼神看她,查箐蘅直视了十多秒,她移开了视线。   然后低头玩手机。   更衣室里查宝妹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   查箐蘅:【有点难受。】   查宝妹快速换好衣服出来,出来看看查箐蘅,问:“怎么了?”   查箐蘅盯着她,查宝妹瞧着正在挑选衣服的妈妈,她说:“就这些吧,那件不要了,不太适合我。”   查箐蘅没让她扫码,说:“给你买。”   查宝妹心里有点甜,店里有活动,让抽奖,查宝妹运气很好,每次这种活动都是让她抽。   她伸手摸券,直接减了50块,整个人都乐了。   外婆说:“我们宝妹小时候运气都好,以前跟你姐玩抽奖,不总是能拿到吗。”   小时候查宝妹和查箐蘅玩,查箐蘅就让她抽奖,她总是能在一堆精准抽中奖品,但是攒了一盒子,一个月兑换一次,大多数用在开学前,让查箐蘅帮自己写暑假作业。   后来,她也给查箐蘅弄,查箐蘅总是抽不中,一年她就抽中一次。   查箐蘅很宝贵这次机会,查宝妹把礼物准备好,做好了准备,她也一直没有兑换。   那会她们都高中了。   查宝妹特别期待,她存好钱。只要查箐蘅兑换。她就可以合理去查箐蘅的大学看她。   查宝妹回忆着这件事,到了查箐蘅定的火锅店,外婆和妈妈不能吃辣,她俩一般只吃辣。两个人去打料,她听到查箐蘅说:“你没用完的奖券还留着吗。”   查宝妹回:“后来回苏州,就丢了吧。”   下午又去逛了逛街,到处都是游客,玩到下午太累了,找了个糖水铺休息,晚点打车回家。   查宝妹回来的路上在想,她和查箐蘅不能睡一起了,跟妈妈睡她害怕,最后想去着外婆屋里,她跟外婆腻歪好了,回屋里就拿衣服。   查箐蘅回来有点事,在处理工作。查宝妹继续收拾东西,她假装去洗澡,只拿了睡衣。   收拾好,她要出门,查箐蘅开口,说:“你可以搬过去跟外婆睡,但是想清楚。”   查宝妹就不敢动了,憋了一阵,说:“你控制不住,这样都好。”   查箐蘅说:“我要是控制不住,直接把你绑起来,就在我们房间*你,*到你捂着嘴,不敢惊醒任何人。”   查宝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掉,“你……查箐蘅,这样,很,很变态。” 第19章 第 19 章: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不能是我   查箐蘅品学兼优,一直斯斯文文,长相也是清冷大气那一挂。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违和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杏暴力。当然,和粗鄙沾不上边。   查箐蘅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不是在吓唬,她是认真想过。只要她失控,查宝妹在劫难逃。   查宝妹狠狠揉了揉脸,崩溃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查箐蘅问。   “你不要想。”   “你骂我是变态。”   “这还不变态吗?”查宝妹失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我,我觉得很过分。”   显然她对查箐蘅还不够了解。查箐蘅说:“变态是不会克制的,是会失控的。你在拒绝我的那一刻,我不会冷静地让你爱我,变态是会把你关起来,让你脖子、手腕、脚踝,不是铃铛就是链子。”   “够了够了,查箐蘅够了。”查宝妹捏住自己的耳朵,“你……别说了,不行,不可以。”   “所以搬过去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摇头:“我错了,我错了。”   “你静静心,我求你,姐姐,我求你。”   妹妹求饶的样子很可爱,又有点可怜。查箐蘅看她捏到通红的耳朵,说:“别捏了。”   查宝妹立马把手放下来。   “爬过来。”   查宝妹把睡衣拢了拢,爬上床,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查箐蘅的脸,轻声问:“你好点了吗?”   “再靠近一点。”   查宝妹往前挪了挪,跪在她身边。查箐蘅把她的头发撩到耳后,说:“你那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什么都没做。”   查宝妹想反嘴。查箐蘅做了,她亲了她。但她现在有点聪明,反嘴会被收拾,只“嗯”了一声,又问:“那我现在能睡觉了吗?”   “我刚刚吓到你了?”   查宝妹点头:“有点。”   “那你乖一点,以后别惹我生气。”   查宝妹没敢应,又觉得该应一句。查箐蘅慢悠悠地说:“你总是说话不算话,不过,听不听话也无所谓……”她看着查宝妹,目光沉沉的。查宝妹被她看得发慌,很怕。查箐蘅究竟正不正常?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查宝妹觉得该聪明一点。她主动重复查箐蘅的话:“我以后乖一点,我不会躲了……我以后……”   “不用。听不听话都无所谓。”查箐蘅问:“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查宝妹小心翼翼点头,查箐蘅说:“对不起。”   查宝妹鼻子又酸涩,很想控诉她,查箐蘅说:“太喜欢你了。”   这句话危险性太强了,人性对惧意的逃避心理,她还是想跑。   但是查箐蘅的掌控力太强了。她将人拉进怀里,查宝妹身体僵住,不敢动。查箐蘅捏着她的小腿,轻轻分开,手掌扣住她的腰,让她坐好。   查宝妹眼睛闪躲。那天跟她说的全是白说,查箐蘅根本没有认真听,无赖又可怕。明明都痛的发颤,居然又能收拾好继续撞她的刀口。   “我有时候就是想,”查箐蘅说,“对你狠一点,让你听话一点。”   那种感觉再次侵入她的身体。她无法考虑逃不逃、躲不躲。因为它带来了一种伤害性的、被掌控的窒息感。她首先要求生。   查宝妹低头瞥见她的手指,查箐蘅还捏着她的小腿,指尖贴着皮肤,不轻不重的理着她的皮肤,查宝妹品出越界的暧昧,她被难受包裹着。她开始担心,如果查箐蘅知道了真相呢?那时候她会不会罚自己?会不会彻底失控?   “大一那年我决定戒掉,我甚至庆幸可以合理离开,冷静冷静。你天天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你偷偷跑过来看我,紧紧的抱着我。我的心脏就失衡了。”查箐蘅说,“查宝妹,我那时候就想问你,抛开身份,你真的不爱我吗?”   查宝妹认为不能顺着她,硬着声音说:“我从来没想过你不是我亲姐,所以也没有心动过,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查箐蘅用很受伤的眼神看她。查宝妹偏过头,反过来质问:“你让我怎么去想?你是我姐,我去想这个,我有病。”   “那从来没有一次。别人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想找什么样的,你脑海里浮现过我的名字、我的样子?”   查宝妹顿住了。没想过吗?她想过。   查箐蘅说:“我就因为一直这么想,天天想。别人追我,我想到的都是你,想到喘不过气。我无比确认,我喜欢你,我爱你。”她停了一下,“很变态吧?你不止一次这么说过。你接受所有人背德的恋爱,却不想给自己姐姐一点可能性。”   查宝妹忍着难受问:“那是我的原因吗?是我让你越陷越深?”她开始怀疑是自己,才让查箐蘅总是戒断不掉。   查箐蘅捧着她的脸:“如果是你的原因,我去美国那几年,就已经忘记干净了。”   “那到底为什么?”   “本能。”   本来她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偏偏有另一种方式住进了一个家,然后自小绑在一起——春天,雨季,夏天,蝉鸣。所有的风景,还有整个青春期。她面对的全是她,她伸手抱的也是她,那种感觉就是雨季遇到小水洼,查宝妹不想走路,伸伸手,她就把人抱起来,拥有着。   本能吗?究竟是查箐蘅变态,顺着禁忌的关系爱得不可理喻,还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就是她,穿过了亲缘这层壳子,爱上了。   查箐蘅的唇落下来时,查宝妹开始发抖。她怕拒绝真的会闹得全家都知道,可不拒绝,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可撇开那些纠结,她心疼查箐蘅,心疼查箐蘅剖开心脏得不到回应。既然不是亲生的,那亲一下……也没事吧?   可身体还是抗拒,她抬手去推。她越推,查箐蘅吻得越深。唇被咬着,呼吸不畅,脑子起了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和压不住的喘息。   停下时,查宝妹反复提醒自己:“一下,就一下。”   可这个吻从一下变成又一下。她眼睛湿了,承受不住想躲,查箐蘅的手指却挤进她的指缝,紧扣住,指腹压着她的手背,又热又烫地贴在一起。   吻完,她的唇通红,像薄皮多汁的果子,咬一口就会爆汁。   查箐蘅细细地说:“你现在不排斥了。”   查宝妹被这话吓得一颤,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从漂浮的眩晕中挣扎出来,拼命想挣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痛得闷哼一声,查箐蘅掌控她的双手立即松开。   查箐蘅用手背贴着她的唇,把上面的湿润擦掉,温柔地哄:“没事。”   “你还是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为什么?”   查宝妹不想说这种语气让她难熬、让她心软,她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凶一点。”   查箐蘅点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受不了了是吗?”   查宝妹眼睛都憋红了。   其实是越不想发生的事,越来得汹涌。   查箐蘅抱着她。查宝妹起初面对着她,可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自在。   所有表情、所有动作,都被查箐蘅看得一清二楚。她想转过身去,查箐蘅不放,她只能低声说:“换一下,腿酸了。”   查箐蘅松开手,看着她自己转过去,背对着自己坐好。   门被敲了两下。查宝妹心脏猛地一跳,吓得想跑,主要是怕查箐蘅又弄她。   “能进来吗?”查素梅在外面问。   查箐蘅捂住她的嘴,贴着她耳朵低声说:“妈妈不会进来的。”   “箐箐,你出来,我跟你说两句话。”查素梅说。   “怎么了?”查箐蘅问。   查素梅说:“实在不行那个车就算了,不要了,我不一定能考上驾照啊,能不能退啊?”   “不能,违约要赔钱。”查箐蘅温声说:“你学东西快,能考上的,而且有车方便,这边乘客多。你没事跑跑车,也比做手工挣钱。”   “哦……好吧。”查素梅顿了顿,“宝妹睡了吗?”   “我看看……”查箐蘅低头看查宝妹。查宝妹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眨着,不敢出声。外面的查素梅说:“算了算了,不打扰她了。主要是想和你说说话……”   后面那句太轻,险些听不清了。   查箐蘅就当自己没有听清,妈妈应该没有直接离开,她确实有话跟查箐蘅说,在外面徘徊了一阵才离开。   查宝妹推开她的手,大口喘气,这会儿又清醒了些,想从她怀里下去。查箐蘅双手圈着她的腰,没松,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甘心。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我,你要是别人的,凭什么,你能喜欢别人,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更不甘心。”   “因为你是姐姐。”查草莓说。   查箐蘅两根手指按在她唇上,来回按,有些威胁的意思要探到唇内,查宝妹脸红了,呼吸也跟着慢慢喘。   “查宝妹,别拿‘因为我是姐姐’来堵我。这句话让我很难过,我一直因为能成为你姐姐这件事而开心。”   “在喜欢你的漫长过程里,我想过很多很多。每次想到如果我们不是姐妹,我就疼,就痛苦。如果不是了,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就在苏州。”查宝妹说。   查箐蘅摸摸她的脸。查宝妹总是有一种天真,天真的让人不忍心伤害,又天真的让人不忍心戳穿。   查宝妹被她这份情感割伤了,试图唤醒她仅剩的一点理智:“你面对妈妈不难受吗?”   “查宝妹,你觉得呢?你没有察觉到吗?”   查宝妹真没察觉到。那些年她只沉浸在查箐蘅的冷暴力里,甚至有些嫉妒妈妈和外婆。查箐蘅会错开自己去看她们,却从来不偷偷来看自己。   查箐蘅说:“今天买车你表现很好。你提出来和我一起买,在车上写上你的名字,把我们捆在一起。”   “我没有,你不用夸我,我根本不吃这一套。”查宝妹深吸口气,反驳,“我只是给妈妈买车,我想……”   查箐蘅说:“这是我唯一能明目张胆和你绑在一起的东西。别改。”   查宝妹咬了一下嘴唇,挣扎又痛苦。   查箐蘅说:“你之前说的应该也要算数,去哪里带着我,粘着我。”   查宝妹颤了两下,她真的害怕了,后悔撒谎……她现在进退两难,查箐蘅如果知道不是亲生,会怎么办?   想不通,查宝妹躺下来睡觉的时候都在发颤。   她做了个梦,梦到她和查箐蘅的事被发现,妈妈气得一直哭,要揍两个人,然后查箐蘅的亲妈来了,冷漠的说要把她带走。她急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跪下来求不要带走查箐蘅。   梦里光怪陆离,剧情颠三倒四,本来她还是成年人,后面突然她就成了高中生。她特别害怕,特别难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拉着查箐蘅的手不放开,求她不要走,她哭着哭着,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查宝妹把自己哭醒了。她睁开眼擦眼泪,发现查箐蘅没睡,正撑着胳膊看她。   查宝妹想背过身去,查箐蘅的手搭在她腰上,轻声问:“你要不要抱着睡?抱着就不会怕了。”   查宝妹用力闭上眼睛。她肯定不会主动抱,可,她又想起很久以前的相处。倘若用现在的目光审视,她们以前的确过度亲密。可哪个妹妹不爱被姐姐宠着呢?   查宝妹想让自己入睡,继续闭着眼睛,眉头都皱在一起。查箐蘅的手指落在她眼睛上,轻轻抚过。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管遇到什么,总觉得用力闭上眼睛就不会害怕,就会过去,甜的苦的都会在黑暗里过去。而查箐蘅,会永远拉着她的手。   查箐蘅看着她,她把手伸过去,手指轻轻的推她的手指,挤进她的手心里,说:“乖。”   查宝妹心里很害怕,她觉得,查箐蘅早晚会把这根手指像挤进掌心里一样,挤入她的身体里,她的心脏里。 第20章 第 20 章:你有三个选择选我   后几天就是除夕。   这两天天气回暖,像是有暖冬的迹象。   苏州的老习俗,一般下午三四点钟就要收拾家里、贴对联、挂福字,忙完了正好出门。   她们家房子不大,一百平米,那时候姐妹俩大学刚毕业没什么钱,妈妈觉得得给她们一个家,正好房价还没暴涨,东拼西凑买的。   房子偏,小区不是特别高档,只是简装修,查宝妹就是很爱这个家。   查宝妹帮着家里大扫除,拿了个小铲子铲门上贴着的小对联,铲了半天纹丝不动。查箐蘅出来拿湿毛巾擦,从她手里接过铲子,说:“门都快铲花了。”   “不小心的。”   “没凶你。”查箐蘅把门擦干净,“把扫把拿过来。”   查宝妹去拿扫把,把门口的纸屑扫掉。隔壁邻居也出来铲春联,看到她俩挺惊讶:“第一次看你俩在一块儿,过年都回来了。”   查宝妹说:“对。”   邻居说:“那你们过完年还是要出国工作啊?”   查宝妹“嗯”了声儿,去瞧查箐蘅,她没有问过查箐蘅,但是查箐蘅应该是要出国工作。   具体查箐蘅怎么想的,查宝妹实在不明白,她不太愿意去想这件事,干巴巴和邻居聊了几句。   等年关过了,两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是继续分开,但是能稍微联系联系,也不碍事。查宝妹怕的就是一直冷战。   “你拉着下面。”查箐蘅说。   查宝妹伸手摁住,查箐蘅说:“现在有磁吸的,应该买那种。”   “妈说容易掉。”查宝妹回。   两个人把对联贴好,查宝妹去洗手的时候收拾的时候狠狠抹了抹脸。   大扫除提前完成,她拿着手机去阳台玩,柳程叙在朋友群发红包,分享她和她嫂子的年夜饭。   查宝妹把红包领了。   柳程叙艾特她,她也发了一个。   柳程叙说:【要不要再开个群,各带各的家属?你姐来不?】   查宝妹看到柳程叙就心虚,她回:【不用,我姐不会来的,她高冷。】   柳程叙:【那是爱你爱得深沉。】   查宝妹:“???”   【没有的事,我发誓,我们是很纯洁的姐妹,又不像你。】   孟枕月:【发誓有用吗?】   查宝妹没看明白这话是在问自己,还是在单纯的询问“发誓”的含义。她心说,没用就再发一次誓。   关于和查箐蘅纠缠,查宝妹不敢跟她们瞎聊。她认为还来得及止损,可她又很想聊,不然总闷着难受。   陶零也给她发来了消息:【除夕要不要出来玩?放烟花。】   查宝妹下意识抬头看查箐蘅。查箐蘅在厨房帮妈妈切菜。   陶零又说:【偷偷出来玩,闷在家里挺没意思,放心吧,像朋友那样出来玩。】   查宝妹没回,她想到另一件事,拿起手机搜了搜“为什么把人关起来还要挂铃铛”,她在网上没有搜到答案。她截图发给孟枕月,问什么意思。   孟枕月回:【因为跑起来会响,越响越兴奋。听着铃声会产生巴普洛夫反应,听到铃声就有感觉。最大的爽点在于,想跑,又怕铃铛响,只能小心翼翼,然后在暗处盯着,就很开心。】   查宝妹:【????你什么时候变态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枕月说:【我给你发什么了?我刚刚去炖鸡了,家里那位用我手机在打游戏。】   查宝妹:【???????】   【你跟她在一起是被逼迫的吗?】   孟枕月:【别瞎想。】   查宝妹估摸着孟枕月肯定有事儿没跟她说。看着聊天记录,她又好气又好笑。   巴普洛夫效应,真是高级。查箐蘅出去留个学,都玩上巴普洛夫反应了。服气了。哈哈哈。   这时,外婆拿着手机过来,让查素梅别弄饭了,大姨来电话,让她们去外面饭店吃年夜饭。   外婆说:“箐箐和宝妹也是好几年没见过大姨了,去吃一顿吧。”   切好的馄饨馅料放在冰箱里,打算明儿再包了吃,位置定在大姨住的那边,一家人去换衣服。   查宝妹懒得化妆,把头发简单打理,涂了个润唇膏,抿了抿唇,发现查箐蘅站在旁边看她,她迅速把润唇膏塞兜里,去帮查素梅化妆。   一家人出门,查箐蘅和查宝妹落在后面。两个人穿的是那天在商场买的同款大衣,一黑一灰。查箐蘅手插在兜里,侧身看着查宝妹。   查宝妹正在回微信,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把手机侧了侧,她没贴防窥膜,有些东西真不能给她看,查宝妹怕她伸手过来掐自己的手腕,索性把屏幕掐灭了。   果然,查箐蘅的手伸过来,她往后躲,“别闹。”   查箐蘅指腹压了压她的虎口,说:“手凉,别玩了。”   “好。”查宝妹把手机塞兜里,手也一起塞进去,不给查箐蘅碰。   查宝妹眼睛朝着前面看,虎口痒的厉害,她用指腹反复压着。   妈妈和外婆走在前面,聊着小姨今年会不会回来拜年。大姨家里都是编制,住在苏州;小姨嫁到外地去了,在广州开了个家具厂。   查宝妹高三升大学那年,妈妈手头紧,还找小姨借过钱,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和小姨这两年关系有些差,俩人一直都没有打电话联系。   一家人转去坐地铁。风灌进来,里头挺冷的,她们等的那节车厢没座。   查箐蘅拉住她,拽到后面一节,其实最后一节同样没座。   查箐蘅拉着一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扶在查宝妹腰侧,在摇晃的车厢里,查箐蘅护着她的腰,将她搂到自己怀里。   她们和外婆妈妈隔着两个车厢,也是同一侧,并不会被发现,查宝妹能闻到查箐蘅身上的香气,她的脸颊贴着查箐蘅柔软的毛衣。   查宝妹会忍不住想贴着她,她也说不明白。她喜欢查箐蘅的味道,当年分开得太突然,她总是是不习惯,在非洲总会怀念曾经两个人紧挨着的时光。   ……爱吧。   她对姐姐那种温温的、软软的、带着依赖的迷恋,说穿了,就是爱。   但这种爱是亲情的。   她也有些乱。   查宝妹想着又觉得难受,那会儿自己真心依赖她,把她当姐姐,查箐蘅却在爱她。   查宝妹很想守住这个秘密,让别人一辈子都不知道查箐蘅的心意。   她鼻子偷偷酸涩,她不想让查箐蘅发现,微微低头。从查箐蘅的角度来看,她就是埋在自己怀里了。   她们穿着同款大衣,从旁人的眼光看,不像姐妹,倒像同性情侣。查箐蘅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在车厢轻微的摇晃中合上了眼眸。   查宝妹会时不时不自在,稍微动一下两下。查箐蘅控着她的腰,低声说:“别动。”   中间有了空位,查箐蘅也没松开手。查宝妹一直被挡着视线,还以为车厢很挤,全程被她蒙在鼓里。   外婆她们先下了地铁。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下车,查箐蘅伸手拉住她大衣的后摆,“你查下地图。”   查宝妹按开屏幕,信息立马跳出来了。   陶零:【那我在这里等你。】   查宝妹迅速滑走。   查箐蘅的手绕过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查箐蘅低头看她,“嗯?”   查宝妹唇颤了几次,没能说句话反抗她姐。   导航显示走过去十来分钟。大姨一家在门口等着,见着她们,热热情情地迎上来。   进屋,表哥表姐都在,小时候查宝妹和她们关系很好,表哥很早结婚了,都有小孩儿了。   查宝妹进来就过去看小宝宝,查箐蘅坐在她旁边,桌上有饭店送的小饼干,她拆开了一块喂给查宝妹。   表哥问:“你谈恋爱没?”   “没呢,不着急。”查宝妹应。   “该找了。”表哥说。   表嫂说:“急什么,遇到合适再说,她们现在年轻,遇到不好的,还不如自己过。”   查宝妹笑着回,“嫂子通透。”   “本来就是,结婚没什么好处。不结婚就只需要考虑吃饭和热量。”   “行了,你别传播焦虑思想,遇到好的结婚也是好事。”大姨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过的不好。”   听着大姨这一家不太和谐,查宝妹逗了会儿宝宝就退到一边。   人到齐,饭店来上菜。查宝妹和查箐蘅是挨着坐。   查宝妹在京都待过一阵,她其实不太能吃苏州的甜口菜,这家不是主打苏州口,就很合胃口。   有查宝妹喜欢吃的草鱼,查箐蘅给她夹了几次,查宝妹吃着辣,她又给盛了一碗汤。   对面大姨看向查箐蘅:“箐箐,你现在还单身吧。”   查箐蘅没应,查素梅说是的,大姨说:“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人不错,也在国外工作,模样好,家里条件也很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查箐蘅身上。比起妹妹查宝妹,查箐蘅更温柔、更好说话。   查素梅问大姨:“什么条件啊?家里几口人?有车有房也不一定好,又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主要是婚后能给得多。”   大姨回:“那肯定都问清楚了,手里没一两套房子,叫什么条件好,他们家两套别墅呢。”   查素梅说:“那是还行。”她看向查箐蘅,“试试吗?”   查箐蘅慢条斯理地吃饭,说:“我不喜欢比我大的。”   大姨笑:“这还真巧了,我是想着优秀特地给你打听的,正好比你小一两岁,有照片呢,跟你一个地方的,你也一直在美国工作。”   大姨把手机递给查素梅看照片,查宝妹抬头看过去,这时她碗里放了一块鱼肉,查宝妹盯着鱼片,查箐蘅说:“给我夹块烤鸭。”   这家店烤鸭做得香酥,果木炭烤的,外皮油亮,查宝妹挑最好的那块夹过去说:“有点辣。”   查箐蘅说:“那你再给我倒杯饮料。”   查宝妹去拿饮料给她倒,查箐蘅说:“我有喜欢的人。”   查宝妹手一歪,饮料撒出来,她迅速将饮料放下来拿纸巾擦,所有人的视线又转转,落在查宝妹身上。   查宝妹顶着压力,她低着头,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鱼。   大姨好奇地问:“谈上了吗?”   查箐蘅说:“还在追。”   “哪里人啊,国内还是国外?”   查素梅立马帮着回:“国外吧,不行就算了,不看了。”   大姨又看向查宝妹,“宝妹你呢?你要不要看。”   “我不用。”查宝妹闷声。   大姨两边都推销,俩人都没咋应,查素梅把手机还给大姨,大姨说:“这孩子真行,你信我,有钱。”   聊完这些,大姨又说到别的,让查素梅跟小姨和好,说小姨这些年也不容易。   “再不容易也不能让妈去给她带孩子,妈年纪大了,现在都要戴助听器生活。”   “哎,她就是想着带一阵子,可能是有些介意,妈一直补贴你们。”大姨说。   外婆说:“条件不好补贴补贴也正常啊,我也没补贴多少,总不能小梅条件不好,我还去补贴你们两个有钱的。你大些,当初机会合适,找关系把编制给了你,你小妹妹我是供到了大学,就小梅时机不对,什么都没捞到。”   查素梅皱着眉说:“不想说这个,不和好就不和好吧。不要总提这些。”   饭桌上聊得都是些敏感话题,好菜吃着也没滋味,吃完饭换包间去打牌。   查素梅扯扯查箐蘅的袖子,说:“你要不要试试?国外那个不是谈不拢吗,你别执着。”   查箐蘅起初无声,查素梅又扯了两下,“你听妈妈的话。”   “暂时还不想,等看看吧。”查箐蘅说。   查素梅看向另一侧的查宝妹,“你不是说那个不行吗,不让你姐和她过吗。”   查宝妹咽了咽气,她点头,“嗯。”   查素梅牵着查宝妹进包厢,查箐蘅没跟进去,她靠着门,查素梅说:“我看过照片,还行。你也想姐姐找到好归宿吧,你要多劝劝她。”   后面查宝妹回的那句话查箐蘅没听,她默默转身走了。   过去一个小时,查宝妹回头看门口,查箐蘅依旧不在。正好陶零找她,她捏着手机从包间离开。   屋子里压抑,查宝妹下完楼梯只往外冲。   “去哪儿?”查箐蘅的声音传来。   查宝妹吓了一跳,她刹住脚,回头看,查箐蘅站在饭店旁边的亭子里。   她身穿黑色,整个人几乎都是隐藏在黑暗里,月光落不到身上,她吹了很久的冷风,头发微乱。查宝妹看出她在流很重的伤,查宝妹眼睛刺痛,几次把视线移开。   “很开心吗?刚刚还偷偷跑到大姨那里去看照片。”查箐蘅说。   查宝妹说:“好奇。我好奇心大。”   查箐蘅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沉沉的,大抵是因为她方才答应帮忙在生气。   查箐蘅问:“我去相亲,你很开心吗?”   “当……”然。   “你认真想想再回答。”   查宝妹就没想过这个话题,她要是刚回来,知道查箐蘅相亲会很惊讶,但不会有什么抵触,会关心会下功夫了解对方什么品性。   查箐蘅勾了勾唇,“我就知道,你期待我爱上别人。”   查宝妹抿紧嘴唇,没反驳。   冷风吹得她耳朵痛,她说:“陶零约我出去玩。”   查箐蘅深深地看着她,“你们还没断呢?”   这有什么断不断的。她们本来就是同学,她回来压根不认识其他人。再者,待在包厢里实在透不过气。   查宝妹被她看得发毛,别开脸,陶零是个借口,其实她就是出来找查箐蘅的。   查箐蘅说:“还挺急,跑得这么快,很喜欢和她玩。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   查宝妹认错跪滑比谁都厉害,但很多事情好像都是一说就忘记,她当然记得自己跪在查箐蘅腿边道歉的样子。   查箐蘅看她的眼神都挺幽怨的。   *   陶零看到查宝妹出现有些震惊,刚要问“不是有事来不了吗”,再看到她身后的查箐蘅,她又忍住没说。   查宝妹怕被拆穿,开口先说:“家里催婚,她来躲一躲。”   陶零问:“箐蘅姐在美国也会被催啊?”   “对。”查宝妹点头,“你没等多久吧?”   “还好。”陶零去拿烟花。   市区禁烟花,像没人的外围可以偷偷放,没那么严格,有不少家庭带着小孩儿来玩。   陶零给查箐蘅一根烟花棒,查箐蘅捏在手里,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陶零察觉到了,很不好意思。   查宝妹拿着打火机,她说:“我先点两个,许愿望。”   她把打火机擦亮,快速点燃引线。   查宝妹站在烟花旁,先闭眼睛。   陶零跟着许,许完看到旁边的查箐蘅还闭着眼睛,问:“箐蘅姐许的什么愿望?”   查箐蘅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烟花噼里啪啦炸开,查宝妹捂着耳朵往后跑,问:“愿望都许好了吧?”   陶零看着查宝妹,温声说:“希望遇到合适的人,好好谈一个恋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查宝妹笑着抬眸,“那就祝你愿望成真。”   查箐蘅看着陶零,皱起了眉。   她再看着捂着耳朵的查宝妹,那双眼睛被烟火映得亮亮的,笑容和祝福都是真的。   陶零拿出很多烟花,和查宝妹一起放。查宝妹不仅会照顾姐姐,也很会照顾朋友。   查箐蘅靠着一棵树,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着。   陶零轻声说:“你姐姐看起来挺难受的,被催得特别狠吗?”   是啊。今天本应是个好日子,可查箐蘅却在反复受折磨。她一直待在美国,也许不会这么难过吧?   怎么办啊?查宝妹心里难受极了,硬挤出一个笑容准备回话。陶零又说:“你还是那么心疼你姐姐。她难过,你更难过。”   查宝妹抿紧唇,很明显吗?   陶零递给她一个烟花:“你让姐姐也放吧。”   查宝妹抱着那个烟花筒,走到查箐蘅身边,站了好一阵,不知道怎么开口。   查箐蘅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样讨好不了我。吃醋……比你拒绝我更让人难受。也更严重。”   一直到十点半,外婆和妈妈发信息过来,说表哥送她们回家。   两人和陶零告别,沿着马路往回走。查箐蘅忽然停下,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查宝妹低着头,脚尖踩着地上的碎石子。   查箐蘅说:“刚刚故意的吗?”   “嗯?”查宝妹疑惑的看着她。   查箐蘅也不给答案,查宝妹说:“你不用这样,你就是想让我自己承认错误,一股脑把所有错误都坦白。”   “那你确实是故意的。”查箐蘅,“一天伤害我两次,真狠心。”   查宝妹咬着牙。   她怎么说,妈妈那样跟她说,她怎么反驳?   憋了一会儿,查宝妹开口,“你想想我的处境。”   查箐蘅说:“那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查宝妹一愣,“什么?”   “我想带你去美国,我们好好生活。过了三十岁,就把妈妈外婆接过去。我们爱我们的,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姐妹。”   查宝妹说:“不可能的,外婆身体不好。妈妈就想留在苏州,她都买好了房子。”   “我知道,所以是痴人说梦。”查箐蘅说:“我也挺耿耿于怀,我大学你分离焦虑,离不开我,我不舍得你难受放弃戒断,继续爱你,怎么你大学就那么想我出国。”   一说到这个查宝妹就炸,“前程,前程,那个时候我想着送你出国,让你搏一搏。”   “那你没想过,想我怎么办?”   “想过啊,我存钱去国外看你啊,我没去过国外。”查宝妹说:“是你冷暴力我。”   “你确定是我吗?”查箐蘅说:“我不去,你就不跟我说话,我走的那天你都没来送我,你有没有偷偷来送我。”   “没有。”查宝妹这点没撒谎,“我真就没去。”   “后悔吗?”查箐蘅被说的难受,她伸手拉住查宝妹,将她拉到她跟前,查宝妹反问她:“你后悔吗?你不理我,你后悔吗?”   “后悔啊,应该回来一次。”查箐蘅眼睛又沉又黑,查宝妹又炸,她压了一根手指唇上,等着查宝妹喘顺气,握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她,“现在我有了前程,你愿意跟我离开吗?”   路上没有人,车子也没几辆,非常安静,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我就在美国等你。”查箐蘅说:“只要这次你留我,我就回国,我在家里等你;亦或者我跟着你,我陪你去非洲。”   “你有三个选择可以来选择我。”   查宝妹心脏一阵阵撞击,她不想伤害查箐蘅四次。查箐蘅应该想了很久,拿出好几种可能性想和她在一起。   但是她又觉得这个撞击不太对劲。   查箐蘅说:“可怜可怜我。”   查宝妹握着她的手,一直颤抖,查箐蘅说:“哪怕是幻想,只是当不是亲生的……给一点希望。”   查宝妹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绕来绕去,她想坚定一些,可是查箐蘅说:“我很痛。”   查宝妹明白,她也清楚,“如果不是亲生的……”   “三个选择都不会选择。”   因为。   我可以跟着你走,姐姐。 第21章 第 21 章:查箐蘅你做姐姐做的太笨了   查宝妹感觉到了。查箐蘅一步步在逼近,让她退无可退。她不喜欢这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会让她不由自主地一点点退让,忍不住去想她们之间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亲生的,如果不是姐妹。   她们谈恋爱会怎么样?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她和查箐蘅的关系变不了,偏偏,她会忍不住越界的去想。   每想一下,负罪感就深一分,她也在遭受某种酷刑的凌迟。   查箐蘅眼睛泛红,握着她的手:“三个选项,你都不选我?”   查宝妹抿着唇。沉默就是答案。   “你改一改。”查箐蘅顿了顿,轻轻喊她,“妹妹。”   这样叫她,有些可笑。横在她们之间的,无非就是“姐妹”两个字。现在查箐蘅只能拿这个从小叫到大的称呼,去求她。   查宝妹不为所动。偏头时,河边的风吹过来,她的发丝在空中撩摆,脸颊被月光切割,又冷又利。   查箐蘅低下头,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如果爱情有从属关系,查箐蘅就是她的奴隶。她能掌控一切,可在求爱的途中,她是下位者。   查箐蘅求佛求神,姿势次次无比虔诚。她现在把查宝妹当成神明,反反复复的在心中求。   查宝妹曾经做过一个梦。初二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总觉得自己要死了。她对自己身体无能为力,每天求,求自己走后,妈妈、外婆、姐姐都不要难过,求自己去天堂保护她们。   有天她迷迷糊糊的,头痛欲裂时好像做梦了。梦到菩萨跟她说,她姐姐去求了她,菩萨被姐姐打动了,大发慈悲让她好起来了。   那之后,她再没生过病。身体健康,活力四射,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小太阳。   查宝妹不忍心看。无法回应姐姐流泪的眼,那细长的睫毛合着,泪水还是从眼帘下滚出来。   “回去了,妈和外婆都等着呢。”   查箐蘅到底是被伤透了,她把查宝妹往前拉,脸颊贴着她的小腹,声音闷在衣服里:“查宝妹,你太狠心了。”   查宝妹双手攥紧。狠心吗?是的,狠心。   她有多狠心呢?当初让查箐蘅出国,她怕自己哭出来,怕心软,就不去送她。不达目的不罢休。如今也是一样。   “查箐蘅,我就是心肠歹毒。”   说完,查宝妹心脏一阵阵地疼,快喘不过气,眼睛也发红。她抬手揉了揉鼻子,“不对,我不仅心肠歹毒,我,我还无情。”   说这么狠心的话,希望查箐蘅不要再爱她,可是……她又希望查箐蘅不要信,她不想让查箐蘅难过。   下一场雪吧,把自己冻死,把查箐蘅的爱意冻灭。可是,她又怕下雪会把查箐蘅冻伤。   查箐蘅的手伸过来,捏捏她的脸颊:“是我在为难你,你别怪自己。”   声音太酸涩,查宝妹不敢细品其中的滋味。查箐蘅要抱就由着她抱,眼泪掉下来就迅速擦干净。   外婆的电话又打过来。两个人那些越界的举动,必须狠狠地收回去了。   冬季的风吹得冷,查箐蘅把围巾给她围上,领着她往回走。   河道两边亮着光的灯笼印入河中,伴着波浪粼粼闪动。她们走得慢,很冷,都觉得路有点短。   马上新年,和以前一样,除夕跑出来玩。再被姐姐牵回家,查宝妹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却一点也不开心。   回到饭店,两个人停下整理,怕外婆和妈妈看出来,她们找了同一个理由——“被风吹的。”   外婆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俩:“你们两个怎么又吵架?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没有吵架。”查箐蘅微微停顿,“就是一些小问题上……达不成一致。”   外婆说:“宝妹是成年人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听你的了。有时候要顺着她的小脾气。”   查宝妹辩解,“我没有发脾气。”   查箐蘅眉头微动。一直横在心里的那个结,似乎松动了一点。查宝妹成年了,不是很好骗。   “我来当和事佬。”外婆把两姐妹的手放在一起:“牵着,回家。”   查素梅从饭店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大姨喊了她几声,跟了一句:“你们家里还是要买辆车的,出行多方便。我们家都买三辆车了。”   查素梅说:“买了。宝妹背的贷款,让我考驾照,她买给我的。”   大姨说:“那还行的,晓得孝敬你,没白养。你那些钱都花她身上去了。”   明明是吴侬软语,查宝妹却听出一阵嘲意。大姨待她还行,可她总搞不懂大姨那语气是什么意思。   一家人上车。查宝妹一路无言,她觉得憋屈。每次跟妈妈出来,大姨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对妈妈养育她这件事指指点点。她非常不喜欢。   到家时,外婆打开客厅的电视,恰好转点。晚会主持人说着新春祝词,迎接新年的到来。   外婆回头看她们两个:“新年了,要好好互道新年快乐,和好,不要再有矛盾了哦。”   两个人起先都沉默。查宝妹点了点头。查箐蘅应了一声“好”。   “去睡了啦。”外婆摆摆手。   查宝妹洗漱完,推开房间门,脱了衣服鞋子爬上床,闷声说:“不喜欢和大姨家一起吃饭。”   “那以后就不参加年夜饭活动了。”查箐蘅脱下外套,挂在旁边架子上,顺手把查宝妹的围巾也理好,叠在旁边,“因为她们给我介绍对象吗?”   查宝妹倏地抬头。查箐蘅说:“不用惊讶,我只是见缝插针地想证明,你是有爱我的可能。”   查宝妹没接话。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新年快乐。她心里想,就不要再难受了。   查箐蘅,我新年愿望是。你早点不喜欢我,早点恢复正常。   爱一个人,爱而不得,真的好痛苦。   查宝妹能清晰地感觉到查箐蘅的痛,她满身裂痕,痛得撕心裂肺。   姐姐痛,她不仅没办法帮她止痛,还是罪魁祸首。这种无力让她困顿,她重重地叹口气,把心脏挖出来。   她背对着查箐蘅缓解难受,但是这个动作,在查箐蘅眼里就是故意的,是在漠视她的痛苦。   查箐蘅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止住酸涩,然后出了房间。   查宝妹忽然想起查箐蘅提过的那个午后。查箐蘅放假回家,她气冲冲地跑回来,逼她发誓。说很多不合理、违背关系的誓言。查箐蘅明知道不可以、在越界,却还是为了让妹妹开心,对着天发了一场违背青春和理智的誓言。   查箐蘅不知道不可以吗?她是姐姐,她能做到克制隐忍,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不可为而为之。   爱意让她们亲密。爱意也让她们变成两座孤单的岛屿。   查宝妹闭上眼睛,把酸涩憋回去。   门再被推开。查箐蘅把保温杯放在她床头,然后走到自己那边。查宝妹一直没等到动静,微微抬起身体,看见查箐蘅站在床尾,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坐到自己的那一侧。   查宝妹又把自己缩起来。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孟枕月、柳程叙前期都选择瞒着,纵使痛苦纵使绝望都不泄露一个字。   说不出口,道不明的禁i忌,太折磨人了。   查箐蘅躺在她身侧,轻声说:“新年快乐。”   查宝妹回:“你也是。”   过了两秒,她觉得不够:“你也是,新年快乐,平安喜乐。”   查箐蘅侧过头,轻声问:“你也这么想的吗?”   查宝妹回她:“我一直这么想。”   查箐蘅呼出一口气,试图算清这是喜欢查宝妹的第几个年头,发现有些算不清。她的手穿过去,轻轻勾住查宝妹的手。查宝妹没回应,但也没拒绝。   查箐蘅侧过身,说:“你问陶零许什么愿望,为什么不问我?”   查宝妹说:“不是说出来了就不灵验了吗?”   笨姐姐,我一直长着第三只耳朵,来偷听你说话。   “你听到了。”查箐蘅还要确认,“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查宝妹无言以对。   查箐蘅捧着她的脸,问:“想知道我许的什么吗?”   查宝妹摇头。她还是希望查箐蘅的愿望实现,所以不用告诉她了。   查箐蘅托起她的后颈,温声说:“我许的是,希望我的妹妹,在新年不要因为我难过伤心。哪怕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希望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这才是姐姐。她姐姐。   查宝妹眼睛酸涩。她没想到查箐蘅会许这种愿望。也只有查箐蘅,会许这种愿望。   查箐蘅说:“可惜,好像没有实现。转点了,你也没有变开心。”   查宝妹有些哽咽,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她只是攥紧了查箐蘅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偏头,不看查箐蘅。   窗外的烟火声还在响,一明一暗地映在窗帘上。查箐蘅把她的脸正过来,让她对视自己的眼。   “查箐蘅你做姐姐做的太笨了。”   查箐蘅低头碰碰她的额头,“没关系,我只做你的姐姐。”   夜间烟火声盖过两个人的呼吸。查箐蘅把查宝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只手交叠在被子上,暖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查宝妹闭上眼睛,轻轻抽了一下鼻子。查箐蘅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i挲,像是在问:怎么了?   查宝妹没回答,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烟火声渐渐稀了,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闷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而缓,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查宝妹的唇上柔柔软软。   窗帘上映出的、忽明忽暗的光,查箐蘅吻着她,她睫毛微微颤着,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是怕她再跑掉。   查宝妹忘记挣开,这个吻太润湿。   查箐蘅的手指扣到她的腰,方便细吻,查宝妹的腿忍不住微抬,查箐蘅的手指就从膝盖绕到了中间。查箐蘅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查宝妹不太会接吻,每次她都会绷紧,查箐蘅帮着她调整,缓解,小心翼翼的抚着她。   查宝妹沉浸着,不知道她的手到了哪里。   她的唇珠被撩,她抬膝盖一缩,感官都在唇i瓣上。   细长的手指轻轻的勾,停了两秒,收回。她抬起,困惑了几秒,抬头看查宝妹失神的模样。   那双黑色瞳仁是湿漉漉的,查宝妹抿着唇,下唇压过自己的唇珠,像是小时候被喂水喝被弄到嘴上到处是那样,细细慢慢的品擦。   查箐蘅轻轻捻动手指,查宝妹眯着看她的动作,昏暗中,拇指绕着中指打转。   查箐蘅看了查宝妹很久,轻声说:“你在哭。”   查宝妹“嗯”了一声,大脑空了一瞬,是掉眼泪了吗,被吻哭好丢人啊,她迷茫羞耻的看着查箐蘅。   直到查箐蘅看着她的眼睛,手搭在她的腹轻轻的戳着薄布,她回过神了,查箐蘅说:“妹妹,是这里。” 第22章 第 22 章:你看,现在不是亲生的,不可以吗?   查宝妹被吓醒,闷出了一身冷汗。她直勾勾地看着查箐蘅,无声的恐惧将她包裹。她手指失了力气,想把人推开,发现完全抬不起来。   查箐蘅是故意叫她“妹妹”。   查宝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问题。无声黑夜将她吞噬,她蜷缩着,任由身体在查箐蘅的指下最袒露清澈。   这种无助和恐惧持续了很久,查箐蘅的指曲着反复勾,查宝妹憋得咳嗽,呛得脸颊通红。   “不用羞耻,”查箐蘅将她抬高,顺着她的背安抚,她低声说:“正常的。”   正常吗?查宝妹觉得她在骗自己。就是简单的亲吻,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不应该啊。   她刚刚为什么没有躲开查箐蘅的吻?   查宝妹只和查箐蘅亲过,在她的认知里,吻是最纯洁的,可以表达喜欢,可以安抚痛苦。所以小时候她经常亲一下查箐蘅。   我好像死了。半条命留在身体里,灵魂悬在空中看着夜晚里发生的糜烂。查宝妹眼睛里悬着泪,闷哼,迷茫,最后在巨大的伦理压迫下,哭着说:“我不喜欢这样……”   身体像被塞进了箱子,四肢被挤压得没法动弹。她哭了一阵,委屈又扭曲,想大喊大叫,想痛苦地哀嚎。   查箐蘅始终没有安慰她。查宝妹从泪光中抬起眼,目光怨恨。她见到了一张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脸。查箐蘅冷静得如同一个旁观者。她的眼睛亮而沉,透着一股饥饿感。她就撑在查宝妹身边,无视她的痛苦,无视她在背德里煎熬。   查箐蘅想吃了她。她没有心疼自己的妹妹,看着她流眼泪,反而想把她的肢体分得更开,让她颤栗,让她受不了,只能在她的掌控下抱着腿无助大哭。   作为姐姐,查箐蘅应该会对妹妹有保护欲。但自从身体里生出那种畸错的爱,更多时候,是欺负欲占了上风。她还是一个姐姐吗?   查箐蘅在心中自白:当我爱上妹妹那一刻开始,我就释放了身体里的野兽,毫无阻拦。我享受着它啃噬我的思维和理性,我以为我能装得像一个人。现在我从妹妹身上嗅到了情欲的味道,我痴迷着她的果蜜,贪婪,卑劣。   查箐蘅细长的中指按在唇上,薄唇轻轻张开,就在查宝妹的视线里,舌尖扫过指腹。   查宝妹吓得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哭颤着求:“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没事,我喜欢这个味道。”查箐蘅温声说。   查宝妹崩溃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她闭着眼睛狠狠推查箐蘅,“我要睡觉,我好困。”她往被子里钻,把自己埋起来。   查箐蘅控着她的腰,轻声安慰:“别怕,我帮你清理。”   查宝妹没有好转,甚至更难受了。她希望查箐蘅闭嘴,不要这样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查箐蘅躺在她身侧,双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一句一句情话钻进她耳朵里:“这是因为你爱我。这是你爱我的表现。”   不是。我没有。   这一夜,查宝妹几乎是吓晕在她怀里。不说话,不敢动,像只受惊的小猫被姐姐抱在怀里哄。她打了几个冷颤,每次惊醒,都能感知到查箐蘅的滚烫和她身上浓郁的香气。   次日醒来,头重脚轻,她全程背对着查箐蘅。查箐蘅在她起身的瞬间就醒了,本想提醒她穿好衣服,可查宝妹的肌肉记忆快过思维,直接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了。   关上门,查宝妹就捏着袖子嗅闻,外婆和妈妈都在外面坐着,两个人一同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全身都是查箐蘅的味道,好冲。   “没睡好吧?”外婆窝在沙发里,眯着眼睛打呵欠说,“我听着也吵死了。”   “住的偏是这样。”查素梅接话,“我煮了鸡蛋面,你们都吃一点。回老家估计只能吃中饭了。”   查宝妹迅速侧过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面,端出来时才想起没洗漱。推开浴室门,查箐蘅正在里面换衣服,上身还没来得及穿,手里拿着文胸。   查宝妹一愣,迅速把门关上,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她揉了揉脸,退开几步。   查箐蘅从浴室出来,桌上放着两碗面,黄灿灿的,鸡蛋的香味飘散开来。查箐蘅走到桌边坐下,说:“刚刚简单冲了个澡。”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晨间的慵懒。   查宝妹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她说过的那些话。她走进浴室,反锁上门。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昨天她太害怕了,拒绝了查箐蘅的帮忙,自己也没有清理。经过刚才的提醒,她觉得……自己很需要洗这个澡。她打开热水,站在花洒下,让水流冲过皮肤。水流声中,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想。   从浴室里出来,她的面都坨了。查箐蘅不在。   查宝妹慢吞吞地吃着。她爱吃妈妈做的鸡蛋,妈妈专门给她留了一碗,她吃完又去加了面条,最后全部被她扫荡光了。她把碗洗了,正好查箐蘅回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说车行把车送过来了。   出门时,查宝妹才想起来,赶紧跟妈妈和外婆说:“新年快乐,给外婆妈妈拜年了。”   外婆从兜里摸出红包给她,笑着说:“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查宝妹接过红包,认认真真地说:“谢谢,我最最爱的外婆。”   “贫嘴。”查素梅也给了她一个。查宝妹都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吃太饱了,低头时有些头晕。   查箐蘅从卧室里出来,手臂上搭着条红色的围巾,手指勾着几个盒子。她先说:“今天大降温,冷,回去要穿严实点。”   查宝妹老老实实走到她身边。查箐蘅便开始给她系围巾,一圈两圈,系好之后,查宝妹才想起来问:“新的?”   “嗯。”   查宝妹想问是新年礼物吗?   查箐蘅把其他几个礼盒递给妈妈和外婆,说:“新年快乐。”   查箐蘅总是这么贴心。查宝妹完全没想到还要准备礼物,而且查箐蘅居然也没提醒她。   查箐蘅准备的礼物是金手镯,不同的款式。她说:“你最小,你不用准备。”   妈妈和外婆嘴上说着破费,脸上却藏不住高兴。外婆摸了摸镯子,笑着说:“哎呦,其实戴个玉的就行了,我年纪大,戴这个也不合适。”   “还说我呢,妈,你不也是?她们孝敬你,你也不知道享受。”查素梅折回屋里去拿帽子。查箐蘅往查宝妹手心里塞了个盒子,查宝妹低头一看,和外婆妈妈那种盒子很像,只是她这个更小,四四方方的。在查素梅出来前,她飞快地塞进了兜里。   查素梅挎着个包,是查箐蘅在美国给她买的LV,她又往里塞了个充电器。   查宝妹还是坐在副驾驶,她全程冷着脸,视线看向窗外。   回老家,查素梅要领着她们挨个拜年,出发前提了一句:“都笑一笑,别板着脸。”   查宝妹硬着头皮点头。笑是笑不出来,但装模作样她还是会。   这一天所有人都在夸她和查箐蘅,夸她们和所有亲姐妹一样。每次听到这种话,查宝妹都保持谨慎。怕别人看穿她,又怕查箐蘅的眼神。灵魂遭受着一次次的酷刑。   本来计划是初二再待一天,下午接到大姑的电话,说小姨开车过来了,初三到大姨家,让她们也过去吃饭。   查素梅接完电话就闷闷不乐,心里不舒服。尤其是大姨还在电话里补了一句:“总不能不让小妹看看自己亲妈吧。”   外婆当时不在家。大家心里都清楚,外婆嘴上再怎么硬,到底还是想小女儿的。   查宝妹就坐在旁边,把查素梅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她搬着自己的小椅子凑过去,问:“怎么回事?你说。”   查素梅说:“当初欠她个人情,该还的还是要还。”   查宝妹说:“钱不是还给她了吗?后来姐不是打暑假工帮忙还了吗。”   查素梅说:“钱是还了,可人情还在啊。”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查箐蘅,忽然想起什么——那时候查箐蘅总不回家,一有时间就去做兼职。头一年,查宝妹的生活费她也跟着补贴。   京都消费水平不低,两个大学生的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第一年还拿不到奖学金。查箐蘅得多努力才能承担起妹妹的学费。   查素梅眼睛一酸,心里闷得慌,侧过身揉了揉胸口。总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不够好,能力差,两个孩子没跟自己过上好日子。   查宝妹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她不敢看查箐蘅,她宽慰妈妈:“没事的,没事的。大过年的,不会有事。我们以礼相待。”   查箐蘅走过来,她蹲下来伸手擦擦查素梅的眼睛,“都过去了,你不欠我什么,没有对不起。”   下午她们开车回市里,路上堵得厉害。起了雾霾,车子开得小心翼翼。   前面走走停停,查宝妹从包里摸出拜年时给的梅子糖,递给查箐蘅。查箐蘅说:“你拆开喂给我吧,旁边要超车。”   查宝妹撕开一颗,橙色的糖体,中间裹着一颗干梅子,小时候她最爱吃这个了。酸酸甜甜地。她喂到查箐蘅嘴里,把包装袋捏了捏,塞回自己兜里。她能想象到糖果在查箐蘅口中如何融化,又是什么滋味。   到市里先去趟超市买水果和待客的饼干。查箐蘅从货架上扫下一排排零食,全是查宝妹爱吃的,没忘拿上一个新鲜的大草莓。   回到家,查箐蘅先把草莓洗了,端给查宝妹。   草莓熟得刚好,在嘴里一咬就爆汁。查宝妹吃了好几颗,去厨房帮忙,说:“妈,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当初这钱是你帮我借的,人情该我还,我去招待。”   孩子都长大了,查素梅心里宽慰了些,把菜拿到厨房去洗。查宝妹又把她往卧室里推,自己说服不了,只能喊查箐蘅:“你帮帮忙。”   查箐蘅从查宝妹手里把人接过来,领着她去卧室试明天穿得衣服。早年穷惯了,查素梅有“美丽羞耻症”,同样价位的衣服,她总是买一堆深色、灰扑扑的。两个孩子给她买的衣服,她全压在箱底,不怎么拿出来穿。   初二一早,小姨一家来了。两个小孩都跟着,小姨穿着一套白色。她在广州当书法老师,平时很注重个人形象。进门先喊了外婆,又问查素梅有没有拖鞋。   查宝妹扎着围裙,袖子向上扎了几寸,说:“有鞋套,小姨直接套就行了。”   查素梅过来接她。小姨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了一句:“还行,穿得挺好看。”   查素梅今天穿了套国风套装,戴了条珍珠项链,温温柔柔的,头发也烫成了卷。她说:“宝妹和箐蘅买的,进来吧。”又看了看小姨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笑着问:“吃水果还是吃糖啊?”   三个姐妹里,查素梅性子最柔,最有苏州娇俏美人的韵味,肤白,嗓音带着吴侬软语天生的糯。   小姨的大女儿已经结婚了,这俩小的是后来生的龙凤胎。俩孩子一见桌上的零食就扑过去,小姨呵斥了两声,站在客厅里往厨房瞧。   查箐蘅倒着茶水,喊她:“小姨,喝茶。”   小姨问了些在美国的事,查箐蘅一一答了。小姨说:“栀梦本来要去香港发展,国内不放人,现在一直在深圳。”   “挺好的,国内不放人会用高薪挽留。”查箐蘅说。   小姨问:“你呢,不打算回来了?”   查箐蘅把茶水放下,语气淡淡的:“我去给宝妹帮忙,你们看电视。”   “老大性格变了很多,以前挺随你的。”小姨转头喊趴在桌边吃东西的两个小孩,“给二姨拜年没有?”   俩小孩立马跑到查素梅跟前,有模有样地作揖拜年。查素梅笑着摸出两个红包,塞进小孩手里。   大人在客厅聊天。查素梅削了个苹果,切了一半递给小姨。聊来聊去都是说自己孩子,查素梅也没含蓄,把厨房里两个女儿夸了一遍——现在都有好工作,知道孝敬她,她很知足。   “确实,”小姨咬了口苹果,顺嘴说,“当时捡回来,没想到能养成这样。两个倒是有默契。”   查素梅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声音压下去:“不要在我家里说这个。”   小姨说得正起劲,被这一句堵了回去。客厅里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温情,一下子散了。   查宝妹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两个人眼睛都盯着电视,谁也不理谁。她端着菜站在那儿,没敢出声,心里嘀咕:这又是怎么了。   饭菜做好了,查箐蘅给外婆打电话。外婆回来看到小姨,愣了一下。   查宝妹说:“我打电话让小姨来的。”   小姨领着俩小孩儿叫外婆,外婆去屋里拿红包,一切看着都挺其乐融融的。   饭菜做好,俩姐妹一起端上桌,查宝妹热情的招待小姨,主动给小姨倒酒,感谢她。   家里没有麻将桌,查素梅要领着小姨去她楼下领居家里打,查宝妹头晕,累得慌,想好好睡个觉,让她们把查箐蘅带过去凑人数。   等人走了,查宝妹回到浴室,她在思考要不要去京都躲一阵子,等到查箐蘅冷静下来再回家里。   傍晚,查宝妹提着包从家里出来,一手捏着手机思考怎么给妈妈发信息。   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重,慢慢的靠近,查宝妹抓着上楼梯的扶手,在灯光的暗影下,余光瞥见查箐蘅的长发,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上,细睫垂着。   她们之间只隔着半矮墙。查箐蘅仰起头看她,两个人无声对视。   楼下还传来妈妈打牌的声音。她们隐在回廊里,像在密谋一场冬死春不生的情事。   查宝妹一步步往后退,查箐蘅一步步往上走,最后查宝妹后背贴在大门上。   在查箐蘅就剩最后一个台阶时,她转身推开大门,查箐蘅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爱干净,身上淡香覆盖着她,查箐蘅说:“还在介意昨天的事吗?要去哪儿?”   查宝妹没回她,低下头,呼吸急促起来。   她怎么这么怕查箐蘅?   查宝妹不敢看她:“有点事儿。”   查箐蘅手指勾着她的包,她歪头去护,查箐蘅在她脖颈上落下一吻,吻变成了舔舐,她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两下。   查宝妹全身颤栗,用手肘推开她,“你,你别在这里。这样不应该……你这样,我只能……”   “嗯?”查箐蘅唇上湿润,她审视着她,“你要怎么样?”   “离开苏州。”   “不要姐姐了?”查箐蘅说,“太伤我了。”   查宝妹说:“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她转动门把,将门推开。查箐蘅的腿正要挤进来,她也用力推了出去。   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这样抵抗查箐蘅。她终于意识到。查箐蘅有两面。一面痛苦,一面极端。   查宝妹把门反锁,躲在里面。   隔着门,她似乎还能听到查箐蘅的呼吸声。查箐蘅的额头轻轻抵着门,说了一句痛苦又极轻的话。好像是我爱你。   夜里的反应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她炸得头脑发晕。查宝妹不敢回忆,试图让自己理清一些事情,可整个人都处于情绪崩溃的状态中,比和查箐蘅躺在一起还要痛苦。全程失语。   查箐蘅的手……怎么能碰到那里呢?她怎么敢的。   查宝妹其实并没有真切感受到她的手指,可现在想得深了,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触感。她合着眼眸,头狠狠地压进自己的手臂上。   不要妥协不要妥协。可是查宝妹也清楚,就因为她死死藏着两个人的关系,查箐蘅被蒙在鼓里,她坏得越来越严重,她还以为她们是亲生的啊……   很快,查箐蘅输入密码把门打开了,查宝妹无处可逃,她靠着卧室门,从兜里掏出那个新年礼物塞还给查箐蘅,说:“我不要。”   查箐蘅问:“为什么?理由。”   “我不戴首饰。”   “金子保值。”查箐蘅说。   查宝妹闷了一口气:“就是不要,你收着吧。我不会跟亲姐姐搞背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之间跨不过血缘的关系,不会有结果。”   查箐蘅直视着她,面上阴沉。查宝妹思考着再说些什么话来让她死心,很多恶毒的词语转了一圈,她眼睛都憋红了,“你不要我就扔掉了。”   “你扔掉吧。”查箐蘅说。   查宝妹抬手,她咬着牙朝着墙投掷,先一秒响起楼下传来哗啦推倒麻将的声音。   小姨声音带着哭腔,“你还不偏心?这些年你一直贴补她。我家里出事儿,让你来给我带带孩子你不愿意,这可是你的外孙女管都不管。我那时候多难……你管捡来的都不管我生的。”   查宝妹动作僵住,她抬眸去看查箐蘅。查箐蘅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查宝妹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扯,神色紧张。   查素梅声音还算温和,她一句一句同她讲,“所以这些年妈的养老,我从来没让你们花钱,她降血压的药、做白内障手术,所有生活起居、病病痛痛,我都仔细照顾着。妈听不见,戴助听器,不也是我们家箐箐花的钱吗?妈穿的衣服,不是我的宝妹买给吗?”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我是让妈给我带了孩子,我有罪,不是亲生的,有区别吗?非要是从肚皮里出来的才算女儿吗?我箐箐不好吗,我宝妹哪里不好了。”   屋外呜咽声起,屋里心跳声也加剧。   查宝妹心跳得发痛。   查箐蘅知道了,她全部都听到了。   查宝妹耳朵里全是自己杂乱的心跳声,还有从眼前查箐蘅的呼吸声。   查箐蘅红了眼睛,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是难过?是愤怒?还是……因为“不是亲生”这四个字,而在兴奋?   查箐蘅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握着门把,她转动门把控着查宝妹的腰,门开,她一同将查宝妹带入门内。 第23章 第 23 章:比一切的都亲密,是无法割舍的纽带   门关上的那瞬,查宝妹就把眼睛闭上了。不敢面对。   查箐蘅原本控着她腰的手,缓慢向中间靠拢,抱紧。她低头,将下巴搁在查宝妹肩上。查宝妹狠狠地闭上眼睛,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查箐蘅用了全身力气抱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查宝妹觉得自己的腰快被勒断了。查箐蘅低声叫她的名字:“查墨筠,你听到了吗?我们不是亲姐妹。”   她握住查宝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让她好好面对。然后,手指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扣紧。   查宝妹嘴唇翕动着,她应该说一句话。她努力了半天,声音发涩:“很开心吗?听到我们不是亲生的,你一点难过都没有,只有兴奋吗?”   纵使在此之前查宝妹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但是再听一次,她依旧会好难过好痛苦。她还是好珍惜和查箐蘅的亲缘关系。   “难过,伤心,我想你是我的妹妹,我永远的妹妹,这种关系比一切的都亲密,是无法割舍的纽带,我希望我们是亲生的,血液是一样的,甚至有共同的基因。”查箐蘅声音低低的,她在颤抖,言辞恳切的说着她割舍不断。查宝妹心里有了一点安慰,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缓慢地蹭,悲伤极了,她说:“很快,这些情绪被浪冲走了。我又很兴奋,颤栗。查墨筠,可能我更爱你。”   查宝妹抓着查箐蘅手臂的手指瞬间软了,耳朵嗡鸣,查箐蘅和她想的不同,她要的情感很畸形,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她似乎认为,最好存在那种关系,能把两个人绑定,她们可以在一起,就应该在一起。   “查箐蘅啊……”查宝妹咬紧了唇,说话的是她的心脏,“这样是不合理的,课本上,老师教的,所有人的认知,都是不可以的。”   查箐蘅往前侵略,查宝妹一条腿跪在了床上。查箐蘅贴得近,嗅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类似乳香的味道。   “我有点介意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伤害到我了。”查箐蘅停了几秒,查宝妹没有申辩。她问:“现在呢,我们还有结果吗?”   查宝妹僵硬着身体,本能地挣扎,推查箐蘅没推动。查箐蘅稍微一松,她跪跌在床上,往前爬,想跑。爬到床边要跳下去时,查箐蘅俯身抓住她的脚踝,轻轻往后拖。   她一点点被拖了回去。她抓起枕头往后砸,没砸中,却在暗光里对上了查箐蘅那双漆色的瞳仁。她从来没这么怕过她,抬腿就往后猛蹬。查箐蘅用力把她拉过来,双手压住她。查宝妹的双腿被分开,膝盖被迫抵在她腰侧,羞耻感让她胸口一阵阵急喘。   查箐蘅温柔地把她的头发撩开,看着她涨红的脸,眼睛、鼻子,看她嘴唇因为喘息一张一合……她轻声叫她,“妹妹。”   “没有可能没有可能,你别这样叫我,我不喜欢听。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明白。”查宝妹声音发颤,悲伤的颤动,“我真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查箐蘅说:“你试图喜欢上我,你就明白了。”   这种强词夺理让查宝妹崩溃,她嘴里激烈的重复着“你疯了、你疯了”。查箐蘅熟视无睹,温声问:“现在姐姐可以亲你吗?”   “可以就点点头。”   她盯着查宝妹,想让查宝妹自己点头。小时候的查宝妹骗一骗就上当了,什么都听姐姐的,会很听话,乖乖写作业,一天都不跑出去和朋友玩。现在她变聪明了,哄没用,要诱,要让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查宝妹不蠢,她只能选择聪明的作答,现在激烈的抗争,只会让外面吵架的人冲进来,结果可想而知,妈妈肯定接受不了。   她眸光里含着泪,在漫长的痛苦之中,她最终选择聪明的安抚,她点了点头。   “听话,又聪明。宝妹,很乖。”   查箐蘅的唇落了下来。   下一吻,查宝妹气急,被呛了一下。查箐蘅只咬了咬她的唇便错开,查宝妹咳得满脸通红,眼底全是泪,闷哼着说:“等会儿亲,停一停。”   她一直咳,咳完眼尾扫向查箐蘅,痛苦又难受地说:“可以了,我好了。”   查箐蘅将她的脸转过来,呼吸更不稳了。她吻上查宝妹的嘴唇,咬住那薄薄的两片,托着她的后脑。她的牙,她的舌,带着极端的侵略性。查宝妹起先合着嘴唇,查箐蘅的舌钻进来,拨弄她的舌。   她躲了又躲,口腔里全是陌生的感觉。查箐蘅的舌太会撩了,连续打了好几个转。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太会了,太可怕了。   查箐蘅肯定也没有和别人亲过,她怎么做到这么有技巧的?查宝妹快晕过去了,混沌地想:这就是湿吻吗?   再分开时,查宝妹喘着气说:“等会儿,我要哭。”   含在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她一抽一抽地哭着,眼尾潋滟成湿漉漉的艳色,“查箐蘅,你……你是世界上最可恨的人,我恨了,我现在开始恨你了。”   还没等她哭着说完,查箐蘅的吻又覆盖上来。这一次,她的手握住了查宝妹的腰。   她拍了两下,“怎么可以恨姐姐,不可以恨。”   查宝妹穿着大衣,扣子散开后是一件米色的羊毛衣,毛全顺滑,指腹往上推。所有氧气被掠夺的瞬间,查宝妹叫出了声,查箐蘅压到了她的胸口。   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地方,查宝妹原以为靠近心口的位置,除了心跳激烈并无其他,起初她只是推着查箐蘅的手腕,试图去呼吸,连个人只是蹭了两下,她突然变得很胀满。   查宝妹身体不能动,嘴巴就失控了,比起之前她的茫然,这次就是各种哭哼,她在查箐蘅的唇下不停的哭。   “不要碰,不要碰。”   “为什么不要?你说的是不要碰哪里?”查箐蘅蹭蹭她的鼻尖,这次她并没有去碰啊。   她叫她宝妹,查宝妹的神经和肉/体都疼痛。她还记得自己改名字那天多么兴奋,趴在查箐蘅的耳边怂恿她去改成宝姐,故意叫她“亲亲”。   “宝妹,为什么不可以?”查箐蘅又咬咬她的嘴唇,声音低低的,像哄又像逼,“你聪明,你告诉姐姐。”   查宝妹哽住了。她现在就是个笨蛋,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理由都找不出来。查箐蘅替她做了决定:“那就是可以。”   查宝妹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团乱。   查箐蘅就捏着她的下颚,自上而下地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有光,有火,更多的是迷茫。查箐蘅又继续说:“是可以爱姐姐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查宝妹吓得浑身一僵,查箐蘅却没停,还在亲她。查宝妹慌乱地去推,查箐蘅握住她的手,哄着说:“把手搭我肩膀上。”   查箐蘅像在温习很久以前的动作。从隆冬回到酷夏,蝉鸣聒噪,她们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接一个缠绵的吻。   查宝妹没有动,她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迎合她,查箐蘅就像填不满一样,查箐蘅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她看着查宝妹被她吻得起起伏伏,又坠坠落落。这种姿势就很像在……入侵。   分开的那一瞬间,查宝妹和查箐蘅之间连着一条线,澄澈,透明,干干净净。可她们明明在做一场见不得光的事,在暗处里脏乱。   查箐蘅撑着手臂,手指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来回抚着。分不清是在玩弄那微微的肿胀,还是想抚平上面看不见的痕迹。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回来了,开了电视机,评弹正唱着《声声慢》,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飘进来。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查宝妹总觉得会被听到,偏过头,躲开那根手指,把脸埋进枕头里。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   “停,停吧姐姐,我求求你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零零碎碎,点点滴滴,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你停,你停。”查宝妹开始挣扎。   呜咽声被压得很低,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带着哭腔:“箐箐……我求求你。”   查箐蘅没有应声,只是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别勾我。这三个字没说出口,全压在那道沉沉的呼吸里。   可这点克制明显不够。她忽然把查宝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偏过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平复气息。   “不是求。”查箐蘅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却很认真,“你小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求查箐蘅,查箐蘅会心软。但涉及原则,她一步也不会让。她要的不是妥协,是查宝妹自己想明白该怎么做。唯一好在。她不会呵斥,总是温声细语的引导。   查宝妹什么都不懂,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红着眼眶,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声声慢唱完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查箐蘅的手指压在她唇上。   “嘘。”她垂着眼看她,声音轻得像在哄,“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查箐蘅低头看着,她细长的指微微一颤。   她的视线是落在查宝妹和她胸口连着胸口的地方,手指在上面轻点。她说:“这里。”   一点点细小的麻感生出来,查宝妹在这种陌生的状态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人类的身体是可以被开发的,所有敏感的知觉都藏在皮肉底下,等着被唤醒。   这里也许会像接吻一样,变得有感觉。 第24章 第 24 章:查宝妹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查箐蘅的指腹轻轻继续点了两下,那双眼睛黏   查宝妹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查箐蘅的指腹轻轻继续点了两下,那双眼睛黏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发烫的、无声的逼迫。   对视的瞬间,查宝妹胸口忽然堵得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发泄一下。   妹妹该怎么发泄?她从小到大都是妹妹的角色,被姐姐管着、支配着。每次心里那股不服的劲儿冒出来,最后都会变成没有方向的茫然。   这是血脉里的东西。姐姐天生要管妹妹,妹妹天生要听姐姐的,从根上就长死了。   小时候好不容易戒掉的毛病又要发作,她牙开始发痒,很想咬一口,用最原始的、几乎是本能的力,在查箐蘅身上留下痕迹。   查箐蘅抬手,指尖从她月的盈侧滑到她唇边,停住,轻轻点了一下。“宝贝,你怎么要流口水了?”   她像是等她张嘴,等她咬上来。查宝妹一把推开她。   恰好,外面传来一声闷哼。查宝妹以为是自己弄出的动静被发现了,赶紧蹲到床边,捂住了嘴。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闷闷的,听着不太舒服。   一分钟后,查箐蘅从房间里出来。   外婆正躺在沙发上抹眼泪,听见动静,赶紧用手擦干净,挤出笑来:“哎哟,你俩在家呢。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睡了一觉。”查箐蘅说着,目光落在外婆闹着冷汗的脸上,皱眉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哎,刚才上楼不小心闪了一下腰,不碍事。”外婆揉了揉腰,“小事情。”   查箐蘅问:“妈呢?”   “去找你小姨了。”   “吵架了?”   “一点小事,没事。”外婆摆摆手。   查箐蘅转身去拿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大过年的去什么医院。”外婆语气轻松,“躺两天就好了。”   “小病不医成大疾。能坐起来吗?”查箐蘅问。   外婆说:“真不碍事,让宝妹给我捏两下就行。”   查宝妹听到外婆不舒服立马从床上起来推门出来,查箐蘅看了她一眼,说:“你扶着外婆,去医院看看。”   “真没事,医院都下班了,大过年的折腾什么,有钱没地方花啊。”外婆还在坚持,说话都开始喘气。   “你站都站不起来了。”查宝妹急着说。   外婆还准备笑,动了下腰,痛得就直皱眉,抬气头看她,问:“你怎么哭了?”   查宝妹擦擦脸,抬头对上查箐蘅的目光,闷声说:“没哭。”   查箐蘅把外婆扶起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腰侧。外婆嘴硬,说不痛,走一步就只皱眉。查宝妹赶紧过来扶人,查箐蘅偏头低声说:“你去浴室洗一下。”   查宝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恨又恼,眼圈更红了,憋着泪意转身进了浴室。   查箐蘅扶着外婆下楼。外婆不想让邻居看笑话,一直忍着,走稳了才低声说:“你们妈妈不容易啊。三个女儿里,她过得最差,从来不争不抢。大姨小姨,我都帮衬过。轮到你妈妈,我就是帮忙带带孩子。后来她心里过意不去,还是把你们俩都带到广州去了。”   “我知道。”查箐蘅说,“我们都会孝敬妈妈的。”   查宝妹洗完迅速跑下来坐在后座陪外婆。查箐蘅从后视镜看她,“把外婆安全带系上,用面包垫一垫她的腰。”   查宝妹一一照做,她不知道查箐蘅是怎么做到的,刚才还那样亲得密不可分,现在她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指挥她、开车。   查宝妹脑袋热,眼睛热,嘴巴还疼。   外婆一直念叨她们小题大做、没事找事,很快车子进到窄道,抖了两下,她声音渐渐低下去。   到医院直接挂急诊。查箐蘅忙上忙下,医生跟她们说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摔,表示最好先住院,明天做详细检查出来,肯定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很明显老人扭腰还摔了一跤,怕她们担心,瞒着没说。俩人听着的揪心,外婆还坚持没事儿。医生说:“具体等明天做检查吧,你们去租个轮椅给老人用。”   查箐蘅说:“那就住院,我给妈打个电话。”   查宝妹去租轮椅,推过来,外婆不肯坐,还阻止她们,“给她打电话做什么?拿点药就算了,过年……”   “外婆。”查宝妹严肃地说,“总不能拖久了。你难受,妈待在家里照顾你,大姨她们家又要说闲话。”   她眼睛本来就红着,这一凶,外婆反倒说不出话了。查宝妹抽噎了一下,又说:“你看看你,非要我把话说这么难听。大过年住院怎么了?一年的坏运气就在这一天全过去了。”   外婆拗不过她们,点头同意了。   查箐蘅给查素梅打了电话,说得轻描淡写,就说她和查宝妹不放心,想让外婆明天再做个检查,住一晚观察。   查素梅听到外婆在医院,还是被吓到了,说话都结巴了。查箐蘅让她发定位,挂断后回头看查宝妹:“我点个外卖,你和外婆先吃,我去接妈。”   查宝妹点头,坐在旁边身边。   查箐蘅走后,外婆手搭在查宝妹头发上,温声说:“你也别总跟你姐姐吵架。真吵走了,又是好多年不回来。”   查宝妹抿紧嘴唇,上面的麻意还没散,硬着声音说:“是她不听话。外婆你不要只说我。”   外婆笑了笑:“我跟你关系最好啊。”   “你少哄我了。”这话听着像在说外婆偏心她这个亲生的,不管查箐蘅那个非亲生的,她说,“你从来没偏心过谁。”   外婆叹了口气,“哎。”停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偏过的。你妈妈没有大姨那样的铁饭碗,后来我一个人带两个,负担不起。你妈妈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你小姨,她成绩那时候也不差的。”说着说着,外婆眼眶红了,“我以为那时候正常人都会那样选。后来你妈妈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妹两个,谁也不放弃,一直供到大学,我就知道了,你们妈妈看着软,其实很有韧劲,比我还强多了。可你大姨和小姨总觉得是她自己不想读书,你妈也不会表达。”   她摇摇头,“无所谓了,说我偏心就偏心吧。每一个孩子我都帮过。这些年我老了,就像棵树,看着壮实,其实里头空得很。只是她们都忘了,一个又老又瞎又聋的母亲,早就榨不出养分来滋润她们了。”   查宝妹听得伤心,她不能表现出自己听到了那些争吵,说:“我没觉得偏心。至少我和姐姐在一起,你给的都是同等的。只是我小时候爱生病,你对我多照顾了些。”   外婆说:“小时候你妈把你抱到我跟前,哎呦,那脸青绿青绿的。大家都说你命薄,你妈听一次气一次。不过也难怪你现在黑。”   “我没有很黑,现在都养回来了。”   “那是,天天看你擦香香,还偷偷用你姐姐的。”   “!!!”查宝妹下意识抬头,怕查箐蘅听见。查箐蘅还没回来,外卖电话打过来了。她叮嘱外婆别乱跑,自己下去取。   查宝妹小跑下楼,趁机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外卖拿上来,外婆也不吃,非要等妈妈和姐姐来。查素梅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外婆躺在床上哎呦了两声:“急成什么样子了?我就是扭了一下腰。”   “你怎么不跟我说?”查素梅到床边,看外婆直不起来腰,心里更慌了。   “你不是哄你小妹去了吗?我跟箐箐和宝妹说了。她们年轻人懂得多。让你来,你懂吗?真是的,我指不定还要操心你。”外婆笑。   查宝妹点头:“就是。”   查素梅看向她,语气重,问:“你收拾那么大一个包干嘛?”   查宝妹呼吸一紧,说:“我还以为你要留小姨一家住,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去酒店住几天。”   查素梅沉默着坐到床边,拉开被子检查外婆的腰,“这几天我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这就出事了。”   “你哪天不紧张了?一天天的,总把小事看成大事。”外婆刚才还死活不同意住院,这会儿倒反过来教育起妈妈了,“又不是好不起来。”   俩小孩看破不说破,由着她装,查宝妹时不时捧外婆一句:“外婆说得对,就得听外婆的。”   “你就古灵精怪些。”外婆说。   查素梅检查完,抬头说:“箐箐,你出来一下。”   查箐蘅起身过去。查宝妹眼睛一直盯着她们,查素梅出去把门带关上了,问她:“要不要告诉你大姨小姨?不说的话,她们后面肯定要说我是故意不说的,自己担着。”   查箐蘅说:“说不说都无所谓。你如果不想说,觉得烦,以后外婆我们就自己负担。她们想来看就看,我们也不拦着。你要是想说,就给她们打个电话。”   查素梅犹豫着低声说:“会很吵,吵起来就麻烦。”   查箐蘅说:“那就不管,她们有心自己就会发现,跟你没关系。”   查素梅还是依赖女儿,刚刚一听说外婆伤到腰,整个人六神无主。   “不怕,我来说。”查箐蘅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不用你担心。”   查素梅抓着她的袖子,低着头哭:“我就知道会出事。早知道狠狠心,就不让小姨来了。”   “别着急,都能解决,国内不行,我找国外医生。”查箐蘅拍拍她的手背,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查宝妹的视线。查宝妹立马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   外面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她总是怀疑妈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如今查箐蘅发现了那个秘密,变得这么肆无忌惮,逼她、亲她、把她锁在怀里,还不分时间和地点,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悲观。   查素梅又问:“真没事吗,医生真说没事吗。”   “明天再查,你别难受,我在。”查箐蘅说,“我待会再去问问医生,真有问题请专家,放心吧。”   查箐蘅是家里主心骨,这些年家里有什么事儿,也是打电话问她意思。   查素梅擦擦脸进病房,她坐在查宝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好了,你也别哭了,还有我和你姐姐呢。”   看,这就是偷偷摸摸的隐秘。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哭成这样吗?   也就是短短一个小时前,姐姐把她摁在床上亲,让她勾自己的脖子,一直亲她。想着想着,查宝妹又有点难受,哽咽了一声。完了,对面的视线又投了过来。   查箐蘅从外卖袋子里拿出一份冰糖草莓递给她,三个一串,很精致。   查宝妹犹豫着没去接,查箐蘅又往前送了送,查宝妹便接过来,没吃,先放在一边。她胃口不大,喝了一点粥,喝完眼睛瞥向那串冰糖草莓。   查素梅说:“宝妹,今天你回去。我和你姐姐在这儿,你起那么早,又做了一上午的饭。”   “查箐蘅也起得很早。”查宝妹就是想留下来照顾外婆,没想到太多,对面查箐蘅接了一句:“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睡。”   外婆笑着说:“怎么了,这么大还得要姐姐陪着睡?那箐箐你跟宝妹回去吧。”   “不是。”查宝妹急急地反驳,“我就是说说,我睡得着。你陪外婆吧,我跟妈妈回去。”   查素梅说:“我跟你姐留在这儿,明天你姐带我们过去检查。”   查箐蘅给外婆倒了杯热水。   查宝妹说:“我明天做好了饭带过来。”   外婆说:“那得跟大姨她们说一声,我们过年就不过去了,省的她们还留饭。”   查箐蘅回:“我待会打电话。”   查素梅拿着勺子喂外婆吃,外婆不让。查素梅说:“你手抬得起来吗?”   查宝妹吃完饭闷得慌,换到窗户边站着,看着窗外平平无奇的月色。   她忍不住想,查箐蘅是怎么做到的?她们家庭关系这么好,她怎么能生出那种畸形的感情?不知道羞耻,不知道害怕的吗?她每次想到就会难受,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护士过来查房,让她们早点休息。   查箐蘅起身说:“我送宝妹回去,待会过来。”   查素梅说:“你把外婆的降压药带过来。”   从里面出来,查宝妹忽然想起来自己会开车,说:“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能自己开回去,你别送了。”   查箐蘅伸手按了电梯,说:“你也别害怕,外婆不会有事儿的。”   查宝妹抿紧唇,担心的快哭了。她低着头,查箐蘅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像安抚妈妈那样安抚妹妹:“不哭,没事,我在。”   属于姐姐的温柔,和那种亲情的温度将她包围。她腻在姐姐的气息里,贪恋这种温情。可很快,她又从中品出与亲情不同的味道,身体一颤,尾椎在发麻。   这时应该把人推开的,她却没有动,双腿在颤栗,心脏在咚咚的闷跳。   她克制的很好,查箐蘅绝对没发现。   明知道越界,却假装是亲情,沉溺其中。   因为人性吗?就算知道坏掉了,闭上眼睛还是可以咬一口。   反正不会被发现,偷偷尝一下糖有什么?   电梯下来,两个人单独待着的空间让人不舒服,查宝妹特地拉开距离,自己站到最边上。中间进来一个人,把她们隔开了。她们像陌生人一样,分两边站着,她偏头看着电梯壁,眼睛不由自主找查箐蘅。   中间那个人出去,查箐蘅歪头看她,她心脏一跳。查箐蘅说:“到了。”   从里面出来,查宝妹走得慢吞吞,和她保持着距离。   夜色沉如墨,月光泼洒。   查箐蘅回头看她:“不该跟紧一点吗?”   查宝妹先是保持原速度,她掏出手机叫车,查箐蘅拉开驾驶位,“你不是要开吗?”   这会儿,还在过年期间,没有司机接单。她把订单取消了,接过车钥匙直接上车。   她系好安全带握着方向盘,查箐蘅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查宝妹疑惑地看着她。   查箐蘅望着前方,“开吧。” 第25章 第 25 章:你下午到现在声音都很哑   车往家里开,路上车流密集。苏州的车道窄,在红绿灯前稍微堵了一阵。   查箐蘅没再说什么让查宝妹为难的话。查宝妹心里反倒不安起来。   “路况差,注意安全。”查箐蘅说。   噢,原来是怕出交通事故。   查宝妹挺后悔,早知道她会上车,干脆就不挣扎了。她说:“你在外婆她们面前挺能装。”   “不装不就露馅了?”查箐蘅偏头看她一眼,“你想露馅吗?”   查宝妹皱眉,“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氛围。”   “我也喜欢堂堂正正的。”   查箐蘅放了一首歌,是小时候她们在夏天一人一只耳机常听的那首。她们躺在凉席上,窗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茂密,蝉鸣聒噪。MP3里的歌反反复复播放,她们都很爱这一首,怎么听都不腻。   查宝妹时不时会跟唱两句,有时趴在她耳边,有时候她背书,查宝妹盘腿坐在她们的床上小声小声哼。   歌词里唱得满荫夏绿,那是她们初次接触到爱情,像夏天、像窗外麻雀那样叽叽喳喳安静又喧燥的热。   听得时候查箐蘅总会想,她知道什么是“爱情”吗,知道在她唱歌时有一场暗恋正在萌芽吗?   查宝妹戴着耳机沉醉在旋律里,查箐蘅却在歌词里背不出熟悉的课本,她对自己突然萌发的爱情期待又惧怕,以至于“初恋”的那整个夏天都在惆怅。   查箐蘅看着车载屏幕上浮出的歌词,纵使27岁了,还是会被伤到,偏头看向窗外。   查宝妹问:“你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你说青春期?”查箐蘅问。   查宝妹“嗯”了一声。   查箐蘅嘴角勾勾,露出一个笑。那个笑,查宝妹曾经在柳程叙脸上见过——苦涩,沮丧。   她当时隐隐觉得柳程叙过度依赖她嫂子,怀疑对她嫂子感情过了线,可她从没有怀疑过查箐蘅,她没在查箐蘅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为什么呢?是我没有认真去品,还是她太能忍?太能隐藏?   查箐蘅说:“我羞耻得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是个畸形种。常常游离在世界之外,唾弃自己,煎熬。对镜自照的时候,觉得自己肮脏。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我却熬了一年又一年。”   查宝妹哽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查箐蘅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没有人发现,我也怕别人发现。羞耻得不敢抬头。”   那时候拼命学习,想让自己抬头看起来和别人无异,她常常听到看到别人谈恋爱,不管怎么分分合合,在校园时代是纯洁纯真的。只有她,每次偷偷搜寻自己妹妹的身影,哪怕站在烈日之下领奖,她都变得阴暗无比。   这个问题在这里就结束,查宝妹怕自己陷进去,不再问她话。   到家,查箐蘅送她上楼。查宝妹输入密码,回头看她:“你去医院……”   话没说完,查箐蘅低下头,将她抵在门上,双手撑在她两侧,整个人贴了上来。查宝妹又无奈又无力,不明白她怎么一点都不收敛。   明明不久前,她们才那么亲嘴,查箐蘅低着头,说:“刚刚说到以前有些难受,想抱抱。”   查宝妹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在颤动,有些痛。   楼下响起邻居送客人的声音。查宝妹捏着查箐蘅的手用力推拒,刚把人推开,邻居就上来了。   查宝妹迅速推开门,躲进屋里。   “你妈妈和你外婆呢?”邻居好奇的问查箐蘅,朝着禁闭的门看去。   “去医院了,外婆腰伤了。”查箐蘅回。   领居关心地问:“这过年的,怎么弄的?你外婆年纪大了,身体是不太好,这实在有点受罪。”   查箐蘅跟她聊了几句,说:“我等会儿去医院,等宝妹拿降压药。”   查宝妹这才想起来还要拿药,赶紧去客厅找,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药递出去。   “有事打电话。”查箐蘅叮嘱屋里的妹妹。   邻居问:“妹妹留在家里做饭吗?”   “对。”   领居推开门进去。查箐蘅站在门口,隔着门板,低声说了句:“我走了。”   里面没应声。她又站了几秒转身下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查宝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门口就放着她的包,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把包放在哪儿了,她疑心病重,怀疑是查箐蘅故意放出来让妈妈看到,防止她偷偷又跑了。   查宝妹把包拖回去,把衣服抽出来,拉开柜子。查箐蘅的衣服挂在她衣服旁边,占了三分之一,两个人的衣服亲密的挨在一起。   查宝妹在床边坐着叹气,她盯着那排衣架看了两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揉揉太阳穴重新站起来,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填满。   这时手机响了,查素梅打来的语音通话:“待会儿马阿姨过来送菜,你看猫眼确定是她再接啊,然后把我钩好的鞋子给她。”   “好。外婆睡了吗?”查宝妹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我给她做。”   “睡了,刚医生给她扎了两针,医院不让熬夜。外婆想吃八宝饭,但她肠胃不好消化,你做一点就行,让她尝两三口。炖个玉米排骨,再炒两个菜。你吃了再送过来,家里保温桶估计只够装三个人的饭。后面我们轮班。”   查宝妹去厨房把糯米泡上。查素梅又说:“后面在家里安个监控吧,这样有点什么事也能早点发现。”   “监控”两个字出来,查宝妹动作一顿,心脏深处那股惶恐毫无征兆地漫出来。她第一反应是居然是她和查箐蘅的事要被发现了。呼吸发紧,胸口闷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宝妹?”查素梅喊她。   查宝妹声音尽量自然:“装呗。我刚刚在看监控,这个是不是要跟电信公司联系?我研究一下怎么弄,到时候我们一人一个账号。”   聊完挂掉电话,查宝妹扫了一眼购物软件,都不贵,百来块就能买个挺不错的。查宝妹把冰箱的排骨拿出来解冻,把要做的青菜切好。   菜备好,马阿姨就来了。   马阿姨提了个大包,里面都是她大女儿在老家种的新鲜蔬菜,还给了两条大青鱼。查宝妹连连道谢,马阿姨关心地问外婆的情况,查宝妹简单说了几句,把妈妈手工做的棉鞋塞给她。马阿姨没久待,送完东西就回去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查宝妹站在玄关,看着那排鞋柜,查箐蘅的拖鞋还摆在旁边。她弯腰把它摆正,又觉得自己做的好多余。   洗漱结束,查宝妹回到两个人的床上。床上少了一个人,显得空空荡荡。她捏着手机,盯着查箐蘅的头像。最近她们都是嘴对嘴说话,很少用手机聊天,记录停在查箐蘅告白前一天。   查宝妹发信息过去:【家里要装监控。】   发完就想撤回,这话里偷情报信的意味太重了。   她抓着棉被蒙住自己,开始刷手机,刷完就往下翻状态栏,看查箐蘅有没有回复。   朋友圈很热闹,孟枕月和云枝雪去国外旅游了,柳程叙和她嫂子在香港玩,后面要飞去瑞士。其中有一张照片拍得挺好,柳程叙戴着眼镜,上面夹了个墨镜夹片遮紫外线,她嫂子捏着她的脸拍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就是嫂子的小狗。   查宝妹给她们挨个点了赞,心里生出种羡慕,再想想自己的事儿,糟心的头晕脑胀。   *   早上六点醒来,查宝妹起来去做早饭,手机多了一条信息。昨晚十二点半发的,查箐蘅说:【多睡会儿,不用做早餐,十一点半来接你。】   查箐蘅完全忽略了上一条关于监控的消息。查宝妹掐灭手机,换了一套衣服。外婆早上要做手术,她不放心,必须亲眼去看看。   查宝妹把排骨炖上,立马叫了辆车赶过去。外婆她们已经在骨科外面等着了,她问:“脑科和心血管挂了吗?”   “挂了。”查素梅说,“就等着拍片。”   查宝妹拿手机弄着,然后看向查素梅,说:“我给你也挂了两个号,你也检查检查。”   “我检查什么?我又没病,浪费钱。”查素梅心疼得直皱眉,“你知道一个号多少钱吗?你姐刚给外婆挂了两个号,看得我都心疼了。”   查宝妹没理她。查箐蘅那边还要等,她带着妈妈先去做检查。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肠胃不好,要预约胃镜,估计是有胃溃疡。   外婆那边拍完片子,等一个小时拿结果,又去拍了脑部CT。面诊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外婆这一跤摔得不轻,医生说:“蛮严重的,等那边的单子出来一起看,怎么安排手术。”   听到手术外婆脸色变了,人也立马焉了,查素梅推着轮椅,让外婆离得远一点。   等了一个小时,查宝妹和查箐蘅一起去拿报告。检查单上写得清晰直观,腰椎压缩性骨折,拿到医生那里,医生说简单的康复不行了,要借助器具,尤其外婆的腰,不处理恐怕会瘫痪。但也安慰了一句:很多老人这样,做完手术好好休息就好了。   检查完把外婆送回病房。老太太这回没敢再嚷嚷了。送走她,两人回去找医生。医生说:“这种蛮常见的,你们送来得也早。有两个手术方案……”医生说了两个方案,一个微创,一个开放式,“后面卧床好好休息,恢复期大概两三个月。你们自己选择。”   查箐蘅并没有回去,而是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查宝妹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做什么?”   查箐蘅站在几步之外,影子顺着灯光眼前延伸,像某种不安分的、随时要扑过来的东西。   查宝妹攥紧车钥匙,金属齿硌得掌心生疼。她不敢再看查箐蘅,怕一回头就看见那双眼睛,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种她说不清、躲不掉、却又隐隐在等的东西。   沉默蔓延了几秒,查宝妹抬脚要走。   “查墨筠。”   查箐蘅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查宝妹停下来,回头看查箐蘅。查箐蘅站在上面几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查宝妹不太喜欢这个角度,往后退了两步。   查箐蘅从台阶上走下来。她本就比查宝妹高些,手插在大衣兜里,步子不紧不慢,“外婆那个治疗方案,就选微创那个吧,行吗?这样恢复快。”   查宝妹停下脚步,“嗯。我打算跟领导请假,争取在家多留一段时间。”   “我准备把年假休了,”查箐蘅说,“那边还没批。”   查宝妹抬眸看她,手指用力捏了捏,最后也学着她塞进兜里。她又提起来:“妈要装监控。你自己控制,戒掉。你也不想被妈妈和外婆看到,然后……姐妹都做不成吧。”   查箐蘅沉沉地看着她:“什么时候装?”   “不清楚,还没问。”查宝妹说。   “等监控装了再说。”   “应该就这两天的事。”   “你装?”查箐蘅问。   查宝妹没应声。查箐蘅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查宝妹往后退,查箐蘅就往前逼近一步。   查箐蘅说:“装在哪里,到时候告诉姐姐。”   这意思就是她没打算戒。也许要和她继续偷吗?查宝妹脑子发热,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知道。”查宝妹说。   “妈妈没告诉我,我不知道。”查箐蘅说。   查箐蘅捏着她的下颚,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下唇,声音低下来:“这里也有监控。”   查宝妹一顿,身体往后缩,查箐蘅顺势将她压在角落里,近得呼吸都扑在脸上。查宝妹耳朵烫得厉害,偏过头:“不要在这里。”   “哪里?”查箐蘅故意问。   查宝妹用力推她,推不开,查宝妹愤然地说,“你知不知道外婆生病了,你还这样。”   “不是一直在忍吗?”查箐蘅低声说,声音像一场潮湿的雨,黏黏糊糊地贴上来。查宝妹不由自主地想躲,可下巴被捏着,躲不开。   查宝妹唇瓣翕动,想说什么。查箐蘅把她的脸捏回来,逼她直视。   查箐蘅靠得太近,太近了。她脑子发胀,又急又恼,最后忍不住抓起查箐蘅的手,往嘴边一送,直接插入她的喉咙,她一口狠狠咬在指根,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查箐蘅吃痛,手指微微蜷缩,看她的眼睛微暗。   查宝妹趁机把她推开,转身就跑。小跑着冲向电梯,重重地呼出口气。她往上看了一眼。查箐蘅没有追过来。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那只被她咬过的手,指尖还湿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水光。   出医院,查宝妹还没平复。   她接到孟枕月的电话。孟枕月问她们什么时候有空,过年要不要一起去玩。查宝妹回了一句“外婆在住院”,孟枕月立马打过来问情况,查宝妹只挑好的说。   “那我回来看看外婆。”孟枕月说。   查宝妹下意识地害怕,回她:“不用,等外婆好起来再来吧。现在来她肯定会被吓到,以为自己很严重。”   “行,外婆手术后你给我打电话,我安排时间。”孟枕月说:“真没事儿吗,我听你声音很喘。”   “着急回去做饭。”   “那你注意安全。”   快到家电话又来了,柳程叙打过来的,问她什么情况,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查宝妹不敢和她说话,敷衍了两句。挂了。   好在回去的时候依旧很堵,她能用这段时间把情绪调整好。   排骨已经炖好了,她又炒了两个素菜,煎了几个荷包蛋。饭菜装进保温桶,送到医院,一家人在病房里吃完。饭后,她和查箐蘅去找医生确定治疗方案,选了一个创伤小、恢复快的微创手术。   定好手术时间之后,两人回到病房。妈妈和外婆正在聊天。   “小梅,”外婆说,“等这次好了,还是得安排一下,提前把照片拍了。”   “拍什么照片?”查素梅皱眉,“不拍。”   “年纪到了,该拍的还是要拍。”外婆说,“总不能叫宝妹给我拍吧,那宝妹多难受。找个照相馆,到时候我约老姐妹一起去。”   查素梅没接话,沉默着。   外婆继续说:“年纪大是这样的,又不是拍了就人就会没了,该买的衣服也得买,提前准备。”   查素梅眼睛红着,“你可别当着俩孩子面说这种话,她们听着会难过。”   查宝妹就和查箐蘅站在门外听着,心里堵得慌,怕里面发现她们稍微躲了躲,一直等里面聊完了,俩人进去,查宝妹坐在床边陪外婆看电视玩游戏,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半才离开。   路上还是堵,到家快十点。她把明天要用的菜备好,收拾完厨房,进了浴室。   刚解开两颗扣子,就听见门解锁的声音。   查宝妹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进人了,立马关了灯,问:“妈?查箐蘅?”   小区安保不错,家里又是密码锁,按理不该有人闯进来。但她还是心慌了一下,又喊了一声:“查箐蘅?”   脚步声慢慢靠近,门把手被捏住,轻轻扭动。查宝妹下意识往洗手台后面躲。   门推开,进来的是查箐蘅。两个人对视,查宝妹松了口气:“你怎么回来了?”   “陪护床太小,睡不好。”查箐蘅说,“外婆让我回来睡。”   查宝妹“哦”了一声,“那你出去吧。”   查箐蘅没动,反手把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落定。她靠在门板上,直直地看着查宝妹,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浴室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瓷砖上,一个站着,一个缩在洗手台边,隔着一小段距离。   片刻,查箐蘅朝她走过来。   查宝妹忍不住咬着牙闷声:“……你又要干什么。”   查箐蘅没回答。她旋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她关掉水,任由水珠从指间滴落,转过身看着查宝妹,问:“你在想什么?”   查宝妹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退无可退。“我不知道。”   查箐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浴室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着,一个俯着,像要合在一起。   “你不知道什么?”查箐蘅的声音不高,闷闷的,带着缠绵的音调,一字一字落在查宝妹耳朵里,“是不知道该怎么躲?还是——刚刚在想,我会和你一起在这里洗澡?”   查宝妹浑身一僵。   “你觉得不可以。”查箐蘅说,“但是明明知道不可以,为什么还是会想?”   查宝妹被她逼问的无处可躲,。查箐蘅的气息扑在她耳廓上,热的,潮湿的,像浴室里没散尽的水汽,说:“把脸抬起来,让姐姐看看。”   不要不要。查宝妹反抗,狠狠的偏头,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不想被看到就往身后藏。   “你出去……”她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查箐蘅就那样撑着墙,把查宝妹困在方寸之间,她没有激烈碰她,在这种氛围之下比碰了更让人喘不过气。两个人的呼吸交合在一起,刚刚被开过的花洒冒出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查宝妹缓缓抬头,去瞪查箐蘅,却撞进那双沉沉的眼里。那里面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不是亲生的”成了免死金牌,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不应该”都撬松了。她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本来想推开查箐蘅,又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你想打我吗?”查箐蘅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全搅在一起。   想吗?查宝妹其实没这种想法,不可以打姐姐。小时候妈妈是这么教的……   “你其实内心在想,对不对?”查箐蘅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在想,如果不是姐妹,是不是就可以缠在一起,像情人一样依靠。”   “别说了。”查宝妹打断她,声音发哽。   查箐蘅把额头又抵紧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浴室里的灯白晃晃的,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水在落,一滴,又一滴。查宝妹闭上眼睛,睫毛颤着,查箐蘅说:“这里没有监控。”   查宝妹的腿开始发颤,她绷着脸要发怒要挣扎,查箐蘅捏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唇,说:“把嘴巴张开我看看,上午手指插得那么深有没有伤到喉咙。”   查宝妹听得脸发热,眼睛湿漉漉地躲闪,好羞耻,好羞耻。她偏过头:“不需要。我没事。”   “你下午到现在声音都很哑。”查箐蘅手指摸摸她的唇,指腹蹭过下唇的纹路,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哄,又带着点逼,“姐姐看看怎么了?你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就不能爱吗?” 第26章 第 26 章:过来,姐姐抱。   查宝妹声音哑不哑,她自己听不太清。但是她喉咙的确有些不适应,她回去的路上还咳嗽了两声,好像伤到了内壁。   查箐蘅捏住她的下颚,力道不重,“张嘴。”   查宝妹伸手推她,很用力地拒绝。但她的手腕又被查箐蘅另只手狠狠攥住,轻轻往前一抵。   “查箐蘅!”   那双杏仁般的眼睛狠狠瞪着查箐蘅,查箐蘅并没有生出任何害怕,甚至在这个状态下,看到妹妹润的眼和唇,她想去欺负妹妹的嘴唇,让她哭。查箐蘅沉着脸,手指拨开查宝妹的唇。查宝妹被迫红i唇张开,眼睛也越发湿润的瞪着她。查箐蘅仔细看了看,嗓子眼有些红肿。   “伤到了,”她问,“痛不痛?”   查宝妹气急,恨恨地一颤:“那我是不是该吃什么药?”   “应该能自己好。”   查宝妹气得哼了一声:“那你滚出去。”   这算是她说得比较重的话了。查箐蘅没生气,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心跳很重,很激烈,她说:“不想走。”   查宝妹听得酸,痛苦感再次溢满,她站在火与冰之间,不知道是冷还是热,她哽咽的骂道:“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你。你总是做这些事惹人讨厌,我总有一天会厌倦,会烦躁……”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喘不上气。查箐蘅没有松开手,像是怕她会跑掉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查宝妹挣扎了两下,没有力气的发抖,查箐蘅说:“你说这么难听的话,怎么,我觉得你比我还难受。”   是啊,难受死了。   查宝妹的脸埋在查箐蘅肩窝里,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病到被人这样对待,居然没有一脚把人踹开。病到听见“姐姐不想走”这四个字,心口居然软了,怎么办啊……   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堵住了。   查箐蘅咬住她的嘴唇,吻得很轻。查宝妹那两片唇立即感受到软和痒,轻哼又溢了出来。查箐蘅立马停下。查宝妹的唇翕动着,像是在讨要下一个吻,因为骤然落空不舒服的哼了一声。下一秒她立马醒过来,眼皮颤动着看她。   查箐蘅手指勾着她的脸颊,低声问:“这样是厌倦和烦躁了吗?宝妹不是很想被亲吗?”   查宝妹颤动,无法应答。   查箐蘅的手指抚上她的唇,声音又轻又慢,像在剥开什么:“是在渴求被姐姐亲吻。只要姐姐强迫你,再逼得近一些,你就会张开嘴.巴,任由姐姐亲下去,给姐姐品尝,是不是?”   她一句一句戳穿查宝妹最表面的伪装。   查宝妹内心极度痛苦。是的,纵使我在反抗她,可是我的身体,我的嘴唇,的确是在渴望她。身体会渴望她那种爆裂的爱,那是我初初尝到的情事。我干涸的河床被她滋润,她让我觉得舒服,纵使这种感觉是我姐姐带给我的。越羞耻,越热烈。   查宝妹忍不住问她:“查箐蘅,你是这样的吗?享受禁.忌和背德的刺激,觉得和妹妹这样你会幸福,会产生快乐吗?”   查箐蘅安静的看着她,她的眼睛总是沉沉的,带着无法抗拒的深情。她反问:“你呢?你是在这样享受姐姐给你的吻吗?”   顶灯的光晕落在眼中,查宝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要查箐蘅像刚刚那样直白地戳一戳她,她就会崩溃,会在她的掌控下,羞耻,又快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醉着往下坠?   如果查箐蘅是个凶横冷酷的人,不跟她拐弯抹角,也不用这些技巧就好了,查宝妹晕头转向,每次都会咬她的钩子。   “这是人的本性。”查箐蘅一边安慰她,一边说着那些道理,像在讲哲学,“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我是你姐姐,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把姐姐的手都弄湿都可以。”她擦着查宝妹的脸,手指在她眼窝,轻轻一试,她的手指就算被打湿了。   这种畸形的爱燃烧查宝妹的灵魂,她越不躲藏,越干渴。最后跪拜在浑浊的欲i望之下。   人类总是把一种肮脏的东西想得很哲学。   查宝妹在这种恐慌中,理应想到的是害怕,应该是逃离。可是人类对甜味的贪念,又让她时时刻刻会主动汲取一点甜头。她在这种煎熬的拉扯中痛苦,又沉i沦。   救救我吧。   曾经,查宝妹总是对孟枕月和柳程叙的爱情充满好奇,她总用戏谑的口吻说那是背德。   那时只是旁观,不知这两个字其中的酸楚。如今她清晰的感知——背德,是要在身体的暗处背过去,所有的痛苦都钉在脊椎上,然后在爱与罪的夹缝里,一寸一寸地熬。   原来爱也能像毒i药一样,穿肠过肚。   其中的情,又混着蜜的吻。   我的姐姐最先明白,然后狠心拉着我跌入深渊。无人救我。   想到这里,查宝妹出了一身冷汗。她在身体往下坠的时候,用力的抓住了查箐蘅的手臂。   查箐蘅错误地把这个动作当成了回应,吻得更加深入。查宝妹呼吸不畅,在窒息之间,看着做了她二十五年姐姐的人,眼睛里露出情i人一般的痴情。她颤栗着抓住查箐蘅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求救的声音:“求求你,不要这样,我害怕……姐姐,我害怕。”   查宝妹哽咽着,试图唤起她的怜悯之心。可回应她的,是查箐蘅激烈的心跳——她竟然把她的眼泪当成了兴奋剂。查宝妹抬起头,查箐蘅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吻住她的眼睛,品尝她的眼泪,媃软的舌尖扫过泪痕。   好脏。好恶心。好恶心。   无法掌控的身体在颤動。查箐蘅把她的身体扶稳,轻声安慰:“不怕,不怕,乖。”   等查宝妹把气喘顺,把眼泪憋回去,查箐蘅的手捏着她的腰,问:“之前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本能知道,可大脑还没转过弯来。和她的视线对视的那一刻,查宝妹的视线往下落,然后她就知道了。   查箐蘅说:“姐姐很想吃。很饿。”   查箐蘅大多数不会对她说太越界的话,她不是个粗俗的人。大多数时候她只说“我爱你”。不对,她也说过——她说她想艹她。只是查宝妹会为姐姐开脱,会选择性忘记她直白的欲i望。   查宝妹无法直视她。查箐蘅把她的脸扳过来,她以为会再得到一个吻,可查箐蘅把她翻了个面,让她面对镜子。   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看看……”查箐蘅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这样还是很讨厌吗?没有一点点喜欢姐姐吗?”   镜子里的她,红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浸在玻璃罐子里的一颗糖渍杏。查箐蘅把她额边的发撩到耳后,将整张脸露出来。然后咬了咬她的耳朵,痛觉瞬间麻痹神经,她缩了缩。   查箐蘅的手指覆上她的胸口。她猛地一僵,看向镜子里那只手,骨节分明,浴室的冷光落在上面,白皙,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那是她曾经发自内心喜欢过的一只手,修长,好看。   “怎么不是推开我?”查箐蘅在她耳边低语,“而是先去看镜子里面的画面?”   查宝妹打了个冷颤,伸手去推。第一次没推开,后面查箐蘅自己松了。她大口喘气,连声说:“恨你……恨你……恨你……”   查宝妹身上那件厚衫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两颗扣子。她说:“你出去。”   “你之前还让我帮你擦过,忘记了?”查箐蘅说,“你自己带着我的手。”   好像是有这么一点印象。她要查箐蘅帮她擦身体,然后她帮她解过几颗扣子,当时她醉了,就那只手好看,摸的很舒服。现在那只手就悬在她胸i前,冷光落在上面,白皙,轻透,比上一眼更有张力,她还在引i诱她。   查箐蘅察觉到查宝妹的害羞,她抓住了这个机会,继续往下,钻进了她衣服里。   手不够温热,查宝妹一个激灵就清醒了。她推搡着,发了脾气,终于把人推出了浴室。门关上,衣服还挂在身上,明知道不该看,她还是朝镜子看了一眼。   她觉得这样很涩情,很好被*。   她把衣服扯下来,退到镜子照不到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磨砂玻璃上透出外面模糊的光影,她无法判断查箐蘅还在不在。   必须洗个澡了。身上总是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热水冲下来。查宝妹低头看见胸口顶的那点红,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感觉在充血。热水浇上去,她洗得干净些,然后看到那薄薄的发,湿漉漉的,是最早被查箐蘅碰过的地方。   我的姐姐,居然喜欢这里,肖想这里。   她明明在唾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的时候,那里在突突跳动,好像在渴望被唅住什么。   查宝妹冲洗干净,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查箐蘅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羽绒服,将她从头到脚裹住。然后从她身侧进了浴室把门关上。   查宝妹站在原地,朝卧室看去,又慢慢转向沙发。她想着要不要睡沙发,可自己换地方,查箐蘅肯定不乐意就会欺负她。查宝妹想想还有点委屈。   她朝床上走去,侧着身体躺下,看着柜子,耳朵却竖着听浴室的动静。她翻开手机,孟枕月又发了好几条信息,问外婆的情况。她低头回了几句,把今天的情况说了,包括手术的事,让孟枕月不用担心。   孟枕月:【你姐呢?】   看到“姐”这个字,查宝妹心里猛地一酸,眼睛就润湿了。她回:【她快不是我姐了。】   孟枕月:【怎么?】   查宝妹盯着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觉得有人把她灵魂偷走了。】   孟枕月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你不喜欢现在这样的姐姐吗?】   查宝妹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像某种催促。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喜欢吗?她问自己。那个温柔地帮她擦头发的姐姐,那个把她抵在镜前说“很想吃”的姐姐——她们是一个人。她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一个,只是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合不拢。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已经睡着。门开了,脚步声慢慢靠近,走到床的另一侧,床垫陷下去一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把裹在她头上的毛巾抽走。   灯灭了。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涨一落,总也碰不到一起。   查宝妹心里清楚了,是以前那个姐姐她喜欢,现在这个姐姐也是说不出不喜欢——因为都是她姐姐。   只是姐姐长大了,并不是换了人。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都是她姐姐。   查箐蘅洗了头发,身上带着馥郁的幽兰香气。   查宝妹把手机掐灭,扣在手里。查箐蘅躺下来看了会儿手机,问:“昨天睡好了吗?”   昨天?查宝妹特地没看时间,也不清楚自己睡得好不好,只知道后来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查箐蘅熄了灯,躺下来:“靠过来,姐姐抱。”   查宝妹没动。查箐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像小时候那样,给她坚定的依靠。查宝妹听得想哭。查箐蘅的手搭在她腰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睡。   查宝妹受不了了。她侧过身,查箐蘅和她对视,像在这一瞬间也忍不下去了。手顺着腰往上滑,吻住她的嘴。手指越探越上,直到摸到蕾咝边。   “不是睡觉穿着不舒服吗?”查箐蘅的唇贴着她的,声音含糊。 第27章 第 27 章:姐姐也很想你。   查箐蘅不是银/虫上脑,纯粹是和她分不开,她和高三那年查宝妹一样患了病,离开一点就焦虑,想贴着,想亲亲她。   幽幽的香气传入查宝妹的鼻腔里,她的身体立马被激活,是姐姐的味道笼罩着她,她困在其中,无法挣脱,她说:“不要你帮忙,我自己来。”   倘若没有经历现在的爱,查宝妹大概不会去深挖那年自己为什么会焦虑、会离不开姐姐。   查箐蘅离开后她总发烧,她必须抱着姐姐的衣服才能入睡。   有一次吃饭,妈妈和外婆聊天还感叹,说是不是因为菩萨把她们的命拴在一起了,所以姐姐离得远,妹妹动不动就会丢魂。   查宝妹自认为她从来没有对查箐蘅越界。如今,被查箐蘅爱着,她的身体会抽痛。她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在那个时刻,也爱过她?   越界的念头一出来,查宝妹身体隐秘的颤动,她迅速把脸偏过去,查箐蘅微微抬起头看她,问她:“怎么了?”   “抱得太紧了。”查宝妹说,“腰要断了。”   查箐蘅扯着那个蝴蝶结,说:“查宝妹,你不能病好就不要重症的姐姐吧。”   查箐蘅声音好委屈,查宝妹听得心疼,查箐蘅声音哑哑的,“我也离不开你。这些年我一直在忍。我回来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这样问好像是不希望她回来,好像是在抱怨。查宝妹及时收住,换了个问法,“那你为什么敢回来?”   查箐蘅蹭蹭她的耳朵,吻又落下来。她们在查宝妹的哽咽声里又接了一个吻。查宝妹要哭,又要换气,那张可怜的脸红透了,睫毛颤颤。等查箐蘅停下来说话,她赶紧用手臂擦眼泪,蹭着脸颊,怕她再亲,用手臂压着唇,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她。   查宝妹在别人面前是明媚张扬的性格,在姐姐面前总是软下来,声音会轻,会依赖她,最初见面她想在她面前装成熟,想表现成大人样子。查箐蘅随口逗她两句,她就露馅了。   好喜欢她露出这种反差。是独属于她的妹妹。好爱好爱你……   “因为太想你。”查箐蘅说,“我只是想见见你,缓解缓解这八年里的疼痛。心脏快结冰了,再见不到你,它就碎掉了。”   哦。   是这样啊。   查宝妹闭上眼睛。查箐蘅低头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劲儿不大,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姐姐咬她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可她每次咬查箐蘅会给姐姐留下很深的牙印。查宝妹睁着眼眸,一遍一遍的想推开她,她控制不住躯体,总会像眼眶分泌眼泪那样不受控地流s。不止如此,上次被惦记的詾口也在发張。   所有的一切在纠缠凌乱的吻里在欢呼的跳跃,她几次试图掌控身体,又被她的吻弄得窒息。最后她张着嘴,一口一口,哽咽的吐着气。   查箐蘅深深的看着她,说:“姐姐也很想要你。”   她诱哄:“让姐姐把你吃掉好不好。”   深色的夜里,查箐蘅身体里的恶鬼什么都敢说,她不会阻抗,就这样哄着妹妹诱着她。查宝妹狠狠地一跳,要失控了,她好像被看穿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可是它就在暗处发酵着……想被摸摸。   又开始跳跳了。   为什么它会跳跳。   查宝妹哭得湿漉漉的脸颊被姐姐擦得干干净净,指腹蹭过颧骨,带着薄茧的触感。   一种痒从缝里往外钻、说不清道不明,她咬住嘴唇,把那声呜咽咽了回去,她继续忍。   在无边的暗色里,查箐蘅舍弃了强压的姿势,用晦涩而渴求的眼看她,变成了一种渴求。   好妹妹是应该帮姐姐的。   那该怎么办……怎么办……   查宝妹把自己的手压放在身下,她不敢碰姐姐,又怕被碰,就把查箐蘅的手也一起压住,查箐蘅看着她,好像没办法,低头靠着她的胸口,闷闷的呼吸着。   查宝妹眨眨眼睛又在流……流什么。   是眼泪那种清澈到让人绝望的水液。   ……   清晨起了一阵风,查宝妹和查箐蘅把早餐弄了,查箐蘅提着保温桶,查宝妹给自己围了那条新围巾,从屋里出来,查箐蘅的手勾了下她的指,直接牵住了。   查宝妹低着头,她的手指发着热。   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抬头就碰到大姨,大姨手里提着礼品正要上楼。   大姨扫了一眼她们牵着的手,面上露出一丝困惑,查宝妹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查箐蘅用力扣紧,她问大姨,“怎么过来了?”   大姨问:“你俩去哪儿呢?我去看你外婆,你妈她们在家吧。”   “在。外婆在医院。”查箐蘅还牵着妹妹的手指,指腹轻轻的擦过她手背,安抚着。   大姨一惊:“怎么去医院了?什么事?外婆病了?”   “腰扭伤了。”查宝妹说。   “你妈怎么照顾的?外婆年纪大了,是提什么东西闪到腰了吗?”大姨语气带着责怪。   查宝妹面色瞬间不悦:“上次小姨来说了几句,给外婆气到,上楼没站稳,就扭了。”   大姨被她呛了一下,本欲找个什么理由,发现也不是自己导致的继续问:“那你们怎么没打个电话。”   “小姨不是去你们家了吗?我们怎么跟你说,说她的原因,不又得闹很久。我发了个朋友圈,你们没关注吗?”   大姨很爱在朋友圈发孙子,刷到了一眼过了,她没想着多严重,自然听出来她话里夹枪带棒,脸色不好看,想训她。   查宝妹心里也憋着火,一股脑全倒出来:“一天天盯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外婆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你们看孩子,小姨还好意思天天念。我要是她自己抽自己两耳光。她不会找保姆吗?给自己男人省钱,不把自己妈当人。我今天说了怎么了?她是借了我五千块钱读大学,就算她不借,我妈也会让我读。她借了我感激,我报恩。但这不是她一直打压我妈的理由。”   大姨说:“不是,宝妹,小姨怎么也是你长辈,跟你外婆吵架那是很多事儿,你不懂……”   “我是不懂。她多大年纪了还不懂?还书法家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姨多会算计。我小时候妈妈给她们厂里打工,发别人工资不发妈妈的,说手头紧。后面妈妈没办法才去广东的。”   查宝妹越说越愤怒,眼睛瞪着大姨:“五千块啊,你以为我妈为什么找她借?因为她一直没还钱,自己住高档小区,算下来谁没良心?我当时好吃好喝招待是因为外婆想她。她欠我妈三万块,说是买房子给我妈妈,其实我妈买房子她根本没还,说给家具,又说太远了不好送。”   “宝妹,你说话太难听了。要不是我们帮衬,你家里还不知道过不过得下去。”大姨也气了,手插着腰,说话都不顺了。   查宝妹更气,一腔怒火全发i泄出来:“大姨,我是觉得你照顾外婆多,我才没说什么,我真的很不喜欢你在我妈面前高傲,她是你妹妹又不是你攀比的对象。现在我和我姐都很优秀。我妈没白养我们。你要是真心为我们好,就少摆架子,少优越。我妈没比你们差哪里去。”   大姨指着查宝妹的鼻子,查箐蘅等妹妹骂完了把妹妹挡在身后,大姨心口只烧火,她提着东西往回走,嘴里嘟囔:“随你随你随你。你们一家没个好东西,要倒霉的,对长辈这么说话……”   查宝妹是情绪激动,一时想说都说出来了,现在说出来,她又有些后怕,觉得自己把关系都戳破了。现在人相处大多数要维持表面关系,尤其是亲缘关系,纵使不喜欢,也要表现尊重。   大姨走了一段路,心里肯定是郁闷死了,扭头瞪着她:“查宝妹我看你以后倒不倒霉,没人要的东西。你小时候没吃过我的饭、没喝过我的水……”   查箐蘅抬手捂住查宝妹的耳朵,冷着脸瞪向大姨:“大姨,小姨是你喊过来的,她把外婆气病了,这事儿就是你导致的。你不孝,挑拨离间。外婆有什么事儿,你就是罪魁祸首。”   查箐蘅话更直白,大姨脸色都变了,气得只喘气,朝着小区外走的头也不回。   查宝妹深吸口气,“我跟她们吵就行了,你怎么也吵。”   “因为我也气,见不得她说我妹妹。”查箐蘅揉了揉她的头,让她提着保温杯自己去开车,车开过来,查箐蘅扯过安全带帮她系好。   “别想,平时她们也没跟妈妈怎么来往,都是妈妈种点菜送给她们。”查箐蘅声音温柔,“你没错。”   查宝妹看向车窗,眼眶有点红:“我是担心妈。跟亲戚闹掰了,她以后没人玩,没人理她怎么办?她会不会……”   查箐蘅说:“妈自己有朋友,也就过年过节才跟大姨她们聊聊天。”   查宝妹还是不舒服,查箐蘅说:“家里不是要装监控吗。”   查宝妹的视线缓慢从窗外转过来,慢慢的看着她。   回到医院,查素梅正在给外婆擦脸,医生刚刚过来又给她扎了两针。查素梅抬头看查宝妹,问:“怎么了?哭丧着脸。”   查宝妹把保温桶放床头没多久查素梅的手机响了,查素梅说:“小姨。”   查宝妹拉住她:“就在这里说。”   查箐蘅说:“她来告状的。”   小姨开口就说:“你什么意思?是我把妈气病的?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那个宝妹跟老大说什么?你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查宝妹伸手去拿手机,查箐蘅快一步,把手机拿过去:“对,我们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不关心外婆,那就没必要打电话来。”   “你们一家子——”   “你不是家里条件不好吗?”查箐蘅打断她,“你也不用怪是我妈不让你看外婆。在你家庭条件没好起来之前,就别来看了。”她顿了顿,“还有异议吗?”   “你就是这么跟小姨说话?行,你是真牛,牛到家了。”   小姨主动挂了电话。查箐蘅把手机还给查素梅。外婆趴在枕头上掉眼泪。查宝妹又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说话太狠了。   “算了算了,先不管那些,我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查素梅想说过年不吉利的,可年过成这样,也糟心,“吃饭吧,吃饭吧。”   查宝妹心里郁闷,去外面走廊上坐着。查箐蘅拿了吃的出来,递给她。   查宝妹晃神,眼睛去瞥查素梅,查素梅低着头吃饭,看得出来她心里不舒服,查箐蘅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出去吃。   查箐蘅微微低头看她,哄着她,“没事,你没做错,你是维护妈妈,她们坏,宝妹好。”   查宝妹抬眸,“你就哄我。”   “因为我永远站你这边。”   查箐蘅进到屋里站在查素梅跟她说话,查宝妹偷偷看过去,查素梅就点点头,表情好了很多。   过了会儿,查宝妹进屋。查素梅说没事没事,下次不要这么莽撞,都是亲戚,说太难听的话以后不好见面。   查宝妹点头说知道。   外婆笑:“你妈妈没怪你,别往心里去。”   查素梅心里自然知道女儿心疼她,查宝妹已经大了,人情世故她懂,常常做事比她们还周全,她是心疼自己才莽撞。   手术在第二天,外婆状态好了很多。大姨没来,表嫂傅照应过来了,提了不少东西。   表嫂生小孩时,外婆特地过去照顾了一阵子,她陪着外婆聊了很久。大姨年纪到了,脾气越来越差,什么事儿都得挑刺,表嫂没少因为这个和表哥吵架,再闹腾下去,她都打算离了。外婆劝,查素梅也劝让她别冲动。   “有什么好劝的?”查宝妹又管不住嘴,说:“表嫂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妈妈和老婆。”   傅照应笑着看宝妹:“这句话我认同。结婚后压力真的很大,大家还觉得你很轻松。宝妹最自由。”   “我最自由吗?”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说。查宝妹点了点头,“对,是挺自由的。非洲大草原。”   两个人聊了会儿,傅照应给孩子喂了奶,离开了病房。   下午手术前,外婆还躺在床上感慨年纪大了。护士过来做术前准备,量血压、测体温、核对信息,外婆紧张了一阵,等平复就被推i进手术室,一家人在外面等着。   大姨和小姨怄气,真没有来电话。查宝妹一面担心外婆,一面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i动了——直到查箐蘅的手轻轻盖在她头顶。   外婆做的腰椎微创手术,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医生说手术很顺利,风险不大。出来时叮嘱老人要卧床静养,不能久坐,还交代了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要在医院住三五天,观察恢复情况。   后面三四天轮班,查宝妹把查素梅换下来,让她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和查箐蘅留在医院照顾外婆。   有外婆在,查箐蘅收敛了很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两个人一左一右陪外婆看电视。外婆爱刷短视频,专看那些AI生成的小猫小狗,   住了几天院,医生开了药,叮嘱回去继续卧床静养。出院那天买了个轮椅,推着外婆上车。   外婆回到家,坐在轮椅上,像是领导视察似的发表了一番演讲。大家都配合着听她说。讲到最后,她忽然问:“诸位,那我是不是特别老了?”   查宝妹说:“你不是还要跟你姐妹们上节目呢,老什么呀。”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下去:“但是,我最近也很想我妈妈啊。”   查宝妹听得鼻子一酸,眨了眨眼睛。查箐蘅在旁边轻声说:“因为外婆受委屈了。”   老人多愁善感,心里以为自己这一摔就是岁数到了、不中用了。查箐蘅这么一说,外婆反倒好多了,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松下来。   “是的,躺不住就推您出去溜达,透透气。委屈就没了,人就年轻了,没事的外婆。”查宝妹说着,给外婆掖了掖毯子。   外婆回了个“好”。   查箐蘅留在房间陪着,查宝妹出来透口气。查素梅正坐在客厅翻手机,抬头问她:“监控确定好了吗?装哪家的?”   查宝妹心里一紧,总觉得这话像根刺,不由自主地往那方面想——多一个监控,就好像多一双眼睛盯着她,盯着她们。   “网上买的,应该还有两天到。”她尽量让声音自然。   “要请人装吗?”   “有配送的工人装。”   “嗯。”查素梅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看手机。查宝妹攥了攥手指,把那点不安又按了回去。   晚上,查宝妹说:“我陪外婆睡吧,在下面打地铺,轮着来。”   查素梅看了看查箐蘅。查箐蘅没多说什么。   查宝妹正准备回卧室拿枕头被子,查素梅拦住她:“我给你弄套新的就行了。”   她打开柜子最上面,翻出一床棉被,在外婆屋里铺了地铺。查宝妹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玩手机。外婆睡着了,呼吸声轻而缓。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昏黄黄的。   听到动静,她赶紧躺下来,把手机扣在胸口。查箐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轻声说:“外婆,给你送水,渴不渴。”   她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查宝妹。查宝妹把手机举起来,盯着屏幕,假装在看视频。   查箐蘅站了几秒,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查宝妹这才把手机放下来,盯着天花板。小夜灯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团模糊的暖黄i色。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想到她们睡在一起的夜晚。   查箐蘅的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低地说:“姐姐也很想你。”   想……   想要妹妹也摸她。   查宝妹的手指按按嘴唇,一根指滑入,咬住。 第28章 第 28 章:装上监控了   差不多两天。   查素梅去拿快递,把查宝妹买的监控一起拿了回来,查素梅研究不明白把人都喊了出来。   外婆看新鲜,拿起说明书翻。   “客厅装一个,你房间一个,门口一个。”查素梅数着,看向查宝妹她们的卧室,“还有我看看装哪儿……”   “装我房间干嘛?我不要隐私啊?”外婆立刻反对,“不要不要,你装客厅我还同意,我房间不行。”   查素梅坚持:“万一你在房间有点什么事儿,门关着我也不知道啊。就装一个。”   “你可别骗我,这上面都写了,超强续航,停电了都能工作。”外婆把说明书一放,“我不要。你装房间门口都成。”   查素梅不听她的,抬头看向查宝妹,说:“给你房间也装一个。”   查宝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那我和姐不要隐私啊?”   话音刚落,查箐蘅正好推门从卧室里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肩上搭了条毛巾,随口“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装监控呢。”外婆笑眯眯地说,“你妈想给你们也装一个,还把你们当小婴儿看呢。哈哈哈,你俩两三岁那会儿睡一块儿,一开始我和你妈还担心,每次偷偷去看,就看到宝妹扒着宝姐,哎哟,手都要抓着姐姐的头发,怪可爱的。”   查宝妹被说得害臊,嘟囔了一句:“小时候嘛……”   小时候查宝妹可真是被宠大的。妈妈宠,外婆宠,姐姐也宠。那会儿她是所有亲戚里最小的孩子,表哥表姐都带着她玩,简直无法无天。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想改名字,纯粹是因为“墨筠”两个字太难写了,她太笨,学不会。长大后“宝妹”这名字总带点土气,大家都说“查墨筠”好听,问她怎么想着给自己取这名儿。因为大家叫她“宝贝”,查箐蘅总叫她“妹妹”,她灵机一动,想要改成“宝妹”了。   查素梅举着那个摄像头,朝查箐蘅晃了晃:“给你和宝妹房间也装一个,安全。”   查箐蘅先看了一眼查宝妹。查宝妹耳朵尖红红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绷着。   “不用。”查箐蘅去拿吹风机,“她睡觉不老实,我管着就行。装客厅和外婆房间就够了。”   最后商量下来,门口客厅装一个双探头,照顾到厨房和浴室门口,其他房间不装。外婆的房间以后不上锁,把锁舌给拔了。   外婆觉得她们管得太宽了,但抗议无效。   去年老家有个奶奶就是摔下床底,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喊不叫,就一直躺在地上。还是住她楼上的邻居发现她一直没出来溜达,扒着窗户看见了,喊了自己儿子把人送医院,没多久那奶奶就去世了。   查宝妹偷偷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查箐蘅的目光。查箐蘅拿着吹风机嗡嗡的吹头发。   装监控任务交给查宝妹,她在客厅里抽屉里找工具,再找出来搬了个椅子出去。   查宝妹准备踩上椅子,屋里递出一个眼镜,查箐蘅说:“没有度数,打孔掉灰。”   查宝妹接过来戴上,仰起头,扶着监控对准孔位,查箐蘅跟着出去帮她扶椅子。几个眼打完,监控就稳稳当当挂在了门上。查宝妹压低声音:“你以后小心点,我不想被拍到。”   如果查箐蘅不想把妈妈和外婆逼到绝路上,查箐蘅就应该知道,监控会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她们不能再做任何出格的事。   查宝妹安装完从椅子上下来,查箐蘅说:“真厉害。”   查宝妹得意的回:“…一般。”   “我指在伤害我这件事上。”查箐蘅说,查宝妹动作微顿,很快,她俯身将椅子搬起来进屋。   查素梅出来扫外面落下的灰,客厅里的监控不用安装可以移动,外婆戴着老花镜在研究怎么用app。   监控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查箐蘅说:“你确定要把这个东西放在客厅。”   查宝妹说:“都买回来了。”   查箐蘅说:“你当时可以不买。”   查宝妹抿着唇,她站了会儿,话刺人,“我就是想买,盯着你。”   “行。”查箐蘅垂下眼眸。   “又吵起来了呢。”外婆说。   “没跟她吵。”   “哟,这个东西真能跑起来。”   查宝妹走过去,蹲下来教她:“要这么操控,这么调方向,这样——才能看得到画面。”   试了好几次,小监控歪歪扭扭地跑到了查箐蘅脚边,镜头正好扫过她的腿。查箐蘅正靠着门框,懒懒地抬着眼皮看她。   查箐蘅说:“喜欢玩可以养只猫。”   外婆第一个投赞成票:“好啊好啊,我喜欢。”   查素梅摇头:“我过敏,脸上长痘痘。”   “可惜了,可惜哦。”外婆叹了口气。   “外婆,给你买个遥控小车吧。”查宝妹说。   “那不要,小孩子玩的东西。”外婆摇头拒绝。   查宝妹手机响了一声,是陶零发来的消息:【你外婆好点没?】   查宝妹侧过身,背对着卧室门那边回消息:【已经出院了,谢谢关心。】   陶零:【有什么需要帮忙直接说,别客气。】   【之前有几个同学要来苏州旅游,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查宝妹:【都谁啊?】   陶零发了几个人名过来,都是高中时关系不错的朋友。   陶零又补了一句:【都没结婚。】   现在大家都不太敢跟已婚的朋友玩。每次都要听她们对婚姻的抱怨,什么爱来爱去全凭良心,结婚就是赌命,能活着就好;二怕她们结了婚思想跟着变,反过来劝你早结早好。   查宝妹一直在非洲草原,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这种催婚,还是会时不时被朋友圈“屠杀”一次。她打完一个“好”字,抬起头,正好对上查箐蘅的眼神。查箐蘅淡淡地看着她,那道目光像一根细线,从她眉心穿过去,拽着她的神经。   查宝妹头皮发麻,用力捏着手机,假装淡定地看着屏幕,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的手无处安放,搁在膝盖上不对,垂在身侧也不对,怎么放都像在发抖。   她眼睛瞟瞟阳台,又看看外婆正摆弄的监控,蹲了一会儿,那道被盯着的感觉如影随形,像黏在皮肤上的一层膜,闷得她喘不过气。她脸上干干的,揉了一把。   外婆把监控车怼到茶几底下了,查宝妹连声说没事没事,伸手去掏。查宝妹趴下去,胳膊伸到缝隙里捞。   查箐蘅还在看。还在看。为什么还要看。   她其实已经够到了,可总觉得那视线钉在她后背上,能把她烫出一个洞。查宝妹受不了,就一直趴着不动,脸贴在地砖上,凉丝丝的。   “宝妹,捞到没有?”   “好了好了,马上马上。”   她偷偷朝卧室门口瞥了一眼,门口没人。心里那根弦刚松了半拍,她抓着监控车准备爬起来,屁i股上忽然被踩了一脚。   不重,但稳稳当当的,像是故意踩上去,还停了一瞬。   她瞬间就知道是谁。热劲儿一下子蹿上脸,从耳根烧到脖子,连屁i股都麻了。她整个人一颤一颤的,本来已经支起来的身体,又慢吞吞地压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两个字被羞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就那么趴着,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动弹不得,也不敢回头。   “干……干嘛啊……”   查宝妹支支吾吾的,声音闷在地板上,她想让查箐蘅把脚挪开,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利索。查箐蘅是疯了吗?她怎么想的,用脚踩她的臋?外婆和妈妈还在客厅呢。   查箐蘅没挪开,反而歪了歪头,在查宝妹回头的时候,还好心情地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眼底藏着的情绪,只有查宝妹读得懂。   “你说呢。”查箐蘅轻声说。   表面上她们还是好姐妹。她做的一切,都能被那层“亲缘关系”妥帖地盖住,成了姐妹间最寻常的玩闹。这层关系是最好的掩护。可只有查宝妹知道,其中故意的成分有多大。   查箐蘅分明是深谙如何踩在禁i忌的边界上,故意在人前踩她一脚,别人看着是姐妹之间普通的嬉闹,而她能感受到那只脚下藏着的、不普通的、清清楚楚的侵占。   外婆显然没看出来,一边笑一边说:“宝妹你趴那儿干嘛,地上凉,快起来。”   查宝妹咬着嘴唇,耳朵烧得通红。她想爬起来,可查箐蘅的脚还搁在那儿,不轻不重地压着,像在提醒她,你逃不掉的。   查宝妹羞耻得手脚并用往外爬,查箐蘅反而更用力地踩了一下。查宝妹闷哼一声,回头狠狠瞪她。查箐蘅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嗯?   “还没爬起来呢?”外婆在一旁笑着问。   查箐蘅说:“她爬不起来,腿软。”   查宝妹快哭了,哑着嗓子喊:“外婆,她故意的,你让她别这样。”   老人家嘛,最喜欢看小辈们打打闹闹。外婆笑着摇摇头,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哎哟,管不了管不了,我年纪大了。”   查箐蘅的脚从她臋上踩到腿,故意踩在中间,踩着她的痒肉,查宝妹脸颊烧得厉害,吞咽着羞耻,单膝跪地撑起来,咬着牙:“你可不可以收敛一点?”   “可以。”查箐蘅的脚往前一踩。   查宝妹愣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颤颤巍巍的不敢动。等她腿发软的站起来,立马把监控塞到查箐蘅手中,警示她,让她认清自己。   监控探头亮着红灯,像一只不眨的眼睛。查箐蘅抱着它,声音不轻不重:“已经很收敛了。算高高抬起手,轻轻落下。”   “你这是……这是……”踩我屁i股。   话没说完,查素梅从卧室出来了。查宝妹闷头往房间走,握住门把推开门,才发现自己进了两个人的卧室。她转身又往外婆房间走。   外婆说:“今天还是跟我睡啊?一点都不想你姐姐?”   查宝妹嘴硬:“我为什么要想她。”   查箐蘅偏偏接了一句:“嗯。”   那声“嗯”轻飘飘的,查宝妹被她踩过的地方全在发麻,她飞快地推开门,闪进房间。   查素梅问:“怎么了?”   外婆笑着解释:“俩人打架呢。宝姐治宝妹。小时候都是宝妹治宝姐的,纯纯宝姐的小挂件。宝姐一凶她,她就挂在宝姐脖子上,亲宝姐的嘴i巴,堵住她的话,不让她凶自己。宝姐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怎么完全拿姐姐没办法了呢?”   查素梅皱了皱眉:“她们都大了,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查箐蘅弯腰把监控放在地上,“她要是做这种事,我也拿她没办法。”   查素梅说:“她们都大了,怎么还可以做这种事。”,语气里有困惑,有隐约的不安,但是并没有深入。   谁会把姐妹间的亲昵往那方面想呢?那层血缘是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最沉的枷锁。   外婆的回忆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查宝妹的神经。小时候她挂在姐姐脖子上,亲她的嘴,堵住她的训斥,那是天真,是依赖,是妹妹对姐姐毫无杂质的亲近。   现在同样的事,换了个时空,就全变了味,变成查箐蘅踩在她腿上的脚,变成擦着腿内侧软肉的试探,变成那句“她要是做这种事,我也拿她没办法”里,明目张胆的暗示。   查宝妹躲在房间里,后背抵着门,小腿上被踩过的地方还在发麻,她扒着自己的腿看,然后揉。   陶零的消息还停在那里,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没回。   查宝妹呼吸急,胸口闷得厉害。她揉揉脸,先打开微信小程序的游戏打发时间。屏幕黑了一下,映出自己一张大红脸,她赶紧把手机关了。   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外婆推门进来一趟:“还赖在我这儿呢?”   查宝妹“嗯”了一声,跟孟枕月聊天。孟枕月说要过来看外婆,查宝妹使劲拦着。她实在撑不住了,又转头去找柳程叙,在这两个人之间反复横跳,像被夹在两块磨石中间碾。   明明孟枕月是最早背德的那个,可她总觉得柳程叙更……什么呢?可能本质区别是,柳程叙是主动去搞的那个,孟枕月是被迫搞的那个。孟枕月以前挺正常的,柳程叙是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   柳程叙在群里大大咧咧地说:“不喜欢就扇她一耳光。我嫂子一开始不喜欢我,直接一脚踹得我爬不起来。”   查宝妹震惊:“你嫂子这么狠?”   “对啊,她还难受了好久,我肚子都被踹青了。”   查宝妹又去问孟枕月:“你有没有打过云枝雪?”   孟枕月回得莫名其妙:“我打她做什么?她才十八岁啊。”   “……才十八岁。十八岁已经很可怕了,孟枕月,我服了。你……算了。”   查宝妹自认是个重度小说爱好者,心里清楚,孟枕月这种人塞进小说里,就是天生要被继女喜欢的命,天生要给人当“妈咪”。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命啊。磁场不对,拜佛都没用。   她当时是怎么做到跟人信誓旦旦说自己很正常的?她真的没想到,那个一直当姐姐、亲姐姐的人,会变质。好像变得比她们更加……更加变i态。   柳程叙还在群里发消息,查宝妹已经没心情去看了。   纵使她躲得在严,妈妈喊吃饭,她还是要和查箐蘅一起用晚餐。   查宝妹全程没有再去看查箐蘅。她身体里生出一种奇怪的异变。晚上不能想到她,一想到她,就想摸摸。摸什么?不知道。只是手指发痒,心口发空,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拱着,想钻出来。   吃完饭,查宝妹依旧去外婆房间里打地铺,她跪在地上扯扯被单。外婆慢悠悠地评价:“你肯定做了什么。你不是想照顾外婆,是来避难的。”   “没有没有没有。”查宝妹嚷着,从被子里钻出来,说完立马去看门口,查箐蘅手里捏着一叠衣服进来,查宝妹就不敢再坑声。   查箐蘅把她的衣服放在枕头,最上面是她的內衣,中心是一个黑色的蝴蝶,已经拽得摇摇欲坠。查箐蘅修长指在柔顺的布料上滑动,说:“你的衣服。”   查宝妹看得清清楚楚,扭过头。   查箐蘅去检查外婆的腰,恢复的很好,查宝妹已经给她上过药了。检查完,查箐蘅从房间里出去。   查宝妹也能松口气,她偏头看放在枕头旁边的內衣。   查箐蘅:【真的不回来?】   查宝妹打字:【我觉得这样挺好……】还没打完,屏幕上跳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她停住,等了片刻。   查箐蘅说:【我想你怎么办?】   查宝妹手一抖,那条没打完的信息就发了出去。她盯着屏幕,查箐蘅那边一直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屏幕要暗了,她就用手指点点,又点亮。   她抬头看看关着的门。   查箐蘅应该没走,消息终于来了。   查箐蘅说:【过来。我很想抱你。】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没有去看。   查宝妹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她钻进被子里。   查宝妹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查宝妹没应声,她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喘了一口气。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意又来了,不是痒,是饿。她不知道自己在饿什么,只是觉得胃是空的,心口也是空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四肢朝天地挣扎。   查宝妹翻身趴着。   另一个房间里,查箐蘅捏着手机。   小监控在客厅地板上慢慢滑行,像一只无声的甲虫,绕过茶几腿,碾过地垫边缘,最终停在床边。位置刚好,也隐蔽,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睫毛合着,嘴唇合着,呼吸一起一伏,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监控是监控,不是人的手指,也不是人的唇。它只能看,不能触碰。   房间里开了空调,闷热。   过了几秒,查宝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蒙在里面,呼吸急得让她胸口发闷。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嘴唇上,按了两下,按得润湿了,然后拿出来再咬了两下,她不知道往哪擦,最后在领口上蹭了蹭。   她撇了一下嘴,很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她看了看床上的外婆,外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沉。她揉了揉自己,坐起来,盯着自己的腿。   为什么痒痒的。   查宝妹伸手捏了捏,被查箐蘅踩得很痒,反正,都睡了,房间还有人,她不敢太明显。   小监控又往前挪了一点,几乎贴着查宝妹的脸。查宝妹察觉到什么,动了动,调整了一个姿势,把脸侧过来,正好对着镜头。监控里,她合着的睫毛又密又翘,嘴唇微微嘟着,像在梦里吃着什么。这样不是诱人吗。   那种克制,那种隐忍,在监控这小小的方框里被无限放大。越压抑,越想释放。查箐蘅合上眼睛,平复内心那些阴暗的东西。妹妹漂亮吗?那双眼睛无论合着还是睁开,都带着一点天然的媚态。她睡觉时会稍微抱着手臂,无意识地扯扯衣摆——这是自小和姐姐一起睡留下的后遗症。她喜欢抱着姐姐睡,姐姐动一下,她就会哼哼。   查箐蘅通过监控,注视妹妹的一举一动,她看着妹妹从侧躺,搭在腰侧的腿缓慢到自己的腹。   由妹妹亲自购买,用来监视家里安全的监控,变成了她窥视妹妹的工具。想得到吗?谁也想不到。酣睡的妈妈,外婆,妹妹。她们谁都不知道。她看到监控,脑子里就全是这个念头。   如此温馨的家庭里,生养出了她这种不健康的人。   小监控往下移动,轻轻一晃。   对着查宝妹的腿。   * 第29章 第 29 章:姐姐好,查箐蘅坏   次日,外婆和妈妈凑在一起研究监控,想看昨天深夜录到了什么。两个人戳了半天手机,发现记录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正疑惑是不是坏了,查箐蘅从旁边走过来说:“晚上忘记开了。”   “啊?我记得开了呀,睡觉前还特地检查过。会不会是夜里断线了?质量不行吧?要退货吗。门口那个我们已经装了,要一起弄下来吗?还能退全款吗?”查素梅一脸担忧。   “我看看。”查箐蘅走过去,拿起设备检查了一下,说,“你开定时功能了。”   “啊?还有这个功能吗?”   “节能的。”   “对哦对哦,一天到晚开着也费电。”查素梅尴尬地笑了两声。   外婆在旁边严肃地点点头:“还是要多读书,我们文化程度还是低了。”   查箐蘅说:“那我给你报个老年大学。”   “不要不要,我看抖音就能学习。”外婆连连摆手。   查箐蘅转头看向查素梅:“我给你报了驾校。4S店也打电话了,车很快就能到。妈,你要准备考科目一了。”   查素梅头大,连连摆手,一脸害怕。   外婆小声嘀咕:“治完宝妹来治我们了,还怪吓人的。”   查宝妹还在浴室,门关严实了。外面说什么她听不清,竖起耳朵也只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查箐蘅推开门。查宝妹回头看,下意识加快刷牙的速度,挪了挪地方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查箐蘅走过来,拿起牙刷。上次在这间浴室里留下的阴影还没散,查宝妹往旁边移,刻意背对着她。   身边的人没有动静。她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查箐蘅就是在刷牙。查宝妹吐掉泡沫,把牙刷洗干净,伸手去扯洗脸巾。洗脸巾离查箐蘅更近,查箐蘅顺手拿下来递给她。查宝妹等她漱完口,倒热水,捧水洗干净脸,擦擦脸,准备走。   查箐蘅伸手一拽,把她拉回来。   查宝妹挣了挣,没挣开:“干嘛?”   “擦擦脸。”查箐蘅说。   “我擦了。你没看到吗?我脸上又没水。”   “空气干燥,擦擦面霜。”查箐蘅手背蹭掉自己下颚上的水,把她拉回来。查宝妹本来要挣,听到外面的动静就不敢动了。查箐蘅抬起手背,试过她的下颚,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水珠。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黑色瓶子,她拧开盖子,问:“早上洗过澡了?”   查宝妹一直别开脸。当查箐蘅沾着乳液的手指落在她脸上缓缓擦拭时,她先是想到外婆发现她偷偷用查箐蘅的护肤品,又开始琢磨查箐蘅这句话的意思。难道她知道自己昨晚……应该不会。她很克制的,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没有z微。只是查宝妹疑心一起,就觉得查箐蘅无所不能。   查箐蘅的手在她脸上缓慢涂抹,让她的脸颊越来越细滑。她能感受到那双细长的手指,还有高级的香气钻进皮肤里。每次想躲,查箐蘅就把她的脸扶正。最后,手背轻轻贴在她鼻尖上。   “现在呢?”查箐蘅问,“还喜欢姐姐的手吗?”   查宝妹无法作答。因为查箐蘅用手玩她的脸,她都不讨厌。   查箐蘅说:“你当时说喜欢我的手,我就克制着。其实很想问你,让姐姐的手进到你嘴里、身体里,怎么样?”   查宝妹细长的睫毛一合,牙齿咬得发酸。她想揉揉自己的脸,但脸被查箐蘅全部掌控着,无能为力,只能忍到她放过自己。   因着外面有亲人,查箐蘅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话连着热气都轻轻灌进她的耳朵里,查箐蘅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让她读懂自己的煎熬。   查箐蘅问:“还没睡够?今夜回来吗?”   查宝妹也忍不住了,回了一句:“回来做什么?给你艹吗?”   查箐蘅低声笑了笑,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你不是很想要杏生活了吗?”   “你胡说什么……”查宝妹反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自己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查箐蘅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查宝妹否决:“不回去,我要照顾外婆。”   查箐蘅声音低下去:“那我想你怎么办?”   “你自己解决。”   话一出口,查箐蘅的动作停了。两个人对视,查箐蘅的眼睛太深,查宝妹本来这句话没带什么颜色,可这一下好像全变了味。她还没来得及躲,查箐蘅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嘴唇印了上来。   “嘭”的一声,门上巨响,监控器撞上了浴室门。查宝妹被吓得肩头一抖。   “哎哟,撞上了。没撞坏吧。”外婆在外面喊。   查素梅笑:“妈,你把监控当遥控车玩呢?”   查箐蘅没松手,吻得更深。查宝妹身体像长满了刺,挣扎不了,骂不能骂,打不能打,唇被牢牢掌控着。她躁动地掐查箐蘅,掌心里的细感带来阵阵麻,查箐蘅反而空出手落在她手背让她,让她握得更紧,等结束这个吻。查箐蘅掐着她的腰,将她抱上洗手台,声音很轻:“下次会在这里。”   查宝妹每次被亲完都会失神,进入迷茫的状态,眼皮垂着,手背发抖地抬起来擦嘴唇。查箐蘅打开门出去,外婆往里看了一眼:“宝妹怎么坐在洗手台上?”   “嚣张。”查箐蘅说。   外婆笑了:“你没收拾她啊?有点太嚣张了。”   查箐蘅没接话。查宝妹听得满腹委屈,从洗手台上下来,对着镜子照了一眼,面红耳赤。她想拭水擦擦脸,可脸上擦了高级面霜,最后只能捏捏自己发烫的耳朵。刚刚查箐蘅说的“下次会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好烦,脑子晕晕的。   十点半吃过饭,查宝妹就躲进了外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她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叹气,感觉身体一直往下坠。   灵魂和理智绞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查箐蘅那场沙尘暴一样的入侵。时间久了,眼睛会被沙子迷住,整个人都会被吞噬。   怎么办?怎么办?   外婆在外面把监控当电子宠物玩,监控在满屋乱晃,时不时撞到墙根弹回来,它在房门口撞了两下,查宝妹担心坏了打开门把它放了进来。   她坐在地上,心里郁闷的情绪没人能懂,也没人可以帮她排解,就堵在胸口,说不出口,晦涩难忍。她抱起监控器,低着头靠上去。   隔壁卧室里,查箐蘅正在开视频会议,视线却时不时扫一眼手机屏幕。监控画面里,查宝妹抱着它发呆,她的眼、她的唇,完整地框进镜头。查箐蘅想,要是在她手机里也装一个监控就好了,这样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自己看到、听到。   姐姐这样对妹妹很正常。   因为她是监护人,万一妹妹被陌生人拐走了呢?小时候她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照顾好妹妹,眼睛要落在她身上,要牵着她、抱着她,不能让她被陌生人骗走。   如果妹妹被陌生人带走,她就再也见不到妹妹了。小时候她会一遍一遍地教妹妹,妹妹总是听话的,去哪里都会告诉她。在这短暂的失联里,查箐蘅觉得有必要对成年的妹妹进行一场“拒食训练”。   查宝妹在家里待不住,起身出去透气。她去了附近的小河边,在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查箐蘅在这个时候看不到她,可以让妹妹装个定位,分秒和她共享位置,私下做或者明目张胆诱着她主动去做,都轻而易举。查箐蘅理智克制的画了界限,如果妹妹回来早,那些突然而来的恶念都会被压制。   侵ii犯他人隐私不是爽点,而是窥视欲,掌控欲,占有欲得到满足,会有膨胀的满足感。   查箐蘅会理智的划好界面,安全区域,非安全区域,她会很克制的站在安全区域。   所以,妹妹必须得乖。   查宝妹一直到三点多才回家,进门就发现大姨来了。她很不爽地皱了皱眉,没叫人。大姨正和妈妈说话,查宝妹有些生气,径直往外婆房间走。外婆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查素梅把她喊到自己房间,跟她说大姨是来看外婆的,让她该叫人就叫人。毕竟是亲戚,有些情分还是得维系。查宝妹照做了。晚上大姨在她们家吃了饭,也没急着走,就坐在客厅和外婆、妈妈一起看电视。   外婆到底是大姨的亲妈。吵架归吵架,气头上归气头上,如今外婆卧床了,她要是不来看一眼,脊梁骨都得被人戳穿。   查宝妹一直在等大姨走。可大姨赖在客厅聊天,话里话外都透着一句: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外婆。   查宝妹走进厨房,走到正在刷碗的查箐蘅旁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姨今天不会走?”   查箐蘅把碗搁进另一个水槽准备冲洗。查宝妹低头冲水、摞好,听她说:“妈会不理大姨吗?大姨不会不管自己亲妈。她们是姐妹,还有共同的亲属。不管出于亲情还是道德,她都会来看外婆。”   查宝妹歪头看她,细品这句话。   查箐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解释。查宝妹只品出来一点,浑身刺都竖起来了,不舒坦:“妈怎么想的?她为什么还要跟大姨和好?”   “因为是姐妹。”查箐蘅说,“再怎么生气,都不能闹到妈妈面前。”   查宝妹听完就气急了,刚要发作,手机响了。柳程叙打来的。她用厨房纸随便擦了擦手,捂着手机走出去:“什么事?”   “我准备回上海了。”   “所以?”   “我们离得不是挺近的吗?到时候去找你玩。”   “你就为了这个?”   那边传来一串贱兮兮的笑声。查宝妹骂:“有屁快放。”   “这不是担心你吗?我真的不相信你和你姐没什么。毕竟磁场,你懂吧?你肯定比我们还要难熬。而且,我要是一直提你姐和你,真没事的话你早就发飙了。”   “你好贱啊。”查宝妹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要发飚,就是没有的事。”   “马上要落雨了,你们拿伞。”查素梅在客厅喊了一声。   查箐蘅走到玄关换鞋,应道:“知道了。”   查宝妹立马捂住手机。查箐蘅扫了她一眼:“做什么这么心虚?手。”   “手怎么了?”查宝妹把手伸过去给她看。   查箐蘅说:“牵你。”   查宝妹迅速挂断电话,绷着脸从屋里出去,下到院子里。查箐蘅跟在后面,问:“你和陶零成闺蜜了?”   “柳程叙。”查宝妹说。   “那个搞嫂子的。”   查宝妹一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现在很后悔,就不该跟查箐蘅讲那些事。   “她们没说你是c吗?”   查宝妹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拉了回来。   “走慢点。”查箐蘅说。   查宝妹眼神凶狠地瞪着她,神态里几分愤怒,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查箐蘅语气严肃起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你说我什么眼神?”   查箐蘅就告诉她,她用那种眼神看查宝妹——深深的,饱含着欲,像潮湿的沼泽地,能把人陷进去,拖着脚踝往下坠。查宝妹每次陷入那种目光里,就会想起她握着自己的脚踝一点一点往回拽,想起她踩着自己的臀,那种麻感就缠ii绕着身体,往里面钻,抓又抓不到。   外面的天阴阴的,雾不像雾,霾不像霾。出门后查箐蘅更加自然牵她的手,细细揉摸她的掌心软肉,查宝妹想躲,每次都会被她拉回来。   这时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柳程叙的话,不喜欢就推开,不喜欢就扇耳光。   “不是没监控了吗?”查箐蘅说。   查宝妹皱眉,她有说过没监控就能牵手吗?   查箐蘅把她的手握得很紧,掌心发热,还出了一点汗。查宝妹有些疑惑:她居然也会紧张?   两个人一起去买了菜,都是外婆想吃的小菜:出来,查箐蘅朝着前面的大商场走去。查宝妹问:“你还要买什么?”   “水果。”   “前面不就是水果店吗?”   那家水果店品质不错,小区里的人都在这买。查箐蘅没应声,径直往前走,查宝妹以为她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水果。   结果查箐蘅挑了一堆零食。她一向不怎么吃零食,最后基本都是查宝妹解决。买了很多,查宝妹嘀咕:“我不吃了,胖了好多。”   查宝妹一抬头,发现查箐蘅拿的是指套,瞬间红了脸,嘴ii巴动了动,说:“我不用这个。”   查箐蘅说:“我也没说给你用的。”   查宝妹皱眉:“那你要给谁用?”问完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不能是她自己用吗?   脸上热一阵,她不敢再看查箐蘅。   查箐蘅问:“什么味道?苹果,草莓。”   “……草莓。”查宝妹深呼吸,想抽自己一巴掌,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按了按眉心。算了算了。   晚上回来,查宝妹正准备去外婆房间,一眼看见大姨坐在她的地铺上,整个人傻眼了,大姨居然还没走。   查素梅面色有些尴尬,说:“今天大姨睡你这里,你回去睡吧,你照顾外婆累了几天了,好好休息。”   大姨点点头,还夸了查宝妹几句。查宝妹急了,为什么要做这种表面功夫?早干什么去了。   查素梅拉着她:“听话听话,你今天回去睡。”   查宝妹咬着唇,她瞥了一眼那扇合上的卧室门,眼睛发涩,“不能让她走吗?”   素梅点头,“让她照顾两天。”   查宝妹头痛得要裂开,一脸难受,查素梅说:“那你来我房间睡。”   查宝妹怎么敢呢,外婆好忽悠,她年纪大根本想不到那里去,妈妈就不好忽悠了,但凡,查箐蘅做点出格的,来房间和交换一个眼神,一定会把两个人越界的纠ii缠暴露。   查宝妹抱着自己的衣服和枕头,在门口站了很久做心理建设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的人,她两腿发颤。   查箐蘅手指在打键盘,听到动静停下来,按下空格键。查箐蘅便头看向她。   查宝妹看到她放在小桌子上的塑料袋,小腿后撤了半步,表情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查箐蘅声音温温的:“去床上。”   查宝妹没动。查箐蘅又问了一遍:“不想睡觉?”   话太直白了,她害怕。   查宝妹想过自己大概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回来,没想过是自己抱着东西主动走进来的。她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想。”   查箐蘅沉默了一阵,她说:“你也可以讨好我,你知道的,我很心软。”顿了顿,“不试试吗?”   查宝妹想哭,怎么讨好?那种那种吗?   久违的支配感又上来,很古怪缠着她,她试图做点什么,把衣服放在衣柜里面,她慢慢地磨蹭,查箐蘅长腿微微分開,她说:“过来,坐我腿上。”   查宝妹摇头。   “三、二、一……”   查宝妹哼了一声,脚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去把门关上,再一步步走到查箐蘅身边,她脑子里转着两个念头。一个是蹲下来讨好她,一个是坐上去被掌控。   可她清楚,无论选哪个,都只会让查箐蘅变本加厉。她不上不下,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悬空,挣不开,也落不了地。   “行了吧,行了吧,我已经来了,今天晚上什么都别干……”查宝妹和她商量,好言相劝,“今天还有大姨,你知道的……”   “坐。”查箐蘅打断她,“坐下来说话,我没凶你。”   查宝妹看着她那双长腿,查箐蘅穿得家居服,温柔的灰色,她收回视线摇头,查箐蘅说:“我不凶你,你把我哄好,我就放过你。”   查宝妹还是不想,她拿捏不准,她闭着眼睛,干脆不看查箐蘅了,查箐蘅很有耐心地等着,用她的视线仔细描摹妹妹,洗过澡来的。   很乖啊。   如果没有一点点心动,会想着干干净净的过来吗,如果没有一点点欲,她怕自己脏兮兮的吗?   取悦本就是有沦陷。   只是妹妹有没有去清洗过沦陷之地?   “真的?”查宝妹眼睛微微睁开。   “姐姐会骗你?”查箐蘅反问。   查宝妹咬咬牙长腿一迈,坐到了她腿上,她酝酿着说,“你别生气,我错了……”查箐蘅的掌心贴上来,轻轻搭着她的后腰。查宝妹挺直背,声音发紧:“你……你刚刚说放过。”   “你继续。”查箐蘅说。   查宝妹继续说,脑子找词,找着找着眼睛看到查箐蘅的唇,跟查箐蘅讲道理,她会洗耳恭听,也会很温柔的指出她问题,告诉她这样不对,她有漏洞。除非……堵住查箐蘅的嘴。   说了两句,腰上那只手还是无法忽略,她立即问,“你不是……答应了吗?”   “那你叫姐姐。”查箐蘅说。   查宝妹抿紧唇。她不傻,这个时候叫,无异于踩在查箐蘅的xp上,把自己彻底送出去。   查箐蘅手指缓慢地撩着她的腰,往前逼近。查宝妹捂住嘴:“你刚刚……你说话不算数。”   “你又没叫姐姐。”查箐蘅说,声音低下来,“我现在是查箐蘅。”   查宝妹震惊这个逻辑,查箐蘅碰碰她的唇,把她那声哽咽堵回去,像哄又像威胁:“宝贝,查箐蘅没有姐姐好。你不哄她开心,她不放你出门。”   查宝妹情绪被她两三句挑拨起来了,她想下去,查箐蘅抬手臂控住她的腰。   “查箐蘅!”   “嗯。”查箐蘅确实不是她姐姐了,可是查宝妹也不会在这里叫她姐姐,查宝妹颤声说:“你骗我。”   查箐蘅慢吞吞的回,“这叫引ii诱。”   查宝妹瞪着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无耻。”   “嗯?”查箐蘅看着她,她关了电脑,认认真真对着查宝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碎发撩到耳后,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得烫人,“我无耻。但是宝妹,这样姐姐更想你……”她顿了顿,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想在这里……”做什么?她碰了碰她的耳朵,不用直说,查宝妹就会懂。   查宝妹面红耳赤,只想逃跑,查箐蘅重复那句话,“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很想你,所以一直想吃掉你不是很正常吗?”   查宝妹听不得这些话,她说:“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我不要……”   查箐蘅停顿下来,看着妹妹难过,她似乎又理智了,克制住了自己躁动的情绪。依旧变成了隐忍的表情,查宝妹哽了一声抬眸瞧她。   查箐蘅眼睛平静的说,“我不信你。”   “什……什么意思?”   查箐蘅说:“我要检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不碰你,姐姐不碰你,查箐蘅也不碰你。”   查宝妹那双杏眸瞪着,忘记动作,查箐蘅的长指搭着她的腹,修长的跃动性的一弹。 第30章 第 30 章:姐姐就是坏姐姐   查箐蘅的手指曲着刮了两下,力道很轻,感觉其实很细微,可查宝妹就是觉得无法忽略。她伸手推了两下,查箐蘅没有和她较劲,推开的手就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后仰,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由着妹妹在自己腿上崩溃的放纵情绪。   “查箐蘅,过分,你太过分了。”查宝妹骂人不会骂,凶也不会凶,自己坐在她腿上瑟瑟发抖。   查箐蘅问:“好点了吗?”   “没有,没有。”查宝妹红着眼睛。   查箐蘅说:“那我多说两句,帮你把情绪发ii泄出来。”查宝妹小时候能在她腿上又蹦又闹,闹得查箐蘅没辙,只能无奈地笑。现在长大了,很多小性子都使不出来,一直憋着,连骂人都找不到词儿。查箐蘅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软,“但是不能太凶,我会很喜欢,你这样太可爱。”   “查箐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会这样对我,真的不会……”查宝妹气得发抖,无赖的指责,又气又喘,这样的妹妹实在是有点可爱。   “你又要找以前的我控诉吗?”查箐蘅问她。   “对!我要找,你现在很过分,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说到现在和以前,查宝妹满腹的委屈,“小时候,你从来不会做这些出格的事情,连我想你这件事你都要我不要想的太频繁,我不想做的事,你不会强i迫我,我成绩不好,不会读书,你也不会暗示我,让我继续努力,只是盯着我学习,从来不要求我多么优秀,说只要不笨到被社会淘汰,不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苦就好,你现在……”   她一句一句地控诉,嘴一张一合。查箐蘅等她换气的间隙,挨过去,碰了碰她的嘴。查宝妹一颤,声音哽住。查箐蘅闻声哄她:“你继续。”   “你以前根本不会这样……让我害怕……”查宝妹说着,查箐蘅修长的手指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指腹擦着她的起伏的腹,她皮肤软,摸起来有意思。查宝妹声音发颤,“你不会做让妈妈生气的事……”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查箐蘅,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查箐蘅的手指没有停,她的唇也没有张开。那些控诉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被查箐蘅一下一下地接住,像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说完了?”查箐蘅问。   查宝妹没答。   查箐蘅低头,额头碰碰她的额头:“说完了就听我说。我已经不是姐姐了。”   那些控诉全部落下来,查箐蘅都是不紧不慢的,安抚她的耻骨,拍拍它流泪的眼,查宝妹一边控诉她,她一边安抚,帮着她总结重点,“以前的姐姐好,现在的查箐蘅坏是不是?”   查宝妹咬嘴唇,查箐蘅摸着她的唇逢,手指慢慢的擦着,“别咬的那么紧,姐姐摸摸,就好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怎么可恶,查宝妹越是这样,查箐蘅似乎越喜欢,起先是用的食指,不是很方便,查箐蘅就换成了中指,她引导着,“你觉得我不好,可以骂我,但是一直躲着我,不解决我怎么知道问题在哪。”   查宝妹绷紧腿。查箐蘅的手指继续安抚,“别咬着唇,吐出来一点。”   查宝妹哼了一声。   查箐蘅就用一根手指在眼口擦拭,勾出她的眼泪,让她把情绪变成眼泪流淌出来。   好痛苦好痛苦,查宝妹是真的想哭,用眼泪把她的手指淋湿,酣畅淋漓的大哭一场。   “嗯,摸到眼睛了。”查箐蘅说着,她认认真真的对视着查宝妹的眸子。   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再次降临了,这是她的姐姐,小时候手拉手在一起生活的姐姐,查宝妹自小亲密无间,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会变质。   “查箐蘅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会,我发疯也会勾i引人,还是很疯了的……”查宝妹在警告她,她不想再往下,查箐蘅问她:“那你为什么要浃我的手指。”   查宝妹听不得这些,查箐蘅的手还在玩,多的像杯子里的水撒了出来,漫过她的手指,查箐蘅说:“我试一下能不能进去。”   “什么?”查宝妹立马去推,却被她塞得很重,她抿着唇呼吸,查箐蘅说:“你别动。”   查宝妹僵住。   “宝宝,你知道怎么告状吗?”查箐蘅轻声问着,似乎也被她现在的样子委屈到了,看不下去来帮助她,“告状不是一直反复说我以前多好,那样你只是在诉说你的委屈,你要告诉以前的我,说姐姐怎么欺负你的,你要认真说我怎么过分,反反复复说细节。你这样试试看,宝贝。”   怎么说,说她的手的怎么把自己弄哭的。怎么刺穿她的吗?   查宝妹当然知道,现在就是。只是她一直在哭,全是泪。   查箐蘅呼气着,她问:“可以亲你吗?”   “不行不可以。”查宝妹拒绝,她不想一边亲一边被*,她咬着嘴唇,唇紧紧的合着,查箐蘅在唇上抚着,摸着上面的绒毛,查宝妹努力把所有感觉压制,不知道是不是太委屈,眼泪变得很多。她拒绝这个吻,又特别想和她亲,她忍,继续忍,忍到查箐蘅的眼睛暗,主动将唇落下来。查宝妹思绪还在想,告状吧告状查箐蘅对牵着手长大的妹妹摸妹妹。查箐蘅会觉得有罪恶感吗?   会。查箐蘅在初三那年有信仰,她信神佛,神佛把病重的妹妹从鬼门关抢回来,她一直供奉着神明,可是现在做着所有人不忍直视的事。她把自己的耳朵眼睛全部关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查宝妹身上。   查箐蘅小时候怕她哭,长大又喜欢看她哭。唇吻上去,她越亲查宝妹哭的越厉害,全是泪水。查宝妹受不住的咬她的嘴,回吻得比平时都要狠,像是要她咬痛。甚至可以说,查宝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索吻的有多厉害。   这个吻很短暂的结束,她再次进到吻到失神,茫然的状态,顺着本能咬查箐蘅的指。   最后,她泄力的直接坐在查箐蘅的掌心里。   眼泪缓缓地漫出来,用力闭合,还是会忍不住流出来,泪失i禁,是人类体质问题,一种美人病,她们对自己泪水无法掌控,她明明有很多不满和不悦,却只能由着眼泪往下淌。   好委屈好委屈,   查宝妹努力去克制不掉泪,她平复好,查箐蘅又细细亲自己的唇,查宝妹不想继续亲了,害怕,无法忍受时握着她的手腕往后推。   查宝妹想哭,她颤的抖动,控制着自己不要在流泪,可泪不听话都从查箐蘅的指缝出来了,查箐蘅安抚她,很正常,不怕,不怕。   查箐蘅抱着她准备站起来,查宝妹死死拒绝,勾着她的脖子用力坐在她腿上。她不要,她害怕,根本承受不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抗拒比之前更激烈,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查箐蘅肩膀上。扇完人又埋进她脖颈里,查宝妹在心里骂自己,这该死的本能,一生气就找姐姐。   她哽咽了两声,又想咬人,颤了好一会儿,手指狠狠掐在查箐蘅肩上。   查箐蘅抬手拍了拍她,想安抚。查宝妹立刻缩着身体,警惕地说:“不要动,不要动。”   查宝妹把自己的头一直埋在查箐蘅的脖颈处,全身紧绷着,查箐蘅的手一直在,能感受到她的唇咬的有多紧,还咬住了她指腹。查宝妹无法处理这种疼痛,绞着她的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等到查宝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查箐蘅没听清,往前凑了凑,贴着她的脸颊:“再说一遍,没听清。”   查宝妹正处在语言混乱的状态里,上一句说完就忘了自己讲了什么。她想了半天,说:“你的手。”   “嗯。”查箐蘅声音放轻了些,“不怕。”她没动,只是把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   查宝妹身体往后缩了缩,没再绷着那股劲。她想从查箐蘅腿上下来,脚落地的瞬间一阵发麻,刚才说话的时候劲使得太大,拖鞋甩到了地上。现在脚趾踩在地板上,像踩着一群啃食的蚂蚁。   她委屈地哽了一下:“下不去。”   脚麻得厉害,每踩一下地板过电似的,整个腿都是胀的。查宝妹从小就讨厌这种感觉,难受得想哭。查箐蘅的手搭在她腿上,轻轻地揉着。查箐蘅捏一下,那感觉直接攻击的她大腿,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她不开心,又不开心了。   “快好了,”查箐蘅说,“等血液循环通了就好了,再忍忍,给你揉,不难受了。”   查箐蘅真的很会哄她,声音放得很轻,查宝妹听得心里软软的。腿麻的感觉慢慢退下去,她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地跑到别的地方,两张唇抿了又抿,像是也想被什么碰一碰。   腿不麻了。查宝妹赤着脚落地,往后挪了挪准备下去,查箐蘅按住了她的腰。   “我看看。”查箐蘅说。   “不麻了,我好了。”查宝妹急着说。   查箐蘅没抬头。查宝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猛地闭上眼睛,伸手去推她。查箐蘅说:“还是有些喜欢姐姐的,是不是?”   所有的羞耻一下子涌上来。查宝妹想给她一耳光,手抬起来,却只是颤颤地看着她,然后从她腿上下去。   她第一反应是去浴室。走到门口,手刚握住门把,就听见外面传来妈妈和大姨说话的声音。她又停下来,握着门把的手没松,也没转。   查宝妹失去挣扎的力气。   这种感觉裹着很重的隐秘,像被困在一间密室里,不把该做的事做完,今天就出不了这扇门。查箐蘅是这间房的主人,什么都要听她的。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查箐蘅的眼神懒懒地投过来——不用出声,查宝妹就读懂了那眼底的意思:   过来。   查箐蘅落在自己的腿,身体往后倒了倒,指腹搭在那一处湿泽上。   随着她指腹的轻转,范围直接扩大,变成很大一个圆。   夜深人静,外婆的房门并没有关,大姨和妈妈在互相说宽慰的话,在进行姐妹间的道歉仪式,大姨说年纪大了,控制不住情绪,经常会说些奇怪的话,有时候她不想那么说,但是出口就变了。妈妈说没事没事,正常的,她也有。两个人就像是释怀了,大姨聊家里状况,儿子儿媳情感不好。妈妈说家里还行。   查宝妹头贴着门,她难受的说:“你不要看,你又要弄我。”   她们俩住的就是家里的小侧卧,空间不大,甚至很拥挤,衣柜,一张床,书桌,书架。两个人就近在咫尺。   好像查箐蘅伸伸胳膊伸伸腿就在能触碰到她,查箐蘅从椅子上走过来,伸手将她抱起来,问:“你想要什么,我去帮你拿。”   查宝妹本来是想去洗一下,现在出不去。查箐蘅把她抱到床上坐着,查箐蘅半蹲下来跟她说话,呼吸擦过她的脸颊,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说:“就我们两个,没什么好害羞的。”   每次查箐蘅说这种话,查宝妹都想骂她,苦于找不到词。查箐蘅的声音要么清清冷冷像冷暴力,要么就温柔得像在哄人。   “我看看。”查箐蘅说。   “你看看什么?”   查箐蘅抬眸看她:“你说呢?我也要换衣服,又不是你一个人这样。”   查宝妹一时语塞,无力地威胁:“你别管我,你别管我。你根本说话不算话,我……”她不敢说不喜欢这样——说了,查箐蘅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喜欢。她被自己的呼吸呛了一下,拉过被子蒙在脸上,又不想离她太近,往旁边挪了挪,直接睡到了查箐蘅的位置上。   查宝妹的头刚贴上枕头,就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她立马觉得不行,赶紧往后退。查箐蘅正坐在床边换衣服,背对着她脱了上衣。   查宝妹一直困在“姐姐妹妹”的身份里,对查箐蘅总隔着层家人的滤镜。此刻查箐蘅把搭扣解开,她看到那张白皙的后背。查箐蘅是好看的。腰很细,后背线条流畅,漂亮的曲线蜿蜒下去,白净的那一片像等着被落笔作画。很妩i媚的线条,尤其是腰上着那一截,露出半圆月影,軟柔的颜色让人发紧,口和手都痒。   查箐蘅捕捉到她的眼神,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两段蕾i丝带往后收拢。黑色束在背上,像禁欲的画,给空白一段抹上阴影的黑描。   艺术品。   查宝妹又忍不住想,这是姐姐啊,她的姐姐——哪怕跳出滤镜去看她,又会被这层关系拖出来。   床上就一床被子,两个人还是要睡在一起,查宝妹又下意识想要躲,查箐蘅抓着她拖了回来,“跑什么。”   查宝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把脸侧过去,查箐蘅捏着腿往让她曲放着,拖她的內裤,湿漉漉的还往下陷。查宝妹去推她的手,却看到查箐蘅穿着的黑色,姐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查箐蘅问她:“你要看看姐姐的吗。”查宝妹摇头不要不要,查箐蘅说:“或者你用手摸摸,也能感知到。”   查宝妹闷哼一声,看着查箐蘅把她內裤脱下来,然后查箐蘅提着她的腿,轻轻往后折。   查宝妹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她现在都被姐姐看光了,像是花朵一样彻底撑绽着。   会有人成年了让姐姐*吗?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查箐蘅说:“怎么还在流。”   查宝妹也不清楚,就是合不拢这张嘴,她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用手狠狠的捂住的脸。   “没事……”查箐蘅的手指贴上去,“姐姐会帮你擦干净。”   查箐蘅其实有点坏,她知道查宝妹接受不了,微微托起她的后背,“你不看怎么知道你是有反应的,你是可以和姐姐在一起的。”   “就是不想就是不想。”查宝妹把自己的脸捂的通红,查箐蘅将她手拿下来,吻她的唇。查宝妹起先躲,最后在她嘴上乱咬,咬得查箐蘅闷哼,查宝妹张着嘴哽咽,查箐蘅安慰她,“没事啊,咬破了,明天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看着你闪躲的表情,我很开心。”   “你以前不这样的,你克制一下。”查宝妹看查箐蘅的唇,好像是有点肿,会克制不住。   查箐蘅说:“不想。”   她的手开始摸查宝妹,双指贴上去,分开,让她袒露里面的唇和舌,查箐蘅又去看,那.唇微微肿,舌还在藏在里面。查箐蘅很想俯身把舌放进去。很快她再次感受查宝妹的眼泪再次润湿。查箐蘅浅浅的揉,她这次先试试能不能近,查宝妹抗拒的很厉害,只能吃一个指节,她也不在坚持,去找她的唇珠。查宝妹惊愕的一抖,她明显没探索碰过这里,无法适应这里细密神经带来的感觉,只是简单两下她就开始挣扎。   查箐蘅看着妹妹那张脸,她在想,待会要怎么哄,哄到让她抱着腿,然后一口一口吃姐姐的手指。   查宝妹挣扎,查箐蘅就吻,查宝妹招架不住直接瘫在床上,在喘息之间,她要想办法遏制事态,她还算聪明,找到了突破点去中和,“姐姐,不做到的行不行,就摸摸,你随便摸。”   查箐蘅手指打着转,听着她的话会回应,查宝妹明白到这个地步很多事情都完蛋了,可是她还是彻底释放不了,她不想真的和姐姐做得到底,让两个人的私密之地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可以在姐姐手里彻底*潮,但是不敢和姐姐一起高*。   黑色还挂在腿上,查箐蘅故意没有弄下去,就是欣赏着,看她的花底哭的凄惨兮兮被玩,她的唇和查箐蘅修长的手指在接吻,自己身体被打开,唇主动吸她的手指,毫无隐私可言。   她甚至无法控制狠狠的收了一下,发出了声音,查箐蘅抬头看她,查宝妹说:“你用手指*我,但是,但是不要……”   “不要什么。”查箐蘅问她。   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查宝妹实在没办法了,她抬起砸在查箐蘅肩膀,连续砸了几次,还闭着眼睛打她耳光,扇下去之后,查宝妹并没有看,她能察觉到查箐蘅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目光比之前更加滚烫。   查箐蘅的手垫在她的臋下面,不然,她就全部弄到床单上了。查宝妹是第一次弄成这样,所以,她很多很多,全是s。   查箐蘅的拇指往里面压,这里用了点力气,查宝妹的身体往上挺,她说:“可以,那姐姐也有别的想做的。”   查宝妹抖动着,“你,你说……”只要还有条件可以谈。   查箐蘅的手到后面解开自己的暗扣,瞬间松散下来,她让查宝妹看自己落下来双*,“你吃这里,咬住姐姐。”   查宝妹惊恐的看着她,那两房就悬在她的眼前,带着女人特有的温软香。   查箐蘅要她吃的原因很简单,她要训练妹妹,对她的接受能力,要她张嘴吃,要她以后看到自己想到的是欲和性。   想到她就流水,想到她主动才会开始和她做,她只会想吃姐姐的媃体,时时刻刻的陷入她们的情爱的羞耻。   这是拒食行为第一步吗?   算是吧。   “不可以,我吃不下去,不行,换,换一个……”查宝妹无法张嘴去吃她的汝,她别过头,看都不看她,她想其他的,说:“你不是想把我绑起来吗,你把我手绑起来。”   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最后湿漉漉的睁开看查箐蘅,她哀求的看着查箐蘅,答应吧答应把,不答应……“我要发疯了,真的。”   查箐蘅拇指绕了个圈往里按,查宝妹叫了一声,有点痛了,腿不停的抖,查箐蘅有意弄,在里面按来按去,按出了声音。查宝妹双手合拢,几乎是送上去给查箐蘅绑,查箐蘅低头吻她的手腕,她又散开双手,痛恨的认为自己过于怯弱。她想反抗,她也应该反抗。在这种状态中,她又开始思索怎么去挣扎,但是绝望的发现,她没学过这点。   这样又让查宝妹陷入更深的绝境,我为什么要被她这样搞,她的手指都挤到我的*里了,我都能感受到她要挤破什么东西,怎么变成这样……   她在和姐姐做*啊,一个星期前,两个星期前,我还以为我们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姐妹。   她现在明白了。   那些蓓德感,就是太现实太不应该,然后把这些全部挤出身体去做,身体里的欲和汁钻出皮肤,像是血液一样四处流淌。   查箐蘅说:“再打开一点……自己努力吃进去。” 第31章 第 31 章:喂妹妹吃药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她们的彼此熟知,彼此了解。   查宝妹握着她的手腕,自己喂自己吃,第一次吃还有些哽咽,吃到一半她就想吐出来。   “乖,宝妹,乖。”查箐蘅吻吻她的耳垂,她也在瑟瑟发抖,她看得出查宝妹的难受,心痛,她说:“不哭不哭,姐姐喂。”   查宝妹所有的理智和思想在这一刻都覆灭了。她从课本上学来的那些东西,以及自古以来的伦理道德,自己明白的那些道理,都好像是错的。她的理智抗拒过,可当理智被轰击成废墟之后,她看到的只有她的姐姐。她本能地想去勾住自己姐姐的脖子。   可以爱吗?   可以开始一场背德的情事吗?   查宝妹不是圣人。她高高竖起的防线,也会在日光无法照到的阴影里滋生出畸形的枝蔓。是姐姐,爱一爱会怎么样?只要不被人发现,只要努力不让妈妈知道。   她是我的姐姐,我应该爱她的啊。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其他人跟我这样契合了。   来这个世界很不容易,谁知道下一个宇宙诞生时,我们还能不能站在一起。   “吃下去了。”查宝妹听到查箐蘅这么说。她又听到查箐蘅夸她:“这么厉害?”   这语气分不清是夸爱人还是夸妹妹。只是,像小时候查宝妹第一次吞药丸那样,喝一口水,往喉咙深处吞,吃完再得意给她看。查宝妹脸颊发烫,想躲,却被查箐蘅扣住了后颈。   查箐蘅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全扑在她嘴唇上,“宝妹,这是喜欢。”   “原来是这样。”查宝妹的声音闷在胸腔里。身体明明渴望食物,却不知道想吃什么,那种空荡荡的饥饿感让她难受。查箐蘅就一点点喂她,她一口一口地吃,身体终于给出反馈:就是这个,再给我多一点,好饿,好饿。   她捂住眼睛,不去看自己是怎么进食的。查箐蘅在看。她的妹妹就是个小馋鬼。   这让她们同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天气热,妹妹爱吃冰棍,可她们没什么钱。   查箐蘅的童年、青春期,甚至刚成年的那几年,都在忧心怎么让妹妹吃饱。她会想办法挣个一块两块的零花,带着妹妹去买不同口味的冰棍。查宝妹最爱炫耀自己的姐姐,姐姐就是她最耀眼的珍宝。每次姐姐给她吃东西,她都要故意让小伙伴们看见,然后懒懒地让姐姐喂,吃得很慢,务必让所有人都看到。冰棍化在姐姐手指上,她还会凑过去舔干净。   查宝妹遇到不敢吃的东西,就会闭着眼睛,手臂压在眼睛上。查箐蘅把她的手拿开,她又压回去。查箐蘅说:“让姐姐看看,你现在很漂亮。”   “你不要这样夸我。”查宝妹呜咽着,难受坏了,“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别的可以不信,这个也不能信?”查箐蘅故意使了点劲,查宝妹的手便从眼前滑下去,捂住了自己的嘴。查箐蘅低声笑了,“吃快点就好了。”   偷吃这些就已经让查宝妹快要决堤,现在还要快吃,这个时候哭出来无疑是调情。她憋了很久,实在不行了,张嘴想叫。敲门声先一步响起来。   查宝妹哼了两声,立马清醒了。从方才大肆沦陷的状态里挣扎出来,她瑟缩着缩回手臂。查箐蘅的手压在她唇上,提醒她噤声,然后提高声音问:“嗯?怎么了?”   “宝妹呢?”查素梅在门外问。   “我看看,”查箐蘅低头,看了一眼眼含泪水的查宝妹,碰了碰她的嘴唇,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好像睡着了。怎么了?”   “她好像有情绪,我来和她谈谈。”查素梅说。   “那我把她弄醒。”查箐蘅加重了力道,手指弄她,喂得特别快,水都要漫出来了,查宝妹大口呼吸喘息,她狠狠地捂住嘴,呛得嘴巴咳嗽。查箐蘅眼睛警告她,不可以这样。查宝妹颤颤巍巍地移开手,不再堵住自己的嘴。   “我就是想着今天的事,是不是伤害到她了。她那样为我说话,今天大姨还是来了,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在意她的想法?”   “不会的。宝妹都懂,明天我跟她说,她会理解的。”查箐蘅的声音平稳,“她小时候就很听话。”   查素梅有很多话想说。她告诉查箐蘅,自己不是讨好大姨,而是那些年的情分还在。大姨脾气是变差了,可她们是姐妹,一起长大,也会一起变老。大姨更年期,控制不住脾气很正常。当初大姨夫因为这边的穷亲戚跟她吵架,大姨还是偷偷接济过她。大姨的高傲是装的,她心里空,家里关系又不好,其实在乎外婆,也在乎她这个妹妹过得好不好。   查箐蘅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查宝妹咬着嘴唇,没说话,心里却翻得厉害。她和妈妈是一个思想。姐姐做的这么过分,她还总是给姐姐找借口,害怕她们之间的关系断掉。她和查箐蘅一起长大,也想一起变老。   她不愧是妈妈亲生的,连思想都一个模样,这种状态真的不健康。   “你在做什么?怎么现在还没睡。”查箐蘅低头看她。   查宝妹没应声,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查箐蘅的拇指慢慢蹭过她的颧骨,把那道泪痕擦掉,又蹭了一下。查宝妹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她就由着那只手在她脸上来回动作,她总是拿查箐蘅没办法。   查箐蘅对着查宝妹的眼,“工……做/”   “那行,那行你忙。”查素梅知道她忙要开跨国会议。   查箐蘅碰碰查宝妹的嘴唇,安抚她马上妈妈就要走了,查宝妹闷哼,查素梅说:“你明天帮我说说话,我再和她聊天,我怕她难受。”   “嗯……”查箐蘅闷哼。   妈妈是很好的妈妈,她会回关心自己的孩子,不让孩子有自己的心里负担。   但是她们的孩子不够好。   想到这些查宝妹就很难受。   查箐蘅停下这个吻,把手拿起来给她看。查宝妹眯着视线,迷茫地看着那只手。掌心湿漉漉的,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上面悬着、淌着。查箐蘅贴着掌心亲亲,她尝到了妹妹的味道,这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独特的味道。她又看着查宝妹的胸口,也想吃这里。   查宝妹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查箐蘅跪坐着,替她整理,低头在她腿侧落下一吻,安抚,表扬,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做法。查宝妹偏偏就吃这一套,抽泣着,嘴里反复骂一两句话。   有些好清理,可被洇湿的床单就没办法了。查箐蘅怕她睡觉冷,拿了条毯子盖在上面。查宝妹没力气地躺着,一直捂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滚到一边去。查箐蘅伸手将她搂回来,抱在怀里,细细地安抚。   查宝妹闷声质问:“满意了吗?”   查箐蘅轻轻地笑,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低低的:“实话吗?其实还没有满意。我说的那些,你还没做。”   查宝妹已经力竭,不想再跟她纠缠什么了,可查箐蘅说:“你还欠我的。”   “我,我还欠……”查宝妹喘不上气,“查箐蘅,你逼急了,我还是会回非洲的。”   查箐蘅的手捂住她的嘴,声音不高不低:“说什么呢?姐姐一句都没听到。”   查宝妹闷哼,脸上涨红,骂人的话全堵在喉咙里,难受得闭上了眼睛。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查箐蘅就是过分,还要她眼睁睁看着,把所有细节都收进眼底。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   查箐蘅知道她在难受,手指压在她唇上,滑进去,轻轻碰了碰她的齿尖。那动作不远不近,像在等她自己咬上来。查宝妹咬着牙不动,查箐蘅也不催,手指就那样停着,指腹贴着她舌尖,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气。   过了一会儿,查宝妹的牙齿松开了。查箐蘅的手指在她嘴里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擦过她的上颚,查宝妹眼眶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查箐蘅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用另一只手替她擦眼泪,指腹从颧骨抹到鬓角,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哭什么?”她问。   查宝妹说不出话。她想说,你太过分了。她想说,我真的会走。可那些话含在嘴里,被那根手指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哭,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查箐蘅手背上。   查箐蘅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睫毛,声音很轻:“走不了的。”   “后面行不行,我今天真的好累。”查宝妹不敢按着她说的那些来,她真的害怕一边吃一边搞,那她真的吃不消。   “什么时候?”查箐蘅问。   查宝妹话要出口时,又遏制住了。   她再笨也清楚了,也明白过来了,查箐蘅就是故意让她想,让她自投罗网。   查宝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她。   “睡吧。”查箐蘅到底还是心软的,“姐姐哄着你睡。”   关了灯。黑暗中,查宝妹摸到自己滚烫的脸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去一点,盖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手放好。”查箐蘅说。   查宝妹把手缩进被子里,攥着被角,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查箐蘅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木质调的香水,钻进鼻子里,怎么躲都躲不掉。   她闭上眼睛,查箐蘅抱过来,摸她,她在那股冷香里,痛苦又开心的,慢慢入睡,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一句,“后面也行。”   *   昨天搞到很晚。   没看时间,查宝妹完全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   查宝妹是被惊醒的。醒来盯着天花板,立马扭头去看旁边,查箐蘅还闭着眼。胸口一阵闷痛,她用力咬了咬牙,然后低头往被子里看了一眼,查箐蘅还抱着她的腰。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去拿衣服。刚动一下,查箐蘅就醒了,支起身体,伸手抱住她的腰。   查宝妹用力拍她的手臂:“放开!”   “把衣服穿好。”查箐蘅说。   “你不松开我怎么穿。”查宝妹咬着牙。   查箐蘅松了手。查宝妹脚刚落地上,刚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查箐蘅立马从床上下来,问她:“腿又麻了?”   她摇摇头,不想告诉她。不是腿麻,是大腿根疼,像被过度掰开过。   查箐蘅没再问,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腿上,自己下床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内衣裤。   “抬腿。”   查宝妹羞耻得要命,抬起腿都费劲。她捂住自己的眼睛,由着查箐蘅握着她的脚踝,一件一件给她穿好。   穿好之后,她手撑着床,慢慢离开房间。走了两步,腿一直撇着,两条腿像要岔开走路,疼得厉害。   就走了两步,两条腿像是被拆过又重新装上的,每走一下都扯着疼。   查宝妹靠在墙上,厨房里妈妈在摘菜,灶台上炖着排骨煲。她怕被看出来,赶紧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声音还带着哑:“你一个人弄饭啊?”   大姨说是来照顾外婆的,总不能来了就天天陪着说话,还要妈妈做好吃的招待。那她来不就是享福的吗?   查素梅压低声音说:“大姨去买东西了,尿片,嘘。”   “哦。”查宝妹点点头。外婆腰不好,坐起来不方便,加上年纪大,晚上起夜更麻烦。之前在医院医生建议用尿片,外婆还不好意思。后来做了手术,怕麻烦孩子们才肯用。外婆很爱面子,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   查宝妹去刷牙,关门的时候瞥见查箐蘅从房间里出来,她手腕一用力,直接把门甩上了。   查素梅回头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问:“是生我的气了吗?”   “生我的气。”查箐蘅说。   “你们吵架了?”   “没有。可能她做梦了,我在梦里惹她生气了。”   查素梅点点头:“这也是有可能。”   查宝妹现在成年了,当然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但查素梅记得,宝妹小时候分不清梦和现实,梦到姐姐跟别人玩,吃醋生气,抱着自己的胳膊,鼓着脸颊,就冲查箐蘅发脾气,还跺脚。查箐蘅那时候也不大,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哄不到点子上,就给她多穿一双袜子,在地上放个垫子,让她踩在上面跺脚。那会儿可把查素梅可爱坏了。   查素梅回忆起来止不住笑,觉得幸福。自己有全世界最可爱的两个孩子,苦一点累一点也没什么。她只希望她们好,一直都好。可她也愁两个孩子的关系,比谁都难受……怎么办呢。   查宝妹进浴室把门反锁了,查箐蘅在外面等着,查宝妹洗漱完了从里面出来并没有和她说话,侧着身体,她先是看了一眼卧室,然后去了客厅的沙发,她坐着,痛,不可言说的痛。   查宝妹扫一眼客厅,本来想着帮妈妈摘豆角,现在感觉不行了,她肯定蹲不下去。   查箐蘅从里面出来就开始给妈妈帮忙,查宝妹在沙发上躺着,她举着手机玩,一会看看孟枕月,想起来自己听到她说老婆死了和继女搞在一起自己那个八卦激动,又想到听到柳程叙说想和嫂子睡,她笑嘻嘻的发贱说自己早知道会有那么一天,还苦恼自己和她们玩不到一起,   现在好了。   想哭。   门铃响的时候,查宝妹去开门。大姨拎着一箱牛奶和一板AD钙奶,说是她小时候爱喝的。确实,查宝妹以前爱喝,现在也爱喝。她心里对大姨还有疙瘩,嘴上还是说了声“谢谢大姨”,伸手去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查箐蘅从厨房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箱,说了句“准备吃饭”。   查宝妹嘴唇扯了扯。坐下来的时候,更不舒服了。饭桌上,查箐蘅给她夹了好几次菜,她拨到一边,妈妈的视线看过来,她又夹进嘴里。   饭后,查宝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特意和查箐蘅隔开距离。   “怎么今天洗床单?这不是你外婆出院那天才换的吗?”查素梅问。   查箐蘅抱着那床绿色的床单往阳台走,说:“睡着有点痒,过敏。”   “是吗?”查素梅疑惑地看着她,又问沙发上的查宝妹,“你呢?你睡着痒不痒?这是我新买的,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布料不好。”   查宝妹没吭声。查素梅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回话?戴耳机了?”   查宝妹一整天都不太开心。中途陶零发消息来,说天气不错,约她出去吃饭。她想去,站起来准备出门,腿根本不听使唤,又一屁股跌回沙发上。   查箐蘅手洗了床单,又去拿了些放进洗衣机,然后站在旁边等。   她的视线一直落过来。查宝妹知道她在看,心里难熬,就假装不知道,腹诽着:不能假装玩一下手机吗?一定要看得这么细?   大姨出来倒水,盯着她们看了两眼:“你们俩在干嘛?”   外婆在里面接话:“吵起来了么?哎,我的宝妹宝姐——”   “没有。”查宝妹回。   查箐蘅“嗯”了一声。   查宝妹其实很想出去,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她面朝沙发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就累了,特别困,眼皮都睁不开,一闭眼睛就睡过去了。   查箐蘅晾好床单,扫了她一眼,回来拿了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又伸手给她捏了捏腿。查宝妹睡醒时,迷迷糊糊看见她唇角的笑,吓得一激灵。但她实在太困了,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查箐蘅腿上。客厅里大家坐着看电视,她不好发作,只能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她拿起手机,陶零发来一条消息。她小心地往外挪,决定还是出去。   艹太狠了,她害怕。   她伸腿去穿鞋,大姨从屋里出来喊她,“宝妹,你干嘛呢。”   查宝妹一个没站稳,啪地摔地上了。   查箐蘅拿完水,回头看了一眼。 第32章 感谢“s”的深水:你才是0,你是0!我是1!   查宝妹摔得实在有点丢脸,直接屁股蹲坐在地上,查箐蘅把水杯放下来朝着查宝妹走去,查宝妹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查箐蘅伸手扶她,“痛不痛?站不稳,先去躺会儿。”   “不要。”查宝妹痛得只皱眉,脸颊发热,好丢脸。   查宝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昨天结束她没觉得多难受,甚至还爽爽的……现在很不舒服,两条腿动不了。   也太夸张了!和她小时候蛙跳过度一样。   大家可真会瞒,问就只是很爽,不说腿痛成什么样。正常这种是可以和闺蜜探讨探讨,但是,她根本说不出口,难受,往沙发那里挪动的每一步都想让她流泪。   查宝妹没忍住偷摸掐了她姐一把,查箐蘅扶着她的腰,低声说:“你昨天抵抗的劲儿挺大。”   查宝妹:“不可能,没有。”   她根本就没有反抗……她对天发誓,她当时只是记得柳程叙不喜欢要扇耳光,但是并不想扇,她扇一下是觉得这样反抗能证明立场。但这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并不是本能,轻轻扇完都不敢看她姐。   “是你的腿。”查箐蘅说。   面对入侵本能性的排斥。   查箐蘅是折着她的腿往后压,查宝妹吃不下去就会往吐。   查宝妹不忍回忆,“别说了……”   查箐蘅轻“嗯”。   查宝妹坐回沙发,大姨和妈妈都来关心她,怕她摔出个好歹,查宝妹不和她们对视,扭着头,“没事,没站稳。”   查箐蘅问:“刚刚想去哪儿?”   查宝妹张口就来,“丢垃圾。”   “垃圾呢?”查箐蘅问。   查宝妹理直气壮地说:“你去收啊,然后拿去丢掉。”   查宝妹身上穿着那件粉色的棉服,宽松,柔软,早上查箐蘅亲手给她套上的。膝盖没摔伤,只是走路时撇着疼。查箐蘅蹲下来,把她棉裤的裤腿往上卷了卷。查宝妹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莫名涌起一阵怪异的不适,说不清道不明,她也分析不出怎么回事,就是会忍不住吞咽一下。   查箐蘅仰起头看她,她立马躲开。   查素梅从柜子里拿了张地毯出来,在玄关又铺了一层:“可能最近换季节,地滑。”   查宝妹“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查箐蘅说:“摔疼了。”   “没有。”   “疼就是疼。”查箐蘅说,“再给你揉揉。”   “不要。”   “就这么想出门?出去做什么?”   “拿快递。”   “刚才不是说要丢垃圾吗?”   查宝妹深吸口气,咬咬牙,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查箐蘅一直用那种淡淡的、不紧不慢的眼神看着她,她想躲,又躲不掉。好在手机信息弹出来,救了她一命——是一条快递到柜的提醒。   查箐蘅也看到了:“买的什么?”   查宝妹不吭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查箐蘅没追问,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去给你拿。”   “取件码给我。”查箐蘅说。查宝妹解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直接跳进她视线里。查箐蘅歪着头看上面的聊天记录,“和你的陶零闺蜜聊天?”   “不是闺蜜,你怎么这样说话。”查宝妹倒不是要和陶零划清界限,而是查箐蘅那语气好像就在说:嗯哼,这又是个搞背德的。   查箐蘅低头看她调出来的取件码,说:“截图发我,这个得出小区拿。”等查宝妹截图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我应该怎么说?说她是相亲对象?你要和她谈恋爱,你现在和她谈不了吧。”   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她和姐姐已经摸摸叉叉了,不可以和别人乱搞。   “你闭嘴。”查宝妹骂。   查箐蘅笑了一声,低下头,嘴唇凑近她耳边,“你也是零。”   什么?查宝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明白了,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查箐蘅被砸了还在笑,弯腰收拾茶几上的垃圾。她直起身时,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查箐蘅心脏闷闷地疼了一下,但她还是站直了身体,神色如常地从妈妈身边走过去,把厨余垃圾系好袋子。   查箐蘅提着垃圾袋出门,手机震了一下,查宝妹发来的,查箐蘅看完没忍住笑了。   查箐蘅先把垃圾扔了,又去快递柜取了件,再点开消息。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她抱着快递盒往回走,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才是0,你是0!我是1,我是1!我是1!】   笨蛋妹妹,还是一逗就上钩。   查箐蘅:【那你怎么不敢摸摸姐姐?我握着你的手,你还会往后缩,又求又哭,眼泪流得更多。】   查宝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她当然知道查箐蘅说的眼泪是什么,那是她第一次失控,不是很正常吗?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查箐蘅也很多,只是当时她太害怕了,怕查箐蘅会变得更疯,所以每一次都死死闭着眼睛。   查宝妹终于发出来:【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查箐蘅回她:【因为喜欢妹妹是一件很病态的事。有时候很痛苦,想一了百了。一了百了的下场就是身体在暗处畸变,越来越卑劣,思想坠落,想法和爱意都变得肮脏。负面情绪侵吞过来,阴暗滋生的爱意让我变得污浊。你不让明目张胆地说爱,那爱就扭曲成了性和欲。】   从前的查箐蘅以身作则,教育妹妹要文明、要规矩。查宝妹稍微行差踏错一点,都会被姐姐拉回来。宝妹小时候被宠着,性格很无法无天。   她野起来,什么小性子都敢使,还很会拿捏大家,撒娇,还打滚,外婆和妈妈把她当心肝,舍不得说一句重话,都是查箐蘅来教育她。   她最顽皮的那阵子,大夏天总是想出去玩,稍不留神和同龄人打架。查箐蘅就在她手腕上系根绳子,另一头拴在自己手上。查宝妹像一条小狗,在外面打架就被姐姐拉回家。那时候查宝妹从没觉得被系绳子丢人。她想出去玩,还主动找绳子到查箐蘅跟前,让查箐蘅陪她出去。   当初查宝妹还小她分析不出是为什么。但如果她的生活是一本小说,以作者的角度看。那时候查宝妹心智不健全,她其实在偷偷得意沾沾自喜。被姐姐系根绳子出去溜,她自尊心膨胀,觉得很有面子,炫耀,嘚瑟,属于同龄人里面最与众不同让别人羡慕的存在。   后来,查宝妹如愿长成了笔直的小树。查箐蘅却常常成了月下不见光的弯柳,用枝条下笼住一汪涟漪的情窃,在独属于她的春天轻颤,不与人分享,连偷窥的月亮都不告诉。   快递有点重。查箐蘅敲门,妈妈开的。她把东西放在玄关,没在客厅瞧见查宝妹,又往卧室里看。   “宝妹出去了。”查素梅说。   “出去?”查箐蘅皱眉,“她能走路?”   “我也说呢。”查素梅语气里带着无奈,“她拿了把伞,当拐杖拄着走的。”   “挺身残志坚的。”查箐蘅说。   这话听着有几分讽意。查素梅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查箐蘅回来时还带着笑,现在却不怎么高兴了。查素梅瞥见她大衣口袋露出一角,好像是管药膏,没看清,但应该是给宝妹买的。   查箐蘅快递拆开拿到外婆房间,里面是一个遥控赛车:“宝妹给你买的,你玩玩看。”   “哎,她真是的,不是说小孩子玩的吗?”外婆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微微支起来。大姨在旁边帮忙拆包装,也瞅了一眼——那做工,上千块是有的。宝妹对外婆是真舍得。   外婆接过遥控器,笑得合不拢嘴。查箐蘅在旁边给她读说明书。外婆乐呵呵地说:“以后拿到广场上去玩,不得被羡慕死啊。”   “等你好了,就带你过去。”查箐蘅教她怎么用,给她调了慢跑模式。之前玩过监控器,现在上手挺快。外婆玩着玩着,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宝姐,又不开心了?情绪又低落了?”   “没什么,”查箐蘅摇头,“有点工作的事。”   “你也不怎么出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就跟宝妹好。”外婆叹了口气。   “有朋友。”查箐蘅说,“就是不在苏州。别担心。”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下来:“我是想着你们好,想你们像以前那样,亲亲密密地在一起。不分开。你们分开那几年,我问你们有没有联系,你们都嘴上说联系,但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没联系。”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涩,“要是联系,我每次提到你,她怎么会听得那么入迷呢。”   查箐蘅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分不清是痛还是悸动。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哑:“会的。不会不跟她联系。”   “那就好,那就好。”   查箐蘅教完外婆从房间出来,心脏又狠狠抽痛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什么。她慢慢合拢手指,握紧,微微发颤。   幼时牵着妹妹的绳子,从未解开,死死地缠在她自己的手腕上。她独自咽下那些酸痛的爱意,熬过青春期,考试,沐浴,做作业时抬手低头。高考那天,她在手腕上画了一个叉。从考场出来,查宝妹跳起来挂在她脖子上,那根绳子便续上了,缠着,绞着,勒进骨头里。   去了美国,这根绳子绷得更紧,勒进她的血肉筋脉里,几乎要勒断骨头。她明明痛得难忍,却还是在想到妹妹的深夜,低下头,一吻自己的腕骨。   有时候查箐蘅很羡慕妹妹。比她小一岁,性格开朗,没有过多的烦恼,能淡忘那些她们相融相触的细节。   很好,挺好的。那些噬咬心脏的痛,她只要用力哽咽,也能努力咽下去。   只是偶尔,她会很不甘心。明明我们一起长大,你趴在我怀里,把飞进窗户的萤火虫当成流星,许愿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沉默,你就亲着我要我发誓。怎么到了该悸动的年纪,你不为我心跳加速?怎么也不为我越轨一次?   姐姐真的很爱你啊。让我也心甘情愿一次啊。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希望苏州快下一场雨。在朦胧的雨季里,妹妹撑着伞来接她,她牵一牵妹妹的手,妹妹把害怕错当成爱意,也和她偷偷地爱一次。   这一切似乎都不可能发生,她只能求一求天。可天知道,她们这样是不能爱的。   查箐蘅很想把跑走得妹妹绑起来,哪怕昨夜查宝妹把手伸过来,让她绑,查箐蘅内心很兴奋,她想那么做,让她站着,让她躺着,让她跪着。   绑在自己身边,逃不走跑不掉。   可是她忍住了。   也许她后面会做,但是绝对不是昨天。   那是妹妹最珍贵的初次,她再怎么引诱,也不想是强迫性,她想……让妹妹心甘情愿为她潮湿一片,陷入她的情浪里,成为她掌心下的花。   如果,妹妹愿意,她都愿意用嘴。   回到卧室,查箐蘅扫了一眼放东西的箱子,昨晚提回来的袋子不见了。她问外面:“她出去提袋子了?”   查素梅回:“这还真说不清楚,你打电话问她吧。”   *   查宝妹身体都残的要拄拐还要往外跑,其实就是在家里完全待不下去。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如果她觉得恶心倒也好了。可她抵抗了,却没有完全抵抗。她当时藏了一点心思:她是成年人,讨厌的话一定会表现出来,彻底拒绝。偏偏事后没有生出什么厌恶,想一想反而有种隐秘的感觉。查箐蘅像是在她身体里种了朵花,现在破土萌芽,麻麻痒痒的。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讨厌,可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喜欢?是因为人类对媃体欢愉无法抗拒吗?她甚至还敢自己喂自己吃,现在回想完全是个重大失误。为什么啊?   难受,难受死了。   她其实试着按柳程叙说的,给了姐姐一个耳光,可根本不是柳程叙说的那种感觉。   今天周五,陶零下午没课。查宝妹先打车去了陶零任教的初中,然后给柳程叙发了一条信息:【柳程叙,你嫂子当初肯定恨死你了,不爱你。】   柳程叙这会儿正在机场,要和嫂子分开,本来就心伤,被这么捅一刀直接炸了:【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查宝妹很怕被人发现自己昨天的事,心虚地回:【我问了一下专业人士,她说正常就是轻轻一踹,你嫂子那么踹你,就是没有爱,你以前过得真的惨。】   发完又觉得太伤人,长按准备撤回。   柳程叙秒回:【怎么,你姐要睡你,你耳光都抽不下去?最后还是给你姐睡了?】   “!!!!”查宝妹震惊,差点直接拉黑她。   柳程叙怎么知道的?   柳程叙:【我上次没好意思讲细节。当时我想和我嫂子亲嘴睡觉,我嫂子不干,一脚给我踹趴下了。后来她过意不去,不打我了,就让我亲了。】   【你不会没打下去,还真给你姐睡了吧?查宝妹反思一下吧,你病得有点厉害,可能你小时候就有毛病,但是你把病当正常生理,其实,你比我们还严重。】   查宝妹差点拄不住伞,什么?什么意思??   上次柳程叙怎么不说明白!   我好得狠!!!没病!   这么多年朋友了,柳程叙半天没等到她回消息,猜到自己可能说中了,又发:【新手吧?不懂耳光的重要性是吧?查宝妹,你还不如我嫂子和孟枕月呢!你这样,就是天生搞背德的体质,还是那种被关起来搞的。你看起来……没想到啊,一鸣惊人,比谁都狠。】   查宝妹简直想爆粗口,靠靠靠靠,胡说什么呢!!!   她飞快打字:【没有!我刚下车。】   【你少打趣我和我姐,绝交啊!你以为我姐跟你一样变态吗?死一边去。】   柳程叙:【那是不太一样。】   查宝妹:【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姐那是人上人,死开。就你眼黄,看谁都像背德。】   柳程叙:【我是我嫂子的小狗,你姐是把你当小狗。我十八岁才变态,你是出生就注定是你姐的小狗。】   查宝妹看得眼睛痛,狗看谁都像同类。她现在心情特别不得劲,非常不得劲。这个柳程叙太不是人了,当初就不该和她交朋友,她一个人把所有人的磁场都带歪了。   柳程叙还没说完:【另,你别说孟枕月就不会这么讲!你觉得孟枕月正常吗?谁好人家还把十八岁当小孩?小孩说要吃口萘,她都觉得小孩口渴,喂两口是身为继母的职责所在!】   查宝妹:【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别押韵了!!!】   柳程叙继续发:【你悠着点吧。你要是真不喜欢你姐,先哄着她点。你姐那个人,我觉得挺吓人的,高智商,憋得还久。我顶多两年不跟我嫂子说话,但我还会贱兮兮地耍心机给她寄东西,让她对我愧疚。你姐居然能憋十年。她要是个正常人还好,不正常你就完蛋了。你俩还是那什么姐妹,不想走这条路就跑吧。别再真打她耳光,会把她打爽的。】   消息发过去,红色感叹号。查宝妹把她删了。   柳程叙皱眉,啧,字打多了,时间没够上。   她这儿马上要飞,也不能打电话过去,一想到查宝妹那个愚蠢的劲儿,特别揪心。   查宝妹删完,终于得劲了,深吸一口气。正好陶零从学校出来,穿了件粉色大衣,显得人很温柔,可眉眼清冷,自带一点挥之不去的忧伤。   “不好意思,久等了。”陶零看看她撑着的伞,问,“你怎么带了把伞?今天不下雨啊。”   查宝妹:“上次带出来忘记在超市,今天顺路拿回来的。”   学校周围停满了私家车。苏州交通抓得没别的城市那么严,周五家长全把车往路边一塞,本就窄的路更挤了。两个人往陶零家走。陶零家在姑苏区,长巷子,走不到底似的,七拐八拐,走得费劲。老房子,平时不住人,简单装修过,换了门,改成了民宿,一个星期大概四五天有客人。   陶零问:“你腿摔了?怎么搞的?”   “从床上摔下来的,没事。”查宝妹走了几步,忍不住问,“很明显吗?”   “有一点吧,就是感觉你走路一顿一顿的。”   查宝妹尴尬地说:“其实是这样……我有个亲戚,她和她老婆吵架,老婆非要睡她,她不让,然后我就去了——”   “你就挨打了。”   “……嗯。”   陶零眨了眨眼,想笑努力憋着,评价道:“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事。热情,总为朋友考虑。不过这事儿你真不该去。”   “为什么?”查宝妹挺想听正常人的分析。   “她家里应该有其他人啊。真想劝架,直接喊家里人就行了,让你大老远跑过去。”陶零顿了顿,“我跟你说,现在人可精了。其实爱得不行,分也分不开。两个人吵架闹得要死要活,次次告诉别人,等别人掺和进来,她们有了共同敌人,就能和好了。”   “这样吗……”查宝妹听完,心已经死了一半。昨天她真的不能跑吗?到客厅去,到妈妈房间去,都行啊。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她心里……   “自愿”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她立刻摇头,要掐灭这个念头。于是,姐姐就变成了那个坏人。   陶零拿了东西,把电动车推出来,递给她一个头盔。查宝妹戴上,腿往上抬了一下,皱了皱眉。陶零回头看她,查宝妹咬着牙,抬起腿跨坐上去。   陶零带她去另一个地方。位置偏一点,但家里有个后院,能停车,很多自驾游的客人选这里。二楼三楼租出去,陶零大多数时候来这里,把一楼留给自己住。她把前院后院都种满了花花草草。   去楼上收拾了一下,拿了水果,陶零带她去后院的秋千上坐着。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她自己还扎了些假花,“很多自驾游的客人会带相机,这里可以给他们拍照打卡,出片。”   “你布置得这么细致,跟自己的小窝一样,怎么还一直羡慕我自由?”查宝妹在秋千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陶零倒了杯花茶递给她,自己坐另一架秋千上。石桌上放着一捧玫瑰花,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   说到这个,查宝妹更好奇:“你家里在市里,家里房子多,自己管两家民宿,条件真挺好,怎么小时候跑去广州读书了?”   陶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是跟我妈走的。小时候父母离婚,我妈就走了,后来她又和我爸和好。我就跟着小姨了,在广州读书。后来我妈又生了我弟弟,我上面还有个姐姐,超生了,我就一直在我小姨那儿。”   “你也有姐姐?”   “对啊,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查宝妹愣住了。   早些年苏州计划生育抓得严,机关、事业单位、国企有编制的人员超生,普遍会被开除公职、取消编制。陶零家就是超生了,她就被送走了。   “这个房子是我小姨的,她一直没结婚,我的户口在她名下。小姨去世后,这房子就归我了。刚才去的那家是我爷爷的房子,他走前说留给我的。”陶零说,“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小姨生病那阵子在苏州,我回来照顾她,干脆考了编制。”   查宝妹晃晃秋千:“你是个富婆啊。自己是编制,还有两家民宿。那你跟你姐关系好吗?”   “就是旅游业起来了,才顺便改的。”陶零说得轻描淡写,低头拨弄着花瓣,“还行吧,我姐跟我弟关系好,长大偶尔联系,正常姐妹关系。”   查宝妹靠在秋千上,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她忽然觉得,陶零这人就像这院子,看着清清冷冷的,其实底下藏着一整个春天。   明明是聊两个人的事儿,她忍不住又想起查箐蘅,“你不会想你姐吗?不联系的时候。”   “还好吧,姐妹之间长大能互相帮助就好了,不会突然想。”陶零问,“还要茶吗?”   “嗯。”   陶零又给她倒了一杯。查宝妹捧着杯子,手心暖暖的,说:“感觉结束高中结束后,每个人都奔向了一种始料未及的未来。”   陶零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查宝妹笑了笑,把杯子放下了:“我瞎说的。”   陶零把椅背上的毯子拿过来,轻轻盖在她腿上。上面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要不要去屋里躺一会儿?”陶零问,“你脸色真的很差。”   “不用。”查宝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坐会儿就好。你这个秋千挺舒服的,回头我也要弄一个。”   “你院子里不是有吗?”   “啊。”   “读书的时候,你姐给你做的。”   查宝妹回忆,那是初中查箐蘅给她搭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查宝妹低着头,看着石桌上那捧玫瑰花,红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昨晚查箐蘅唇上的温度,她闭了闭眼睛,把那个画面赶出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聊了很久,说了特别多八卦。比如班上谁和谁以前是一对,爱得那么深,最后还是分了。前段时间男方晒了孩子,女方也晒了自己的孩子,挺让人唏嘘。   “我以前真以为你和孟枕月是一对。”陶零说。   查宝妹很费解:“为什么这么想?你不知道她现在有个对象……”   “那时候你不是找孟枕月就是找你姐,总不能是喜欢你姐吧。”陶零笑着说,“至少有一个是你的初恋吧?总不能你整个青春期谁都没爱过吧。”   这个话题真把查宝妹问住了。高一新鲜劲儿还没过,没想那么多。高二她姐高三,她比姐姐还揪心。高三就更不用说了,一边分离焦虑一边备考,哪有时间想这些。   “你呢?”查宝妹反问她,“你喜欢谁?”   陶零看看她,笑了笑:“那我喜欢的人可多了。”   “那是好事。”查宝妹说。   之后她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的发展。陶零应该就是留在苏州了,查宝妹却生出久违的迷茫。她大多是听陶零讲——陶零不想离开苏州,她在院子里种花,等待各地的游客,不光是想给客人好的体验,更想交朋友。   “是吧?”陶零说,“其实我很想和别人交流,可又不敢表达,心脏澎湃,看人的眼睛却像在拒绝人。挺糟糕的。以前就这样。”   查宝妹想着该怎么安慰她,想了很久,她认真的说:“陶零,其实你这个工作很好,你有暑假和寒假,你可以用这个假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人漂泊都会累,累了你就回来,再规划去哪里。”   陶零听得眼睛亮起来。查宝妹这人有魅力,她总是能在人苦恼的时候帮忙想问题,热心,不管什么大事小事,她都会帮个忙,像是一颗树。   只是这棵树她似乎不扎根。   两个人聊到傍晚,离开时陶零问她要不要花,她自己有个温室,种了很多品种的花,查宝妹歪头往里看,一眼瞧见了里面的栀子花。   查箐蘅喜欢栀子花。   她说:“不用了。”   陶零要请她吃饭:“我约你出来的,应该我请。”   盛情难却,她们去吃了烤鱼。   晚上,陶零开车送她回家。查宝妹从车里下来,一抬头就看见查箐蘅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连陶零都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问:“你家里有门禁啊?”   “也不是……”这话真不好解释。   陶零说:“没事,你姐那么心疼你。腿都这样了,还能把你怎么样。”   查宝妹拄着雨伞上楼,上一个台阶,她就在心里说一句:生气生气生气冷漠冷漠,不要理会查箐蘅。   她伸手去按指纹锁,又慢慢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拿出手机。今天下午她一直没看消息,屏幕上孤零零一条。   【和姐姐睡完,瘸着腿去见别人?】   查宝妹聪明地把手机关了机,再去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查箐蘅站在门口,两个人视线对上。   “腿还疼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抿了抿唇,不回答她。   查箐蘅侧身让她进门,带她走进来,扶住她的腰,把伞从她手里抽走,“也不怕疼。”   查宝妹沉默着,她很喜欢这种轻声细语,沉浸一下又立马紧张的惧怕,她保持高度的警惕心,查箐蘅把拖鞋拿过来,放在地上,“抬脚。”   查宝妹抬脚穿上,她往屋里看,妈妈和大姨都在外婆房里聊天,查宝妹也不想打扰她们,屋子里开空调,热。她进卧室把外套脱了,就坐在床边。查箐蘅随后进来,把她棉服挂起来,她把门关上,说:“现在洗澡,还是等会?”   “你先去洗,我等会儿。”查宝妹说。   查箐蘅又问了一次:“还痛吗?”   查宝妹不想回答,“你去洗澡别管我。”   查箐蘅走过来,她半蹲着看查宝妹,歪着头,眼神温温柔柔,“不知道肿了没肿,但是一想到你这样肿着出去和别人玩,我有点不舒服。”   查宝妹瞪大双眼,查箐蘅在说什么,她……   好想骂人,但是很诡异的,这话入她耳朵里她敏感的被唤醒,查箐蘅种下的花开始被唤醒。控制不住……   “你还是坐电动车。”   “你怎么知道?”查宝妹惊恐。   “45分你准备回我信息,状态一闪而过,过了半个小时,输入状态再次出现,应该是到地方又准备回,稍微计算,就知道是坐的电动车。”   “不是,你怎么知道路程?”   “你相亲的时候,妈说过,她的民宿开在哪里。”   查宝妹呼吸有点急,查箐蘅记忆里怎么这么好,她觉得这里面怪怪的,又一时间判别不出来究竟何意味,“你算这个干什么?”   “习惯,小时候就这么算。你出门玩多久,我该什么时候接你回家,你活动区域有哪些,你会做什么,你会不会跟谁打架,会不会交上好朋友,”查箐蘅慢慢徐徐的说:“一个小时你自己回来,就是和朋友闹脾气了,超过一个小时就是玩疯了,我就要去接你回来。多给你半个小时,我们可以拉手回家,多一个小时,你会让我背你回家。”   这就是很正常的姐妹相处,因为查箐蘅是姐姐,她肩负着照顾妹妹的责任,可是成年后听着就觉得不自在,查箐蘅说:“本来要去接你的,但是……去了你要生气,应该给你留一些空间,”查箐蘅温声说:“我就努力忍着烦躁,忍着难受,等待你回家了。”   什么意思,查宝妹再笨也听的出来,其中她语气里的难过,查箐蘅不是狠狠的应该管教她,暗示她,下次就不能这样吗?   “我……”   查箐蘅抬头碰了碰她的脸颊,查宝妹扭了下头,这个幅度都不算躲。   亲完她的脸颊,查箐蘅往后退,问:“痛不痛?休息好了再出门啊,你要是想自己待会儿,可以跟我申请。不要只想着逃避。”   查宝妹双手收紧,用力握紧,查箐蘅握着她的手,指腹理了理,“是担心你痛,你刚刚上楼,我都想把你抱起来,只是陶零在。”   “有时候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觉得很难忍,可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我又觉得妹妹回来了,可以再忍忍,不要让她害怕。”   查宝妹确实痛,但是很奇怪,她和陶零聊天不走路就还好,一见到查箐蘅,那种疼就泛上来了,像什么东西从里面湿漉漉地往外渗。尤其是她温柔起来,查宝妹就……就忍不住。   这是好还是不好?她分辨不出来。柳程叙跟她嫂子也是这样的吗?她嫂子也这样管她吗?这算正常还是变态?   她想了一阵,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你又想艹我?”   查箐蘅笑了笑,查宝妹头皮发麻,查箐蘅说:“我看看坏成什么样子了。”   “你早上不是看过了吗?”   “忘记了,当时是闭合状态,拨不开。” 第33章 第 33 章:那你可以挣扎一下。   别说昨天伤没上伤到,上午在家里那么一摔也不轻。查宝妹捂着眼睛,查箐蘅半蹲着,眼睛直视她的伤,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给她检查。   查宝妹躺着,眼睛用力闭着,她突然想起来,抬抬身,问:“你,你直接用手摸?”   查箐蘅挑挑眉,她手指是湿润的状态,洗过,她说:“我昨天买的东西你塞哪了?”   查宝妹一哽,“我扔了。”   查箐蘅不在继续这个问题,说:“肿了,今天一直没消下去,要擦点药,不然难好。”   听着好羞耻,擦什么药,多尴尬多丢人啊,查宝妹说:“不用,我可以自愈。”   查箐蘅笑了笑,歪头瞧她,“自愈?”   查宝妹也觉得这个词很古怪。   查箐蘅说:“那你要看看吗,看你需要多久能自愈。”   查宝妹觉得她是故意的,自己又看不见,她感觉自己应该没多严重,昨天没觉得疼。   查箐蘅等着她自己看。查宝妹闷哼一声:“不看了。”   “我买药了。”查箐蘅说,“看看后面,摔得怎么样。”   “后面又没有……你别太过分了。”查宝妹要站起来。   查箐蘅说:“你早上摔的就是屁股,当时妈妈和大姨在,我没让你给我看。”她握着查宝妹的腰,把人翻了个面,“青了一大块,你今天出去玩没觉得疼?”   查宝妹嘴硬:“不可能。”   查箐蘅伸手:“手机给我。”   查宝妹没给。查箐蘅伸腿,膝盖抵住她的腿,轻而易举把人控住,从她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知道关机。”   查宝妹头皮发麻,查箐蘅怎么什么都知道?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这样支配她,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得被她搞到精神失常。   查箐蘅拿着她的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然后把屏幕递过去:“自己看。”   手机凑到眼前,左边好大一块青紫。查宝妹羞耻得不行,又忍不住多瞄了两眼,觉得自己屁股还挺翘的。   “我不知道。”她小声嘟囔。   “上不上药?”   “上。”   “那什么时候上?”   查宝妹抿了抿唇:“洗完澡。”   查箐蘅松开腿,帮她把裤子提上去,声音软下来:“疼还往外跑,还忍着?”   “我没忍。”查宝妹用手肘轻轻怼开她,很想抱怨一句,能不能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这个语气。   查箐蘅没接话,拉开柜子给她找换洗的衣服,挑內裤,说:“今天穿这条,能舒服点。”   查宝妹硬着头皮把衣服接过来抱在怀里,想赶紧离开这个空间。查箐蘅又说:“下次还坐别人坐电动车吗?”   查宝妹面红耳赤。   大姨在浴室里洗漱,查宝妹在门口等着,大姨出来两人说了句话,查宝妹就钻了进去。查箐蘅从房间跟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只是把门带上了。   查宝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反而更紧张。   她真怕查箐蘅进来,像之前那样捂住她的嘴,以前能挣扎,现在她……有点没招了。   她现在觉得那些高雅人士真的很做作。人真的能那么纯白无瑕吗?   人不都是在恐惧中打转,恐惧危险,又迷上危险里的刺激,心跳加速,上瘾,着迷。   查宝妹调整着呼吸。她脱了衣服,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只几秒就移开视线。   难受。   自己都无法直视自己,查箐蘅怎么做到的,她不羞耻吗?   “别用沐浴露。”   查宝妹被外面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躲到花洒下面。她不怕妈妈听到吗?还敢在浴室门口说话。   “你小心一点,别碰到水。”查箐蘅又说。   查宝妹揉了揉脸,把花洒调好,迎着水往下冲。水声响起来,耳朵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水声把她淋湿。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挤泡沫的时候,还是按着查箐蘅说的绕了过去。她几次想倔一下,不听话,每次手搭到耻骨旁边就顿了,再移开。   较劲和听话搅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不对劲。   洗完澡,查宝妹小心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出来。她去桌上倒水喝,低头看见桌下放着柚子茶。她爱喝这个。想都不用想,是查箐蘅买的。   那种感觉又钻出来了。如果查箐蘅不是一起长大的姐姐,会不会喜欢上她?以前这个问题想都不敢想,现在动不动就冒出来,侵蚀她的大脑。   回到卧室,查箐蘅在打电话。听到动静回头看她,查宝妹赶紧别开脸,背对着她坐上床,但是屁股有伤,她一扭腰又选择爬上去。   查箐蘅看得眼底含笑,声音跟着软了,说:“我已经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目前只通过了休假。”   电话那头是国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她们应该不会放你走,你是核心。”   “我都回国了,还能怎么样?”   “你就是打算离开才回来的?”   “不是。”查箐蘅顿了一下,“因为我妹妹。”   查宝妹背对着她,心头掠过一阵酥麻,不敢回头看。查箐蘅挂断电话,又在电脑上弄了什么。能看出来她很忙,大部分时间不出门,除了工作,就是等妹妹回家。   查宝妹想到这里又是狠狠一颤。她为什么要心疼?这种感觉好糟糕。她们之间无时无刻不被“姐妹”这个身份束缚着。但凡换个人,她不喜欢就直接拉黑、不联系,才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可她们从小绑在一起,这是她姐姐。姐姐痛一刀,她就跟着痛,像是血连着血。她们困于姐妹关系,又因姐妹关系连着筋脉。   爱情算什么?如果把它混进亲情里呢?   查宝妹低着头玩手机,随便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开公司,我有钱。枕月那里有我的股份。”   查箐蘅挂了电话,说:“开公司哪有那么简单,很复杂。”   查宝妹这几天大概听明白了,查箐蘅和公司理念不合,有单干的想法。她想了想,说:“我找枕月把股份退了,拿回钱,应该能给你凑一点。”   查箐蘅偏头看她:“对我这么好?”   “我对孟枕月也这么好。”查宝妹搬出朋友做挡箭牌,“我之前也是把所有钱都给她,让她放心开音乐公司……”   “你不要让我连孟枕月的醋都吃。”查箐蘅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沉沉的,   查宝妹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其实她很漂亮,眼睛像黑曜石,明亮,璀璨。从小到大都漂亮,以前总有人故意招惹她,让她挨打。偏偏她性格开朗,每次一笑,查箐蘅的心脏就失衡。   二十二岁那年,姐姐离开之后,她留了一头棕色羊毛卷。后来顶着这头卷发,背着相机去了非洲。美得有野性,像是抓不住的晚霞。   查箐蘅皱了皱眉,把那些阴暗的想法压下去。查宝妹一直能察觉到那道目光,装作淡定,实际上手机都快被她按烂了,脸皮烫得不行。   查宝妹不再去看查箐蘅,怕变成她腿上的玩具,被她抱上去坐着,捏着,玩着。姐姐已经坏掉了。   孟枕月发来信息:【你把柳程叙删了?】   查宝妹回:【她还好意思告状?一天到晚乱说我和我姐的关系,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们多年朋友,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断了。柳程叙也不会真生气,只是查宝妹要瞒着大家,就必须装得够生气。她等着孟枕月回复,可那边半天没动静,不知道在打什么长篇大论。   查宝妹:【????】   孟枕月终于回了:【你和你姐睡了吗?】   查宝妹震惊,不可思议,费解。什么意思?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想她?而且一猜一个准!   查宝妹猛敲屏幕:【我没有!我有病吗?我和我亲姐睡了!!!】   消息刚发出去,下巴就被捏住了。她刚抬头,查箐蘅的唇就压了下来。她闷哼一声,想躲,又被捏着脸拉回去。查箐蘅吻得很深,像忍了很久,气息全堵在她唇齿间。   过了一会儿,她才微微退开,拇指蹭着查宝妹被亲得发红的嘴角,声音低低的:“等我半天了?怎么这么乖?”   查宝妹喘着气,声音还发颤:“我根本没有很乖……只是你喜欢我,才觉得我乖。你不喜欢我,就会看见我的坏。”   查箐蘅说:“好的坏的,你在我这里都很乖。”   查宝妹快没力气了。查箐蘅又捏住她的下巴,和她亲,亲完手指还贴在她脸上。查宝妹没动。妹妹根本不知道姐姐说的是哪种乖。   亲完,查箐蘅问:“缓好了吗?”   查宝妹咬牙切齿,“别问。”   “那我看看。”   查宝妹“嗯”了一声,又猛地抓住她的手。查箐蘅笑了,捏捏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哄:“那你挣扎一下吧。”   查宝妹盯着她的手指,喉咙发紧:“你就这样直接摸吗?”   “不然呢?”查箐蘅说,“东西来得及买吗?我以为家里还有新的。”   查宝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不想让她真的摸。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没扔。”   “嗯?”   “在最下面的柜子里。”她说完就把脸偏过去,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查箐蘅说:“乖。”   她拉开柜子门,最上面压着一个文具盒,是查宝妹小学时她给买的,像个小手提箱。那时候班上只有查宝妹有,她爱惜得不得了。   查箐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个发卡,一条头绳,还有几颗小时候玩剩下的玻璃弹珠——都是她以前买给查宝妹的。她没拿出来,只是看了两秒,把盒子轻轻盖回去。   她背对着查宝妹戴好指套,挤出药膏,转身跪在她身边,指尖沾着凉凉的白色药膏。   查宝妹自己脱掉了,她羞耻得声音发涩:“只能擦药……不能干别的。”   “没那么坏。”查箐蘅举着手指,声音低低的,“自己打开。我控制好力气,免得明天你腿更疼。”   查宝妹脚趾踩着床单,难受得要命。她捂着脸,很慢很慢地打开。   查箐蘅:“自己抱着点,看不清。”   房间灯开的不大,查宝妹不好意思,她抱着膝盖。一切在查箐蘅的视线里展开,每一个细微的弧度、每一寸绷紧的皮肤都无所遁形。   因为害怕,查宝妹腿轻轻发颤,脚趾蜷紧。   肉眼看有点不是很明显,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查宝妹一被碰就想躲。   药膏凉凉的,指套滑过皮肤时带着一点涩。查箐蘅动作很轻,酥酥麻麻地往外扩散。她捂着脸不肯松手,喉咙里挤出一点闷哼。   香气从指套上散开,甜腻腻的,把整个房间都泡软了。   查宝妹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在变软,软得快要撑不住身体。她咬着嘴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全咽回去,可睫毛还是湿了。   查箐蘅低着头,认真地替她擦药。灯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查宝妹从指缝里偷偷看她,看着看着,心跳就快了。   黑暗里,药膏被体温慢慢化开,还有查箐蘅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落在她腿上,像羽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浑身都在发烧,从指尖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心口。她想说“好了没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想动一下腿,被轻轻按住。   “别动。”查箐蘅说,声音哑哑的,像忍了很久。   查宝妹不敢动了。她捂着脸,躺在那儿,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有一件很古怪的事——小时候她们亲密无间,什么私密的事都做过,长大却做不得了。   指腹上的药膏细细地涂匀,按了按,让药渗进去。查宝妹没法忽略那些触碰,所有神经都醒了,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玩?”   “嗯?”查箐蘅贴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没听清。”   查宝妹咬着嘴唇,别过脸。她知道伤口该避着什么,可控制不住,越痛苦越难受。   这间卧室,是她和姐姐共同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烫意。爱情一直有畸形的部位,只是她们的病灶格外明显。   她忽然想不通,如果上帝说她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又把她们安排在一起?真的有那么无聊的上帝,把两个没有结果的人放在同一屋檐下?   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药膏涂进去,清凉感一卷,查宝妹瑟缩了一下,人也醒了几分。她明明可以自己擦的。   查箐蘅看穿了她,“你自己擦得到里面的?”   “你就是想进去。”查宝妹别过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听着就脸红。   “快擦完了,忍忍。”   擦完药,查箐蘅抽出纸巾擦拭手指。查宝妹不忍多看,一直躲,侧过身去。查箐蘅说:“还有呢。”   查宝妹又翻了个面,跪着,让查箐蘅处理那块淤青,给她擦完药,查箐蘅在另一半没受伤的上拍了拍。   查宝妹把脸塞进枕头里,听见身后那些细碎的声音,薄薄的带着草莓味从指尖脱落。   查箐蘅收拾好回到床上,和她盖子同一个被子,手绕过去帮她把裤子拉上。查宝妹难受得不行,狠狠推她的脸。   等查宝妹发泄完了,查箐蘅把嘴唇贴上去,慢慢地、很轻地吻着她。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温柔细腻的节奏,查宝妹控制不住,颤了两下。   “你就这么喜欢这样吗?”查宝妹问。   “你说呢。”   “你不会难受吗?”查宝妹不理解,自己不舒服,她就会好受吗?   查箐蘅还是那句:“你说呢。”   查宝妹烦死了,怄死了。   查箐蘅握住她的手。查宝妹本来想擦擦自己的眼睛,查箐蘅却带着她的手往下拽,低声问:“你不是1吗?可以感受感受,是不是和你一样。”   查箐蘅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今天的宝妹太可怜了,她不会像昨天那样折腾她。   但妹妹好奇,她可以带着妹妹感受自己。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情事,是两个人的。她捏着查宝妹的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一一吻过,然后抓着中间的三根轻轻捏着。 第34章 第 34 章:三根!!!   “多少?”   查宝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挨个数——一、二、三根。三根。她脸一热,脱口而出:“你饿死了吧,吃这么多。”   查箐蘅笑了,呼吸落在她鼻翼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   查宝妹被她笑得头皮发麻,赶紧把手往回抽。查箐蘅不松,用力捏住她的手指,声音低低的:“我不是说很饿吗?你给姐姐吃吗?”   “我……我……”查宝妹语无伦次。查箐蘅将她的手指抽出来,放在口中轻轻一咬,指头被咬得微微湿润。   查宝妹手指一抖,痒得厉害。查箐蘅的嘴唇很软,她很少这样暧昧地触碰姐姐的唇。查箐蘅的牙开始用力,用牙齿磨着她的骨头。   感觉过于暧昧,查箐蘅应该是故意勾引她,查宝妹心尖指尖颤抖,她要克制不住去探索查箐蘅的口腔,查宝妹把手指往后收,她闷哼着,“我痛。”   查箐蘅张嘴放过她,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还1不1了?”   查宝妹用力抿住嘴唇,手指被捏得泛出粉色,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查宝妹瞪她,“查箐蘅你不要太……你饥不饥渴?谁第一次塞这么多。不怕死。”   “哦。这样啊。”查箐蘅慢悠悠地应了一句,她继续把查宝妹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一根一根地吻过去,“那几根不死?”   指尖触到柔软的嘴唇,那种麻麻的感觉瞬间从指腹窜上手腕,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查宝妹浑身一颤,攥成拳头藏进被子里。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她把脸偏过去,声音都在抖,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查箐蘅笑,“1都这样吗?”   过了一会儿,查宝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湿漉漉的,“你别再嚣张,你小心我狠心下来弄死你……唔——”   查箐蘅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温温柔柔含着,慢慢地抿,尝她的味道。查宝妹呼吸急促起来,伸手推她的胸口,大口大口地换气。   “那等你弄死我。”她喘着,声音又哑又软,“别让我等太久,姐姐等的很潮湿。”   查箐蘅用拇指蹭了蹭她被亲得微肿的下唇,“那慢慢练习,你打算用哪种方式?怎么做?”   “我……我……”查宝妹想,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狠狠抽查箐蘅,用手给她抽肿,但她也只是想想……那画面太水花潋滟了。   查宝妹睫毛颤了颤,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关在眼皮底下,查箐蘅的手插入她的头发里,唇再次贴上来。   亲不够。   她们缩在黑暗里,嘴贴着贴。   黑暗里,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地,其中一个变得绵长,亲着睡着,很幸福啊。   例如:查箐蘅捏着她的唇亲,歇息的时候故意捏捏她,查宝妹就会伸出舌尖,给她亲。   但是,查箐蘅到底还是很克制的,没多亲,亲久了水就把药冲出来,妹妹就好不了。   查宝妹侧着睡,双腿曲放着,两个膝盖想贴着挤了两下,她又去揉眼睛,查箐蘅握着她细腕往下拉,查宝妹眼尾红着,带着一点点水分。   查箐蘅的手顺下去,握着她的两个膝盖,用力捏,像是抓在了软软绵绵的海绵稍微用力能把水挤出来。   查宝妹躲闪不急,由着她捏。   查箐蘅听着妹妹的呼吸,轻轻把被子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   早上查箐蘅有点事要出门。走之前她先给查宝妹检查伤势,查宝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腿被人提了起来,眯着眼睛被吓一跳,但很快就装作不知道。药挺管用的,红肿已经消了。   查宝妹装着睡,克制到腿都绷紧了。查箐蘅抬头看了看她的脸,低头在她眼尾落下一吻,然后撑起来。   妹妹的嘴巴很可爱,柔柔软软的。查箐蘅又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查宝妹还记得自己的立场,赶紧扭了扭手臂,表示拒绝,跟她意思意思两下。   查箐蘅看得心都软了,低头碰碰她的额头,拿起纸巾给她分开擦擦药,她全成都很乖,被弄也不啃声,不过吃药的嘴醒的挺快。   查箐蘅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查素梅正在煮面,喊住她:“我做的拌面,吃了再出去。”   查箐蘅本来打算直接走,查素梅已经把面下了,她便坐在客厅等了一会儿。面端上来,查素梅问:“宝妹呢?她吃吗?”   “还在睡,等她睡醒再说吧。”查箐蘅回。   “我给外婆端进去。”查素梅端着碗进了外婆房间。   她做的炸酱面带点武汉那边的口味,是外婆刷视频看到分享给她的,照着视频做的。瘦肉末炒的酱,拌在面里香气直往外冒。   “味道很不错,宝妹应该会喜欢吃。”外婆尝了一口说,大家人都惦记查宝妹。   查素梅又拿了一碟腌菜出来,搁在查箐蘅面前,她打量着查箐蘅身上正式穿着,“你去哪里的?”   查箐蘅还没回,查素梅忽然又问了一句:“一直没有关心过你……你感情怎样?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查箐蘅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卷了卷面条,她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宝妹喜欢女孩子的?”   查素梅明显一愣,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查箐蘅抬起眼:“你不知道?”   查素梅端起自己的碗,转身往卧室走:“我看看你大姨醒了没有。”   查箐蘅看着妈妈进进出出的背影,把垂下来的头发往耳后捋了捋,低下头,继续吃面。   有时候查箐蘅会想,妈妈是不是在后悔,后悔那时候把宝妹放在自己身边,也后悔青春期她主动提出分开,宝妹撒娇就是要跟她一起睡,妈妈向着妹妹,让她顺着妹妹的意思,把让两个人继续放在同一个空间里。   想着想着,鼻子会发酸,查箐蘅掌心贴着鼻子上压了压,时间无法倒退,行进的爱意早已经越轨,哪怕后悔也无法回去,埋怨只是无用功。   一碗面吃完,查箐蘅把自己的碗洗干净。等到查素梅再出来收拾,她已经走了。   查宝妹睡到十点四十才醒,她还觉得没睡够,捞起手机先是惊讶自己的睡眠,再看到一条信息:【给你上好药了。】   查宝妹脸热得厉害,她也能感觉到药膏还在融化,她从房间出来。妈妈在客厅做手工,她扫了一眼没瞧见查箐蘅。   查素梅低着头,说:“出去了,待会儿家里打扫一下,要搞搞卫生了。”   “行,我房间我自己收拾。”查宝妹打着呵欠,期间想起来没拿内裤折回去,发现妈妈一直低着头,手工活做的乱七八糟。   中午,查宝妹吃到了炸酱面,突发奇想地说:“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和外婆出去玩。”   回暖基本要到四月,现在最好就是去南方,去广东、广西、云南。广西山多,云南海拔高,外婆吃不消。算来算去……   “去香港吧,我带你们去看。”查宝妹说,“我好几个朋友都去了,说是很好玩。”   “那宝姐呢?”外婆问,“她什么时候走,能不能一起?想一家人出去玩。”   像是PTSD发作,一提到查箐蘅要走,查宝妹的心脏还是会猛地跳一下,她说:“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要离职了。”   查素梅看她:“她跟你讲了?”   “讲什么?”查宝妹心里发慌。查箐蘅是说过,给她三个选择,只要她选,查箐蘅可以为她放弃一切,她们就背对着所有人谈恋爱。   “没什么。”查素梅继续吃饭。   查宝妹瞄了妈妈一眼,总觉得她有话憋着。妈妈没往下深入,她又有些庆幸。具体是什么她不敢细想。其实很多事,不必问那么透,装一装糊涂,也就过去了。   查宝妹心虚得握不住筷子,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吃。   日子很难熬,是多数人无法征服复杂的难题,人能把日子糊里糊涂地过下去,能装下去,才是聪明。   外婆又问了两句,她明显想出去旅游。大姨接了一句,“你就别操心了,这还不明显啊,宝妹就是想着让箐箐一起去才决定去香港的。”   查宝妹扯扯嘴角,不敢让大家看得太透。   吃完饭,查宝妹开始收拾房间,把衣服叠一叠,书架收一收,各处都抹一抹灰尘。   她在查箐蘅的柜子深处,她翻出了一只哆啦A梦的风铃。是她小时候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风铃下面挂着一个许愿瓶,瓶子里塞着几张小纸条,把窄小的空间塞满了。   她给查箐蘅的时候是空的,她还很认真的告诉查箐蘅,想许愿就往里面放,她会帮忙实现愿望。旁边还搁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查宝妹先扫地,又拖了两遍地,把房间弄干净了。   中午碳水吃多了,打扫完有点晕碳。   查宝妹换了干净衣服趴到床上,捏着那个笔记本,明知道不该看,还是忍不住翻了两页。里面全是公式和代码,她看也看不懂。她合上时,书页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字迹。   【上了飞机,见面,还是不见?她会想姐姐吗?可是想又能如何,那些藏在深入的全都不能告诉她。小时候我教她叠纸飞机,长大后的我总希望有一架飞机带我回到过去。那时候我喜欢她,她总能回应,从不会痛苦。】   【降落在冬季的飞机,应该无法拥有自己的春天。】   查宝妹心说,真不吉利啊,在飞机上想这些。   可很快,她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发闷。   【如果我消失,她在怜悯和心痛之间,会不会以为是爱情。】   查箐蘅还写:【爱情是有幻痛的。四肢明明健全,偏偏就是摸不着、触不到的疼痛。手心攥着空气,用力握紧再握紧。想结束,想斩断,也是对着空气发疯。心理医生说,这是因为爱情的缺失——爱,现实感觉到痛,才能感受到甜。那我呢?尝到的全是血腥味。】   【我应该见她吗?我是买一张机票飞走,还是留下来?查墨筠啊,你应该长大了,不青涩、不稚嫩了吧?可是姐姐还是很爱你。】   还想往下看,查宝妹又不太敢。   她抱着日记本,侧躺着,手指攥着书页的边缘,攥得发白。她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没有开灯,就那样躺着,眼睛睁着,乱七八糟的想得头昏。   后来不知道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亲她,额头,鼻尖,嘴唇。她想推开,以为是查箐蘅,伸手推了两下,却推了个空。猛地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别人,这个时候她才敢偷偷的收起手臂,越收越紧,她的脸拱了拱姐姐的枕头。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她揉揉脸,摸到一手冰凉。   查宝妹去洗了把脸。外面天已经暗沉了,查箐蘅没回来。吃过晚饭,雨下得突然,突然就下得很大。   有一句老话说,这种突如其来的雨,大多数不是气象运动,是有人在期盼雨,老天看到了,就下了这么一场雨。   深更半夜,查箐蘅还是没有要回来,查宝妹回到房间,挂在书架上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伸手去取,指尖碰到那枚许愿瓶,凉丝丝的。 第35章 第 35 章:后悔送她离开?   小时候的习惯,查宝妹很喜欢动姐姐的东西。查箐蘅有什么宝贝她都要看看、摸摸,有时候姐姐买了新衣服,她也要试穿。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查箐蘅的满分试卷塞进自己包里带到教室,假模假样地假装拿错了,然后等着姐姐发现试卷不见来找她。   长大后知道私自拿别人东西不礼貌之外,现在她还是明知故犯,继续很没素质地打开那个许愿瓶,拔起木塞,小心地展开里面的纸条。   查箐蘅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好看。从前她总拿书法比赛的奖品,钢笔和墨水,每次得了就送给妹妹。那时候几十块钱一支的钢笔对她们来说是奢侈品,是她们的天价。查宝妹在字还写得歪歪扭扭的年纪,就拥有了别人得不到的奢侈品。   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字迹清晰。   查箐蘅在上面写:【希望妹妹平安,身体健康,请所有疾病远离她,长命百岁。】   【妹妹摄影比赛顺利。】   【妹妹高烧快退,不要再生病了。】   她所求的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唯一一句和自己有关的,写的是“我想你”。   为什么不求自己?   但凡里面的心愿有一句是她的私心,会为了她自己,查宝妹都不会这么难受。是当姐姐当久了,从小就被洗脑了吗?什么都学着让着妹妹吗?   可是,妈妈都不会搞让着那一套,要么大家都没有,要么就一人一半。有时候她贪嘴吃姐姐太多东西,妈妈还会教育她,她弄坏姐姐的东西也会挨批,妈妈从来不会苦着姐姐。   查箐蘅这是心愿啊,无法实现用来求一求神明,求一求别人的心愿。   查箐蘅你很笨啊。   查宝妹手搭在额头上,她突然发现一向聪明的姐姐居然是个笨蛋,是个天生愚蠢的人类。   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查宝妹郁闷地刷了一会儿手机。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让人心烦。窗外一闪一闪地亮,她的心也摇摆不定,闷得泛起恶心。   她起身去妈妈房间,问:“查箐蘅带伞了吗。”   屋里没人应。大姨坐在外婆床边织毛衣,头也没抬:“你妈去她朋友家了,就那个姓马的。”   “怎么回事?”查宝妹问。   外婆接话:“马阿姨家那个儿子,上初三的,动不动就不上学。老师来电话说他作业没写,说了两句,人就跑不见了。你妈去帮忙找。”   这孩子查宝妹听妈妈提过,好像有点轻微自闭,平时看着内向,性格执拗,不合群,性格有点暴躁。属于阿斯伯格那类的,成绩特别好。   马阿姨家里不富裕,是个苦命的女人。大女儿有点精神问题,干不了活,早年还被骗过,现在靠国家救助。老二才大二。   一般人不太爱和马阿姨来往,嫌她抠门,但她对查素梅没话说,什么好的都想着她。马阿姨少了一只眼睛,家里卖猪肉,孩子家长会都是让查素梅帮着去的。   查宝妹“哦”了一声,外婆说:“你怎么直接叫姐姐的大名,以后不准叫了,要叫姐姐。再听到你乱喊,打你。”   查宝妹去客厅给妈妈打了电话。查素梅那边还没找到小孩儿,现在准备去报警,“你姐姐呢?回来了没有?今天雨这么大,她不方便回来就让她住外面。”   挂了电话,查宝妹就给查箐蘅拨过去。第一遍没人接。她发了一段语音,又快步走到玄关,拿了一把伞,飞快地换好鞋。   在楼梯间里她又拨了一次,依旧没人接。   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查箐蘅还是没有接。查宝妹心里乱,总怕出什么事。   她没有查箐蘅那么细腻,不懂什么冬季、什么春天,如果没有姐姐,大概四季都是乱的。四季于她无意义,如果没有妈妈,她大概是疯疯癫癫的。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雨时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平时看小说都不看哲理和悲伤的,全看那些煌中煌的。   又连着打了三个,那边终于接了。查宝妹先问了一句,雨声太大,那边明显没听清。她扯着嗓子喊:“你在哪儿呢?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去接你!”   这次查箐蘅应该是听清了,没有疑惑地“嗯”,沉默了两三秒,说:“别凶。”   “我没有凶你!我问了几遍,你都听不清,声音大了点。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查箐蘅说:“雨下得大,我离得远。你先回去,我待会儿自己回。别淋湿了。”   “我都出来了,你在哪儿?”   “园区这边。”   离得有点远了。查宝妹说:“我都出来了,我过去找你。”   “晚上我自己回去,不用过来。”   查宝妹没听见似的,倔着说:“我都出来了,回去不也淋湿了?”   “怎么这么不听话,非要过来。”   查箐蘅声音淡淡的,还有点严肃,查宝妹也听出来了,查箐蘅就是不想说她在哪儿,不想让她过去。查宝妹一气,话就从嘴边溜了出去:“我想你,过来一下怎么了?”   凶巴巴地说完,查宝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查宝妹屏住呼吸听那边反应,查箐蘅那边沉默着没有动静。   查宝妹快受不了,查箐蘅慢慢接了一句,“……克制一点,这个时候不要想我。”   “什么意思?”查宝妹不解。   查箐蘅更加古怪,“雨天想我不太好。”   查宝妹完全不懂,雨天里想一个人是有什么忌讳吗?   查箐蘅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你先回去,现在打车也不方便。雨下得大,待会儿还闪电,不安全。等雨小点,我把定位发给你。”   查宝妹皱了皱眉。查箐蘅又说:“你乖啊。”   莫名其妙就憋了一肚子火。查宝妹觉得自己刚刚挺会撩的,按理也算勾了一下查箐蘅,没想到她根本不接招。小性子上来,她直接挂了电话——谁管你啊,真是服了。要不是被那份姐妹情谊绑着,我才不会去找你。   可她又有点在意,自己那句无心的话,查箐蘅真的没有任何触动吗?   查箐蘅这个人,有时候挺铁石心肠的。   查宝妹没问到地址,站在雨里。查箐蘅又发消息催了一遍:“回去吧。”   查宝妹狠狠地嗤笑一声,她往回走,到楼下,把自动伞尖狠狠怼在地上往下压,收了伞又用力甩了两下。天气预报里的降水概率一直是90%,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查宝妹在楼下蹲了一会儿。   她还是介意查箐蘅那副铁石心肠。说细一点,就是那种被死死拿捏住的支配感。她好像从来没有反驳的余地。查箐蘅说了她就得听,哪怕她撒娇,哪怕她求饶,查箐蘅也不会心软。查箐蘅天生心硬的人,永远不会对谁低头。   在这昏天黑地的雨季里,查宝妹忽然掘出一点和雨季有关的青春期记忆。   打小就有很多人喜欢查箐蘅。从教室排到校门口也不夸张。她相貌清冷,长发,个儿高,像一道清冷的月光挂在那里。   查宝妹第一次听人说有人喜欢查箐蘅,是在校运动会。她报了接力赛,正跑得起劲,广播里忽然炸开一段表白,有人当着全校的面对查箐蘅喊话。当时她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跑过了头,突突地乱跳,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跑在她后面的隔壁班学委,直接一头栽倒在跑道上。   学校吓坏了,几个班主任扛起学委就往医务室跑,让她们几个感觉不舒服的运动员也跟着一起去检查。查宝妹当时觉得自己心脏也要炸了,捂着胸口,跟着去了医院。医生给她仔细查了一遍,心跳频率确实不对,让她留在医院观察一个下午,好几个主任围着她转。   这事她谁也没告诉。别人问起,她就说是陪学委去的。   那场接力赛,她本来可以拿第一的。最后成了一场燥热夏日里的遗憾,不过这遗憾没在她心里停留太久,稍纵即逝。   放学她去找查箐蘅,没让姐姐发现,偷偷想知道是谁给她写的情书、谁喜欢她。   她盯了很久。只看到查箐蘅站在走廊尽头和别人说话。她走过去,查箐蘅疑惑地看着她,问她怎么过来了。跑步的后遗症又泛上来,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挨着姐姐,挤得查箐蘅往旁边侧了很多步。   后面,一下课她就从初二教学楼跑到初三教学楼。短短的课间,她站在走廊里,死死盯着查箐蘅教室的方向。她还去跟妈妈告状,说有人喜欢姐姐。   妈妈笑着回她:“你才知道啊?”   “你不管吗?”查宝妹急了。   “她小学就很多人喜欢啊。”妈妈说。   夜里查宝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偷偷瞄两眼正在写题的查箐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怎么不知道呢?明明每天都黏在一起,怎么查箐蘅从来没告诉我呢?   她开始在意,总想知道查箐蘅去哪儿了、见了谁、在做什么。因为这种状态,她偶尔觉察到查箐蘅对她有些冷淡,每次她越想靠近,查箐蘅就越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   心里其实已经品出点什么了,但大脑还没有去深究。她继续黏着,往死里黏。她很怕被丢下,很怕被分开。就像现在,查箐蘅还没回来,雨还在下,她蹲在楼下,不肯上楼。   倘若查宝妹大学不是一心挣钱给查箐蘅留学,而是像柳程叙那样去图书馆多翻几本书、研读研读,她大概就能明白。   在这种隐形的追逐中,她早就被潜移默化地驯服了,患了一场她自己还没察觉到的病:分离焦虑。   冷风袭来,身体反馈地一颤。查宝妹在这阵颤抖中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我要是那个时候错把心动当成跑步过度的反应……那我是不是个畸形的病患?   电闪雷鸣,查宝妹跑上楼,回家。   妈妈发来信息找到马阿姨的孩子了,小孩躲在通风口里,问查箐蘅回来了没有,提醒她把客厅的平板和电视拔了,要打雷。   查宝妹喘着气回:【马上。】   *   查箐蘅在园区谈事儿,美国派人过来了,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查素梅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里?】   查箐蘅回了地址。   查素梅又发来一个位置共享,她点了进去。   查素梅:【真是一点也不乖,让人操心。】   查箐蘅回:【工作啊。】   查素梅:【累吗?事很多?有奇葩上司?】   查箐蘅:【就是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别担心。】   查素梅:【那好。】   查箐蘅:【你早睡。】   查素梅:【叫妈妈。】   查箐蘅:【妈妈。】   过了几秒,查素梅又发来一条:【箐箐啊,妈妈很欣慰。】   查箐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欣慰什么?因为她今晚没回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今天妈妈说话很古怪,她正要再发信息,秘书来喊她。她把打完的字删掉,重新发了一条:   【我继续忙了。】   【好,你乖,再叫一声妈妈。】   这个工作拖到很晚,十一点了还没个结论,双方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所在的楼层不高。查箐蘅站在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往外瞥了一眼——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伞,一手捏着耳朵,正仰头往上看。发尾湿漉漉地贴在肩上,裤脚沾了一圈泥巴。   她头有点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她曾期待过这样一场雨。妹妹撑着伞来接她,她们挤在伞下,听雨声轰鸣,把噼里啪啦的声响当成心跳,当做禁忌爱意最初的心动。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她却在害怕。是命运故意的安排?还是要让她彻底陷进去?   她咬了咬嘴唇,想把山崩地裂压制下去。可那道模糊的影子在雨幕里一明一暗,查宝妹像是跳跃的火焰,在搜寻她的影子,在追逐她的光。   查宝妹先是检查了伞顶上的破洞,再偷偷去看对面大厦,视线扫过三楼的玻璃窗,一眼就锁住了那个穿西装的身影。   黑色西装,腰线收得高,利落,性感,正式。和她平时在家里温柔的、慵懒的样子完全不同。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全部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从骨子里换了气质。   这是她的姐姐。   查宝妹除了惊讶,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还是会像小时候那样觉得姐姐好看,可这种好看让她惶恐。   那错过的八年,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满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去。   很快,楼上的人消失不见了。查宝妹握着伞,想着赶紧离开吧,不能看了。   再抬头时,查箐蘅已经从楼里出来,站在大厦门口的屋檐下,查箐蘅静静的看着她,查宝妹环顾四周,举着伞穿过车流,挤到她身边。   查箐蘅看着她说:“这次我没跟你说‘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查宝妹抿了抿唇,闷声道:“什么语气?”她顿了顿,把伞微微举高,“想来就来。”   查箐蘅看着她的脸,查宝妹侧过去,查箐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屋檐底下带。查宝妹想把伞收起来,查箐蘅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指腹轻轻擦着雨水。   “首席,这位是?”一个穿白西装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查宝妹下意识偏头一躲。   “我妹妹。”查箐蘅将手收回攥成拳,介绍得没什么感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怎么亲近的人。   “您好,我是首席的秘书林瞳。”对方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查宝妹刚握上去,破伞洞眼漏下的雨滴又砸在她额头上。查箐蘅看了一眼她的伞面,查宝妹偏头躲开她的视线,她心里想着,什么首席?是因为叫查总不好听吗?   靠近查箐蘅她嗅到淡淡的酒精,那种陌生感又涌了上来。她看向查箐蘅的侧脸,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多年,此刻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西装,长发,淡淡的酒气,成了陌生的查箐蘅。   “上去吧,保罗和艾伦还在楼上。”秘书说。   查箐蘅说:“你跟我一起。”   查宝妹“嗯”了一声,把伞合上,跟在她身边。这地方她头一回来,上次去这么高级的场合,还是去孟枕月继女的别墅。   包厢里只有零星几个国人,其余全是外国人。查箐蘅进来后,他们仍旧说着外语,淡淡的扫了一眼查宝妹,一看就是白领精英,在公司里地位不低。   查箐蘅对林瞳说:“帮我照顾一下。”   林瞳领着查宝妹往里走。查宝妹路过那张长桌,看见上面摆了好几瓶洋酒,可见她来之前已经喝了几轮了。   查宝妹又回头看查箐蘅,查箐蘅站在那群外国人堆里,她捏着酒杯,脸上是带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查箐蘅。   倘若不是她亲自把人从高铁站接回来,她大概不敢认,这是查箐蘅。也得亏是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否则八年后再见面,她们也会在人群里错过。   查宝妹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难受,是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做错,就是应该让查箐蘅去留学。可她又隐隐明白,如果查箐蘅不抓紧,稍微松一下手,她们这辈子的距离就会被彻底拉开,沦为彻底的陌生人。   她和查箐蘅之间的八年,不是数字,是三千多个日夜。不联系,不窥视,各自向着对方不知道的方向生长、变化。她们错过的不仅仅是时间,是对方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也许就是不闻不问不想念,不牵不挂不痛不痒不纠缠。   查宝妹皱眉,她要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宝妹,你怎么在害怕呢,是……后悔送她出国了? 第36章 第 36 章:你会丢下我吗?   里面的隔间坐着几个人,戴着耳机,应该是在同步翻译。查宝妹在非洲待了几年,也有过中外合作的经历,大致内容能听出来。查箐蘅在跟这些人周旋,争取什么。对方一直nonono,明显否决了她的提议。中间还提到违约的事,说查箐蘅如果一意孤行,违反了当初的保密协议,公司会对她进行制裁。   查宝妹算是自由职业者。非洲大草原就那么几个人,大家在这片逐渐贫瘠的土地上记录着逐渐稀有的动物,算是小圈子里为爱发电。最怕的就是有人工作变动不干了,几乎没有难缠的上司和烦人的同事,大家都惺惺相惜,视为草原上的知己。   听了一会儿,查宝妹心里开始不舒服,觉得查箐蘅在挨骂。她扫视一圈,所有人都西装革履,就她一个穿得居家随意,头发淋湿后黏在脸上,像个油头。   “不用紧张。”林瞳安抚她。   “你们首席在做什么?”查宝妹问。   林瞳说:“就是工作上的问题,解决了就好。首席很优秀,公司很珍惜她。”   技术型人才一直稀缺,走一个就是巨大的损失,所以有时候宁愿毁掉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查宝妹不是不懂,她揪着心,眼睛一直看着姐姐的方向。   又聊了快半个小时。查宝妹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她回家没见到人问她去哪儿了。查宝妹说来接查箐蘅,“等她结束吧,我在园区这边。”   “尽量别在外面待着,下雨不安全。也别在车里久坐,车子又没避雷针。”查素梅担忧地说。   查宝妹说:“雨大了我们住酒店。”   “住酒店?你和你姐?”查素梅声音疑惑。   查宝妹应着,眼前的桌上多了一杯果汁,查箐蘅端来的,“喝点水。”   查宝妹挂了妈妈的电话,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更浓了些,问:“难受吗?”   “嗯?”   “我说,跟这么一群人虚与委蛇,累不累?”   查箐蘅说:“你在我身边就还好。”她笑了一下,把查宝妹过来找她当成一件幸运事,她抬手想捏捏查宝妹的脸,最后只是捏了捏她的发,“冷吗?”   “不冷,你忙吧。”查宝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青苹果汁是她小时候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她视线往外一飘。   一个穿白西装的金发女人正看着她。蓝眼睛,两个人目光对上,查宝妹不自觉地抬手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第六感让她对这个女人有些在意。那女人的视线很快又追向走过去的查箐蘅,眼底带着笑,灯光落进去,像是欣赏,又像是仰慕。   查宝妹小声问林瞳:“那位是谁?”   “帝若琳,另一个项目组的,现在和首席搭档。”   “她喜欢查箐蘅?”话一出口,查宝妹自己先愣住了,恨不得把话塞回去。   林瞳笑了笑,语气委婉:“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上司的私事,您可以直接问首席。”   初中时在医院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她坐在走廊里,明明心脏疼得厉害,满脑子想的却是去找查箐蘅。怕她想不通去谈恋爱,怕她不要自己了。那种疼,分不清是心脏的毛病,还是别的什么奔跑过度导致的频率过激。   此刻,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查箐蘅和那个穿白西装的女人。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偶尔笑一下。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在手机上乱划,什么也没看进去。   查箐蘅会时不时看她,确定她状态怎么样,很快又走过来,说了句“结束了”,查宝妹听到她的声音猛地回过神,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她,“这么快。”   “困了没有?”查箐蘅问。   查宝妹摇摇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查箐蘅把手伸过来,她下意识握住,被拉着站起来。   “困了我就要辆车回去。”查箐蘅说。   “你喝酒了,开什么车。”   “有司机。”   查宝妹还是摇头。她不想坐陌生人的车,也不想让那个穿白西装的女人多看她一眼,“你要是累了就叫车。”   “跟你一块就不累,走吧。”查箐蘅牵着她离开,也没再同那些人打招呼,查宝妹用余光扫过去几眼。   电梯直接到一楼,她们走到门口,楼上下来了几个外国人,那个白西装女人走在前面,从大厅出来立马有人撑开伞举过她的头顶。   外面雨还在下,查宝妹刚撑开伞,卡槽还没卡严实,又看到那个洞,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身旁。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雨夜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帝若琳笑着,用中文说:“我送你们,上车。”   “不了,你回酒店吧,我得回家。”查箐蘅客气的回。   帝若琳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查宝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可以吗?”   查宝妹把用力握着伞往下放,总觉得伞上的洞被看到了,她得藏一藏。   帝若琳弯腰上了黑色宾利,她把后座车窗降下来,查箐蘅只是点点头,依旧没上。   查宝妹捏着伞柄,等那辆车开远呼出口气,她说:“伞破了一个洞。”   查箐蘅看过去:“是吗?”   “挺大的。”查宝妹说。   查箐蘅伸手把伞接过来,换了个方向,她把洞口对准自己,把完好的那一半朝外,斜斜地举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走了一条路,查宝妹握着伞柄偏了偏,洞移到前面,谁也不会淋到。查箐蘅由着她操作完才说:“伞是圆的,哪边都会淋到雨,是不是?”   “这个时候,就别跟我讲道理了。”查宝妹闷声说。   查箐蘅说:“那讲什么?讲你带了一把破伞来接我,我就该上她的车?”   雨雾弥漫,空气闷得人发慌。   查箐蘅的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你想暗示我上她的车,我只是装傻。查宝妹,你会为了好日子丢下我吗?”   “怎么会!”查宝妹语气忽然激烈起来,胸口起伏着,狠狠别过脸去。夜间行驶的车辆从她们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差点扑上裤脚。她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查宝妹,那你怎么觉得我会丢下你?你在这里,我的心就在这里。不管去多远,肯定都想着你。只是有时候我会想,我于你究竟是什么,我的存在对你有什么意义?我的消失是不是会随着时间一起消失?我只是比你早出生的虚无起点,而你的终点不是我。”   查宝妹听得头痛:“你不要跟我讲这些哲理,我听不懂。”   查箐蘅手里的伞朝着她那边倾斜过去,用力握了握伞柄,在密密的雨里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你真不懂还是不愿意想,无所谓,不懂就不懂,没关系的,她直白一点,“查墨筠,姐姐只爱你。”   查宝妹用力攥着手指。   前面一处地下停车场入口,有车正往里开,两个人停在路口等了一会儿。   “我不是讲哲理,”查箐蘅温声跟她,“是痛。痛多了,就会发现很多现实的本质。”   疾驰而过得车溅起的积水,把她的声音也盖了过去。   查箐蘅又问:“带身份证了吗?”   “我带身份证做什么?”查宝妹抬起头。   “待会儿雨还要下大,你要回去吗?”   “回去。”查宝妹说完,忽然回过神,都快凌晨了,太晚了,很折腾人。   查箐蘅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在App上叫车,两个人站在路边等了一阵。太晚了,前方路段又出了事故,一直没人接单。   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在她们肩头。查箐蘅把伞又往查宝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淋湿了。查宝妹瞥了一眼,伸手把伞推回去一些。   远处的天空忽然闪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闷雷,查宝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查箐蘅的手臂便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不怕。”   查宝妹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一些。   雨声、雷声、远处的车鸣,还有心跳声,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忽然不想叫车了。想就这样站着,站到雨停,站到天亮,站到那个虚无的起点和终点之间,长出一点什么来。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雨越下越大,一把伞撑不太住。快到入口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多少湿了点。   路边就有家连锁酒店,查宝妹瞥了几眼,但查箐蘅先进了站。下扶梯时,查箐蘅靠着扶手,脚步明显有些发软。查宝妹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喝这么多酒,一个人在国外,也这样喝吗?   查箐蘅,我又开始好奇了。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累了靠谁?受了委屈,和谁说?   我不该去想这些的。我应该做个陌生人,只看见你的光鲜,羡慕你的地位和履历。   可我偏偏是你妹妹,没法只站在远处看。于是在你那些耀眼的光环底下,我忍不住去想。你是不是一只荆棘鸟,飞翔时被刺穿过很多次,挨不过寒冬,只能在自己单薄的羽翼下躲一躲。   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狠心。真狠心。真狠心。   怨你,恨你,也怪你。最后,还是心疼你。   查宝妹怀疑自己当年给姐姐撑的伞,其实是一把破洞的伞。   电梯到了底,查箐蘅先下。她跟了一步,手指飞快地擦过眼尾。她又闻到那股混着雨水的酒精气,和平时带着冷香的查箐蘅不同,这像一个骄傲又疲惫的女人。   她们找到回家的方向,在站台上等地铁。   “你累不累?”查宝妹问。   “还好。”   “……累就靠着我。”   “累死了。”   查箐蘅双手环住她的腰,低头蹭蹭她,黑色的玻璃映出她们此刻的亲昵,她看着那面镜子,说:“你看,我们多般配,像天生的一对。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查宝妹起初不敢看,装得毫不在意。可好奇心催着她,眼皮一点一点往上抬,忍不住偷窥不可说的禁忌,看一眼世俗里的暧昧。是情侣吗?很相配吗?   “你说,是不是我们都误会神明的意思了?她们把我们安排在一起,其实就是让我们相爱。她们一直在喊:快在一起吧,快在一起吧——嗓子都快哑了。”   “查箐蘅,没有神明。”   查箐蘅的手指压在她唇上:“不许这么说。有的,我信。”   查宝妹胸口像被酸涩的雨水淹过,苦得发呕。   查箐蘅说:“喜欢一下姐姐,好不好?”   地铁呼啸而来,玻璃幕墙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猛地挤在一起——   所谓爱情,也许就藏在这趟列车里。来时轰隆隆的,亮着灯,刺目的光。   车厢里人不多,零星几个夜归的乘客,低着头休息。她们找了个角落站着,查箐蘅靠着车厢壁,查宝妹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袖口,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黑暗飞速掠过。   明明有空位,两个人还是站着没坐。因为很想贴在一起,很想抱一抱。   查宝妹被喝醉的姐姐搂着腰,手撑着扶杆,几次都偷偷去看对面玻璃上映出的影子。   我是一个愚笨的人,偶尔也想为你开开窍。这算是爱情吗?如果我否认,我所有的细胞都在说不,说我虚伪。   查箐蘅不应该堵住我的嘴,让我说不了话——她应该捂住我那想流泪的眼睛。   爱情来了,是要谈恋爱吗?那在地铁到站之前,在这没有妈妈、没有外婆、没有任何亲人注视的几分钟里,偷偷谈个几秒试试味道吧。   查箐蘅问:“冷不冷?”   地铁的门缝里灌进冷风,查宝妹打了个寒颤。之前那些反抗,在查箐蘅说出“那转过来抱着姐姐”之后全部投降。她转过身,抱住了查箐蘅的腰。   “是不是不好闻了?”查箐蘅问。   “没有。”   喝醉的查箐蘅说话调子很慢,像在轻声细语地哄她。查宝妹闷在她怀里,问:“不是都抱着了吗,为什么闻着还苦苦的?”   查箐蘅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腰,声音低低的:“习惯。每次想着你的时候都是这样,被你抱着也改不过来。”   “听不明白。”   查箐蘅给她解释:“最初喜欢你就是痛苦的开始,先尝到的是苦味。不幸福,不甜,要独自消耗,往下咽。后来你让我走,这种情绪发酵,再也没开心过。身体习惯了,哪怕抱着你,先散发出来的也是痛苦的状态。我控制不住它。这不是八年,是很多年。也许是十五年,也许更久。”   查宝妹把她的衣服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她想起查箐蘅日记里那些句子,想问,又觉得不该开口。地铁在隧道里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拆开又合拢。她忽然觉得,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就像这趟列车,不问终点,只是往前开。   查宝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烫的。喝酒吹雨,不烫才怪。   她把查箐蘅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湿透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凉飕飕的,但查箐蘅的呼吸是热的,一下一下扑在她颈窝里,带着酒气。   查宝妹说:“出站吧。”   查箐蘅疑惑地“嗯”了一声,颇有些意犹未尽,回道:“这么快?有点狠心啊,我还没享受够呢。”   查宝妹指尖打颤,想反驳一句,却只是松开了她的衣角。   苏州自古以来就富饶,出了文化保护区,发展一直很快,外面高楼林立,建筑上亮着灯   查宝妹说:“我没带身份证,用你手机订酒店吧。”   查箐蘅订了家星级酒店,酒店派车过来接人。   到酒店时已经快凌晨了。查宝妹在楼下就想把自己的破伞扔掉,还没酒店送的伞贵。可查箐蘅一直捏在手里,不肯丢。   登记入住,上楼。房间宽敞,一整面落地窗。查箐蘅取了浴袍递给她,让她先去洗。查宝妹说:“你湿得更厉害,你先洗。”   查箐蘅去浴室拿了毛巾过来给她擦擦头发,温声说:“你先去洗,姐姐后面洗,你容易感冒。”   查宝妹没吃她这一套,把浴室门打开,把她往里面推,喝醉了还头热,生病了怎么办。   查箐蘅进去后,查宝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查箐蘅透过磨砂玻璃看见外面的影子,问:“你坐那儿干嘛?”   “你不是洗澡吗?万一晕了怎么办?”查宝妹侧坐着,“你洗吧。”   查箐蘅心里发软,软到没办法在克制,从她在雨夜里出现,查箐蘅又一次失衡了。她确实有点醉,但她酒量还行,不至于晕过去。她没回答外面的话,拎着沐浴露的手松开,沐浴露瓶子啪嗒掉在地上。查宝妹立刻起身推门进来:“怎么了?摔了?”   “嗯,没站稳。”查箐蘅站在暗处看着妹妹。   查宝妹立马到她跟前,看到沐浴露躺在地上,东西都摔地上了,她赶紧扶住她,“你摔了吗。”   “差一点。”查箐蘅说:“要麻烦你了。”   查宝妹让她靠着墙,再把沐浴露竖起来,查箐蘅看着她忙碌,然后将她淋湿的发撩到耳后。   之后查箐蘅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先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她刚刚漱过口,唇齿间带着薄荷的凉意,舌尖轻轻勾了一下,又退开。查宝妹喘了口气,偏过头:“别弄了……先洗澡,你都湿透了。”   “还没有。”查箐蘅说:“待会才会。”   查宝妹脸一热。   两个人都有些湿漉漉,目光融合在一起,查箐蘅抚摸着她耳边的发。   查箐蘅说:“其实应该回去的。”   “什么?”   查箐蘅握着查宝妹的手腕,细细的。以前这里一直系着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颗木葫芦和一些树籽,用来给小孩定惊定命。她低头,在查宝妹的腕骨上落下一吻。   “给你买个金镯子吧。”   “不要,不方便。我要拍摄,到处跑。”   查箐蘅抬起头,查宝妹把手往回缩,“我出去等你。”   查箐蘅没让她缩回去,俯身吻住她的脖颈。查宝妹偏头躲了躲,没躲开,声音闷闷的:“痒。”   查箐蘅还是吻住了她,嘴唇贴着她的脖颈,说话时蹭着她的脖颈,更痒了,带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查宝妹,你的性癖还挺有意思。”   “我有什么性癖?”查宝妹伸手想推开她,怀疑查箐蘅是故意的。可贴在她脖子上的吻那么烫,她推人的手都没了力气。   “叫妈妈。”查箐蘅忽然说。   “什么?”回过味,查宝妹的脸腾地红了。   “为什么让姐姐叫你妈妈?”查箐蘅的唇从她脖颈滑到耳垂,轻轻碰了碰,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懒散和暧昧。   “我……”查宝妹舌头打了结,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冒出那句疯话。好像就是好奇,就是想逗一下查箐蘅,想听她乖乖地喊一声。   查箐蘅说:“我研究一下。”   “不要!”查宝妹立刻急了,“不要研究!”   查箐蘅说:“声音这么小做什么?听不清了。”   查宝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压着嗓子,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应该要大声一点吗?”   查箐蘅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握了一把查宝妹的袖子,湿漉漉的,她把查宝妹扣子解开两颗,说:“今天可以大声一点。”   自己捂着嘴的妹妹还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那是隐秘的挑战。她也很想听妹妹喊她的名字,张着唇,克制不住地出声。那时候她们融在一起,下雨天不就应该这样吗?从浴室到卧室,再到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落地窗前。   雨夜淋湿的衣服带着凉意,不及时脱掉容易感冒,查箐蘅曲着手指往她詾口弹,“是喜欢这里吗,所以要我叫。”   查宝妹一颤,想推开。查箐蘅握住她的手,“你之前还不愿意……”   她把散落的头发往后勾了勾,脸颊烧得透出粉色,嘴唇潮热。她脸颊贴住查宝妹的胸口。   “你是喜欢你的,还是喜欢我的?”   查箐蘅抬起头,握着查宝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捏了捏西装扣子。查宝妹不吭声。查箐蘅便动手拉开她的短袄,被雨淋湿的布料贴着皮肤,凉得查宝妹一哆嗦。她挣了两下,查箐蘅低声说头晕,查宝妹动作一顿。查箐蘅顺势让她背靠着墙,自己滚烫的额头低下去,埋。 第37章 第 37 章:不要回家,今天就跟我在一起   查宝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跟查箐蘅这几个来回下来,以她的本事根本没办法去反抗查箐蘅,查箐蘅想吃什么就必须给她,不给她也会想办法吃到嘴。   哪怕查箐蘅不可以吃,现在她想咬一口草莓,查宝妹必须给她,也许还得喂。   查箐蘅的倔强全部表现在她脸上,她说:“回国那天,你喝鲫鱼汤记不记得,当时,我就已经在想吃了,只是比较克制,那天我做了梦,梦到你喂给我吃。”   查宝妹都把这件事忘记干净了,经过她提醒又有点难受。   查箐蘅手指捏着一颗,查宝妹立马扭过头,查箐蘅就咬住最红的部位。挺甜的,她舔了舔唇。   起初查宝妹闭着眼睛,可查箐蘅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期间她睁开一只眸子,她瞧见查箐蘅正在吃的唇,她唇形很漂亮,唇珠微微翘起,把红色的尖含在嘴里,只是查箐蘅有点故意,她不好好吃,每次只咬尖,会露出一点红色,像是在挑衅查宝妹,让查宝妹也馋,这样两个人一起吃,成为同谋。   这样实在有些过火,查宝妹伸手去推她的脸。查箐蘅的脸很烫,明显是在发烧,她不急,慢条斯理的吃完一颗,再次弄出另一颗吃。   她握着查宝妹的手,呼吸里带着酒气,低低地说:“喂给我。”   看吧看吧。查宝妹猜的很准,但是她还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头晕。”查箐蘅说。   查宝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她不想喂,这姿势太暧昧了,情侣都不一定会做到这个地步。   查箐蘅眼睛微红,喊她:“宝妹。”就这两个字,又轻又软,像刚睡醒时那样懒懒的。   太让人羞耻了。查宝妹不愿意,查箐蘅就吻一吻她的手腕。查宝妹就痛苦且抗拒的用指尖捏着送到她唇边,她心里开始懊恼,也讨厌雨天。   查箐蘅慢条斯理地吃着,细品,好像要靠吃个饱,吞咽着,仰起头看查宝妹。   查宝妹害怕她的眼睛,干脆狠狠的塞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让她不敢再直视自己。   查箐蘅累了。头靠着查宝妹微微喘着气。查宝妹的手搭在她后背上,也跟着有点累。   她闻到头发里残留的酒气和雨水味,查宝妹闭着眼睛,心想,这次是真的疯了。   疯就疯吧,这不是在家里。   后来,她心里各种埋怨。   饿死你饿死你。   太讨厌了,就不该给你吃的。查宝妹又要哭,她不喜欢和查箐蘅这种状态,可她又贪念。   *   很明显,查箐蘅的体温在升高,她整个人有点烫,应该是淋雨有些发烧。   查宝妹怕她生病,不敢再给她吃了,也受不了了,她把查箐蘅人往后推,“你洗澡。”   查箐蘅还咬着,查宝妹没办法用手指扣出来,然后把人往后推,查箐蘅靠着墙,查宝妹气得瞪住她,查箐蘅安静的看着妹妹,妹妹只顾着催她生气,也不知道藏一藏。   查箐蘅没吃饱,还是饿。   “不要盯着我看。”查宝妹说。   “很想看。”查箐蘅声音软下来,带着酒后的黏,“你让我看看。”   查宝妹说:“我帮你洗澡,你洗完就睡。”   查宝妹手指发颤,解开她的扣子。查箐蘅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一遍一遍地描摹。   这语气真的像是撒娇。查宝妹其实很吃这一套,听得心都软了。西装和毛衣脱下来,她没敢乱扔,想着查箐蘅还要穿的,一件件叠整齐放在旁边。再回头,查箐蘅站在暗处,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过来帮帮自己。   查宝妹走过去,查箐蘅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肩窝里。之前那股酒精味淡了很多,变成了淡淡的茉莉香。查宝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你自己可以洗。”查宝妹说。   “你看着姐姐洗吗?”查箐蘅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又带着一点逼迫,“我很晕,要摔倒了。”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查宝妹手指按着暗扣,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闭着眼睛瞎摸。查箐蘅低头去看,就见她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翅膀。   怎么能这么可爱。   查箐蘅心里那些恶劣的因子又开始扩散,她捏住查宝妹的脸,拇指蹭了蹭她的鼻尖,低声喊:“妹妹。”   妹妹,妹妹,她喊了两声。这个时候喊妹妹。两个妹妹要一起回应她。查宝妹的耳朵很快就红了。   “剩下的你自己来。”她咬着牙,声音都在抖,“我不可能……”   查箐蘅的手指贴在她嘴唇上,轻轻压了一下,带着点委屈的调子:“我弯腰就会摔倒的……我……”   查宝妹发现自己的底线一直在为她放低。查箐蘅又说:“早点洗完吧,我也很晕。磨蹭久了,更晕。”   查宝妹只好继续。她全程闭着眼睛,可闭上眼反而感知得更清楚——查箐蘅的呼吸,查箐蘅的手指穿过她头发的触感,还有那只手从她眼前拂过时,指缝间漏进来的光。她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那些属于姐姐的美丽全钻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的灵魂都在震颤。好看。很好看。姐姐就是美丽的化身。查箐蘅伸手把她往里摁,查宝妹瞬间窒息,挣扎不得,查箐蘅明显故意的。   她挣扎了仰起脸,几乎是哀求地说:“查箐蘅,不要太过分了……我想死了。”   查箐蘅手指捏住她的脸,端详了几秒,把她脏了的脸理了理。   查箐蘅没坏到极致不会把她摁进水里让她窒息而亡,到底还是放过了她,她把手给查宝妹,然后将她拉了上来。   查宝妹捂着脸背过身去。查箐蘅把花洒打开,热水兜头浇下来,然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衣服贴在一起,水流顺着两个人的轮廓往下淌。   查宝妹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查箐蘅帮她脱掉,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水声很大,遮住了所有的声响。她们面对面站在水帘里,睫毛上挂着水珠,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嘴唇就贴在了一起。   姐妹俩就拥抱着,从凉透到暖,仿佛在屋里又深处雨夜中。   ……   从浴室出来,查宝妹有点站不太稳,她怀疑是查箐蘅亲她太多次导致的她也吃了点酒。   她撑着门框缓了缓,去弄了杯热水给查箐蘅。查箐蘅在她也喝完在她放杯子的时候从后面抱着她,先把她放桌子上吻了吻她的锁骨,她问:“坐这上面还是椅子?”   查宝妹不想回答,查箐蘅就把人推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窗外雨丝斜飞,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查宝妹被吻得喘不上气,拒绝的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查箐蘅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查宝妹眼睛红了,捂着嘴,视线慌乱地投向窗外。窗帘还开着,雨丝密密地贴在玻璃上,像无数双偷看的眼睛。可她还是忍不住低头——查箐蘅的侧影,她的动作,那些不该看的细节,全钻进眼睛里。   查箐蘅似乎察觉了,吃着的时候看一眼镜子,然后将她的手拽下来。查宝妹死死咬住嘴唇,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盯着你看?   这个时候,查箐蘅把她的手放在身后。   ……   昨晚上还好,查箐蘅醉着,查宝妹脑子也不是很清醒,顺着本能想做什么就做了。   现在醒了,看着姐姐嘴里咬着,那种感觉让她羞耻得脸颊发烫。她往后挪了挪,又怕把人弄醒,偷偷瞄了一眼。查箐蘅还在睡,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不会感冒了吧?   查宝妹小心翼翼地下床,给客房服务发消息,让送个体温计上来。   妈妈早上也发了信息,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去。她扫了一眼,没回,先去刷牙洗脸。她在心里盘算,要是查箐蘅没发烧,她就直接走了。难受。   刷牙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种感觉还在,黏黏糊糊的,怎么都忘不掉。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红红的,还有点肿。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   出来的时候,酒店把体温枪送上来了。她拿着贴在查箐蘅额头上,显示正常,没发烧,可摸着查箐蘅还是热,脸颊也是,烫得不正常。她顺手把体温枪放在床头,瞥见查箐蘅的手机一闪一闪的,拿起来按亮了屏幕。   她们工作用的多数是邮件,有些内容看得清楚。   【我问过Kalia,你这样只是自毁前程。】   【他们不放你走,你要背天价违约金。目前没有哪家公司敢来叫板。如果你不回头,后续被暂停职务,一切都完了。】   查宝妹捏着手机,看着密码输入界面,顿了一下,输入自己的生日,又删掉,输了两个人的生日组合,解开了。   查宝妹碰查箐蘅的东西时,羞耻心总是很微弱。可手指要点进邮件时,又停住了。她犹豫了几秒,把手机轻轻放下。   查箐蘅还是侧躺着,维持着那个姿势。查宝妹小心翼翼地挪回自己的位置,坐在床边。   除去身体里那些说不清的余韵,心里更多是怜惜。她一个人清醒着,思绪像被水泡发,越来越酸,心脏一会儿痛,一会儿跳。手指生出想触碰的查箐蘅的冲动,眼睛也酸酸涩涩的。   查箐蘅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是那个会为妹妹的学费和相机打几份工的姐姐,一个人在美国读书,能快速适应吗,会不会被欺负啊。她就像挂在衣架上那件被淋湿的西装,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撑起来却湿冷地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没人知道她湿透了多久。   查宝妹伸手碰了碰查箐蘅的额头,触到温度后立马缩回。缺氧的感觉涌上来,她闷闷地压着声音喘气。她好像在做什么试探越界的事,全身像被塞进漂流瓶里,变得畸形,变得窒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里,她揉了揉眼睛。反复,反复,没有眼泪,就是干得发疼。   我帮帮你。   帮你扛一扛。   我是妹妹,这是我应该做的。   查宝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和查箐蘅面对面。她抬头,把嘴唇贴在查箐蘅的额头上。   查箐蘅,你有没有好一点?我感觉我快要死掉了。   纵使查箐蘅提醒过很多次,她们不是亲生的,查宝妹却始终转不过弯来。她总觉得全身流淌的血液和查箐蘅是一样的,她们至亲至热。查箐蘅还没醒。查宝妹偷偷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往上抬了抬,嘴唇印在她的唇上。很轻,一触即分。然后她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似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翻下去,回头看了一眼   查箐蘅没醒。她站在床边,心跳快得发慌。被子掀开的那一边还留着她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凉下去。   查宝妹捂着自己的心脏退到窗户边。昨夜的大雨变成了斜斜的细网,密密地织在玻璃上。她迅速拿出手机,回妈妈的信息:【雨小了我就回了,姐姐还没醒,等她醒了再说。】   查素梅回得很快:【姐姐还在睡啊?】   查宝妹:【嗯,她昨天喝了好多酒,站都站不稳。】   查素梅:【工作很忙吗?还是别人灌她?】   查宝妹:【讲的全是工作,我也听不太懂。】   查素梅:【那她现在舒服吗?给她弄点喝的,缓缓。】   查宝妹:【知道。】   那边没了动静,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查宝妹盯着屏幕,慢慢敲出两个字:【妈妈。】   查素梅立刻回了:【啊?怎么了?】   查宝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自己刚刚的状态退回到最初,她深吸口气,像什么都没发生。   “宝妹?”   查宝妹心脏猛地一震,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查箐蘅刚醒,手撑着脸颊,闷闷地呼吸着,眼睛还眯着,没有完全睁开,整个人又累又疲惫。   查宝妹刚刚调整好的情绪立马崩溃,接话都结结巴巴的:“怎么了?什么事?”   查箐蘅问:“做什么亏心事了?”   查宝妹低下头,又瞥了一眼窗外,小声说:“跟妈妈发信息。”   查箐蘅眼眸合了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你不晕吗?”   “晕啊。”查箐蘅慢吞吞地说,“所以要抱抱你。”   查宝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她那阵慵懒的劲儿弄得没了脾气:“你还没刷牙洗脸呢。”   “头痛,可能是有点发烧。”   查宝妹看过去,查箐蘅正好也抬起眼看她,又合上了,像是没什么力气。查宝妹捏着手机走过去,刚靠近,查箐蘅就双手环住她的腰,额头贴着她的胸口,闷闷地问:“是不是很烫?”   查宝妹摸了摸她的发顶:“可能是酒精在代谢。”   查箐蘅“嗯”了一声,没松手,声音低低的:“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下雨天,你把我丢下了。我一个人在飞机场。”她把脸往查宝妹怀里埋了埋,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我到处找你,找不到。醒来看到你在,还好是梦。”   “梦是假的。”查宝妹说。   “为什么是假的?”查箐蘅问她。   查宝妹认真地看着她,分明看出查箐蘅是在引诱她说出那句话。查箐蘅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刚醒来的慵懒:“查宝妹,不要太聪明,愚笨一点。”   查宝妹无奈地笑了:“到底是谁笨?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   查箐蘅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我就知道,不舍得丢下姐姐。”她低头想亲查宝妹,又忽然松开手,坐起来,从床上下去穿拖鞋。   “你待会吃什么?”查宝妹问。   “待会儿我来点。”查箐蘅关上了浴室的门。   查宝妹捣鼓着手机,抬头看看那扇门,又低下头,视线在屏幕上晃来晃去,什么也没看进去。   查箐蘅在里面洗了个澡,把头发也松松地挽起来。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是不是在看心理医生?”查宝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看到查箐蘅日记里那些字句的时候,就已经想问很久了。   查箐蘅回到床上,抱着查宝妹的腰,把她往自己腿上带。查宝妹挣了两下,查箐蘅的答案就落了下来:“看过一次,后面就没去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好奇?”   “你说话太哲理了。”查宝妹闷声说着,得到答案,她心里难受,“我怀疑你心理有问题。后面为什么不去?”   查箐蘅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他们无一例外地告诉我,忘了你。”   查宝妹感觉自己又喘不上气了。   “所以我不去了。”查箐蘅说,“自己看书,自己治自己。”   查宝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总说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话。那么哲理,又那么痛苦。   “那你觉得……你能把自己治好吗?”   查箐蘅说:“不能。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治好自己。我只想找到一个出口,让我能合理地爱你。”   还好,所有的书无一例外都是在分享自己的爱情、自己的观点,并没有认真地教她怎么忘记一个人。所以她有时候能在书里找到共鸣,而不是答案。她不需要答案,她只是想找一个成功的案例。   查箐蘅问:“你跟妈妈说了什么时候回去?”   查宝妹如实说了。查箐蘅说:“我还有工作,回不去。你跟妈妈说,我身体不舒服,你三天后再回去。”   查宝妹拿起手机发信息。刚发完,查箐蘅就吻了下来。这个时候,查宝妹才反应过来,查箐蘅根本没有感冒。可她的唇已经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先吃你,待会儿再吃饭。” 第38章 第 38 章:  查宝妹听到这话还是有点发愣。查箐蘅身体不舒服,居然还想吃,居然   查宝妹听到这话还是有点发愣。查箐蘅身体不舒服,居然还想吃,居然还是很饿。可她就是说不出“少吃点”这种话,只能由着查箐蘅磨蹭。   她坐着,腰被捏得痛。头发有点遮眼睛,查箐蘅将她的发丝撩到耳后。   查宝妹在她瞳孔里看到自己,她就是想知道,查箐蘅难道不会羞耻吗?   她到现在都羞耻得要命,感官像被放大了好多倍,总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查箐蘅。柔柔軟软的,她们是在亲嘴,互相吻吮彼此。甚至还要帮着她去骗妈妈,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她在这种共谋欺骗里羞耻到绝望。   查宝妹偷偷瞄了一眼,她看到查箐蘅脸颊上的红色。   查箐蘅在这种状态下还一直注视着她,那眼神带着窥探欲,是一种能把她看透的欣赏。昨天妹妹表现得很好,她的嘴有种被过度塞过的空虚。于是查箐蘅就很馋,要再叼一下。   好久,等到查箐蘅终于说可以吃饭了,查宝妹就不行了,突然犯起困来,一点劲都没有,她侧着身,眼皮打架,查箐蘅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撑了一会儿,合上眼睛就要睡。   查箐蘅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擦着,问:“待会儿你跟妈妈发信息,还是我?”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查宝妹不自在极了。   查箐蘅却理直气壮:“你这样很可爱,我特别喜欢。耳朵会红一点。”她的唇在查宝妹耳朵上碰了碰,查宝妹就无地自容了。好在她困得厉害,也不用拉扯太久,含糊地说了一句:“你自己用我的手机。”   “密码多少?”   “指纹。”   查箐蘅把手机拿过来,按下她的指纹解锁。   以前查宝妹的密码都和姐姐有关。大到银行卡密码,小到各种账号乱七八糟的密保问题——最信任的人、姐姐叫什么名字、你最好的朋友。   查箐蘅,姐姐,姐姐查箐蘅。   查宝妹很快睡着了。查箐蘅用她的手机发信息,她先把查宝妹发的消息往上翻了翻,全部看过之后才低头打字:【妈妈,姐姐不舒服,我在这里照顾她几天。】   查素梅:【不舒服?怎么回事?去医院了吗?】   查宝妹:【低烧,她还有工作,我不放心。】   查素梅:【要带姐姐去医院看看。】   查宝妹:【知道。】   查素梅:【你也要注意,小时候就身体不好,别把自己也弄感冒了。】   【知道。】   查素梅:【箐箐?】   查箐蘅一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住。这一刻她很乱,一下子想不起来查宝妹平时是怎么回话的。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脑子里嗡嗡的。   查素梅:【宝妹病了?】   查箐蘅回:【不是我病了,我刚刚在照顾姐姐。刚才在转语音,顺便给她测了体温。】   查素梅:【我还以为你是你姐呢。】   查宝妹:【我身体好得很。外婆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复查?】   查素梅:【你大姨还在,你就别操心了。】   查宝妹:【行吧,等她好点我就回来。】   查素梅:【你发个定位,我给你们送衣服。】   查宝妹:【她现在好有钱,根本不用买新的,直接有人来送。你过来还麻烦,我这边弄完马上回去。】   查素梅:【等你姐姐好了再回吧,不是说工作很多事吗。】   查宝妹:【我去拿点吃的,饿了。自助餐,五星级的。】   查素梅回了个“好”。查箐蘅掐灭手机的时候,身上直接出了一身热汗,她也不敢去揣测妈妈怎么发现的。她缓了缓,然后低头靠着查宝妹的肩膀。查宝妹皱着眉头哼哼了两声,查箐蘅继续靠着她,想在这里得到一些安慰。查箐蘅轻轻吻了吻她的肩膀,把乱糟糟的心跳压制下去,抱了一会儿妹妹她起身去浴室,把妹妹的內衣內裤捡起来手洗,消毒,烘干。   查宝妹睡了一个小时才醒,拿起手机看了几条聊天记录。   查箐蘅捏着她的衣服走过来,要给她穿。查宝妹推开她的手,闷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就等着我睡醒。你不能等我睡着的时候帮我穿吗?”   “那不就弄醒你了?”查箐蘅把小件提到她腰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在小说里面,这个叫什么来着……”   “什么?”查宝妹眯着眸,很快的就醒了,叫什么那个睡,那个什么煎。   她眼睛热热的,“你怎么知道,你也看?”   “有时候你睡觉的时候,我看到一两句。”查箐蘅低声说:“在她睡觉的时候,她克制不住吻了下去,睡梦中的人只觉得舒服,*越来越多,甚至没有防备……她身体从未有过的展开,粉色的可爱的嘴唇去迎合那张人类的口腔……”   这就是她追的一本,人外,触手,查宝妹瞬间羞涩了,“你,你别说,你别说。”   查箐蘅笑着,手撑在她的颈侧,“那你要怎么阻止我?”   查宝妹看出来她眼底的意味,呼吸颤了颤:“你刚刚不是……怎么还要?”   “那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查箐蘅声音温柔,“现在乖,给姐姐亲。”   查宝妹去推她的手,不让她撑在自己身上。查箐蘅反扣住她的手,吻落下来,温柔,细腻,吻到查宝妹眼睛湿漉漉的。   她温声说:“宝宝,早上好,起来吃饭了。”   查宝妹被她叫得软绵绵的,直不起身体。   查箐蘅就把妹妹抱起来,拿过毛衣给她穿上,又换上新的短袄。她身上那种干净温柔的气息包裹着查宝妹,让查宝妹从姐妹身份里尝到别样的滋味,一点点恋爱情人之间的幸福。   当然,查宝妹没谈过恋爱,这种感觉就成了溪流热溶溶地在胸口流转,让她恐慌,又忍不住期许它能多停留一会儿,像是在做高风险的投资,看着曲线不停上涨,又惧怕狠狠跌落。   我到底想怎么样?   查宝妹此刻快要撕裂了。   很快,这种从激素上升的痴迷变成了一种焦虑。她穿上鞋子,查箐蘅将她睡乱的头发撩到耳后,顺好发尾,说:“怎么不去烫羊毛卷了?挺好看的。”   查宝妹回:“不好打理,风一吹就打结,梳头的时候掉头发。”   查箐蘅说:“嗯,那就不弄。”   “干嘛?”   “只是觉得好看。”   查箐蘅“哦”了一声。   到了酒店的餐厅,查宝妹看了看外面,还在下雨,细细的,整个城市都起了雾。要是去姑苏那边,会觉得是人间仙境,可待在高楼里只觉得闷。   查箐蘅说:“你拍张照发给妈妈。”   查宝妹拿了自己想吃的,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查素梅:【你姐姐好点了?】   刚才那一通磨蹭,查箐蘅身上的酒精早就代谢完了,现在的烧都是磨出来的热。   查宝妹只能撒谎:【好点了,下午我再看看。】   查素梅:【好。】   那种压抑感又涌上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很不舒服。查箐蘅伸手,问她要手机:“不是难受吗?我帮你拿着,这几天什么都别想。”   查宝妹起初不想给。对现代人来说,手机就是隐私。可她除了爱看点带颜色的,也没什么秘密了。在非洲这么多年,她一天天泡在保护区跟狮子打交道,没跟什么新人类接触,每天接触的感情就是吃吃孟枕月和柳程叙的瓜。   她把手机递过去,嘴上还要装一下:“别瞎看瞎回我消息。”   查箐蘅淡声说:“你能做到吗?”   查宝妹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经常偷看查箐蘅的东西以及秘密。   她埋头吃饭,五星级酒店,餐食都是现做的,味道不差。   吃完饭,查箐蘅的手机响了。查宝妹瞥了一眼,是秘书打来的。查箐蘅没接,等它自动挂断。到了房间门口,查宝妹忍不住想问: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你不怕错过?   说着,新电话又来了。她捏捏查宝妹的脸,声音低低的:“可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块。”   对方连打好几个,肯定有急事。查宝妹打开门,两个人一起进去。她还是催了一句:“你工作吧。”顿了片刻,声音软下来,“我陪你。”   第三次打来时,查箐蘅接了。她把查宝妹拉进怀里,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电话那头在汇报,对方开了新条件,似乎是妥协让步了。   查宝妹这次连意思意思的挣扎都没有,就是不太自在,眼睛看自己垂下来的手。   同时,查宝妹心里隐隐察觉到变化,她没有那么抵触了。虽然会闷,会怕,可之前那种洪流般的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迷茫:想自己的未来,也想查箐蘅的未来。想着想着又难受起来,攥着查箐蘅的领口往里埋。   查箐蘅挑眉看她,只几秒,手就落在她后颈上,轻轻抚着,脸颊贴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安抚。姐姐就是这样安慰妹妹的,用温度去摸平不安。不要害怕。   查宝妹享受这种温度。她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从来不缺爱,这让她对爱情没有执念,不会去追逐爱情再通过爱情获得一个安稳的家。只有在生理冲击产生的寂寞里有微微的好奇心,也不会真的渴望到要去缓解欲妄,只是偶尔越觉得恋爱可以当做调味剂。   查箐蘅想要和她有世俗的恋爱,她就要让妹妹生出爱情的冲动,要让妹妹想和她生生世世。   她太懂这个妹妹,就知道自己的路有多崎岖,可她就是愿意,把苦的荆棘嚼碎了咽下去。   查箐蘅听着复杂的工作汇报,时刻关注查宝妹的动静。见她又陷入内耗,便捏着她的下颚,亲亲她的唇,说:“是我不好,我难受。你可以埋怨我,是我要拉着你下地狱。”   查宝妹把牙咬得发颤,圆亮的眼睛瞪着她。   “下辈子吧,”查箐蘅说,“下辈子我努力不喜欢你。”   查宝妹心脏猛地一痛,连带着眼睛都是一颤,问:“你能克制住吗?”   查箐蘅说:“应该能。”   查宝妹听着更难受了。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她咬了咬唇,声音闷下来:“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吧?应该说放下就能放下。”   小说看多了,查宝妹一直觉得爱情是一次性的,一次只能爱一个人。如果下次还能爱上别人,就是根本没那么爱,那就算了。   她听得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像根刺扎在胸口,逼她承认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查宝妹,你是不是想让查箐蘅只喜欢你?   为了掩饰自私自利的标签,她开始胡说八道:“那你试试去喜欢别人呗。是不是这么多年你习惯了,所以就是放不下?也许你就是一时想歪了,就是……”   “就是什么?”查箐蘅催她往下说。   查宝妹喉咙发涩,声音挤出来:“就是也没那么喜欢吧?是吧?”她说这话时不敢看查箐蘅的眼睛。   查箐蘅没有给她答案,只是静静地看着查宝妹,像把她晾在空旷的地方,让那些痛苦自己四处蔓延。沉默拉长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的细响。   查宝妹攥紧手指。三分钟过去,查箐蘅还是没开口说话。她当然有些埋怨,愤怒地想要从她腿上下去。可在她侧过身的时候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查箐蘅是不是看透了她?查箐蘅那么聪明,甚至能支配她,怎么可能看不透?   那道视线落在她脊背上,像阴冷的蛇。这些年的查箐蘅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了。查箐蘅的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掰过来,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严肃:“查宝妹,你是想我下辈子也喜欢你。”   “是吗?”她再次说。   查宝妹抿着唇。她被看透了,体无完肤,无处遁形,所有藏着的、不敢认的心思全被摊开,查箐蘅成了一条蛇,将她缠了起来。 第39章 第 39 章:爱情就是有独占性   查宝妹被她盯得很不适应,第一反应就是从查箐蘅腿上下去。可查箐蘅怎么会让她跑,直接控住她的腰。   这场越轨,不再是她一个人朝着月亮奔跑。她能看到妹妹的影子了,爱情不是她的臆想,不是她一个人的病症。   想亲妹妹,很想亲。   查箐蘅沉声说:“别动。”   很简单的两个字,就把查宝妹给定住了。查箐蘅说:“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回答。”   查宝妹不想看,躲着她的视线,挣扎还要下去。   查箐蘅的视线赤i裸的落在她脸上,捏着她的下颚,让她必须盯着自己,她说:“说实话,不要撒谎。”   “每一个被喜欢的人都这么想。”查宝妹说。   “不是,那是你不够大方。”查箐蘅说,“爱就是会让人变得自私,变得有占有欲。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只想独占姐姐,不想别人也喜欢姐姐,更不想姐姐和别人在一起。”   “那是小时候,”查宝妹急了,“小时候不懂事,生命里只有你,喜欢你,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很正常。”   “你小时候就喜欢我。”查箐蘅语气有些笃定,让查宝妹心慌。   查宝妹急得声音都结巴:“你、你胡说八道,歪曲事实做什么?我才多大,我都不懂爱。”   “其实在小学的时候,就会开始有喜欢的人,会开始有懵懵懂懂的生出爱,会有喜欢的认知,会开始想和谁共度余生,喜结连理。”   这种辩论赛她从来打不过查箐蘅。因为她小时候还想着和她姐结婚。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查箐蘅闭上眼睛,以为会挨一耳光。可查宝妹的手只是贴在她脸上,捂住了她的眼睛。力气不大,人却在查箐蘅怀里颤得厉害。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深究这个答案。   “我只是……只是还想和你当姐妹……”查宝妹捂得很严实,在查箐蘅看不到的时候换气,红眼睛,发颤。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就是想。”   “那查宝妹,你有点自私。”查箐蘅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爱我,知道我一直煎熬、一直痛苦,你还想这样和我当姐妹。”   “当亲生的……亲生就不会这样了。”   查箐蘅闷闷地呼吸着,无奈,疼痛,陷在查宝妹给她的黑暗里。查宝妹不想松开手,怕查箐蘅看到自己发抖的眼睛。查箐蘅身体往后仰了仰,手在她腕骨上轻轻握了握。   那句话又在耳朵里来回转:明明我们的距离最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知道对方所有的品性和毛病,近了不会厌烦,远了又时刻想念,形影不离,密不可分,深入骨髓。偏偏要被伦理道德隔开。要用什么来释怀?该用什么办法填那道细小的缝?   查箐蘅说:“好嘴硬啊。”   “我……我没有。”   “到这里吧,不往下探讨了。”查箐蘅轻叹一声,很快收起那沉重的语气,温声说,“我知道了,你不舒服,那就不想了。”   查宝妹捂着她的眼睛往下移,低下头,碰了碰查箐蘅的额头,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受了委屈,一定要姐姐贴贴哄哄才能好。她的手彻底挪开,本以为会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但不是的,查箐蘅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好像刚才说的一切都是欺骗,她只是在诱哄。   “亲姐姐一下,”查箐蘅说,“我就好了。”   查宝妹不想在这种氛围里耗太久,太伤神了,像在淋雨。她在查箐蘅的唇上碰了碰,查箐蘅揉了揉她的后脖颈,她便趴在查箐蘅的颈窝里。   查箐蘅拿起手机看邮件。她们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姐姐妹妹做着亲密的事,哪怕亲戚撞见了,也只是调侃一句:这么大了还要姐姐抱啊?   查宝妹才不怕笑,哼哼地说就要我姐抱,一直要她抱。可现在她们只能偷偷的,找一个没有相识亲人的地方,隐在酒店里,在没人瞧见的角落偷偷地抱。   查宝妹坐了半个小时,怕查箐蘅累,腿酸。起初她是趴在沙发上,后来回过神,已经枕在了查箐蘅的腿上。她看了看落地窗,雨已经停了,雾还没散,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   其实她还是介意。查箐蘅没有给她答案,没有许诺下辈子还要爱她,甚至连那种姐妹情谊都不愿意许诺给她。   这种感觉折磨着她。她只能自我安慰的想,人没有来世,那就不怕了。   一会儿又继续想,未解之谜那么多,万一在另一个空间、另一个轮回里,查箐蘅成了别人的姐姐怎么办?   查宝妹好想再问问查箐蘅。她仰起头,看着正在工作的查箐蘅,自己自私自利就算了,她还偷偷给查箐蘅贴标签:冷漠,绝情,把她支配得死去活来的,自己却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旁边看着。   下午,苏州这场雨终于停了,两个人没有先午休,查箐蘅带着她去了附近的商场,找了家餐厅吃饭。吃完饭,直接领着她进了金店。   查宝妹并不是很想要镯子,可查箐蘅执意要买,说:“上次给你的,你不是扔了吗?”   查宝妹到嘴边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进店后,查箐蘅问她喜欢手链还是镯子。她说不知道,没戴过,试试看吧。   店员见多识广,笑眯眯地问:“是买情侣款吗?”   查宝妹瞥了一眼旁边的镜子,说实话,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大家都说她们长得很像。   查箐蘅没接那句话,只说:“都拿出来看看吧。”   先看手链款,店里可以调货,还有很多限定款。店员很热情的夸赞,说手好看,又说她们很配。每次听得查宝妹都要心跳很久。   “妹妹很害羞啊。”店员说。   最先端上来的一盘里,有一款竹子的,一款蝴蝶的。查宝妹多看了一眼那款竹子的,查箐蘅就拿起来给她试戴。查宝妹腕子细,戴上显得骨节分明,有种清瘦的好看。查箐蘅掐着她的腕子轻轻转了转,手链上挂着小铃铛,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衬得那截手腕又细又白。   很可爱,很貌美。   查箐蘅说:“就这个吧。”   就这么被戴上了。查宝妹低头看着腕间那串细碎的铃铛,晃了晃手,叮叮当当的。她没有摘下来,把手缩了缩,缩进袖子里,铃铛声闷在衣料中,变成隐约的小动静,像心跳。   查箐蘅又给她挑了一只金镯子,这只选得很简单,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买完,她牵着查宝妹逛附近的服装店,看中两件套装,买给了妈妈。   查宝妹一直没怎么回过神来。她总忍不住偷偷看自己的手腕,那条手链刚好滑到腕骨底端,金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她看了看,又下意识去瞥查箐蘅的手腕。   回去差不多三点半,天阴阴的,没下雨。两个人细细密密地吻在一起。没什么困意,查箐蘅问:“睡得着吗?”   查宝妹上午睡过回笼觉,饭后的困劲早就散了,现在一点也不想睡。   “我帮你。”查箐蘅说着,查宝妹还没反应过来。   查箐蘅的手搭在她耻骨上,轻轻揉着。查宝妹愣了愣,还没想明白,查箐蘅就已经开始哄睡了。她缩了缩身体,小时候查箐蘅哄她睡觉,是拍拍肚子;现在是这样……   这真的是在哄睡吗?怎么更像是在把她当成什么小猫小狗来摆弄。   查箐蘅按着揉,又勾了勾,查宝妹就闭上了眼睛。   时间没过去多少。查宝妹出来的时候,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臂,手链上的铃铛轻轻响。   查箐蘅帮着解释:“之前的二十五年里,你什么都沒试过,很正常的。”   查宝妹一言不发。查箐蘅把手指贴在她翕动的唇上,感受着她吻自己指尖的触感。在这种气氛里,查宝妹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她不应该答应和查箐蘅在这里待上三天。   “想什么呢?”   查宝妹咬着唇,不肯吭声。   “叫姐姐。”   “你把我弄过来,就是……就是像这样,把我当成你的小玩具,是不是?”   “我们不是也很甜蜜吗?”查箐蘅说。   查宝妹闭了闭眼睛。   查箐蘅问:“现在呢?有没有很想姐姐帮你做点什么?”   如果能直说的话,那就太多了。首先是想亲一下,这是最本能的念头。查箐蘅哪里都生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手,她一直喜欢,现在戴着手链更美了。她现在都有点后悔,刚重逢的时候,她怎么没有委婉一点,直接就说出来自己有多喜欢。   查箐蘅主动把手指递给她,哄着:“叫姐姐。”   查宝妹挺倔强,迟迟不肯开口。   “你想让我退回到原点,”查箐蘅说,“又不肯叫我姐姐,这不就是存心让人心存希望吗?嗯?还总怪我。”   查宝妹咬着下唇,扛不住的时候,狠狠地哼了一声。   查箐蘅微微抬起头,在她薄唇上碰了碰。本来还绷着最后一道防线的查宝妹,就彻底受不住了。   她哼着,像是埋怨,也像是在哭。那声音落在查箐蘅耳朵里,好听极了。她还是爱咬嘴唇,露出一点小牙齿。查箐蘅把人快惹哭了,还继续哄着:“乖,想吃就吃。你张嘴,姐姐才好喂你吃啊。”   查箐蘅就是有这种掌控力。她对成功有自己的执念,不达目的不罢休。查宝妹以前是怎么都不肯听话的,倔得要命。可现在,她都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大不大已经不清楚了,奈何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姐姐……”查宝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查箐蘅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掌纹都被弄脏了。她把手心贴上去,分不清是奖励还是罚,贴着拍了两下。   查箐蘅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这张嘴倒是不硬了。还是很喜欢姐姐的啊。” 第40章 第 40 章:为我偷偷戴上手链   新买的手链格外让人在意。铃铛小坠,一晃一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地落入耳朵。   查宝妹忍不住低下头去,先看到查箐蘅手腕上的蝴蝶在晃动,翅膀一开一合,在她林丛间翻飞。   她想抓住那只蝴蝶,调整它振翅的频率,伸手抓了几次,蝴蝶都从她的指缝间逃走,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串细碎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惹得她嘴里吐出几句喘音。   “情侣款很喜欢吧?”查箐蘅贴着她耳朵问,稍稍抽茴手指,腕上那条金链子晃了晃。铃铛擦过皮肤,那截手腕又白又细,格外好看。   当时店员拿出手链,夸得天花乱坠,查箐蘅连话都没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查宝妹还以为她真没放心上,原来是记着呢,专等着这会儿。   又坏又真能装。   “告诉姐姐,”查箐蘅声音低下来,“喜不喜欢?”   查宝妹看得眼热。喜欢什么?手链?还是……   查箐蘅没给她多想的机会,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金色蝴蝶飞得更深更密,一下一下地振翅。   查宝妹实在忍不住了,“喜欢……喜欢。”   查箐蘅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乖。”   查宝妹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上当了。一开始就该狠狠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她要是真不喜欢这句话,也不会让查箐蘅既买手镯又买手链。一个戴在腕上,一个系在手上,哪样都没摘下来过。   到底是怎么了嘛?为什么面对查箐蘅,那么多底线都没有了。   查宝妹努力维持理智,把手盖在她手背上去推,不小心把查箐蘅的手往下压住,重重地扣了下去,查宝妹一颤,她叫了一声,“好重好重。”   查箐蘅笑了,说:“我没有欺负你,是你自己要这样的。”   查宝妹没法反驳,眼泪汪汪。   查箐蘅咬妹妹的耳朵,在查宝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松开。查宝妹精疲力尽,查箐蘅又伸手轻轻拍她的嘴。在这浅浅重重的拍抚下,她承受不住,眼底的水光比之前更多。查宝妹慢慢睡着了,嘴里咕哝了两句,埋怨她:“你打我。”   查箐蘅嗅着妹妹身上的味道,把她搂进怀里,爱极了:“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吗?”   她相信自己能看到曙光,她的爱接近黎明。查宝妹对她是有回应的。不然查宝妹又不是受虐狂,为什么挨了姐姐的打不但不生气,还能那么开心?   妹妹睡觉的时候还在哭。查箐蘅心疼她,指腹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泪,可是把手指打湿后,她更多的是喜欢。   爱情本应该是阳光明媚的,是两个人堂堂正正地牵手,那才是最符合爱情的理性状态。可她们是暗地里生长的藤蔓。妹妹本应该是骄i傲的,本应该是明亮的,她却顽劣地缠着妹妹。姐姐不应该以身作则,成为妹妹的引路人吗?   她怎么这样呢?   查箐蘅将手指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低头吻妹妹的指节。   没办法拱手让人。那就让荆棘刺穿吧,痛也忍着。血肉模糊也好,在阴暗之地盛开的爱,畸形野蛮地生长。总之我得到了,也吻到了。   *   苏州这场雨下得断断续续。查宝妹最开始想得挺美,打算跟她姐出去逛逛苏州园子,还想着把相机弄过来拍几张。奈何天公不作美。   每天起来,外面阴沉的雨就把她们关在房间,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查箐蘅在落地窗那儿工作,她刷会手机,无聊的去看风景,后挨着查箐蘅坐。坐着坐着,查箐蘅的手就从她扣子里进去了。   查宝妹终于意识到不能和查箐蘅待在一块了,躲着不去她身边。可查箐蘅勾勾手,说:“手痛。”   “什么?”   “干活干久了。”   查宝妹根本不搭理她。可半个小时后,她还是从床上挪到沙发边,乖乖给她姐揉手了。她用了二十分钟才完成这个移动,像只不情愿又没办法的猫。   桌上放着两块小蛋糕,抹茶和薄荷巧克力。查宝妹先去洗了把脸,回来坐在旁边吃。薄荷巧克力的好吃,她挖了一勺喂给查箐蘅。查箐蘅又点了两份甜品,带着她去浴室,把她撑在镜子前。   查宝妹吃得想吐。   从里面出来,没多久手就撑在玻璃上了,一边撑一边提着自己的裙子,羞耻得要命。最后膝盖和掌纹全印在上面,白晃晃的玻璃上像开了一团团模糊的花。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这几天她都和查箐蘅待在酒店里,在出不去的时间里,她被吃了个从头到脚,只有查宝妹想不到的,没有查箐蘅吃不下去的。   这事简直累死人,查宝妹每次倒头就睡,一天三次,有时候还加顿宵夜,她实在撑不住了,只觉得昏天黑地,腿永远没合拢过,睁眼就在被姐姐*得死去活来。   一直等这场入春的雨停止,天空放晴,查宝妹坐在床上恍如隔世,眼睛承受不住光。   装感冒有个度,拖久了就是重症,会被家里人关心,谎言圆不上。   查箐蘅在下面收拾,把她脱在沙发上的毛衣找到收起来,还有一双她只穿了十分钟就被扔掉的白色袜子。查宝妹把自己穿的老爹鞋都换成了软软绒鞋,要不是鞋垫带着毛毛,暖和,她会直接扔掉。   查箐蘅收拾好走到床边看她弄,查宝妹清醒了会躲着她,怕她,也羞耻:“不做了……我好累,吃不消了。”   “你把姐姐喊得更想了,”查箐蘅贴着她耳朵说,“想再吃一口。”   她在查宝妹脸颊上亲了又亲。查宝妹睁开眼,看到她的目光,伸手推她胸口,推了两下就被查箐蘅攥住了手。   “我真的要死掉了。”查宝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查箐蘅捏着她的脸颊,吻了又吻。查宝妹一直在哼,躲又躲不开。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查箐蘅关起来了,姐姐想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她。她逃不掉了。   查宝妹坐在床上揉眼睛,查箐蘅蹲在地上给她穿鞋。查宝妹心里有气,抬起腿踢了她一脚。   查箐蘅没躲,捏着她的脚踝往下一拽。查宝妹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腿,又挪挪屁i股坐好。   她抬头看向落地窗外。蓝天白云,日头明晃晃的挂在上面,气温已经升了上来。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还活在阴天里。   查箐蘅给她穿上高领毛衣,领子立起来,再搭一件大衣,她根本不想回,甚至想偷偷买个房子,把妹妹关起来。她吹了吹查宝妹的眼睫毛。   从酒店出来天气微热,春天用上升的温度降临。   查宝妹还有点恍惚,问:“我们去哪儿?”   “工作。”   查宝妹皱眉:“我也去?”   “陪陪我。”查箐蘅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有点像撒娇。   查宝妹又瞬间没了脾气。   等了一会儿,一辆商务车来接她们。又是新的场合,上次那些人她只记住了几个有特征的,剩下的全没印象。   查箐蘅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进去就介绍:“我妹妹。”   其中一个生面孔笑的温温柔柔,留着一头卷发,过来跟查宝妹握手:“叫我温姐就行。我箐蘅组里的人,我们也是好朋友。”   查箐蘅说:“帮我带会儿她。”   “放心吧。”温嘉怡领着查宝妹去里头的包厢,她性子瞧着文雅,举手投足都带着知性美,有点像是苏州的本地人,听口音偏向北边。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查宝妹疑惑。   “大学朋友,我见过你几次。你跟你朋友去食堂吃饭,我们也在那儿。”温嘉怡笑了笑,“我和你姐是特地绕路穿过半个校园,走到你们那边的食堂去吃。”   查宝妹没印象,“你也在美国工作?”   温嘉怡点头:“我年前回来的,刚从北京飞过来。”   查箐蘅不跟她们一起,查宝妹忍不住问:“严重吗?”   温嘉怡说:“说实话,有点麻烦。”   因为是朋友,嘴没那么严。查宝妹坐在旁边,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关于查箐蘅的事——A等生,成绩拔尖,最早跟着教授,后来被推荐进了行业里最大的公司,研究AI,一路做到高级工程师,负责核心算法架构。   “哪有一帆风顺的。不管国内国外,职场上勾心斗角都严重。”温嘉怡说,“不过,你姐性格很能忍。”   查宝妹安静地听着。   “最初熬夜很凶。首席咖啡不耐受,喝了又吐又心悸,搞技术的人都这样熬夜,时间长了身体就变差。我这个做朋友的,学过心理的,就推荐她去看看。”   查宝妹感觉自己的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温嘉怡说到一半,查箐蘅回来了,问她们聊了什么,要不要帮她们换茶点甜品。温嘉怡笑着挡回去:“忙你的吧,我和妹妹聊得挺好。”   查箐蘅皱眉看向查宝妹。查宝妹压下表情,艰涩地点了点头。   查箐蘅让人换了茶点,给查宝妹拿了个坐垫,温嘉怡全程笑着,待查箐蘅走开,查宝妹才开口:“她没说这么辛苦……就说挺好,发展很好。我以为她在国外一帆风顺,所以不回家。”   “你姐姐这个出生也不是天之骄子啊,往上爬就是要吃苦头的。更别说是在美利坚。”温嘉怡朝着查箐蘅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好像……你们没有一个人叫她回家。”   查宝妹愣了愣,攥紧自己的衣角,手腕上的铃铛被带动细碎地响了响,她顺着温嘉怡的目光看过去。查箐蘅正低头看文件,白西装衬得她肩背很直,像一棵被风吹惯了的树。   “你俩大学挺明显,是亲姐妹,一眼就能看出来。”温嘉怡忽然说,“现在是不是分开久了,你们就不太像,只剩下有些地方很像。”   “是嘛……是嘛。”外人眼中她们就是亲姐妹,查宝妹不自在的问:“哪里像。”   “好倔。”   “这能看出来?”   “感觉。”温嘉怡说:“你大一的时候,你姐说你很粘人,必须陪着你吃饭,不然你会生病。”她困惑地说:“但是我感觉是你姐粘你,你要入校,她整宿整宿失眠,你刚入校一周,她每天穿大半个校区,去你们系的食堂吃饭,啊……你们食堂真的很难吃啊,好远又好挤,我脚都磨出水泡了。”   温嘉怡笑着,她的笑带着调侃,让查宝妹招架不住去想以前很多细节,总会突然在一些忽略的细节里发现查箐蘅越界的爱,想得多了,就会心酸鼻酸,会忍不住湿眼睛,更会露馅。   这次结束的快,查箐蘅工作完,三个人一起去餐厅吃饭。查箐蘅点餐,她们口味都不算清淡,偏重,找了一家外地菜馆。   查箐蘅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温嘉怡笑了笑,“妹妹想多了解你。”   查箐蘅瞧向查宝妹,查宝妹低着头吃饭,换话题,“温姐,你待多久。”   “还不确定。”温嘉怡看查箐蘅,“你什么时候回美国,不是期限快到了吗?”   “再说吧。”   吃完饭,温嘉怡先走了。查箐蘅开车回家,查宝妹给妈妈发信息说上午回,结果磨蹭到了晚上。   查宝妹看着手机,随便乱刷视频,无意似的问,“过得不好为什么不说?”   起初,查箐蘅只是说“还行”,查宝妹补一句“温姐说的”,查箐蘅才回,“因为我是姐姐。”   查宝妹听懂,又没完全懂,追着问:“你说清楚,就单纯是因为责任心吗。”   “不想让你担心。想多赚点钱,给你买相机。”查箐蘅把一些苦轻而易举的弱化,“终于能给你买很多相机了,可是给你买个手链,你都会偷偷摘下来。”   查宝妹捏着手机的手一颤,她将手放下在腿上试图用衣服藏住,她们马上回家,她们戴情侣款绝对会被发现。现在被查箐蘅抓住她不是窘迫,是有一点鼻酸。   查箐蘅淡声:“下周去拿车。”   “嗯。”查宝妹还没回过神,又接了一句,“那我这边的车贷就能走了。后面我一次性还了。”   查箐蘅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问:“为什么?”   “没必要多付利息,贷款还贵些。”   查箐蘅说:“不要总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断掉,因为我在害怕失去你。”   查宝妹急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就一点小事,你就觉得……会失去我?”   “妈妈和小姨不就是这样吗?”   查宝妹本来不想说的,还是没忍住:“是你自己在执拗。你给我发一条信息,我就会找你。”   查箐蘅反问:“那如果是你给我发一条信息呢?”   查宝妹哽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查箐蘅的声音低下去:“我也在想,我要用多少天来戒断你。我那时候以为很快,所以我把天当成单位。后来我发现,一百天不够,一千天也不够。应该是年,用我有限的生命,用来忘记你。我是在一边隐忍一边在等你找我。”   两个人谁也没主动,又都在心里埋怨怪罪对方。在她们马上要因为那八年吵起来时,车到了小区门口。所有愤怒和当年的委屈,一起熄灭了。   她们住的不是什么高级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车子都停在路面上。到了单元楼下,查箐蘅没急着熄火,安静地坐了几秒,开口:“我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梦想,给你买相机。”   这话太好理解,查箐蘅的人生里只有一个查宝妹,查宝妹听得鼻子发酸,“都那么难受了,那么难熬,你随便用一个给我送相机的理由都能回来。”   “你又开始埋怨我,却总不想我爱得你有多深,不管你信不信,”查箐蘅说,“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你。见一面,再撑十年,我还能继续熬下去。”   查宝妹气笑了:“你骗谁呢?我腿都被搞得合不拢了,你说你在克制?太搞笑了,查箐蘅。”   本来压抑的氛围,被她这么一说忽然就变味了。查箐蘅勾了勾唇角,没接话。车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她侧脸上,那点笑意淡淡的,像忍了很久终于苦涩的笑了出来,查箐蘅伸手捏她的脸,“小时候你跟我吵架,跑出去,不理我。我每次都会去找你,去哄你。你会说恨我,恨死我了。我会告诉你,别恨姐姐,姐姐爱你,不能失去你。”她顿了顿,“现在呢?你是恨我,还是爱我?”   “到家就不要了。”查宝妹说。   查箐蘅问:“什么不要了?”   “三天你还没够吗?”   查箐蘅笑了一声,说:“到家了,亲一下,不然有监控,控制不住就被发现了。”   查宝妹皱了皱眉,她垂下眼眸,“不亲。”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查素梅和大姨站在阳台上。   大姨拉开了窗户,说:“看,我就说是你家宝姐宝妹回来了。”   妈妈低着头往下看,“我没听到声儿,以为今天不回来了。”   大姨说:“怎么可能,这都好几天了,不回来在外面干嘛,谈恋爱了啊?”   “哪有,没有的事儿。”查素梅回。   查箐蘅坐了会儿才下车,她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提。查宝妹没赶上楼,心里一阵阵发紧。   刚才要是真亲了,被看见怎么办?   车窗贴了膜的,应该……看不到吧?   查箐蘅收拾好,提着一个大包,里面全是这几天她们穿的衣服以及给家里人带的新衣服。俩人一前一后的上楼。   快到家门口,再上一个台阶就会进入监控范围。查箐蘅忽然拉住她的手,两个人退进拐角的阴影里,隐在监控照不到的暗角,躲在灯与月色之间的夹缝中。   “我们不谈恨,只谈爱。”   查箐蘅的声音轻颤,“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不管未来如何,一起面对,好吗?”   她的手覆上来,握住查宝妹的手腕,不是使劲,是轻轻地、稳稳地扣着。   “在妈妈和外婆看不到的时候,偷偷为我把手链戴上。” 第41章 第 41 章:查箐蘅要离开   在家里和在外面不同,有亲人盯着,她们得处处小心。回到监控底下,就要剔除那份越界的感情,做最普通的姐妹。   查宝妹一个个台阶上,发现自己还要去思考之前是怎么相处的,她该怎么表现的自然。   进屋,俩人把东西放在玄关。外婆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推着轮椅过来:“我俩宝回来啦?这么快,怎么没在外面多玩一玩?”   “啊?玩?”查宝妹没反应过来。她把给外婆买的面包放在茶几上。   外婆喜欢吃带酵味儿的面包,查宝妹特地给她买了吐司和另外几样点心,外婆馋,催着给自己弄一块。   “你妈妈不是说你们去玩了吗?”外婆吃了块红豆吐司,“你们去哪儿玩了?跟我说说,这两天老下雨。”   查素梅站在饮水机旁边,递过来一个眼神。查宝妹干了亏心事,分析不出那眼神什么意思,心里发紧。查素梅又招招手,把她叫进卧室,查宝妹更慌了。   查素梅说:“我跟你外婆那么说,是怕她担心,晚上又愁你姐姐愁得睡不着……”她顿了一下,“什么声音?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啊?”查宝妹回过神,手指贴在自己胸口,那声音和引擎声一样咚咚响。   查素梅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查宝妹心脏撞得一阵阵的痛,她很想捂着胸口揉两下。“没什么……没事,我就是刚刚……”实在找不到词了,憋出一句,“就是,那什么,郁了一口气。”   她这人有点诚实,逼两句就得露馅,查素梅眼神越来越疑惑,扫向她甚至有些犀利。   “妈,给你买了两件衣服,过来试试。”查箐蘅在客厅喊。   查素梅收回视线,面色沉了沉,去了客厅。查宝妹站在屋里,反反复复张着嘴调整呼吸。   大姨说:“还是养女儿好,我那两个儿子,没一个贴心的。”   外婆说:“各有各的福气,但是女儿就是贴心些,好一些,你好好待你孙女儿,以后也能享福。”   大姨认同点头,“这也是。”   查素梅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合适我穿吗?平时没穿过这种,感觉穿出去别人会笑……”   “不要有美丽羞耻症,外面都这么穿,你也不老,拿去试试。”查箐蘅说话带着点强势的腔调,一两句就把查素梅的犹豫堵了回去。   查宝妹赶紧从屋里出来,跟着点头:“姐说得对,给你买就穿,不穿都浪费了。我买的挺贵的,别说退啊,吊牌我都摘了。”   两件都是早春的套装,用的是苏绣底料的杭罗,姆妈一穿就显腰身,比平时那些灰扑扑的衣裳年轻了十来岁。   苏州的天气转暖还是挺快的,冬天一过,春脖子短。过些日子,查素梅也能出去玩,正好穿着去虎丘轧闹猛和去东西山采碧螺春头茶。   大姨在旁边看得眼热,一句一句地夸:“到底是留洋回来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查素梅本来还在纠结,被夸得晕晕乎乎,嘴上说“哪里哪里”,手却忍不住一遍遍摸着衣角的绣花,说等栈桥边海棠开了,就去那边拍几张照片。   “你们家宝姐话都多了,以前回来一句也不响。”大姨说。   查箐蘅泡了两杯碧螺春,递给大姨一杯,回了一句:“国外不善交际的人吃不开,工作需要。闷头不言不语的,人家以为你不乐意,也瞧不起你。”   “你表哥现在就闷,当初我让你表哥也出去见见世面,他偏不去。非要二十出头就结婚,生孩子。”大姨叹了口气,“到底是不如你们自在,见的世面也多,都成了精英。”   眼瞅着话题又要转到家长里短的抱怨上头,查箐蘅岔开话头:“妈,过两天咱们把旗袍做了,你跟马阿姨一道去玩,给你们拍照。”   “马阿姨不会去的。”查素梅说,“她不爱出门。”   查宝妹笑眯眯地接了一句:“马阿姨不来,那我们去平江路拍照吃糖粥嘛。姆妈请客。”查素梅被她逗得直摇头,“你倒会做顺水人情。”   大姨在,查箐蘅就没提,等没人了才悄悄说给马阿姨也带一套。马阿姨常往她们家送东西,她们也当还还礼。到时候给她们化妆,让宝妹拍,肯定能把她们两个老姐妹拍得好看。   查宝妹在她们聊天时就躲回房间了,在外面她还顶了一阵,回房间就把自己脸埋在掌心里,全身细胞都在躁动,热得厉害,差一点就扛不住了。   查箐蘅在外面待了很久,洗澡,换睡衣,回到卧室。查宝妹再进去换洗时,心里暗暗觉得,在家里到底和外面不一样,束手束脚,小心翼翼,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做,却像偷了什么。   查宝妹洗完澡出来,方才她窝在床上用平板随便放了个电影,这会儿查箐蘅正用她的平板在看。她往床边走,心情不怎么美..妙。   那三天结束了,两个人就该分开了,偏偏还要睡在一张床上。   “正好你前面看的我都刷了,一起看完吧……叹什么气?”查箐蘅抬头看她。   床品换成了温柔的紫色,小碎花,软绵绵的。查宝妹小心爬上去,查箐蘅把平板立起来,拿了一盒蓝莓放中间,一边吃一边看。   两个人窝在被窝里,挨着一起看完一部电影。中间查箐蘅又去拿了热牛奶过来。   看完已经快半夜了。刷牙洗脸,查箐蘅侧睡着,伸手揽住她的腰。查宝妹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她开始失眠,总觉得好像太寡淡了。   查箐蘅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查宝妹闭上眼睛,闻到她袖口上残留的淡淡茶香,潮湿,又带一点苦。   查箐蘅说:“你要是睡不着就转过来亲姐姐。”   查宝妹闭着眼睛,没理她。她没办法入睡,脑子还想着查箐蘅先前哄她睡干得那些事,她问:“你不觉得害怕吗?”   查箐蘅压着声音说:“有点。”她低低呼了口气,“很压抑,就很想光明正大一些。”   可是我们就是见不得光啊。   许久,查宝妹转过身,本意是想看看查箐蘅睡了没有。查箐蘅掀起眼皮,嘴唇正好贴了过来,然后手指覆着,在她揣着的那一轮圆月上媃,她才开始合上眼眸进入睡眠。   *   天气彻底放晴,查箐蘅和车店预约好时间,把外婆交给大姨看一天,查箐蘅领着查素梅去提车。   4S店给查素梅准备了一捧花,查素梅穿着新买的衣服,查宝妹挂着相机给妈妈拍照。   查素梅平时很少发朋友圈,查宝妹把她拍得像个成功文雅有气质的女人,她立马设成了朋友圈背景,还特地发了一条动态:【两个宝贝给买的。】   亲戚们纷纷点赞,说恭喜的,说苦尽甘来的,各种夸查素梅。查素梅笑得合不拢嘴,   正好天气不错,查箐蘅带着她去找裁缝店,给她裁剪几套春天穿的旗袍。   查箐蘅开着车,不经意从后视镜里回头,瞧见妈妈脸上有一抹亮晶晶的,显得她人有些忧愁。查箐蘅问:“怎么了?”   查素梅擦了擦脸,笑着说:“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太感动了,大家都羡慕我,哈哈。”   查宝妹在副驾探过脑袋:“那可不,因为你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爱你哦,我亲爱的妈妈。”   下午有时间,查箐蘅就开车带着外婆去做了复查,外婆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可以下床了,也让她们多扶着外婆走几步,有助于恢复。   大姨直接从医院离开回家,准备去照顾孙子了。走时她私下说,后面接外婆过去住一阵子。查素梅拒绝了。大姨家事情多,她来照顾外婆,还不如去给表嫂帮把手。   回去快中午了,一家人去逛超市买菜。外婆坐在轮椅上,查素梅推着车说:“买条鱼补补吧。”   “不要不要。”查宝妹连声拒绝。   外婆不理解:“你不是最爱吃鱼吗?你妈还特地学了怎么做酸菜鱼和烤鱼,你姐姐还没尝过呢。”   查素梅说:“买一条吧,给你姐做,箐箐也爱吃。”   外婆也来了兴致:“我也想吃了。买个大的,一个做酸菜鱼,一个做香辣烤鱼。”   “去看看吧。”查箐蘅偏头问查宝妹,“你不吃鱼想吃什么?”   查宝妹瞪了她一眼。装什么,她说:“排骨。”   鱼和排骨都是吃新鲜的,正好有新鲜的莴苣,最后选择做了查宝妹想吃的辣炖排骨。   从超市里出来,查宝妹有些庆幸,但很快发现查箐蘅手里提的东西都是自己爱吃的。   草莓、青苹果、薯片、还有各种肉类零食。她心里又生出一种愧疚,早知道就吃鱼了。   回到家,查素梅就把排骨炖上了,弄了两个口味,一个放玉米的清汤,一个做成辣的,加土豆和莴苣。   端上桌,查宝妹提了一句:“你不把温姐叫过来玩吗?我到时候去买鱼回来弄。”   前面是客气,后面才是重点。查宝妹是想给她姐补上这顿鱼。   查箐蘅抬起头说:“我后面不在家里。”   “啊?”几个人一起抬头看她。   “工作上的事,要去北京一趟。”查箐蘅解释,“和温嘉怡聊过,先去那边谈一谈,看情况怎么样。”   外婆问:“要留在北京吗?苏州发展也蛮好的呀。”   “先过去看看。”查箐蘅没细说,那些复杂的东西都藏起来了,怕家里人担心。   “什么时候回?你生日前还是后?”查素梅问。马上就是查箐蘅二十七岁生日了。   “能赶上吧,我尽量。”   “不是让你赶着回来过生日,”外婆说,“是想着给你过,多久没给你过了呀。”   查宝妹一边吃一边看她,心里更愧疚了。她拿筷子给姐姐夹了一块排骨。   查箐蘅视线斜过来看她,问:“难过了?”   查宝妹没想到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问这个,结结巴巴地回:“什么……什么啊。”   外婆叹了口气:“哎哟,心疼很正常嘛。怎么还要跑北京去呀,那宝妹呢?”   对面查素梅看向查宝妹,查宝妹在这瞬间她读懂了一种意思,她觉得妈妈是在说:你就别去了   查宝妹低着头:“我在家里啊,我不忙,照顾外婆。”   外婆又问了一句,“那确定了你就是留在北京,不去美国了吧。”   查箐蘅的模棱两可,倒不是她故意为之,的确是她的工作难办,她是核心,公司不可能轻而易举放人。   一家人都是心疼查箐蘅的,都在玩就她要工作,一直给她夹菜盛汤,吃到查箐蘅手扣着碗,表示撑不下。   查宝妹洗得碗,查箐蘅在旁边擦干,查宝妹问:“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查箐蘅说:“当时没确定,生气了?还是,舍不得我。”   纵使后面声儿压得低,查宝妹还是会慌,这次她没回头看,没管妈妈外婆有没有在看。她低声说:“我生这个气做什么。”把碗收好,她往卧室里走,问:“什么时候?”   “三天后。”查箐蘅说。   “行吧。”查宝妹一想到那两次她开会的场景,还是揪心,“真没事吧。”   “在国内能有什么事儿?”查箐蘅笑,“那你呢,一个人在家里能照顾好妈妈和外婆吗?”   查箐蘅这话实在像在哄小孩,查宝妹回得干脆,“肯定能啊。”   “那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肯定啊。”查宝妹接完一愣。   查箐蘅唇角弯了弯:“好,我记住了。”   查宝妹抬眼瞥她一下,又低下头。查箐蘅伸手捏捏她的脸:“还有,要记得想我。”   这种感觉太暧..昧了。像恋人之间才会说的话,不应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的,可它偏偏就来了,热烘烘地烧着她。   自从查箐蘅说要离开,时间过得飞快,这两天查宝妹哪儿都没去,还是一转眼就到了。   晚上查素梅过来给她收拾东西,查箐蘅表示只带换洗的衣服,很简单也方便,她不在北京多留,应该会早点回来。   先前查箐蘅能笑着逗查宝妹,是因为没到分别的时候,现在时间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不同了。   等妈妈离开,查箐蘅就问,“你送我吗?我的票有点早,你可能起不来。”   查箐蘅走的比较急,是因为要去上海机场坐飞机。   查宝妹说:“我送你吧。”   这话查箐蘅听着开心,去把门反锁了,回来吻她的嘴唇,查宝妹起初没动,查箐蘅轻声说:“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那她说的太多了,查宝妹真有点不记得了,查箐蘅重复一遍,说:“谈恋爱,想我,给我打电话。”   查宝妹脸一红。   查箐蘅说:“这样做也是一种情调。”   查宝妹没有躲。愣了两秒,舌尖试探地探出去,和查箐蘅的勾在一起。缠着,比之前都要久。亲到后来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心里知道这是在犯禁,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想,自己大概真的被搞坏了。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只能和查箐蘅挨在一起,亲过做过才能睡着。身体有依赖性,心里也开始贪恋痴迷那种事。不可控。   在家里和在外面不同,声音要压到最低,她被亲了也不能叫,想躲,又发现……她居然是不想查箐蘅离开,她郁闷着,又得控制音量。   她很难受。   这两天她数着时间过似的,烦得都发胀。 第42章 第 42 章:只要你爱我,我愿意多走最后一步。   这个吻一开始就没法停。查箐蘅温柔起来会变得细水长流,如果她能控制还好,就会是一个温柔的姐姐,控制不住就会忍不住想欺负她,喜欢把妹妹的嘴唇亲红亲肿。   亲了两回,查宝妹没法招架,紧张地问:“门,门反锁了吗?”   “你说呢?”   每次都是查宝妹关门,她紧张地歪头去看,查箐蘅就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查宝妹一缩肩,收回视线。   “放心吧。”查箐蘅搂住她的腰,想把人放到床上。查宝妹不肯,喊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等查箐蘅上了床,查宝妹硬着头皮爬上去。   查箐蘅靠坐着,等着她。   查宝妹深吸口气坐在她怀里,手搭在她肩上,“好了,你开始吧。”   查箐蘅环住她的腰,她问:“我先亲你哪里?”   “这你还要问吗?”   “嗯。”   查宝妹说:“上面。”   查箐蘅吻住她的唇,亲着亲着,声音含混地从唇间漏出来:“不太想走……想跟你在一块儿。”一边亲一边颤,她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主要是怕你……想着想着就偏了,又不想跟我谈。”   “我现在也没想跟你谈。”查宝妹说。   “又嘴硬,是不是?”查箐蘅和她分开一点,“对付你这张嘴,我办法多的是。”   查宝妹确实怕,查箐蘅会对她用巴掌,“你那个癖好还挺重。”   只要查宝妹嘴硬,她就用手指抽她的嘴。每次查宝妹都熬不过去。她人其实挺硬气,可查箐蘅抽得她逃也逃不掉——她马上要经历人人都喜欢最难熬的酷刑。   查宝妹嘴上湿漉漉的,她揪着查箐蘅的衣领把嘴擦擦,“不要太过分,不想哭,待会妈找我,我不好解释。”   “不会找的。”查箐蘅温声哄着,“妈妈也想我们能多待,放心吧。”   她又问:“现在呢?”   查宝妹不敢看,别开头,“中间。”   “好,等你。”   查箐蘅看着她,查宝妹身上是带扣的唇粉色的长款睡衣,是之前妈妈在商场给她买的,花了一百五十块,查宝妹当时都觉得好贵,妈妈说摸着料子舒服,非要给她买,现在愧疚心要把她淹没。   现在姐姐跟她说:“很好看。”   查宝妹本来手就打哆嗦,弄了好久,这样确实不太方便,查箐蘅温声说,“下次回来把鱼汤补上好不好,姐姐还没有吃过一次。”   “什么?”查宝妹觉得她有点过分了,她看了一眼,她说:“今天就吃得很好了,我都吃涨了,这样你还要喝鱼汤,你要是嫌就别吃啊。”   “不嫌,是怕去美国回来不够吃,我也很想尝尝鱼味儿,在美国吃得很糟糕,我每天都想你,想得有些压抑。”   查宝妹被她的真实吓到一抖,查箐蘅说完开始展示给她看,白人饭这么难吃的吗,每次都是吃那么多,那是压抑过头了吧?   当时查箐蘅去美国,是从学校直接离开。家里非常重视她都想来送,她都拒绝了。   明面上表现的独立,想省点钱,后面买机票回来。   其实她倔强地等着妹妹来送,也在等一个结果。妹妹来,她就给自己留一点继续下去的念想;妹妹不来,她就彻底死心,以后稳稳地管住自己。   当时,查箐蘅自信的倾向第一种。她总觉得查宝妹会来,哪怕不来,也会偷偷跑来看一眼。   可惜,她错了。   后来在读的那几年她在也没回来,痛得心悸也固执的拉远距离,她用疼痛惩罚自己不受控的心。   如今距离拉近,她用自己的口腔去证明她们的之间联系,她含着这一口,牙咬,也吞咽。   撕扯,在撩动。   查宝妹克制不住想要哭,在姐姐嘴里爆发出各种情绪,姐姐肯定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终于,查箐蘅停止,她仰头问:“然后呢。”   查宝妹眼眸眯着,眼尾红着,“还问吗?”   “要有问有答,小时候我就教过你。”查箐蘅说。   查宝妹手抬起推她,查箐蘅纹丝不动,查宝妹捏着拳头砸她肩膀,再推,再去咬她的肩膀,把人推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要我抱腿吗。”查宝妹说着,有点害羞,又觉得情绪不到位,赶紧补了个愤怒的表情。等她把表情做完,发现查箐蘅还没动,她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还有,要我喂你……你是不是有病?没听说过年纪大的爱吃这个。”   查箐蘅说了一句有歧义的话:“我也不吃这个。我只是爱吃妹妹。”   ……   查宝妹抱着自己的膝盖,总会掉一两滴泪水,查箐蘅把这个理解为妹妹对她的不舍。   她是真的很不舍得查宝妹。   查宝妹其实不太能接受这个,她说:“只能恬一下。”   直到查宝妹的泪水糊住她满脸,她抬起头,查箐蘅说:“真的吗?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查宝妹羞耻得难忍,查箐蘅把她看得很透彻,的确如此,她特别喜欢查箐蘅这样。   查宝妹没法丢掉和查箐蘅的那层亲情,还是会把她当成亲姐姐,这世上和自己最亲的人。可另一边,爱意又止不住地往里钻。心里像被架在两块磨石中间,碾来碾去。   明明知道是亲情,偏要去尝那口辛甜。身体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上演一场绞刑。她杀死自己的念头,杀死自己的本心,可一不留神,就又陷进去了。   是爱情,还是亲情呢?   别说分不清,分不清就是不敢承认。   若夜能杀人,查宝妹早已被月亮吊上枝头,被处以绞刑。   具体理由她没有想到,她只知道自己在过度煎熬突然钻出这样一句话,待到以后来填空,她现在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只是吊着脖子挣扎。   她看着正在品尝的查箐蘅。   作为妹妹应该不能这样给姐姐吃。   *   查宝妹失眠,身边的查箐蘅睡着了,她又把眼睛睁开,偏头看着旁边的人。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查宝妹趴了会儿,撑起身子去看睡梦中的查箐蘅。先是看两眼,闭上眼忍住,又睁开,继续去看。   今天查箐蘅在妹妹这儿找到了些安慰,离开的那种难受平复了许多,呼吸也均匀。   查宝妹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失眠的状态,她想伸手摸摸姐姐的鼻息,再撑开她的眼皮,看看她到底睡到什么程度。   她手指抬起来,又缩回去。   查宝妹本来想硬熬个通宵,后来还是偷偷缩进查箐蘅怀里,在那股熟悉的馨香温软里沉沉睡了过去。   查箐蘅起得早,是特地想和查宝妹再亲昵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睡觉。   但是,妈妈也起的早,一早就去买菜给她做了饺子,煮好就来敲门喊她吃。她只好在查宝妹额头上碰了碰,从房间里出去。   查素梅给她盛好端到桌子上,让她吃完再出门。查箐蘅先了喝了一口汤,夹起来吃,饺子皮透亮劲道,馅料鲜美。   查素梅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你待会儿自己走?我送你?”   “不用,你回来也麻烦,我打个车就行。”   查素梅舍不得和愁绪全都堆在脸上,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母性,查箐蘅也在这种温柔的包裹里酸涩,她试图找话题,问:“你吃了吗?”   “待会儿给外婆做,我再吃。看着你吃就好。”查素梅轻声细语的问:“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弄点?”   查箐蘅摇头,她收尾最后一颗饺子,“留给宝妹吃吧,她应该也很喜欢,做的很鲜。”她让妈妈别送,说路况不好,麻烦。   走到门口,隔壁卧室的门推开,查宝妹从里头出来,人晃晃悠悠站不稳,她努力睁着眼睛,说:“我送你,东西给我,我给你提着。”   查素梅说:“你别送了,你这样也没法开车。你姐打个车就过去了。”   “不要,我就要送。”查宝妹哼了一声,伸手去拿查箐蘅的包。   “由着她吧。”查箐蘅说。   查宝妹抱着她包在她后面跟,眼睛困的都睁不开了。   查素梅也送,到楼下,查箐蘅拿出车钥匙,先让查宝妹上车,喊她:“系好安全带。”   查宝妹迷迷瞪瞪地找安全带扣上。查箐蘅跟查素梅挥手:“回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楼上也喊了一声,外婆拄着拐杖站在阳台上,喊她:“宝姐,当心点,外婆会想倷个。”   “知道。”查箐蘅笑着回头挥挥手。   车子在妈妈和外婆的注视下离开。查宝妹一直沉默不语,她侧着身体从兜里掏出东西往查箐蘅包里塞,弄完就开始拨一根细长的糖,红灯时候,查宝妹喂给她。   酸甜的软糖棒。查箐蘅低头咬在嘴,嚼了嚼,“果汁味儿很浓,你买的挺好吃。”   随便夸两句,查宝妹就比吃糖还高兴,立马打起了精神,“吃点酸的提提神……我也是按着你口味买的,橙子味和葡i萄味双拼。”   赶上早高峰,她们车子开的慢,苏州的路况差,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城保护。不像别的地方大拆大建,这边路窄,标识也乱,外地来的游客、别处住惯了的人,一不留神就容易出事。   车子慢吞吞地挪到高铁北站。临下车前,查箐蘅偏头看她:“你行不行?要不给你叫个代驾?”   “好得很,放心。”查宝妹换到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她用力握着。   查箐蘅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看她。风把她的头发吹散,斜打过来的光正好落在脸上。查宝妹撑着车窗,两个人对看了几秒,然后查宝妹一踩油门,车就滑出去了。查箐蘅只拎了一个包,轻简得很。比起从前一个人走,这次已经好了太多。她心里头是满足的。   苏州的旅游旺季,到处都是游客。刷票进站,排队检票的时候人挤人。她把包搁上安检带,回头就看见了查宝妹。   查宝妹插着大衣兜,慢吞吞地走过来,直到姐姐在看自己,她加快了两步。   “什么表情。”查宝妹低头看地,声音闷闷的,“我去一趟上海。”   “抬头。”   “不抬。”   查箐蘅声音轻下来:“不抬,我不敢相信是你。”   查宝妹慢慢抬起头,嘴唇咬得发白。查箐蘅伸ii出手指,轻轻在她唇上抚了一下,把那道咬痕抹平,她说:“是我的妹妹来了。”   查宝妹听着她像是在哭,改了一早找好的理由,重新说:“你不是一直记着我不送你吗?我买了张短途票,能陪你坐一会儿。”   查箐蘅“嗯”了一声,喉头发紧。她牵住查宝妹的手,紧紧的握着,她们一起进了安检,两个人到候车区坐下。蓝色大屏上一行行跳动的车次信息,红字一闪一闪,很多人抱怨要晚点,就她们两个期待列车晚点到,最好错过飞机,这样有个合理的时间停在上海,随便找个景点假装旅游就可以待一天。   查箐蘅又偏过头去看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怕是个梦。那年她一个人站在机场,也是这样一遍遍往出口张望,攥着登机牌,在安检口站了好久,总以为妹妹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她好想见她一面,想跟她说,我会攒钱回来看你,像大一离校那样。你在家里要听话,我们好好联系,别断了。   可那些话,她一个字也没等到机会说。   现在查宝妹就坐在她边上,胳膊碰着胳膊,温热的,实实在在的。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那些年的风,总算吹到对岸来了。   这一程她们没怎么说话,好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过安检,查宝妹才随口聊起上海。   “要是去上海玩,我可以找柳程叙要攻略。不过她这人很极端,之前总说上海是金融中心,没什么好玩的。后来她嫂子去了,她又说上海是好玩的得不得了,简直不要太高级。”她顿了一下,“哦,我们拉黑了。”   查箐蘅没去坐自己的位置,就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再问:“怎么拉黑的?”   “朋友之间嘛,有些话题意见不合,很正常的。”   苏州到上海怎么就这么快呢?才二十几分钟。   查宝妹要下列车,高铁发车快,她把查箐蘅送到月台上,查箐蘅说:“抱姐姐一下。”   查宝妹没抱,提着一个包折返。   查宝妹坐在返程的列车上,视线偏向窗外。她和查箐蘅的方向相反,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查宝妹想回头看姐姐一眼,又不知道该不该。原本她是很果断的人,现在身体里像劈开了两个自己。一个犹犹豫豫,一个畏畏缩缩。   旁边列车启动的嗡鸣声猛地惊醒了她。肉ii体比大脑先动,她猛地回头,可查箐蘅已经消失看不见了。查宝妹几乎是本能地从自己列车上跑下去,逆着人流朝姐姐的方向跑。越来越远,人流把她们淹没   所有压抑的情绪跟着呼啸起来。眼泪冲散了脑中的雾,查宝妹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因为妈妈的暗示,因为外婆受伤的腰。她不能跟查箐蘅一块走,不然,以她的性子,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跟上去。   “妈妈,我去找孟枕月,正好和姐姐一起走。”   “外婆,我从北京回来给你带烤鸭。”   甚至还有一个更合理的:“我好久没和她待一块了,我跟她一起去玩。她好累,我陪她工作。”   查箐蘅肯定不知道她下了车,肯定不知道她是不敢抱,她怕抱了就跟着查箐蘅走了。查宝妹站在月台上,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她喘得厉害,眼眶发热。   算了,算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往回走,在返程列车即将关门的一刻挤了上去。   然后她开始发信息骗妈妈:【晚点回,碰见老同学了。】   查素梅:【你还有同学在这边?】   查宝妹:【那肯定啊,同学遍地跑。】   查素梅:【你姐姐走了吗?】   查宝妹:【早就走了。】   查宝妹把包放在桌子上。都是查箐蘅在便利店给她买的零食,这姐姐当得太贴心,太过了。   我都这么愧疚了,你得不到回应,不痛苦吗?   妈妈又发信息来:【你早点回来,有个事跟你谈谈。】   那种心悸又涌上来,查宝妹闷得快喘不过气,干脆不看。返程这半小时,她索性装聋作哑,做一回查墨筠,不做查宝妹了。   可查墨筠这个身份,她丢了二十年,陌生得很。如果是查墨筠,会很爱查箐蘅。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人生里只有一个姐姐。   查箐蘅是我的,我是查箐蘅的,我们要一辈子,谁骗人谁是小狗。   查墨筠是查箐蘅的小狗。   查宝妹下车后,并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在外面坐在河岸边发呆,整理好稿子发给国际动物保护组织,又写好文案,准备发母狮的视频。写一会儿,就刷一下查箐蘅的航班信息,马上落地了,还有十分钟。她做一会儿,刷新一会儿。   航班准时落地。查箐蘅手机该有信号了,她反复看微信,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   可能在赶时间吧。   查宝妹这么想着,坐得腿麻了,脚在地上蹬了两下,差点把手机甩进河里。她赶紧抓住,再看,查箐蘅依旧没发。她很快就懂了,查箐蘅在等她主动联系。   该死的,走都走了还要支配我。就不发,就不发。   她去买了杯奶茶,想让糖分哄哄自己。可喝完了还是低落。   我都这么难过了,苏州你为什么不下雨。   查宝妹开始相信查箐蘅的话了,她们之间是神安排的。从一开始,她们就误解了神的意思。   神说,你们天生一对,从出生那一刻就该相爱,到彼此入了棺椁,亲近的血液一起融入泥土,开出最艳的花。生同衾,死同穴。   查宝妹真讨厌离别。每次分开都让她意识到,以前的病只是潜伏期,现在她再次爆发了重度分离焦   第一次发作是小学六年级,她开始一个人上学,整天浑浑噩噩的,每天看窗外动不动就哭还钻桌底。老师都觉得她魔怔了。外婆还带她去庙里拜过。初高中她们在同一个月里,她一下课就跑去找孟枕月,算好过。高三那阵最疯,她总偷偷跑去查箐蘅的大学,被查素梅发现就是一顿痛骂,还挨过打。发烧的时候就撒娇,抱着妈妈求她让自己给姐姐打电话。   那查箐蘅离开后,我是怎么忍过来的?   查宝妹仔细回忆,那时候就一个念头:努力挣钱给查箐蘅读书,让她在美国不用为钱发愁。   她把所有想她的心思,全拧成了一股劲,闷着头往前冲。又把那些黏黏糊糊的想念,全咽进了肚子里,化成了一张张汇款单。   “我姐是查箐蘅,总考第一,以后是国家栋梁。她就我一个妹妹。”   小时候挂在嘴边的话,现在得实现了。   我已经长大了,也该为姐姐做点什么。不能光难过,得挣好多钱,让她前途亮堂。   难过吗?难过。   查宝妹总是去姐姐院系,想一下就心悸,最后干脆绕路走,自己也数不清,偷偷哭过多少次。哭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她从来不跟朋友提姐姐,开口一句不管她,闭口一句不联系就不联系呗。   心里却想着,查箐蘅以前养我那么苦都没说,我现在哭什么,我让查箐蘅走的,我咎由自取。   我要做的就是挣钱,让查箐蘅在国外衣食无忧。   手机屏幕亮着,妈妈那条消息还在。没回。不知道怎么回。怕那些压着的东西全跑出来。   姐姐不在家,她都不敢回家了。   一直到深夜,查宝妹把车开回去,她输入密码小心翼翼的进屋,查素梅坐在客厅做手工,听到声儿回头看她,说:“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啊?为什么?我就是在外面做了个视频,忙,拍了拍照片。”查宝妹把车开着绕了一圈,在她和查箐蘅待过的栈桥上拍了照片。   查素梅手没停,沉着脸,似乎在思考什么。一直等查宝妹换好鞋子,她像是下定决心重重偏头:“你过来,跟你聊个话题。”   查宝妹“哦”了一声,压着紧张坐在她旁边。查素梅递给她一个小板凳,查宝妹坐下来,查素梅连续做了好几个零件,说:“你姐姐这个年纪也不小了,我觉得还是得试试找个对象。你也别太黏着她,毕竟不是小时候了……”   查宝妹手心冒汗,把手插兜里,“这关我什么事?我哪里粘她了。”   查素梅过了几秒才说:“我就这么一说。希望你们两个以后都能有个家。”   查宝妹沉默着,她大着胆子看妈妈的侧脸,妈妈没有看她,查宝妹觉得妈妈和姐姐才是最像的,因为妈妈不说话板着脸就很严肃。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鞋,有些话在胸口挤了挤,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我不是很想结婚,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就算了,我照顾你和外婆。”   “不要你照顾。”查素梅温声说,“就想你们好,你们去谈谈恋爱,别人这个年纪都谈。”   查宝妹有些固执,“就是不想谈。”   “是我的原因吗?”查素梅轻声问,“是我一直一个人嘛,就让你们没有恋爱和找人共度余生的想法,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我没做好。”   “怎么会啊。”查宝妹说:“我就是不想。”   她双腿并拢,像以前做错事那样,紧张的等着妈妈罚,只是以前她会反复掐手心,现在她塞兜里,掐痛掐烂。   外婆手撑着门,探出头,“怎么逼孩子,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查素梅问:“我给你压力了吗?”   查宝妹摇头说了句没有,但是她也说不出考虑。外婆招招手,查素梅端着手工进卧室,查宝妹坐了会儿会房间,没多久查素梅去了外婆房间。她说:“妈,她们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就是想她们个个都好,我就是……”   后面查素梅沉默,她把话咽下,“妈,可能我是老封建老古董吧,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妈妈。”   外婆说:“急不得,急不得,她们工作原因,年轻人是这样的,不结婚比乱结婚强。”   查宝妹在房间听着她们的声音。   她想:我听妈妈的话,应该把那些内容当成暗示,然后警觉,然后戒断。   可我还是忍不住,反复点开查箐蘅的微信。   点开她的头像,放大,缩小,再放大。像着了魔。   妈妈的话成了耳旁风。我自己因为那些说不清的念头,患上了动物一样的刻板行为——明知没用,却一遍遍地重复去看查箐蘅的在的城市,搜她居住的酒店。   如果我跳出自己的视角去看,我一定会跳起来说:查宝妹,你完蛋了。   染上爱情这种疾病,你就彻底没救了。   查宝妹了解动物的习性。所以她躲到桌子下,用那些厚厚的专业书把自己围起来,躲在里面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问:你想听妈妈的话?还是想查箐蘅?   其实明知不可为,还是把查箐蘅放在最后一个选项时,心里早就偏了。不是她在选择的问题,是早就选完了,只是她不敢认。   天已黑透,酒店灯亮着。   查箐蘅反复看手机,林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温嘉怡看她的眼神有些看破不说破。   手机震动,她的心也跟着一颤。她起身去窗边,明明心跳快得整个人都乱了,声音却沉下来:“嗯?”   查宝妹嘴打结,人抖得厉害。查箐蘅在听到声音失去了以往的沉稳镇定,她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用最平稳的声音挤出一句:“……刚忙完。到了哦。”   两颗心在春天的第一天经历洪流,反季节的冷潮让她们出现高热和病悸。她们都在装克制,没有听出对方的兵荒马乱。   查宝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个结巴,回给查箐蘅的只有喘气声。她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糟糕透了,她点开键盘打字。   【查箐蘅,一个没有勇气的胆小鬼,跟你去上海,是不是?】   【嗯。】   【所以你要很用力表扬我。】查宝妹有点痛苦,她恨自己,她要把自己包围起来,隐藏起来,她更恨这种感觉,故意把她分开,让她认清一些东西。   上天太可恨了,为什么要安排这次分开,她讨厌这种戏剧性的安排,没有更高级的做法了吗?   查箐蘅发来消息:【不是要你有勇气爱我,只是要你爱我。】   文字像是有魔力。查宝妹在一瞬间忽然懂了小说里常写的“小鹿乱撞”。有些比喻,读的时候觉得烂俗,真到了那一刻才发现,就是切身体会,感同身受。   她反复打字,又删掉。最后在输入框里敲出一行:【你是在写情书吗?我不会被蛊惑的,不用这样骗我……我不上当。】   查箐蘅回:【勇气姐姐有。我的妹妹只需要站在原地点头,只要你爱我,我愿意多走最后一步。】   查箐蘅像一阵风,轻轻吹过来。没什么压迫,却生出一种柔软的、久久散不去的热度。   查宝妹要溺死在春天的风里。 第43章 第 43 章:查箐蘅安抚她:“慢慢来,不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听到我的话   查箐蘅安抚她:“慢慢来,不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听到我的话就‘嗯’一声。”   查宝妹“嗯”了一声。   查箐蘅夸她:“你没有骗我,说给我打电话就打了。真乖,真听话。”   查宝妹抿了抿唇,自己用力点头,想到查箐蘅看不见,又特意手指去勾书本发出声音让她听到。   查箐蘅问:“在做什么?”   查宝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手机屏幕的光,四周什么都看不清。她回:“玩手机。”   “晚上吃的什么?妈妈今天包的饺子,你吃了没有?”查箐蘅继续引导。   “在外面吃的。”查宝妹顿了顿,“饺子什么馅的?”   “野菜馅。”查箐蘅说,“下雨她去捡的地藓。”   林瞳和温嘉怡都看向站在窗边的人。能看见查箐蘅脸颊上的笑,此刻她整个人显得很松弛、很快乐。见过她阴郁、偏执、执拗的样子,温嘉怡作为朋友,更多是为她开心。   林瞳低声问了一句:“是陷入热恋了吗?”   温嘉怡手撑着太阳穴,笑着说:“这还真不知道。”她喝着杨梅饮,嘴里酸酸甜甜的。桌上查箐蘅面前那杯草莓冰沙已经慢慢融化成汁了,查箐蘅并不是很喜欢吃草莓,可无论何时面对选择,都会毫不犹豫地选草莓口味。   “那想我吗?”查箐蘅温柔地引诱着。   查宝妹手指戳到一本书,声响传过去。查箐蘅听出来了,也许她知道查宝妹在做什么,轻声说:“心跳声这么大,‘砰’的一下。”   查宝妹“嗯”了一声。   “所以是想我的。”   以往查宝妹会急着反驳,这次没有。她尝试了几次开口,发现自己除了当哑巴,还是当哑巴。急着想表达,又痛苦于表达不出来。   说点什么吧。让她也听到你的声音。   耳机那头传来温嘉怡的声音,离得不远,有意压着音量:“箐蘅,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查箐蘅回她们。   查宝妹还能听到一两句话,温嘉怡说:“离开苏州太快了,忘记订了两身旗袍。”   “你想要什么颜色?问一下线上。”   “藏蓝色好看。”温嘉怡说。   林瞳说:“首席是在热恋期吧?我看她脸颊都红了,手还在揉胸口。”   查宝妹手指用力拽着手机链,声音发紧:“你……胸口很痛吗?”   “嗯。”查箐蘅的声音温柔似汁水,“妹妹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很高兴,心脏跳得有点快。”   查箐蘅打来视频,查宝妹点了拒绝。她不敢让姐姐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成年人钻桌子、把自己藏起来,说出去都丢人。她该成熟些,里里外外都该像个大人,坚不可摧。   查箐蘅肯定会心疼,也会看穿她。她拒了,查箐蘅也没再打,只发来一句:“体温枪在床头柜,拿出来量一下。”   “不想。”   “乖。”   “没发烧。”查宝妹摸了摸脸,不算烫。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来的说法,发烧屁股会热,又偷偷摸了一下,凉的。   查箐蘅就是要管着她。查宝妹闷声说:“就不能聊聊天吗?非要我去量。”   那边“嗯”了一声,声音软下来:“听你的。”   查宝妹被这句撩得心脏乱跳,她在黑暗里盯着查箐蘅的头像。旁人看大概会觉得古怪,怎么有人用一把破风扇做头像,一点也不高级。但这个头像是2011年那个燥热的夏天拍的。那时查宝妹热得要命,一手搂着风扇,一手啃西瓜,查箐蘅用妈妈的按键手机对着她拍了两张。画质朦胧不清晰,可放大放大,能看到她扣住风扇的手指。   “你……”   “嗯?”   “怎么不换头像。”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控制不住心动。”查箐蘅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像是余震,不管怎么压,都在崩裂。”   说到那个夏天,不止是她有记忆。那些画面也藏在查宝妹脑子里,稍微一挖就出来了。她记得查箐蘅躺在床上看一本书,叫《窄门》。她问了一句讲的什么。   查箐蘅说:“在这个夏天,我的心和灵魂过一道畸形的窄门。很痛,它在滴血,眼睛也开始流泪。我拼命往里钻,把肩骨挤错位,把肋骨挤变形,终于将自己塞了过去。我回身想拉你,门框却落下来,只夹断我的手指。后来我才明白,通往爱的窄门,生来就只为审判独行者,要忍着断指的疼,看门里那个人茫然,看她懵懂,独自走向够不到的福祉。这便是爱情的窄门。”   “懂了,只有过窄门的人才会知道,原来,一个人努力就是白费力气。她们在挤过去之前还以为,可以自己先回去,再把另一个人带过来,却发现对方依旧在原地,她强求,也只会夹断手指,这只是审判,只是认清现实。”   “嗯。”查箐蘅心跳的很快,她没想到妹妹听懂了。   查宝妹抱着风扇,笑着,“我真聪明,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说她爱她。”   “在一起了吗,我看看。”   “你看不懂,我读得纯法文版本。”   少女时期的查宝妹看英语都头痛更别说法语了,她很快就相信了,把视线挪到姐姐那里,她看着姐姐曲着长腿,光似在上面镀了一层白奶油,想咬一口,她爬过去拿按键手机。快门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响了一下,然后查箐蘅被精心的,摁进了那个小小的屏幕里。查宝妹也拍下了查箐蘅。   当时只是随意,如今她们却那个夏天所有说不清的热症里。   查宝妹打开自己很久没有用的QQ,翻动自己上锁的相册,在里面找到了几张照片,姐姐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阳光落在她的腿上,青涩,又漂亮……   她按下保存。   查箐蘅现在在自己房间里坐着,她等着查宝妹继续说话。查宝妹给她发了一张非洲雌狮照片,威风凛凛,脸上有一块疤。   “她叫安娜。”   “嗯。”   “旁边那位是她的妹妹。她们是母系领地,雄狮到了年纪就会被驱赶。她们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联手驱逐外来雄狮的母狮。其实自古以来草原上称霸的只有母狮,公狮只是工具。她们不会内斗,只有团结,强者才能留下。”   这些是查宝妹曾经做过的科普,她又发了一张照片。   查箐蘅继续说:“这是你救助的那只灰冠鹤。她每年会在特定的季节给你送一根羽毛,可你每年跟着狮子迁徙,换不同的地方——你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找到你的。”   查宝妹心跳得飞快。不管是谁,哪怕是爱狮的圈子里,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查箐蘅在那边慢慢说:“草原上的风,动物迁徙,我们不过是岸边的过客,季风会绕着风跑远,动物还会回到领地,凌晨三点,追着狮群跑,好荒诞的静夜,让我想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疯话。这句话我看了很多遍,一边担心你,一边想,你是不是想表达一句话,其实你是想我。”   查宝妹有些克制不住,“你,这些年一直在看我发的东西。”   查箐蘅“嗯”了一声,再看手机,通话已被挂断。   查宝妹忽然有些失控,又不想让姐姐看见。她难受得厉害。她重新把那些倒下的书本立起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进去,深呼吸,调了两个回合。发现屏幕上有水渍,伸手去擦。这时,查箐蘅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不知道要不要接了,由着屏幕亮起来,电话自动挂断。   查箐蘅的信息进来:【想跟你继续说说话。】   查宝妹:【等会儿缓缓。】   她只要再开口,就会哭,像之前泪失禁那样。   说了联系,那……还看我做什么。   但凡。查箐蘅喜欢的是正常人,她一定是很长情很专情的人,可查箐蘅就不是她姐姐了。   好糟糕,查箐蘅之前说的那种占有欲要钻出来。   十分钟后,电话才继续接通。   查箐蘅把手机拿进了浴室,她在里面洗澡,查宝妹安静的听着,水声落入她耳朵里,她把手机拿远一些,查箐蘅在水下问:“你洗澡了吗?”   她摇摇头,把以前为姐姐拍下来的照片反复看,那时网络要是发达,她和查箐蘅这一组就是最火的情头了。   如果现在用也是,是她和查箐蘅独一无二的情头。   又想哪里去了,查宝妹。   查宝妹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   等到查箐蘅洗完澡,她听到落锁的声音,查箐蘅在往床边走,很快她们也要继续开启暧昧接近爱情的话题。   查宝妹还躲在桌底,她把照片长按在删除和保存里,她选择将姐姐的头像和自己拍的照片拉进秘密相册。   查箐蘅坐在床边,问她:“晚上睡觉,睡不睡得着。”   “睡得着。”查宝妹说。   “今天要好好睡,白天都没睡好。”查箐蘅说:“我可能要失眠了。”   查宝妹“哦”了两声。   “去喝点水。”查箐蘅说。   查宝妹嗓子确实有点干,应了一声好。她把立在面前的书全推倒,从里面爬出来。十一点半了,她小心翼翼地去倒水,端着杯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抬头,看见妈妈房门底下透出一条光缝。她赶紧把笑压下去,然后,她选择背过去了。   关上门,趴到床上。她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侧着嗅了嗅,姐姐留下的那股淡淡的香味还在。她闭上眼睛,像是要把那点味道吸进肺里,藏起来。   手机亮了一下。她翻过身,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查箐蘅说:【我好爱你。】   查宝妹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很有重量。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开始发烫了,她努力控制自己,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不能失衡。   姐姐。   她心里喊完这声,高热猛地烧了起来。   额头,骨头里,从心脏烧到指尖。   她嘴上不敢回应,可是身体给了最炙热的回应。   她闭上眼,把手机攥紧,这场火烧得轰轰烈烈。她怕烧成灰烬,可是在客厅看到妈妈房间的那道光,她不是背过去了吗?   【嗯,知道了,耳朵听到了。】   查箐蘅说:“把手机放在胸口,我听听你的心跳。”   “不要。”查宝妹哑声。   “听话。” 第44章 第 44 章:又因为她分离焦虑   查宝妹本想等心跳平复,可无论怎么压,它还是跳得又急又乱。她索性快速挂断了电话,就短短几秒,查箐蘅是听到了,却没听够。   “不要,我不要了。”查宝妹别过脸。   那声音痒痒麻麻的,像在查箐蘅心尖上挠了一把。查宝妹飞快地补了一句“行了我要睡了”,便挂了电话。   两个人陷进同一片寂静里。查宝妹手压在额头上,心跳在短暂的沉默中再次加重。   手机屏幕亮起来。查箐蘅发来消息:【害羞了?】   查宝妹是在害羞。这呼吸和心跳都让她不好受,口腔里却是甜滋滋的。她侧过身,背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很快,她又偷偷的转过来,面对着查箐蘅的枕头。   早上,查素梅来敲门叫她吃饭。里头没声响,查素梅赶紧推开门,看见她抱着枕头还在睡,松了口气,手去摸她的额头。   查宝妹“嗯嗯”两声,困得睁不开眼。查素梅又低头碰碰她的头,反复确定她有没有发烧,是正常体温,查宝妹抱着妈妈手臂撒了个娇,赖在床上不想起,查素梅哄:“那肚子都饿坏了,要起来吃早饭,我等你。”   “待会儿给你炖猪蹄吃……怎么桌子底下全是书?”查素梅问。   查宝妹猛地惊醒,撑着坐起来:“忘了,昨天找东西搬下去的,马上收拾。”   查素梅看了两眼,准备去收拾,查宝妹喊她别动,迅速下床先去洗了个澡,换了套睡衣,她找了块抹布,一边擦一边捡那些散落的书。   这些书是装修完打好书柜,她回家发现空落落。正好她半夜刷一个公众号上看到的推荐,博主推荐语写得精彩,摘抄也动人,她就盲着乱下一通,她计划一本本读完,每次带三四本去非洲,一边追狮群一边趴在草地上翻。。   突然,查宝妹灵机一动,她把自己当初的购买记录打开,果然发现多了十多本,这些应该就是查箐蘅从美国带回来的,每次都放在她买的书旁边,其中有一本她还带走过,只是她没发现,一时间她有些气短。   有一本书翻开扣在地上,查宝妹拿起来上面是这么写着:“我是你的,我带着我的生生世世来为你遮雨。”   是周梦蝶的《积雨的日子》。整首诗清清淡淡,唯独这句话格外刺激她。   查宝妹觉得自己被洗脑得厉害。早上妈妈关心她,她觉得应该听妈妈的话,让两个人感情回归正轨。看到这句话,她想着,查箐蘅先被妈妈生下来,自己晚一点,是因为命运觉得查箐蘅太孤单了,所以把自己送给她,自己携带的礼物,就是这一生。   综上所述,自己老了一定会被忽悠买保健品。   想什么呢。   你俩不是亲生的。   查宝妹把查箐蘅买的书拿出来,每一本都有二次翻阅的痕迹,查箐蘅也看过她买的那些书。可惜查宝妹没有做笔记的习惯,不然翻过同一页纸,也算通过书给彼此写过一封信。   查宝妹鼻子酸涩,想把这股难受压下去,索性平躺在地板上。如果她写的信,应该会像非洲的草原,没有边界,是把一切晒得卷曲的烈日,是在炙烤和雨水中无数次疯长的野草,偶尔会野蛮得不像话,因为她的想念本身就是荒诞的、压不住的野火,绵长,滚烫。   她脑子里全是: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如果我发现了会不会结局不一样?会不会提前见面?   妈妈再来敲门喊她吃饭,她把书一本本摞好,抱回书柜,打算下午再挨个找,书上有没有查箐蘅的字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手腕,拉开抽屉看查箐蘅送的那条手链,准备拿出来,又用力把手链推了回去。   把房间收拾好,查宝妹去吃早餐。外婆坐在桌上叹气:“宝姐一走,家里就空空落落了。”   查素梅安抚着说:“会回来的。”   查宝妹吃着妈妈做的菜,想着姐姐的爱。   吃完饭去洗碗,旁边没有人帮忙,她也觉得空。手机震了几下,她掏出来放在边上。她反复看了几次信息,没多久屏幕上就有水,她拿起来在腿上蹭蹭,其实上面就一句话。   查箐蘅说:【早。】   她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又把灶台收拾了,出来后,她瞥了一眼妈妈和外婆的方向,开始偷偷回查箐蘅发:【什么事?】   查箐蘅:【看看宝妹在做什么。】   查宝妹回了个敲狗头的表情包。   查箐蘅:【跟你好朋友和好没?】   查宝妹这几天差点把柳程叙忘了,一直没把人加回来。多年好友,删个联系方式不影响感情,只是她删了人家,肯定做得不对,该道个歉。可她现在不敢加,怕被问。她暗暗想:偷偷的吧,对谁都偷偷的,这是她和姐姐的秘密。   查箐蘅:【担心你因为朋友的事难过。】   查宝妹:【应该能和好,后面请她吃饭,她还没来过苏州。】   查宝妹侧着身发信息,发完偷瞄妈妈和外婆,妈妈和外婆都没发现。她咬着唇,偷偷地高兴了一下把手机往兜里面按。手机又震了。   查箐蘅:【想你了。】   就这一条信息,她心口猛地一跳,手指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她慌忙攥住。   “怎么了?”外婆问。   “手滑没拿稳。”查宝妹想去卧室,外婆说:“你过来帮我穿个针,我把睡衣扣子缝一下。”   查宝妹走过去,她手也哆嗦,穿了好几分钟,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外婆穿针缝衣服,她坐在旁边看信息,又是一些情话,看得她脸热,努力板着脸忍不住露出傻笑。外婆线用完,她再帮忙穿,问:“你姐姐发的吗。”   查宝妹很轻回了一句“嗯”,手机再震动了一句:【我去忙了。】   查箐蘅去忙她也能缓口气,一开始她还挺庆幸,但是,查箐蘅一忙就是一整天。   渐渐的,查宝妹那点庆幸就有点变味了,这一天下来,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手机。   这行为古怪得很,她从未有过。嘴上说着这样更好,手却不听使唤,反复刷有没有新消息。有回音,心里那颗石头就落下去;没有,就继续悬着,继续猛的撞击她的胸口。   她想和查箐蘅聊天。   白天还有事做,她还能撑过去。到了晚上却格外难熬,心里闷得发慌,甚至想哭。她把催泪的动物纪录片翻来覆去地刷。   她想着算了,自己不会再跟查箐蘅联系了,借这个机会把姐姐忘掉,两个人各自冷静冷静。   直到查箐蘅发来一条信息:【还在上班。】   查宝妹又开始一遍遍地看手机,情绪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怎么都熬不过去。有时候她还会埋怨查箐蘅,是不是故意让她难受,故意让她等。   等到查箐蘅的电话终于打过来,她的气又古怪地在一瞬间全消失了。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她没有接电话,她想着就这样算了。   视频电话查箐蘅打了三个,她都没接。   查箐蘅:【怎么不理人了?】   【今天比较忙,想跟你说说话。】   【查宝妹。】   【是妈妈外婆给你又压力了吗?】   查宝妹依旧没回,她就这样熬着等着,身体开始痛,她想发ii泄出这种压抑,首先涌上来的却是最直白的身体欲ii望。她迟钝又惊愕地感受着腿间的异样,很快就被羞耻包裹。   她羞耻得脸都红透了,不敢动,任由那种感觉漫遍全身。这种感觉不是没有过,是没想到会因为想一个人想出欲来。她用手按住脸,呼吸熏得掌心发热。她不想用那种方式缓解,像是变成了情ii欲的俘虏。她连荚腿都不敢,就任由自己难受,甚至最后分开。   难受。好难受。   身体疼得古怪。怎么办啊?脑子不受控地想到查箐蘅,很快就湿了一片。她更不敢动了,努力去转移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孟枕月发来消息:【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怎么突然很想去死?】   那种隐晦的欲,变成了疼。查宝妹受不刚刚去朋友圈发了条信息,又秒删除了,她没回孟枕月继续躺着。   查宝妹顶着潮湿的也睡不着,她想去浴室换洗。进去后对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状态很差。   她觉得查箐蘅是个笨蛋。应该直接把她带走,而不是由着她、宠着她。这样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被亲情的洪流击垮。   查宝妹点开查箐蘅的朋友圈。里面依旧是空的,像她从未开过这个功能。查宝妹一度以为查箐蘅弃用了微信,直到有一次回家,听见妈妈说她刚和查箐蘅打过电话。不夸张地说,查宝妹当时心脏骤然一停,像是要死了。她恨死查箐蘅了。反复地说,说她恩将仇报,说她折磨自己,说她……居然不理自己。   那天她量了体温,发烧了。现在她不死心回到卧室也给自己量了量。像是一种惩罚,她心里很想查箐蘅,但是她故意克制,所以身体开始替查箐蘅报复她。她躺回床上,拿起手机,还是没忍住给查箐蘅回了一条信息:【忙。】   查箐蘅并没有回,应该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查宝妹睁眼就去看信息,查箐蘅没有回她,这种行为很古怪,她握着手机找了一条內裤,她憎恨这种感觉,早上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查宝妹洗了个澡,查箐蘅依旧没回答,哪怕到后面早饭、午饭、晚饭依旧没发,查宝妹起初是觉得查箐蘅忙,但是到晚上没发,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故意的。   查宝妹很生气,凭什么呢?就像上次不回答要不要和我下辈子也当姐妹一样,她又开始怨恨……喜欢我,不应该一直找我吗,你也没多爱我吧。   查宝妹抱着枕头又咬又揪,委屈的埋在里面,不是昨天还会撩,很甜蜜吗?   这样的情况就像突然的断崖,让她无法适从,但查宝妹也能感受到一种规训,查箐蘅在说:我都教过你了,你是不是应该照做?   查宝妹白天消耗时间去买菜,逛街,甚至还和陶零吃了饭,但是到晚上就不行了。她觉得时间很难熬。而且外面玩够了她总是要回家,家里到处都是查箐蘅的痕迹,她无处可躲。   查宝妹去翻查箐蘅的书,目前她还没找到有任何笔记,有些遗憾。差不多一个星期,两个人又不说话了,她隔着门偷听到了查箐蘅和妈妈的电话。   不知道是妈妈打过去的还是姐姐打回来的,如果是后者,查箐蘅就是故意的折磨她。   她知道查宝妹心里在琢磨怎么戒断,就让她尝到苦头。   她理智分析,姐姐不会这么狠心,也没有那么可怕。她又觉得姐姐无所不能,爱上她之后的查箐蘅变得很有掌控欲,像个阴湿的疯子。   查素梅说:“那你生日不回来了?”   查箐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冷淡淡,“太忙了,回不来。”   “清明也不行了?”   “对,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去。”   “你怎么又站在门口偷听?”外婆突然从房间出来,把查宝妹吓了一跳。   查宝妹迅速压一根手指在唇上:“嘘,别说别说。”   “偷听什么呢。”外婆皱眉,压低声音,“小精怪,以前你姐不在家,你偷听就算了,现在你姐回来了,怎么还是偷听呢。”   查宝妹赶紧扶着外婆进卧室,把门关上。外婆用“你有事”的眼神审视她,查宝妹合着手掌狂拜托。外婆叹了口气,说:“你跟你姐打算就这样一辈子啊?在一起就吵架,分开又开始想。”   和查宝妹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查箐蘅离开后,会像女鬼一样缠着自己,没想到……   查宝妹盘腿坐着,“她不理我。”   外婆问:“那她有没有找过你,你没理她。”   查宝妹无言以对,外婆说:“你看你,你不能仗着你是妹妹就一直让姐姐宠着。她也就比你大一岁啊,跳出姐姐身份,她也有自己的脾气和性子,你让她痛苦,她肯定也要自我缓解。”   外婆本意是让她知道查箐蘅抛去“姐姐”身份,还是查箐蘅自己,她只是妹妹,只是晚查箐蘅一年生,查箐蘅没有义务和责任一直照顾她。   查宝妹在这里想歪了,查箐蘅会像自己一样难熬和痛苦吗?会晚上想到流水吗?会自己缓解吗?   自从吃过几次尝过姐姐的手指和舌儿,她就变得贪嘴,停止后,她就变得性压抑了。   “所以,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妹妹身份去欺负姐姐,当你把自己当成她的妹妹,你也要对姐姐负责,她对你好,你也要对她好。”外婆说。   查宝妹说:“你别这样说,你快把我洗脑了。”   外婆说:“行了,你小时候就没脑子,稀里糊涂就算了,别跟你姐斗智斗勇了。听话。”   “我也没那么蠢。”查宝妹趴在床边,声音委屈巴巴。   “那我帮你找姐姐?”外婆问。   外婆不止说查宝妹。查箐蘅刚沏完花茶,就收到信息。   外婆:【不要随便不理妹妹,把她弄哭你不心疼啊?妹妹一直都很想你,饭吃得少,感冒药都偷偷吃。】   查箐蘅捏着手机,视线冷冷地落在上面。她应该开心,也应该满足,甚至喜极而泣。可偏偏她觉得不够,认为这只是一个开端。   像小时候那样。查宝妹只要露出一点脆弱,红眼、流泪、哀求,所有人都会心疼她。查箐蘅不希望这样,她总是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耐心引导。查宝妹迷迷糊糊会听她的话,不够迷糊,就耍小聪明,跑妈妈外婆那里撒娇打滚。   当年查宝妹把自己的名字改掉,查箐蘅就很不情愿。她一直觉得“查箐蘅”和“查墨筠”是很配对的名字。查宝妹找她商量过,要她帮帮她,但是查箐蘅回绝了。   查宝妹自己耍聪明,改完还捏着她的耳朵嘚瑟:“青青,我知道你又要那样哄着我,所以我这次偏不。”   那时候查箐蘅还小,她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她第一次尝到生气的滋味。幼小的她第一次被挑战了权威,失去了掌控力。她那时候表现在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生闷气。   她回外婆:【知道了,我待会跟她打电话。】   外婆:【她是你亲妹妹,以后你们要互相帮助的。等我和你妈妈离开,你们就是最亲近的人了。】   查箐蘅:【知道。】   外婆:【就算回不到过去,也要好好相处。】   外婆叮嘱着,希望她们能一直好下去。   外婆:【那我就放心了,你早点睡。】   查箐蘅看着落地窗前的影子,唇间是笑的。可是……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查宝妹现在肯定一会儿想放弃,一会儿又想她。查箐蘅不想让她反复弹跳,她要妹妹坚定地只想她,哪怕是妈妈外婆也不能干预。   查箐蘅可以让查宝妹走出现在的困境,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把人带走,可她偏用最温柔的方式,顺着妹妹的意,拍她体会一个人的滋味。   查宝妹…我很想你主动跟我走,尤其是你不听话的时候,你越痛苦,越想我,我就越……   查箐蘅控制身体的反应。   想把妹妹弄哭*哭。   查箐蘅滑动着屏幕,想着看外婆发来的信息控制自己,不想那种情绪性的兴奋涌了上来,让她浑身发烫,达到了一种近乎失控的状态。大脑在亢i奋。   查箐蘅身为“姐姐”,又好,又坏。   吃晚饭的时候,外婆还特地问了一句查宝妹:“你要去给姐姐过生日吗?”   查素梅也抬起头看查宝妹。查宝妹皱眉:“我干嘛去给她过生日。”   “你姐姐一个人在北京多可怜啊。有个家人在,肯定不一样。”   “我不会去的,放心吧。”   “为什么我要放心?”外婆冷下脸,“怎么能这么说话?这个词儿伤人心的。”   查宝妹低头吃菜。查素梅说:“给箐箐定个蛋糕,她酒店地址你知道吗?”   “我没问她。”查宝妹说,“大家都叫她首席。”   “首席是什么?怎么不叫查总啊,电视里都这么叫。她要去竞选美国的州长吗?”   “妈,可能叫查总不好听吧。”   晚上查宝妹在床上辗转,翻来覆去,她坐起来开灯去翻查箐蘅的书。她清楚,如果她去找查箐蘅过生日,以后就再也没法嘴硬了。   这时,她手机响了,她立马坐起身体。   她对着屏幕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调整好表情,然后迅速选择接听。   这次是视频电话。乍一接通,对着查箐蘅的脸,她用电脑打过来的,查箐蘅坐在椅子上看她,问:“晚上吃的什么。”   查宝妹回她菜系,末了又加了一句,“妈妈给我做了猪蹄吃。”   这是几天前做的了,查箐蘅问:“馋了吗?”   “嗯,就是甜口有点腻。”   “下次给你做辣口的。”查箐蘅说。   查宝妹“嗯”了一声,她盯着忙碌的查箐蘅,有些气馁,感觉自己这几天实在对空气发疯,只是证明了一件事,跟查箐蘅聊天更舒服,心脏不会痛。   查宝妹忽然想起以前,查箐蘅上大学那会儿,智能机刚出来,那时候她有学校奖学金,家里就给她买了一台大学用。查宝妹攒了三块钱去网吧跟她视频,打完笑眯眯地出来,运气极差,直接被她妈逮住。查素梅一般不轻易打人,这次是真气狠了,以为她高三不好好学,还跑去上网。   查箐蘅翻着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查宝妹心虚,垂着眼睛,查箐蘅说:“爱情,可以原地,可以向前,但是不能向后,哪怕一厘米,就不是爱了。”   这话像是斥责她,查宝妹抿紧嘴唇,明明查箐蘅没有给她一句“不乖”,她却觉得自己拿了很不好的评价。   查箐蘅深深地看她一眼,查宝妹全身不舒服,紧张、出汗、呼吸变急ii促。   晚上视频有点寡淡,两个人话少挂着,睡觉也开着。   查宝妹躺在床上,想到和查箐蘅的那些纠*缠,身体喜欢,会有点回味。这种感觉不想告诉别人,就偷偷地细品,再细品。她把手机举着,手搭在肩上,拱了拱身边的枕头,是查箐蘅睡过的那一个。然后小心地把枕头摆正。那些隐秘的、难言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   真讨厌这种感觉。查箐蘅有支配我吗?还是我自己在支配自己?我开始喜欢她了,心就不受控了。这种话她以前听柳程叙喝醉痛哭时说过——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所以上天惩罚她,让对方不爱她。当时孟枕月安慰:那就别爱了,多想想对方的坏。对方不爱你,这点就足够可恶了。   查宝妹在旁边不嫌事大,凑过去问:“你是不是喜欢你嫂子啊?是不是啊?你们又不存在什么亲生的,去吧,去追爱,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柳程叙咬着唇,眼睛通红,人发抖。   风水轮流转。   次日清晨,查宝妹提着自己的行李偷偷出门。她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那是她想了一晚上写的。在说实话和撒谎之间,她选择坦诚,她说自己去找姐姐过生日。   她清楚地知道,撒谎只会让她圆不下去。同样她也清楚地知道——查宝妹,你敢去找你姐,你就是……就是表明你对她有爱,是喜欢,是超过姐妹的喜欢。这世上没有哪份姐妹情,会纯粹到凌晨五点起,拖着行李箱跨越城市,就为了过一个生日。   孟枕月会对自己亲妹妹这样吗?不会。柳程叙会对自己嫂子这样吗?会。因为她爱她嫂子。   愚蠢的查宝妹,下了楼梯,吹着苏州的春风,一边哭,一边头也不回地去找查箐蘅。 第45章 第 45 章:要被吻死了,喘不上气   柳程叙在上海,孟枕月在北京。查宝妹去北京经过上海,想着要不要跟柳程叙说一声,她人都到了这边,肯定要朋友说一声,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肆无忌惮,不管哪种感情,都是相互的。她手撑着脸,给姐姐发了信息。   【我之后要是找我朋友和好,路过上海,要不要去跟她吃个饭?】   查箐蘅回得很快:【找。】   查宝妹:【哦。你怎么醒这么早?】   查箐蘅:【给你设置了提醒。】   查宝妹品了品其中藏着的爱意,甜滋滋的,品完又觉得苦涩,那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回得慢?是不是故意晾着我?   她从头翻了一遍聊天记录,精确到分秒,除了她故意结束话题、只回很短的话时,查箐蘅才会慢几秒。   也许在短短几秒里,查箐蘅并不是在冷漠她,而是处理自己的心痛和难受。怕妹妹等,她还要快速回应妹妹。   在爱情里不能有共情能力,否则会忍不住去想对方的情绪,然后让自己承受更多痛苦。查宝妹吃了太多这样的苦头,还不长记性。   她趴在小桌板上看外面的风景,强压着猛然袭来的愧疚,伦理的重压让她喘不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是姐妹嘛,要一起承担很多东西……”   “好难受哦,好对不起妈妈和外婆。”   查宝妹反复揉心脏。   查箐蘅如果你发现我去找你,你会用什么眼光来看我?惊讶吗?会不会失控的来抱着我。   什么窄门不窄门的,查箐蘅,我一定是有病才会放弃阳光大道不走陪着你去过窄门。   快到站的时候,柳程叙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柳程叙:【???你姐终于把你放出来了?】   查宝妹皱眉,咬牙切齿。   【不好意思上次删你了。】   柳程叙:【是你本人吗?】   查宝妹懒得扯别的:【是我,我要去北京,在上海坐飞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柳程叙:【行啊。】   查宝妹:【你怎么起这么早。】   柳程叙:【上班。】   查宝妹正想着那就算了,柳程叙又发来一条:【你要去北京找你姐啊?】   查宝妹:???   特工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又胡说什么。】   柳程叙:【中关村啊。你姐想留国内,不就是去那里吗。】   【姐妹关心你,你来吧,我看看你是死是活。地址发你,我嫂子也在,你过来吃个饭,我开车接你。】   查宝妹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直达北京,不在上海停留了。   柳程叙说:【来吧,别推来推去,烦。】   查宝妹下了车,把定位发给她,两人商量着从哪个出口碰面。   柳程叙和她嫂子在上海买了房子。嫂子现在基本常住上海,首付一起出的,房贷是柳程叙在供,两个人一起努力。   查宝妹在车站等了四十分钟。柳程叙接到她,帮忙提行李箱,随口问:“你来得够早的,一晚上没睡啊?”   “睡了。”查宝妹简短地回。   柳程叙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必经的过程。没为一个人辗转反侧过,就不算爱过;对方没为你失过眠,也就是没想过和你有未来。别谈爱了,好感都算不上。”   “别感慨了。”查宝妹听不得这些情情爱爱。   柳程叙拍拍她的肩膀:“心动的都懂,血泪。”又端详了一眼,“憔悴。染上爱情的人都这样,血气不足,眼神飘忽,阳光气散尽,全身都被阴郁围住。”   “……”查宝妹还想嘴硬,“没有的事儿。”   “那就没有吧。”柳程叙拉开后座车门,查宝妹跟着坐进去。柳程叙系好安全带,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阿胶糕扔过去,“补补气血。我嫂子做的,可好吃了。”   “你家里不是一直你做饭吗?”查宝妹拆开塞进嘴里,还挺香,又伸手去要。   “她来上海就会给我做爱心便当啊,我去公司直接加热就行了。”柳程叙笑着发动车子。   查宝妹:“不要脸,又秀。”   早高峰堵得厉害,车子走走停停,慢慢往回开。进了小区,能看出柳程叙和嫂子现在的日子确实好起来了,住的是高档小区。嫂子在广州有个服装厂,如今在上海开了好几家门店,还计划往别的省份扩展,是个大老板了。柳程叙自己干室内设计,也打算开个装修公司。   两个人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还养了一只小猫。查宝妹进门才想起来,自己两手空空,忘了买礼物。   “我去买点东西。”查宝妹说。   “行了,讲这些,缺你的东西。”柳程叙把她推进电梯里。   柳程叙嫂子开的门,身上一件蓝色旗袍,搭了件外披,温温柔柔的,很有韵味。查宝妹见过她来学校看柳程叙。以前柳程叙打兼职,她嫂子不放心,总在店外坐着,给她送饭。那时候她嫂子才24岁,可美了。查宝妹还拍过几次她的照片发给柳程叙,柳程叙把照片打成怀表项链,挂在脖子上。查宝妹当时就火眼金睛,常跟孟枕月说:柳程叙要不是喜欢她嫂子,她名字倒着写。   苏芷落已经把菜做上了,问:“是起太早了吗?你脸色很差。”   一个人说还好,两个人都说,查宝妹就有点在意了。她摸了摸脸:“我去你们洗漱室看看。”   柳程叙领她过去。查宝妹对着镜子一照,对比身边白里透红、明显滋润过头的柳程叙,发现自己还真不如人家。以前她就不算白,是很健康的蜜色,留一头棕色羊毛卷,美极了。现在简直像枯萎了一样。   柳程叙把护肤品推给她救急,又说:“我把客房收拾一下,你补两个小时觉吧。不然你这样去找你姐?”   “我又不像你一样。我们是很纯粹的姐妹,怎样我姐都不会嫌弃。”   “哎哟,这话好嘚瑟啊。你是想说,你什么样儿,你姐姐都会很喜欢。”   “我简直不想理你了。”查宝妹说,“我应该当时把你痛哭流涕的画面录下来,等你结婚的时候反复播放。”   “你干嘛啊!”柳程叙捂住脸躲开了,说:“你看你,说什么结婚,给我说害羞了。”   “……”查宝妹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再看看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她低头搓了搓护肤品,闷声说:“客房在哪儿?我睡一会儿。”   不过,查宝妹还是接受了柳程叙的建议,去睡了两个小时。   躺下来,心脏还在狂跳。她拿手机看,妈妈和外婆都发了信息。她只睡了一个半小时,起来就开饭了。苏芷落炖了红枣鸡汤,让她多喝点补补气色。   “没事,”苏芷落看出她不好意思,“你走了程叙还能接着吃。”   吃过饭,柳程叙也不留她,让她缓一缓,免得路上太赶会吐。   苏芷落看了看她,问:“不换一件衣服吗?”   “不用,”查宝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黑色薄款春袄,“弄脏了吗?”   “你去参加生日会,不要重视一点吗?不然怎么从苏州跑到北京过去。”   查宝妹被噎了一下。   “我给你拿一套吧,”苏芷落说,“正好是新做的设计,你看看喜不喜欢。”   查宝妹一夜没睡好,起得又早,整个人憔悴得很。她没有经验,不知道要去见喜欢的人时该好好打扮自己。又也许,是昨夜她在亲情和查箐蘅之间反复抉择,痛苦不忍,最后是捂着心脏强忍着疼痛,还是决定去找姐姐——疼都疼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收拾自己。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姐……应该不会介意这些。我们亲姐妹,也不搞这些。”   不管从谁的角度看,这么早,跑这么远,去给别人过生日,难道不是格外重视吗?   查宝妹那层伪装被一次次戳穿,越来越薄。她尴尬得无地自容,“……我们是亲姐妹。”   苏芷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亲属关系。她很困惑,亲姐妹之间,不也能送礼物吗?不过多数时候,是姐姐去满足妹妹的心愿。做姐姐的,有时候总是承担着不该承担的责任。   查宝妹想到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下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她摸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查箐蘅。   柳程叙送查宝妹进站,在要过安检的时候,她忽然拍了拍查宝妹的肩膀,凑近轻声说:“你就是喜欢你姐吧?反正你们也不生孩子,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查宝妹本来还想抱一抱朋友,现在只想弄死她。柳程叙对她露出一个笑,报了当年一箭之仇。   查宝妹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从她们的小时候的事,再想到大学时的分别。   上海到北京的高铁四个多小时,她撑着手看窗外,从城市开到旷野,一直在看手机。看两眼,再望一眼窗外。   车窗外掠过大片的田野和村庄,她看到了春天的太阳,温吞的,不肯使劲亮。阳光忽然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没有躲。她想,这大概是个好兆头。也许今天,就是她心里天亮的时刻。   不辜负光阴,不辜负每一天,失去理智是爱情的回音。   途径的几座城市,纵使每过一个站都想跳下去,每一站都可以反悔,可查宝妹还是坐在原地,让列车把她带往更远的地方。还是想偷偷过去,想让查箐蘅开心。   人类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总会想着偷偷去一个城市见一个人?   因为爱到忘了自己,还是因为太喜欢太控制不住,就把自己包装成礼物。   究竟是为了哄对方开心,还是想让对方签收自己。   很快查宝妹从哲理中抽身,她想,我不会被当成礼物吃掉吧,查箐蘅很能艹的。   下了地铁,查宝妹立即打开导航,高铁站离酒店还有段路。她先定位到一家花店,走过去的路上一直在犹豫。   要买吗?要买吗?   到店门口脚步都没停直接走进去了,满鼻子都是花香,大脑乱得像被人搅过,心脏乱跳。   花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她像抄答案似的偷瞄别人买什么。看来看去,她其实记得查箐蘅喜欢什么花,又挑了几朵自己喜欢的。一边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不要买,不要买,买花做什么?你知道的——   “十八岁生日快乐,墨筠。”   “花!我人生中第一束花!”   买吧,买吧。她挑了很多,老板修剪包装,还推给她一张卡片。查宝妹写字的手一直在抖,最后不知道怎么搞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草莓。   到了查箐蘅住的酒店,她抱着东西紧张的出汗,她坐在一楼,也不发信息,开始预演待会见面该怎么开口。要不,先去买个蛋糕吧。   她刚起身,一眼看见了门口的人。   查箐蘅穿的粗跟,她步子比较快,似乎没看见她,查宝妹张嘴就喊:“查箐蘅!”   查箐蘅脚步一顿,慢慢回过身来。目光落过来,停住了。她看见一头羊毛卷的查宝妹,白色大衣,里面是一条粉色的礼裙,胸口系着一个蝴蝶结。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花。   查箐蘅维持着一个动作,目光沉沉的,她不笑,有些冷。   查宝妹被压得喘不过气,喉咙里那句话堵了很久,才憋出来:“我来给你过生日。”   本来想说妈妈和外婆让她来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咋,查箐蘅也没冲过来抱我。   心跳一点一点往下坠。查箐蘅对她招招手,查宝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不该听她们的建议,把头发弄成羊毛卷,还换了一身衣服,化了妆。应该像平时那样,好无地自容。   她别别扭扭走过去,先看了看查箐蘅身边有没有人。查箐蘅问她:“你来做什么?”   “给你过生日。”查宝妹感觉自己已经说过这句话了,但记不清了。她跟着查箐蘅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好几个人在那边,她赶紧转回来。   查箐蘅领她到电梯口,按了楼层,说:“今天不是我生日。”   “提前来。”   “嗯。”   “我本来要买蛋糕。”   “嗯。”   电梯下来,查箐蘅带她进去,外面的人没跟上。查宝妹垂着眸,难受的要命,查箐蘅在看手机,神情淡淡的,甚至有些沉,好像不愿意她来一样,这和她在高铁上想的完全不一样。   查宝妹满是失落。谁打扮得这么漂亮跑这么远,不想得到一点反馈呢?闷得又烦又躁。在这个时候,查箐蘅眼睛斜了一下,查宝妹也就不知道这个眸光多么滚烫。电梯门开,查箐蘅握住她的手,捏得有点痛,查宝妹抿紧唇。   到了房间门口,查箐蘅开门,查宝妹说:“你还在生我那天的气?”   查箐蘅说,“你先进去,我待会儿跟你说。”   查宝妹叹了口气,心想,工作好忙。   她先进了屋。门关上,她回头看。查箐蘅的视线跟她对上,又沉又暗,这种状态好熟悉。   查箐蘅还没插房卡,手直接捏着她的手臂,下一秒就被狠狠摁在门上,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查箐蘅吻得又深又急,压着她的时候,查宝妹甚至能听见她剧烈的心跳。她咬得查宝妹嘴唇发麻,想求饶,查箐蘅把她嘴巴堵得严严实实,要被吻死了,喘不上气。查箐蘅手指狠狠掐着她的腰。   查箐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查宝妹战战兢兢地发抖,好痛,好痛。查箐蘅的膝盖抵到她的双腿之间,查宝妹,整个人都贴在门上,颤声喘气,她想说花,查箐蘅又掐着她吻了上去。 第46章 第 46 章:不仅仅是爱   第三次接吻,查宝妹撑不住了,她身体往下滑,查箐蘅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托,“再坚持一会儿。”   查宝妹听到查箐蘅贴着她的耳朵这么说,查宝妹没有厌烦,反而被这种索取感溢满心脏,由着查箐蘅再亲她一次,只是查宝妹也是真的吃不消,她好累好累,在空隙间里艰难的换气。   查箐蘅捏着她的脸颊,指腹反复的磨,查宝妹的皮肤感受到她体温的燥,查箐蘅叫了她一声名字,“宝妹。”   “嗯,不能再亲了,我,嘴l巴好痛。”查宝妹说着说着“呜”了一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浮出一抹红色。   查箐蘅的手指在她肿起的薄唇上轻轻抚,本是轻柔的动作,查宝妹却被弄得痛又被她弄的痒,所有感觉从嘴唇开始扩散。   查宝妹无所适从,查箐蘅的指头进到她嘴边,按着缝隙,她问了一句,“自己来的。”   查宝妹抿着唇,查箐蘅手指就往里按,倘若查宝妹不说话,查箐蘅就会帮着她发音。   “不想吃。”查宝妹说的时候,唇包着她的指像是含吮了两下,查箐蘅不肯放过,还是提这个问题,说:“你自己过来的,妈妈她们知道吗?”   查宝妹舌被她碰了,查箐蘅手骨纤细,指节分明,一根滑进,让她无处可躲,查宝妹简单的回:“不知道。”   她只能说:“嗯。”   说完,她才意识到好像撒了个谎,   这话出来灼烧了查箐蘅,第二个问题,查箐蘅的声音就比较哑,她说,“那花呢。”   查宝妹觉得查箐蘅明显知道答案,偏还要问她,她回的慢,查箐蘅的指就追着她,她只得回:“……买的。”   “为什么买给我,怎么来了的。”查箐蘅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说细一些,姐姐想知道细节。”   查宝妹更加羞耻了,“我好累。”   “抱着花,姐姐,特别累。”   果然这一招很有效,查箐蘅喜欢听她叫自己姐姐。   查宝妹为了防止花掉下去,一直使着劲,手臂重的厉害,在花往下坠的时候,查箐蘅很眷恋的蹭蹭她的额,然后收回手将花抱起来,她低头嗅着栀子花,双手环抱,湿湿的手指扣合。   查宝妹得到解放,在她身后大喘气,她受不了这种盘问,她只想把那些全部藏在心里,查箐蘅知道就别问,就这样稀里糊涂彼此知道就好,偏偏查箐蘅要把她剖开,要她袒露自己。   查宝妹本想揉揉自己的酸痛的手臂,习惯性先回头看了一眼门有没有反锁。在想到这是在酒店,她羞耻的被热流裹住。   查箐蘅把花放在桌子上,拿起插在里面的卡片看,一个小草莓挂在卡片“love”旁边。   查宝妹跟在她身后到,查箐蘅把花往里面推了两厘米,回头看查宝妹,查宝妹这一下其实特别想跑,她在查箐蘅眼里看到了欲妄,来势汹汹,还没开始就让她的*和嘴一样发胀。   紧接着她嗅到了查箐蘅身上的气味,可能是沾上了花里的栀子香和茉莉香,就像极了小说里的那种alpha信息素。   查宝妹更难受了,她的腿绷得发紧发麻,那些隐晦跑到重心在隐约的跳动,查箐蘅把她拉过来,扯着她的腰处的细带。   粉色礼裙,大蝴蝶结抹胸,外面罩着系腰的白色大衣,衬得查宝妹透出一股纯欲感。   查箐蘅勾住腰带轻轻一扯,显露出粉色细滑光泽的缎面,查箐蘅低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查宝妹身体往后缩,查箐蘅从口勿变成咬,一下一下地咬在她的锁骨上。   “你别咬我……我要……”   查箐蘅的牙还在用力,逼她,逼她说出到底要什么。查宝妹眼尾湿红。柳程叙的嫂子把衣服给她试穿时,只说这适合正式场合,让她穿一穿。她以后也像试试轻奢路线,后面还有比赛要用上,让她给反馈建议。苏芷落大概想不到,这身正式的装束会被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作用。查箐蘅去解她的大蝴蝶结,查宝妹用力捂住:“你欣赏一下,欣赏一下。”   她今天穿这么好看,是想被查箐蘅仔细欣赏,要得到认可。   查箐蘅说:“很好看。我第一眼惊艳得不能动,不敢相信是你,不敢相信你穿成这样来找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查宝妹,这种行为你知道算什么吗?”   查宝妹哪里敢问。查箐蘅咬住她的脖子,呼出的热气烫着她的皮肤,查箐蘅声音急切又失控:“我当时就想把你吃了,咬碎,嚼烂。查宝妹,你在勾引我……想把你吃掉,连骨头放在嘴里都嚼。”   那一刻,查箐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要用全身的理智和力气才能控制住那些阴暗——否则她会在电梯里就咬住查宝妹的脖子,像拖动猎物的野兽,把她拖进自己的巢穴。   她抱起查宝妹放在桌上,开始肆无忌惮地欣赏。是妹妹主动让她欣赏的。她把查宝妹的手往后放,让她撑着桌面。   查宝妹手臂发颤,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她后悔了,后悔让查箐蘅这样看。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成了赤L的祭品,躺在餐盘上,给人品尝。她想逃,却动不了,因为查箐蘅的眼睛钉住了她,像钉子钉住蝴蝶的翅膀。她只能在那里,微微发着抖,等。等被吃掉。她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然后坠落到无尽的深渊。   查箐蘅知道妹妹喜欢什么样的接吻,她总是在索取的时候让妹妹先舒服。比如接吻后查宝妹会涨涨的,她的手就会帮忙捏一捏。   纵使查宝妹嘴硬,她的脸颊和四肢都开始妥协向查箐蘅屈服,她神圣的理智刚竖起防线就跌落,嘴张着喘气,她想擦一擦唇角,看着查箐蘅的领口,低头在查箐蘅的白色西装上蹭蹭,口红都弄上去了,她抬头查箐蘅有些紧张,查箐蘅指腹按着红色往下压,“没事,待会也给我蹭回去就好了。”   查箐蘅伸手让她给口红,查宝妹从大衣兜里拿出来,查箐蘅给自己的唇抹上颜色,她扯扯查宝妹的胸口的蝴蝶结,“现在可以解开了吗?”   查箐蘅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查宝妹只好在她眼皮底下点头。   查箐蘅手指勾着蝴蝶系摆打了个转,轻轻往下扯,蝴蝶慢条斯理的散开露出她的礼物。她的目光始终锁在查宝妹脸上,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不急,在享受在欣赏,也让查宝妹感受到她们之间的纠l缠,不单单只是杏。   潮汐拍打礁石,不是单纯为了摧毁。夕阳远处海面变成新的朝阳不单纯为了告别,是所有的拥抱和分离,都是绵缠,都是藕断丝连的爱。她们之间也有这一份温热的爱意。   查箐蘅低头,把口红印在她*侧边,白皙的月上落下一个唇印,像杏花缀在月枝头,是长在青欲上的羞赧。   玫瑰的设计拢得饱而盈,指掌间体温贴着往上升。蝴蝶半结鼓起来滑歪在一边,查宝妹用力过猛狠狠的撑着手,小臂又开始酸痛。   一细圈粉色被染成了查箐蘅口红的颜色,它和姐姐的嘴唇一样诱人,这和小说也不一样,小说标记都是咬脖颈,姐姐是咬她的*。   每次到这种时刻,查宝妹眼睛就发热,会因为过度控制而将眼眶逼出水光,越是这样越喜欢让人欺负她,她在外面从不这样,只在她姐姐身边成为另一个模样。查宝妹故意动两下,查箐蘅终于看向可怜兮兮她,“不是在家里了。”   得到提醒后,查宝妹才哼了一声,查箐蘅夸她,“很美味妹妹。”   不是说欣赏自己,她是想说衣服设计美不美,查箐蘅眼睛继续欣赏,礼裙之下就是两条腿,查箐蘅关心的问:“穿这么薄会不会冷?”   春天还是有点寒,所以查宝妹穿了薄丝袜在里面,查箐蘅隔着薄丝布碰她的唇,碰到她的唇珠,指腹一勾,妹妹的全是,弄她指头都是。   查箐蘅不受控颤了一下,“怎么这么好呢,你怎么这么好。”   她又去亲,一边摸她的唇,一边亲,查宝妹受不住腿膝紧住她的手臂,肉更柔的贴着,软得让查箐蘅很想弄破那一层薄纱。   查宝妹从来没打扮得这么正式过。摄影师扛着器材去追动物,哪还在意穿搭,多数是一套工装,口袋里塞满各种配件,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查箐蘅问:“谁给你打扮的?”   查宝妹被扣得发痒,她说不出口是柳程叙的嫂子给弄的,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那个c,查箐蘅肯定会兴奋。   “柳程叙?那个b?”查箐蘅一猜一个准,“她就是那样勾引她嫂子的。”   查宝妹更不敢说是嫂子,“你别提她们,像骂人。”   “是礼物。”查箐蘅低声说。   查宝妹受不住这种夸赞,耳根通红。查箐蘅捏着她刚刚系过的蝴蝶结系带,温声说:“这是爱神的礼物。”   爱神赐下的爱,是所有神福最罕见的馈赠,而人类的回馈,必须是同等的欲。   查宝妹有些控制不住,她去推她的手。妹妹在家里就贪吃,现在更贪吃,根本不用查箐蘅怎么碰,就会亲她,最两瓣唇包裹,往中心吸。查箐蘅让她躺下,看她的嘴唇。   查宝妹歪头看到自己买的花,她又挣扎的起来,“查箐蘅……我……”   查箐蘅勾了勾她戴着的腿环,黑色的链接着她的丝袜,这真是正式的礼裙吗?再往上看,小件都是粉色带黑边蕾l丝。   查箐蘅皱着眉,声音冷,她再问了一遍:“这些……都是别人给你挑的。”   “我自己我自己。”查宝妹听出来她误会了,只得解释,“我穿得棉的,很普通,不太合适穿礼裙,我就在她们设计里挑的,洗干净烘干,我自己选的,无痕。”   她捂着自己的脸,“……我也有自己的审美好吧,难道不好看吗。”   天知道,她挑得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查箐蘅是会喜欢的吧。   查箐蘅沉默了很久,她说:“房间没有。”   “没有吗?酒店不都是……”查宝妹很羞涩又羞耻,查箐蘅说让人拿走了,不喜欢房间有这些,不和她在一起就很寡欲,查宝妹就很想问,那你想我就不……就不……   “你想跟我做?”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语速比较快,给查宝妹弄得一激灵,她还要反驳,查箐蘅下一句就来了,“喜欢。”   查宝妹没反应过来,然后她就被查箐蘅的嘴唇碰了,贴在她亲自挑选的布料上亲亲她,她条件反射的收合。   查箐蘅闷在里面,险些呼吸过来,好在只是一个吻,她探起头,说:“去浴室。”   这次查宝妹坚持的比较久,没有哭出来,只是依旧不太习惯还是很爱抖,查箐蘅搂着她的腰,安抚的吻她的眼角,查宝妹瞬间委屈。她觉得自己被改造了,她分不清喜不喜欢这种状态,面对突然来的陌生变化很恐慌。   查箐蘅摸她的后背安抚,把她从桌子上放下来,她的掌心都撑得发麻,她来回揉,来回按,低着头搓。   查箐蘅先进去,查宝妹迟钝的只坚持了几秒,跟着查箐蘅往里走,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脸颊又红又热,然后是那个还落在蝴蝶结旁边的口红印,她无地自容。这明明很正式,可是她在和姐姐……   那种脑热感又上来,查宝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彻底被掌控的,查箐蘅在旁边消毒,洗干净,擦拭,很细节,查箐蘅应该是想温柔一些对待她,可是查宝妹依旧很羞耻,查箐蘅洗干净后,说:“我在药店里买,有机器人送上来,不会被人发现……”   查宝妹根本不想听她说话,耳朵热,拿起查箐蘅的手指,一根根的亲,一根根的吻,“我不要什么……”   查箐蘅低头贴着她的脖颈,蹭着她的脖颈,查宝妹手足无措,往后退,靠着镜台。   “不要什么?”   查宝妹说:“只要姐姐的手指。” 第47章 谢谢“沈星回”深水:开窍了?   查箐蘅曲着手指敲敲门进来了。   查宝妹没意料到,手推着她的腕骨,查箐蘅说:“刚刚怎么那么说?”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宝妹宝妹。   查宝妹说:“好突然。”   也不算突然,可能是一口气吃多了,胀。   查箐蘅看向她的腹,有办法,低头就碰碰她的鼻尖,亲她一下,手指就转转帮她缓,   查宝妹腿站不稳,她本来后移动靠着后面的镜台,但是往后一点,查箐蘅的吻压上来,手也跟着顶。最后她双手挂在查箐蘅的脖子,继续这个吻。   这个吻查箐蘅很灵活,查宝妹抿唇差点咬住她的舌。分开时,查箐蘅叫了两声她的名字,查宝妹轻轻垫起了脚,微微张开唇,声音都落在查箐蘅耳朵里,她自己也听得到,低头往查箐蘅的肩膀上靠,“不行了,我站不稳。”   查箐蘅答非所问,说:“还要什么?”   查宝妹张开唇,哼了两声,说:“轻……”   查箐蘅再次亲她,查宝妹想解释也来不及,但是终于有了支撑点,靠住了后面的镜台,也方便了查箐蘅,耳朵里全是声儿。   查箐蘅说:“不是会叫姐姐吗。”   查宝妹现在不想叫,但是查箐蘅有办法让她叫,她没有那么好,直接给到底,在察觉到查宝妹闭着眼睛,明显要*,查箐蘅将手收回来,离开她的唇,她半蹲下来,查宝妹低头看她。查箐蘅双指分开,嘴继续亲她的唇。   查宝妹的视线被狠狠震惊到了,手无处安放,抬起又落下,靠着镜台都站不稳,很想给查箐蘅狠狠的磕一个头。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她张着嘴只能叫“姐姐”,泪流姐姐满面。   她甚至能察觉到查箐蘅故意的,让她哭,让她承受不住的抖,查箐蘅用舌拭去她的泪,查宝妹受不了的手捂着自己的脸,“你给我洗洗吧……不是,你自己也洗洗脸吧。”   穿着西装蹲在地上的查箐蘅仰头看她,视觉冲击让她又是很多,查箐蘅跟她说:“姐姐,爱你。”   她用下位者的姿势和查宝妹说,查宝妹像是定在最神圣的位置,产生不堪的欲。   是的,查宝妹知道查箐蘅有多爱她,查箐蘅有多么好,小时候她生病,她发烧要吃药,查箐蘅会把她吃的胶囊剪成圆角和星星,剪圆角是怕划伤,剪成星星是怕她吃药苦,逗她开心。   世界上很多人有姐姐,但不是每一个人的姐姐能对妹妹宠到这个地步,查宝妹引以为傲,爱比较,她对查箐蘅的亲情也比别人更浓郁。   粉色的礼裙被查箐蘅收拾好,挂在浴室的衣架上,和她的白色西装挨在一起。   查箐蘅拿花洒帮她,她低着头靠着查箐蘅。   查宝妹眯着眼睛看到旁边的衣服,粉色和白色是不是最搭。查箐蘅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查宝妹看着姐姐的手,不知怎么想的,主动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唇。   查箐蘅起初没动,查宝妹便顺着本能去亲她,细细慢慢的吻。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查箐蘅总爱这样,主动的那一方,尝到的滋味确实更甜。   姐姐发丝拢到耳后,几缕碎发勾着脸颊,露出那张精致的脸颊,她又去碰姐姐的脸。查箐蘅扣住她的腰,姐姐妹妹贴在一起。   查宝妹无师自通地手撑着浴缸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自己*。   查宝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看清面前的人是查箐蘅。她们一起长大,二十五年的姐妹关系,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撇清的。   她先闭了闭眼,想压住心里的震颤,眼皮每次睁开都是姐姐晃动的影子。   两种身份在脑子里撞出了裂痕,姐姐,和不是姐姐的姐姐。她眼尾溢出一抹红,整个人晕眩得像是生了病。   她听到查箐蘅的声音,轻而缓,不讨厌,甚至像是鼓励,她的病症瞬间加重。   就是要和姐姐这样。就是要姐姐的嘴唇,就该和她的嘴唇厮磨在一起。   那一刻,她抛开了所有该与不该,摒弃了那些压着她喘不过气的身份认知,彻底放逐了自己。她没有再咬着唇。   ……   查箐蘅轻轻抚她的后背,查宝妹趴在她的肩膀上,查箐蘅抱着她,安抚,“没事,没事,姐姐会收拾好,不脏。”   有那么几个字,恰好戳到了查宝妹,查宝妹哽咽了一声,查箐蘅将她抱得很紧,双臂狠狠的收着她的腰,嗅她身体里的气味。   “饿了没有?”查箐蘅问查宝妹,她把软软的鞋子放在地上,查宝妹的脚踩进去,由着查箐蘅搂着她出来,查箐蘅说:“吃草莓大福吗?”   查宝妹就九点半在柳程叙家里吃过饭,她先是摇摇头,后又点头,“你点吧。”   查箐蘅用手机点了附近一家甜品店,查宝妹打小的习惯,心情不好就一定要吃甜。   “我没有心情不好。”查宝妹说。   查箐蘅微楞,看她。   查宝妹说:“刚刚都没有,你不要……就是不要有负罪感。”   查箐蘅手指往下按,付款,她眼睛在抬起看查宝妹,惊讶、意想不到,这些不在她的预演范围内。   她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是首先而来的是一种撕咬欲,她想把妹妹摁在怀里。   查宝妹没走到她的捕猎范围,转身折回去一次把礼服取出来,查箐蘅看着她的背影,手指用力收紧。   查宝妹把衣服挂好,查箐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查宝妹站在能懂查箐蘅的眼神,是想接下来还是要*吗?查宝妹发现自己不讨厌,她进去一次又把查箐蘅的衣服拿出来。   查箐蘅说:“弄脏了,要洗了。”   最明显是上面那个口红印。   “吃点东西吧,怕你饿。”查箐蘅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把她放在腿上坐着。   查宝妹还有些不太适应这样,侧着去看她的手机,查箐蘅环着她的腰让她看屏幕,然后捏着手指玩,说:“你不是买指T吗,不看看。”   查宝妹瞬间烧透了耳朵,说:“你想吗?”   这怎么回答,查宝妹就多余一问,她偏头在查箐蘅的嘴唇上亲了亲,查箐蘅摘了一朵花别在查宝妹的耳朵上,查箐蘅问:“你带衣服来了吗?”   查宝妹带的日常款,经过柳程叙和她嫂子那么一说,查宝妹觉得自己那些真难看,她摇头,“没带。”   “你穿我的。”查箐蘅说着,笑了一下,“开窍了?”   查宝妹更听不得,没回应。   吃的送到了,查箐蘅去开门拿回来放在桌子上,查宝妹拿了草莓大福吃,软软糯糯的,草莓很大一颗,她咬一口,汁水弄到唇角。   查箐蘅坐在她旁边,她也喂给查箐蘅,查箐蘅没拿,只是低头咬她的手中的。   挨着坐不太方便喂,查箐蘅浴袍下的长腿微微分,查宝妹自己坐了上去,她吃一口喂一口查箐蘅,甜度不高,吃着也不腻,后面查箐蘅不吃了,查箐蘅沾了点奶油,抹在她的*上低头吃。   查宝妹以为在浴室就差不多了,她并没有推拒,把手中的甜品吃完,又尝了点别的,直到吃完被姐姐抱到床边。   查宝妹的手机中途响了两次,屏幕上闪烁着妈妈的名字,妈妈给她打的电话,她到地方就去买花,脑子里只有查箐蘅,忘记报平安了。   查箐蘅贴着她耳朵问:“怎么跟妈妈说?”   妈妈向来担心她们的安危,每次都坚持视频报平安,就怕有不法分子用她们手机发假信息,叮嘱过不管去哪儿都要打电话。   查宝妹此刻大脑一团乱,根本转不动。腿跪在床上,查箐蘅从后把手机贴到她唇边,问:“接不接?”   查宝妹不是很想接,可是不接,妈妈和外婆会一直担心,她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她和姐姐在这里*,让妈妈和外婆一直担心,她真干不出这种事情。她深吸口气,调整自己,问:“我声音颤不颤。”   查箐蘅拿出手指,“你再说。”   查宝妹继续试音,到满意状态,说:“应该好点了。”   电话自动挂断,查箐蘅回拨过去,妈妈问:“到了没呀,走的时候也不提前说。”   “到了到了……”   查箐蘅在她臋上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查宝妹不可置信的想扭头看过去,查箐蘅坦然的说:“不是到了吗?”   查宝妹抿紧唇,再挤出声音:“我在姐姐这儿了。”   查箐蘅在旁边纠正:“你说,我们在一起了,不然她还担心我。”   “妈妈,我和姐姐在一起了。”查宝妹还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问题,查素梅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手机被查箐蘅接了过去。查箐蘅回了一句:“跟我在一起呢,不用担心。”   查素梅“哦”了一声,“那你照顾好妹妹……工作忙完就回来啊。打几个电话都没接。”   “我看看。”查箐蘅一只手拍拍查宝妹的*,一只手划屏幕,她们在浴室就打过来了。查箐蘅说:“我带她在外面吃东西,人多,她手机静音了。”   外婆的声音也进来,“说说她,出门在外怎么能把手机静音。”   “不舍得说。”查箐蘅说,“她跑这么远找我,我心疼死了,爱她都爱不过来。”   查宝妹听得只发抖,查箐蘅怎么能当着妈妈和外婆的面这么直白表达爱意,外婆很高兴,她说:“这才像话嘛,妹妹千里迢迢跑去给你过生日,对妹妹好点。”   查箐蘅补了一句:“我会的,你们吃饭了吗。”   外婆说吃了吃了,又问了两句天气,说北京也要下雨了,让她们注意身体,出门一定要带伞,别再像上次那样淋雨了。   挂断电话,查箐蘅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查宝妹。查宝妹跪在那儿,身体僵硬得快要蜷缩成一团。   “没事,不怕。”查箐蘅说。   不是怕,是羞和耻。亲情铺天盖地地漫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继续?”查箐蘅问。   查宝妹“嗯”了一声,声音轻而软,带着吃过草莓的甜香。   查箐蘅低头看她的嘴唇,一边讲电话还一边流,这大概就是人的本性,明知道危险,知道不可以,却还是控制不住在其中找快乐。她抬手扶住查宝妹的唇,轻轻揉着,两指慢慢挤进去,指腹压着那軟柔唇,不轻不重地碾。   她说:“没事的宝宝,现在可以放开。”   *   全国上下的天气都进入了雨季,能感觉到今年会比以往几年都要凉爽一些。   查宝妹侧着睡。查箐蘅似乎很喜欢她的后背,从肩头到腰际,吻了个遍。查宝妹醒来时趴在床上,动了两下,感觉到身后的查箐蘅,想转过身,查箐蘅的手便搭在她腰上,从后面把她抱进怀里。   “醒了。”查箐蘅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查宝妹“嗯”了一声,两个人就那么抱着。查箐蘅贴着她的后肩,不说话,也不动。查宝妹又浅浅地眯了一阵。   过了会儿,查箐蘅捏着她的手指,轻声说:“我抱你去洗澡。”   “你自己去,我再躺会儿。”查宝妹闷声应着,揉了揉眼。难得今天没有太羞耻,到底是有些习惯了。   查箐蘅没动,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又躺了半小时。她轻轻叫她“宝妹”,查宝妹就应一声“嗯”。她叫,她就应。查箐蘅在她唇上碰了碰,又贴了贴脸颊,才起身离开。   查宝妹揉了揉自己的脸,倦倦怠怠的平躺着,使用过度的大脑放空,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缓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昨天太激烈,基本没留什么记忆。但是留了几个吻痕,腰上就有一个,她抬起身想找睡衣,累,又躺回去。   她瞥见妈妈的消息置顶,没点进去,先看剩下的未读。   柳程叙发来两条:【怎么样?】   【裙子怎么样,反馈一下。】   要不是后面这条,查宝妹才懒得回。她抬起手臂,一阵酸痛,揉了揉小臂,打字:【很好。】发完又觉得敷衍,补了一句【嫂子要是比赛,肯定能得奖。】   柳程叙:【累不累?】   查宝妹回:【累死了,都合不拢了。】   发过去她就清醒了。那边秒回。   柳程叙:【我就说你姐不把你艹死绝不罢休。】   查宝妹赶紧撤回。撤完就后悔了,这更加明显了,完全不打自招。   她回:【一天天的,你怎么尽瞎说。不想理你了,烦你,给我都整嘴瓢了。】   柳程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当年就是这么追到她嫂子的。她回:【你这张嘴,真的是我见过最硬的了,你小时候就这样吗,你姐没收拾你?】   【我当年爱上我嫂子,就觉得你姐和我是同类。你姐看你那眼神,简直穷凶极恶。】   查宝妹:【会不会用词?我姐很好。】   柳程叙:【装什么呢。实话实说,我当年一直觉得孟枕月是游离在外的,咱们常常在线,她是挂不上号,另类,奇葩。这个属于我预判失误,没想到她是隐身状态、深藏不露。但是你姐,我绝对不会看错眼。我要是看错眼,就罚我一秒钟都不能亲我嫂子。】   查宝妹回忆起大学时查箐蘅看她的眼神,那时候她不懂,只以为是恨她。从未吵过架的两个人爆发了第一次战争,所以相较别人更天崩地裂,才会很多年不联系。   她打下“我不是你们的一员”,要发出去,又删掉了。   柳程叙:【衣服穿着怎么样?我嫂子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会不会滑胸,会不会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勒?你觉得一天下来感觉如何?】   查宝妹还困着,但嫂子让写反馈,她只好把枕头垫在下巴底下开始打字。从试穿感受的优和劣分析,整体肯定是优大于劣——劣除了能激发看者的x欲之外,没什么别的。写的时候还挺羞耻。   她最后补了一句:“我姐说这是爱神的礼物,不知道算不算最高的评价。我个人感觉挺舒服的。”   写完她给柳程叙发信息:【把你嫂子的邮箱发给我,我直接发给她。】   柳程叙:【直接发给我啊,她还没走呢。】   查宝妹:【用户真实反馈,快点。你要是点评一两句,就失去意义了。】   柳程叙一直很尊重她嫂子的事业,便把邮箱转了过来。查宝妹正儿八经地复制过去,点击发送。   查箐蘅洗完澡出来,查宝妹把手机放下,查箐蘅眼睛落在她身上,问她,“聊完天了吗?”   查宝妹点点头,查箐蘅在她额头亲了亲,她说:“很美好的一天,好想永远都停留在这里。”   查宝妹还没有进入到查箐蘅的状态里,她听得懵懂,问:“嗯?为什么?”   查箐蘅说:“在我怀里醒来,躺在我的近距离里,慵懒的像一只猫,宝宝,我好爱你。”   查宝妹在听到她喊自己“宝宝”。查宝妹混沌的开了窍,查箐蘅说的是这些啊。   原来她是喜欢暧l昧的氛围,那种甜,腻歪。   查箐蘅说:“想把你藏起来。”   查宝妹嗅到姐姐沐浴后的香气,姐姐耳边的发搔着她的脸颊,她开窍后开始鬼迷心窍。   她说:“你藏呗。”   她听到很清晰的吞咽声,查宝妹眼睛不敢再直视查箐蘅,她扭动身体,从查箐蘅身下挤走。   “我带你去洗澡。”   “不用,我自己去。”查宝妹知道查箐蘅担心自己,说:“不痛。”   “腿也不痛吗?”   “嗯。”   都艹开了,就是不痛。   查宝妹走进浴室还好,进去了就感觉不好,韧带拉伸过度,酸痛,她没吭声,去花洒下冲了个澡,再用查箐蘅同款沐浴露。   查宝妹发现自己对待查箐蘅和别人完全不同,就像变了个人,她苦闷又无解。从一开始她就不敢回应查箐蘅,每次只能忍着,被弄到止不住流生理性的泪。她也想像对待朋友和外人那样,活泼、阳光、开朗,坦坦荡荡,也许这样就和外界一致,同步调了。可一旦站在面对查箐蘅,就会回到像以前亲姐妹的状态,改不过来,像刻进DNA里,基因就和别人不同。   最初那八年,她一直把查箐蘅当姐姐。撒娇、拥抱、亲昵,后来断了八年,她从这种状态里骤然抽离,没有像正常姐妹那样跨过年龄、保持住亲情的距离。于是在独属于姐妹之间的依偎和温度持续生长。成年她们维持着不成熟的接吻和拥抱,她们隔离外界,把彼此关在独一无二封闭的亲情温室里,拥抱是成了绞肉的藤蔓,从骨缝里挤渗出爱。查宝妹开始发抖。太变l态了,太背德了。这种爱是从亲姐妹的感情里长出来的,畸形,扭曲,往下淌着粘稠的一滴。每一滴都是病罪。   查箐蘅坐到电脑前,查宝妹估摸着她在工作,没过去打扰,爬上i床,她继续玩手机,没一会儿又去看查箐蘅。查箐蘅穿了件衬衫,方便工作,她给自己戴了个皮革袖箍。   查宝妹玩会儿手机就去看她。她心底的感知很清晰,她就是想黏着查箐蘅,和她贴在一起。   查箐蘅坐在那里,她很想钻进她怀里,勾住她的脖子,贴着、挨着,叫她姐姐。   昨夜的情事把曾经的克制都释放了,导致她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些依赖跟馋虫似的都勾了出来。   起先,查宝妹忍着,就转移注意力。   直到手机震动,苏芷落回了她邮件,表示她的意见很好,本来还在纠结用什么名字,“爱神礼物”这个名字太合适了。   查箐蘅捏着手机问:“想吃什么?点餐。”   她把截图发过来,问喝什么汤。   “不喝汤。”查宝妹说,“会漏。”   查箐蘅低着头,笑了一下。   正常的亲情和变质的爱一起往上涌。她控制不住身体里钻出来的渴望,腿绞着被子,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查宝妹说,“我开个玩笑,怎么了吗,这么严肃。”   查箐蘅还在笑,查宝妹扯过被子遮住脸,就短短几秒,她从床上下去,“我自己点,我看吃什么。”   查宝妹到查箐蘅旁边坐着拿她手机,查箐蘅递给她,说:“你是故意找个理由坐在我身边吗?” 第48章 谢谢“沈星回”深水:带我对象出去玩   查宝妹不接递过来的手机。查箐蘅又往前送了送,故意抵着她的指节轻轻推回去:“接着吧,别生气了。”   查宝妹眼睛冷冷地瞥她,嘴微微翘着。   查箐蘅把手机塞进她掌心:“你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重重地跳了一下,才没忍住戳穿你。下次不了,行不行?”   妹妹不说话,姐姐继续哄,“我错了。”   “我就没有想坐你的腿。”查宝妹拿着手机往床上走。查箐蘅搂住她的腰,态度诚恳地道歉:“是我想让我坐你的腿。”   查宝妹用力抿紧嘴唇。查箐蘅说:“原谅姐姐。”然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查宝妹抬眼看她:“我生个气,你还奖励起自己是吧?”   查箐蘅笑了,眼睛里水光荡漾。自从回来,她一直阴沉着,这一笑露出了骨子里的温柔,和煦温暖。查宝妹心就软了,嘴上说:“色诱没有用啊,查箐蘅。”   查箐蘅笑着说:“没有,太喜欢你了,你生气表现的也太可爱了,控制不住想亲。香香软软的。”   她把手伸过去给查宝妹,“给你打。”   查宝妹才不客气,抬起手,啪地重重打了下来。然后,查箐蘅快速攥住她的手指,捏紧,她问:“现在要不要坐姐姐腿上?”   查宝妹嗤笑一声:“不要。”   查箐蘅眼睛一挑:“那姐姐强迫你一下。”   查箐蘅搂着她的腰往怀里带。查宝妹姿势不方便,被她一带,就跪在了她腿边。双手撑着查箐蘅的肩膀,对上查箐蘅眼底的笑。查箐蘅忽然明白了,她刚刚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查箐蘅笑的那一下,不是严肃,是危险。   查宝妹被迫趴在她怀里,嗅着她的馨香,“查箐蘅,你小时候不是这么坏。”   “上次跟你说了,爱你占大多数,占有欲和索取度就会占领上风。这两者都是侵入性的,会让人变坏,变成坏姐姐。”查箐蘅贴了贴她的鼻尖,声音温柔下来,“但现在会克制。因为不舍得让我的妹妹害怕。”   查宝妹忽然想往她胸口里埋,用力蹭她。这种身体反应让她觉得自己变得动物化了,动物在求偶时才会这样,依赖、亲近,将两个躯体孤挨在一起。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体会到了爱。   查宝妹惊讶,原来爱并不是那么虚无缥缈,它来临时抓得住;也不是所有的爱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天崩地裂、心跳加速。就是在忍不住的时候,单纯想蹭一蹭那个人。   她强忍着自己的动作。   查箐蘅托着她的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查宝妹想躲,这种回到幼时的感觉让她贪恋,她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缩了缩,闷声说:“查箐蘅,刚刚不应该抽你掌心,我该扇你屁股。”   查箐蘅笑了:“你胆子挺大。你敢吗?”   “谁规定妹妹不能打姐姐屁股了?”   “你敢吗?”   查宝妹刚要嘴硬,查箐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敢挑战姐姐的权威吗?”   每一个妹妹都有挑战姐姐权威的时候。查宝妹有一阵也无法无天,觉得自己总叫“姐姐”太亏了,偷偷跟查箐蘅商量:如果她数学考六十一分,以后就让查箐蘅叫她姐姐。她那时候很努力,每天回来写一张数学卷子。考六十分对她来说非常难,她一点也不轻松的考到了,兴冲冲地找查箐蘅兑现承诺。她本以为可以偷偷摸摸咬耳朵,让查箐蘅叫姐姐,谁知道查箐蘅直接坐在客厅里,当着外婆和妈妈的面说:“行,我兑现承诺,以后查宝妹比我大,在外查宝妹就是老大,我是老二。”   查箐蘅巧用计谋,查宝妹差点屁股不保,考六十分还想当姐姐,简直该打。   那时候查宝妹又想撒泼打滚,可她觉得有一句话很在理:没有六十分的姐姐,她的姐姐,最起码值一百分。   人在生气,但没离开。她盘腿坐在查箐蘅旁边,在手机上点餐,想吃什么点什么,她要把姐姐的钱花光,买完直接输入密码,等付款成功的页面跳出来,她才后知后觉,查箐蘅一直没改过密码。查箐蘅用的是外婆、妈妈和她出生的年份,她的密码和查箐蘅的只差一个数字。   查宝妹躺下来枕着查箐蘅的腿。查箐蘅低头看她,她又侧过去,脸朝向姐姐的腹部,不让她看。   查箐蘅的手抱过来,捏捏她的脸颊:“那待会儿你去拿餐?”   “嗯。”   “真乖。”   查宝妹慢慢把脸转过来。查箐蘅手贴着她的脸轻轻捏,又捏到她的嘴唇。查宝妹瞪着她。   “要工作,不能和你亲。”   “那算了。”查宝妹继续刷信息,刷了两条,仰起头看,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盯着查箐蘅的脸。   又有点难受,怎么回事,她还是想贴贴。   查宝妹手指去勾她的袖箍。她怀疑是这东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勾起了情欲,就很想把它解开。   “想要?”查箐蘅说,“给你。”   她把手臂横在查宝妹眼前。查宝妹放下手机开始解,不太好操作。查箐蘅说:“一咬就开。”   查宝妹立马去咬,然后看出了查箐蘅眸中戏谑的波光。   “这样还想当姐姐啊?”查箐蘅笑了一声。   查宝妹立马松口。查箐蘅收回手臂:“不给你了。”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到时候让设计师把牙印加上。”   查箐蘅欣赏的时候还对比着妹妹的齿痕。她曲起腿,查宝妹也跟着抬起身体。方才她解释过,爱会让她有侵占性。   她问:“你想要吗,要我给你。”   查宝妹又看了一眼,“我都咬了一口,你还给我做什么。”   “那我给你一条新的,跟你换。”   查宝妹问:“你要什么?”   查箐蘅低头吻住妹妹的唇,轻轻软软的,舌尖勾着她的。她揉捏着妹妹的后颈,抬头时,悬起的银丝线将她们连在一起。昨夜她们也这样连接过——查箐蘅会在自己动的时候,掐着她的腰把她抬起,只为欣赏她们之间产生连接的瞬间。   她说,这是在弥补没有亲眼看到查宝妹出生的遗憾。神明把查宝妹送到这个世界时,她没有在旁边,没有用双臂将她抱起,没有触碰到她最初的温度。那是她终其一生的遗憾。她不知道这种欲望有多偏执,只能用一次次的厮磨,去连接彼此生命的线。注视着它从自己这头滑入妹妹那头,在液体的震颤里,清晰地感受她们之间的牵绊。   查宝妹说:“你就是故意戴这个勾引我。”   查箐蘅没解释她戴这个究竟何意,只说:“勾引妹妹不是姐姐的职责吗?天经地义。妹妹喜欢吗?”   查宝妹抿唇,羞于表达。太直白了,查箐蘅一点也不含蓄。要是她主动谈恋爱,就会含蓄一点。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查箐蘅说,“我摸摸看就知道了。”   查宝妹夹紧腿。查箐蘅看向她领口,“上面不是也能看出来吗?”   她伸手,指腹轻轻捻了捻。指尖下,微微一颤。   查宝妹瑟缩的想,大家谈恋爱都这么簧的吗,孟枕月和柳程叙居然吃得消吗?她们怎么还当上班族的,身子骨真好。   查宝妹毕竟在非洲跑来跑去,她身子骨更好。她姐现在和她在搞一次,她还是能活蹦乱跳。   外卖到了,查宝妹推开查箐蘅,喘着气,门外是机器人,她蹲下去的时候揉了下嘴   查宝妹对吃颇有研究,点的菜,非常和她和姐姐的胃口,她没点什么当地特色,查宝妹的经验,不管去哪里游玩,特地去点特色吃,一定会难吃到绝望。   真想吃特色,就瞎点,瞎逛,只有当地没倒闭的小店才算吃到本地真正好吃的特色。但凡带点什么酒楼基本预制菜吧,全用来忽悠那些“来都来了吃点本地菜难吃也认了本地人就吃这些”的游客。而且她们往往尊重本地文化不会给差评,只会留下一个:我x省人不符合我口味,尝鲜,可以去试试   然后一波又一波的人又被骗过去。   吃完饭,查箐蘅把电脑收了,“我陪你出去转转。”   “要下雨啊。”查宝妹指指窗外,乌云密布,入春就是这样,动不动来一场雨。   “我们可以撑一把雨伞……”   “跟你待一块就好……嗯?你想出去吗?”   “不想。”   “去床上睡觉。”查箐蘅搂着她往床上走,查宝妹刚上床,手机震动了。孟枕月发来消息:【你来北京了?】   查宝妹回:【嗯。】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可等了一会儿,消息还没发过来。   “聊什么呢?”查箐蘅问。   “跟孟枕月聊天。”   “要去见面吗?”   查宝妹没应声,低头打字:【我来给我姐过生日。】打完了,她自己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她也分不清,这是在暗示孟枕月“我和我姐越界了”,还是只是在告知朋友自己的行程。总之,在等孟枕月回复的时候,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来来回回地模拟着接下来要打什么字。   孟枕月回得很快:【要出来吃个饭吗?聊聊天。】   查宝妹现在不太想出门,腿还酸着。她回:【午睡后没下雨我就过去,要是下雨了来回麻烦。】   孟枕月:【成,按着天气预报来。】   查箐蘅把她手机拿过来,看完放在一边把人往怀里搂,过了会儿,查宝妹又转过身来。   查箐蘅微微挑眉,问她怎么了。   查宝妹说:“不想后入,太深了。”   查箐蘅笑了一下,“现在不弄你了,你缓缓。”   查宝妹“嗯”了一声,贴着她姐的胸口,淡淡的香气钻入她鼻腔,姐姐軟的月贴在她面颊上,有些想往前凑,对这里有好奇心。   可能是天气过于阴闷,她思绪混乱的想:不做了啊……   她克制的没动,睡觉。   *   查宝妹睡了两个小时起来,查箐蘅在工作,她翻手机玩,有些纠结去不去见孟枕月。   最后还是决定去,她刚过来,现在情绪还能掌控,后面她和查箐蘅待久了,身上全是她的气味儿,肯定能看出来她和查箐蘅睡过。   这样太快了,正常姐妹不会上来就睡。   外面只是阴天,并没有落雨。   查宝妹从床上下来,她翻了查箐蘅一套风衣穿上。姐姐一米七四,查宝妹个也不矮,就差个几厘米,挺合身的。   “你品味挺不错。”查宝妹说。   “下次给你买。”查箐蘅又问,“有钱花吗?”   查宝妹笑着回:“我肯定有钱啊。”说这话想起来下个月才有钱到账。她平时不怎么花钱,挺会挣的,大学挣的给姐姐读书,毕业挣的给孟枕月开公司,后面在非洲的钱就补贴家里装修,上次外婆住院她也出钱了,算下来兜里真见底了。   查箐蘅递给她一张卡:“你拿去刷。”   查宝妹没扭捏,接过来,都不用问她密码:“行哦。”   查宝妹忍不住得意起来,这就是有姐姐的好,想要什么姐姐就会给买。她笑完,忽然很想凑过去亲查箐蘅一口,像以前那样。   她提着运动鞋去查箐蘅身边坐着穿,顺势在姐姐脸颊上亲了一口。查箐蘅一愣,查宝妹干完坏事就要转身,瞥见查箐蘅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又故意挑了挑眉:“傻了吧?妹会亲。”   查箐蘅要亲过去,查宝妹往后一躲:“回来再说。”   她怕查箐蘅亲起来没完,把嘴巴弄破了皮被朋友看出来。倒不是嘴硬,是怕被问起来受不住,又要缩回壳里去。查宝妹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勇敢是一时的,隔离了妈妈和外婆还能撑住,要是被人一戳穿,就不行了。   “我送你去。”查箐蘅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不用,我自己打车。北京堵死了,你快工作。工作完了我给你过生日,别生日还忙,给我留点时间。”   “行。”   查箐蘅送她下楼,给她叫了车。   查宝妹从酒店出来,心情迅速转换,像得了颈椎病似的,胸闷,压抑,喘不上气。那种无形的压力又袭上来,她低着头,步子发沉。   目前她只有在查箐蘅身边才能松一口气,离开那个范围就会心慌。以后还是多跟姐姐待在一起吧,等她不忙了,干什么都跟着。   甚至她再想,应该像小时候那样,去哪儿两个人都拴一根绳,紧紧绑在一起。可惜她心思不够细,不然,她一定会给自己分析分析这是什么心理。   哦,应该把查箐蘅的袖箍要过来,勒在自己的手臂上。   车子走了几分钟,查宝妹看向窗外。   她很多年没来北京了,以前在这边读书,跑来跑去就是给孟枕月她们拍商品图,再去漫展拍,还去景区当过摄影师,基本都是在工作,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司机挺健谈,问她是旅游还是谈工作,然后给她推荐好吃正宗的地方,说了好几家。   查宝妹问:“有那种约会的餐厅吗?”   “哎哟,您来北京还专门找约会地儿呢?不懂你们。网上随便一搜,一大堆高级餐厅。”司机操着北京口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对方是陌生人,查宝妹也没那么绷着了,说:“想跟我对象过。”   “你哪儿人?找地方啊。”   “苏州。”   “苏州也不错,好地儿。”司机说,“网上搜搜,跟你对象去。哎哟,还不如去后海那一片,那感觉好,这才是正宗的高级。”   查宝妹做攻略,再找一家可以自己做手工的蛋糕店。   酒店和孟枕月住的地方有点距离,两个人各自出发。查宝妹到的时候,孟枕月那一片下了雨,路上有些堵,她便找了一家书店窝着,旁边正好是连锁咖啡厅。   她有模有样地学着柳程叙,柳程叙大学时就爱往图书馆跑,她便对症下药,取了一本日本文学翻看。小日本亲人谈恋爱,发生关系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书上写:我们已经犯了罪,日后是要下地狱的。   查宝妹时而信神明,时而不信。可她们家姐姐信,那日后下地狱,查箐蘅一个人去她还不放心。两个人刚刚好呢。   是吧,查箐蘅。刚刚好。   她继续翻,看到里面主角的独白“我们不会有子嗣,又不会产生疾病,为什么要再男女情事的法则里规范自己,我们应该大胆的,目中无人的牵手遛狗接吻,这些世俗腐朽污浊,我们算不得偷情,我们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有些道理,她继续往下翻,翻着又在心里默念:又要被洗脑,又要被洗脑,要被卖保健品了。   查宝妹把书塞回去,偏头,看见孟枕月站在书架那头,穿了一件杏色的薄衫。查宝妹以前见了只会笑嘻嘻,如今却品出一丝小妈味儿,不是情欲附加的什么身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庇护感,像雨夜里有人替你撑了一把伞,温柔的本质带着女性独特的母性,孟枕月是天生的妈妈。   孟枕月问,“你姐没来?”   “下次带你们认识。”查宝妹说。   孟枕月说:“你不是忘了吧?我以前就认识你姐……”   查宝妹动作顿了顿,伪装在这一刻崩裂,她和孟枕月认识多久,孟枕月认识她姐也就多久。   “搞忘了。”   两人直接去旁边的咖啡厅,查宝妹来的时候在车上准备了一大堆话,现在一言不发。   孟枕月看着她:“那你怎么想的?”   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按理说有什么秘密都能分享。可唯独和姐姐的事,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孟枕月没追问,陪她喝了一杯不加奶的苦咖啡。她经历过那种灼心的煎熬,知道有些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咖啡喝完,再加就撑了。查宝妹如鲠在喉,露出一个笑,几次张嘴,最后还是沉默。   孟枕月找了个话头:“云枝雪她妈不在了,我和家里也不联系,所以心里负担不大。”她顿了顿,“柳程叙也是她亲姐不在了。”   “其实很多同性恋人,有些大概一辈子都没什么婚礼,也不会告诉亲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和云枝雪也是,过好自己的就行。”   查宝妹一开始听着挺安慰,点了点头。可点完头就代表,她和她姐的确有一腿,她也动摇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烫得她喉咙发紧。到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应该去喝点酒的。   孟枕月说:“怕你想不开……”又怕你想得太开了。   “我……”查宝妹还没想好,她感觉自己属于理智和思维跟在肢体后,她还没想好为什么,人已经做出行为了,所以导致她要说出决定和思想,她就跟不上。   手机震动,查箐蘅发来消息:【到了吗?】   查宝妹回信息:【到了。】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孟枕月,孟枕月正在她看,查宝妹说:“我也没喜欢过谁,我姐也没有。我俩都不打算结婚,就这样挺好的。”   “那你们……”孟枕月本想问“你知道你们不是亲生的吧”,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了。查宝妹能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亲生的,还有什么关系呢。孟枕月是过来人,她甚至隐约感觉到。   查箐蘅一开始没告诉她真相,不只是时机未到。是故意让她在“亲姐妹”的身份里动情动欲,让她痛苦,让她挣扎,然后再让她知道非亲缘的事实。这样,她就能接受自己了。   像是不择手段,规范她的小狗,痛苦我陪着你痛苦,最后我们走向我们自己的Happy ending。   人奔向贪欲前,会不择手段,这就是人性。查箐蘅爱她,爱到了连坦白都要设计成一步棋。   “挺好的,”孟枕月喝着咖啡,“人来这世界一趟,开心最重要。”   开心吗?   那外婆和妈妈怎么办?藏严实一些,藏严实。   咖啡喝完了,查宝妹看了眼时间。孟枕月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她摇头:“下次吧。”腿到现在还不太能走路。   从里面出来,她一眼看见查箐蘅站在书架旁翻书。查箐蘅从书页间抬起头,说:“聊完了?”   “嗯。”查宝妹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孟枕月站在一旁,反而尴尬起来。她自小认识她们姐妹,眼下这个情形,比她自己那点事还要背德,一时不知该怎么看待。   查箐蘅把书合上推回书架,对查宝妹勾勾手。查宝妹走过去。查箐蘅说:“带你们去吃饭。”   “不用了姐。”孟枕月这一声“姐”叫出来,那股别扭感更浓了。   查箐蘅没接话,直接替她们拿了主意:“走,吃不下再说。”   她开车过来的,车子停在后面的停车场。查宝妹坐副驾,孟枕月坐后排。查箐蘅扫码付停车费时,查宝妹瞥了一眼金额,超过40分钟了。   车里的气氛沉闷。孟枕月自小知道她们的关系,如今看着两个人坐在前排,那种感觉说不上来,闷闷地堵在胸口。   餐厅就在附近,查箐蘅把车开过去,领着她们进去。恍惚间像回到了小时候,查箐蘅打暑假工回来,带她们去吃糖水和牛杂。孟枕月每次都不好意思,查箐蘅总是强势地拉上她。有时候给妹妹送吃的,也会多带一份给她。   到餐厅,三个人一起吃饭,那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更加浓郁,孟枕月几乎头抬不起来。吃完饭,她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上车前她回头看查宝妹和查箐蘅。   孟枕月只是户口年纪比她们大,她们几个人里面最小的,就像是在两个姐姐谈恋爱,她要保守秘密。   孟枕月比查宝妹清醒很多,上车开了十分钟,她就长叹了一口气,司机问:“老板,怎么回事。”   孟枕月只是摇头。   回去的路上,雨依旧没有下。   “你工作忙完了?”   “没有,明天要去吃个饭。”   查宝妹:“那你怎么跑出来找我。”   查箐蘅重复:“那你怎么跑过来找我?”   查宝妹张口无言,查箐蘅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到酒店,飘了点细雨,查宝妹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过头看她。查箐蘅把她的风衣和自己的衣服挂一起,说:“你去洗澡。”   “我等会儿。”   “先去,你雨水过敏。”   查宝妹就没在推了,她确实雨水过敏,尤其是在空气质量不好不敢的地方,雨水酸性大,她脸就会起红疹。查宝妹进去洗澡,吹头发,出来查箐蘅把电脑开了。   查宝妹坐在床边,她晃了一下腿,弄着自己的衬衫袖子,问她,“你不是要给我一个袖箍吗?”   查箐蘅看向她,“那你拿什么换?”   查宝妹思考着,“你要什么?”   查箐蘅也不答,查宝妹试探地说:“发圈你要吗?”   好像小孩儿的。查宝妹想了很久,她说:“那……你要什么吗。”   “都给我,发圈,腿环,丝带。”   查宝妹脱口而出你好色情,什么都要,查箐蘅拿出一个盒子,外观一看就很贵。查宝妹接过来,一个粉色宝石,她想查箐蘅现在是真有钱了。   她在袖子上戴,一只手不好操作,弄了好久,查箐蘅说:“拿过来,我给你戴。”   查宝妹提着过去,查箐蘅捏着两段准备给她戴,她突然说:“你要不要我……那个一下。”   “哪个?”   查宝妹抿着唇,她还在想要不要那么做。她想了很久,朝着查箐蘅的领口,看了一眼。   查箐蘅一时不确定,问:“开窍了?”   查宝妹被她说得害臊,干脆直接问:“你到底要不要。”   “怎么这么突然?”   查宝妹是觉得……一直以来都是查箐蘅,其他,就更加说不出口了。   “我解扣子,还是你。”查箐蘅给她戴好袖箍。   有区别吗?有的。她解,是她主动吃;查箐蘅解,是喂。要论哪种病得更轻一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查箐蘅在等她选。   姐姐解,那……好像亲情味儿更重。病态的畸形爱意像藤蔓,会将她缠得死死的。光是想到这些,她的心理和大脑就会泛起隐痛。查宝妹从小到大的聪明,全用在走捷径上了。   查宝妹伸手。她解得并不专心,视线乱飘,直到瞥见衬衫下那一抹白色,动作才停下来。   “然后呢?”查箐蘅问。   查宝妹没回答,捏着边缘往下拆。她只看到一边就受不住了,大多数时候她都闭着眼,今天却认认真真地将姐姐的美丽收入眼底。颜色、弧度,那些红与粉交织的视觉落在她眸中,她狠狠抿住嘴唇。原以为的害怕和紧张没有让她当逃兵,羞耻让头脑发热,口开始发干。第一眼,她就想吃。查宝妹就是神经扭曲,嘴巴馋,看什么都想尝。   查箐蘅的眼睛始终落在她脸上,由着她磨蹭,由着她惊叹,然后伸手往下拧了一颗扣子。   查宝妹不再只是小小地窥探,她看见了完整的。查箐蘅身体往后靠,回应她不解的视线,说:“我要喂妹妹。趴着吃吧,乖。”   那只戴着袖箍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曲着。就这么两个简单的动作,查宝妹颈侧的动脉猛地一跳。很古怪的感觉——查箐蘅又变成了蛇。蛇,S。 第49章 谢谢“此静非彼静”的深水x3:她在姐姐那里有很多称呼   查宝妹动作停顿,一时不敢吃,刚刚所有的勇猛都止住了,她抿抿唇,抬头去看她姐。   “怎么了?”查箐蘅看她。   查宝妹沉默。   “……不知道怎么弄。我教你。”查箐蘅伸手去捏她的下巴,指腹碰到她的皮肤,查宝妹立马错开脸颊,“我自己来。”   查宝妹手拢了拢,脸颊发热,她闭着眼睛用唇去凑,很快她碰到了,嘴上痒痒的。   她不敢咬不敢吃,眼睛越闭越紧,颇有些视死如归。   查箐蘅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直看她所有表情,可爱,想欺负她。   查宝妹是第一次尝这种糖。她先用嘴唇抿了一下,有点甜,然后才敢小心翼翼含到嘴里。舌尖慢慢抵着那颗小糖粒,甜味一点一点化开,渗进舌根里。她忍不住抬眼去看查箐蘅。   “甜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在她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贪嘴的、微微翘着嘴唇的自己。她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在吃糖。   起先吃得慢,含一会儿,抿一会儿,甜味在口腔里慢慢洇开。可身体里的馋压不住,她饿了太久,最后还是把整颗糖都卷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动物。   查箐蘅没有说不行。她便按自己的节奏慢慢吃着,糖在舌尖上滚来滚去,越吃越甜。嘴里塞满了。   她本能的用舌去卷,把所有甜味都吃进去,这时,查箐蘅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她吃,她轻声说:“我很喜欢吃这个,很甜。”   查箐蘅抱着她,手搭在她的后肩上,期间手机震动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看着。   “咳。”查宝妹呛了一口。   查箐蘅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温声说:“怎么还能呛着?吃急了?”   查宝妹更不愿意抬头了。查箐蘅捏捏她的后颈,让她抬起脸,查宝妹嘴里还扯了一下,才松开。   她脸颊红透了,想说话,可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先熏到自己,鼻尖都透着粉。   查箐蘅捏捏她的鼻尖,查宝妹又咳了一声,她擦了擦嘴,闷声说:“你不要看着我。”   查箐蘅点头,问:“还吃吗?”   查宝妹点点头。查箐蘅亲自捏了一颗,送到她嘴里。查宝妹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姐姐,好姐姐。她双手抓着查箐蘅的衣襟,遮住自己的脸,吃着吃着上了瘾,自己都有些享受起来。   查箐蘅的手缓缓顺着她的肩,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不要哭那样。   查宝妹浸在这种温柔的潮汐里,仰起头,瞧了姐姐一眼。难怪那么多人贪恋这种事。这种氛围,这种口舌间的餍足,她也喜欢。很喜欢的。   只是……这是姐姐。   她立马把脸往她怀里藏,藏得严严实实,可越压着不去想,小时候的事越往外冒,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想得久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了一下,软软的,颤颤的。她赶紧用力咬了两口,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小墨筠。   你大概不知道,你长大后,是和自己最亲爱的姐姐,这样的亲密。   查宝妹把甜味儿咽了两口。查箐蘅闭着眼睛像是困了,查宝妹故意咬她一下,她就睁眼看她。   查箐蘅太会做饭了,以前喂她,她还不要。   查箐蘅察觉到她在故意咬,捏了捏她的嘴,不给了。查宝妹不舍得吐,非要咬在嘴里。查箐蘅把她抱起来,温声说:“松口,姐姐亲亲你。”   查宝妹还是不想。查箐蘅声音低下来:“姐姐真的很想亲你。”   查宝妹扬起头,查箐蘅吻住她的唇。查宝妹觉得嘴里的糖快没了,舍不得张嘴,紧紧抿着。查箐蘅越想亲她,想和她贴在一起。把人放在沙发上,衬衫往下滑,露出整个肩头。查宝妹惊讶,觉得姐姐好会。两个人的嘴继续贴着。   查宝妹觉得今天去见了孟枕月是对的,不然待久了,她肯定露馅。她闭着眼睛勾住姐姐的脖子,享受这个吻。亲得很舒服,她飘飘然的,分开时还用力咬了咬嘴唇。查箐蘅看她:“不舍得丢,还捏着?”   “我待会还要吃。”查宝妹声音有点理直气壮。   很明显查宝妹换了一种状态。查箐蘅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好。”   她叫查宝妹“馋猫”,从她手里把东西捏过来,送到她嘴边,还故意戳戳她的唇珠。查宝妹张口咬住。   查宝妹再次觉得,是姐妹很好。她在姐姐这里有很多小名,不重样,还不会觉得害羞。她觉得自己就是姐姐的一块玉、一块宝。   她们躺在沙发上。查宝妹偶尔看一眼姐姐,浸在这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氛围里,独属于她们的空间,谁也进不来。   查宝妹眼睛倦倦的,像是睁不开了。查箐蘅用手指曲着去勾她的鼻梁:“吃醉了。”   查宝妹抬眼看她。查箐蘅在她眼睛里看见了爱和恨。两种情绪同时出现,让她的眸光变得很迷,分不清哪个占得更多。   “不许恨姐姐。”查箐蘅说。   查宝妹微微张着嘴,唇间吐着气,像是累了。她对上查箐蘅的视线,没了恨,眼眶就红了,像是受了委屈。   查箐蘅侧身躺到她旁边。查宝妹抬了抬身体,手搭在姐姐腰上,主动贴过去,声音闷闷的:“另一个也要吃。”   “嗯。”   查宝妹先贴上脸颊,蹭了蹭,抓着不松手。查箐蘅的手拍了拍她的胯,之后掌心贴在那里。   姐姐和妹妹躺在一起。如果不是查宝妹在吃,这个画面放在所有熟人和亲人面前,大抵所有人都会感慨:姐妹感情真好。外婆一定会欣慰地点头,再点头,说真好啊。   查箐蘅眉眼间里是温和柔,是一片沼泽,她在其中深陷,同样,她也叫人一起沦陷。   她想到很小的时候,查宝妹依旧是那个顽劣、爱撒娇的妹妹,断奶断得很晚。那会儿妈妈一个人养两个,又从来不吝啬,一有钱都花在她们身上。查箐蘅不爱吃奶粉,嫌腥味儿大,只喜欢喝点麦乳精和麦片。查宝妹则是奶瓶不离嘴,三四岁就跟在姐姐身后,手里还拿着奶瓶。   她从来不抠搜,自己喝两口就捏着往查箐蘅嘴里挤,非要她姐喝。查箐蘅总是皱眉,觉得腥。查宝妹不挑嘴,什么都想吃。她给查箐蘅喝两口,这样查箐蘅吃麦片时,她就可以让查箐蘅给自己吃两口。   小时候大家都说她脑子好,是个精怪,以后肯定能上清华北大。查宝妹也天天纠结自己是上清华还是北大,后来想通了:姐姐上什么学校,自己就上什么。   后面这段在查宝妹读小学时,显得没那么聪明,大家就开始笑她了。可谁也没想到,查宝妹就是做到了,查箐蘅去了哪个学校,她就跟去了哪里。   如今,查宝妹自己也变得不吝啬了。她吃两口,就主动给姐姐吃两口,自己喂给姐姐,抵到查箐蘅嘴里。   想来,查宝妹小时候脾气那么娇、那么不讲理,都是查箐蘅惯的。查箐蘅明明很不爱喝奶,她在第一次拒绝查宝妹喂食应该狠心到底,而不是查宝妹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气得跺脚,跺完就哭,查箐蘅没有教育她反而是心疼妹妹,忍着腥味儿喝一点她的奶粉。查箐蘅跟她说:“我会把麦片给你吃的。”   妹妹回她:“我吃你的很多,那你会吃不饱啊。”   妹妹是在学习怎么主动,自己吃姐姐的,姐姐也要吃一点她的。   窗外的天还是阴着,可屋里是暖的。查宝妹闭着眼睛,闻着姐姐身上的味道,她含混地叫了一声:“姐。”   “嗯。”查箐蘅应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查宝妹把脸往姐姐肩窝里埋了埋。查箐蘅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像是海边的潮汐,一涨一落,后浪跟着前浪跑,最后汇在一起。   查宝妹闭上眼睛,想,就这样吧。不用雨,不用晴,不用任何人的允许或反对。只要她在,只要她还在,就够了。   她把手指挤进查箐蘅的指缝里,扣紧。查箐蘅反过来回握。两个人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两棵从同一根上长出来的树,根系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缠了又缠,绕了又绕。   查箐蘅去洗澡,查宝妹窝在沙发上。她主动提了那件事,其实是在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主动。既然来了,就别一直缩在壳里。难受也好,痛苦也罢,都一起扛吧。下雨的时候,一个人撑伞会弄湿手臂,永远举着也会累。她也可以帮帮忙,替她撑一会儿。   查箐蘅洗完澡出来,穿了一套睡衣。外面机器人按铃,查宝妹准备下去拿,查箐蘅说:“我去。”   查宝妹探过头:“你买指T了啊?”   查箐蘅本来在穿鞋,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偏头看她,笑意不减:“我买的药。”   查宝妹皱眉:“我这次没痛。”   查箐蘅去开门,从机器人肚子里拿出药。她折回来,查宝妹又好奇地问:“你买的什么类型的?给我看看。”   “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没见过有花样的。”   查箐蘅把药袋提过去,打开,一盒氯雷他定,一支抑菌乳膏,一瓶生理盐水。   一看就知道是给她擦过敏的。查宝妹有点臊:“我脸没事儿。”   “红了。”   “你亲的。”   “过来。”   查宝妹只好挪到她姐身边。查箐蘅挤出药膏,往她脸上涂:“你是遇到雷暴天气就会季节性过敏。北京空气质量不好,雨水酸性大,等到明天,你的脸就会红疹,脱皮。”   “……还好吧。”查宝妹又嘴硬。   这倒是真的。她刚来北京第一年没经验,经历了两场入秋的雨,脸就烂了。她还以为自己吃上火了,就姐姐知道怎么回事,拎着过敏药膏天天给她擦脸,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幸福,有个姐姐照顾她。   “我在非洲就没过敏。”   “过敏了你也不知道,以为自己摔的。”   查宝妹心脏一跳。她在外网上有账号专门记录狮子,有一次她出镜,有网友问她脸怎么了,她说摔的。对方说你是过敏了,她问“Are you a doctor?”,对方回了个笑脸。她看IP在美国,心想:医生真热心啊。   那会儿她们常备的药里有抗过敏的,她吃了两天,又擦了擦糖酸莫米松乳,就好了。   查宝妹心说:doctor,你是医生啊。   查箐蘅用棉签擦她的脸,细细地涂匀。看到她眼眶有点红,问:“怎么了?眼睛痒不痒,过敏了吗?”   查宝妹压下心口的悸动,问:“那待会儿怎么亲?”   “等药膏吸收了再说。你很急?”   “我有什么好急的。”查宝妹退到床头,看她姐把东西全部放在桌子上,过了会儿,她姐拿着药棉给她擦脸。   她勾着查箐蘅的脖子,亲得间隙问:“待会怎么弄。”   “你有想法?”查箐蘅问。   查宝妹沉默着,偏了偏头,她没有那么勇敢一口气全部都使出来,需要姐姐的引导。   查箐蘅说:“你怎么想的,慢慢说,我把灯关掉。”   她伸手去关,查宝妹伸手去拦,“关了就看不清了。”   “那我换暗一点的灯,不然那么亮,你多害羞。”查箐蘅的手指在开关上拨了两下,灯光便柔了下来。   暖光打在她们身上,两个人像浸在蜜色的糖浆里。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降了调,变得轻声细语。   查箐蘅身上是沐浴露的淡香,查宝妹脸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气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   查宝妹仍然双膝跪着,仰头看她姐。查箐蘅把手收回来,指尖在她薄唇上轻轻碰了碰,声音放得更低:“那你……也是想帮我?”   查宝妹迟疑了片刻。   查箐蘅说:“那姐姐想吃你怎么办?”   “啊……”查宝妹思考着,再看她姐,她姐微微抬头,眸底光线如蜜,她像是在循循善诱,查宝妹只需要跟着她走,她说:“今天要互动那种吗?”   正儿八经的词儿,她想不出来,在小说里看到的几个词儿全崩了出来,她有点哽咽,查箐蘅说:“……你想姐姐玩你,还是想一起。”   一起就是她自己走出来,愿意和查箐蘅一起坠入深渊,查箐蘅也不会怪她,她也喜欢这样掌控妹妹。   查宝妹还不太敢尝试,她还在想,查箐蘅的手指碰碰她的耳垂,另一根手指在她唇上按按。也就是互恬和姐姐单方面,她可以自己选。查宝妹刚要开口,看到查箐蘅把她裙子上的粉色丝绒蝴蝶带解了下来,就放在她的腿边。   查箐蘅说:“你想,不着急。”   查宝妹抓着自己的膝盖,她好为难,想不出来,手指曲着,抓得指节都透了点粉儿。   好为难。 第50章 谢谢“此静非彼静”的深水:我以为你是在爱我。   查箐蘅给她足够的时间想。她靠在床头,查宝妹一直跪坐着,先是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在上面搜索。   翻来翻去,不管哪一类都让人犹豫。现在让她选一个,她为难又羞耻。   不过,查宝妹开口了肯定不会半途而废,就是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到了一边。趴到姐姐旁边,拿起她的手腕,放在唇角咬了两下她的手指,然后用她那双水色的眼看查箐蘅。   “又耍小聪明?”查箐蘅问。   “那你上不上钩?”查宝妹反问她。   查箐蘅笑得温温柔柔的,查宝妹有点头皮发麻,查箐蘅说:“有点免疫了,宝宝。”   查宝妹又咬了她一口,泄愤一样,之后她挪到查箐蘅腿上坐着,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碰了一下又分开,手捧着她的姐的脸,认真看查箐蘅。   查箐蘅手覆盖在她手背上,挑眉 “怎么了?”   查宝妹黏黏糊糊的问:“查箐蘅,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主动吗?”   查箐蘅沉默片刻,开口:“不知道。”   查宝妹闷闷地说:“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猜不到。”   “爱情很复杂。全球几十亿人口,没有一个人能弄懂。”   查宝妹微微往前,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是想让你也舒服。你选一个让你舒服的。”   “只是这样吗?”查箐蘅手指在她下巴说:“我以为你是在爱我。”   查宝妹听得微楞想躲她,但是她低头蹭蹭查箐蘅的手指。之后捏着姐姐的手放在自己的扣子边上。她也这样,互相拽着彼此的衣服。   “哪个我都喜欢,但是你主动我就更喜欢了。”查箐蘅身材很好,小腹紧实,偶尔会跑步和锻炼,她的耻骨很美。查宝妹胆子变大,认真欣赏着,手指戳戳,姐姐的一切都对她有吸引力,她把自己贴上去,她也喜欢。   查宝妹手贴在查箐蘅的唇上揉了揉,她都是跟着查箐蘅弄她学来的。   她去看查箐蘅的眼睛,想从她眸子里看到变化,查箐蘅的眼眸弯着,她问:“怎么样?”   查箐蘅呼了一口气,然后,查宝妹自己咬着自己的衣摆,往她嘴里送,她说:“查箐蘅不要克制了。”   查箐蘅咬住,查宝妹立马感觉到了姐姐的不克制。   好奇怪的感觉,查箐蘅这样她立马就开心了。查宝妹认真看着姐姐的表情,每次姐姐表现的开心,就代表她往前多迈了几步。   “看得清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咽了咽口气,看清楚了,也可以用嘴去亲。   她嗯了一声,吻了上去。   她尝到了姐姐的味道,这让她有些激动,这是她在主动,起先她尝到味道不敢动,之后她开始快,品着姐姐的唇,她闭着眼睛,鼻子嗅着姐姐身体的香气,她变得痴迷和喜欢。   查箐蘅手指落在她头发上,摸着,勾了一缕打转,查宝妹再去看她,查箐蘅点头,让她继续。   查宝妹想,我就是姐姐的小狗,姐姐让我怎么办就怎么办,无所谓了,我们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想着,她的唇也控制不住的痒。   翕动,忍不住往下压腰。   她想给姐姐一口气亲到,但是查箐蘅明显发现她的变化,她亲姐姐,查箐蘅手指也没停。   后,查箐蘅轻而易举就把她推下,“一起。你亲我,我也亲你,下次你在试试自己把自己弄哭。”   ……   查箐蘅很有掌控权。   互亲的时候,两个人的身高很不匹配,亦或者,是还没经验几次都没好,最后侧着,小心翼翼,越小心翼翼,越紧绷,长腿较劲。   她们能通过此次的舌和吻,清楚的知道对方什么状态,怎么亲,怎么吻,自己通过感受控制快和慢。   细细绵軟的吻,和着外面下起来的雨,她们足足亲了半个小时,把手指抵在她们的薄唇上。   ……   两个人分在两头睡,查宝妹侧缩着,她双手放在胸口,产生了生理抽搐,一抖一抖的。   这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是她从曾经封闭模式中慢慢的走出来,她也主动了。然后,她去看查箐蘅,查箐蘅对她勾勾手指,她又像小狗那样,离得远了,主动往姐姐身边爬。查宝妹贴着她,抱怨地说:“你怎么不过来抱着我。”   “我喜欢你主动爬向我,很有满足感。”查箐蘅搂着她,手指压着她的皮肤,“自己还能行吗?”   查宝妹“嗯”了一声,查箐蘅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耻骨上,查宝妹眼睛带着一些困意,脸颊上还有方才没有褪掉的颜色,查箐蘅说:“低头宝宝。”   查箐蘅总会用甜言蜜语哄她,查宝妹很听话的低头,妹妹对准姐姐坐好。   “看我。”   查宝妹看她,查箐蘅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根丝带,她把粉色丝带系在她的眼睛上。   “我看不到。”查宝妹有些慌,往下倒,狠狠和她擦了一下,查箐蘅控着她的腰,“自己*。”   黑夜里的粉丝带在晃在飘动,查宝妹在黑暗里被姐姐托着腰。   很久,查宝妹趴在她身上,她去扯眼睛上的丝带,查箐蘅没让她动,翻过身,继续。   ……   那条丝带洇湿了。   这次她终于出声了,嗓子用过了度,查宝妹身体里的水分也散得厉害,口渴得要命。查箐蘅去倒水,回来时她已经眯着眼快睡着了。查箐蘅把她轻轻弄醒,喂了两口。查宝妹迷迷瞪瞪地嘟囔了一句:“又被*晕了。”   查箐蘅沉默了很久,没有动。查宝妹喝了两口水没够着,自己伸舌去舔,喝好了才抬头去看查箐蘅。   许是没有开灯,查箐蘅沉在夜里,像一尊审视的神像。此刻的她其实有些可怕。妹妹的眼睛看过来时,她试图笑一笑,可温柔突然变得沉重像是涂在她身上的泥浆,此刻干裂、龟裂,一片一片往下掉。查宝妹没什么心眼,把这种神情当成了不开心,品成了患得患失。她勾住姐姐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去。   查宝妹故意叫她:“查箐蘅。”   臋上挨了姐姐一巴掌。查箐蘅也不去教育她,也不责怪她,就让她自己领悟自己改口。查宝妹起初咬着唇,后面看姐姐冷着脸,想跑又跑不掉,便对查箐蘅勾勾手指。查箐蘅贴过来,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主人。”   查箐蘅明显惊住了。   查宝妹平时不怎么浪,只是偶尔看姐姐太冷静,想让她主动一点,那些从书里看来的小伎俩倒也能用上。   这样还不够,她又轻轻“喵”了一声。   得意完,她明显发现查箐蘅的情绪不对,尤其是那双眼睛,查箐蘅还咬了下咬,全身的警铃大震,她手脚并用的怕,还是被抓着脚踝拖了回来。   ……   春雨在雷声的带动下越来越大,成了预警的橙色雷暴天气。查宝妹睡了一会儿,开启搜索模式,手慢慢挪到查箐蘅腰上,抱住她。查箐蘅并没有睡,她贴着妹妹的脸颊,“怎么不叫了。”   查宝妹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句,姐姐?喵?还是主人。   她想说话发现嗓子哑,干脆不说话,曲着膝盖去顶查箐蘅。   查箐蘅似乎失眠了,她不睡觉,看着妹妹在自己身边换好几种姿势入睡。   最后趴在姐姐身上,才觉得最有安全感,查箐蘅手环着她的腰,拍着哄她睡。   查箐蘅捡起那个粉色的丝带,她把自己和妹妹系在一起,查宝妹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了,她并没有收回手,只是哼了两声。   窗外的春天发出轰轰隆隆的声响,她们的爱情伴着惊雷,在身体里震荡,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   她用了一种最不可取的方式诱着她的妹妹,她的妹妹合着最单纯的眼鼾睡。   纵使妹妹睡着了,听不到,她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爱你。”   很爱很爱。   查宝妹睡了两觉,还是困,起来一看时间,11:30。   她觉得不太像是被折腾出来的,就把昨天放在床头的过敏药摸过来,眯着眼看说明书上模糊的字:“嗜睡,60%的嗜睡率。我说我怎么这么能睡,现在还很正常。”   查箐蘅拿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药是通过让身体休息来恢复的。困就睡吧,睡饱了身体也舒服。”   “那也不能这么睡。”查宝妹顿了顿,“你是不是还有工作?公司的人来催了吗?”   “不着急,陪你,等雷声过了再走。”查箐蘅说。   查宝妹又被她姐的话撩到了,心安理得的环着姐姐的腰继续睡。   查宝妹就是一颗熟透的草莓,查箐蘅并不是很喜欢吃草莓,但会抵抗不住其中的滋味。   雷声过后,雨也停了。   查宝妹松开手,查箐蘅去换衣服,查宝妹侧趴着看她后肩上的印儿。   昨天查宝妹很主动,以前不敢出声,姐姐怎么让她出声,她就出声,成了一只软猫猫,还会配合她姐,时不时主动咬姐姐一口,然后有调爱意识说两句让她姐姐x的话,查箐蘅也会受不住,掐着她的腰,磨,还互了。   “你,没事吗。”查宝妹问,“痛不痛啊。”   查箐蘅把肩带往下扒,肩头,锁骨,还有*,全是她的印儿。   以前查宝妹就很好奇,小说里面那些痕迹怎么出来的,今天知道了,得咬又吸。   昨天还好,今天查宝妹就感觉到过度,一滴都不剩,哪怕查箐蘅跑过来揉她,她也是个死人了。   查箐蘅全部勾上去,穿西装,没人知道内里是什么样儿,说:“不痛。”   查宝妹拽着毯子往脸上蒙,大概是过敏药的副作用,她眯一会儿又睁开,眯一会儿又睁开。查箐蘅拿了一瓶奶过来,把吸管喂到她嘴里:“喝一口,别呛着,慢点。”   查宝妹喝了两口,听姐姐的,坐起来喝完。查箐蘅给她擦了擦嘴,说:“你继续睡吧,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   “好。”   查箐蘅说:“给你带驴打滚和糕点回来吃。”   查宝妹记得高三那年,查箐蘅买过一次带回去给她。后来刚到北京那阵子也馋,没什么钱,就没吃上。等有钱了,两个人却分开了。   “你带伞哦。”查宝妹说。   查箐蘅捏着药膏给她擦脸。下巴上有点红,不过查宝妹并不觉得是过敏,她认定是姐姐咬出来的。   擦完脸,查箐蘅开始点餐。查宝妹在网上下单了一家可以自己做蛋糕的店,本来打算亲手做。她问:“过生日那天,你有时间吗?”   “安排了。”   查箐蘅的生日在四月下旬,是金牛座。小时候查宝妹翻星座书,说金牛座不会甜言蜜语。可查宝妹觉得查箐蘅挺会说的,一套接一套。   查宝妹坚持要送她,穿了她的一件风衣把人送到一楼,查箐蘅看着她慢吞吞的进电梯,眼睛忍不住阴沉,她不想让妹妹出门。   这个样子应该只能她自己看。   还是阴天,天气预报说最近雨会断断续续的下,会持续一个星期。   曾经查箐蘅总期待一个雨天降临,如今她更想多几个晴朗的天气,和妹妹手拉手出去逛逛。   她曲着手指嗅了嗅自己手腕,那种查宝妹身上那股甜甜的奶香味,让她沉迷又沉醉。她叫了司机来开车,怕自己想得太入神出事故。   上车后收到查宝妹两条信息:【你几点回?】【定位发我。】   查箐蘅发了定位,回:【给你点了吃的。最近有个电影不错,发给你,无聊时看。】   【不看。】   【还是困?】   【我跟你一起看。】   【那你等我回来。】   【嗯。有好吃的给我带回来。】   【宝妹想吃什么?】   查宝妹从来不挑嘴,发了一堆,又问:【吃这么多会不会胖?算了,我在非洲一通跑,能秒瘦。】   查箐蘅说:【摸着很舒服。】   【要脸,查箐蘅。】   【叫姐姐。】   【色情。查箐蘅,请你保持干燥。】   查箐蘅轻轻笑了两声。   下车时,温嘉怡在下面等她,问:“跟你妹妹聊天呢?”   “这都看得出来。”查箐蘅弯了弯嘴角。   “你妹妹来给你过生日的。”   “嗯,自己跑过来的,我压根不知道。”   “你妹不一直都这样吗?”温嘉怡说,“你大学时,她自己攒钱买票,从广东跑到北京来。当时我都被吓了一跳,后来你妈气坏了,教训她,她还是跑过来,求你不要告诉你妈,还威胁你:你要是告诉你妈,她下次偷偷来,看完你偷偷走,不告诉你。”   查箐蘅点了点头。   她有时会想,如果妈妈知道她们越界的感情。   那究竟是从自己这里看出来的,还是从宝妹那里看出来的?她一直在病理中心待着,也没留意过正常人的姐妹关系,分不清到底谁正常谁不正常。她也不懂怎么隐藏自己。   手机又震了。   查宝妹:【这家甜品好难吃,巨甜。吃完我就有负罪感,为什么这么难吃我还吃完了?】   查箐蘅:【给你点烤鸭。】   查宝妹:【不是吃不吃烤鸭的问题,是它本身就很难吃。当然,我也不是说我不想吃烤鸭。】   查箐蘅:【吃药会降低食欲,加上你有点饿了。】   查宝妹:【行吧,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我怕浪费烤鸭。】   查箐蘅: 【不浪费,你尝尝味。我点个辣的。】   查宝妹发了一个比心心的图片,手比出一个爱心就疯狂发射,查箐蘅加了收藏。   *   雨一会下,一会停。   查宝妹本想待在酒店等查箐蘅,可她坐不住,按着地址还是打车过去了。在一楼大厅,她遇见了上次那个外国女人,蒂若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蒂若琳走到她身边,她穿了一件裸色高跟,身上搭着白色西装,很性感的女人。她先是问了一句查宝妹是不是等查箐蘅,然后说:“可以聊聊吗?”   查宝妹知道是聊她姐工作,有些纠结。   蒂若琳说:“可能大家只跟你说好话,不跟你说坏话。”   查宝妹问:“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希望你劝一劝查箐蘅。”   查宝妹沉默了片刻,说:“我一般都听我姐的。你跟我说没什么用。”   蒂若琳看着她,停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查箐蘅在公司的处境,你可能不全了解。她手上那个核心项目,已经因为她回国拖延了两次进度。如果她继续这样,频繁请假、远程沟通、推掉内部会议,公司完全有理由启动竞业限制条款,冻结她在国内的一切合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查宝妹脸上。   “我不是要你劝她放弃回国。但你至少应该知道,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在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她的技术、人脉、行业声誉,都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如果这次谈崩了,她就成了笑话,很可能被整个行业边缘化。”   “你希望她把这一切都搭进去吗?”   查宝妹没说话,攥紧了手里的雨伞。   蒂若琳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至少有一方是清醒的。”   蒂若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替查箐蘅权衡,也像是在提醒查宝妹。   “还有,她来北京,公司是知道的。也许她能找到一家愿意承担违约金的公司接手,但公司同样也清楚,她手里攥着的那些技术路线、核心算法,随便哪一条流出去,都够让对手弯道超车。所以公司现在不仅在给她施压,也是在给所有人画线:一年、两年,只要你姐还在合约期内,她就走不干净。”   她看向查宝妹,语气缓下来。   “其实她完全可以等。等到合约自然结束,那时候她手上的技术已经迭代了两轮,她也能带走愿意跟她的人。现在硬闯,除了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什么都捞不到。”   查宝妹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攥紧了包带。   “我不是在吓你。”蒂若琳轻声说,“我是觉得,她不该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烧干净。你也不该看着她这样。”   “你姐姐有一点固执。”   “你姐才固执。”查宝妹反驳。   蒂若琳被她说的一愣,片刻,“抱歉。”   “我会跟她聊聊,但是。”查宝妹语气认真:“只有固执的人才会成功,审时度势,不是我姐的人格魅力。”   查箐蘅从楼上下来,看见查宝妹手里捏着伞坐在沙发上,她疾步过去,问:“你怎么到了也不给我发信息?”   “想等你,想接你下班。”查宝妹站起来。   之前她嘴硬,这会儿忽然冒出一两句软话,查箐蘅被她弄得心跳加速,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查箐蘅唇边露出笑意,“想”这个字戳中了她了,她又问:“你怎么没穿我的衣服?”   上次查箐蘅就介绍过自己是她妹妹。妹妹一身她的味道,还穿着她的衣服,别人不就知道她和查箐蘅的关系了?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团队里的美国人不知道有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但亚裔肯定接受不了。   查宝妹看出姐姐有点失落,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皮带是你的。”   她今天穿得很辣,上身是一件露肩的灰色毛织斜肩衫,下面配牛仔裤,腰上系着查箐蘅的皮带。查箐蘅扫了一眼,查宝妹似无意又有意地撩她,让她想拿皮带抽她屁股,抽抽这只不听话的小猫。   查箐蘅把手伸过去,查宝妹牵住了。   从大楼里出去,查箐蘅伸手要她的伞。查宝妹没有给,非要自己撑。查箐蘅便伸手握住她撑伞的手,两个人一同撑着,歪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雨丝的光斜落下来,金色的光晕笼在她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两个人裹了进去。 第51章 谢谢“此静非彼静”的深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查箐蘅的事儿没忙完,清明节没能回去。查宝妹也在这儿陪着姐姐。清明上午还下着雨,到了下午就艳阳高照了。   外婆发了几张老家的照片,有隔壁家的小黑狗。小狗年纪大了,懒懒地趴在门口。外婆说小黑十二岁了,年纪也差不多了。   她又拍了葡萄、水蜜桃树、枇杷树、柿子树,还有一棵开了花的梨树,都是她亲手种的。外婆说,要是她们在家待得久,就能吃上她种的瓜果了。   查宝妹一条条回了,末了补一句:“你有没有求祖宗保佑我发财,保佑我姐事业顺利啊?”   外婆回语音,嗓门不小:“家里就你们俩了,祖宗不保佑你们保佑谁?敢不让你们平安,回头我把坟头给撅了。”   查宝妹也发了条语音,笑着说:“严重了严重了,那也不至于。”   外面堵得厉害,两个人便待在酒店里没出去。   查宝妹玩了一会儿,就跑去坐姐姐的腿。大约是查箐蘅今天有了点脸皮,她摸了两下,查箐蘅竟然捉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动。查宝妹有点惊讶。   她顺着杆子往上爬,凑过去嘴贱:“哟,好矜持,好正经哦。今天连嘴巴都不亲了?”   查箐蘅深深看了她一眼。查宝妹又故意咬她的手指,报复性地说:“箐蘅姐姐,免疫了呢。”   查箐蘅手指抽出来,正要动作,查宝妹像条鱼似的,一扭腰就滑走了。   和最初知道查箐蘅心意时的防备、郁闷、痛苦相比,如今的查宝妹展现出了活泼和开朗。查箐蘅把她抓回来,她还有点得意。只是手指空落落的,没什么实感,指节微微上抬,虚虚收了两下,攥成拳头,有些无奈。查箐蘅唇角勾起,工作时也带着淡淡的笑。   只是查宝妹终究有些心虚,会在心里偷偷想,她们小时候一起拜祖先,一起求保佑。祖先知道她们这样吗?   到底是受限于节日,祭拜共同祖先的日子里,查箐蘅表现得端端正正,规规矩矩,没有和妹妹做得昏天黑地。   等清明过了,查宝妹正趴在床上,刚准备喊一声“查箐蘅”,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啪一声,还弹。得亏没回家,不然查宝妹这腿是真的弯不下去。   查宝妹被她姐折来折去,两条长腿各咬了牙印,查宝妹起先轻轻踹她姐,被捉住脚踝就老实了,好好的配合她姐,面对面抬着身体对坐着。   这样的清晨运动累了一些,但是舒服,眯着眸子,查宝妹也像是到了能掐水的年龄,对这种事儿上瘾,总是忍不住弄得她姐腿上都是。   妹妹小点就是好,能掐着玩。   查箐蘅的生日在4月20日,这天她特地空了下来,换了一套西装,出来就看查宝妹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搭黑色的小西装。   “新买的?”查箐蘅问。   “嗯。”是嫂子快递给她的。   大多数人出门玩不会选大清早,车堵,加上刚下过雨,天不够透亮,总蒙着一层灰霾。两个人到十点才出门,直奔查宝妹预约的手工蛋糕店。   查宝妹把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先做蛋糕,再去逛逛,她还在后海定了家餐厅。   到店里两个人戴上手套,外婆和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查宝妹捏着手机,让她们看自己烤的蛋糕胚,说:“快看,我弄的,怎么样?好不好?”   “你跟你姐姐做蛋糕去啦?”外婆连连夸,“到时候咱们也买个烤箱。”   “咱家不是有个空气炸锅吗?”查素梅说,“那个就能烤。过两天我买蛋挞皮,给你做蛋挞吃。”   “蛋挞好吃。你们做什么样儿的?”   查宝妹拿了另一个款式展示给外婆看,外婆夸了几句好看。查宝妹又在家那边定了个小蛋糕,给妈妈和外婆也尝尝,算给查箐蘅庆祝生日。   她们一起做了个粉色的爱心,上面蹲着两只小猫,依偎着,甜甜蜜蜜的。   查宝妹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做完便打包好,带去查箐蘅事先订好的餐厅。   查宝妹把蛋糕放下,查箐蘅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查箐蘅勾了几道菜。服务生先送了一束玫瑰花过来,花间插着一张手写卡片。   查宝妹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生日快乐,我的姐姐查箐蘅。愿你平安,愿你喜乐,愿你所愿皆所成。】   查箐蘅把卡片捏在指尖,垂着眼看了几秒。然后她开始叠,指尖翻动,几下就折成了一只千纸鹤。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遍。   查宝妹问:“你还记得怎么叠啊?”   “嗯?”查箐蘅抬眸看她。   “我都八年没给你过生日了。”查宝妹声音轻下去。   查箐蘅说:“没收到你的生日卡片,不代表我不会叠。”她顿了顿,淡声说:“每年生日那天,都会抽一张粉色的纸,叠一只千纸鹤。只是没有承载心愿的千纸鹤,飞不起来。”   查宝妹“哦”了一声,心口酸酸涨涨的。八年,不联系,不过问。她以为只有自己在熬,原来查箐蘅也在用这种方式,一年一年地数着日子。   千纸鹤叠好了,躺在查箐蘅掌心里。查宝妹伸手捏住纸鹤的头和尾,轻轻扯动,翅膀便跟着一翕一张,像活了一样。   查箐蘅把纸鹤放在蛋糕旁边。查宝妹没有拿手机,举起自己的相机,调好光圈,对着那只千纸鹤,对着蛋糕,对着对面那个人,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一刻永远留在了胶片里。   因为有妈妈和外婆在,玫瑰花不能拍进去。查宝妹便只对着蛋糕拍了几张,拍蛋糕的时候,也把姐姐框进了镜头。   要按快门时,她从取景器里看到查箐蘅,手指竟然抖了一下。八年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八年没有拍过姐姐了。   相机是她最亲密的伙伴,她每天摸着、捏着,拍过山河大海,拍过草原和非洲狮,追过夕阳,赶过潮汐。可这八年里,她的镜头里,唯独没有查箐蘅。   “怎么了?”   镜头里的查箐蘅疑惑地看向她。这跳跃的八年里,查箐蘅从青涩的少女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成熟,稳重,眉眼间那股雾一样的气质也变得温柔、多情。   她注视着我,注视着那个扣快门的妹妹。   人类有一种神奇的本能,在某个念头袭来之前,心脏会先替大脑疼一下。她似乎感应到了曾经的查宝妹和曾经的查箐蘅,四个人在不同的时空里,可怜的疼痛,又可怜的看着现在的她们。   查宝妹在酸涩与欢喜之间按下快门。   拍完,菜也上齐了。   她把照片发进家庭群里。   外婆和妈妈都给查箐蘅发了红包。外婆亲手打字:【希望我们宝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在外平平安安。】   妈妈:【箐箐,生日快乐。】   查宝妹也发了一个红包,打字:【希望我的姐姐,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发过去后,查箐蘅先从查宝妹的红包开始收,然后是妈妈的、外婆的。她回复:【谢谢,有幸成为一家人。】   查宝妹在群里@她:【你好土。】   查箐蘅回:【@查宝妹,有幸能成为你的姐姐,一生一世,期待永生,和来世。】   查宝妹本来在笑,看到字,心里猛地一抽,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查宝妹心口缩动,查箐蘅并不是故意调i戏她,也不是在家族群里吓唬她。她的眼神不是逗弄,是认真和执拗。也把曾经查宝妹耿耿于怀的答案告诉她,查宝妹一时间分不清谁过生日。   查宝妹看着群里的消息,心脏过度跳动,紧张不安,怕妈妈和外婆品出其中的不同。一面偷偷品尝这种被半遮半掩曝光的爱,一面又小心翼翼地收着,陷在这甜蜜的告白中。   悬在半空的爱,分不清是落在眉心还是心脏。只知道,如果告白是利剑,把她扎破扎烂,她也甘之如饴。   查宝妹在眩晕中尝了一口她和查箐蘅做的猫猫蛋糕。低糖的,入口柔和得刚好。她咬着叉子,再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是姐姐,也是恋人吗?   4月20日,凌晨。   她的姐姐降临到这个世界。多一秒,查箐蘅是4月20;少一秒是4月19,她的星座都会变,那她对她的心意呢?会不会少一秒就少一种爱?   凌晨出生的人,是个谜。到底是前一刻,还是后一刻?   小时候她总问妈妈,真的是凌晨吗,你卡得准吗?拿秒针掐得吗。   查素梅回她,我躺着生孩子呢,这怎么清楚,查宝妹总是长长叹口气,问她什么意思,她很深沉的摇头,没人知道一个小孩儿在苦恼什么。   用完餐,蛋糕还剩一半。两个人一起做的,不舍得丢,重新包装好放进了后备箱。   查宝妹订好了下一站,带着查箐蘅去了陶艺店。两个人第一次玩泥巴,做了一只碟子和一个杯子。查宝妹用釉下彩上了色,她偷瞄她姐,查箐蘅做的比她精致,她继续捏了小狮子,又想着偷偷做了一对儿心,也不知道能不能烧成功,要是炸开了,那就当做没烧过。   她还捏了个小人,照着查箐蘅的样子做的。查箐蘅天生适合做这些需要耐心的活计,双手沾满泥浆,安安静静的,捏出了一个花器,说是可以给妈妈插花,又做出一个壶,说给外婆浇花。最后,她认认真真地捏了一只爱心杯子,上面有个猫,小小的,憨憨的,收在掌心里——明显是给查宝妹的。   她想像恋人那样送份礼物给妹妹,于是给全家人都带了一份,把那份最软媃的心思藏在其中。   从陶艺店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北京的风还是很大,吹得人衣角乱飞。查宝妹缩着脖子。查箐蘅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地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查宝妹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叫了她一声:“姐。”   “嗯。”   “你生日许愿了吗?”   “还没有。”   “那你想许什么?”   查箐蘅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她连思考都没思考说:“工作顺利吧。”   “就这样吗?”查宝妹说:“正式一点,你许吧,生日就是许愿望的。”   听她只是许单纯的工作,查宝妹居然有些难受和意外,有古怪的想。愿望只有你自己噢,但是,她的理智认为,目前查箐蘅眼下就这个难题,许这个愿望在正常不过了。   查箐蘅直白的开口说:“许和你有关的吗?”   查宝妹被戳穿,不敢看她。前面墙上的光影一晃一晃地掠过,桥上的轻轨呼啸而过。   查箐蘅的手臂上挂着包,里面装着她们两个人的东西,她伸手扯了一下,埋怨姐姐太直白。   “我能许吗?”查箐蘅问完没有等答案,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许,可是会给你压力,会让你不舒服。所以,我选择换一个愿望。”   你看,很古怪。查宝妹你想这个愿望一定和你有关。你又怕自己还没彻底迈出来,不能既要又要,自己不努力,不行啊。   灯光昏黄,如梦如幻。查箐蘅没有悲伤的神色,她踩着高跟往前走,故意去踩查宝妹的影子。查宝妹左躲右闪,来来回回,她们在当年分开的地方追逐着。光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只是不再青涩了,她们都成了成年人。   “爱上自己的妹妹天打雷劈。”查箐蘅说,“好在,我的生日是个晴天。”她的眼睛注视着往后退的查宝妹。查宝妹忘了躲,影子被她踩住。   裸色高跟站定。查箐蘅问:“我可以许愿,让你爱我,让你像恋人那样长长久久吗?我知道不可理喻,因为这天,妈妈闯着鬼门关才生下的我。”   她们家没有愧疚式的教育,可这份妄想让她清楚的知道她是不道德的,她对不起妈妈和外婆。   查箐蘅还是要克制,她什么时候能不克制呢。   她的理性告诉她,没必要用生日来变成妹妹的负担,也变成妈妈和外婆的失望,变成她自我的枷锁,可是那些心动和光影一起跳动。   查箐蘅声音轻下去,“如果是愿望,我想要你无限和疯狂的爱,我想变成你头骨里的一颗钉子。我想……和你有契约一样的爱可以吗?”   阴湿的,病态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能感觉到查宝妹的颤栗,妹妹只猜对了一点,知道她想和她恋爱,却不知道她疯狂的,干涸的吸i吮她的爱,像是吞噬和掠夺。   查箐蘅在被生下的这一天,给自己的灵魂和理智撕开一个口子,她看着查宝妹,许愿说:“我想和自己的妹妹谈恋爱,我想妹妹和姐姐有爱情,成为亲情之外的恋爱,神明,我祈求你回应我,可以吗?” 第52章 第 52 章:我爱你   查宝妹的脚往后挪了一步,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姐姐。正常人的身体会本能地抗拒和排斥。阴暗的爱和明亮的爱,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她退了一步,又怕姐姐难受。她仰起头看查箐蘅,看见她脸上的展现出来的难过。她想抬手去碰碰姐姐,可手臂僵得厉害。她陷在难受的中心,很想很想和姐姐一起不清醒地沉下去。每一次到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   查箐蘅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轻轻碰着她的鞋尖。她捏住查宝妹的脸颊,眼中的痛苦不比查宝妹少,她低声道:“那怎么办呢?”   查宝妹茫然地看着她。   查箐蘅静静地看着妹妹的痛苦。如果是甜甜蜜蜜的恋爱,似乎就不会有这种痛。可正是这种痛,和爱一起生长,减轻了她们的负罪感。   因此让她们在痛里更亲密,更纠缠。   “把手给我。”查箐蘅朝她伸出手。   查宝妹犹豫着抬起手,把手指递过去。查箐蘅直接低下头,亲吻她的指节,“没事。我爱你。”   查宝妹的手指微曲,等到查箐蘅把手收回去,她用力收,用力揉,她说:“不是嫌弃和讨厌,是痒。”   有些东西要从她胸口往外钻,顶着她胸口的薄膜,她的手指想贴在上面用力去抠,让它钻出来。   查宝妹揉完手指,又去揉自己的眼睛。   这天是查箐蘅的生日。她是怀着期待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本该被好好向着太阳生长,可她偏偏长成了阴暗的藤蔓,绞着妹妹,也绞着自己,还试图去见一见阳光。   她抬头去看对面的查箐蘅,那双深情的眉眼满是虔诚的祈求。她是神明永远的信徒,哪怕神明怯弱,她都不肯往后退一步。   查箐蘅说:“查宝妹,我说不出算了。我知道你痛苦,什么都可以妥协,但是在爱里我说不出口。爱,一旦开口,就不能往后撤了,我不想背叛对你长久以来的爱,一旦我否认对你的喜欢,就是否定我们自小以来的牵绊,这是爱,妹妹。”   浓烈的爱意将查宝妹吞没。她缓慢地蹲下去,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查箐蘅你好爱我。   查箐蘅的影子延长,缓慢的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住。查箐蘅是那棵大树,笔直地站着,查宝妹是抱着她生长的根须。   查宝妹紧紧抓住她的裤腿,喊她:“姐姐。”   “不要恨我,你就不要恨我。”查宝妹声音哽咽,眼睛都红了。   查箐蘅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耍小聪明,是不是在撒娇,可蓦地心就软了。她说:“恨比爱长久。”   查宝妹说:“你别被网上洗脑了。恨不是爱,长不长久,都不是爱。”   查箐蘅想,如果能被一个人记住,根本不用在意是爱还是恨,总之能永远在一起就好。   “恨不会让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查宝妹认真地说,“爱才能。”   查箐蘅一言不发。   “我们是姐妹,不应该有恨。”查宝妹慢慢吞吞地说,“很多别人没有的,我们都有。我们绑得比别人更深,更多爱。”   查箐蘅说:“好。”   她没有给查宝妹答案,只是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每听到她说一句“爱”,查箐蘅的心就会跟着砰砰乱跳,查箐蘅贪婪的吸取着爱,让这份爱往她身体肆意流窜。   查宝妹长长叹了一口气:“查箐蘅,我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   查箐蘅手盖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声音轻得像哄小孩:“别装大人。”   “我二十五了。”查宝妹说。   查箐蘅低头在她耳边,气息温热:“你姐姐,二十七。”   查宝妹抿抿唇,叹气:“查箐蘅,我不喜欢我们差距太大。”   查箐蘅捏捏她的脸颊:“查宝妹,我是爱你,这些是不掺杂质的,你不用担心,回馈不了就不用回馈。”   她把手伸给查宝妹,牵着,像很久以前小时候,查宝妹害怕夜晚,姐姐会牵着她往家里走。   只是这次,她们不是回家。她们也不止于亲情。   在查箐蘅诞生日这一天,隐秘地释放爱意。   查宝妹订的是紫色玫瑰。中世纪欧洲的花语里,她们的爱浓烈而隐秘,“只属于你我的秘密情愫,我秘而不宣的情人”,隐秘的爱意裹着花瓣,一层一层往心里卷。   回到酒店,查箐蘅抱着花,查宝妹提着蛋糕。把东西放好,查宝妹微微抬起腿,踢掉高跟鞋。查箐蘅在摆弄花束,听到动静看她,查宝妹赤着脚走过来,她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旁边的酒柜上。   “饿了没有?”查宝妹问,“要喝一点吗?”   查箐蘅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红酒:“你不是喝酒难受吗?”   “不难受了。”查宝妹说,“后来常常喝。”   查箐蘅表情微微严肃了些。   “不是我,”查宝妹赶紧补了一句,“是我朋友,爱而不得,喝酒缓解难受。”她顿了一下,反问,“你不喝吗?”   “不喝。”查箐蘅说,“我比较理性,不会失控。”   “我想喝。”查宝妹把手洗干净,走去酒柜,把酒取了下来。   然后,查宝妹把相机的摄像模式打开了。   查箐蘅把杯子洗了,将红酒倒进醒酒器里,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开相机,把不该录的录进去怎么办?”   “你会在生日的时候和自己妹妹做/爱吗?”查宝妹调整好方向,语气理直气壮,“你挺有原则的。”   查箐蘅顿了一下:“……不要说得那么直白。”   查宝妹调好角度,拨弄了两下头发。查箐蘅叫了酒店餐,查宝妹又下单了两份闪送。   她点上蜡烛,拆开蛋糕盒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碰了碰杯。查宝妹抿了一口红酒,葡萄味偏重,她有一阵子没喝了,刚入口还是有些冲,舌尖微微发涩。   她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坐在椅子上编辑内容:【我的姐姐,生日快乐。】   “现在就发?”查箐蘅问。   “我怕明天忘了,而且再发也没有意义了。”   查箐蘅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烛光在她眼底晃了晃,软软的,像化开的糖。   等查宝妹发送出去,查箐蘅便拿起手机看。查宝妹是专业摄影师,照片拍得很微妙,光线、构图、表情都恰到好处——有一瞬间,查箐蘅几乎觉得她是在暗示什么。如果不认识她们俩,只看这张照片,一定会觉得她们是一对。   查宝妹刷着手机,看着底下一句句涌进来的评论,没有回。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查箐蘅的视线,两个人的目光黏在一起。   难怪有人说,视线交汇就是情人的接吻。   查宝妹大概是醉了,她觉得此刻她们就是在接吻。红酒的涩味还残留在舌尖,口腔里干燥,嘴唇却莫名发烫。她没有移开眼睛,查箐蘅也没有。   “有事儿?”查箐蘅先开口。   “还有个礼物。”查宝妹说。   “你不是没钱了吗?”   “给你买了礼物才没钱的。”查宝妹顿了顿,“之前就买了,后面才没钱的。”   “什么礼物?”   查宝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好不好……要不要给你。”   “不管是什么礼物,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这不一样。”她们成年后才分开的,成年前两个人都贫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查宝妹声音低下去,“不是特别合适的礼物,也有点不实用。”   “那我也喜欢。”查箐蘅语气笃定。她没催着查宝妹拿出来,她知道,妹妹藏不住,迟早会交到她手里。   几杯红酒下肚,查宝妹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她看了看查箐蘅,对方状态依旧稳稳的,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美国经常喝酒啊?”   “没有。”查箐蘅语气平淡。   查宝妹不信,嘟囔了一句“骗人”。她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又很想坐到姐姐腿上去。   她下意识地交叠起双腿,结果被查箐蘅扫了一眼,立马老实放下,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闷了。   “不喝了,就这样吧。”查箐蘅说。   “再喝一点嘛,好喝。”查宝妹赖着不走,声音软下来,“今天想多喝一点,你生日嘛,我开心。”   查箐蘅没接话,沉默着看她。查宝妹自己又倒了小半杯,抿了几口,便起身折回去,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   黑色的盒子上印着一行烫银字,“sister's lover”,一看就是定制的。有时候查箐蘅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查箐蘅伸手去拆盒子,查宝妹低着头,又突然抬起来,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要不再等等……等关了灯再看。”   她撑着下颚,又趴下去,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查箐蘅没有等,直接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定制的黑色颈链,皮质细细的,透着哑光。再直白点说,是个带链子的项/圈。   “那天……我看到你在绑我的手腕。”查宝妹声音低下去。   查箐蘅沉默着,没有说话。   查宝妹抬起头,那双被红酒浸得水润的眼睛定定地看她,看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手臂间,闷闷地问:“你是不是……在想念我们小时候啊。”   查箐蘅捏着那条颈链,指尖轻轻摩挲,声音低低的:“你到底都是从哪里学的?”   查宝妹趴了一会儿,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醉意和理所当然:“这里学的。”对一个人好,不就是天生的吗?不愿意花心思,就是不喜欢,不爱……不爱,哎。   “查箐蘅,我喝醉了。”   查箐蘅还捏着那根细链:“醉得有多严重?”   查宝妹在桌子上来回蹭了蹭,又哼又笑。她从自己的椅子上起来,走到查箐蘅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查箐蘅,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查箐蘅的手没有动,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撒娇,只是低声叫了一句:“查宝妹……”   “叫查墨筠吧,姐姐。”查宝妹又勾紧她的脖子,“箐箐,姐姐。”   小时候识字,她每次指着“青”,说这是她姐姐,还总故意叫她“亲亲姐姐”。每次看她这样,查箐蘅都会想——这样的人,我究竟该怎么释怀?我究竟该怎么不去爱她?   “以前都过去了。”查宝妹的声音软下来,“箐箐,我们以后慢慢创造新的回忆,好不好?”   她勾着查箐蘅的脖子,把自己贴得更近,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清楚:“查箐蘅,我觉得是有的,那种越界的感情,是有的。只是我说不清,不敢说,我心里面也好痛,一痛我就钻到你怀里。”   “你不要觉得害怕和孤单。你就是早生我一年几个月,你就忍一年几个月的孤单,我马上就会被生下来陪你了。查箐蘅。”她忍不住哽咽,“不要不联系。你跟我联系,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以前都这样想的,大不了我也努努力去留学,陪着你去美国。”   那时候家里的情况,只供得起一个人,这几乎是痴人说梦。查宝妹吸了吸鼻子:“我会拍很多照片,我存钱,我存了很多很多。我首选美洲,我可以去拍美洲狮的……只是,你一直不理我。”   查箐蘅沉默地听着,眼眶慢慢泛红,“我们究竟是谁在回忆从前?”   一句一句,说得查宝妹心脏都痛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向前还是向后都痛苦。她哽咽了一声,心里说:不知道啊,不清楚。   也许她的克制不比查箐蘅少,只是她的定力不强,查箐蘅一痛苦,她就成了树上的叶子,摇摇欲坠。   这是一种解剖式的爱,把她的肋骨,她的心脏,她的所有所有骨头都挖出来,摊开。   我们是骨肉相连至亲,刻骨绞着筋脉。   查宝妹主动亲一亲查箐蘅的薄唇,反复两回两次,她很难过的说:“姐姐。我是怕你不理我。”   查宝妹往她怀里钻,又看着她,泪光在眼底打转,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我爱你,查箐蘅。”   “亲亲姐姐,我爱你。” 第53章 感谢“懒惰和偏执共存”的深水:你让我的诞生有了意义。   说出这句话,查宝妹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她贴着查箐蘅,不停地往她怀里挤。她的理智在消亡,身体却变得轻松:好的,已经回不去了,你已经彻底背叛了所有道德。   查宝妹说完表白的话,止不住地抖。她想从查箐蘅那里得到一些反馈,可查箐蘅没有动作,让她觉得自己白说了。她收紧手臂,很想往她怀里钻。   抱我。抱抱我吧。   她心里这么喊着,可那双本该悬在她腰间的手始终没动,没有紧密的贴在一起,她就难受,眩晕的像是独脚鸟,找不歇息的地方。她要那种窒息,要两个人陷入彼此的血肉里。   生病了,肯定生病了。   酒精麻痹着她,好热。   查宝妹用自己的额头去贴查箐蘅,再缓慢抬起身体,查箐蘅正看着她,眸子又深又暗。   查箐蘅的手一直垂着,没有动,细细观察会发现她的长指在抖。   查宝妹声音发颤:“你不说话……查箐蘅,为什么不说话?你要说话的。”   查箐蘅的呼吸缓慢变得热,她微微低头,看到查宝妹继续往她怀里埋。   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查宝妹听到查箐蘅的心跳声,铿锵有力的,把手贴上去,整个掌心都被震动的发麻。   查宝妹兴奋的连续叫了她几声,查箐蘅才像活过来了一样,发颤的问:“你是喝多了,再骗姐姐开心吗?”   查宝妹又贴着她蹭了两下,她摇头:“没有,没有骗你,你过生日,我为什么骗你。”   这句话真诚的感动到了查箐蘅。查箐蘅眼睛缓慢红了,她的手抬起掐在查宝妹的腰上,“那是生日特供吗?”   打破砂锅的问到底,查宝妹再次陷入的窘迫中,她想和姐姐亲亲嘴,让两个人撕咬起来。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敢凑上去。查宝妹能感觉到姐姐的手捏在她后背上,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   她觉得那只手放的位置不对,应该放在前面。她把脸埋得更深,把自己藏进姐姐的体温里,   “查箐蘅,查箐蘅……”查宝妹低声的叫着她,希望她能快点变成平时的样子,强势一些,用她那种支配感,让两个人沦l沉。   查箐蘅说:“你刚刚不是叫姐姐吗,”   “嗯……”查宝妹闷哼了一声,“亲亲姐姐。”   “宝妹。”查箐蘅喊她。   查宝妹明显受不了,查宝妹眼睛就红了,她捧着姐姐的脸,那痛苦的神情又开始难受。   “查墨筠是爱上了姐姐。查宝妹,你也是。”查箐蘅说着,直视她的眼睛。   查宝妹用力合着眸子,片刻睁开,“会难受,你知道就不要再问了。”   查箐蘅能理解她现在的境地吧,有些事,只有喝醉了才说得出口。清醒的时候,她是妈妈和外婆的好孩子,是所有亲人眼中已经长大、要承担责任的宝妹。   醉了,就可以失控,可以是大家的,也可以是查箐蘅私有的。查宝妹轻轻咬住查箐蘅的耳垂,瞬间,查箐蘅的神经麻遍了全身。   查宝妹说:“姐姐,我是你的。”她握着查箐蘅的手,越来越紧,放在自己胸口,“这里捏捏。”   查箐蘅的掌心用力,掐着她,揉着她。查宝妹慢慢地喘着气,挂在她的脖子上。   对,就是这样,彻底坏透。把组装她肢体的核心拆碎,让肢体瘫在查箐蘅身上,她们一起埋在废墟里。   以前不能理解,她现在开始切身体会查箐蘅的感觉。在某种境地中,身体能浸在所有的爱里,痛与爱同时到达潮。   查宝妹闭着眼睛,感受着查箐蘅的掌心,唇微微张开,替鼻腔分担呼吸。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   红酒让身体热烘烘的,查宝妹本想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声说:“你心跳好快。”   查箐蘅不知该怎么形容。   因为她太难受了,她一直很爱她。这些年,查箐蘅陷在里面,快要死掉,整个人溺在爱里浮浮沉沉。像是跪拜了许久,现在听到的,得到了,反而不确信了,最先感知的是害怕,她一直在颤,怕这一切就是梦。   很爱,很喜欢她,爱到想死。   查箐蘅大概是带一些隐秘癖好的。她把妹妹裙子拉链下扯,看着她身体的长相,看她每一个的美丽,这是她的妹妹,她这样赤着裸看她。   查宝妹由着她的观摩,羞耻的发抖。   查箐蘅抱着她,继续亲。她捏着她,又吻住她的唇。查宝妹口腔里有葡i萄酒和奶油的甜味,很甜,很甜,她像是在品味一块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的糖。   查箐蘅把她的生日礼物拿出来,她问:“你怎么敢给我买那个。”   “不知道送什么。你平时什么都不缺,我就想着……你肯定喜欢这个。”查宝妹的声音低下去。   查箐蘅掌心包裹过去,查宝妹闷哼一声,声音又软又抖:“那你喜欢吗?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我觉得你肯定会想要我,我总想给你最好的。如果我有,却不给你,我会很难受……我什么都想给你,姐姐……好姐姐。”   “我爱你,怎么能不爱你?”查箐蘅对着自己的神明忏悔,“起初我生出一点点后退的想法,都会痛苦,会责问自己,这样怎么算爱。”   这份爱会持续到她的灵魂彻底消散,眼下查宝妹的表白将她浑身的血液烧干。她摸着查宝妹,指尖发烫,查宝妹面红耳赤。   查箐蘅贴着嘴唇,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热,她想哭,可她爱她。到底是被宠着长大的,查宝妹做事很多时候根本不考虑后果。挑选礼物时,她发现不管送什么查箐蘅都不会有那么喜欢,然后,她又发现自己知道怎么能取悦到姐姐。   “你想拴着我?”查箐蘅问,“还是被姐姐拴着?”   查宝妹想说“不是”,两个想法都有,但说给姐姐拴着,太古怪,“给你的,就是给你戴的。”   查宝妹心里的藏着很多事儿,上次在酒店听到蒂若琳的话,查宝妹不懂,她担心查箐蘅的未来,也害怕查箐蘅走了又像之前不回来,   “你牵着我就行。”查宝妹低声说:“不要把我看透。”   “对不起。”查箐蘅贴着她道歉,她说姐姐错了,原谅姐姐好不好,她的道歉让查宝妹起了更为羞耻的湿感。查箐蘅用嘴道歉,吃的两口,查宝妹身体后仰,查箐蘅扶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生日蛋糕还有奶油,她沾了一点在指头,她吃妹妹,把沾奶油的指头放在查宝妹嘴唇上,一起吃。   她道完歉给解决方案,说:“查宝妹,你想拴紧姐姐,姐姐会给你栓,因为姐姐一直都想这么做。”   查箐蘅的声音贴着她的心脏说的,是豺狼的引诱,查宝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欢喜,忍不住会发颤,会比较喜欢。   查箐蘅:“查宝妹,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让我诞生有了意义。”   “你不要这么说。”查宝妹的声音低下去,“这样会让我觉得亲情要被覆灭了……”   查箐蘅没有退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没事。一起坠落。今天什么都不管,就在这种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地方,彻底沉下去。”   既然说了爱,既然这个日子特别,那就什么都不顾了,一切一切都糟到底。   查箐蘅咬住她的脖颈,齿尖陷进皮肤里,用力到留下浅浅的印痕。查宝妹闭着眼睛,浑身发颤,仰起头,她喉咙里哽出声音,“……姐姐。”   查箐蘅手扣在她肩膀上,低声说:“姐姐有办法。”   她取出那条颈链,轻轻戴在查宝妹脖子上,皮革的另一头塞进她掌心,“给姐姐戴上。”   查宝妹捏着那圈皮革,中心的铃铛细细晃荡。她忽然想起妈妈总说,生查箐蘅是在凌晨,早一秒晚一秒谁也说不准。她小时候总是很忧愁,当着大人的面不知叹过多少回气,其实她就是叹她们不是双胞胎,不是一起在羊水里泡过拥抱过,不然会更亲密,更稀有,会有心灵感应,会成为所有姐妹里最特别的存在。   她把皮革系上查箐蘅的脖颈。酒精烧得她浑身发烫,脖颈蒙了一层薄汗,热得她指尖发抖。她低头咬住查箐蘅的肩膀,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手指拨弄着链条,铃铛细碎地响,她忽然觉得,她们紧紧缠在一起,像被一根脐带连着,再也分不开。   查宝妹低头咬住那晃动的小铃,查箐蘅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哑声说:“宝宝,姐姐把你带坏了。”待查宝妹吐出来,查箐蘅吻住她的嘴唇。   【审核,这里是亲嘴。】   起先查宝妹有些醉,沉默着没有回应,然后她回吻过去。查箐蘅所有压抑的本性都在释放,她扣着妹妹的后脑,吻得很深,查宝妹的下唇被亲得微微发肿,她抵着她的头,轻轻叫她,   查宝妹脑子飘飘然的,什么都想不了,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软得没有骨头。这样好亲密。   她挨着查箐蘅说:“……查箐蘅,姐姐,妹妹还没有摸摸也在坏透了。”她醉意的眼睛里有一抹笑,表现的很狡猾。   查箐蘅听明白了,查宝妹故意这么说,她在安抚自己的姐姐,两个人还没有坏透,我们还没有狠狠的…   查宝妹用腿膝轻轻的收,查箐蘅托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查宝妹有些害怕勾着她的脖子,在查箐蘅把抱向床上,查宝妹就直接坐在她姐姐的腰腹上。   她们被两根颈圈缠在一起,一个人拉着一头,查箐蘅双手扯一扯,查宝妹就低头去靠近姐姐,鼻尖靠着姐姐。   查宝妹俯身吻住她的唇。 第54章 第 54 章:患得患失   两个人都陷入了极致扭曲的状态里。那条链子成了拴住彼此的介质,就是绞得太重,指又扣的太深,灵魂都在隐隐作痛。   于是,屡次又屡次,眼泪流干的那一瞬间,生涩感蔓延上来,疼痛的收缩小腹,这样都没能让她们逃开,她们选择用吻去润彼此。   相比之下,查宝妹偶尔还能清醒。她眼睛迷蒙地看着天花板,本是纯白色的顶,此刻仿佛成了一面镜子。只是偶尔想到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可她们却在这样,心里便会涌上一点难受,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自责,还是忏悔。   身体像在经历某种缓慢的折磨。查箐蘅的手指陷在深处,越来越深,她们在彼此的体温里交换着潮湿的呼吸。最后弄了满脸,分不清是谁的,黏腻地挂在睫毛和唇角。   查宝妹趴在查箐蘅颈窝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半梦半醒间,查箐蘅在亲她的嘴,一下,又一下。两个人就那样贴着,成了两只被雨淋湿的鸟,缩在同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想先松翅膀。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味和奶油蛋糕的甜腻,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闷闷的带着情甜味道。   查宝妹的睫毛扫在查箐蘅的锁骨上,痒痒的,带着一点湿意。她没有睁眼,把脸埋得更深。查箐蘅的手指进她的头发里,勾着一缕,慢条斯理的绕着。   查宝妹迷迷糊糊醒了,察觉到正被姐姐亲着、搂着。她想跑,想离开,又被姐姐抓回来。   “好热。”   “嗯。”查箐蘅把被子拉过去,盖住她的肚子,然后又贴住她。   很黏,很贴。查宝妹发现自己根本不讨厌,只是觉得奇怪——查箐蘅是怎么做到两个人搂着睡,明明不舒服,还一直非要把她往怀里拉。   查宝妹忍不住嘀咕:“查箐蘅,不舒服,还要抱吗?手臂会麻的。”   查箐蘅声音哑哑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会的,这样舒服。”   “真的吗?”   “嗯。”查箐蘅找到她的唇贴上来,然后手开始轻轻捏她,“软软的。”   查宝妹深吸了口气,由着姐姐又亲又捏,然后伸手去捏姐姐的手,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睡觉,一觉到天亮。   查宝妹动了两下,查箐蘅就醒了,然后就开启了搜索模式,查宝妹醒了就在被她亲。   查宝妹侧睡着,低着头喘气。   搁在床头柜手机闪了几次,查宝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是查箐蘅的手机,上面一连串都是祝福的信息,查宝妹还没看完,查箐蘅又把她拖进被子里,伸手搂住她,“等会儿看。”   查宝妹说:“你好粘人啊。”   “我一直都很黏你。”查箐蘅双手撑在她的身上,查宝妹伸手摸她的脸,“姐姐。”   查箐蘅握着她的手,贴在她的唇上。   查宝妹趴在姐姐的怀里,姐姐身体软软的,那种醉意上来,让她全身都舒服,姐姐身上香气很足,埋在她的脖颈上,来回的蹭了两个小时。   “起床了。”查箐蘅说着。   “现在知道要起了,刚刚你为什么磨我,你去收拾,我不要。”查宝妹赖在床上,她不愿意起。   查箐蘅吻她的额头,“那你缓缓,我去收拾。”   “嗯。”   酒店的床不管怎么睡,都不太舒服,查宝妹挺想回家,还有点想在家和查箐蘅滚。   查箐蘅去浴室洗澡。查宝妹忽然想起自己干了什么,赶紧把脚从床边放下去,小心翼翼地去拿相机。   相机录得没电了。她插上充电线,开机,做了会儿心理准备。前面还正常,她准备拉进度条,朝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盯着屏幕。   兴奋过度大脑会忘记昨夜种种,她手指戳着屏幕直接快进,她看到自己和查箐蘅在床上,各种都尝试了,她直白的面对自己和姐姐,看到自己的享受,也看到自己的投入。   直白的让她面红耳赤,太会了。   她们有一种过头的、说不清的潮热。她们把身体里所有情绪都搅在了一起。查宝妹看到姐姐在高处,也看到自己在坠落。   查箐蘅又低头亲她。   查宝妹也伸手去压姐姐的唇,然后故意挨着她,像是吃薄皮的、快要破掉的浆果。   “继续叫。”查箐蘅这么说。   “姐姐。”她含混地叫了一声。   “嗯。”   这和她的嘴硬完全不同,她像一个罪犯,回看自己的罪行。羞耻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把她淹没。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叹:查宝妹,你看看你,你和姐姐在做什么啊,好好看看……   她和姐姐接吻,主动,被动。   所有的一切润而无声,她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单纯通过肢体知道自己和姐姐多么契合。   此刻,查宝妹咬着唇,如同继续被那条皮革链条束缚着,她又变成了姐姐的小狗,在姐姐掌控下心甘情愿陷落,同样,姐姐也被她束缚着,变成她一辈子的姐姐。她们拉紧绳索用让彼此窒息的方式接吻。   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   姐姐姐姐姐。   查宝妹再看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快停了。她继续拉了进度条。   她看见自己主动爬向查箐蘅,勾着姐姐的脖子,像是在找自己窝的小动物一样,到了就舒适的蹭,要亲要摸。   她还看到自己睡着之后的样子:查箐蘅没有跟着睡去,而是撑着手臂,低头望着她,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然后俯身。   睫毛湿漉漉的。一向清冷自持的查箐蘅在流泪。她握着查宝妹的手指,细细地、虔诚地吻着,又低头去碰她脖颈上那条细链,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眷恋,仿佛在触碰她的神明。   原来姐姐看她是这样的。是这样深情的、浓烈的、快要溢出来的眼神。查宝妹忽然止不住地想,以前有没有哪一次,她不小心开了摄像模式,也这样录到过姐姐爱她的眸眼?不是姐姐藏得太好,也许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   喝醉了告白就是这么炽热,没有什么约束,也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后半段,会让她难过。   视频里很清晰的录到她所有的表情,她并不是被动,有时候自己想要还会主动,引导着姐姐抱着她,她们发生了杏关系,自己是沉迷的享受。   查宝妹昨天选择录下来,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看清楚,她对查箐蘅克制不住就是爱,她是喜欢查箐蘅的,让自己直面,她对自己用了最狠的一招。   毋庸置疑,她这件事做对了。   查箐蘅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在床上扭来扭去,心里不停地往下沉,疼得发紧,像坐过山车似的,妹妹酒劲过了,会不会就后悔了……   纵使昨天她契合,都有过度的感觉,可这种念头堵在她胸口,怕是幻梦,抓不住丝缕。   查宝妹滚了一会儿,回头发现她姐,她脸颊顿时红透了,蹭蹭枕头:“你干嘛盯着我。”   “没事。”查箐蘅说。   “你肯定有事儿。”查宝妹翻个面,“27岁的查箐蘅怎么这么忧伤。”   查箐蘅压了下唇,露出个笑,“真没有。”   查宝妹还没穿裤子,她交叠着长腿,脚晃了晃,说:“过来。”   查箐蘅走过去坐在床边,她重说:“过来。”   查宝妹晃动的腿猛地一收,她不动,查箐蘅说:“乖。”   查宝妹说不要,两条腿缠紧,查箐蘅歪着头看她,查宝妹身体扭一扭,就过去了,查箐蘅搂住她的腰,低着头蹭她的鼻尖。   查箐蘅穿了一件长衬衣,两条腿是光着,她只在胸口下扣了两颗扣子,刚沐浴过,身体微微散着潮湿的香气,查箐蘅并没有和她急切的和她亲,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又脸颊贴着脸。   查宝妹气息就急了,手不知道如何放,方才交叠的腿也绷紧。   “这么听话,会不会变。”查箐蘅把自己的掌心张开,查宝妹疑惑的看着她。她说:“你知道昨天淋湿了几次姐姐的掌纹吗?”   查宝妹低头看看她的掌心,手指在指纹上滑了两下,她大脑里瞬间有了画面,自己坐在她掌心里,说要磨这张小时候牵她的手,查箐蘅轻轻喊:“宝妹。”   查宝妹迟钝两秒后“嗯”了一声,面热,她醉了什么都敢,别骚劲儿都不憋着了。查箐蘅继续说:“不可以欺骗姐姐,姐姐会很难过,以后生日都不敢过了。”   查宝妹点头。   查箐蘅说:“你说过了,昨天的生日快乐,你是真心在祝福我。”   查宝妹继续用力点头。   查箐蘅手去碰碰她的脖子,上面的痕迹依旧明显,她说:“印子还在。”   “嗯。”   查箐蘅俯身吻住她的脖颈,吻得很轻,不知道多久会消、会淡。她的手指从查宝妹的指缝间穿过去,用力握紧,再低头吻一吻她。   查宝妹问:“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的?”   “不清楚。”   查宝妹刚刚没从相机找到这段,她说:“不是说要互相捆住一辈子吗?”   “嗯。”查箐蘅捏捏她的耳朵。   “你放在哪儿了?”查宝妹问,“我怎么没看到?”   查箐蘅说:“……不是我的礼物吗,我得收起来。”   查宝妹还要吻,查箐蘅就亲过来,查宝妹错开,“那我要起床了。”   “好。”查箐蘅嘴上答应了,实际并没有松开,继续和她吻,直到查宝妹喘不过气才松开。   查宝妹从床上下去,蛋糕昨天吃了一点,糟蹋了不少,剩下还有一点,查宝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自己的唇上,她抿了抿,查箐蘅不让她吃,说:“没吃够,我们在点一个一个。”   查宝妹说:“我只是尝尝味儿有没有坏,我也没怎么吃。”她进浴室洗澡。查箐蘅在外面收拾蛋糕和酒瓶,扫一眼正在充电的相机。   查宝妹想知道她和查箐蘅的感情算变质,还是算正常,尝完发现,这是在舌尖能轻盈化开的甜。   查宝妹出来把头发也洗了。查箐蘅拿吹风机给她吹,手指细细慢慢地穿过她的发丝。   “可以开很大的风。”查宝妹说。   “不着急,慢慢吹。”查箐蘅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暖风温吞地烘着耳廓。   查宝妹查阅昨天发的朋友圈,手机上面全是点赞,认识她都说你姐姐很漂亮好知性很漂亮,所有人都在羡慕她有这样姐姐。   查宝妹一一回应:“那当然,这是我姐姐。”   回完,她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屏蔽妈妈和外婆,妈妈和外婆居然也没有给她点赞。因为做了亏心事,她现在做什么都觉得被发现了,咬咬唇,心里各种乱分析。   查宝妹反复去看查箐蘅的照片,那么多人夸赞查箐蘅,她心脏膨胀,恨不得再发一条关于姐姐的朋友圈。可很快,查宝妹心里又冒出点不满,皱着眉。回头问查箐蘅:“你好像从来没有炫耀过我,你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没炫耀过?”查箐蘅打断她,“你摄影比赛的获奖作品,我每一张都收集了,专门有一个房间放你的东西。”   查宝妹本来还噘着嘴,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是,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查箐蘅微微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收拾完,两个人牵着手出门吃饭。外面阳光晴朗,风也软了,彻底入了春。   查宝妹脚步轻飘飘的,心里想:自己应该是在谈恋爱吧。这么一想,真的很甜蜜,甜得她有点晕眩。   人生有三万多天。一想到那些痛苦纠结的日子,白白消耗了那么多天,她就心疼。不能再来回徘徊了,这样可不行啊,查宝妹。如果是爱情,就好好见证它。   爱情容不得一点犹豫,容不得一点退缩。若是那样,还算什么爱情。   她眯着眼睛去看今天的太阳,刺痛眼球。没人知道她把自己逼到墙角,狠狠刺破那些怯懦,才做了多大的决定——要去好好爱自己的姐姐。   查宝妹觉得可以纪念。   她举起相机,和姐姐一起拍了张照片,阳光刺痛的她们都睁不开眼,她的手还在晃,拍出来是一张非常不好看、会被专业摄影师删掉的照片。   查箐蘅也不解的问她拍这张照片做什么。   “合照啊,我们的合照啊。八年……不对,九年了吧,我们第一张合照。”   一直到傍晚,妈妈才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查宝妹根本不想回去,含含糊糊地说:“我去问问姐姐。”   查箐蘅这边还有几天,让她先回。查宝妹不乐意了:“那你还有多久回?”   “过两天。”   “你别过两天,又过两天。”   “不会,答应你。”查箐蘅顿了顿,“你带外婆再去做一次复查。”   “知道。”   “给你奖励。”   查宝妹眼睛一亮,声音都清脆了:“Okay, master!”   查箐蘅勾勾手指。查宝妹就爬过去,伸手,贴着她姐,黏黏糊糊的,就差没长出一条尾巴勾住她。   第二天,查箐蘅早上送查宝妹去机场,也提前跟妈妈说了,今天会到。   把人送到机场,查箐蘅跟查宝妹保证能很快回去,查宝妹手里提了很多东西,都是给外婆她们带的特产。   查箐蘅一直把人送到登机,查宝妹走进廊桥,回头拿自己的相机给查箐蘅拍了一张。查箐蘅唇角带着笑,查宝妹挥挥手低头摆弄相机,看自己拍的照片,昨天她们拍了很多张,都是她们的合照。   查箐蘅看她越走越远。她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做了一件不太对的事。   她并不想送走宝妹,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只要妹妹离得远了,她就会慌,会患得患失。   许是因为她们没有像别的情侣那样确定一句我爱你。   思考后。   她低头打字。   【宝妹,我们现在是恋人吗?】 第55章 第 55 章:老婆   信息发过去很快。   查箐蘅却觉得掌心在发烫。她盯着手机,屏幕那边迟迟没有弹出新消息,各种情绪又翻涌上来。查宝妹一向喜欢玩手机,又是振动模式,每次微信来了新信息都会立刻提醒她。   “查箐蘅。”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查宝妹捏着相机对她笑,举起手,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服务台小姐震惊的提醒她:“小姐,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您尽快登机。”   查宝妹转身往廊桥里跑去。   查箐蘅像是被暖阳照了一下。   在查宝妹出现之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机场等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从来不认为世上真有奇迹发生。   可反复叩问自己的心,为什么会爱上妹妹?无非就是,她总是一次又一次打破她以为牢不可破的法则。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眼睛上,拿下来时,嘴角是笑的。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停机坪上的空客,查宝妹将回到她们的家。   手机振动,收到一条春日讯息:【在谈。】   其实查宝妹是回到机舱才看到这条信息。   *   查宝妹坐在飞机上,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仔细想了想,人类把这种“少了点什么”统称为“想”,分开才几分钟,她就生了思念,爱情的魔力实在强悍。   发完信息,她也在等姐姐回信,眼睛盯得发痛。她又打过去一条:【不是谈恋爱是什么?还是你有其他见解?】   查宝妹心想,自己还是很会的,要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绝对是恋爱大师。   手机震了。她深吸一口气,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回。眼睛往屏幕上一扫。   查箐蘅发来两个字:【老婆。】   瞬间,查宝妹就把手机扔了出去。   旁边刚拿出平板的女士吓了一跳,空姐也看了过来。   查宝妹脸上烧得厉害。   旁边的女士关心地问:“你触电了吗?”   空姐也走过来:“您好女士,是手机有问题吗?需要我们安全员来检查一下吗?易燃易爆物品可不能带上飞机哦。”   查宝妹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疯狂出汗。她抬手擦了擦脸,开口嗓子都哑了:“没事,就是收到一条信息,有点紧张。”   空姐面露疑惑。安全员还是过来了:“我们看一下吧,为了航班安全,可以吗?”   查宝妹热得更厉害了。她深吸一口气,按指纹解锁屏幕,把手机递了过去。羞耻感瞬间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因为这个乌龙在偷偷笑。   空姐把手机还给她,脸上带着笑意,轻声说:“祝您幸福啊。”   查宝妹点点头,把手机收回来,很礼貌地补了一句“谢谢”。   她洁白的额头上全是汗。旁边那位女士递给她纸巾,笑着说:“第一次谈恋爱?”   “……嗯。”查宝妹声音闷闷的。   “看出来很激动,吓我一跳。”那位女士还是没憋住,笑了起来。   查宝妹方才的得意瞬间变成了窘迫。空姐巡视完又特地过来看她,确认她状态平稳、没有特殊情况。查宝妹心里纳闷,再好的服务也不至于一直问吧,这也太叫人受不了了。   “你脸特别红。”那位女士好心提醒。   查宝妹往窗外一瞥,玻璃上映着一张大红脸。她本来还想看看查箐蘅,这下眼睛根本不敢乱瞟。直到飞机起飞,她才打开手机,重新翻出那条信息,查箐蘅就是故意的。   可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和那种坏心眼调戏不一样,查箐蘅是想和她之间有情人之间的牵绊,那是她长久以来渴望的东西,所以她会这么克制不住的发给她。   在姐妹的亲缘关系里加入这种甜蜜,她陷进了更强烈的热症中。飞机在缓慢滑行,她手机只能调成飞行模式。   查宝妹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眼睛盯着那两字,查箐蘅那一声滚烫的称呼在她颅内徘徊,耳朵也跟着响,翻回去看那条越界的称呼,然后挖空心思回想,自己小时候有没有也这样叫过查箐蘅。结果发现,无论小时候多黏糊、多不懂分寸,她都是规规矩矩地叫“姐姐”。   查宝妹在飞机拔地而起、身体短暂失重的瞬间,感受此时的状态。   无法形容具体,隐约感知到心脏在猛烈撞击。还出现了眩晕的症状。   当然,她谁都没告诉,只是偷偷捂住胸口,等飞机平稳把相机打开,继续开始录制。   【砰、砰砰。   我的心脏在跳,还是很害怕这种称呼。   它预兆着,我们从上一个阶段迈入了另一个阶段。我回不去了。我们只剩下两条路:要么遮遮掩掩,藏在隐秘的屋檐下接吻拥抱,人前是姐妹,人后是彼此的妻子;要么恋爱,再分手,然后藏起这段不可说的爱,退回姐姐和妹妹的位置。   当然,这都是好的选择。坏的,我不愿意去想。大脑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只允许我享受当下。   接下来,我应该删除“老婆”这个称呼,以免露馅。可是我拿着手机根本舍不得。   于是,我截了图,发到了朋友圈,设为仅自己可见,我还是觉得很遗憾,我觉得可以光明正大一点。   光明正大,她就不能是我姐姐。   这种隐于人下的感觉,喜欢又不喜欢。   之后,我又拿起背包,拿出姐姐给我买的手链,我戴上了,之后我举着手机,对着窗户做了很多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奇奇怪怪的动作。我把和姐姐的合照翻来覆去地看,大多数是她们的贴脸照。这一刻我忽然冲动地想。没有拍接吻照,好可惜啊。   以上,都是我离开查箐蘅的行为。   我陷入了热恋,这就是爱。   我爱上我的姐姐。】   *   查宝妹的飞机落地后,又转了一趟车。下飞机时她顺手买了点当地的土特产,然后直接打车回家。   站在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瞒吧。瞒吧。   她用指纹解锁,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她把东西轻轻放在玄关。   手机震了一下。查箐蘅发来消息:【到了?】   查宝妹看着屏幕上连着的那两条记录,上一条还是那个让她心跳过速的称呼。她深吸几口气,踮着脚想溜回自己房间,可莫名心虚得厉害。也许是走得突然,当时没跟妈妈好好说,她总觉得妈妈是知道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被这股情绪推着,去了妈妈的房间。   妈妈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她,抬了一下眼睛。查宝妹走到床边坐下,绞尽脑汁地找了个话题,聊起了姐姐的工作,说起那些外国人——她其实没跟他们接触过,大多数是瞎编的。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妈妈的表情,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查素梅说:“你姐姐那么忙,那你去干嘛?她生日还有好多天,不就是过个清明。”   查宝妹瞬间结巴,是啊,我去干嘛。行为解释不清楚,就是冲动,她努力说:“我去给她撑腰啊,不然那些人还以为我姐没人支持呢。哈哈哈,早知道我也不去了,也不是很好玩。我就和枕月吃了个饭,就一直去找枕月了。”   查素梅沉默了一阵。查宝妹心里更打鼓了,又补了一句:“姐姐过生日嘛,这么多年她都自己过……”   查素梅突然问:“你上海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啊?谁?柳程叙,她就是做房子设计师的,给有钱人设计别墅,还有给檀宫,汤臣一品这些小区做设计,她自己玩玩金融,看会挣了。”   “也没结婚?”   “对啊,现在没结婚很正常。”   “父母也没催?”   查宝妹“嗯”了一声,心跳快了起来,不明白妈妈怎么问了柳程叙。她很怕聊到嫂子那里去,反问:“你怎么好奇这个?”   查素梅:“不是说要过来玩吗?我问问啊。”   原来是这样。查宝妹点头:“是她是她,但她最近忙,可能不回来。”   查素梅:“她是不是父母不要她,她嫂子养着她,她姐姐去世了?”   查宝妹顿时沉默了。查素梅说:“之前听你说过。她现在跟她嫂子住?”   查宝妹以前爱跟妈妈讲八卦,几乎什么都讲。她笑着说:“嗯,但不住一起。她嫂子在广东开了个服装厂,还有门店。我给你看她们的直播间,老火了,她嫂子现在是大老板。”   查素梅歪着头看,查宝妹解锁屏幕,进去就是微信,她手速很快的滑出微信,进短视频软件,准备搜嫂子的店铺,一眼看到自己的搜索记录“女性扣到哪里了直发抖”“女性g丶都有哪几个位置”,她差点抖了,快速打开自己的关注列表,找到嫂子的店铺,里面正在直播。   直播间搞得热火朝天,各种打折,什么降价。查素梅皱了下眉,说:“价格还挺便宜。”   “嗯,平价,薄利多销。以前大学不是总给我寄衣服嘛。”   查宝妹把手机收起来,担心妈妈继续问,便岔开话题:“外婆呢?”   “睡觉。昨天带着你给她买的遥控赛车,玩到深更半夜不舍得回家。”   “好,好的。”查宝妹从妈妈房间出来,把门带上了,然后缺氧似的张大嘴呼吸。   一步错步步错。她还是分析不出妈妈到底有没有发现。   她低头看手机,姐姐没给她发消息。她赶紧长按聊天记录,清理了一部分。   应该没发现吧。要是发现了,妈妈肯定会阻止的。   揣着这样的心思,她回到卧室。在酒店时她很想念家里的床,可到家了,反而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想得有些头痛。查宝妹还是太心虚了,一会儿把自己安慰好,一会儿又琢磨妈妈的态度。她最后想着去外婆那里探探口风。   回到家,那种违背所有人的禁忌感涌了上来,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她打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句“老婆”,叹了口气,侧过身拍了拍查箐蘅的头像。   查箐蘅发来消息:【和妈妈说什么了?】   查宝妹:【你怎么知道。】   查箐蘅:【因为你心虚。】   查宝妹:【你怎么不制止我。】   查箐蘅:【你又不会实时给我报备,我不敢贸然发。万一妈妈正好看到信息呢?】   查宝妹:【你好谨慎。】   查箐蘅:【因为是在和自己的妹妹谈恋爱。】   查宝妹喜欢这句话,又像陷进去了,她还以为查箐蘅会再叫一声“老婆”,等了许久,都没有再来一次。   两个人一句一句地聊着,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细品之下,字字句句都是暧昧。   等外婆醒了,家里开始弄饭。妈妈蒸了一盘鱼和贝贝南瓜。查宝妹还在聊,拍了张照片发给查箐蘅。查箐蘅和温嘉怡在外面吃,也发了定位和照片过来。   查宝妹咬着筷子继续发消息,一抬头,对上妈妈和外婆的目光。她把手机放下来,低着头吃完碗里的饭,然后一句一句地回着外婆的问话。   但是,外婆兴趣不高,问了几句就没问了,查宝妹也不敢深入去想,眼睛珠子看看妈妈看看外婆,心想:咋这次不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查宝妹把带回来的东西都让妈妈和外婆试了试,探口风的事儿她敏锐觉得时机不对就没开口。甚至她还觉得,她走后家里发生了什么。   家里闷,也可能是她心里发虚,便开着新车出去溜达了一圈。期间查箐蘅问了她几次,她都拍些风景照发过去。   晚上洗过澡,她趴在床上整理相机里的视频,翻到那天自己坐在查箐蘅腿上撒娇要亲亲的画面,看得浑身发热,忍不住拱了拱枕头。   她拉进度条,发现不对劲,视频被截断了,后面少了一大段。她记得明明有四个小时,现在就剩三个半小时。   她给查箐蘅发信息:【你动我相机了?】   查箐蘅:【研究了一阵,没研究明白。本来想删掉点东西,不小心把后半段删了。】   查宝妹:【你想删什么?你哭的那段?】   【嗯。】   【你删错了,我这边还有你哭的。】   【嗯。】   【宝姐,不要哭。以后妈妈发现了打你,我陪你一起挨打。】   【不会的。】   查宝妹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理智告诉她该删干净,可她还是舍不得,最后截掉了后面那些,只保留了前面祝生日快乐和表白的那段。   【你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查宝妹正要继续打字,查箐蘅先发来一条:【你在做什么?】   她撩起裙子,拍了张腿的照片发过去:【喜欢吗?妹妹的大白腿。】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查宝妹信息又过去了:【要不要摸摸?妹妹腿根很软。】   视频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查宝妹手一抖,挂断了。她躺在床上,对着自己的腿扇了一巴掌,录下来发给查箐蘅:【姐姐搞妹妹,是不是很兴奋?查箐蘅,你会不会想着我自己弄?你几岁开始的?】   以前她不敢触碰不敢问,现在是真的好奇。她又打了一句:【我十八岁还躺你旁边跟你搂着睡,你有没有很想弄过我?】   姐妹俩成年后还睡在一块,查宝妹又爱看带颜色的东西,有时自己s了,还会偷偷看一眼姐姐有没有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查箐蘅发来一张截图——明天晚上十一点的红眼航班。 第56章 第 56 章:查宝妹迅速去长按撤回,发现两分钟已经过了。她直接把手机塞到枕头   查宝妹迅速去长按撤回,发现两分钟已经过了。她直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手机震了两下,她脸颊烧得慌,又实在好奇,还是掏出来看了。   查箐蘅发来一条:【很快回来。】紧跟着又是一条:【想挨打。】   查宝妹天生对姐姐有服从性,本能地打了一句“我错了姐姐”。   可刚打完,她又反应过来,两个人都没见着面,我怕什么啊。而且查箐蘅这样,分明是把持不住了,自己才是占上风那个。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两条信息看了好几遍。“想挨打”三个字烫得她耳根发热。   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查箐蘅睡过的那边枕头里,闻着上面残留的一点味道,忽然觉得,两个人虽然隔着屏幕,可那点黏黏糊糊的东西,一点儿也没少。   她把脸埋进姐姐的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两声,笑着笑着查宝妹继续发:【姐姐,在美国有没有看着自己妹妹的照片,用手指叉叉自己。】   对面进入输入中,查宝妹继续快速打字:【暗恋自己的妹妹,可是妹妹什么都不知道,还被妹妹抱着,陷入妹妹香香软软的体温里,姐姐有没有被自己淋湿啊,会不会控制不住的跳动,能好好的控制自己的,会不会突然想要?】   对面明明在输入中,但是没有信息过来。   查宝妹:【怎么不说话了,说说嘛,查箐蘅我好想知道。】   【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妹妹好想知道姐姐怎么缓解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呀,我当是在你旁边,你还是躲着我啊。】   深夜效应,查宝妹产生遗憾,很好想回到那一天,求上帝给她开一下视角,她想看看姐姐的初次,看看姐姐的手指是怎么触碰的。她会还是不会?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出汗?会不会害怕得咬嘴唇?   查宝妹吐出一口气。发完这些,她也像是进入了某种躁动不安的雨季,嗅到了青春期青涩的味道,将她覆盖,将她浸湿。她又出现了一紧张就发热的症状,拿开盖在眼睛上的手,打字:【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箐箐箐箐姐姐姐姐】   青春期妈妈觉得厂房宿舍不安全,总有些男人盯着她们两个看,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带她们出去住。   那会儿妈妈每天很晚才下班,经常只有她们两个人。那时候她对情爱懵懵懂懂,只喜欢相机。姐姐高她一年级,每天多一节晚自习,每次姐姐回来她都要抱着她,让姐姐看自己拍的东西。那时候房子窄而拥挤,风扇吹出来的是热风,总是带着一股热烘烘的、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的气息。她们没有多余的空间。查箐蘅会在哪里弄呢?她身边吗?   刚发送过去,查箐蘅的信息就来了:【你是想被扣还是想被扇。】   顿时,打字飞快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查宝妹的嘴唇变得润,有点想往外吐气。   查箐蘅又发了一条:【妹妹。】   查宝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查箐蘅:【妹妹是喜欢姐姐的唇,还是手指?】   尺度有点接不住了。她们之间的进展不是快,是有点高了。她来回打字,姐姐真就是姐姐,她很难接这个茬。   查宝妹:【让你说你不说,就会扯这些。】   查箐蘅:【你不喜欢?】   查宝妹嘴硬,打字也硬,发了个【不喜欢】。可姐姐快她一步,姐姐说:【你喜欢。】   查宝妹:【你也一样,姐姐摸妹妹的时候不会下雨吗?】   查宝妹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手指戳着自己的耻骨,发过去:【姐姐,妹妹在这里纹你的名字吧,就写一个“箐箐”,好不好?你会不会很喜欢?以前的妹妹,现在是你的小狗。天生就是你的,你出生怕孤单,上帝还给你安排了一个随身携带、形影不离的妹妹。查箐蘅,你真是恶魔的宠儿。】   查箐蘅回:【为什么不是上帝的宠儿。】   查宝妹:【上帝给你妹妹,没让你搞自己的妹妹。】   发完,手机弹过来视频邀请。   查箐蘅:【敢浪不敢接?】   查宝妹咬了咬嘴唇,就是不敢接。她故意回:【你给我看我就接。】   查箐蘅:【接了给你看,看哪里都行。】   查宝妹:【会被监控,说我们涉簧。】   查箐蘅发了一个链接过来:【我自己写的程序,没有监控。】   查宝妹打不下去了。查箐蘅太吓人了。以前姐姐明明很克制,她干点什么都会制止,导致她从来没干过违背学生守则的事。可成人版的姐姐完全不一样。她抱怨:【你以前管那么严,把我教成好孩子,自己倒变坏了。】   查箐蘅回:【你喜欢我训你。】   查宝妹:【我又不是变态,没人喜欢。】   查箐蘅:【湜了吗?】   克制,克制,再克制。查箐蘅不该是这样的,她不是从来不讲这些东西吗?她身上一直有种清冷的气质,好像永远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   查箐蘅又发来链接:【打不打?】   查宝妹回:【不打不打。】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又不像在打字,更像是提醒妹妹,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查宝妹捏着手机,脑子被她牵着走,一会儿挣扎,一会儿想听话。可隔得远,作用也就停在表面上,她还是能倔一下。   【不打,姐姐,困困的。】   查箐蘅把她上面发的话一条条用符号勾下来:【再想想。】   床上全是两个人的气息。她枕的仍是姐姐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独特的发香。她从床上爬起来,要去客厅倒水。刚在餐厅接好水,手机铃声就响了。她立刻看向妈妈的房间,妈妈门半开着。她迅速接通,屏幕里,姐姐正对着摄像头坐在某处。   查宝妹的摄像头对着餐厅。她小口小口喝着水,盯着屏幕,也盯着妈妈的房间。   查箐蘅说:【嘴湿漉漉的,水流出来了。】   查宝妹险些呛住,她擦擦自己的嘴。   查箐蘅:【等我回来。】   最后一条扇和扣也带下来,查箐蘅:【。】   查宝妹差点呛到,赶紧跑回房间,连灯都没敢开。她不敢骚也不敢浪,更不敢主动给姐姐发信息,只侧着枕在枕头上看着那几条信息。   查箐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喝完水?现在舒服了吗?”   查宝妹点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吸着上面残留的味道。   “可以夹着姐姐的枕头睡。”   “你……”她张了张嘴,最后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她想在枕头上乱滚,觉得自己好难受,可查箐蘅还那么直接、那么强势地支配着她,她就有一点不甘心。好烦,好烦。胸口好闷。   她故意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不想被查箐蘅掌控,她拿起手机在抖音上搜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青春期怎么缓解,哪种表情代表在淋湿,翻了一会儿,然后等着大数据给她推。这一次,她记得把聊天记录全部删干净。   查箐蘅一直在看镜头,她没催,很多次,查宝妹能听到她敲击手机壳的声音,很久,查宝妹关了灯,才敢开视频,觉得她姐有点凶。   她们打了一夜视频,盯着对方睡着了。期间,她故意抬头看了看屏幕里的姐姐,枕头还在她的腿中压着。这枕头是她昨天偷偷摸摸抄过来的,还怼了姐姐一句“看什么看,就夹”。反正姐姐不在身边,想怎样就怎样。   她起来又瞄了一眼姐姐,查箐蘅已经起了,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她赶紧挂断电话,正好查箐蘅也在看她,显得像是她故意挂的似的。   太野了,太野了。   妈妈在外面喊她吃饭。她穿上拖鞋出去,桌上摆着她爱喝的西红柿鸡蛋汤,还有妈妈买肉去店里做的香肠,两面煎得焦黄,香气扑鼻。妈妈还给她煎了鸡蛋饼,两面撒了五香粉。   十点钟的早饭。吃完,查宝妹去洗碗。查素梅说:“你姐姐带我做的旗袍,已经做好了。”   “那我洗完碗去拿。”查宝妹说。   “下午去吧,也不急。”   “主要想看看嘛,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查宝妹本来想跟妈妈说晚上查箐蘅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和姐姐多待会儿,等第二天再告诉妈妈吧。夜晚是她和姐姐的欢乐场,纵l情享受那份亲密。   她洗着碗,满脑子都是等姐姐回来,开心,上头,下一秒。等姐姐回来挨*,艹!   查宝妹闲不下来,跑去卧室翻衣柜。她回来得少,带的春装基本都是工装裤,可今天莫名其妙就想打扮自己,弄身好看的穿搭。她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扒拉出来,翻到大学时柳程叙嫂子寄来的几件,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同时,她也翻到了以前很多衣服,她青春期很多衣服,包括內衣內裤,基本都是查箐蘅给她挑的。   她勾出一条一件,拍照发过去:【你以前的审美。】   发完,立马掐灭手机。   妈妈在客厅坐着,皱着眉看她。查宝妹藏了藏手机,轻声说:“天气热了,大衣穿不住了,我找几套春装换换。”   “哦。”   查箐蘅发了两条信息,查宝妹没回她,也不敢看妈妈,耳朵一直发热,她靠着洗衣机一直没走乱刷视频。早年嫂子做店铺,卖过一些很杏感的款式,不是低V就是漏后背,都是轻熟款。   衣服洗好,她先挂了几件,嘀咕道:“都是些破烂,內裤都没几块布,还是得出去买。”   查素梅说:“晚上我陪你去。”   查宝妹说:“贵啊妈妈,我去嫂子店铺买两件得了。”   说着,她拿手机进了房间,把那些比较杏感的衣服挂自己阳台上。之后,她拿手机开始搜,太久没买衣服,实在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类型,便截图发给孟枕月:“我穿这些可以吗?”   孟枕月问:“什么场合穿啊?我怎么觉得这几套不太日常,黑色蕾l丝低v,还有丝袜,这白天没法穿的。”   查宝妹:“哈哈哈,我就是随便搜的,好奇,你觉得好看吗?我记得你以前这么穿的,老漂亮了。”   孟枕月:“我那是有活动,一开始还谈富婆,那不得穿性l感一点,不然别人怎么迷恋我。”   查宝妹:“??????我靠,我一直以为你就是爱穿。”   孟枕月:“那时候猜测富婆可能好这一口,对方给的钱也多,就满足一下对方的口味。结果发现她喜欢长发清纯的。根本不是好这一口,也就是她女儿爱看。”   查宝妹:“????”   孟枕月:“你是想穿给谁看?还是只是问问。”   查宝妹:“开什么玩笑,我肯定是好奇啊,我怎么会穿。”   孟枕月:“所以是一条弯路,不推荐。你去问柳程叙吧,她以前都是小孩子穿搭,都是她迷恋她嫂子,她嫂子好像从来没迷过她。”   查宝妹:“懂了。”   所有人都能问,就是不能问柳程叙,土狗。   查宝妹各种搜索,一直折腾到中午,又跑出去给自己染了头棕毛。回来的路上她就在想,这次妈妈居然没问她怎么弄头发,不可能没发现吧?   她回来藏藏掖掖的,但颜色太扎眼没法躲。查素梅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着她,也不说话,那眼神让查宝妹发慌。查宝妹摸摸自己新染的发,说:“显白吧?我朋友都说我以前发型很适合我,自由散漫,一看就是干摄影师的。”   查素梅点点头:“是好看。”   查宝妹回到卧室,把妈妈的视线关在门外,继续低头看手机。她下了航班管家,盯着姐姐的航班动态。昨天撒完野,今天就不太敢浪了。虽然有点怕姐姐回来揍她,但期待回家的心情更多。在这种又怕又盼的情绪里,她早把帮妈妈拿旗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到深更半夜,查宝妹估摸着妈妈外婆已经睡了,暗搓搓地换好衣服,要去机场接查箐蘅。她担心被妈妈听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刚侧身出去,楼道的声控灯就敏i感亮了。她深吸一口,把身体探出去,下一秒,就看见了查箐蘅。   查箐蘅正在上楼,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查宝妹愣了两秒,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重了,嘴里连说了两句“靠”,转身就往屋里跑。   不是十一点的航班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查箐蘅这个人,老坏了,老坏了。   查宝妹直接把卧室门甩上,心脏狂跳,又怕动静太大惊动妈妈,赶紧回头去听,门把手正在转动,查箐蘅推开了门,她站在了门口,她只提了一个包,弯腰轻轻放在地上,随手把门带上。   查宝妹瞬间就慌了,往床边爬。   查箐蘅走到她身边,查宝妹察觉到自己速度慢了,翻过身手脚并用就往床边爬,查箐蘅握着她的腿往后轻轻一拉,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然后一巴掌啪屁股上了。   查宝妹深吸口气,人被打在趴床上,她赶紧坐起来,依旧满脸震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查箐蘅目光落在她脸上,抓着她的腿往后拉,反问道:“在我回来之前,你想跑哪儿去?”   查宝妹本来去接她的,却被她看得心虚,声音都矮了半截:“我没想跑……”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得死死的,查箐蘅像是憋狠了,把她的下唇咬得痛,查宝妹躲着,侧臀姐姐用力掐住,根本逃不掉。   分开的时候,查宝妹直喘气,查箐蘅把她的头发撩到肩后,同时将她的风衣往后拨了拨,看到她里面穿着的吊带。   查箐蘅愣了两秒,低头咬了咬她的肩带,松口时细肩带弹着她的肩膀,查宝妹往后一缩。   查箐蘅的手贴在她的腿上,她位置找得很精准,掌心啪一下下去,查宝妹的腿就发麻,打完没算完,查箐蘅问:“是不是要自己撩起来?”   “姐,查箐蘅,我真没想跑……”查宝妹是真没意识她会提起来回来,还要这一套,“你听我说。”   没有乖乖待在家里,一律当跑路。查箐蘅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继续吻住她的嘴唇,查宝妹闷哼,查箐蘅的手掐着她昨天瞎拍的地方细细的揉,她说:“道歉没用了。”   查宝妹身体往后挪,查箐蘅就掐着她的腰往后拖,咬着她的唇,吻到查宝妹有想回应的冲l动。   查箐蘅停止,拿出手机。   她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的往上滑,回复她,“照片视频保存了,很好看,很想。”   说完低头看查宝妹,查宝妹腿一抖,查箐蘅说:“以前也会杏奋,在痛苦里爱也能更潮湿。”   “你搂着我的时候会很想。”查箐蘅说:“来,搂住姐姐。”   查宝妹不敢,她害怕,现在知道惹到姐姐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查箐蘅贴着她的耳朵说:“姐姐要摸。”   “真的,我没想跑……”   “不是算这个账。”查箐蘅打断她,捏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说:“确实怕你跑了,提前回来堵你,更多是受不了,就是想回来收拾不听话的妹妹。”   查宝妹用力抿着唇。   “怎么收拾你,你选,我选?”   她又想到姐姐那句话,扣还是扇。 第57章 第 57 章:进入热恋中了   查宝妹回答的慢,只能按着姐姐法子来,她红着眼,忍着被姐姐扇。   “一…二…四……”   啪。   查宝妹张嘴说话,裙摆掉下来遮住查箐蘅的手,她委屈的说:“还打啊。”   “那你痛吗,我扇得重吗?”查箐蘅曲着手指又轻轻一弹,查宝妹抿紧唇,不痛,只是羞耻,查箐蘅说:“看着姐姐眼睛回答。”   “可以了吧?”查宝妹没看。   “你说呢?”查箐蘅盯着她的眼睛,明显是不可以,她说:“你现在又不听话了。”   如果让查箐蘅选她肯定都要,她说:“你说了几条打几下,自己数,自己张开。”   查宝妹抿紧唇,看着查箐蘅的掌心,查箐蘅打她一下,她就继续数,“四、五、六、七、八……可以了可以了。我就说了这么多,你别扇我了。”   这一巴掌一巴掌扇下来,查宝妹就憋不住要流泪了,她仰着头看查箐蘅,查箐蘅说:“还有一个没弄。”   查宝妹说:“你两个都选吗!”   “不然呢?”查箐蘅凑近,查宝妹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是沐浴露的香气,同时她从兜里掏出来给查宝妹看,她准备好才回来的。   查箐蘅说:“乖一点。”曲起手指,轻轻弹了查宝妹一下。   查宝妹人一缩,查箐蘅明显是故意的,手指直往水里弹。查宝妹推了她两下,故意让她愧疚,再说:“查箐蘅过分了啊,我就是去接你回来的,你不感动就算了。”   查箐蘅不吃这套,直接把她翻了个面,摁着教训了几下。声响有点大,查宝妹怕被妈妈外婆听见,赶紧捂住嘴,手脚并用又想爬。   查箐蘅声音清冷,她扯了扯手指,慢条斯理的解决方案:“在我准备好之前,你自己打开认错。”   查宝妹把头抵着,查箐蘅这个人很可怕,干了坏事就得受罚。可问她改不改,她好像又不肯。   她只能照着查箐蘅的做,把藏起来的拨开的拨开,让查箐蘅看,让她叩。   查箐蘅手伸过去,一边训一边哄,掌心贴着她问:“以后还坏不坏?”   又扇又打的,查宝妹都哭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查箐蘅并没有放过她,很久,在两个人的床上,妹妹握着手腕又哭,又求,“别扇了别扇了,都扇肿了,姐姐我肿了,我肿了。”   妹妹就像一只猫猫,在外面撒野,隔得远了还挑衅,等回来收拾就会抱着胳膊各种撒娇,“姐姐,痛痛。”   查箐蘅把她抱起来,安抚地亲了亲,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贴着她耳朵说:“没事,可以,姐姐鼓励犯罪。”   查箐蘅深吸口气,然后亲她,气坏了似的和她问,下唇被咬住,查宝妹l痛的直叫,她是真的不敢了。   她眼睛红着,含着泪看查箐蘅,“你别再罚我了。”   查箐蘅心在这里软了,哄着她继续,问她:“你还想知道吗?”   查宝妹好奇,她想知道。   查箐蘅以前多喜欢她,又怎么克制的,她内心是怎么样的山和水。   虽然查箐蘅时不时手打她,唇很温柔的贴她的额头。她抱着她,“每次你在我怀里,我都很难受,推又推不开。”   查宝妹握着自己的裙摆,最后散开手,去勾查箐蘅的脖子,去触碰她的唇。   查箐蘅的青春期是很混沌的,她分不清是不是疼痛,一句两句很难讲清楚。   那时候,她们居住的条件很差。   有一次,很深夜,台风和暴雨侵袭,查宝妹害怕,非要她抱。   查箐蘅拒绝她,她说:“可是我很怕啊。”   查箐蘅就把手横在她腰上,查宝妹自己睡觉动了两下,她的手就被上移,那是她的掌心第一次碰到,温度,触感,她的大脑将所有细节全部记下来,她怀疑妹妹是醒的,所以一直在扭动,就是把她的掌心和皮肤的空隙全部填满。   那时候她很想亲,很想啊。   “查宝妹。”查箐蘅陷入了曾经的回忆里,那种青春期的跃性痛苦从缝隙里撑开,她低头,吻住不敢碰的唇,手指也将间隙撑开,妹妹以前也是这样躺在姐姐怀里,她叩问妹妹,“爱不爱姐姐,爱不爱姐姐?”   查宝妹l痛苦的呜,她吻住姐姐,“你别难过,不难过了。”她咬住姐姐的手指不松嘴,爱啊,爱死这个坏人,她所有的平衡都是由姐姐的打破。走上一条越轨的路,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抱着姐姐的手腕,但是她分不清是方向,应该向上还是向下走,查箐蘅拽着她向下向下,往下坠。   懵懂的查宝妹被打开,彻底属于姐姐,中式教育的伦理道德直直砸入她的脑子,她又清醒了些许,颤声问查箐蘅:“这样是可以的吗?这是在家里。”   查箐蘅吻住她的唇,她说:“不可以,”查宝妹一抖,她说:“但是我想可以。”   查宝妹握着细腕的手松开,之后搭在姐姐的腰上,她去迎接姐姐的唇,然后够开去触碰姐姐隐秘的爱,一起,她想着一起,她勾上姐姐的唇,在彼此牵过无数次的掌心里迎接彼此的潮。在家里这种敢又不敢的氛围里,忍不住收腹,紧,又多。   躲不掉,跑不掉,好黏好黏,妹妹黏,她也黏。   ……   天亮。   睡醒,查箐蘅就在亲她,查宝妹想跑,但是查箐蘅搂得紧。   “你不要一睡醒就扣我。”   “嗯。”查箐蘅继续亲她,说:“在家里的床香香的。”   家里的床上是妈妈装修特地找人打的,花了好几万,就是想着她们小时候不是床板就是睡地上,心疼她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有张好床睡觉。   查宝妹的呼吸擦着查箐蘅的皮肤,姐姐脸上沁着薄汗。她正想开口,屋外传来妈妈和外婆的说话声。妈妈说:“我等下再来晒,你非要现在弄,腰才刚好。”   “又不重,就一点蒜薹。”   “弄坏了又要去医院,你不怕啊?宝妹和箐箐挣钱也辛苦,是不是。”   “哎,我的宝姐宝妹。”   查宝妹呼吸重了,抿紧了唇。她忽然想起来,姐姐是偷偷回来的,没跟妈妈和外婆说。查箐蘅低头吻了吻她:“没事的。”   “你起来吗?”查宝妹问。   “不起,想再抱抱你。”   这话听得查宝妹心里又软又麻,便把她抱紧了些。查箐蘅含了含她的耳垂,查宝妹痒得想躲,眼睛瞥见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进一束光,斜斜照进她们的小房间,像春日也在清晨里刚刚醒来。   藏在粉色棉被里的手指湿漉漉的扣在一起。查宝妹换着气,眼睛眯着,查箐蘅吻着她的额头。   查宝妹贴着她的胸口蹭了蹭,听到激烈的心跳声,说:“好快。”   “不是慢吗?比之前久。”   “心跳,心跳。”查宝妹说。   查箐蘅“嗯”了一声,蹭蹭她,又叫她:“妹妹。”   十一点,妈妈来敲门。查宝妹应了一声,查素梅说:“你在家啊?我以为你出去了。”   “没有,我在房间。”查宝妹去开门,看见妈妈那张被岁月磨过的脸。她想到的不仅姐姐那些年暗地里的疼,还有妈妈一个人拉扯她们长大的苦。家里穷,她又体弱多病,可妈妈再怎么吃苦,都没让她吃过一口苦。她爱吃鸡蛋羹,妈妈每天都会给她蒸一碗,上面铺一层肉末。   “你姐姐回来了?”查素梅朝屋里看了一眼。   “嗯。”查宝妹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红眼航班,我都不知道她回来了,吓我一跳呢。”   “宝姐回来啦?”外婆从客厅走过来,探头往里看。   查箐蘅坐在书桌旁,轻轻“嗯”了一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些都是查箐蘅收拾的。   查宝妹往外走,问:“做什么好吃的了?”   妈妈今天炖了鲫鱼汤,炒了地三鲜,一盘黄瓜炒瘦肉,还有她自己腌的小咸菜。   查宝妹去刷牙洗脸。查箐蘅随后从卧室出来,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聊的都是家长里短。   外婆忽然提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说要给你妈妈拿旗袍吗?”   查宝妹这才想起来,又记起自己昨天种种,只觉得做错了许多事。查箐蘅接过话:“我下午去拿。”   “不用了,我还有个裤子长了,约了裁缝去改,明天再去。”查素梅说。   “行。”查箐蘅低头喝了口汤。桌下,查宝妹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面,又缩了回去。查箐蘅没看她,碗里的勺子轻轻敲着碗。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外婆念叨蒜薹怎么晒才不容易坏,妈妈一边应着一边把肉菜往姐妹俩那边推,又给查箐蘅盛了碗鱼汤。   饭后,查宝妹去调试外婆的赛车。外婆那帮老姐妹最近也人手买了一辆,几个人没事就拉着比赛,还自己出奖品,一群人在小区里特热闹。   洗碗的活儿交给了查箐蘅。查宝妹调试完车子,又给做了保l养,在外面转了两圈,眼睛往厨房里瞟了瞟,飞快地钻进去,一把抱住了查箐蘅的腰。   查箐蘅明显一愣,回过头看她。查宝妹眼尾眯着,偷偷笑:“抱一下嘛,喜不喜欢?”   查箐蘅说:“喜欢。”   查宝妹蹭了蹭她的肩膀:“我也喜欢,可喜欢了。”   卧室那边传来一声咳嗽。查宝妹迅速松开手。外婆从屋里出来,看着她俩问:“干嘛呢?”   查宝妹面不改色:“我把手上的油蹭姐姐身上了。”   外婆说她:“小坏蛋。”   查宝妹哼了哼。外婆笑着说:“现在知道叫姐姐啦?之前总‘查箐蘅、查箐蘅’的,没礼貌,急死个人。”   查宝妹继续哼:“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她扫了一眼客厅,又问了一句妈妈去哪儿了。   外婆说:“你姨夫不是退休了嘛,自己在家里搭了个棚子,种了好多蜜瓜,可甜了,喊你妈去拿。”   查宝妹“哦”了几声:“我就爱吃羊角蜜。”   “就是这个,特地让她拿回来给你吃。”外婆说。   上次跟大姨吵架的事,查宝妹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可妈妈说得也对,都是亲戚,不闹僵,有事互相搭把手,这是人际交往里少不了的生存法则。小时候大姨对她也好,家里果树结了果子,总叫她过去吃。   中式家庭就像动物界的群居动物,把“在一起”看得极重。哪怕心里存着疙瘩,面上也得维系着那层亲属关系,谁都不肯先撕破脸。   妈妈不在家,外婆也被送出去玩了。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小别重逢,两个人又陷进了热恋期,根本控制不住。刚坐到一起,查宝妹就往姐姐身上贴,先是摸摸姐姐的腿。姐姐没拒绝,她便顺势枕上去,仰着脸看她的眼睛,说:“查箐蘅,我觉得我有病。”   “嗯?”   “得了一种病,失去你,就会死掉的那种。”   查箐蘅低下头,明眸里映着她的影子:“没事,我比你更早有病。”   查宝妹又伸手去勾姐姐的脖子:“那怎么办?我们这是有病的爱。”   查箐蘅没说话,只是轻轻告诉她没关系。查宝妹便去亲她的唇。碰了一下,查箐蘅微微退开,她又伸舌尖去舔她的唇珠。查箐蘅用那种既亲密又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查宝妹完全吃不消,她好喜欢姐姐这样看她。撑了撑手臂,抬了抬腰,便坐起来好好亲。   亲到额头抵着额头,查宝妹美得想晃腿。嘴唇要再贴上时,两个人同时一震,查宝妹的手臂都绷紧了。   她们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几乎骤停。查箐蘅低声说:“监控。”   查宝妹吞着气,回头去看放在客厅的监控。   那黑色的物件亮着红色的灯,成了一只窥视的眼。心慌和体热同时涌上来。查宝妹当初买这个监控,存的本就是监视姐姐、防止她越界的心思。可此刻,主动的人是她自己。   查箐蘅说:“外婆也不在家。妈妈不会一直看的,我待会儿去删掉。没事的,你别紧张。”   “嗯。”查宝妹点头。   “还亲吗?”查箐蘅问。   本该拒绝的。可偏偏就是想亲。为什么要品尝这种危险的禁l忌呢?就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从触碰到这份不该有的爱开始,她们就踏上了这条路。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查箐蘅的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腰。她们的心脏同时高速跳动,揉掐着,恨不得钻进彼此的身体里。   吻完,查宝妹低头咬了咬姐姐的锁骨。   查箐蘅拿起手机去删记录,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着。查宝妹心有余悸,说:“下次再也不能这么亲了。”   查箐蘅点头:“明天出去玩,要不要?”   “约会吗?”   “嗯。”   查箐蘅清掉了今天的记录,又暂时关了监控。查宝妹轻轻捏着她的脸安抚:“没事,不紧张,哪有那么倒霉。”   可没安稳几秒,她又控制不住了,勾着姐姐的脖子往下倒:“那晚上我们先去散步,去河边吧。”   “好。”   查箐蘅的手进她的衣服,捏着她的腰和她亲。在家里两个人就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烧。查宝妹依赖查箐蘅,贪念这种亲密,全程信赖着姐姐,抓着自己衣摆就要往上脱。   查箐蘅艰涩地咽了咽,抓着她的衣摆往下扯,说:“现在就出去转转吧。”   查宝妹挑眉:“你不行啊?”   “别挑逗,妈妈和外婆都有钥匙。”查箐蘅低声说。   “嗯。”   查宝妹撩衣服的手放下来,伸到腰后去重新扣那排暗扣。   她从沙发上起身,查箐蘅去了一趟浴室。两个人一起下楼,正好碰到查素梅推着电动车往里走。查素梅抬眸看了她们一眼,把车停稳,说:“你们去哪儿?羊角蜜拿出来了,我去洗一下,你们带出去吃,很甜的。”   查宝妹说:“溜达,买点零食。”   “哦,你们不先吃?”   “回来再吃。”   “好。”   天还亮着,两边邻居门口都坐着人。查素梅人缘好,两边都认识。两个人出来前在手背上擦了擦,等走出那条巷子,查箐蘅牵住了她的手。就这一下,查宝妹出了一身汗。两人没走太远,在附近的河道边散步,找了个角落坐了一会儿,避开熟人的视线,偷偷亲了一下嘴。   因为出门前妈妈问过回不回来吃饭,两个人都答了回去,妈妈也烧了饭,这事儿没得改,必须按时回家。   晚餐就剩下一点鱼汤,下了面条,查素梅问她们两个人谁吃,查箐蘅就分了两份,两人都尝了,其他菜就比较素,青菜炒豆腐。   查宝妹吃得干干净净,没留碗底。   回到卧室,查宝妹爬到床上,看着查箐蘅,查箐蘅视线扫过来,她说:“你怎么样,妈妈今天给你喝了很多鱼汤。”   查箐蘅说:“妈妈觉得我在家里吃的少,下次让她给你做,你多吃。”   查宝妹肯定表达的不是这个,直白的说又害臊,查箐蘅坐在床边,她靠过去,脸贴在查宝妹胸口,“嗯?”   查宝妹看她一眼。   查箐蘅说:“你又喝涨了?”   查宝妹刚说没有,换了一句,“你买了吗?”   查箐蘅说,“我去洗手。”   查宝妹笑了一声:“也是让你吃上大餐了,好福气啊,查箐蘅。”   查箐蘅刮了刮她的鼻梁:“又皮。”   “本来就是,”查宝妹说,“你不是很爱吃吗。”   查箐蘅咬了咬唇,拍拍她的脸颊:“乖。”   “要不要先吃一口?”   查箐蘅下颚蹭了蹭她,点头。   几分钟后,从房间里出去,查箐蘅掩上门,抬头,只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妈妈。 第58章 第 58 章:箐箐,我们聊一聊。   心脏狠狠地震了一下。查箐蘅看着门口的妈妈,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嘴里发干,话堵在喉咙里,喊不出那声“妈”,查箐蘅怕里面的宝妹听到,吓坏了,又要难受好一阵。   她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查素梅也没动,两个人无声,明明距离咫尺,偏谁也抬头看。   过了一分钟,查素梅的手指从门把上松开了,侧身朝浴室走去。查箐蘅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怕妈妈会叫宝妹,查素梅却只是站在门口,她没有敲门。   查箐蘅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洗手,把手指搓得干干净净。再出来时,妈妈已经不在门口了。她找了一下——阳台,妈妈去了阳台。   她把情绪压下去,推门进了房间。   查宝妹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笑。查箐蘅关上门,她便交叠起长腿,勾勾手指:“箐箐,过来,妹妹喂你。”   查箐蘅表情严肃。   查宝妹挑眉:“怎么了?”   “妈妈在阳台。”   夜深人静,一门之隔,屋里稍微大点动静就能传出去。查宝妹不由得想起昨夜,查箐蘅对她又扣又扇,外面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那……刚刚有听见吗?”她问。   “你觉得呢?”查箐蘅反问。   查宝妹盯着她那副严肃的脸,想了想,说:“你吓唬我是不是?”说完,她凑过去亲了亲查箐蘅的脸,柔柔地蹭着,“狼来了次数多了,就容易出事。”   “嗯。”查箐蘅低声应了一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吓你,放心。”   妹妹一直用妈妈买的沐浴液,经典香气,牛奶石榴,像是揉进了她肌肤里,在妹妹的唇贴过来时,查箐蘅止不住会想,在她吸吮妹妹的时候,妈妈是不是在门外,是不是在她们都合上眼睛,呼吸,呻吟的时候,妈妈是不是推开过门。   妈妈是不是很难过?   越想讲这些念头压下去,那些念头越是往脑子里钻。查箐蘅以为自己早已抛开了所有三观和道德,一心一意只爱妹妹。可有些时候,“女儿”这个身份还是会像刀子一样剖开她,它会顺着全身的脉络,精神的流窜让每个细胞都开始疼。   她低头吻住妹妹的嘴唇,含住那粒饱满的唇珠,饥渴般地吞咽着。薄薄的红唇被吻得湿润泛光。妹妹勾着她的脖子,仰起脸迎合,用这个吻把一切说不出口的话都吞了进去。   呼吸擦着鼻翼,查宝妹低声问:“门反锁了吗?关严实了没。”   查箐蘅“嗯”了一声。查宝妹又主动亲上来,可这次只持续了半分钟。查箐蘅捏住她的脸,对上她的瞳孔,看着妹妹的眼睛。妹妹抿着唇,舌尖微微探出舔了舔,妹妹已经全部陷进去了,她在渴望自己的吻。   查箐蘅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往自己怀里按。她想把妹妹按进自己那个正在撕裂的身体里。所有理智都在说这是个好机会,能彻底把妹妹吃掉。   她的身体和大脑一起产生这种反应,她无法去停止,她再去吻妹妹,掌心覆盖包裹。   查宝妹握着她的手腕,回应她的吻:“你不看看?”   “嗯?”查宝妹带着她的手去碰,让她看黑色的蕾丝透着漂亮的粉色,她问:“好不好看?”   那是清纯藏的一抹禁忌的颜色,她张口咬住,牙齿撕咬出一个口,再去含住吃。   查箐蘅仰着头看她,妹妹的眼尾是一抹漂亮的粉色。   查宝妹的眼睛眯了一下,有点痛哦。   她并没有推开姐姐,伸出手拥抱住姐姐,干脆自己喂给姐姐吃。   姐姐的吻慢吞吞的,一寸一寸地撩着她。查宝妹觉得很好看,眼睛一直盯着瞧。姐姐又轻轻咬了她一下,她嘶了一声,问:“查箐蘅,我完美吧?”   “嗯。”   “我们很契合吧?”   查箐蘅没有回答,只是用唇堵住了她,蹭了蹭,埋得很深。   这些羞耻的话说出来,查宝妹自己都耳热,可就是止不住去撩一下姐姐。说完,还要去看姐姐的表情。   这会儿她很想再亲一下,忍着,再去看姐姐一眼——姐姐还是没有要亲她的意思。她抬了抬身体,直到看不见姐姐的脸,等那阵劲过去,再推推姐姐的额头,小声说:“亲一下嘴。”   “想亲?”查箐蘅问。   查宝妹点头,查箐蘅吐掉嘴里的东西,和她细细的绵长的吻。从她们第一次接吻开始她们之间的吻就不生疏,那是一种本能,是她们自小训练的,她们熟悉彼此的肢体动作,熟悉对方的神态和情绪,是天生一对啊,天生一对。   查宝妹跪着,她舔一下嘴,说:“到我了。”   她还提醒一句,“你晚上也喝了很多鱼汤,该我吃了。”   “行。”   查宝妹跪在她面前,对查箐蘅说:“我自己来,你也跪着。”   她们是独立的两个人,从小口味就不一样。查宝妹吃东西喜欢把最好吃的塞在第一口,查箐蘅则习惯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分食的时候,妹妹吃一大口,姐姐抿一小口,妹妹还非要往姐姐嘴里再塞一塞。   这时候她只想吃,什么都忘了,心里眼里只有姐姐。等那股潮热稍稍退去,又会猛地想起,这是在家里,妈妈和外婆只隔着一面墙。   查宝妹吃着去看姐姐:“怎么了?今天尝起来有点涩。”   查箐蘅回视她的眼睛,俯身,吻住了她。   爱意泛滥,磨来磨去,怕出声,就用嘴堵住。两个人跪在柔软的床铺上,十指慢慢扣在一起,指节绞得发白。   斜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恰好照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像一道细细的、温热的烙印。不舍得闭眼,亲一下吃一下。   ……   晚些时候,查宝妹趴在床上,脸埋进双臂里,声音闷闷的:“你渴不渴?我去拿水喝。”   “不渴。你渴了?”查箐蘅说,“我去拿。”   “我不敢出去。”查宝妹又把脸埋深了些,整个人缩成一团。   查箐蘅揉了揉她的脸颊,温声说:“没事,我去。”   她起身去开门。查宝妹抬起头,惊道:“你怎么没反锁?”   查箐蘅也怔了一下,看了看门把手,转动门把推门出去倒水。   客厅一片漆黑。妈妈的门关着,外婆的门上次拔了锁芯,现在虚掩着。下午她们关了监控,此刻黑暗中只有她的手机微微亮着光。   桌子上还有一盘切好的羊角蜜。查箐蘅倒水的动作一顿,妈妈刚刚是拿着这个盘子吗?   查箐蘅端着水回来,喂给妹妹喝。查宝妹喝完,查箐蘅的指腹轻轻蹭过她唇角的水渍,放下水杯,把妹妹搂进怀里。查宝妹靠着她说:“下次还是我来关门。”   查宝妹困得快,不一会儿呼吸就匀了,沉沉地睡过去。查箐蘅却久久未能入睡,手伸过去,将她扣得更紧。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掌心下温热的体温,和怀里均匀的呼吸。她低头,嘴唇碰了碰妹妹的发顶,很轻。查箐蘅闭上眼睛,在这片安静得近乎凝固的夜色里,感受两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地把心口的疼痛压下去。   *   查宝妹睡得早,醒得也早,没起床,一直等着姐姐。她跟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的没的瞎说一通。   查箐蘅醒过来时,查宝妹直接侧身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脖颈两侧,笑着说:“醒了啊,查箐蘅。”   查箐蘅捏捏她的腰:“醒这么早?”   “打了一局游戏,又跟孟枕月和柳程叙聊了会儿。”查宝妹说,“现在都快九点了。”   查箐蘅四五点才合了会儿眼。查宝妹问:“我们出去吃早饭,还是在家里吃?”   “你怎么想?”查箐蘅看她。   查宝妹放轻声音:“出去吃,在外面玩。”   查箐蘅把她搂进怀里:“行,我也想跟你出去。那去哪儿?”   “平江路那边,去园林逛逛,晚上再看夜景,去不去?我们晚点回来。”   “好。”查箐蘅坐起来,贴着她的额头蹭了蹭。查宝妹说:“跟妈妈和外婆说出去玩,不会说什么的。”   查箐蘅点头。查宝妹从床边滑下去,地上散着昨天脱下来的衣服。查箐蘅问:“你网上买的?”   查宝妹没回话,只把衣服捡起来,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袋子,把那几件弄破的塞进去,才说:“以前的,帮柳程叙嫂子刷单,下了一堆,还以为能穿,结果根本不行。待会儿出去直接丢掉。”   查箐蘅朝她伸手:“给我吧。”   查宝妹眯着眼睛:“给你干嘛?”   “我洗干净,你下次再穿。”查箐蘅说。   “你不能再给我买吗?”查宝妹声音压低了,耳朵尖泛红。   查箐蘅收回手,认真点头:“有道理。”   查宝妹皱眉,再去看查箐蘅,看到她唇边的笑,瞬间察觉自己中了计,“查箐蘅要脸。”   查箐蘅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查宝妹把袋子塞进抽屉,换了身春装,斜领口,露出锁骨和肩膀线条,很性感的辣妹风。查箐蘅后起,穿了一套知性的轻熟款,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查宝妹推开门,径直往浴室走去。   查素梅本来在卧室里,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查箐蘅从她身边路过时,察觉到妈妈的目光,她没有看过去,径直进了浴室。   刷牙洗脸,再从浴室出来时,查素梅已经从卧室站起身,她走到了过道里。   查宝妹蹲在地上扯袜子,说:“妈,我们今天出去拍照,晚点回来,不在家里吃了。”   扯好袜子,她看到桌子上的羊角蜜,直接过去拿牙签插着吃,入口水嫩,确实很甜,“查箐蘅,你吃吗?”   查素梅目光一直落在查箐蘅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查箐蘅并没有看她,只是靠着墙,一手抓着手臂,看查宝妹吃蜜瓜。   查箐蘅能听到一声粗重的呼吸,她眼眸垂下去。   查素梅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商量:“箐箐,你进来。” 第59章 第 59 章:你是想我走进去、戳穿你,让你难堪吗?   声音是在身后响起的。查箐蘅抬起头,正在吃蜜瓜的妹妹先看了过来。她在瞬间调整好情绪,没有人能看出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她听得出妈妈声音里的颤音。   她应了声“好”,转身,对上妈妈的眼睛。她看见了,妈妈的眼睛也在颤。   查宝妹嘴里还咬着羊角蜜,含糊地问:“怎么了?什么事啊?为什么叫她,不叫我?”   查素梅说:“一点小事,跟你没关系。”她的眼神严肃,带着冷。查宝妹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跟着妈妈往里面走。   查素梅进屋就把门关上了。两个人四目相对。查素梅声音发抖:“我会跟外婆商量,你和宝妹分开睡。今天晚上就搬,让宝妹睡外婆房间。”   查箐蘅看着妈妈的眼睛:“不搬,这样挺好的。”   她话并没有多么过激,可就是瞬间让查素梅眼睛红了,查素梅压着声音,“你要我把话说透吗?你昨天跟你妹妹在房间里做什么?”   查箐蘅抿紧了唇,那把悬着的刀,还是直直的插入胸口,妈妈的眼睛红到湿润,妈妈问她:“还是你能跟我解释?”   母亲是了解孩子的。查素梅是个细致的妈妈,她清楚地知道查箐蘅的性格,说话方式,在某些事情上不会撒谎。   查箐蘅抬起头,沉重的直视着她。查素梅立刻别过脸去,声音都在颤:“你不会跟我撒谎。”   “你看到了?”查箐蘅问。   “我还需要看吗,查箐蘅?”查素梅眼神失望的要往下淌血了,她呼吸也跟着急促,“你是想我走进去、戳穿你,让你难堪吗?”   她的质问把两个人再次拉到昨夜,两个人在那时一句话没说。查素梅说:“你,别再继续了。”   “妈妈,我办不到,我爱——”   “查箐蘅!”查素梅打断她,态度强硬,声音颤着从牙缝里往外挤,“你别谈这个东西,你不能谈!她是你妹妹!是你妹妹!”   查素梅情绪激动,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情绪激动的无法平复,她咳嗽了一声,也许她就是……只要查素梅不说看没看到,谁也不知道夜里她到底有没有目睹。   “到此为止。”查素梅说。   “宝妹你干嘛呢?耳朵都贴在门上了。”外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查素梅捂着脸,把情绪往肚子里咽,往里走了一步,避开外面的视线。这突然来的话,也让她喘上了一口气,很快查素梅开始捂着心脏,再看向查箐蘅时,那双眼睛里满是失望和疼痛。   妈妈的难受,查箐蘅能全部看在眼里,她微微张了张嘴,低声说:“妈妈,很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像是油盐不进,也不管妈妈是不是失望、难过,像极了这些年在外漂泊惯了、冷心冷肺。   查箐蘅背过身,走到门口,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攥紧了门把。   查宝妹的耳朵正贴在门板上。要不是查箐蘅推门时收了劲,门板会直接撞上她的额头。查宝妹往后趔了一步,踮起脚往里面瞟了一眼,查箐蘅挡住她的视线,温声说:“偷窥什么呢。”   外婆在她身后笑着告状:“她偷听嘞,耳朵都贴门上了,跟个小壁虎似的。”   查宝妹撇嘴:“外婆!你干嘛?我就是好奇!”   “那你不光明正大地听,做小贼。”外婆笑呵呵地走过来,又探头朝屋里张望了一眼,问,“小梅,怎么了?哭啥呢?”   外婆往屋里走,问:“小梅,宝妹上次给我买的马甲在哪儿啊?那件穿着好看……哎,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受什么委屈了?你跟我说——”   查素梅揉了揉眼睛,瓮声说:“没事。”   查宝妹想探头看里面,心脏一揪一揪地疼。查箐蘅压着声音,说:“没事,不是一件事。别露馅。”   查宝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查箐蘅微微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她卷进去的裤脚扯平——刚才掖袜子时把裤腿也塞进去了。查宝妹缩了一下腿,往屋里看了一眼,走进去靠近问:“咋了?出什么事了?”   查素梅只顾在柜子里翻外婆的衣服。外婆摸摸妈妈的头,温声说:“肯定是在外面受欺负了,找你姐姐诉苦呢。你妈妈就这样,可依赖你们了。”她又回头对查宝妹挥挥手,“出去吧,我哄哄你妈妈,你们在她可不好意思哭了。”   查宝妹站了一会儿,想过去跟查素梅说话,嘴巴翕动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查箐蘅过来捏着她的手臂,带她离开。查宝妹把门掩上,问姐姐:“谁啊?谁欺负妈妈了?”   查箐蘅说:“你要去打她?”   “我打不死她。”查宝妹咬牙切齿。   查箐蘅笑了一下,心里却在说:宝妹,是我啊。妈妈的话句句像针,扎得她浑身是血。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伸手去牵妹妹。查宝妹一缩,躲开了:“干嘛?在家里!”   查箐蘅心脏被狠狠拧了两下,干涩地说:“姐姐妹妹就是可以牵的,你太紧张了。”   “不行,出去,出去。”查宝妹不敢。自从她们之间多了一层恋人关系,她的眼睛就藏不住潮湿的爱意,掌心总是发热,生出痒意,嘴唇更像是有口欲期的小孩。她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当着人的面就亲上去。   俩人去楼梯那里偷偷讲话,查宝妹认真拉着查箐蘅,喉咙发涩,问姐姐:“真的假的?”   “你在问,就是真的了。”查箐蘅下一步台阶,一只脚踩在和查宝妹同阶,注视着她的眼睛,“出去玩,别想那么多。”   “哦……”   “姐姐爱你。”   查宝妹唇角弯弯,“嗯。”   查宝妹又折回去,去拿自己的相机,查箐蘅跟着她进,她站在门口,昨天妈妈的位置,看着忙碌收东西的查宝妹,再看向妈妈的卧室。   查宝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查箐蘅接过她手中的背包,再次伸手去牵查宝妹的手。   那股劲头憋在她身体里。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内里却已经鲜血淋漓。她在昨天关门的时候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被爱意冲昏了头脑。她现在也无法判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关大门时,她的心闷重的一抖。   出了小区门,查宝妹挽起袖子,伸手去牵她。查箐蘅温温柔柔地看着她,查宝妹便踮起脚,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查箐蘅捏着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查宝妹说:“好了好了,不亲了,路上还有人呢。”   “嗯,走吧。”   多少是有些慌张的。家里明明有车,两个人却都没开。查箐蘅说:“没事,叫车过去。”   “那边停车也不方便。上次枕月来了,找个停车场,直接按小时收费。就算现在变有钱了,我也不舍得这么烧钱。”   说着,查箐蘅握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查宝妹笑了,阳光也跟着在她酒窝里晃了晃。   “忘记带伞了。”查箐蘅说,“今天会出太阳。”   “我不怕晒,你怕晒黑吗?”查宝妹问。   查箐蘅牵着她的手,“我可以给你撑着,你不是要拍东西吗?”   网约车过来需要时间,查箐蘅离开了几步,回来手里多一把伞,她买了一份桂花冰激凌。   查宝妹起初没觉得多好吃,查箐蘅舀起底下的米酒混着冰激凌喂给她,查宝妹就觉得好吃了。   查箐蘅一手举着伞,一手牵着妹妹,妹妹调试相机,她会替妹妹遮阳。   查宝妹小时候去过园林,那会儿查箐蘅在这里兼职,她过来找查箐蘅,查箐蘅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查箐蘅工作,她也要帮忙。查箐蘅说一份工作两个人做,她们亏了。查宝妹并不管这些,就是要跟着她。   “不用。”查宝妹拉着查箐蘅坐在树下,举着相机拍,查宝妹让她靠近点,“情侣照。”   查箐蘅靠近她,搂着她的腰,查宝妹举着手机在花下拍,说:“查箐蘅,看镜头,别总看我。”   车子开不进园林,人多,提前下,前面还有个博物馆,她们没有提前预约进不去。以前还不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规则。   路过石桥,桥下摆着金鱼摊。   查箐蘅停下问:“买金鱼吗?”   查宝妹叹气,“不好养,上次买的都死了,上次还有个独苗,回来就一条都不剩下了,买回去也会死掉。”   “没事,我想跟你一起买,一起养。”查箐蘅拿过小网兜,她捞金鱼,查宝妹往她嘴里塞了一口冰激凌,查箐蘅嘴里甜甜的,她说:“以后我们一起养猫养小狗。”   “不方便,我在非洲。”   “那我陪你去非洲。”   查宝妹歪头看她:“那你工作呢?”   “远程。”   查宝妹弯起眼睛笑了。在姐姐捞小鱼的时候,她偏头在查箐蘅脸颊上亲了一口。黄昏的余晖落在她唇上,她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刻。   查箐蘅刚捞起一条金色的小鱼,小鱼还在网兜上跳跃,被亲她的惊讶的去看姐姐。   卖鱼的老板撸着自己的猫,也挑着惊讶地看着她们,不懂这些小年轻随时随地的甜蜜。   查宝妹低下头,轻声说:“纪念一下,恋爱快乐。” 第60章 第 60 章:我不想……更不想被她放弃。   这个世界对查箐蘅很不公平,甚至是残忍的,没有对她偏袒半分。她的恋爱,只是短暂地亮了一下,就被掐灭了。那颗甜糖才在嘴里含了两下,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人硬生生抠了出去。   昙花一现。抓不住的爱,像一层飘渺的纱,蒙在胸口,遮住眼睛,疼痛只往心口里钻。   为什么这么可恶?明明在相爱了。   查宝妹低头摆弄相机,看着照片里查箐蘅的笑,放大细节,放大光线。这些年,姐姐一直忍着,把爱深深藏进骨头里,把痛觉当成清醒的药剂。她们好不容易才相爱,才刚开始,查宝妹要好好保存姐姐的笑容。   查箐蘅偏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我爱你。”   “今天说了好多遍了。”查宝妹蹭了蹭她的耳朵。   “因为今天一直好爱你。”查箐蘅不能向妹妹呼救,不能去具体诉说疼痛。她只能在每一次恐慌和刺痛钻出来的时候,反复地告诉她:我爱你,我很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可不可以,我们就这么好下去?没有压力,没有失望,没有眼泪,就这样往下坠。   查箐蘅是一个久居黑暗的人,在疼痛的病灶中心沉睡了太久。她因见到阳光而患得患失,如今好不容易欢喜,却发现,自己也许根本抓不住。   我们一起逃跑吧。   想到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我爱你,很爱很爱,   她又在自己的心里说了一遍。   园林里全是游客,外面排了好几圈长队。两个人牵着手,查箐蘅的手指慢慢理着她的虎口,弄得查宝妹手痒。她回头看姐姐,目光扫过旁边一对情侣,旁边女生挂在自己对象脖子上,说着说着就贴在了一起。   查宝妹赶紧转过身。   “怎么了?”查箐蘅发现了。   查宝妹摆摆手:“没事。”   “是不是在黑暗里藏久了,不知道怎么在外面相处了?”查箐蘅伸手环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知道是在谈恋爱,却不知道具体步骤。”   “哪有、哪有。”查宝妹连声否认。明明离开了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羞耻心裹紧。她平白又出了一层薄汗。查箐蘅环着她的腰,低声笑了两声。那笑声贴着耳朵传过来,查宝妹的耳朵直接就麻了,痒意让她一缩,整个人便靠进了姐姐怀里,就这样被她抱住。   心脏还在乱跳,脸颊发烫。查宝妹不敢看旁边,生怕别人盯着她瞧。   她们小步小步地往园子里挪。没有熟人,不会有人知道她们是姐妹,有共同的妈妈和外婆。   “喜欢在外面玩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点头。这和藏在暗处的爱不同,家里的爱是隐着的,缠在骨头里生根发芽。而此刻,阳光刺眼,暖热,整个人像陷进了软软的云端,被淹没,险些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查宝妹想。我更喜欢你了,查箐蘅。   园林的设计本就是从前朝的旧纸上生出来的,一步一景,处处是框。正值春天,嫩绿从枯枝的缝隙里钻出来,枯叶在下坠,花开上枝头。   白墙黛瓦,草和叶在水面上随波摇晃。查宝妹捏着相机,说:“忘了,你应该穿旗袍的。当时给妈妈定做,该给你也订一套。”   “你想看我穿?”查箐蘅侧过头。   “当然。你从来没穿过。上次你穿西装就很性..感。”查宝妹有职业病,轻微的强迫症,在一个光影,她想到对方最适合的姿势,拍不到就会难受。   查箐蘅应该穿一身旗袍,不必妩媚,就着她自身的清冷,站在花窗下,微微侧身看进来,像一场碎梦。梦里七零八落,只有她的影子是清晰的。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去定做。”查箐蘅说。   “真的?”   查箐蘅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轻柔柔的:“我是你的,随你喜欢。”   情话直往颅内钻。查宝妹耳朵一热,压着声音,要去捂住她的嘴,“别撩了,别撩了……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讲出来。”   园里的红色山茶落了一朵,查箐蘅弯腰捡起来,递给查宝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热烈而厚重。   园子出片的景是人挤人,她们随着人群慢慢往前挪。春色里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色树下坐满了拍照的人,各个举着手机,手臂伸得老长。查宝妹觉得自己已经很会拍了,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情侣,又觉得自己实在保守。   “这种甜蜜版本不是我的风格。”查宝妹说。   早年嫂子的店铺能做起来,少不了她的拍照技术。她拍的那些纯欲的、带点禁意味的、略微出格的,当年都是爆款。只是那些照片从不敢和姐姐分享,拍完就得删。否则她真想和姐姐尖对尖、果对果地拍一套。想到这里,她蹭了蹭查箐蘅。   查宝妹带着她在太湖石和粉墙漏窗前拍照,花影人影叠在一起。还有别的地方想去。休息够了,两个人沿着路走到平江路。外面人更多,河里的游船慢悠悠地晃。她们在街上慢慢走,路过高挂红色许愿牌的历史街区。查宝妹从包里摸出一块木牌,笑着说:“早有准备。厉不厉害?你写一面,我写一面。”   查宝妹先写,密密麻麻的,家人、工作、还有恋人和姐姐。这两个身份加起来,查箐蘅的字数是最多的。   她把笔递给查箐蘅。查箐蘅接过,背过身去写,藏得严严实实。查宝妹伸手去抢,被她一把按住手腕。   “等以后带你来找,”查箐蘅要把木牌往枝头上系,“那样更有意思。”   查宝妹还是想看,查箐蘅把她夹在手臂间。查宝妹扭着身体去够,查箐蘅便低头亲了她一下,她立马老实了。查宝妹还是有些不满,闷闷地哼了一声。查箐蘅微微踮起脚,把许愿牌系在树枝上,然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处处都是拍照的人,河道两边还有拍婚纱照的新人。   查箐蘅买了梅花糕哄她。刚出炉的糕烫嘴,查宝妹咬了一口就缩舌l头,查箐蘅接过去轻轻吹了吹,又递回她嘴边。这条巷子很长,她们没走到头,在没人的地方把桂花糕吃完了。   路过一家老旗袍店,两个人停下来,给姐姐量体裁衣。查宝妹坚持要付钱。   “发工资了?”查箐蘅问。   “补贴。”花完这笔就穷了,查宝妹理直气壮,“要你请我吃饭了。”   她们找了家河岸餐厅坐下,店家推当季的河豚,说是很鲜。查宝妹好奇,点了一条。汤端上来,她先抿了一口,鲜。又夹了块鱼,嚼了两下,皱起眉:“妈耶,姐,这个鱼扎嘴。”   查箐蘅放下手机,吃她喂过来的鱼肉,说:“除了扎嘴,味道跟汪钉挺像。”   “嗯,我说怎么这么熟悉,没有妈妈做的好吃,还这么贵。”查宝妹心疼钱,“应该点半条的。”   “没事,尝个味道。”查箐蘅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剔了刺,放进她碗里。查宝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跟谁聊天呢?吃饭都看。”   “工作。”   “我看看。”查宝妹伸手去拿,查箐蘅没给,说:“商业机密。”   “你说的好像我能看懂似的。”查宝妹撇撇嘴。   查箐蘅半开玩笑:“你要是看得懂,那就危险了。”   要也没要到,今天什么都不给她看。查宝妹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查箐蘅说:“回去给你看。”   “行吧。”查宝妹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鱼。   查箐蘅了解妹妹。记性不好,这事儿等回去她立马就能忘干净。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我把你的衣服收出来。】   查箐蘅盯着屏幕,飞快打字:【别收,她知道了不好。】   妈妈很快回:【那你自己收?】   查箐蘅没有回复。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扣着手机边缘,没动。   过了十分钟,妈妈又发来一条,字里行间带着压抑的情绪:【你怎么这么冷漠?我一直在等你回消息。昨天一晚上我都在想该怎么办,我已经够理智了,你用这种态度折磨我?】   查箐蘅把屏幕按灭,扣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妹妹。查宝妹正夹着一块鱼肉,侧着脸看河里的游船,灯影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她嚼着东西,神情松弛,什么都不知道。   查箐蘅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全咽回去,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道德和现实混在爱意里交错出现,她在明媚的春日里生出的愧疚具体到迷茫。畏光的躲避和堕l落的欢愉攀上她的身体,握着她的脚踝往深处拖。曾经它们只是短暂地露头,理智还能克制。如今却像潮水的反击,在清晰明亮的现实里一遍又一遍地冲击,查箐蘅疼痛的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现在,她回不到夜里,也回不到梦里。那些痛点,那些绝望,正在把她淹没。她不想让妹妹知道——怕她也经历同样的折磨,同样的难受。同时她也怕,怕妹妹会从这场美梦里清醒。查箐蘅爱得太久了,她已经是深渊里的人,而妹妹不是。   她低头打字,回给妈妈:【因为我不想啊,妈妈。】   刚发出去,对面查宝妹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带着点探究,“你怎么这么含情脉脉?”   查箐蘅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的小碟子里,笑着问:“待会儿去坐船?”   “嗯。”查宝妹应了一声,低头去剥虾,嘴角却弯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满桌的菜,隔着河面上碎金子一样的灯火,安静地吃着。   晚上的夜景好看。有情l人都坐船,她们像是模仿犯。她们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身份摆在那里,明明狂热l地进入了热恋期,却还没学会恋人之间的那种相爱。   比如,查箐蘅的爱里总包裹着对妹妹的守护,似乎忘了,也可以找自己的妹妹要一份爱的回应。   查箐蘅给她买了一只兔子灯,灯在船上晃晃悠悠,查箐蘅把她们买的金鱼抱在怀里,灯光落在水里,小鱼安静的游动。   船从桥洞里慢慢划出来,桨声欸乃,灯影摇晃。   船靠岸了,游客三三两两地上船。查宝妹站起来,朝她伸手。她把手放进妹妹掌心里,船晃了一下,查宝妹立刻握紧了她的手。   船尾的风吹起查箐蘅的头发,挂在树上的许愿牌在风里轻轻转动,两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水映得通红,像流了满河的胭脂。   查箐蘅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宝妹。”   “嗯?”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想叫叫你。”   查宝妹把她的手从握改成了十指相扣,妹妹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和自己的叠在一起。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不知名的花香。查箐蘅把那点好不容易挣来的、短暂的、摇摇欲坠的快乐,小心翼翼地藏进肺里。   船靠岸,回到灯火通明的岸上。   查箐蘅把今天的一切记忆偷偷拿出来,在齿间含一含,尝一尝。甜的。   回去很晚,牵着手在姑苏区走了一圈。   到楼下,妈妈卧室的灯关着。查箐蘅捏住她的后颈,狠狠咬下去。查宝妹稍稍推开她,声音发软:“嘴巴痛,你轻点。”   “回去就亲不到了。”查箐蘅声音委屈,眼睛里带着难过。查宝妹可怜她,又从中品出一点粘人感,心疼又觉得可爱,瞬间抵不住姐姐的魅力,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她点点头:“好,你再亲一下。”   查箐蘅又亲过来。查宝妹的唇还是很痛,查箐蘅便放过她的嘴。亲完,查宝妹上一个台阶喘了口气,手却被查箐蘅拉住。查宝妹扭头看她,压着声音问:“你不想上去啊?”   “再待会儿,回忆今天甜蜜。”查箐蘅说。   查宝妹笑着说:“我们可以去床上搂着回忆啊。”   查宝妹牵着她上去,按了指纹,悄悄推开门往里看,屋里都暗着。她拉着查箐蘅迅速溜进卧室,进到里头,忍不住偷笑,问:“一起洗澡吗?能快点。”   两个人一起进浴室,查箐蘅捏着花洒,手指落在妹妹后背上,给妹妹冲洗,她手心有沐浴露,滑过,妹妹回头看她,姐妹微垂着,唇贴着,再低头咬住,吃着,查宝妹捂住嘴,往后退。   水幕往下落,她一口一口的呼吸,之后,查箐蘅又蹲着继续,查宝妹还是捂着嘴,脸上红透了,最后咬紧手指。   明明被发现了,她们还是在做这种事,荒唐至极,禽獣。可查箐蘅饥肠辘辘,她需要更多的情爱去证明和填补,她留下牙印,让妹妹喘气。查宝妹大概是觉得这就是恋人间该做的,完了,她小声问查箐蘅,“是这样的吧?”   查箐蘅捏了捏妹妹的腿,轻轻往上提了提。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水流也放得极小。查宝妹站不稳,踩着她的脚背,无力的挂在她身上。洗完澡,查宝妹轻手轻脚地往卧室走。查箐蘅跟在后面,她没有偏头去看那扇关着的门,跟着进了卧室,查宝妹说:“我的內衣还没洗。”   “我待会儿去给你洗。”查箐蘅说。   “这么好啊姐姐。”查宝妹有些羞耻,又觉得这是姐姐爱人应该做的。她脚趾卷了卷,崩了个劲接受了。   她们回来得晚,又没开灯。微信步数都快三万了,查宝妹玩了一会儿手机就沉沉睡去。查箐蘅把衣服洗好挂在阳台上,回到床边,在查宝妹彻底睡熟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妹妹睡着的时候手是软的,可以随便捏。她不舍得放下,拿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   一点半,查箐蘅从床上起来,去了妈妈的房间。   黑暗里,妈妈没有睡。她就靠在床头坐着,哭过,呼吸随着查箐蘅走进来,一颤一颤的。   查箐蘅把门轻轻关上,她走到妈妈身边。查素梅没有看她,往旁边挪,她痛苦于女儿越过亲属关系的背德行为,也痛苦于女儿的冷漠。她无视母亲的痛苦,一意孤行。   女儿靠近的时候,那种痛苦便加重,过度熬夜的心悸变成了绞痛,查素梅并不愿意看她。   查箐蘅站在床边,她唇l瓣动了动,叫了一声“妈妈”,之后,她双膝着地,她跪在妈妈面前,伸手去握她的手,说:“对不起。”   但手被妈妈推开了。查素梅不让她碰,咬着唇,表情决绝,就是不会答应她。   “妈妈,我是爱妹妹的。我爱查宝妹。”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你不要讲。”查素梅声音扬起来,很快又压下去,不让家里的另外两个人听见,她眼神怨恨,“你怎么说得出口?要这么刺激我,我还是你妈妈吗。你觉得我会答应吗?菁菁,我是你妈妈,也是宝妹的妈妈,你想想我,我也心如刀绞,我不比你好过,那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可以……”查素梅哽咽到快发不出声音,“你怎么能拐带她。”   这话难听,把责任划分得很清楚,像是明摆着偏心,可也是……实话。   查素梅不单单是失望,是心被剜了一刀。她说话时捂着胸口:“查箐蘅,你是姐姐。宝妹她知道什么?不是你拐带她、引l诱她,她会想到那上面去吗?她懂都不会懂!”   你不道德啊,查箐蘅。   查箐蘅抿着唇,听着妈妈发l泄,听着妈妈痛苦。她想伸手,像从前那样,在妈妈遇到难处的时候抱住她。可查素梅说:“你别碰我。你碰我,我就难受得要死。”   查素梅一直在揉心脏。查箐蘅吐出那些词句的时候,声音过于沉稳,就是妈妈说的那种冷漠、冰冷、算计。她说:“妈妈,我可以带着宝妹去别的地方生活。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会藏得很好。”   查箐蘅低着头,她的被推开的手在发颤,“我不是冷漠,我是……”   “你想是想逼着我的同意,找一个办法我同意,你一直在想,你比谁都聪明,你知道无视我,继续做这件事,也许还有余地。”查素梅颤声,“可她是你亲妹妹。万一被人发现了呢?还是说,你们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是吗?还要把妹妹带的一辈子不回家。”   查箐蘅看着她,没有反驳。   查素梅说着说着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抖,她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儿,查箐蘅一直是她的骄l傲,所有人都说她聪明,在最苦的那段日子里,别人夸查箐蘅,她就能熬下去,有希望有奔头。   有些事查素梅不想揭穿,可是她就是太了解女儿了。   她换了方向,跪坐在查箐蘅面前,抓着她的手,艰涩的问:“查箐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不是亲生的?你故意不反驳我,是想让我之后无话可说,好同意你和宝妹在一起?”   查箐蘅唇一颤,脖子被横向一刀砍,她抬不起头,她机关算尽,连妈妈都要算进去。   “查箐蘅,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这样骗妹妹的!你,你,让她觉得你们是亲生的,你说你爱她,然后,然后你……查箐蘅、你怎么可以这样!”   查箐蘅一声未啃,片刻,她扬起头,那双眼睛红透,她很想跟妈妈说,我没办法了,那越界的爱焚烧着我,我不择手段,我病入膏肓。   “查箐蘅,你过分!你还是不是人!你这样骗你妹妹!”   妈妈养育她,教导她,熟悉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那双眼睛里噙满了泪。   查素梅捂住心脏,声音已经哑了。查箐蘅跪在原地,膝盖冰凉,额头抵着地板,所有都说明了,她改不掉。   黑暗里,她听见妈妈的呼吸越来越重,用力闭着眼睛,由着妈妈的话把她剖开。   她跪在在这片黑沉沉的、快要压垮她的夜里,等着妈妈把所有的愤怒和失望,一点一点,倒在她身上,然后继续求一求妈妈。   她把好的、坏的、各种计谋都用尽,只求妈妈松口,可现实是。她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了解她,妈妈失望难受。   母女俩两个被困在同一片黑暗里的人,她们的眼睛都是祈求。   “妈妈,我真的很爱她。”查箐蘅红着眼睛看她,眼泪往下掉。她握着妈妈的手,“求你了。我很爱她,失去她,我痛不欲生,我也一直在死。妈妈,我知道她是妹妹,是我的妹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亲生的妹妹。我们现在在谈恋爱,她也是爱我的,我们有约定,有诺言。我们也可以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可以好下去。”   “求求你,妈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你可以不支持,也不要……让我去结束,她刚刚爱上我,我怎么可以丢下她,妈妈,妹妹会哭的,她会难过的,会没办法释怀。”   查素梅能感知到那只手太颤l抖,她可怜,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荒唐,但是,查素梅挣脱她的手她打在查箐蘅脸上,重重的一耳光。   她从来没打过查箐蘅,一次都没有,这个女儿从小就很听话,甚至查宝妹不听话挨打时,查箐蘅会拦在宝妹面前,查素梅都没舍得动过她。这次是绝望到不知如何发l泄,才出手打她。   “查箐蘅,你知道我说不出狠话,你就折磨我。怎么,你要我也给你跪下吗?”查素梅那只手发烫发抖,她哽咽着说,“你就是知道有一个不是亲生的,你就是知道有一个是我捡回来的,你就知道我念着你们,你算我心软,你就这样,你还在这样折磨我。”   查箐蘅怎么会不知道。姐姐能求一求妹妹,妈妈也能求一求妹妹。她一点胜算都没有。她就是一个贼,这一切都是她用哄、她偷她骗来的。她也把妹妹弄到哭,但是她总是心狠,冷漠,现在她让妈妈也哭,眼泪流进心里。   查箐蘅说:“别告诉她,会很难过,很难受,会被这种情绪折磨的。”她正在清晰的经历。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啊查箐蘅!”查素梅忍着泪,摇头,认认真真跟她说:“查箐蘅,没用的。你不自己断掉,我只能去找妹妹说。我没办法心软,我做不到。又不是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说:“宝妹根本还没有那么爱你,是你一直在强求。是吧。”   真正的绝望来袭,查箐蘅眼泪往下淌。   我失去她,就像在心口挖一个洞。我手段用尽,引l诱她,用心计祈求她,这一切都是我设计来的。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姐姐恋爱。但是妈妈,我放不了手,我不能不爱她。   她哀求着,重重给妈妈磕一个头,“你不要这么做好不好,我不想……更不想被她放弃。” 第61章 第 61 章:  恐惧和痛苦都到了极点,她还是不肯放弃。\r\n\r\n查箐蘅被扇过的脸   恐惧和痛苦都到了极点,她还是不肯放弃。   查箐蘅被扇过的脸颊红透了,那双含泪的眼睛哀求地看着妈妈。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去找她。我没有一点胜算,我会失去她。我好不比容易得到的爱,还没有等到天亮就要被扼杀。我不想失去她,她是我耍尽手段,从一个好姐姐恶化成坏人,才换来的恋人。   “如果分开,我连姐姐都不是了。”她的声音发哽,哀求妈妈,“你别告诉她。我求你了。我不能再一次失去和她的联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忍,一直在痛。我害怕去美国,我怕一个人醒来,我怕每个呼吸不上来的黄昏和黑夜。妈妈,你不要让她……放弃我,好不好。”   比起之前那些手段,那些冷漠,那个提出要把妹妹藏起来的自己,此刻她的痛更灼眼。她太卑微了。查素梅是妈妈,她能体会到女儿的痛,想伸手摸摸她,却又觉得她满身是刺,扎得自己也疼。她迟疑着,伸出手碰了碰查箐蘅的脸:“那你让妈妈怎么办啊,囡囡?箐箐,这样不行的。你这是有病的爱,不能行的。”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深夜。女婴的哭声在冬雪里响得震耳欲聋。她不知道要不要捡回去养,自己明明已经很苦了。   那时候大姐安稳,留在自古繁华的苏州;妹妹有自己的学历和爱人。只有她穷。那时候她也才二十五岁,要抱一个孩子回去养,可那天冰天雪地,那孩子哭得那么大声,像在向她求救。   查素梅的手颤抖着压住自己的脸颊,眼泪很快浸透了掌心。她还是摇了摇头:“不可以,箐箐。你觉得我狠心也好,觉得我老封建也行。我都不能同意。你和妹妹之间有回旋的余地。你聪明,你想想办法,箐箐,你别在想那些法子,就这样吧。”   查箐蘅抓住妈妈的手腕,不愿意松开,   她总是在现实和梦境里浮浮沉沉。明明现实狠狠地砸在她脸上了,她还是想争取。   她比谁都清楚妈妈的心软,再苦再累,妈妈都不会把压力放在女儿身上。她就是在反复折磨妈妈爱她的那颗心,自私地、贪婪地,为了满足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折磨所有人来迎合她。   查素梅摇摇头,声音疲惫:“你去睡吧,我累了。心脏痛,我要缓缓。”   她反复调整呼吸,想减轻心脏的负担。她本想把视线移开,用最强硬的心理去拒绝女儿,可母亲的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看向查箐蘅。查箐蘅在哭,很痛苦,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她说服不了妈妈,在妹妹那里也没有胜算。   查素梅背过身去,侧躺着。曾经那么多事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她总是忙,要工作挣钱养家,宝妹都是由姐姐照顾着,喂饭,教育,什么都是她。难道是因为我?我把她们绑得太紧,所以导致她们坏掉了。   她还记得,有一次下班,她心疼地问查箐蘅累不累,查箐蘅搂着妹妹说:“不累,我喜欢妹妹。”   那时候她心疼女儿的懂事,也为两个女儿之间的感情感到幸福满足。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竟成了所有人痛苦的根源。   那个照顾妹妹的姐姐,在家里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引诱着妹妹去触碰性爱,跪在地上求她同意这段违背常理的爱。   她捂着心脏,消化所有畸形的画面。   怎么爱上的呢?怎么能爱上呢。   查素梅没有再看查箐蘅。她知道查箐蘅心疼妹妹,不会让妹妹看出端倪,再痛也会站起来,回到妹妹身边。   查箐蘅到妈妈身边,求她看自己,求她回心转意。   妈妈合上眼睛没回她。   很晚,查箐蘅站起来踉跄的站起来,门关上,听到妈妈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像烧红的铁丝,一下一下烙在她心口上。   查箐蘅还是一步步回到妹妹的房间,   她自私自利,又贪又恶,连良知都没有。   妹妹还在熟睡,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还沉浸在梦里。查箐蘅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一下,偷偷尝一口止痛剂,她握着妹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爱我,你也爱我。别放弃了。求你了。   姐姐好痛啊。   她把所有声音压进胸腔最深处,又吻了吻妹妹的额头。这次吻得很轻,像怕惊醒她,又像怕这是最后一次。   今天的局面,她在美国时幻想过、反复思考过。那时她就知道,这会是难堪的结局。只是幻想终究没有现实这样清晰,她不知道会是玻璃渣扎进心口,也不知道会把妈妈折磨得撕心裂肺。她想的只是失望,想的是用自己的背脊去背负一切,可没想到里面还有耳光,还有眼泪。   脸上的痛还是微热的。妈妈想让她清醒。可是肉体上的疼痛,哪里抵得过灵魂被撕裂的痛。   她很想找个人说说。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十年,二十年,是从她意识到爱越界的那一刻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到世界再无一味药,能医她溃烂的疮口。   这么多年,她忍了,藏了,也试着切割过。可还是会复发。她一个人活着,像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牵绊。一直以来,她都在找一个缺口,找一个人去说:   我爱我的妹妹。我们一起长大。她可爱,漂亮,灵动。她的眼睛总是只看着我,我觉得那是她还没发现的爱意。我该怎么戒断她?又该怎么让她知道我的爱呢?我爱我的妹妹,可,她也是我的妹妹。   这份爱剐蹭着她的心。   睡梦里的妹妹翻了个身,伸手搂住她的腰,腿轻轻往她身上压。查箐蘅僵了一瞬。她希望妹妹清醒,和她一起沉沦。可当妹妹真的跳向她时,那种姐姐的本能又涌上来,她忍不住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人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命中注定?是死局,还是happy ending?说不清,也道不明。   查箐蘅一夜没睡。连被妹妹放弃的噩梦都不用做,她清醒着熬到了天亮。到了家里人都该起床的时辰,她便跟着起来。查宝妹也醒了,手指在扯她的睡衣边。查箐蘅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哄她继续睡。   查宝妹睡眠一向很好,从前能一觉睡到开饭。可最近只要查箐蘅动一下,她就会醒。查箐蘅拍着她,等她重新睡熟,才起身。因为长久失眠、自责和恐慌,她没得到任何一点支撑或安抚,已经麻木到感知不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她必须在妹妹醒过来之前调整好自己,变成那个温柔的姐姐、可靠的恋人。   查箐蘅动作很轻地走进浴室。里面有人比她更轻,查素梅正撑着马桶吐酸水,揉着胃,揉着自己的痛苦。吐完又压着声音哭。查素梅并不是什么硬朗的长相,是典型的苏州美人,温温柔柔的,有时候跟人吵架,吵不赢就只会哭。从前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没少吃苦。   查素梅把马桶冲干净,刷牙洗脸。查箐蘅往旁边藏了藏,没让妈妈看见自己这张倔强到死性不改的脸。墙上贴着她和妹妹金色的奖状,这些东西她们俩没有刻意保存,都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就妈妈却好好收着,搬家那天还和外婆站在椅子上,一张一张贴好。   看见这些,她本该生出些愧疚。可偏偏,她在想:小时候我们的奖状贴在一起,将来我们的婚纱照,不也应该贴在一起吗?   妈妈说她冷漠,是对的。她就是贪。她就是想要和妹妹一直、一直在一起。   查素梅出去后,查箐蘅才进了浴室。她洁面,收拾好自己,和镜子里的人对视了一眼。出来时外婆也醒了,正捏着拳头捶自己的肩膀,看见她问:“醒这么早?昨天几点回来的?”   查箐蘅答完,查素梅从卧室出来,进了厨房。早餐是土豆鸡腿煲、炒春笋,还煎了一盘韭菜鸡蛋饺。   查宝妹是最后一个起的,眼睛睁开第一个就落在查箐蘅身上。查箐蘅回头看她,查宝妹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翘。她给姐姐夹了一个饺子,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查素梅忽然开口:“宝妹,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回一趟老家。”   查箐蘅猛地抬头看向妈妈。查素梅没有看她,只盯着宝妹。   “啊?”查宝妹动作顿住,收回筷子,小心翼翼地瞥了妈妈一眼。   查素梅说:“老家那边有人清塘,卖鱼,找我们回去帮忙,你跟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拿点鱼回来吃。”   “就我们俩?查箐蘅呢?”查宝妹问。   “她不是一直有工作吗?照顾照顾外婆就行。”   外婆一直在吃饭,没加入话题。   “你有什么事?不愿意跟我回去?”查素梅看着她。   查宝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能有什么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查素梅说,“弄完回来。”   外婆说:“也要不了多久,过两天你们小姨就来了,到时候,我去你们大姨家里住,也不用照顾我。”   查宝妹咬了咬筷子。吃完饭,查箐蘅去洗碗,查宝妹起身跟过去帮忙。妈妈一直坐在餐厅,她没能和姐姐贴贴。等回到房间收拾衣服,查宝妹立马把门反锁,她往查箐蘅腿上坐,表情难受。   查箐蘅捏捏她的脸,查宝妹低头去亲她。查箐蘅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她们唇贴着唇,舍不得分开。吻到缠绵处,门被敲响了。   查素梅问:“衣服收拾好了吗?”   查宝妹只得放下查箐蘅,转身去收拾。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回头,对姐姐说:“我还有几件快递快到了,你帮我收一下。”   查箐蘅没应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抵在柜门上。她低头,本想吻上去,可动作到一半忽然放轻了力道,只是细细地、软软地亲吻她,她压着身体的疼痛,“你说,你爱我。”   查宝妹点了点头,伸手挂在她脖子上,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嗯,”查箐蘅说,“你爱我。”   她低头,额头靠着妹妹的肩膀,怎么办?她握着妹妹的手腕,怎么办吧……   她要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很想问一句,“……你会放弃我吗?”   无法去猜,妈妈是不是要找一个地方和妹妹合适的地方开口。   查宝妹心脏一直乱跳,查箐蘅安慰她,“没事的,就是回去帮帮忙,别乱想。”   “我……”   查箐蘅手指落在她嘴唇上,“别用嘴,呼吸,别怕。”   查宝妹调整呼吸。   她只收拾了几件睡衣和换洗的衣裳。查箐蘅帮着她提东西,然后握了一下查宝妹的手,再去开门。   查素梅在前面下楼梯,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查宝妹把手往后缩。查箐蘅送妈妈和妹妹下楼,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温声提醒她们开车小心。   查宝妹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她握着方向盘,等妈妈上副驾她启动车子。   “哎,宝姐啊。”外婆扶着楼梯,在身后喊她。   查箐蘅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眼神没收住,里面全是泪。   很久很久以前,别人都叫查箐蘅“箐箐”。后来查宝妹把名字改了,大多数人对她的称呼也跟着改成了“宝姐”。宝妹,宝姐,听着就是一对亲姐妹。   她还是好喜欢“查墨筠”这个名字。可妈妈已经把查墨筠带走了。   该怎么办呢。   外婆扶着楼梯到她跟前,她站在台阶上,“过来,外婆抱抱你啊。” 第62章 第 62 章:不是我一个人在犯罪,我爱姐姐   外婆心疼地看着她。查箐蘅似乎觉得自己还能忍,她哽咽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说:“没事,没事的,外婆你别担心。”   外婆对她招招手,说:“我下楼梯不得劲,你过来,扶着我点。”   查箐蘅偏过头,她说:“外婆我没事,真的。”她不能让外婆知道为什么掉眼泪,外婆问起来,她该怎么回答呢……   干了这种事儿,怎么还可能去求一个老人。   外婆颤颤巍巍的走到她身边,伸手搂住她,让她到自己怀里靠着,“你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人很容易憋坏的。想哭就哭,外婆心疼你。外婆没怎么见你哭过,难过坏了吧。”   “没有……外婆,我……还能忍。”   “忍就是最难受的了。”外婆这么说着。   查箐蘅靠着外婆的肩,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淌,她想克制回去紧紧的咬着牙,外婆婆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   祖孙俩站在楼梯口,是两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一棵老了,一棵弯了,弯弯的小树靠着这棵老树。   外婆干枯的手顺着查箐蘅的头发,“我的宝姐不难过,不难过了。”   小时候,查素梅出去打工,会把查箐蘅带在身边,查宝妹则留在乡下跟外婆住。每次分别,查宝妹都会跟在车后面跑,一边哭一边追。那时候查箐蘅也心疼,可她忍着,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忍忍就好了。   这一天,查宝妹跟妈妈回去后,两人联系很少。查箐蘅只收到几条信息:查宝妹拍了鱼发过来,晚些时候又在群里晒了吃饭的照片,大鱼大肉,最好吃的是一盆新鲜的酸菜鱼。查箐蘅也回了一张,她给外婆做了南瓜粥、虾和韭菜鸡蛋,两个人吃得简单。她不清楚这算不算她们之间的暗号,不舍得退出去,就细细地品着这几条互动。   暮色降临,查箐蘅一直在等。她给和妹妹一起买的金鱼喂了食,又拿起妹妹的相机,把照片导入自己手机,拍的时候查宝妹说等她精修了再给她,可她等不及了,担心以后拿不到照片。   之后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查箐蘅照顾外婆睡下后,反复刷着查宝妹的账号,一遍又一遍。因为没睡好,心脏一阵阵悸动,她捂着胸口。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查箐蘅立刻接听,可家里的网速慢,接听状态一直在打转,她焦急地划着屏幕。   终于接通。查宝妹压着声音说:“妈今天跟我一起睡的,聊了会儿天。”   “聊的什么?”   “就小时候的事儿,家长里短,聊到很晚。”其实聊的并不是这些,妈妈说的都是她们姐妹间的事,她们的亲情,她们生活的圈子,每一句都是在暗示,唤醒查宝妹的道德。查宝妹没敢告诉姐姐。   “今天很忙吗?累不累?”   “还好,分了我们好多鱼,回去我可以试着做。”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我回去做鱼给你吃吧。”   “好。”这通电话救了查箐蘅的命。   “我想你啊。”查宝妹说。   查箐蘅没有立刻回她。查宝妹轻轻喊了一声:“查箐蘅。”   “嗯?”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查宝妹的声音闷闷的。   “我在揉心脏。”查箐蘅说。   查宝妹听出姐姐声音有些发涩,咬了咬嘴唇,问:“那你什么时候偷偷来看我?”   “后天。外婆去大姨那里。”   “好。”   查宝妹又说:“我想办法偷偷给你打电话。”   “也要早睡,辛苦一天了。”   “不碍事,白天可以多睡会儿。想跟你聊天。”   查箐蘅白天一边工作一边等妹妹的信息,晚上继续等。她看着床头空着的药盒,发了条消息过去:“过敏药你拿走了?”   查宝妹回:“对啊。”   “你最近没过敏啊。”   “打鱼,我怕过敏。”   “别乱吃药。”   “不会的,放心吧姐姐。”   电话没有挂。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成了两条靠得很近却不能交汇的河。过了很久,查箐蘅先开口:“去睡吧。”   “你先挂。”   查箐蘅没动,查宝妹也没催。   月光凉凉地铺在阳台上,她缩了缩脚趾,把手机贴近耳朵,好像这样就能贴得更近一些。   “我们不挂吧,”查宝妹说,“不出声,我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   “我明天偷偷来见你。”查箐蘅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查宝妹蹲在墙后面,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地砖。查箐蘅问:“想见吗?”   “我怕要一直跟妈妈待在一起,没时间见你。你等我,会等得很难过。”   “能见一分钟、两分钟就很好了。”查箐蘅说。   查宝妹很心动,那种想带着恐慌、带着疼痛,可她又怕:“会不会出事?”   查箐蘅沉默着。这一次她没有诱哄妹妹,她自己也短暂的迷惘了。电话那端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像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查箐蘅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妈妈就躺在她旁边,眉心皱着,查宝妹看看熟睡的妈妈,从枕头底下掏出银色的药排,从里面掰出一颗过敏药,干吞了下去,喉咙里涩涩的,难受。   她缩进被子里,把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听着那端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乡下忙起来,处处都是活。   连着干了三天,查宝妹基本帮着打打杂。查素梅不让她下塘,说塘里泥巴多。   每次很晚很晚,确定妈妈睡着了,查宝妹就捏着手机从房间溜出去,蹲在阳台上给姐姐打电话。   白天她正在上面帮忙捡鱼,忽然听见底下有人喊:“好多血!好多血!咋弄成这样了?”   “宝妹,你妈妈手出血了!”底下人冲她喊。   旁边也急:“素梅,你这两天精神头就不怎么样,我都怕你晕。你看刚刚拿菜刀,直接剁到手指头了。你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哪里出毛病了。”   查宝妹直接往塘里冲。查素梅拇指有个口子,很深,直往外流血,家里没有外用药,她说:“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不用。”查素梅说。   “感染了怎么办?我很快就回来。”查宝妹要上车,查素梅直接拉着她往下扯。旁边几个亲戚都过来劝,“别使劲了,流血了,肉都往外翻。”   查宝妹一回头,看见妈妈拇指上的血,赶紧伸手去捂。查素梅声音发紧:“不能去。”   查宝妹握着她的手,抿紧了唇,鼻头一酸,眼睛缓缓发红:“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就是去买药。”   查素梅性子一急,话直接出口:“你是要去找你姐姐吗?”   查宝妹捂着妈妈的手,咬着唇,她闷着声音,“我没有,我没有想去。我是怕你痛。你跟我一起去吧。”   查宝妹哆嗦的拉着妈妈,强势地上车,把车开得飞快,非要载妈妈去诊所。   医生做了清理,给她包扎好,查素梅痛得只闭眼睛,查宝妹坐在旁边,等妈妈包装好,抱住妈妈安抚。   查素梅低声叮嘱:“别跟姐姐和外婆讲。”   查宝妹许久才“嗯”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车开得慢,一路上无言。中途她停了停,查素梅看向她:“怎么了?”   查宝妹喘着气,手指蜷在方向盘上:“手上老出汗,缓缓。”她揉了揉手指,拿纸巾擦了擦掌心,余光瞥向妈妈。   “不是很痛了,别担心。”查素梅说。   到家后,查宝妹没让妈妈再干活。她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手好了再说。不会被发现的。”   “为什么不能讲?”这伤不大,外婆和姐姐会心疼,但不会特别着急,能承受。   查素梅许久没有应答。查宝妹正要转身,她伸手抓住女儿的手。两个人对视着。查宝妹低头,看着妈妈缠着纱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拢着。   “没到时间。”查素梅说。   查宝妹咬了咬唇,半蹲下来,握住妈妈的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非要等,纵使查素梅不想分离,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她们都去工作。目前只能用这个方式。   查宝妹低声说,“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她抬起头,“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对。”   查素梅大声呵斥说:“你别乱讲!”   查宝妹不想捏痛妈妈的手,她稍微松了松手“妈妈,我又不是傻子。装糊涂很难受。”   她能做的,就是装糊涂。   有些事情,装糊涂不知道,才能长久。可是现在,她觉得不太好了。   查素梅怔怔地看着她,“你……”   “我很想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当个笨蛋。但是妈妈,当笨蛋很难受。”查宝妹认真地说,“我怕你难过,我也怕姐姐伤心。我想着装糊涂,也许时间过了,我还能当你的女儿,当姐姐的……爱人。”   查素梅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查宝妹哪有那么傻。她看表情也看得出来。   一个是她妈妈,一个是她姐姐,她了解,她也爱。那天她就在外面。她知道姐姐给妈妈跪下来了,知道妈妈在哭,也知道妈妈早上在吐。她能做的,就是装糊涂。这样她们都会好受一些。她自责又后悔。自责是妹妹的身份,没办法挡在姐姐面前;又后悔,让姐姐爱上自己,让妈妈因为自己难过。   “妈妈,我知道你很难过。”查宝妹憋得太久了,情绪全堵在心里,“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撒泼打滚……还有用吗?”   妈妈含着泪摇了摇头。查宝妹不敢去碰她的手,怕弄疼那道伤口,可是她也怕,怕这一退,就再也近不了了。   “妈妈,你那天讲得不对。”她的声音轻轻的,再往下讲会伤透妈妈,不说出来她想想查箐蘅,又把她的刺得心肉模糊,她想说,我也爱她,好想好想说我爱,我爱她的,我爱姐姐。   但是因为妈妈承受不起,妈妈会心疼,她不能说爱。   眼睛热和烫,一向泪失禁的她却没有哭出来。   她不可能说不爱,她说。   “妈妈,我自己也在犯罪。” 第63章 第 63 章:    愧疚感把查宝妹淹没了。妈妈不比她们承受得少,这几天她愁容满   愧疚感把查宝妹淹没了。妈妈不比她们承受得少,这几天她愁容满面,失魂落魄,每天失眠,睡到五点就开始醒,醒着流泪。回来的人都说不忍看,说她瘦了一大截,苍老了许多。   查素梅把手收回来,她又痛又不解,这一切绞着她的心。她越想呼吸越急促,脸憋得发青。查宝妹吓坏了,握住妈妈的手:“别气,别气,妈妈,你难受就打我,你别憋着。我知道我不听话,我又变得很不乖……你别气着自己。”   “是我的问题吗?”查素梅声音发颤,“是我把你们放在一起,让你们总黏在一块,所以你们才生出那种感情?正常的姐妹,哪里来这种感情啊……”   “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妈妈,跟你没有关系……”   查素梅摇头,“还是说,我当初对枕月那事儿没表现得太抵触,你就觉得可以和姐姐瞎搞?宝妹,你和姐姐走出去,谁不知道你们是亲姐妹?你们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你们怎么可以……宝妹,你们要痛死谁啊。”   查宝妹的手也在抖。她也问过自己,从抗拒到接受,把自己撕裂了一次又一次。她低着头,想叫一声“妈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查宝妹还想和妈妈说说话,说说她计划的未来。可妈妈别过身去,让她别跟自己说话,不想看到她。她只能起身,背对着妈妈走出去。查素梅侧过脸,等她一出去,便狠狠地掐住自己的人中,她快要被这口气憋晕过去了,喘不上来。再聊两句,人怕是要进急救室。   查素梅踉跄着往里屋走,心疼得想过去扶一把。查素梅脸色惨白,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浸满了绝望:你是想让我死吗?   “你出去,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妈妈……”   “出去!”   查宝妹把手缩回来,收回的手指发着颤。她说:“妈妈,我不碰你。我在这儿等着,你哪里不舒服你叫我,一定要叫我。”   门关上,查宝妹手撑着墙,她觉得自己太会欺负人了,还像小时候那样,想干什么干什么,完全不顾及大人的感受。小时候,查宝妹仗着宠爱无法无天,对撒野作怪这件事很有一套。每次把大家拿捏得死死的,还洋洋得意。外婆和妈妈总是一边叹气一边笑:“完蛋了,我们的墨墨要长成一个小混蛋了,以后不给我们好日子过了,我们要被欺负死了。”   查宝妹听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但她觉得“欺负”外婆和妈妈是不对的。她得意地说:“你们都听我的话,我去打很多份工,以后给你们吃好饭。但你们都要听我的,不听话,我明天还在地上打滚,把衣服搞得脏兮兮的要你们洗。”   大家都觉得她长大进了青春期,一定会叛逆得把家里折腾掉一层皮。可她的青春,就是到处跑拍照挣钱,把钱贴补家用买菜。最出格的事,也就是高三那年,人明明在家吃晚饭,深更半夜却不见了。查素梅半夜查房吓得够呛,以为她逃学去找姐姐了,要拿皮带抽她。她边躲边坦白,妈妈才知道她压力大睡不着,又心疼家里,半夜约了孟枕月去街上捡瓶子,卖了将近五六十块钱。   查宝妹一直认为自己长大了,很顾家,有责任心。姐姐去美国后,她就一个人撑了起来。她应该是妈妈和外婆听话的宝贝了。   可此刻,她站在妈妈门外,攥着那只缩回来的手,指节发白。她听着屋里妈妈压抑的喘息声,不敢敲门,不敢出声。她想,她大概真的长成了一个很糟糕的大人。小时候能把全家拿捏得团团转,现在却连让妈妈不伤心都做不到。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查素梅急火攻心,在屋里剧烈地咳嗽。   查宝妹听着心揪起来,敲门问她。查素梅声音发颤:“你走,我不想听你讲话。”   查宝妹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她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按灭,按灭了又亮。   “你妈妈呢?手怎么样了?缝针了吗?”表舅妈走进来问,身后还跟着几个表姑,都关心妈妈好没好。舅妈看了她一眼,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脸憋成这样了?还能出气吗?你妈妈很严重吗?”   查宝妹一直以为自己状态还好,很沉稳,可透过舅妈她们的眼睛,她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她稳住自己,说妈妈睡了,手已经处理好了。   “那你姐姐不得回来看看?”舅妈又问。   查宝妹心脏猛地一痛,清晰的抽搐感。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提姐姐就痛成这样。她含糊地应了一句。舅妈又问:“没去美国啊?”   “嗯……”查宝妹很怕她们再多问一句,姐姐什么时候走。   她表情越来越痛苦。每一句寒暄都离不开“你姐姐”“你姐妹俩”“你妈妈你外婆”。那些身份关系像网一样罩着她,困着她。她说:“去外面说,我妈在睡觉。”   亲戚们走了。查宝妹迎着春日的光蹲下来。阳光暖洋洋的,照的她心脏痛。   查素梅在一楼躺着。查宝妹晚上给妈妈做了饭,她一口没吃进去,她给掖了掖被角,又检查她切坏的手。两人相对无言,之后查宝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查素梅眼睛立马盯过来,她变得狠厉,“你要去给你姐姐打电话是吗?”   其实,就是查素梅过激了,查箐蘅是在群里发了晚上吃的什么,晚上外婆没什么胃口,她弄了点麦片吃。   查宝妹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妈妈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随时会被她气晕过去。她张了张嘴,声音放得很轻:“试试……行不行?我们会藏得很小心,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查素梅别过脸去,不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查宝妹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查素梅说:“查宝妹,我和你外婆怎么活。”   “我打一下,不打姐姐会熬夜,我不会说什么的,我就打一下。”查宝妹说:“我不想让她睡不着,妈妈,姐姐会很痛苦的,她会觉得……我,我在抛弃她。”   后面这句不应该说的,妈妈变得很难受,可是……查宝妹控制不住,她说对不起妈妈。   一直到很晚,查宝妹拿着手机出去,给姐姐打电话,拨通那瞬间她听到妈妈的咳嗽声。   很多话就哽在喉咙里,她叫了一声查箐蘅的名字,查箐蘅说:“怎么听着声音这么难受。”   “想你想的。”查宝妹嘴贫,她声音愈发的酸涩。   查箐蘅说:“我也想你。”   她又问今天做什么了,查宝妹就说得很细,从上午开始讲,讲得有时候想哽咽,因为想到妈妈那根手指,她深吸口气。   “下午没干事吗?”   查宝妹心里一缩,“没有哇,休息,妈妈睡觉。”   “那没给我打电话?”查箐蘅轻声,没指责。   查宝妹不知道怎么编,她说:“……我也困,陪妈妈看了会儿电视睡着了,晚上又忙了一阵,我就跟你打电话了。”   “好。”查箐蘅说:“后天送外婆去大姨家,你想吃什么,我买回去,薯片吃吗?”   “吃。”   “挂了,妈妈叫我……”   “今天不偷偷挂着通话吗?”   查宝妹心闷痛,“差点被发现,稳着点。”   “好。”   电话挂断,查宝妹大口呼吸,她回到卧室。   以前那种背德感会产生刺激,现在这种刺激,就扎心,让人痛得绝望。   她拨弄着手腕上姐姐送的那条手链,指尖摩挲着细碎的链节。她对爱的定义,全部来自姐姐,姐姐说,退一步就不是爱,要虔诚,要一直往前走。   一夜没睡,查宝妹起来去做饭,弄了点清淡的给妈妈吃,查素梅还是没胃口,闭着眼睛躺着,一个女儿病病的,她还能承受,两个女儿都病着,把她打击的很透彻。   “我喂你喝着点粥,行不行。”查宝妹坐在旁边。查素梅没说话,一直等粥凉了,查宝妹起身去厨房。   查素梅说:“你别逼我啊。”   担心妈妈出事,查宝妹一直坐在门口,到下午,查素梅有点劲,把她叫了进去,她靠着床头,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和姐姐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只要你和姐姐讲清楚,姐姐就会想清楚的。”   查宝妹不是不知道妈妈多为难。   “我是把你们当亲女儿养的啊,我认为你们都是从我肚皮里面出来的。你知道我看到你们那样我……多难受吗。”   查素梅劝她,握着她的手,好好和她说,让她明白,让她别再越界,说的句句在理,甚至都没有凶她,以前她不听话妈妈都会吓唬她。   查宝妹能体会到妈妈的崩溃,她不是不懂,她和姐姐在一起,妈妈和外婆都承受不起,不是说她接不接受,这不是闹着玩。外婆多大年纪了,谁说点什么,她一着急人就会没了。   说是躲着,一辈子不回来了吗?   查宝妹没办法忽略妈妈红肿的眼睛。她也没办法在热恋期和姐姐分开。夜里姐姐难受,她躺在姐姐怀里,她们的心脏在一起痛,她知道姐姐很爱她。   “我知道是姐姐带你这样的,你拒绝过了,你再试试……”   “这不是姐姐一个人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我也有问题。”查宝妹想承担这场病爱里自己的那份责任。   不全是查箐蘅的诱惑,她也有病的念头,只是她没认为这不正常,她最想困住姐姐,她也有强迫姐姐和她好的成分。姐姐本来已经决定放下了,是自己契而不舍地想更亮眼一点,想让在美国的姐姐多看她几眼,追悔莫及地来找自己。知道姐姐要回来,还总想表现,让她盯着自己看。喝醉了就拉着姐姐,求她理理自己。   查箐蘅只是被她的反复拉扯激得失控。   她有罪,她接受了姐姐的诱惑,比谁都主动。   说了很久,停一下继续一下,查宝妹抱着妈妈,被妈妈躲开,她调整好自己再去拿点吃的给查素梅,查素梅腰直不起来,查宝妹喂给妈妈吃,没多久查素梅就胃痛吐了出来。   这几天妈妈一直在和她谈,在一楼的房间里,沉闷着,像极了不见太阳的潮湿之地。   她像是不会说话的雕像,承受着压力。也病得不轻,不管妈妈怎么说,她想继续下去。   夜里,妈妈睡不着,她也睡不着,她醒一下,妈妈也醒,然后两个人哭干的眼睛对视。   她固执,折磨妈妈,妈妈的眼神越来越哀求。   妈妈偷偷哭,她也偷偷哭。死性不改,罪孽深重。   她说不清楚是哪里来的罪,压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她总躲在阳台墙后给姐姐打电话。   打完,咬一咬自己的手腕。   她想要不要给妈妈写个计划表,让妈妈知道,她和姐姐不是没有未来,不会被人唾骂,她们会好好生活,请妈妈不要难受。   白天,查宝妹厨房弄饭,刚端着菜出来,就听见车响。她回头看,车停稳,查箐蘅从车上下来了。车上还有外婆、大姨、小姨。   查宝妹很浑浑噩噩。愣了两秒,肢体行为先上线,她笑着去叫人,打招呼,然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克制不住,频频去看姐姐。一眼,再一眼,看得眼睛发红发热。   查箐蘅也在看她。她们隔着外婆和妈妈,一起忍着,把感情往里面压,查箐蘅叫她一声,“宝妹。”   查宝妹再开口声音就颤了。她自小的本能就是依赖姐姐,一看到她,就像被戳中了什么,眼眶发热,又要变成泪失禁。她努力憋住,语调放得轻松:“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二婆婆卖鱼,被我碰到了,妈妈手剁伤了。”查箐蘅温声问,“你怎么没说?”   “就是……妈妈那个不严重,我能照顾好妈妈。”她顿了顿,嘴唇抿了抿,觉得自己该笑笑。在查箐蘅要开口的时候,她赶紧说:“你过来就好,哎哟,我能轻松很多,我去洗手间,憋死我了。”   她把手里的菜塞到查箐蘅手里,立马跑进浴室,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赶紧旋开水龙头想洗脸。   门把转动,她知道是姐姐进来了。   查箐蘅慢慢走过来,她伸手,查宝妹闭着眼睛想给姐姐抱,让她抱住自己的腰,把自己悬空的脚拉下来。她真的很想躲一躲,靠一靠,不知道为什么,查箐蘅靠近,她突然往旁边一跳。 第64章 第 64 章:你才是捡来的   查宝妹做完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应激了,她连忙说:“妈妈她们在外面,会被发现。”   查箐蘅没说话,查宝妹分不太清是什么意思,她立马解释:“我不是抗拒,我就是刚刚没反应过来,有点担心。”   查箐蘅点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心疼你,我知道你不好受。”   瞬间,所有委屈都涌上来。查宝妹看着姐姐就想哭,她又觉得哭这种状态不是很好,这样就是在依赖姐姐,面对姐姐总像个小孩子,没有和她一块承担。   “没事。”查箐蘅站在旁边,“你洗洗脸,她们还没吃饭,我待会儿跟你一块做饭。”   “好。”查宝妹点头。   查宝妹捧着水洗脸。她还是很自责,总觉得自己伤害到了姐姐,想着该怎么弥补。她拿洗面巾擦脸上的水,查箐蘅再次从她身后抱了上来,环着她的腰。查宝妹没憋住,眼泪很快冲出眼眶。她迅速低头,眼泪一颗一颗全滴进水池里。   这个拥抱很快就分开了。小姨在上楼梯,两个小孩儿的声音嚷得吵。查箐蘅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不着急,你不是一个人,我过来了,有什么事儿一起扛……”   大姨敲门问有没有人,她手上都是鱼鳞,刚刚帮忙杀鱼了,要进来洗洗。   查箐蘅先出去,查宝妹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捧了水洗脸,让了让,大姨想跟她说话,问问她妈到底咋回事,查宝妹不敢回,侧个身假装去接水待会儿去洗东西。   大姨带了很多瓜过来和一筐土豆。外婆坐在椅子上刮土豆,小姨进了卧室,和之前吵得脸红脖子粗不同,小姨和查素梅温声细语,其中夹杂几句关心。   “仇人看到你这样都没法说重话吧,怎么搞成这样病了吗?”   “没有,就是累了,能有什么大事儿。”   大姨也问外婆,“怎么弄的,没去医院看看。”   外婆没回话,大姨又说:“妈,你怎么没进去看看小梅。”   问不懂,外婆沉默不语,她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手指颤了又颤,心疼。   好复杂的亲情关系,成了无形的网,把所有人罩在里面,困在里面,莫名其妙,懂又不懂。   查宝妹听了很多,在这种亲密的亲情里,她像个罪犯。她从浴室出来,径直进了厨房。这两天查素梅什么都吃不下,她每天就熬点粥、煮碗面,刚才端出去的那碗是青菜粥。   查箐蘅拿了鸡蛋过来。查宝妹正在锅里煎鱼,查箐蘅把长发用发夹挽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   老家还留着一口柴火灶,外婆说烧柴做的饭香,便没拆。查宝妹去灶前添柴煮饭,查箐蘅在旁边厨台炒菜。   辣椒炒肉、蒜薹、鱼、西红柿鸡蛋,一碟一碟码好。菜齐了,没急着喊家里人。查箐蘅摘下围裙,走到查宝妹面前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给你熬了咸骨粥,吃不吃?”   查宝妹点头。   “那今天好好吃饭。”查箐蘅又说,“喝不喝桃胶银耳露?我看下面那棵桃树上结了不少桃胶,回头摘一点泡发,给你熬上。吃点甜的,能开心一点,是不是?”   查宝妹今天点头,脸被灶火映得红红的。查箐蘅伸手去碰,又停顿,到兜里掏出一把软糖,混着各种口味,塞进她手心:“给你带的。”   “我也想吃!”小姨家的孩子跑进来,眼巴巴又嘴甜的喊查箐蘅姐姐。   查箐蘅没给,“我就给我妹妹准备了。”   小孩听完瘪嘴想哭闹,查箐蘅还是没松口,只是让他们去吃饭。查宝妹攥着那把糖,指尖捏了捏糖纸,她塞了一颗在自己嘴里。   桌上,查宝妹挨着妈妈坐。查箐蘅给她夹了几次菜,酸菜鱼片得薄,做得嫩滑,又给她盛了粥,也给妈妈盛了一份。   查素梅一只手不方便吃饭,查宝妹侧过身,轻声说:“妈妈,我喂你。”   “不用不用,我一只手可以。”查素梅没让她动手。   查箐蘅低头往外婆碗里添菜。查宝妹没有姐姐那样稳重,妈妈拒绝她,她就慌慌张张的。   大人们继续动筷子。两个小的还盯着她们看,其中一个忽然说:“箐箐姐对宝妹姐真好,刚刚偷偷给她塞糖,我哥就不这样,老打我。”   查宝妹抿了抿唇,忍了忍,没吭声。她其实想说“我有个好姐姐啊”。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不知道怎么开口,外婆说:“因为箐箐是宝妹的姐姐。她只对她好很正常啊,不这样才怪呢,你们也要像她学习。”   外婆的话把大家逗笑,没人再去说糖果的事儿,查宝妹却不自在,她觉得这几年是“爱”,不是亲情。饭桌上气氛浓郁。那些眼神、那些语调,无不在提醒着,她们是姐姐和妹妹,压的她喘不过气。   饭后,查宝妹收拾桌子,查箐蘅坐在外面帮忙,家里来了客人,放松的方式就是打牌。俩姨怕打扰她休息,说不打了,查素梅说没事,让她们在外面打,自己在里屋睡。   查宝妹收拾完,进去看,这次她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开,呼吸均匀。   查宝妹没惊动她,坐在旁边替外婆看牌。外婆着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热。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查宝妹低头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查箐蘅:【好点没?】   查宝妹低头回:【好多了。】   过了会儿,姐姐拿了水果过来,她没走,站在查宝妹身边,查宝妹有时候能察觉她看自己,只是克制自己,没有像以前那么炽热。   接着一条信息过来:【我在屋后面等你。】   查宝妹低着头打字,她一句句的敲,外婆哎哟一声,说打错了牌,给小姨喂了牌。   小姨笑着说:“宝妹儿,你好好替外婆看牌啊。”   查宝妹收回手机,她给外婆喂水果,“算我的。”   外婆嘁,“你有几个钱,还没有钱多。”接着她又补充,“你姐姐给我零花钱,都给你工资高。”   大姨小姨的目光收回去,看自己的牌,查宝妹扯扯嘴角撒娇。   晚上,安排房间,家里就四个房间能睡,要收拾出来一个新的才够,小姨随口问了一句:“宝妹不和箐箐一起睡吗?老大跟妈睡就行,不用收拾啊。”   查素梅表情有些僵,查宝妹说:“我照顾妈妈呢。”   查箐蘅接道:“今天我陪妈妈,你去楼上。”   “不用不用,我跟妈妈睡习惯了。”查宝妹没抬头。她不想让姐姐也经历夜里陪着妈妈的那种煎熬,甚至她觉得,姐姐和妈妈在一起,这两个人会更痛,“而且,妈妈更喜欢跟我一起睡。”   说完她控制不住的想,为什么呢?因为姐姐是被捡回来的,所以要受这份道德的罪?   好像又不全是。这几天她脑子转得太狠,已经转不动了。查箐蘅说:“你照顾得很辛苦了。”   “哪有啊。”查宝妹笑了一声,把话定死。不知情的大姨小姨还在旁边夸,说她懂事,知道心疼妈妈。她笑着应了两声,低下头,没再看姐姐。   弄到很晚,大家都歇息了,查宝妹收拾好,看着上楼梯的查箐蘅,查宝妹也看着她,然后一个上走,一个往里走,分开两个房间。   查宝妹和妈妈一块躺着,这几天隐约能听到春天的虫鸣,她的心脏跟着声音在乱跳,期间有萤火虫从窗纱里飞进来,一闪一闪,在屋子里乱飞。   查宝妹偏头看看窗户,她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偷偷去后山,自己要不要去看一眼。   查宝妹用力闭着眼睛,到凌晨三点还没睡,她坐起来看着窗户,好在山后一点光也没有。   之后几天,她们就这样压制了爱意。在这个有爱的家里装作普通的姐妹,像是演习,不在所有亲人面前露馅。   可没持续多久。   查宝妹给妈妈拆了纱布,擦了药,那道割裂的伤口再愈合,她把带着腐烂和腥臭的纱布拿出去丢掉,眼睛朝着后山看去,身体慢慢往那边走。   查箐蘅坐在青石板上。   查宝妹瞬间喘不上气,慢吞吞地走向查箐蘅。   风很轻,送来姐姐身上的香气。查宝妹停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着。   查箐蘅先看懂,她发现妹妹的眼睛没有以前那么亮了。她可以忍,可以强求,可妹妹眼睛里的星星没了,不开心,她就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查宝妹问:“你前几天也在这儿吗?”   查箐蘅起先没回答,她露出一个笑,查宝妹知道姐姐又要说什么,说没事,安慰她。   可查箐蘅好像又能把她看穿,她拍拍旁边,“过来坐,今天星星很多,还有萤火虫。”   查宝妹心瞬间抽痛,那个飞进来的萤火虫,也从姐姐身边飞过,姐姐是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她?   “你能在外面看到我吗?”查宝妹问。   “看不到。”查箐蘅说。   为了让妹妹好受一点,她说:“我睡不着,所以出来吹会儿风。”她再跳过这个话题,说:“还记得这里吗?”   “嗯。”   这块青石板承载过许多记忆,妹妹在这里过家家,非要炒饭给她吃,还假模假样地往她嘴里喂。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查宝妹还能想起那次被告白时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那时过年,冷得人发抖,她凭借理智拒绝了,可她清晰地记得查箐蘅的痛苦,一边抗拒,一边心疼。   想着想着,查宝妹又想咬唇,扣自己的手指。她的手也撑在青石板上,一向主动的她没有伸手去牵查宝妹。   具体查宝妹想不想被她牵住,她没有问,查宝妹有没有像以前那样,蛮横不讲理的抱怨她,哪怕自己不主动,姐姐也要对自己好,这个无从得知。   查宝妹侧过脸,看向了别处,“今天好像没有萤火虫呢。”   “星星也不是很多。”查箐蘅说。   查宝妹没有在深夜出来过,她并不知道查箐蘅说这几天星星很多是否属实,她仰起头看看天,只看到零散的几颗。   她做了无数个动作,侧着头,低着头,最后看像姐姐,查箐蘅转过头,她说:“辛苦了。”   查宝妹扯扯嘴角,她从青石板上下来,脚落地那瞬间麻的厉害,她应该往前迈几步,她就往前迈了几步,但,只是简单的几步,查宝妹突然伸手抱住姐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往下掉,她抱得很紧,只往她脖颈里面埋。   做一下恋人吧,不要只是单单的姐妹关系,在这个没有人注视时刻,她想抱抱自己的恋人。   查宝妹反复说:“我爱你,我爱你,查箐蘅,我爱你,查箐蘅,我这几天一直在爱你。”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查箐蘅回抱着妹妹,“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没关系。”   卧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查宝妹用力闭着眼睛,再待一会儿吧,再当一会儿姐姐的恋人,等待一会儿再去当妈妈的女儿。   查箐蘅把她抱得很紧。她低头,用力贴着妹妹,她那些话那些情绪都压着,全变成对妹妹的安抚。   夜深到一片漆黑。她们回到家,没有开灯,动作小心翼翼。   查箐蘅顺着楼梯上去,查宝妹在楼下看着姐姐上去。台阶一级一级吞没她的影子,那份隐于人下的爱,在黑暗里狠狠灼烧,烧得人骨头发烫,疼要揉进心脏,再捂住心脏,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查宝妹洗过澡了,把门关上,背对着妈妈换睡衣。   查宝妹知道妈妈没睡,她深吸口气,慢吞吞的开口,“妈妈我们藏的很好,没有人发现。”   没有吗,其实全是破绽。   她继续说:“妈妈,查箐蘅是你捡回来的。你看,你养了那么久,她那么优秀,她跟别人在一起多不好,会不甘心。你就当是给我找的老婆,古代都这样的……”   查素梅许久没说话,查宝妹扭头看妈妈,查素梅看着天花板,问:“你自己想的这些话吗?”   查宝妹“嗯”一声,往床上爬,查素梅说:“你姐姐聪明,她不会让你说这些话。”   “啊?”查宝妹轻语气,故意用撒娇口吻,“我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是不是,考虑一下吗?”   查素梅哑着声音开口,“……宝妹,你才是我捡回来的那个……你姐姐,箐箐是我生的。”   查宝妹愣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妈妈,很快,又像装不下去了,她颤了两下,想了两天,有些事儿想清楚了,可是,不敢确信。   她心脏一阵阵抽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跪在床上,缓慢的低着头,声音闷闷:“怎么可能,我才是你生的吧,妈妈你不要骗我,我才是。”   “那一年下很大雪,我去打工,我就在雪地里把你捡回来,脸冻得青紫,没有一个人管你,我反复看你,实在……实在不忍心,你那么小,我把你抱起来,放在衣服里包着,我就想啊,怎么这么可怜啊,也不给一件好点的衣服穿。   我送你去医院,医生说你是早产儿,还有很多基础病,心脏,进食也有问题,很难活。   我说不是啊,我喂你吃奶,你乖乖地吃,也没有吐啊,你还吃了就哭。我就想,哭哭就好,能活。我把你抱回去,没跟任何人讲你是我捡的。我说你是我生的,我就是不想有一天,别人说你是捡来的。”   “我当时有把你送到警察局,每天我都去问,但是没有人来认领。那个年代,没人会救一个有病活不成的早产儿,我捡你的时候还听到有人在笑。我也觉得傻,可每次你有气儿,我就抱着继续你跑医院,医生都觉得你不行了。可是晚上我抱着你,你还笑呢,后来带着你跑了半年,你就慢慢好起来了,在我怀里越来越大,后来钱花光了,我抱你回家。我就觉得你是我生的。我把你和姐姐一起养,都一样养。”   不管多难、多难受,查素梅都不想告诉宝妹,她是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这念头像一根刺,长在肉里,不碰也疼,碰了就是撕裂。宝妹在她怀里长大,黏她,搂她,亲她,喊她妈妈。她不想让“捡来的”这三个字,把那些真变成假的。   查宝妹心脏痛得快要喘不上来,她捂住胸口,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哽咽着说:“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我以为姐姐才是捡的。你和外婆对我那么好,我又老不听话,就有恃无恐。我以为姐姐是捡的,我才这样求你……我居然这样……”   我怎么有脸在这里求妈妈。   她呛着声,抬手擦脸,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妈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那么……”嘴唇颤了颤,要死了啊,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说不出“放弃姐姐”这几个字。   真是糟糕。真是糟糕透了。   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多么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这么多年,她和妈妈一个姓,和姐姐一个姓,被外婆疼,被妈妈爱,还能去姐姐那里撒个娇。妈妈和外婆本来可以不那么穷的。如果妈妈只养姐姐一个,妈妈就不会辛苦,把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花在姐姐身上,姐姐也不用过苦日子。   这些苦,都是她带来的。   姐姐也会像那些富裕家庭的小姐一样长大,在苏州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许赶上拆迁,又能分好几套房子,然后每年妈妈都会给她买金条,再存一笔钱,姐姐在毕业那年就是富婆。   查宝妹深吸口气,她说:“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来求你,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我是捡的那个。没事的,妈妈,没事的。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不用愧疚。你养我这么大,什么苦都吃过了,现在还要吃我给你带来的苦头,那就太糟糕了。我小时候发过誓的,我说我会照顾好你和外婆的,这又不是不作数。”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愧疚,可每一句话都避开了“和姐姐分手”。她舍不得。她说了很多,断断续续地讲,一句话反复咀嚼,说到声音沙哑。最后她趴在床边,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很不容易的……养一个生病的小孩。”   小时候查宝妹病得多重。动不动就发烧,妈妈半夜背着她往医院跑,姐姐那么小,攥着妈妈的衣角,走得踉踉跄跄。她烧得迷迷糊糊,还能看见姐姐涨红的脸,可她一声累都没喊过。   妈妈挣了钱就给她治病。她挺过青春期,终于长成了一颗健康的小太阳。她伸手擦妈妈的眼泪。   窗外一点风都没有,萤火虫也没有飞进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继续顺着台阶往上走的查箐蘅站在门外,听着妈妈和妹妹说的话,她眼睛透过缝隙往里看,缓缓低下了头。 第65章 第 65 章:  查宝妹哽咽着接受这个真相,用力闭着眼睛,捂着嘴巴,抱着妈妈,感   查宝妹哽咽着接受这个真相,用力闭着眼睛,捂着嘴巴,抱着妈妈,感谢她,让她不要愧疚,她还是所有人的宝妹。   她反复把一句话进脑子里,“我早就知道了我可以很快就接受,我比谁都清楚明白”。   可是,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怎么有人这么傻,捡一个有病的孩子耗尽积蓄让她活。   妈妈傻,姐姐也傻,她明明有灿烂的未来,却因为爱上妹妹活在沼泽之地,外婆呢,傻傻的,那天因为争吵,和女儿隔了心,还是说,那天外婆躺在沙发就听到她们在房间里才扭了腰?   如果回到最初,她不那么黏黏查箐蘅就好了,所有人都会朝着一条阳光大道奔去。   剩下的她也说不出口,左右为难。   家里所有人都很好,导致谁都很痛苦。查宝妹被煎熬着,在床上的喘不过气,她侧过身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儿。   春日的阳光霸道穿过纱网,印在窗帘上,查宝妹浑浑噩噩的转过身,妈妈背对着她,她给妈妈掖好被子,从房间出来第一眼看到外婆,外婆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白发遮住她的眼。   她酝酿好情绪,进浴室,眼睛肿得厉害,不管她怎么用水都压不住。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出来,假装进虫子揉的。   外婆没醒,闭着眼睛睡觉,查宝妹偏头,看向通往楼上的阶梯,看着回旋的阴影。   姐姐坐在那里吗?   心口闷的难受。   强烈的愧疚心之下,她开始很想查箐蘅。   没多久,查素梅从屋里出来了,外婆还在睡觉,很快查箐蘅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家人在客厅里站着不同的位置。   查箐蘅和妈妈对视,她们的表情几乎一致。查箐蘅视线很快移动到妹妹身上,那视线变得赤裸,似乎有些不顾及她人的执着。   只是查宝妹变得无措,她要更克制,眼神要更收敛,查宝妹很快给自己找到处理情绪的办法,自然表现,就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妈妈、外婆、姐姐……都还是和是最亲密的关系。   查宝妹侧过身,她的心脏和手臂一起在震动。心里在想:果然啊,妈妈和姐姐是有感应的,我之前怎么、怎么没有察觉出来呢?   只是,她有一种不清晰的定位,她要抓住的是和查箐蘅的恋人关系,还是……亲人关系呢?   除了她和查箐蘅在强求这段关系,其他人是不是都支持呢?我是不是在做极端的错事?   白天,查宝妹在家里帮忙。给门口的葡萄藤、石榴树浇水,种在河边的栀子花也要开了。她们门口有一个塘,妈妈花了三千块买了一条小船,有时候会下地笼,捞点草鱼做着吃。   小姨说:“等我老了回来住,这日子真享受。”   外婆直接呵斥:“你可别打这个鬼主意。除了宅基地跟我有点关系,里里外外,都是小梅自己操持。鱼塘,房子,都是她翻修的。不然你以为你们能吃到这么些好东西。”   小姨听着不开心。外婆没惯着她:“当年你让姐姐把读书机会给你,你姐姐心疼你让给你了,你就得懂得知足。要是换一换,你姐姐就是深圳大老板,能干得很,肯定不是小老板的老婆。”   小姨脸色变了变,又要吵起来。外婆语气更重:“就是要断了你的念头,不能什么都贪。谁付出多,等我走了,我这些破烂就给谁。”   话说的难听,但查素梅就是付出多。   外婆今年七十了,这些年都是查素梅在照顾。小姨还让这个年纪的她去帮忙带小孩,就是没心疼过自己的妈。好不好,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大姨也在堂门口,一声没吭。   姐妹仨以前感情很好,亲密。后来各自有了家庭,有了新的牵绊,有了自己的孩子,开始各为各的生活。那份亲情,就变得稀薄现实。   之前说没脱敏,小姨发脾气,外婆现在也说,表现的很决绝,小姨气过了意识到没用,她也享受了太多,没办法再仗着小去无理取闹,她扫了一眼在处理小虾的查宝妹,说:“你以后不给宝妹留点?”   查宝妹心里一颤,像是在被暗示,她装作没听到,继续忙手头上的活,把水倒掉。   外婆说:“她孝顺,她妈妈都给她,她又不是不孝顺。我宝妹为这个家掏心掏肺,宝姐留学的钱都是她出的,我宝妹好得狠。”   这最后能挑出来的刺,也被外婆压了回去,小姨彻底没话讲了,问:“上次听你大姨说,你们要带着外婆去香港玩。”   这事儿是很早之前提的,最近事儿多,查宝妹把这事儿忘干净了,她回:“已经办好港澳通行证了。”   查宝妹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很想躲起来冷静冷静,她借着倒垃圾去了后山,望着那块青石板,坐在一棵树下,她把脸埋起来反复揉。   她想到了孟枕月,又想到柳程叙,以前她觉得自己幸运,有好多人爱,如今觉得自己最惨。   到下午。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本来大姨小姨她们只想待两天,于是被迫要多待一天。   查宝妹起身准备回去,看到查箐蘅撑着一把伞站在坡下,查宝妹收敛好表情一步步走过去。   查宝妹去拿伞,说是要去看看水塘里的增氧机。查箐蘅拂开她的手,两个人的指腹轻轻擦过,查宝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雨慢慢大了起来,查箐蘅手里的伞很小,两个人贴得很近。查宝妹说:“你也给自己打打,别总淋着自己。”   查箐蘅的手横在她腰间,把她搂进怀里。查宝妹的后背贴着姐姐的心口,听见里面很沉很沉的闷响——查箐蘅在心疼。   查宝妹微微阖上眼眸。她们走上小桥,蒙在春日的细雨里。身后似乎有眼睛在注视,可旁人看到的,应该只是一对依偎的身影。   到了桥下,查宝妹上船,伸手去握木桨。查箐蘅握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划。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   雨下的大,外婆在院子里喊她们快回来。查箐蘅手里的那把伞似乎没什么作用,外婆说:“快回来快回来,别掉进河里,春天的雨透体寒。”   查宝妹从船上下来,要回跑,查箐蘅撑着伞,看着她的背影,手捏得越来越紧   小姨在和妈妈说话,“我那儿离得近,到时候你们坐船过去,晚上回来能住我那儿。”   “不去,不去。”查素梅摇头,看一眼进屋的查宝妹。   大姨也说:“当务之急,是小梅在家里养好身体,病病歪歪的,看着就难受。”   小姨:“她闷久了,没出去走动走动,两个人都出息了,不用那么苦,不如出去放松。”   说着,小姨也看着宝妹,外婆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查宝妹低着头藏在里面,“老大还没回来啊?”   外婆把查宝妹包进毛巾里,她说:“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们一家人没有出去玩过呢,去看看吧,坐坐飞机。”   外婆开口,这个事就说定了,拍拍查宝妹的肩膀,查宝妹就往楼上跑,外婆说:“就是要去的,都没见过外面世界呢。”   查宝妹到楼上才松了口气,她进到自己卧室里,春雨确实凉,她一阵阵的颤抖,把心里憋着的情绪都颤。   能痛能哭最好,可发不出声音。   她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气,看着墙面上的照片,站起来去衣柜里拿衣服,担心自己感冒妈妈那边也不太好受,她抓着衣摆往上扯。   片刻,门被推响。   查宝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姐姐,她缓慢的松开手,查箐蘅推门进来到她身后,然后伸出手环住她的腰,低声喊她:“查墨筠。”   查宝妹陡然一酸。   “……查墨筠。”她声音又轻又压抑,开口就痛苦,查宝妹耳朵很痛。   查宝妹心里很难受。她不该改了这个名字,查墨筠是妈妈和外婆取的。她改掉它,好像把自己从那个家里摘了出去。她的手颤颤地抬起来,想搭上姐姐的手臂,又迟迟落不下去。   她找不到宣泄口。白天醒着,人却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做什么,像一只被抽空线的木偶。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查箐蘅,自己才是被捡回来的那个。她会介意吗?还是她已经知道了?   查箐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温热着她的脸颊。   瞬间,所有的情绪压过来,查宝妹身体就像抽干了,查箐蘅越抱她,她越往下坠。   查箐蘅叫她,“妹妹。”   查宝妹眼睛干涩的厉害,没回应。   “查墨筠。”   查宝妹身体开始发颤,反反复复,两个名字交替被她念着,查宝妹张着嘴“嗯”一声,开始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然后全都是她,钻到身体里……痛,又胀。   那些说不出的话、忍不下的泪、咽回去的爱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便在身体最薄的地方往外顶。皮肤底下鼓鼓囊囊的,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撑破。   查宝妹在这股痛苦之中,想伸出手指碰一碰她,想摸姐姐,她控制着,手指攥紧。   查箐蘅的嘴唇贴着她的脖颈,轻轻细细的蹭了两下,查宝妹抖得更加厉害,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星星,查箐蘅很想伸手接住她,于是搂得越来越紧。   查宝妹喘了口气,她需要用力挤,把肺部的空气,把身体多余的水分挤开。   查宝妹问:“你换衣服了吗?”   查箐蘅将她转过来,贴着她的脸颊闷声“嗯”了声儿,查宝妹伸手攥她的衣摆,只有半边是干的,“你换个衣服吧。”   “不想。”查箐蘅说。   查宝妹想说会生病,可,她能感知到姐姐想生一场病,想让自己变得身体很差,成为最脆弱那个人。   查宝妹靠着姐姐的额头,发出疼痛的颤栗,查箐蘅手捧着她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眼睛是红的。   查宝妹颤栗地看着查箐蘅,那种想哭的感觉又涌上来,她难受地咬着嘴唇。   “是觉得不应该吗?”查箐蘅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声音低下去,“可是宝宝,我们不是在相爱吗?怎么能放弃呢?”   如今再说这句话,显得自私,病得厉害,像是摒弃了所有道德去只爱她一个人。查宝妹忍不住想,是那种很爱,只爱她了。她把每一个身份都扮演得很好,是姐姐的爱人,是妈妈的好女儿。只是她迷茫自己在哪里,会觉得痛。   她吻住姐姐。查箐蘅掐着她的腰把她抱到床上,手往上推,吻住她的嘴唇。查宝妹哽咽着,很快清醒,她摇了摇头。   “再坚持一下。”查箐蘅的声音克制得温柔,“不要放弃姐姐。”   查宝妹抿紧嘴唇。查箐蘅说:“我想和你当一辈子的恋人。”   那双眼睛淌着深情,深深地灼伤了查宝妹。她又像小时候那样,紧紧闭上眼睛,看不到就不会肖想,就不会嘴馋。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背负了太多,大家都在为她这个症结流泪,要她拿出结论。   她勾住姐姐的脖子,抵着查箐蘅的额头,哽咽着,她想说,我是捡来的,可是她开不了口。她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   查箐蘅说:“没有关系。”她望着她的眼睛,“不难过了,姐姐可以给你依靠。”她的手指穿过查宝妹的手指,扣紧。   查宝妹艰涩的说:“我……我,我是捡……”   “……这也没有关系。”查箐蘅说,“在我心里我一直只有一个妹妹,你就是我最亲的妹妹,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个关系,没有人提过,就是从来没有谁会把这件事放在街上。”   查箐蘅吻着她的手,“我只有一个妹妹,叫查墨筠,长大后改名字叫查宝妹,她给外婆捶肩,用拖鞋扔过骂妈妈的人,还会抱着我,说没有考好也没有关系,会说……查箐蘅,我养你。”   她顺着查宝妹的肩膀轻轻拍着,知道妹妹在颤抖,在愧疚。她能抓住的线,越来越短。妹妹开始应激,反抗和她的亲密,她应该安抚,应该给她安全感。   她声音轻下去,理所当然地低语:“是会觉得愧疚吗?那你要是觉得愧疚,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我。你已经破坏了我的命轨,就是要这样……永远属于我。”   查宝妹愣住,明显听出来这话里的偏执。   “什么念头都不要有。”失去妹妹的痛苦让她几乎失控。查箐蘅不愿意妹妹太清醒,坏就坏透。她再次吻住妹妹的唇,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吻着她,把所有滚烫的、颤抖的、压抑的都灌进她身体里,让她痛,让她记住。   属于我,属于我。不要抛弃我。   查箐蘅去吻妹妹,妹妹有些躲,她在害怕,她们不应该在家里,不应该在亲人眼皮底下亲吻。   查箐蘅控制住她,吻住妹妹,嘴唇贴着嘴唇,像最初明知禁忌不可为,明知妈妈和外婆就在一墙之隔,却还是戴着枷锁去品尝那口窒息的爱。那句话没有错,这是有病的爱。   爱的窒息,让皮肤成了灵魂最后一层屏障,查箐蘅咬住她的嘴唇,那些痛就开始发泄。   查宝妹双手颤抖着。   “把眼睛闭上,你最擅长的。”   查宝妹搭上姐姐的脖子,由着她的唇入侵,在舌尖里找到那份极端偏执的占有。这样她才能确认,自己和这个家,还有某种联系。她和这家人之间那层最亲密的关系出现了裂缝,疼痛无法修补,她便从姐姐变质的情感里找爱。春日的暴雨里,牢牢挂在姐姐身上,长在她身上,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吻着,咬着,抵在一起喘息,把连日来的压抑,一点一点,挤进呼吸里,潮湿的扭曲的互相纠缠。   她们是黑暗里两株根系绞在一起的植物,绞住了彼此。   心跳在逼仄房间,一声沉一声重。她们避开春日,避开灯光,爱落在舌尖,落在锁骨里。   那些痛苦到极致,身体舒服多了。   好痛苦,但是好幸福。 第66章 第 66 章:    查箐蘅给查宝妹换了件衣服。\r\n  查宝妹趴在她腿边,像只倦   查箐蘅给查宝妹换了件衣服。   查宝妹趴在她腿边,像只倦了的猫睡着了。   查箐蘅手里翻着查宝妹高中的生物课本。   她们学校不算好。查宝妹高一高二时,生物老师是个老教师,只会照着书本念,连最基本的多媒体都不会用。班上同学都不太喜欢她,查宝妹总悄悄跟姐姐说:“我觉得她挺好的,她叫我‘乖乖’,还让我帮她开多媒体。”   那时候查宝妹坐在第一排。她说除了一个喜欢喷口水的老师,所有老师她都很喜欢。后来生物老师退休,临走时给了她一颗种子,白色的。她天天浇水,种出一朵粉色的花。   书页上的笔记密密麻麻,时不时会多出一句她的自言自语。其中提到一句“我姐”“我姐姐要回来了”“我要找我姐”,每看到一句,查箐蘅就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慢慢贴向她的唇。停一下,再继续,再亲。   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变质了。亲情的剥离,只是把那一层变质的皮揭下来,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肉。   青春期的查箐蘅,克制里夹着一份不敢。如今长大了,她开始无法去理智,只想去占有。   为什么呢?   查箐蘅把手贴在妹妹脸颊上,反复再反复的说:你是我的。   你不仅仅是妈妈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女儿。也是我一阶一阶求来的。我磕得头破血流,才把你的命攥进手心里,让我们命连着命。   手机震动。公司那边打来的。怕把妹妹吵醒,查箐蘅先掐灭,然后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可是不舍得分开,贴了很久才到外面去接电话。   外婆拄着拐杖上来,问:“妹妹呢?”   “在睡觉。”   “没感冒吧?”   “没有。”   “吃枇杷吗?”   外婆手里拿着两串枇杷,她走得慢,颤颤巍巍放到桌上,又问:“待会儿给宝妹量个体温,别感冒了。”   “知道,没发烧。”刚刚她的唇感受过,妹妹确实没有发烧。   外婆把枇杷放下,叹了口气。她走得很慢,说,“大姨小姨在楼下,那俩小的楼上楼下的跑,刚刚还偷偷摸摸上来看你们在做什么。”   外婆又加了一句,“烦得狠,年纪大了,人多有点吃不消。”   她到楼梯口,伸手扶住栏杆下去。   查箐蘅喊了一声外婆。外婆停下,回过头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着淡淡的温和,查箐蘅要扶着她。   “不碍事,你忙你的。我腰也没啥事儿,不要担心我。”外婆一步一步往下走,“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   查箐蘅跟了上去,一路把她送到拐角,和楼下正在弄柴火的妈妈对上一眼。   查箐蘅又上了二楼,查宝妹还没醒。一个说工作忙,一个在睡觉,都没在下楼。   她们在沉默里待在同一片屋檐下,紧紧密密,直到天黑。   妹妹眼角沁出一点泪。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在梦里哭了。查箐蘅钻进被窝,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等查箐蘅醒来时,查宝妹已经下了楼。床头放着一盆白色的栀子花,花瓣微微泛着水,刚从枝头折下不久。   花香一阵一阵地浮上来,她恍恍惚惚的,像是黑暗里漂浮的梦。她分不清,哪一段是真。   这场雨晚上又下了两个小时,清晨又落了一场。塘里满了水,水面涨得快要漫过石阶。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和栀子花快要开败的甜腥味。   小姨和大姨在下一轮暴雨前抓紧回家了,走之前一直叮嘱要查素梅去检查,小毛病不可怕,拖久成了大毛病。   查素梅嘴上应,但这是心病,难医。   雨停了,查宝妹低头买去香港的票,她进软件准备搜索,就看到推送:京都飞肯尼亚。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直到身后响起声音,她才回过神,查箐蘅说:“上海飞香港,近一些。”   查宝妹手一顿,再屏幕按了一下,屏幕显示,最近飞非洲降价,她手忙脚乱的重新输入目的地。   从上海飞最方便,两个半小时。从上海飞肯尼亚……她努力把思绪拽回来,手指点了确认。   她再去看查箐蘅,查箐蘅立在她旁边,盯得有些紧,“四张票。”   查宝妹挨个买,先添加自己的,再直接输入姐姐的身份证,妈妈和外婆的不记得,要对着找。   她买好,把手机给查箐蘅检查。   查箐蘅“嗯”了一声。   去香港之前,先回了一趟家。   这次她没有忘记把妈妈的旗袍拿上,以及姐姐的那套。   妈妈的旗袍裁剪合身,穿上很显年轻,尤其粉色,就是江南美人;姐姐那套她没有试,仔细叠进了行李箱。   她的房间里堆了很多快递,都是查箐蘅回家那阵子她下单的。各种款式,性感的,日常的,每一样都买过。她拆了两件,取了一套出来试了试,其余的放回抽屉。   她的相机就搁在架子上,她第一反应不想带,可转念一想,到了香港可以给外婆和妈妈拍照,还是一起收了起来。   查宝妹和查箐蘅领着外婆去买了两套衣服,外婆想要给自己染染头发,白头发太多了,问了几家店,都有点伤皮肤,还是等回来再看。   她们没在家里过夜,直接去了虹桥站,再转飞机,两个半小时,手续都是查箐蘅办理的,大家证件都在她手里。   查箐蘅订了维多利亚港边上的顶层复式套房,三间卧室,客厅整面落地玻璃,望出去就是海,一辆黑色迈巴赫直接把她们送到酒店。   外婆到了就去露台上看风景,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喃喃说:“这辈子值了。”   妈妈和外婆住一间,查箐蘅和查宝妹各一间。查宝妹翻了一堆攻略,查箐蘅看了一眼,把手机拿过去:“不用看了。”她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私人游艇就停在了码头,还配了一位会说上海话的行程管家,从早到晚跟在后面,负责安排所有行程,连外婆上下车都有人搀扶。   外婆看着查箐蘅和管家交流,说:“你姐真是有钱了,搞得真气派啊,你有没有看过她的存款。”   查宝妹:“没有,但是给了我一张卡,让我拿去用。”   外婆又问查素梅,查素梅:“这我也不清楚。”   外婆笑着说:“下次偷偷看,算了算了,你们直接去问,她肯定会说。”   “她挣美金的。”查宝妹忍不住骄傲,“挣得是我几倍。”   等查箐蘅回来,发现她们都在笑,气氛也就没最初那么冷。   第一天休息。第二天管家带她们坐直升机从空中俯瞰香港,外婆在直升机上说:“这比坐飞机还过瘾。”   中午直接降落在太平山顶的私人会所用餐,窗外就是整个维港。下午管家安排了一辆古董劳斯莱斯,带她们去中环的定制店,外婆挑了块手表,妈妈试了几件成衣,查宝妹站在旁边,看着姐姐刷卡,账单上的数字她没敢看。   外婆笑眯眯地对查箐蘅说:“宝姐,以后多带外婆出来。”   查箐蘅笑着应了一声:“好。”   “还有你妈妈。”   查箐蘅看向查素梅。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   外婆把手机立在餐桌上,打视频给老闺蜜们看夜景。   老闺蜜说:“命好哦,带你去香港,有没有买包?”   外婆得意的说:“晚点,我们游艇,要停在铜锣湾避风塘,厨师在船上现做海鲜。”   她们说着江苏话,在香港的雨季里,别有一番味道。吃着,有老外过来和查素梅说话,说她旗袍好看,查素梅摆手,表示有女儿了,没给联系方式。   晚上,也是管家安排好的,登游艇,她们的包厢在观景最好的位置。   维多利亚港的灯光秀开始的时候,她们去游艇顶层观看,查宝妹准备去送吃的,拿了好几盘水果。   外婆拉着她,说了一句:“帮我拍拍照。”   查宝妹点头,看向那边妈妈和姐姐。   她知道外婆的意思,自己像一把刀,快要把查箐蘅和妈妈的关系斩断了。她没法撒娇跟妈妈说“你别和姐姐吵架”,也没法让姐姐松口,听一听妈妈的话。   妈妈和姐姐争吵到冷漠,肯定和她有关。也许是查箐蘅又去求了一次。妈妈估计也觉得她病得不轻,无能为力了吧。   查宝妹牵着外婆,去船头拍照,离得远,看不太清楚,拍照也是,没补光,拍的不好。就得借船上的光,她的相机捕捉到那边镜头。   妈妈愤怒抬起手,像是打了一下查箐蘅,查箐蘅的眼睛从镜头里看,偏执又死性不改。   外婆说,“妈妈和查箐蘅性格太像了,有点犟……”   查宝妹短暂性的耳鸣了,后面还有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怕外婆担心,假装有蚊虫揉了揉耳朵。   她痛苦在于,姐姐和妈妈之间像是被划了一刀,生生切开了。   拍完照,查宝妹去找妈妈和姐姐,姐姐不知道去哪儿了,妈妈靠在栏杆,揉着自己的手指。   船上的灯昏黄黄的,在海浪里轻轻晃着。查宝妹迷茫的看着,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直到很晚,查宝妹领着她们回房间,查箐蘅开隔壁房间。她看过来,脸颊微微红。   查宝妹站在旁边,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和妈妈又说了什么啊?又怎么了嘛……和好行不行嘛?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栀子花的香气,查箐蘅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朵,别在她发间。查宝妹摸了摸那朵花。   游艇慢慢往回开,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   查宝妹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靠得太近,已经没有意义了。   太近了,她反而更痛。不是不爱了,是太爱了,爱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怕惊动谁,怕伤了谁。   她回到房间,开了酒店里的一瓶酒。这瓶酒她原本不舍得开的,觉得有点贵。   查宝妹刚把酒倒满,还没有喝,手机收到信息:【你怎么样?】   查宝妹纠结要不要回,手指悬在键盘上。孟枕月又发了一条:【最近一直没声儿,也没见你在群里聊天。】   查宝妹翻了翻手机聊天记录,突然酸涩感涌上来。她打字:【我打算回非洲了。】   孟枕月:【不要用“回”,你又不是非洲人。】   查宝妹:【准备去非洲了。】   孟枕月:【不是工作时间还没到吗?】   查宝妹:【可以提前过去。】   倘若再早几天,她或许还没有那么决绝。可越是快要失去,越是忍不住往深处陷。   所有都压得我好难受。   越觉得痛,越痛越觉得爱姐姐。真是不可理喻。   孟枕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查宝妹没接。孟枕月又打了一个,再发信息:【我们不是朋友吗?】   查宝妹红着眼睛,深吸口气,她举着手机,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孟枕月沉默不语。   查宝妹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旁人也能看出来她爱我,是吗?”   孟枕月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没看出来。但是,我知道你们不是亲生的,是在高三。那天我在你家睡,听到你妈妈打电话,你姐也没睡。”   “噢。原来是这样。”查宝妹算了算时间,那时她才十七岁。如今已经过去八年了……查箐蘅明知道她不是亲妹妹,也要忍着,一个字都不能说爱。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查宝妹手压在眼睛上,声音闷在掌心里:“枕月,你知道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现在,她们连装模作样都好不下去了。我很难过……我爱她,又怕失去这个家。我好痛,全在我身上。”   “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开口去求妈妈了,太没道德了,简直没有良心。好累,明明理智说该分开,可分开又像是我抛弃了她。”   “好舍不得。真难过。”   孟枕月在感情上很钝,但是也受过道德压力的折磨。她说:“查宝妹,那你呢?你痛吗?你一直看妈妈痛不痛,姐姐痛不痛,那你自己怎么才能不痛?”   “感知不到了。”纵使是朋友,查宝妹也没法开口说自己是捡来的。她甚至想回到那个深夜,不对妈妈说那些话,继续装糊涂,不戳穿。   “没事的,没事的……”她自我安慰,“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好好解决这个问题。”   像一条瘫在岸上的鱼,把自己曝晒在灼热的空气里。她移开手臂,她颤抖着喘气,“孟枕月,爱这个东西好难啊。你不用心疼我,我觉得是罪有应得。”   可是这么说了,还是想问问,取一个经验,“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孟枕月沉默了一阵才回答,“我不是去非洲了吗?”   查宝妹张着嘴,“……啊?这样啊。”   孟枕月说:“你听过那句话吗,如果相爱,世界上的水总会相遇。”   查宝妹想会吗?如果我蒸发,如果我被风吹干了,还能相遇吗?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看到妈妈扇出的那一巴掌,她就知道,有些伤口,不是水能弥合的。她不是水,她是一片干涸的河床,等一场不知会不会来的雨,等了太久,已经裂开了。   “其实我知道怎么了,太紧了,我们在一起就是逼迫妈妈,只有松开一点,也许就会好很多。”查宝妹说:“可是,松不开,我怕了累了,就往她怀里钻。是我的错,是我反复让她抓紧我。”   “而且,她先说的爱,松开就像是她有错。”   孟枕月成为她的听众,宝妹一直很有自己的计划,玩摄影,挣钱,去非洲,她就是一个风筝把自己放得很高,最自由。   如果她是一本故事书,封面一定是放高的风筝,线崩得紧紧的,另一段锁在紧密着的房子里,用一节锁链狠狠的拴着。   孟枕月无法去安慰她。自己无依无靠,一个人漂泊,过了心理那关,很多事儿迎刃而解。查宝妹不行,她曾经都羡慕查宝妹被家里疼爱。   查宝妹跟她说,你得觉吓人不,我们一起长大,我变得阳光开朗,她越来越阴郁,整整八年有家不能回。   “你不用太痛苦,你并不是逃避,你只是想找个办法,让大家都不痛苦,不用自责。你也不是没有良心,没有良心,就不会痛了。”   孟枕月的话有一定抚慰的作用,但,查宝妹认死理,她觉得追求根本,自己改了一切。   查宝妹说:“我要是……一开始就拒绝到底就好了,不会变成这样。”   孟枕月说:“我觉得不会,如果你姐姐没得到你一点回馈,也许,她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查宝妹用力咬着牙,身体发着颤。   “……这个世界没有一条路是正轨,每个人都是在盲目的走,不要因为一次选择就折磨自己,你没办法预知未来,你只是想大家好。”   孟枕月的安慰细细的、温柔地传过来。查宝妹在这边轻声哭着,最后深吸一口气,捂住了心口。游轮的鸣声远远传来,像撞在她心口上。   “不要为难自己,只是在降低痛苦。”孟枕月用的词很合适,把她不敢触碰的那句“结束”轻轻划掉了。   通话安静了一瞬。查宝妹抹了抹脸,坐起来盘着腿,旁边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闪动。她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第67章 感谢“沈星回”的深水:    孟枕月问需不需要自己陪着她喝点。查宝妹摇头:“你又不郁闷,   孟枕月问需不需要自己陪着她喝点。查宝妹摇头:“你又不郁闷,陪我喝醉做什么。”她又慢吞吞地说,“挂着吧,我怕查箐蘅的电话打进来。不是很想在喝酒后和她说话,口无遮拦,说到太难听的话,伤人。”   “行。”孟枕月没挂,“我陪着你。”   大脑很痛,查宝妹想麻醉自己。   人越是在快失去什么的时候就越想抓紧,会忍不住一直回忆。想一会儿姐姐,想一会儿妈妈,想一家人曾经幸福的画面,再想到现在,割裂得让人发痛。   查宝妹喝的急,杯子里的酒下去了半杯。很快,查箐蘅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占线,查宝妹并没有没切过去,那边打多久就挂了。   查箐蘅又抿了一口酒。床边的座机立马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突兀,一声一声的。   窗外海水也激起一层浪,查宝妹侧过身看着座机,又捂住眼睛。   她问孟枕月:“我嗓子哑不哑?”   “还好。”   查宝妹挪过去,接了电话贴在耳边。那边没有直接开口,同样沉默着。查宝妹酝酿着要不要先开口,门就被敲响了。查箐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是没睡吗?”   ——就是让开门的意思。   查箐蘅给她打电话就是确定她睡没睡,不需要她回应。没回应,就……   查宝妹闷哼,这种掌控力让她精神性难受。   查箐蘅说:“我等你。”   查宝妹艰难地挤出她的名字,无奈又祈求,想让姐姐放过自己。查箐蘅低声说:“查宝妹,你不能对所有人心软,只对姐姐心硬。”   那谁对我心慈手软一点?查宝妹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讽刺。就是因为心慈手软,才会被妈妈捡走啊。如果不是心慈手软,发现她和姐姐搞在一起,早把她赶出家门让她滚了。   查宝妹说:“我在打电话。”   “跟谁?”   查宝妹压着声音:“妈妈。”   查箐蘅沉默着。   屏幕上和孟枕月的通话还在继续,也就几秒,孟枕月把通话切断了。   查箐蘅说:“我在外面等你。”   这本身就是个谎言,查宝妹把和孟枕月的通话记录删掉,去开门。   从床边走到门口这段路里,查宝妹心里对姐姐生出恐惧。她额头贴着门,手去握门把,反复试了几次都没使上劲,身体撑不住疼痛的重量的往下压。她先是蹲下来,最后没办法了,跪在门这边。她说:“姐姐,我好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查箐蘅较真地纠正她:“是你困了,要睡了。”   她总是这样执着,要把话讲清楚。不让查宝妹暗示,不让她偏离毫厘。执着地把话说透,不就是掏心挖肺,折磨到最后一滴血流尽吗。   查宝妹没开口,嗓子哑着。   查箐蘅说:“查宝妹,我是因为你而活着。不要说还有妈妈,妈妈只是给了我生命,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话让查宝妹很痛苦,而且她能感受到姐姐的疼痛,从皮肤入侵,攀爬到全身,每一寸都疼。她们被锋利的丝线悬着心脏,震动一下就跟着一起痛。   幼时查宝妹每天遗憾她们不是双胞胎。她很想要心电感应,认为捂着心脏就能偷偷和姐姐交流“哈喽,查墨筠在此,请姐姐做出回应。”“你上什么课,我家里超想你,午觉都睡不着呢”“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   想着想着,就难过。因为她在成年后,和非双生的姐姐好不容易心有灵犀了,偏偏是有了疼痛的共振,而她开始排斥这种联系。   仿佛之间,查宝妹觉得自己变成了查墨筠,等着先她一年级读书的查箐蘅。   查墨筠仰着头看钟表,希望姐姐快点回家。她好想见姐姐,好难受。   查箐蘅一到家,她就会立马跑过去,抱住,再抱怨委屈的哭哭鼻子。   可是,你看,现在她关着门不让姐姐进。   查宝妹双腿跪得发痛,她不明白自己在求什么,颤栗地抱紧手臂仔细去想。   神明再给一些指引吧,究竟我该走哪个方向。目前有点太苦了,不甜了。   砰、砰。查箐蘅在敲门,动作很轻,不会惊动妈妈,她隐秘的重复这个动作。细微的震动刚好让查宝妹感受到。   查宝妹努力把眼泪往回憋,她答非所问:“查箐蘅,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应该来香港,应该去求求神、拜拜佛,也许就好过一些。”   她们应该去摸摸刻着经文的石碑,去摇一摇签筒,让神明给出明示,给她们指一条路。查宝妹求不了妈妈,便想寄托虚无的神,给她一点好运。   查箐蘅说:“香港也有佛,三十四米,青铜的,祂坐那儿看了很多年海。你想去,我带你去,就我们两个。”   查宝妹没给回应,偷偷的不好。   她沉默着许久,轻声说:“还是一起去吧,看佛。怎么能偷偷摸呢。”   查宝妹表现得很好,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很正常,她想着站起来,再劝姐姐回屋里睡觉。   可是查箐蘅说:“开开门吧,查宝妹。”   查宝妹跌在地毯上,她用力撑着身体没出声儿,然后摇摇晃晃的说:“晚安,姐姐睡觉了。”   洗澡的时候,水声哗哗地盖住了查宝妹的哭声。   她想,世界上没有童话,所有故事剥开来,都是一层一层的伤痕。她还是低估了那种疼。她哽咽几乎要昏厥。缺氧,她撑着墙壁,泣不成声。   在窒息濒死的边缘,她想起自己说过那些诺言。她发现,人在沉溺的时候总是许下很多诺言,却从没想过,兑现不了的,最后都成了戳在心口的针。   她总是在想,在自责,又后悔自己和姐姐谈了一场恋爱,尽管只维持了短短五天。五天太少,她便把它细化,细化成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二百分钟,四十三万二千秒。这样算下来,她们好像爱了很久,结束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遗憾。   从里面出来,撑不住,爬着躺在地板上。   这些用来逃避疼痛的法子都是查箐蘅教的,很小的时候查箐蘅就跟她说:缓解不开心有三个办法:洗澡、散步,如果都不行就立马去睡觉。   天花板白得刺眼,像是在医院,她睡不着,又去拿氯雷他定吃,等着过敏药的副作用生效。   之前她总嫌弃查箐蘅睡觉搂着她,她动一下,姐姐就能勒得她喘不过气。现在才发现那些被她嫌弃的、喘不过气的拥抱,如今都是奢侈。   查箐蘅,你是知道拥抱会这么短暂,才每次都抱得那么紧的吗?   天亮,游轮缓缓靠岸。查宝妹起床,推门出来,入眼是坐在对面沙发的查箐蘅。她身体后仰着,双手搭在腿上,不知这样坐了多久。查宝妹一出来,她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春天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查箐蘅身上没搭一件外套,眼睫下的眼睛干涩泛红。她就那样在门口坐了一整夜。   查宝妹定在原地,不敢挪动一步。   游轮靠岸,妈妈和外婆都醒了,搀扶着走出来。查宝妹迅速侧过身,不看姐姐,背对着妈妈外婆做了个假动作去关门。   “早啊。”她清了清嗓子,可一开口,眼泪还是涌了上来,“……我们早上吃什么?游轮应该配有早餐吧,自助的那种。”   “都行都行。”外婆说,“睡了一夜还晕,果然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   早上在游轮上吃完早餐,下船的时候,妈妈晃了一下。查宝妹眼疾手快扶住她,轻声说:“没事了,妈妈。”   查素梅站稳后,眼神眩晕和迷茫。   查宝妹说:“香港的雨跟苏州不太一样。你和外婆先去岸上休息,后面我们再好好找地方玩。”她听着轻松,可一低头,恶心就涌了上来,胃里翻腾得厉害,藏不住地反胃想吐。氯雷他定的副作用姗姗来迟。   上岸后,她们休息了一阵。   查宝妹打开邮箱,收了几个文件,都是非洲那边发来的视频——春天的狮群,食物丰沛的季节,草原上角马产崽,动物们追着新草奔跑。她写了一个报告,又打开工作群看了看。   管家叫来了医生,给妈妈和外婆做了检查,只是轻微晕船,不碍事。外婆乐呵呵的,觉得是小问题,她玩得很开心。   可能是在清醒状态,查宝妹很想知道,昨天妈妈和姐姐究竟说了什么,妈妈要打她一下,还反胃。   她在恶心姐姐嘛?   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来的风,咸腥的,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查宝妹本想靠工作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可反胃感一阵阵往上涌。她找到垃圾桶干呕了两下,又拿水杯漱了漱口。她比谁都怕看医生,却偏偏是反应最重的那个人。在里面躲了一阵,实在难受,便去阳台吹风。   隔壁阳台上站着查箐蘅,她正在和温嘉怡通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查宝妹靠着落地窗坐下,没看她,只是听着。   她听得模模糊糊,大致靠猜测拼凑。无非是查箐蘅工作上的事,北京那边没谈拢,对方在施压。温嘉怡也在劝她。   查宝妹替查箐蘅难受,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姐姐的声音,混沌地睡了过去。像一条狗趴在主人身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人事,却固执地守着,不肯离开。   下午三点,查宝妹睡醒了,洗了把脸,酒劲也散干净了,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她其实不想在醉着、喝过酒不是清醒的状态跟查箐蘅谈。她们的最初就是从查宝妹酒壮胆开始,她不想推翻这点美好。   查宝妹深吸口气,她坐在地板上打字,下午四点半,她发出一条信息:【查箐蘅,我们先都静静吧,给妈妈和外婆缓冲的时间。】   查箐蘅没有回。   查宝妹又等了半个小时,没收到信息,她继续敲字,那边来信息了。   查箐蘅:【嗯,今天静一天,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大佛,还有妈妈和外婆。】   查宝妹发来消息:【姐姐,我的意思是,感情上的事儿停一停。】   聊天界面安静了。   查箐蘅眼睛落在电脑键盘上。和温嘉怡的聊天挂在屏幕上,查箐蘅刚打出一句“我想再试试”,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查箐蘅像没看到那行字一样,继续和温嘉怡发着信息,知道温嘉怡:【你在说什么?】   查箐蘅再回过神,她打的字不成句,乱的。   黄昏把维多利亚港染成金色,轮船缓慢地拖着水痕。她在装糊涂,可妹妹在纠正。   她心痛的眼睛失色,看到的是一片空洞的白,心跳在过载,闷痛,压得她不得不弯下腰。   查箐蘅站起来,心脏空,闷痛,呼吸也跟着不畅,在她站起来想走出去的瞬间,头一阵眩晕,她摔在地上。   查箐蘅撑着地板爬起来,腿失去了知觉,反反复复地跌倒,反反复复地磕在地板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很痛,心脏更痛。   她抓着椅子站着,膝盖青了,再试图呼吸,呼吸急促得像溺水,最后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又开始干呕 第68章 第 68 章:你觉得可以分手吗   查箐蘅很想站起来,去找查宝妹,像以前那样支配妹妹,让妹妹听话。可情绪来得猝不及防,疼痛像灭顶的潮水,压得她连呼吸困难。   她靠着床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上去。没动一下就胸闷得厉害,心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查宝妹、查宝妹……很快又变成了“查墨筠啊”。很多痛她都能忍,可这种灭顶的、灼心的疼,是摧毁精神,扛不住。   查箐蘅:【怎么可以放弃。】   过了很久,查宝妹回了:【也不清楚啊,就是觉得这样捆绑着,伤害性太大,不合适。】   查箐蘅:【你是怎么打出这些字的?】   查宝妹揉揉手指,捂着心脏,咳嗽,喘气,然后回她:【我自己想的,想完就发了。】   查箐蘅:【撤回,我当没看见。】   【一分钟时间。】   查宝妹克制不住地想听姐姐的话,当一切都没有说过,一切回到最初。可是……她用力咬着自己的膝盖,打字:【撤回也没有用。】   查箐蘅:【三。】   【二……】   那种压迫性铺天盖地的,查箐蘅捏手机的力度像是掐着查宝妹的脖子,查宝妹颤着手打字:【姐姐,你不要这么强势。】   强势吗?明明是我在求你。   查箐蘅像被捞上岸、塞进塑料袋里的鱼,封口不断收紧,空气被一点一点抽走。她手撑着发痛的头,她急切地想要个呼吸的洞,可偏偏刺人的针是往她呼吸的腮上扎。   查宝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谁都喘不过气。妈妈和外婆也需要时间。可以吗?】   查箐蘅:【你再重复一遍就有用吗?】   没有用。查宝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消息又跳出来,查箐蘅:【你来,当面和我说。】   见面?哪里做得到。查宝妹目前只能打字,见到查箐蘅,她就会哭,不成熟,不稳重。   她试图发出声音,“啊”了一声,喉咙就是被紧掐住似的失声。她一遍遍揉脖子,咳嗽,试着发出声音,最后只是掐得自己干咳。   可她说不出。她只能继续打字:我喜欢你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痛苦比爱多,就像物理里的无用功——我们再这样下去,连亲情都会耗尽。   查宝妹:【就这样说吧。】   查箐蘅:【不当面说,总会给彼此留后路。总以为还能再试试,想着念着,分不干净。】   查宝妹:【好。等我忙完,行吗。】   查箐蘅:【可以。】   查宝妹丢下手机,大口喘气,头抵着靠着沙发,她支撑不住要倒下去。她不敢再看屏幕。分不干净……是啊,要分干净。   查宝妹,你到底在难受什么?你还有脸难受吗?   时间被拉得漫长,查宝妹蜷缩着,氯雷他定的药效似乎又上来了,以前吃为了治病,现在只是贪图她的副作用。查宝妹拿出手机想着干点什么,比如工作,比如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然而,她办不到,看不进一个字,心脏越发的闷。   直到她收到管家信息,问她要不要准备早餐,查宝妹像是找到可以松气的出口,立马回:要。   查箐蘅打起精神给外婆发信息,再打个电话。外婆像是被电话弄醒的,应了一声,问:“有馒头吃吗?吃别的有些呢,现在想喝点汤。”   查宝妹把管家发来的菜单转发给外婆。外婆看着说:“要带发酵的香味儿啊,不然就是吃干粉,没意思。”   查宝妹回:【放心吧,这边汤做的很鲜。还挺不错的。】   外婆:“咋不打字,看得眼睛痛,行。我现在起了。”   查宝妹听到外面起床的动静,撑着身体往外走,一个没注意,腿撞在了桌角上,痛得直皱眉。她揉了揉脸,忍着痛推开门。   查素梅倒热水给外婆吃药,她上去帮忙,然后给外婆扶到椅子上坐着,她开口问:“是不是又痛了。”   “哪有。”   “你声音咋啦?”外婆问,查素梅也看过来,查宝妹说:“在地板上睡一觉,凉了下。”   查素梅说我给你拿药。   “不了,吃了氯雷他定,好像不能再吃其他药。”   服务生推着餐车上来,一一摆好。   外婆敲门,喊查箐蘅吃饭。   查箐蘅坐在地上望着那道门,绝望从心口蔓延。   她性格一直沉稳,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人,很多事都自己扛,不让别人操心。   现在她也想像个要糖的孩子,在所有人面前撒撒娇,无理取闹一次,然后……和妹妹在一起。   她问自己: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这么罚我?   “宝姐睡着了吗?”外婆轻声细语的问。   查箐蘅掌心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气,应道:“外婆,你们先吃,我最后一点工作。”   “不要太辛苦哦。”外婆关心她,让她吃完再弄,查箐蘅说急,外婆感叹,“在公司真不把人当人看,放假就是放假嘛,非要人家工作。”   外婆向查宝妹打听,国外是不是更压榨人,查宝妹想着找个好点的角度说,可想来想去,她知道的有关查箐蘅工作的没一点好。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我回头问问。”   大家等着查箐蘅一块吃,查箐蘅没出来,外婆又喊了一次:“我给你送一点进去。”   “你先吃,待会让宝妹送进来。”查箐蘅说。   外婆应了声好,查宝妹给外婆盛了些汤,再给妈妈夹菜,外婆给她拿了灌汤小笼包,“好吃。”   “嗯。”查宝妹看一眼门,什么也吃不下。   查素梅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明儿还要去哪儿?没地方去,我们就回去吧。”   查宝妹问:“不好玩了吗?”   “好玩,就是累了点,水土不服。”   “行,外婆你呢,你要是想回去,我就安排。”   外婆伸手摸摸她的头,说:“没发烧。”   “哪那么容易病,我都长大了。”查宝妹说。   外婆又说:“待会给你姐姐也摸摸,看她有没有生病,声音都哑了。”   查宝妹的眼泪差点没忍住,她艰涩地笑了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外婆,对不起。”   “没事没事。”外婆拍拍她的肩膀,“和你姐姐好好聊聊。”   “知道的。”查宝妹用力抿着唇,把那点泪意往回憋,可眼底还是积攒着一颗一颗的,随时要往外掉。   酒店服务生来收拾碗碟。查宝妹坐在沙发上,昨天姐姐就坐在这里。她手摸着姐姐放过的扶手,抬头看见妈妈从房间里出来,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过了半小时,查宝妹端着一份热餐,去敲查箐蘅的门,没有人应答,约莫二十分钟后,里面才说了一声“进”。   查宝妹推门进去。查箐蘅坐在灰色沙发上,眸色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和你想的不一样?”   查宝妹没说话。   查箐蘅指了指她站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坐的位置,“我从那里爬起来给你开门,摔倒了,再从这里爬回去。查宝妹,我用了二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   查宝妹端着那盘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她看着姐姐青紫的膝盖,看着掌心里掐出的血痕,看着那双红红的、却没有泪的眼睛。   她沉重低下头。   查箐蘅说:“过来。”   查宝妹一步一步走过去,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查箐蘅说:“你明明很喜欢听我的话,听我的话不好吗?”   查宝妹第一反应是想逃。   “近一点。”查箐蘅说。   查宝妹抵抗着,不愿意往前走。查箐蘅沉着眸看她,查宝妹全身都在发抖,无法克制这种痛苦。她往前迈了一步,低着头,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你别再这样了。”   “哪样?”查箐蘅声音冷下来,“查宝妹,我问你,你舍得离开我吗?抬头。”   查宝妹抬起头,眼睛红透了。   “说实话。”查箐蘅盯着她,“不然连姐妹都不是。我再不会回来。外婆、妈妈,都是你的。”   “不可以……”查宝妹声音发颤,“你不能这样。”   “你怎么知道,分手后我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查箐蘅顿了顿,“你觉得我没有报复欲吗?”   有吗?   “我有。”查箐蘅说,“我做不到一尘不染。到现在我只后悔当初没有把你诱惑到底。你就不应该有思想,就应该只是我的,你知道吗,查宝妹。”   查箐蘅说的咬牙切齿,每一句都压得查宝妹喘不过气。   她像个哑巴一样站在那里,很想说:查箐蘅,不行,你折磨我吧,只要你别坏下去。   查箐蘅终于舍得放弃折磨她了,结束这个话题,她说:“查宝妹,我就问你,你爱我吗,舍得我吗?”   她爱她,不舍得啊。   “不是舍不舍得,是我在放弃你,我在退缩,在往后退。所以……是我不配你,查箐蘅,你说过,退一步就不是爱了,我不爱你。”   查宝妹仰起头,查箐蘅抓着她的手往前,颤抖着,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要抓伤查宝妹。   “别伤害我,查宝妹,我也很可怜,你看看我,我没有你,怎么活,今天我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我想让你来看看我,我想你心疼我,我又怕你痛。”   查宝妹看着她的姐姐,她不习惯高高的看着姐姐,她蹲着,又跪下来认真的看。她的大脑记着姐姐的痛苦的眉眼。   活不成,又死不成。   “你想怎么分手,你说一句,我回一句,这样就结束吗,万一我不结束呢。”查箐蘅含着泪,捏着她的脸颊,“你还有什么方案?”   “我会提前回非洲工作,你在家里陪陪妈妈,修补一下关系。”   查箐蘅率先是心脏疼痛,她的眼睛又沉,又冷,她用尽所有理智极端克制自己,问:“你走得掉吗?”   查宝妹肯定不明白意思,她愚笨想不到那里去,她跟姐姐说,她会努力,她会藏起来在非洲躲一阵子,然后就会忘记这些伤痛。   她多有经验啊,她那两个朋友都经历过疼痛,她看得很透,她比她姐姐更能释怀。   查箐蘅低着头抵着她的额,眼底的光消失,她的意思很明显,你走不掉。   最初她们来到香港,所有通行证都在查箐蘅手里。   查宝妹声音发颤:“查箐蘅……再这样下去,你会和妈妈决裂的。妈妈会心疼,她很爱你的……我总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她这些年才不敢让你回家。”   查箐蘅掐着她的脸,逼她看自己:“那你看看我。我也很想你,我也不敢回家。你还想我再经历一遍吗,再去一个细节细节的熬,去痛不欲生。”   “查宝妹,你会在非洲忘了我吗?”   查宝妹只是听了两个朋友的结果,没有追问过细节,是怎么在禁忌关系得到圆满的。但是,她知道孟枕月去了非洲,孟枕月很难过。   “我不同意分手。”查箐蘅语气不容商量,“不可能分手。我们现在一起去求妈妈,跪在她面前。她不同意,我就带你走。”   “……查箐蘅,你不要坏掉。”查宝妹看着她,喉咙发紧,“我知道你把我通行证藏起来了。还给我吧。”   查箐蘅愣住了。   她盯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变聪明了吗?提前挂失了?不要变聪明,不要。   依赖我,抓紧我,别放手。   查宝妹眼泪往下掉,她没像以前那样揪着姐姐的衣领擦拭,查箐蘅问:“是我表现的不够爱你吗,所以,我会被排在末位。”   “不是,不是……”查宝妹摇头,“爱的呀,我很爱你。”   “你什么时候想分手的,是特地在这里跟我提的吗?”   查宝妹从来没想过分手,一句一句都割痛她的心,“你知道,太累了,太痛苦了,你,妈妈,外婆,现在你要分个前后位,我怎么分,怎么去分,我……我一想到,所有人把我放在第一,我还要一个一个去排列顺序,心脏就像虫子咬。”   “我是爱你的,很爱,爱到我一想到就要晕过去。可是,这种隐于人下的爱,好像是不合理的啊。”   她反握着姐姐的手,“我长了眼睛,我全部都能看到,装糊涂很难,怎么,怎么可以无视所有人的痛苦。”   查箐蘅:“那我呢,我活该痛死吗?”   “是我啊姐姐,我觉得我该死。”查宝妹说:“是我觉得我该死,我才想结束。”   查宝妹去擦姐姐的眼泪,她跪在姐姐面前,搂着姐姐的脖子,安抚的拍拍她,“不要变坏查箐蘅,不值得,真的,不太值得。”   妈妈捡回她,不值得。查箐蘅爱上她,不值得。外婆担心她,不敢去安抚亲孙女,不值得。   查宝妹想,那一场大雪就应该把她冻死。   我们这样有病,有病的爱在一起,就一起痛苦吧,让正常的人好好的活着。   “查箐蘅,我背叛你了,你恨我吧,你可以恨我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仗着自己小去无理取闹,要你按着我的心情走,我有罪,你可以恨我了。”   她说的痛苦,字字句句都在害怕,她一遍又一遍的拍着姐姐的肩膀。   查箐蘅身体疼痛的抽搐性颤动,她叹了一声,然后身体所有疼痛感麻痹,让她已经无法感知到任何,她说:“不可能的,查宝妹,你想都别想。”   她握着查宝妹的手,拿开,在查宝妹还要继续说话时,她红着眼抬起,又狠又冷,看着跪着的妹妹,这种认罪方式不够,她应该给不听话的妹妹一耳光,让她跪的笔直,嘴里只能说。   姐姐,我爱你,我只爱你。 第69章 第 69 章:我想排在第一位   爱情一旦开始比较,就会失去重心。天平倾斜,便有重物高高抬起,有一个人会被狠狠砸下。   妹妹的脸颊和她那段脖颈,对查箐蘅有着某种近乎暴烈的吸引力。她很想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扇过去。把那些愤怒和痛苦一并还给她。她盯着妹妹,越靠越近。   可她是姐姐。是查宝妹的爱人。她怎么可能真的动手。理智在最后一刻掐住了那条神经,把那股暴戾锁了回去。   “查宝妹,你想过失去我的滋味吗?不会痛吗?”查箐蘅靠近她,去听她的回答。如果她说“忘记我,好好生活”,她就没办法释怀,会彻底失控。什么工作,什么亲情,都没必要了。她会……   查宝妹抓着她的手,用力握紧,查箐蘅看着她无助的眼睛,想:要不你还是说想过吧。   下一秒,查宝妹握着她的手重重甩在自己脸上。即便是借力,这一耳光也打得她脸偏向一侧。痛的。查宝妹用这种方式告诉姐姐:是痛的。挺痛的。   她含着泪,红肿的眼睛看着查箐蘅。   查箐蘅反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故意的……想让我心疼,是不是?你知道我会心软。”   “不是,我是想让你舒服一点。”查宝妹也很痛,痛到说不出后半句。嘴唇就被姐姐堵住了。   爱把两个人折磨惨了,查宝妹想让她舒服点,查箐蘅说:“那你知道错哪儿了吗?”   查宝妹怔忡的望着她,不解,查箐蘅说:“吃耳光不就是错了吗,不就是应该说,姐姐,我把话收回去,我错了,我爱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查宝妹脸上那一处开始发热,究竟是哪里错了,她搞不懂,不明白,置身于黑暗中,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握着她姐姐的手。吻她的手,“我错了,姐姐,错了。”   她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姐姐的膝盖上,她哭累了,心跳因为过载,产生一阵阵疼痛,真变成小狗就好了。   哪怕错了,也可以被摸摸头。   查箐蘅手抚进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检查她的脸颊,她怕她痛,查宝妹仰起头看她。   下一秒,查箐蘅吹吹她的脸颊,风撩着她的睫,查宝妹眼底的莹光跟着一起闪烁。查箐蘅说:“查宝妹,就这样纠l缠一辈子不好吗?”   查宝妹闭上眼睛,摸ll索着去吻住了她的唇。   她小心翼翼的咬了姐姐下唇。   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同,由查宝妹主导,身体太痛,没有燃起该有的欲,她又握着姐姐的手去摸自己的脸,侧过脸去吻她的掌心和指。查箐蘅并没有回应她,一如既往的冷漠。   查箐蘅将查宝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她问:“一个耳光,一个吻,怎么够,查宝妹。”   查宝妹当然知道。   她说的那些话,是一把尖锐的刀,一刀一刀插到查箐蘅的胸口,让她痛,让她难受。   查宝妹去抓查箐蘅的领口,眼泪落在她的锁骨上,查箐蘅也闭了下眼睛。感受着唇上的軟。她们的眼泪混在一起,查宝妹再去主动拥抱她,让她们的心脏紧紧贴着,紧紧的往里压。   这个时候,她手机收到了信息,外婆发过来的,关心:【你姐姐吃饭了吗?】   查箐蘅跟着她一起看,然后扭头看着查宝妹,查宝妹一手拿手机,打字不太方便又换成语音,“她还……”仰头看看姐姐,“还在吃。”   外婆说:“那你有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吗?”   查宝妹低着头,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姐姐的,说:“没有,她没有发烧。”   外婆说:“那行,别和姐姐吵架好好聊。”   “嗯。”查宝妹放下手机。   查箐蘅注视着她,她说:你主动的。   是的,查宝妹主动的,她让查箐蘅变得疼,查宝妹握着她的手指,香港热,她穿的黑色背心和牛仔短裤,她低头解开牛仔扣。   这些都是她在网上挑的,热恋期想着和姐姐一起看设计,可是全用在了她们的分手期。   酸涩袭击了鼻腔,查宝妹难受想到了解释,“我没有想着在这里和你分开,我没有,我想的是让你和妈妈和好。”   衣服设计很好看。交叉的镂空花纹贴在耻骨上,像一张细密的网,如同此刻羞耻又矛盾的心——复杂,缠乱,无处可逃。上方是一只黑色钩花蝴蝶,翅翼微张,停在隐色的暗处。查宝妹身体疼痛无知无觉,她握着姐姐的手,坐在她的指节上,成了蝶,振开自己的两瓣翅膀。   “不是要分手吗,心里全是妈妈和外婆,查宝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查宝妹痛的掉眼泪,在做什么,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扣子,再看查箐蘅的手腕,她靠着查箐蘅想哭出来,查箐蘅又把她的脸掰过来。   查宝妹一声一声的呜咽,很快她的眼泪也落在查箐蘅的指缝里,慢慢的溢出来。   她无助的看着姐姐,去亲姐姐,查箐蘅避开了,没有给她亲。   查箐蘅捏着她的腰,狠狠地扇了这张舍不得她的唇,查宝妹低着头又去靠她的肩膀。还是被查箐蘅提了起来。   她不停的抽查宝妹,“错哪儿了,查宝妹,你告诉我你错哪儿了。”   她不想查宝妹逃避细节,她怕查宝妹说,她后悔和自己谈恋爱。   查宝妹被抽得痛,比刚刚的脸还要发热发烫,她在这种状态下,瞳孔涣散,嘴瞬间失语。   *我*我,姐姐。   查箐蘅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惩罚她。查宝妹张开唇去晗住姐姐的嘴唇,亲完,大口喘气。   她问:“你还想打我吗?”她撩起自己的衣服,让她打。   查箐蘅眼里有恨意,我开始很恨你,是不甘心升起,因为认定了这种咎由自取的结局。   我们的爱要走向灭亡吗?   一定要弄到结局回忆起来,很痛苦,很不堪吗?   ……   查宝妹成了一只小猫,抱着自己的尾,露出,摇晃。   查箐蘅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接下来呢?”   查宝妹握着她的手腕,自己放。   你说,这样在一起不行,那样相爱不可以,然后说分手行不行,放下可不可以?   最可恶的说,这种隐于人下的爱,不道德。   查箐蘅咬住她的耳,“你搞错了。不是隐于人下,是瘾,一种难以戒掉的瘾,我对你有瘾,x瘾,以前你躺在我身边,我就想吃了你,妹妹。”   查箐蘅故意用“妹妹”两个字刺激她,让她在这个时候承受亲情的重量,呼吸落在她颊和耳处的皮肤上,将它烫到发红。正如她的爱一样,颤动的翕合。   查宝妹颤着发抖,躲不掉,她将查箐蘅最后一个指节吃进去,吞下她所有的瘾。   查箐蘅去审视妹妹,看她可怜,看她痛苦逃不掉的模样,在极端的占有里确认自己的掌控。   然而,她也忽略了在查宝妹褐色瞳孔,她红透的眸子,痛苦和绝望在撕裂。   查宝妹越不想坏掉,查箐蘅就越想坏下去。她手指微微勾,在查宝妹眼尾红透,问她:“就这样吗?”   查宝妹就握着她手,近,和远。她又产生了泪意,想哭,她努力忍着,她想结束,查箐蘅不愿意,查宝妹由着她困在里面,也出不来。   查箐蘅托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让她自己怀里,分开对着妈妈和外婆的卧室那面墙。   “你不是害怕吗?”   “眼睛睁开看看。”   查箐蘅就这样蛊惑着她,轻声喊她,“妹妹,乖。”等查宝妹睁开眼睛。她说:“你看看你在干嘛。”   查箐蘅把自己掌心贴在她的眼尾,等查宝妹的眼泪落下来,她的指腹去戳破那滴眼泪,然后含在口中细细的吻,品尝其中的咸。   查宝妹被她抱着,韧带要被她撕裂。   “叫出来。”查箐蘅说,“你不是很会说分手吗,你说出来。”   查宝妹吓得发抖,她说:“不要姐姐,求你。”   查箐蘅说:“不可以。”   从爱上妹妹的那一刻起,她就疯了。只是以前还能藏,还能忍,还能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现在不行了。妹妹要分手,要退回去,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看着妹妹从她身边走开,做不到看她回到那个“妹妹”的位置,温顺地、听话地,做所有人期待她做的那种女儿,再漠视自己。   为什么就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呢?   妈妈外婆往后排一排。   查箐蘅在爱里生出了私心,哪怕这样对不起外婆和妈妈,要遭受道德谴责,她也想霸道独一无二的爱。   她可以下地狱,把她焚烧。   “说你爱我,对着外婆对着妈妈。”查箐蘅咬住她的耳朵,温柔又掌控的支配,“乖,你听话。”   查宝妹想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直视那面墙,她回头去看姐姐,只一眼就看到查箐蘅眼底滚出的泪,查宝妹震楞,下一秒查宝妹,查宝妹被查箐蘅转回去,头挨着墙,肩被咬住。   查箐蘅咬得重。   很快,又吻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查宝妹张着嘴,喊:“我爱你,姐姐,我爱姐姐。”   查箐蘅也看着那面墙。   听到了吗。   她说:“亲我。”   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开始吻。   她没有再抑制住任何声音。   查箐蘅想,她们压抑又痛苦地爱着,那份爱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火刑,这和地狱无差。   如果妹妹想逃,就把她关在身边。如果她放不下家人,就把家人也和妹妹放在一起。   每天她们隔着纱隔着栏杆,让她们看着自己抱着妹妹、吻着妹妹,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第70章 第 70 章:求一求神明   清晨,查宝妹躺在查箐蘅身边,合着眸子也能看出眼皮发肿,呼吸一抽一抽的,像只被欺负惨了的猫。她靠着查箐蘅的手臂,查箐蘅从醒后便一直看着她,沉默许久,才慢慢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手臂内侧被妹妹枕得发红,她揉了揉,低头在查宝妹唇上碰了碰,捡起睡衣从房间里出去。   查素梅正靠着吧台吃药,听见动静转了转身,没有完全转过来。查箐蘅直接走过去,黑色睡衣领口微荡,露出胸口和锁骨,上面印着牙印,明晃晃地袒着。细细嗅去,她身上还残留着妹妹的气息。   逆反、故意、报复,她袒露着和妹妹的情事,暴露着她那些拙劣不被接受的爱。   倘若查素梅情绪失控一些,她此时已经尖叫起来了,查素梅在发抖,杯子里的水溢出淋湿她的手背,查箐蘅将杯子接过来,她给妈妈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她说:“妈妈,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查素梅捂着嘴,震惊地看着她。查箐蘅说:“你也偏爱偏爱我吧。我想要什么你给我什么,疼疼我,别折磨我了。”   查素梅一声一声地抽泣着,哽咽着问自己怎么没有偏爱过她。可当她看到查箐蘅脖子上的印记,以及那双暗沉的眸光,她踉跄地逃到沙发边,双臂撑着扶手,眼泪往下掉。   妹妹和外婆还没醒,她们都累了。在这折磨人的气氛里,没有一个人能喘得过气。   查箐蘅低声说:“妈妈,你毁了我。”   伤人的话说完,她背靠着吧台,双指碰了碰脸,看着指腹上的润湿,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不可闻的笑。那声音分不清是报复后的满足,还是疼痛到了极点的抽搐。   这种释放让查箐蘅的精神短暂的兴奋,她的手贴在额角按了按,取了酒柜上的酒。   外婆的房门推开,查素梅迅速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朝前面的阳台走去。   “没事,不用担心。”查箐蘅笑了一下,“我安排,今天再带你们出去,好好玩一下。”   查宝妹最后一个出来,洗了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淌着水,相对于姐姐的坦然,她把自己包得比较严实,昨天查箐蘅很故意,在她耳朵,脖颈,手臂,腿,都留了痕迹,那些被遮住的不可以看的,遍布全身。查宝妹找了个毛巾包着脸擦头发,她努力在脸上挂上微笑,把疲惫的神情全部撑起来。   纵使她和姐姐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她还是会产生羞耻,会因与外婆妈妈对视而瑟缩。   查素梅在阳台上说:“今天,今天就回去吧。”   查宝妹悄悄瞧了姐姐一眼,发现她神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查素梅又提起声音说了一遍,早上的海风和海浪声儿大,她的声音混在里面很哽咽。   查箐蘅说:“预定的行程还没结束。提前结束,也不会退钱。”   这一套下来肯定是花了大价钱的,但是,以查箐蘅的性格,她肯定是不在意这三瓜两枣,今儿一直没松口,听着就明显不对劲。   外婆想劝,查素梅从阳台回来,招招手,哽咽了一声:“妈,你不要讲了。回去吧,回去吧。”   查箐蘅还是没有发话,所有人的行程向来由她安排,她沉默着,垂下眼,像在等什么,她不动,大家都动不了。   查宝妹抿了抿唇,开口:“后面我陪你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妈和外婆先回去,行不行?”   查箐蘅扫了她一眼。昨天那些回忆全涌上来,她被查箐蘅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像她正在倒的红酒,涓涓地流,止不住。   “你站那么远,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查箐蘅斜斜睨她一眼。   查宝妹走过去。查箐蘅没有喝酒,她的两根手指慢慢在桌面上爬,一点一点,爬到查宝妹的手边,在查宝妹警觉要跑时,扣住。   从指尖开始,那股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遍全身。酥,麻。   查箐蘅是故意的,放纵的,当着亲人的面。她的眼神很直白,落在查宝妹搭着头发的毛巾上,说:“摘了。”   查宝妹和她做过很多次。她清楚,如果不摘,姐姐有的是办法罚她,也许会在这里亲她。   “查箐蘅!”外婆厉声喊了一句。   查箐蘅没有动,无视其他人。查宝妹吓得一哆嗦,她把手往回抽,抽到一半又停住,外婆很克制的说:“早上喝什么酒,伤胃。”   查宝妹赶紧把姐姐面前的酒杯拿走。   外婆走到她跟前,温声说:“箐箐,回吧,也挺累的,我身体也吃不消。和咱们苏州还是不太一样。苏州的春天是慢的,雨落在青石板上都是软的;香港太快了,海风吹得人发慌,连病都病得不安心。”   查箐蘅没应,她把查宝妹头顶的毛巾拿了下来,“给你吹头发。”   这么说着一前一后的进卧室,关上门,查箐蘅的手环着她的腰,咬住她的耳朵,指触碰她的耳朵,   查宝妹发抖:“查箐蘅!”   “怕什么?昨天不也这样吗?”查箐蘅说着,抚她,“你怎么不求我。”   查宝妹是站在天平中间的,她要维持两边的砝码,不能求妈妈,也不能求姐姐,她自己建立的规则。她很痛苦的弯着腰。   不认错,不求她,那只能由着姐姐罚,查箐蘅说:“你遮住了痕迹,我不喜欢。”   她把那些留下来的痕迹全部吻一遍,再转过来,把看不见的也吻一遍,覆盖,清晰。   然后站着搂住妹妹的腰,下巴靠着她的肩,这样*妹妹,再吻一吻她流下来的眼泪。   早餐吃的比较晚,外婆和妈妈都没有催,可能也是没什么胃口,一家人沉默不语的坐在餐桌上。查宝妹坐在斜对面,离姐姐最远的位置,可每次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就躲不开,移不走。她会想到昨天和今天,查箐蘅有些嗜好很有强制的掌控欲,她喜欢看她,让她给她看,她像是拆到一半的礼物,露出美丽的惊喜。大多时候看的她羞耻、不安,有一种被放太久的感觉。   今天的安排从维多利亚港登船出海。南丫岛附近风平浪静,午后长洲岛的码头上人头攒动,外婆和妈妈玩得尽兴。   前几日过于高端私密,少了些人气儿,只是让两个人回去吹吹牛,现在烟火气,外婆脸上笑意多了。   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岛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海鸥掠过船舷,外婆指着它们笑:“跟咱们太湖里的水鸟也差不多。”   上午出了港,在中环找了家免税店,给她们买了护肤品,又挑了几样香港的糕点,还去药店买了两瓶黄道益。   查宝妹以为是外婆要用,以为她哪里又痛了。外婆拉着她,压低声音:“不是我,嘘,是你妈。她做手工久了,不是小臂痛就是小腿痛。”   “那她怎么不说?”   “不愿意承认自己年纪大了呗。你问她,她也只会说‘老了就是这样,更年期嘛’。”外婆拍拍她的手,“我会劝她去医院的,她也答应了。她不想让你们知道,你就给她买吧。”   查宝妹付了钱,在网上搜查素梅这是什么症状,上面说是肱骨外上髁炎,一种职业病,并不算大事。   查宝妹想带她去医院看看,查素梅拒绝了,一会儿要去,一会儿又不去,说多了一句话开始不吭声,连外婆的话都不听,怎么都不肯去。   最后外婆商量先回去,她监督查素梅去看。   她们明明早就不贫穷,曾经的生活习惯依旧根深蒂固影响着,不管干什么都喜欢节俭。   外婆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转,不知道该看谁才好,沉重的摇了摇头。   查宝妹说去一趟洗手间。进去之后,她用力咬着手指,把骨头缝里那点颤栗一点一点咬出来,全发ll泄在齿间。   下午玩得没什么意思。外婆精神劲儿消耗完了,便提不起兴致,恹恹的,又想着回去休息。。   从景点出来,上了商务车,车窗降下来,入目是高楼与海面交错的景色,车子径直开到了码头。外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行李已经提前收拾好,搁在后备箱,专人提上了船。   上船后,查箐蘅把妈妈和外婆的身份证、通行证递过去,船票交给管家。“到了打电话,”她说,“船上信号不好,我会隔十几分钟给你们发一次信息。明天下午有人带你们去医院体检。”   在这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好姐姐。周到,细致,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看不出半分裂痕。   查宝妹提着妈妈的包,里面装着护肤品和药。查箐蘅斜斜瞥她一眼,问:“怎么不跟妈妈说?我把你的通行证藏起来了,你出不了港。”   查素梅她们在深圳下,等着小姨来接,全程有管家陪同。外婆跟她们挥挥手,说:“好玩的嘞,下次我们一家人再去别的地方玩。”   查宝妹点头:“好。”   港口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了,她没去拢。   查箐蘅侧过身,走出码头,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查宝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一路往南开。窗外的天渐渐变了,云烧成一片橘红,海面被染成紫金色。远处的船在鸣笛,一声长,一声短。   查宝妹一直在看窗外。期间偏头去看查箐蘅。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外婆和妈妈要走的时候,她隐约觉得查箐蘅并不想让她们走。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是更深层的意思。她说不清。   “你打算带我去哪儿?”查宝妹开口,声音很哑。   查箐蘅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咸腥的,还有一点凉嗖嗖,很快车窗又被升上去。   “不知道。能开多远,就开多远。”   外婆给她发信息,问:【那你们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来?】   查宝妹回:“应该很快。”又补了一条:【应该就剩最后一站了。】   外婆说:【那行,我在小姨这里多待点时间。】   发完,外婆也难受,就算想着两个都是亲孙女,到底还是有差别。亲孙女执拗,所有劝说的话都听不进去,这种时候,就是只能去找查宝妹,大多数情绪都由宝妹承担。   黄昏时分,她们停在大屿山下。夕阳贴着山脊,把整座山染成一片薄薄的金红。天坛大佛端坐在高处,青铜的轮廓被余晖镀上一层暖光,眼睛半阖着,嘴角微扬,不悲不喜。   大佛石阶和基座的官方关门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工作人员已经拉起了隔离带,禁止游客上山参拜。两百六十八级台阶近在咫尺,却迈不上去。   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是远远眺望那尊巨大的青铜坐像。大佛低垂着头,本是悲悯众生的模样,此刻却像极了不愿意见到她们。   查宝妹说:“来晚了,忘了查攻略。”   查箐蘅说:“我知道时间。”   查宝妹缓慢地看向她。   “你想爬台阶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顿了顿,问:“怎么想着现在过来?”   查箐蘅一直看着那尊佛。暮色从她肩头滑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片刻,她合拢手掌,缓缓举到额前,沉默地拜了拜。查宝妹学着她的样子,也合起掌,低下头。   实际,查宝妹闭目的时候,并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她很麻木地模仿着姐姐。   再抬头,查箐蘅拉着她的手去了旁边的宝莲禅寺。寺门半掩,殿内烛火摇曳,香火旺盛,映着佛菩萨低垂的眼。   进去,她取了香,点燃,递了三支给查宝妹。查宝妹接过,指尖微凉。两个人并肩跪在蒲团上,面朝佛像。   查宝妹小时候就很畏惧佛像,害怕。每次妈妈和外婆都会很虔诚的拜,她总是胆怯的学着拜,从来不敢求什么。看那双半阖的眼里半笑不笑,像是盯着她,悬在她的头顶。查宝妹还是害怕,头低得更深。   神佛该是能看透她的。   查箐蘅将香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蒲团上,“我求和我妹妹永远在一起,求您让她同意。”   查宝妹听得一颤,查箐蘅在说什么?   查箐蘅匍匐在那里,脊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虔诚得近乎执拗。查宝妹惊愕地看着,她知道姐姐信,却不知道她信得这样深,深到要把一段见不得光的爱,跪在佛前,求一个成全。   查宝妹额头抵着蒲团,身体隐隐发颤。她觉得那道注视的眸光更加强烈了,像从头顶压下来,沉沉的,压得她像是在犯戒,罪孽深重。   殿内很静,外面的游客声远远地飘进来,香灰落在查箐蘅手背上,她没掸,盯着那点灰。   温度浅浅,只有落下的那瞬间烫。   查箐蘅是来确认。   神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妹妹的命,是不是我当年求来的?我究竟能不能,走进妹妹往后的生命里?她是不是我的,是不是属于我。 第71章 第 71 章:没有人挽留我。   那些痛把查箐蘅腐蚀着,查宝妹畏惧得不敢抬头。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眸,佛像依旧低垂着眼。   金像、红墙、彩画、香炉,都沉在暮色里。   查宝妹下楼梯时看得太入迷,脚下踉跄。查箐蘅伸手扶住她,之后手一直放在她腰上。   路过一间法物流通处,柜台上摆着开光手串。查宝妹说:“要买一串吗?我给你买。”   查箐蘅看着她,问:“你会好好保存吗?”   查宝妹不明所以,只觉得她的眼睛沉得发暗。她点了下头,查箐蘅的眸光更沉了,很快查箐蘅侧过脸。   这眼神烫得她心口发紧,烙了一个洞,手指一穿一勾,她那颗破烂的心脏就会被勾出来。   查箐蘅显然不想买,查宝妹跟在她身后走出法物流通处。   工作人员正在清场,几位游客站在台阶下来晚了没法儿进,遗憾地张望。查宝妹忽然觉得,她们还算幸运。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大佛。比起庙里那些描彩贴金的佛像,大佛的颜色沉静得多,青铜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很安宁,把查宝妹心口那股躁意压了下去。   查箐蘅开车,一路往酒店的方向驶去。中途她把车停在路边,给查宝妹买了一杯奶茶。   最后到一家排队很长的甜品店,点了一份芒果班戟。查宝妹一直不太爱吃芒果,嫌太甜。这家做的倒是清爽,甜而不腻。一份太多,查箐蘅点了别的口味,两个人分着吃。查宝妹用小刀切了一块推过去,查箐蘅一口都没尝。查宝妹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眼睛忍不住瞥过去,查箐蘅依旧是连碰都没碰。   查箐蘅把那碟芒果班戟重新推给她:“不吃。”   “行。”查宝妹低声应了一句。   从小到大,两个人分吃东西,查宝妹总会先喂姐姐。如果不是这样,没有吃的必要了。   查宝妹抬起手臂,压着脸颊,苦得没法再直视,她歪头假装去看店里的歌手。查箐蘅的视线错开她,望向窗外,夕阳落了,月亮升起来了。   店里的女歌手在演奏《夜半小夜曲》,“这晚以后音讯隔绝,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虚,这晚夜没有吻别,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从未意会要分手,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甜品在舌尖化开,甜味混着那几句歌词,涩涩地堵在喉咙里。查箐蘅又加了两份餐,直接打包拿了出去。   街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最后停在旧旧的招牌下面,查箐蘅吻住了查宝妹的唇。   人群从身边流过。查宝妹闭着眼睛。她知道这个吻为什么落下来,因为歌词里那句“这晚夜没有吻别”。可现在吻了,算是吻别吗?胸口一抽一抽地痛   有些事。有些人。越想逃,越会往耳朵里,这条街放得都是曾经的老歌,一句一句都伤人。   听得好伤心好伤情,心脏痛得要每隔几分钟就揉一揉,怎么这么难受呢……   在维港散步,绕到累了,坐在石阶上看游客一波一波地上船。直到凌晨才回到酒店。   查宝妹洗澡出来,查箐蘅在工作,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维港的灯印在玻璃上,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问:“你喝吗?”   查宝妹摇头,头发弄得微干:“不喝。”   “果味儿的。”查箐蘅说。   查宝妹准备开灯,又觉得刺眼,她轻轻走过去拿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根本没有品出任何果香,纯粹的威士忌,辣得她皱眉。   “随便说一句你就听、就信。”查箐蘅看着她,“我说不分手,你怎么不听?”   查宝妹本想吐掉那口酒,听到这话生生咽了下去。她和昨天一样,跪在查箐蘅双膝间,蹭了蹭姐姐的膝盖。   查箐蘅只是瞧着她,然后把手轻轻搭在她头发上,递给她一杯白水,“其实喝醉不清醒更好是吧?四肢和心脏就不会有撕裂感。”   两个人对酒精的分歧就在这里,查宝妹不想破坏之前的记忆,而查箐蘅觉得不清醒就能回到过去。   查箐蘅擦了擦她湿润的唇,查宝妹又闷闷的爬着,看到自己手机的呼吸灯正在闪烁。   时间已经很晚。   查宝妹问,“我手机关机了,不知道她们到没到,要不要打电话问问。”   查箐蘅语气冷淡,“我为什么要管她,不是已经放她们走了吗。”   查宝妹噎得难受,“是气话吗。”   “查宝妹。”查箐蘅盯着她,“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   记忆重现,查宝妹记得很清楚。那天查箐蘅很清楚地跟她说过,这个家是你的,我不要了。   查宝妹喉咙发紧:“你是说说而已……你没有那么想,这是我们的家,怎么可以抛弃呢。外婆和妈妈都很好,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曲曲爱而已,怎么可以抛弃妈妈和外婆。”查箐蘅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查宝妹,你没办法去求妈妈,我去求了。没有人为我松口,我只能任性,只能去挑衅。我是亲生的,你是捡来的,那你就乖乖当好女儿。”   查宝妹被这句话刺痛了。以前姐姐总是安慰她,现在不痛了。查箐蘅那翕动的唇把“捡来的”三个字吐出来,就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很介意这三个字,却一直不敢提。查箐蘅早就看出来了,早就看穿她疼痛的根本。   “怎么?你还当自己是妈妈生出来的吗?”查箐蘅字字如刀,“我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吗?捡来的就是捡来的,你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妈妈生出来的。我们之间,就不是亲缘。”   “别说了,别说了,查箐蘅!你非要提吗?我讨厌你这么讲!”查宝妹的呼吸急促粗重,愤怒地瞪着她,“是我,就是我捡来的!你为什么非要说,你什么都可以说,打我,羞辱我,骂我,就是不能反复说这句话……”   一直以来压抑的查宝妹崩溃的爆发了,她含着泪,“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伤害我呀。”   查箐蘅望着她,“你说都很累,还没到顶呢。我得不到的,查宝妹,只会更坏下去。”   查宝妹哽咽了,低着头,蹭着她的膝盖,声音断断续续:“查箐蘅啊……你伤害我没关系,怎么刺激都行,只要你开心,我该受的。可是……你红什么眼睛呢?”   “是,我很痛苦。可你也只是言语刺激我,恐吓我。你还是姐姐,还是女儿,是孙女。你别不承认——不然,你不会把妈妈和外婆放走。”   查箐蘅沉默地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着妹妹的脸,她在小心翼翼地擦自己的泪。   再怎么无差别攻击,到了妹妹这里,她还是口下留情。   不是不能,是不舍。查箐蘅还可以说的更过分一些,乱七八糟的刀子往查宝妹身上捅,可最后那一下,她总是收着手。她恨自己的心软,可更怕那一刀下去,妹妹真的就碎了。   玻璃里那两张脸,一张在哭,一张忍着不哭。外面的海在夜里亮着灯,一片璀璨,可她们渡过去,船没有桨,漂的没有方向。   查箐蘅闭着眼,“查宝妹,如果分开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你能承受吗?”   这次不同以往那些威胁,更像是在做准备,“AI行业,我手里的核心专利和顶会论文,走美国EB-1A杰出人才绿卡的条件基本够了。IEEE的杰出青年科学家提名、行业竞赛的前三,我也拿过。”   查宝妹仰起头看她。   查箐蘅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她的简历和几封推荐信,“我不是做不到。”   查箐蘅似乎迎来了自己的叛逆期。听不进去任何一句好话,我行我素,用沉默和冷脸抗衡一切。   也有可能是像在美国待久了,开始抗拒她们这种东南亚家庭黏稠的交流方式,用最直白的方式抗拒所有情感的牵扯和包裹。   放纵一下,叛逆一下,怎么了?   那漫长的二十七年,她一直在扮演好女儿、好姐姐、好学生。每一重身份都演得滴水不漏,可那些角色像一层层的壳,裹着她,压着她,侵蚀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   查箐蘅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灌入她的耳朵里,她要查宝妹痛,要她记住这个教训。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颤抖不止的查宝妹的面颊上,一下一下的拍,很轻,不像*查宝妹的时候,一巴掌能给她扇得红肿。   在长久扭曲的相处里,查箐蘅的癖好变得很明显。她会用一种惩罚性的方式,逼查宝妹按自己的节奏来。一步一步诱导她,让她自己塞,把爱涨满。   很久以前,查宝妹高三那会儿来找姐姐,查箐蘅带她在学校餐厅吃饭,她全程给查宝妹夹菜,温嘉怡瞧了还打趣,你怎么这么像喂小狗。   说完,温嘉怡怕查宝妹介意,特地解释不是羞辱她,是觉得有趣,那会儿查宝妹听了一个劲儿傻乐。   如今妹妹眼睛里含着泪,手去勾她的脖子,她的心脏混杂着满足和怜爱的感觉,像是某种溃烂的、从来没人浇灌的东西终于得到了喂养。于是她说:“不听话就是要受罚的。”   她让查宝妹在她掌心里浇花,弄得妹妹求饶又求爱,像没有她就活不成的可怜小狗。那时候她就知道,她喜欢的不是听话的妹妹,是那个被逼到绝路、只能依赖她的妹妹。   查宝妹起初一直在忍,紧咬着唇,忍着不开口求姐姐,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可查箐蘅偏要打破它。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妹妹倾向自己——哪怕是跪着求自己离开,只要妹妹在意她、不舍得她,自己千疮百孔,她也愿意。   “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求你,求你,求你。”   查箐蘅说“好”,然后停了。查宝妹愣住,更痛苦地把脸凑到姐姐唇边,被感情侵蚀,不是停啊……   *   后面几天她们一直在玩,把香港所有地方逛了个遍,晚上也各个地方试了个遍——落地窗、浴室、沙发……有时候喝酒,有时候清醒,每次都精疲力尽。   期间有一次,查宝妹被弄得没有力气,在姐姐睡着后,她又爬起来,偷偷去看姐姐电脑,想找里面有没有申请,她没申请过这玩意,不知道在哪儿查,就去翻查箐蘅的邮箱。   刚打开,被阴影覆盖,查箐蘅从后面控着她的腰把她往下压,咬着她的耳朵,“找到你想看的东西吗?”   查宝妹咬着唇摇头,查箐蘅把鼠标继续塞进她手里,说:“你可以继续找,继续看。”   查宝妹嘴里含糊不清的唔哼,她在查箐蘅的掌控里继续翻找,有时候翻进查箐蘅的工作邮箱,点开什么文件,就会被查箐蘅狠狠抽几下。   翻到最后,查宝妹头开始顶电脑,她自己摸摸脸,想转过身,被查箐蘅紧摁着肩膀,最后她从黑掉屏幕上看查箐蘅,查箐蘅又把电脑扣住了,肩膀上留了几个牙印。   到查宝妹要晕乎乎的,查箐蘅托着她的腰,寸止,要耻骨贴在一起才行。   维港雾季的尾巴,雾不少,但薄。   大多数清晨,都是查箐蘅先醒。她靠在床头,看着面朝自己、贴着自己睡觉的妹妹。   查宝妹的通行证只能在这边留七天,过期不返,对她之后的出境会有影响,尤其是对她这种野外摄影师来说,会直接影响到她的事业。别看查宝妹平时嘻嘻哈哈的,实际她在国际上挺有影响力。   她拍摄的狮群纪录片几次入围国际自然电影节,直接被几个国家的生物学家引用作为研究资料,她也拿了好几次奖:比如年度野生动物摄影师奖、国际自然保护摄影奖。   查箐蘅拿过她的手机,先翻了一遍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朋友的,妈妈的,除了一条“和姐姐在一起”,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   手机上还有航班提醒,她从香港飞往非洲的机票赫然在目。查箐蘅点进去,退掉了那张机票,阻止她离开。   她手指挤进查宝妹的指缝,十指相扣,再低头看看妹妹手腕上那条金手链。   脑海里已经记不清今天是星期几。昨天喝了一点酒,头还有些眩晕,人沉醉在梦里。查箐蘅仔细回忆,除了和妹妹的情事,几乎什么也记不清了。不清醒。   她从床上下来,坐到椅子上,拿出查宝妹的所有证件和一把剪刀。藏起来轻而易举,管妈妈和外婆怎么发疯呢?   查箐蘅并不是一个智者,自她爱上妹妹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偏执、卑劣、思想病态。正常人怎么会爱上朝夕相对的妹妹呢。   剪刀挨着证件用力,她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就这样吧,查宝妹,查墨筠,不应该就彻底属于我吗。   之后,她去收拾东西。行李箱里只有几件衣服,一个小熊,一个旧钱包。   钱包里只有她和妹妹的合照,没有妈妈、外婆,没有家的束缚。   高三拍毕业照,查宝妹溜出来看她,查宝妹对学校请的摄影师很不满意,觉得对方没把查箐蘅拍好看。她自己拿着相机对着姐姐拍,然后架好相机,站在查箐蘅旁边,在快门按下的一瞬,她快速勾住姐姐的手,偷笑,满足,觉得自己参与了姐姐的青春。   在查宝妹没有展现出摄影天赋之前,查箐蘅根本不喜欢拍照,很讨厌镜头。当查宝妹开始东拍拍西拍拍,她想:原来拍摄这么有意思啊。   她是因为喜欢的人,开始喜欢一件讨厌的事。   查箐蘅简单收拾,换了一套衣服,用抓发夹将长发盘起来。一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妹妹。来时简单,走时也这样。   她掩上门。   下楼,温嘉怡在楼下等着,问:“你妹妹呢?”   “在睡觉。”   “没醒啊?不送你?”   “醒了自己会回家。”   “你不回去吗?”   查箐蘅沉默着,走出酒店,弯腰上车。温嘉怡看到她露出的腿,笑着夸赞:“这身绿旗袍很漂亮,第一次见你穿。”   绿色的旗袍浸在雾里的香港,在湿润的空气里,浓得发闷。查箐蘅坐在车里,眼睛看向酒店的反方向。   查箐蘅的叛逆在此时被紧紧压制。仅仅三天,就宣判结束。她是姐姐,是女儿,好像再疯癫下去就不是查箐蘅了。   查箐蘅就是要克制、隐忍,把所有晦涩的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哪怕瘾发作,哪怕全身骨头被腐蚀,也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下次回来吗?”   “没有人挽留我。” 第72章 感谢“沈星回”的深水:离别   香港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旧金山总部的几位高管亲自来送查箐蘅。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一起,握手、寒暄、客套话一遍又一遍。   查箐蘅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她一口没动。蒂若琳和温嘉怡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几个高管轮番过来,想和首席说几句道别的话,查箐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些应酬都由温嘉怡替她挡了。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登机。   “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   温嘉怡脚步停了停,说:“我好像听到你妹妹的声音了。”   “幻听。”查箐蘅说。   “真是你妹的声音。”   查箐蘅脚步依旧没停,很快那熟悉的嗓音变得更清晰,像是在往前挤。   “查箐蘅,是我,查宝妹,查墨筠。”   查宝妹看着那道身影,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大声喊,那个身影仿佛没听到,一直在往前走。可是,查宝妹认得,那是她带姐姐去做的旗袍,花纹,盘扣,每一处都是她一一挑选的,她还特地在网上为姐姐订做了发簪。   穿旗袍的姐姐,和她想象中更美,符合她对美的所有定义。   她是在一个瞬间对摄影变得狂热,那是在光影斜线进潮湿的暗房里,姐姐坐在床边看一本诗集,她当时刚睡醒,撑着手臂看姐姐,用脚偷偷去勾姐姐,还没勾到人就从床上摔了下来,然后查箐蘅歪头看着她笑。   现在好难过啊,所有血液顺着血管冲向血管,查宝妹穿过人群,喊得声音沙哑。查箐蘅走的头也没回,查宝妹冲到登机口,已经来不及了,她被航空人员拦了下来。   查宝妹一直以为查箐蘅会停下来,可见她想的多么异想天开,事到如今,她必须认清现实。   她曾经那样责怪查箐蘅心狠,是愚蠢愚笨的行为,查箐蘅是偏执和克制。她决定给心门上锁,拧上阀门,就再也不会回头。   查宝妹给查箐蘅发信息,查箐蘅手机还没关机,她给查宝妹回了一条信息:【别分不干净。】   查宝妹心脏一抽一抽的,她喘不上去,查箐蘅还是将她那颗破烂心脏拽出来,她几次去点出键盘,写来写去,就写了一句:【一路平安。】   手指发颤,她用左手按着右手发送。   然后捂着胸口往后退,她坐在旁边的空位,她再看一眼旁边的廊桥,查箐蘅乘坐的航班售空,无法购票。   来时国际航班很多。她在人群里穿梭,一个个航司找过去,一个个看,一像一只找不到巢的鸟,飞遍了整座机场。现一个一个在心里数——国泰、美联航、达美,飞洛杉矶、旧金山、纽约,她终于找到那只即将飞去国外的大鸟。   航班起飞,查宝妹在最后一秒也没有等到查箐蘅,查箐蘅并没有折回来看她一眼。   她想,当初我回家我好舍不得你,快上飞机又用最快的跑回来看到,你居然都不回头。   查宝妹站起来。她一步步往外走,可是又停在落地窗前看跑道上的飞机。   查箐蘅,我确实不坚定,不争气,退退缩缩畏畏惧惧,可是我也累到极点了。   我要怎么顶着一个捡来的身份,然后耀武扬威和你恋爱,看着妈妈直不起腰,看着外婆一阵阵叹气,看着你挨耳光,看着家支离破碎。   可是不应该是你飞去美国啊。   查宝妹想,有些束缚,有些牵绊,就该她来承担。   如果是查宝妹5岁,10岁,15岁,她还可以打滚撒泼,说捡来的也要姐姐,我是捡来的,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妈妈我变成坏小孩儿你也爱我。   但是查宝妹二十五岁了,妈妈和外婆年纪大了,她不仅仅要背车贷,还要给妈妈和外婆都买一份商业医疗保险,每年还要预约体检。   我拍着野外动物,看似自由,但是我是剪掉自己的飞羽,爬上树木的那只不会飞的鸟。   滋生在骨血里的扭曲爱意,只剩两条路可走。没有停一停,没有退一退。要么爱,要么恨。她无法分辨这种爱究竟正不正常。她常年混淆在错位的爱里——本该产生正常爱情的时候,她在为与姐姐分开而分离焦虑;本该享受爱情的时候,她又因与姐姐分开而耿耿于怀。二十五年,她和查箐蘅的关系像动脉与静脉,黏稠,缠结,撕开就血肉模糊。   倘若她能聪明一点,就该知道她本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可每次走到岔口,她都会拐向姐姐的方向。一边走,一边看她,最后走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没关系。她觉得人总会落几个创伤,留几道烂不掉的疤。人就是要痛的,不然怎么证明自己活着呢。快乐只是短暂的,而痛苦是永恒的。   她在笔记上胡乱打字:我也很爱查箐蘅,很爱你。啊,我在想什么。她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的大脑不是该告诉我——我好恨你。可为什么,我还在想爱你。   为什么我没有报复欲?因为我是捡来的,又承载了姐姐的爱吗?道德和本能都在撕扯。正常的话,该怎么选?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活得不正常吧。   查宝妹努力平复,压制心脏的疼痛不让自己昏厥,飞机起飞她用了两个小时走出机场。   查箐蘅不会回头了。   她知道查箐蘅为什么离开。   只是,昨夜查箐蘅怎么熬过来的呢,凌晨她在取和舍之间又怎么抉择的呢?   妹妹不喜欢她变坏,哪怕煎熬和痛苦万分,也克制自己的阴暗面,通行证和身份证护照还给妹妹,自己一个人离开吗?   好难受啊。   查箐蘅你现在是不是也很痛,很麻木。   回到酒店,查宝妹把放在枕头边的所有证件都拿起来,她对着光线看,无一例外,证件上有一个剪印,但就是没有剪下去。   所有证件一一收进卡包,查宝妹去拉行李箱,这几天出去玩,除了吃。她们并没有买任何东,所以也没有什么纪念品。   查宝妹滑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之后,亲缘关系的感知,朝夕相处的了解,她看向办公椅下的垃圾桶,她把自己撑起来过去。   果然里面有一把剪刀拿起来,和一堆碎纸片,她一一拿起来,她开始拼,手指无力,颤抖没办法去对齐,只合了几张就用小袋装起来。   她站起来深呼吸,一次,两次……三分钟过去,她开始收拾东西,再把相机挂在脖子上。   管家站在门口,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查小姐,我会先送您到码头,然后有人陪同——”   “不用,我自己可以。”查宝妹打断他。   管家笑了一下:“别客气,就是帮帮忙。”   查宝妹的行李不算多。到了码头,骄阳正烈,她上船后忽然觉得,明明才五月初,怎么春天一下子就过去了。五十分钟后,船到深圳,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管家一路把她送到小姨住的小区。查宝妹下车,拒绝他们帮忙把行李箱送上楼:“谢谢了,到这里就行。你们可以跟雇主说,我已经安全到了。”   管家离开后,查宝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胸口闷得发慌,她疲惫地坐在小区的秋千上。太阳越来越烈,她坐了两个小时,才给小姨发了信息,问到了单元楼和楼层。   到门口按门铃,外婆正在看电影,见她来了立刻起身。查宝妹进门,把门带上。外婆往她身后张望:“你姐姐呢?”   “有工作在忙。”查宝妹说。   外婆过来帮她提东西,查宝妹觉得沉,不让外婆动,说:“你和妈妈还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吗?我得先回去一趟了,领导催我交片子。”   顿了顿,她又说:“小姨这里也不够住。”   外婆把她的手提包拖进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查宝妹捏着杯子喝,笑了笑。外婆摸摸她的脸颊,心疼地说:“这么烫,晒了多久?”   查宝妹说不出话,笑容也僵在脸上。她动了两下嘴唇,干涩得很。   “先去睡一会儿,睡醒了再说。我去给你切西瓜。”   “不用麻烦。”   外婆把她推进卧室,查宝妹没招只能进去。床品干干净净,查宝妹拿了个坐垫躺在地上。   这是爱情吗?把人的情绪弄到失控,清醒时心脏疼,白日做梦,夜里睡不着,想的全是噩梦。   爱这么苦,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爱?爱是人类身体的缺陷和弱点。   她侧过头,又想起第一眼看到床边放着所有证件时的恐惧,茫然,大脑一片空白,衣服套错几次,都没来得及想,冲了出去。   只躺了两个小时,查宝妹就起来了。   外婆端来西瓜,外婆眼睛也红红的,查宝妹进屋后,她也哭了会儿。查宝妹说:“那我回去了,你别担心,我没事。”顿了顿,“七八个小时后,应该能给姐姐打电话。”   外婆并没有强留她,看着收拾东西,要送她,查宝妹摆摆手:“你不是怕电梯吗?我自己就行,放心吧。”   查宝妹提着东西下楼。她没问妈妈去哪儿了,下了楼,就剩她一个人,就疲惫又痛苦。   她反复看着手机的退票信息。   一想到飞机心里就闷得厉害。高铁深圳到苏州要十几个小时,不值当。到了高铁站,分不清是晕船还是晕机,犯恶心,她去买了一瓶青提味的饮料,上飞机就拿呕吐袋吐。   查宝妹把耳机塞上,在床上她那条街上听到所有粤语歌加入收藏,单独列了个表格。从第一首开始听,等她上车眼睛就哭红了。   能哭就是好事,就怕哭不出来。   落地,到家。查宝妹在卧室门口停下来,手握住门把。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回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查箐蘅的笑,她坐在姐姐腿边被摸摸头,她撒娇时姐姐无奈又妥协的神情,她们接吻时鼻尖碰着鼻尖的呼吸。全都涌上来,堵在心口,像一场迟到的酷刑。   我们都吵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一直想着甜蜜呢?为什么不是吵架的片段和那些刺耳的话?   查宝妹以为分别这件事她自己看得很释然。现在肢体像四分五裂,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她拖着身体挪到床边,靠着床头,曾经的互动、说过的话、那些细碎的日常,全部挤进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打开手机,看着航班动态。香港飞美国,十几个小时。九点半的航班,应该已经飞了很久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屋里没有开灯。   姐姐要凌晨才到。   查宝妹把灯打开,把带回来的碎片一点点拼凑,用胶水粘合。   查箐蘅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可拼着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查宝妹别过头,等泪水流尽,再凑过来。她拼了一个小时,上面的字迹慢慢显现——   【我终于确信,我的求神拜佛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自以为我和你是神明的旨意,但其实,是我在长久得不到回应的爱里,自己想出来一场幻梦。】   怎么办啊。   查宝妹用力擦眼睛,把泪全部擦掉。她觉不是,就是上天的旨意,我都信了,我真的也是这么信的。   查箐蘅,这只是磨炼,还是会在一起的。   哭得她快要中毒,查宝妹抬头呼气,先给朋友回信息,她并不想和任何人交流,怕别人问,她没办法和别人讲,和别人分享。   这几天没声儿,孟枕月都担心到问她要不要报警。   查宝妹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打字回:【为什么报警?我已经回来了。】   孟枕月:【你姐呢?她没做什么吧。】   查宝妹:【她能做什么啊?】   柳程叙发了条语音:“能做的事儿多了。开个视频确认一下吧。”   群视频随即打了过来。孟枕月很快接入,她们催着查宝妹接。查宝妹不愿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确定这些。   她发语音:“我姐回美国了。”   孟枕月诧异:“什么都没做?就回美国了?”   查宝妹回了个“嗯”。柳程叙说:“不愧是年上。”   孟枕月:“你没事吧?难受吗?”   查宝妹不愿意她们胡思乱想,关摄像头接听,“这有什么,她工作忙,我肯定没事啊,好得狠。”   孟枕月说:“你什么时候回的苏州。”   查宝妹:“今天。”   柳程叙:“你姐也是今天走的?”   查宝妹:【对。】   柳程叙:“你还去非洲吗?”   查宝妹打字:【先带我外婆和妈妈去做体检啊,然后等妈妈驾照弄好,家里还有很多事儿,我全部弄完再说,我五月底才收假。】   孟枕月:“下次什么时候有假。”   查宝妹:【看情况吧。】   柳程叙问:“你姐呢,你姐还回来吗?”   查宝妹没回。   柳程叙问的比孟枕月细,孟枕月知道有些话会掏心窝子,会伤害她,选择避开,柳程叙认为只有找出症状,知道是哪种心病才能解。   柳程叙说:“我听不出你情绪里面有起伏,三句话里有两句在死气沉沉,说没事,算了。整个人好像什么都可以接受,厄运,风暴,都无所谓,你很痛苦吧,连欲望和期待都没有了。”   “我猜你听完我这段话,又要说没事,还好,想太多。”   “其实我和枕月都能听出来,你是逃难一样回的苏州。”   查箐蘅打字:【我哪有很难受,只是刚刚睡醒,躺在床上有些发懵,分不清时间,大脑处理不了信号,所以回的就那么几句话。】   “那你睡着了吗?有没有梦见什么人。”   查宝妹认真想,认真回忆。   【没有啊。】   因为根本没睡着。   别问了,别问了,我马上扛不住了,我要哭出来了。   查宝妹又想说没事的,没事的,我难受什么呢,我都已经哭得眼睛干、涩,没有眼泪往下掉了。   后面的话查宝妹听不进去了,她把手机放一边,孟枕月和柳程叙的通话也暂停了会儿。   最后孟枕月说:“不忙的时候再见一面吧,一起吃个饭。”   柳程叙说:“我随时有空。”   查宝妹说:“没事。”   说着一哽,她用力咬着唇,她很想说没事,你们都是自己扛过来,我也不是很需要。   她们没有在指出查宝妹的漏洞,只是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最近有一部不错。”   查宝妹看着她开房间,眼睛一片花白,她想时间快点过,快点快点。   中午航班提醒落地,她在看不进去任何东西,孟枕月和柳程叙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查宝妹手指发颤,想给她打电话。 第73章 第 73 章:    挂了通话,查宝妹反复翻着航班信息,掐着时间算,又翻回聊天记   挂了通话,查宝妹反复翻着航班信息,掐着时间算,又翻回聊天记录。就那么短短两行字,像两根针,扎进眼眶里,又顺着喉咙往下坠,把心脏钉在某个说不清的位置上。她试着不去想,可越不想,越往脑子里钻。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还是删掉。打字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她不知道查箐蘅现在是什么表情,也许很难过,也许面无表情,也许正对着手机发呆,和她一样很痛苦。   她点进购票页面,很想买一张票,跟着姐姐飞走。票价跳了几次,数字忽高忽低。   查宝妹闭着眼睛把电话拨了出去。   第一次,占线。她想着可能是公司的人打来,或者是外婆她们。等了十分钟,再拨,还是占线。她立马去小红书上搜“占线代表什么”,屏幕上的答案刺得她眼睫一颤——被拉黑了。   她撑着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继续打电话,反复打过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查宝妹双臂都在抖,一股气涌上喉咙,她差点说不出话。她努力稳住自己,“查箐蘅。”   对面“嗯”了一声,“到了。你可以放心了。”   查宝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她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查宝妹以为她挂了。查箐蘅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很快就能回。”查宝妹这样说。   停了几秒,查箐蘅说:“查宝妹,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有些路,走一次就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杂音,人群在走动,行李车咕噜噜地碾过地板。   查宝妹还想再说什么,查箐蘅先开了口:“照顾好外婆和妈妈。挂了。”   “再说一会儿。”查宝妹声音发涩。   “查宝妹,不要再联系了。”她的语调冷,像是新年的那场雪,又郑重得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再捅几刀,谁也不好受。”   知道这次通话快要结束了。查箐蘅能接她的电话,已经挺不容易的。她也明白,正常分手这通电话根本打不通。   查宝妹深吸一口气,想把该说的都说一遍:“我不想你走,你回来吧……”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查宝妹陷在那片寂静里,她像被放置在某个地方。过了很久,查箐蘅才开口,声音很低:“你知道我想听后面那句。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但,也就结束在这里了。”   查宝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又有些失声。她返回机票页面看了一眼,觉得查箐蘅说得对,便应了一声:“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的,姐姐。”   “嗯。”   “查宝妹……”   “好。没事我知道了。”查宝妹回得很快,几乎是应激的回答,回完才知道还有后半句没听到。   她想。   别再说了,查箐蘅。   我已经很难受了。   她抹了抹脸,等着下一句话,“嗯?在听。”   “……照顾好自己。”   这是查箐蘅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挂断了。   查箐蘅再狠心,说了再难听的话,也希望她好。查宝妹也说,查箐蘅,你也好,你也要好。   她侧过身,眼泪就下来了。她看着枕头那一边,想着再给姐姐发信息、打电话就太打扰了。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呢?   她一点一点地理,因为分手是恋爱之间的事,对方拒绝交流,就要认真接受。再多说一个字,就是打扰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换一个身份,变回姐姐的妹妹,再打一个电话。   算了,算了。   好的,好的,接受吧,分手了。   查宝妹你们分手了。   躺久了,身体不舒服,坐也坐不住,查宝妹你分手了,查箐蘅,怎么可以就这样分手呢。   从机场出来,温嘉怡拍拍查箐蘅的肩膀,上车先去酒店,她们都在飞机上没睡,十几个小时挺熬人。温嘉怡本来可以回住的地方,担心她。扯了个理由跟她住同一个套间。   查箐蘅先回的房间。温嘉怡站在外头等了会儿,没见人出来去休息,便自己睡了八个小时。   醒来时,看到查箐蘅坐在沙发上,那眉眼间的倦色一看就是没睡过。她正盯着手机,看得极认真。   温嘉怡取了一瓶酒过来,用启瓶器开了,问:“要不要喝一点?”   “不用。”查箐蘅头也没抬。   “喝一点吧。”温嘉怡劝着,取了一支杯子倒进去。   查箐蘅还是摇头。   “情感没有宣泄口,怎么好得起来?”温嘉怡说,“失恋就是要给自己咬也咬个缺口。”   “谈过?”   温嘉怡笑了笑,“爱情困局,只是旁观者清。一不小心一步错,就能错很多。智者都拿不定。”   查箐蘅接过她的酒,抿了一口,辣意入喉,给混沌的大脑带来一瞬短暂的清明。   温嘉怡安静的又陪着她喝,“喝点晕的快,也能早点睡,最难熬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查箐蘅抿着口中的辣意,看着自己空空的膝盖,她抬起手,放在膝盖上方。   温嘉怡问:“下次什么时候回去?”   查箐蘅的手握了握,没有毛茸茸的实感,她并不爱谈及自己的事儿,以前也不会主动提起,“不清楚,应该不回。”   “没必要跟家里闹那么僵,慢慢来,慢慢愈合。太急了,没好处。”温嘉怡说:“但是,你会不会回来,我想了很久。因为当时你表现的很决绝,他们都想找你妹妹谈一谈。”   “找了吗?”查箐蘅沉声问。   “不清楚,你问问蒂若琳。”温嘉怡又问,“你会恨你妹妹吗?”   查箐蘅继续喝酒,错开温嘉怡的视线,去看窗户,因为是妹妹,没办法看着她那么痛苦,只能我来选择,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走,理智的螺丝松动,她也要一一拧回去,她叫我姐姐啊,从小到大就这么叫,小时候快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还会说,没关系姐姐,我变成神仙保护你。   你才是我一直以来供奉的神明,只是你抛弃了我。   我只是痛苦,只是不甘心,只是绝望。明明变成了爱情,比所有人多一层关系,怎么还是不行……   这些话闷在胸口。   像是过期的毒药,死不了,残留的毒液又腐蚀着她,离开时一边阴暗的想得到,想要她长记性,让她痛,让她离开我就枯萎,要处在暗处一辈子只看得到我,一边又压制本性变成查箐蘅。   温嘉怡本想问“还回去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查箐蘅又痛又难受,酒精并没办法麻痹。她干脆不喝了:“下次喝吧。明天回公司。”   “其实也是很好的选择。本来你也走不掉。”温嘉怡轻声说,“别回想了,先好好睡一觉。”   ……   一天二十四小时,听着不长,细化下来,长得熬不住。一分一秒,都把一个人挂心口。   查宝妹一个人待在家里,没事可干,像在受酷刑。她给自己找事情做,却发现怎么也提不起劲,从书架上抽了好几本书,翻开又合上,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孟枕月和柳程叙换着时间给她发信息。有时分享搞笑视频,有时发明星八卦,还有孟枕月的演出门票和她继女的豪门丑闻。孟枕月负责给她做心理辅导,柳程叙则负责讲些稀奇古怪的趣事,两个朋友不知疲倦。可查宝妹却疲惫不堪。   柳程叙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孟枕月和云枝雪分手的时候,云枝雪挺病态的。不让她走,把她关起来,白天自己去上学,晚上回去……上继母。”   查宝妹抬了抬眉,这倒是头一回听说。一颗快要死的心,硬是被柳程叙救回了一点跳动:“孟枕月是……下面那个?”   “我猜的,毕竟她们也没喊我去旁观。我感觉年下都挺攻的吧。”柳程叙又把话题拉回来,“当时我去接孟枕月的,那小孩儿哭得撕心裂肺,精神都不太正常了。孟枕月不说,我能看出来,挺遭罪的。”   查宝妹安静地听着,大约明白了为什么孟枕月会问她要不要报警。   柳程叙说:“你姐姐什么都没做,就让你走了……还挺让人……克制的。”   查宝妹扯了扯嘴角:“可能因为是姐姐。”   查箐蘅你要是伤害了我,也就好了。   至少,我觉得你不会很痛苦,不会困在姐姐身份里。   打完电话,查宝妹给朋友们发了一条信息:“不用给我打电话了,忙自己的吧。我不会寻死觅活的,休息几天就好了。有时间一定约你们吃饭,好好聊几天几夜。”   她们都回了“收到”。至于查宝妹说的“慢慢聊”,大家心里都存疑。她们知道,旁人的、正常的爱可以找朋友分析、吐槽、抱怨,回忆曾经的美好。可她们这种藏着掖着的爱,一个字都没法往外吐。   查宝妹也的确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   总不能说我和那个视为亲姐姐的人做了几个天的恋人,因为家庭反对撕破脸皮,四败俱伤,姐姐带着恨离开。   有几句话,查箐蘅把她扎透了。查宝妹耿耿于怀,好痛苦。什么叫“这个家给你了”?什么叫“分不干净”?什么叫“我误会神明的旨意”?什么叫“查宝妹你是捡来的,你还以为你是妈妈生的”?   查箐蘅把本质撕开,里面是她的血肉。可她达到了效果,查宝妹看着自己的血口子,痛一下就清醒一下。我是捡来的,我和姐姐还有可能吗?是我往后退,结束了这段关系。不是她不要我,是我先放的。   难过啊。难过死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闭上眼睛,把那几句话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念一遍,疼一遍。疼一遍,清醒一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姐姐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她用力嗅了一下,像要把那点残存的温度吸进肺里,藏起来。然后她松开手,把枕头推到一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黑影看了很久。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纵使如此,查宝妹也没有生出一点恨意。她享受了很多额外的宠爱,更清楚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姐姐优秀,有自己的事业,这个家才脱离贫穷。她也有责任让这个家更好,让外婆和妈妈更好。   随你怎么说吧,怎么伤害我,查箐蘅。我始终认为这个家是我们一人一半的。你走,就是把我的心撕开拿走。你成功地让我离不开你。   苏州又下雨,忽冷忽热,和那种近不能、退不舍的爱一样,阴湿,稠冷。   时间快,时间慢,她都无所谓。没关系,没事。她得用自己的灵魂去承载脱离爱的躯体,在妈妈和外婆回来之前,把自己处理好。   只是查宝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场雨里生病。高烧,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叹气,自我嫌弃。你看你,身体就是这么差劲,以前要妈妈花光积蓄来救你,现在刚承担责任就生病。   她一边生病,一边难过。   查宝妹躺了一天,高烧没退。怕自己死掉,她随便找了个诊所打了退烧针,再拿了些冲剂。   她坐在地板上,背抵着床,看着拉严实的窗帘。病菌覆盖了屋子里所有属于姐姐的气息,很快她就嗅不到了,彻底失去那熟悉的味道。   查宝妹看着怀里那件衬衫,低头嗅一嗅,什么也闻不到了。窗外的那棵树,经历寒冬后生出了绿叶。   这场病对她而言是场折磨,可也有了新的盼头,等病好了,她也要把自己的肉体缝补好。   三天后,查宝妹给家里做了大扫除,小心翼翼收拾卧室,唯独那张书桌她舍不得碰。一周后,小姨打来电话,说送她妈妈和外婆回来。查宝妹这才想起那辆车上次被查箐蘅开走了,正好可以取回来。   她在机场接到人,又找到了姐姐停的那辆车。驾驶位旁边还放着半包薯片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她把妈妈和外婆送回家,买了西瓜和桃子,切好装盘,让她们先休息,自己准备去做饭。   外婆摆摆手,说不饿。查宝妹没勉强,让她们先歇着。过了一会儿,外婆把她叫进房间,握着她的手:“你姐姐我打过电话了,喊她回来,她不说话,只让我好好休息。”   “工作忙嘛。”查宝妹说。   “别哄我了。”外婆叹了口气,“我年纪也大了,指不定也没几个年头活了。”   “你别这么说。”   “老人不畏死,活得太久。”外婆说:“你妈妈和你姐姐性格很犟,不知道让步,互相折磨。但,她们是亲生的,不能这样下去。”   “没事的外婆,没事的。”查宝妹知道外婆说什么,冷静冷静是好事,吵架下去都痛。   “就是苦了你们。”外婆说。   “不苦,不苦。”查宝妹笑,“苦什么呢。”   “想你姐姐吧。”   查宝妹趴着,不说话,好像什么都可以算了。就这件事不行。   外婆说:“我也想这么安慰你姐姐,跟她说别走了。”   再说下去,又要哭了。查宝妹说没事的,以后不管什么事儿,我来想办法,我长大了嘛。   外婆说,小时候好,老了好,就是人开始长大好。   查宝妹不太懂这些哲学,她认为不好的点就是姐姐说“照顾好自己”,不明白痛点在哪儿,每次就难过。   跟谁讲讲呢?   回到房间,她把那个矿泉水瓶的水拿出来,然后抱在怀里,贴贴自己的脸颊。   没关系。   没关系,查宝妹没关系。   想你姐姐没关系,怕妈妈和外婆恨你也没关系,被爱情这个高级的东西指责也没关系。   我会想办法让妈妈和你好起来。   至于你还要不要爱我,也…… 第74章 第 74 章:姐姐,我爱你。   等妈妈和外婆调整了几天,查宝妹带她们去做体检。外婆和妈妈关节都有些毛病,打针、打封闭,家务活查宝妹全部包揽,不让她们动手。一个星期下来,她瘦了不少。   在家里她总是笑着,等一个人待着时才慢慢消化那些情绪。她和妈妈说话也少了,总会想。妈妈究竟会不会后悔捡了她,会不会恨她。   大半个月过去了。5月20号那天,查宝妹走在大街上,看到各家商铺挂出的情人节活动海报,恍惚想起,她和查箐蘅从来没有一起过过这种属于情人的节日。   她站在街边愣了许久,心脏开始阵痛,这已经成了习惯,她快忘了正常的心跳是什么感觉。   以前查宝妹不会留意花店里橱窗盛开的玫瑰,不会去注意街上牵手的情侣,也不会去想两个人在一起算不算恋爱,结局会是合还是分。   她闭着眼睛坐在长椅上,明明最痛的那阵已经过去了,阳光落下来,她还是鼻酸。春天虽然过去了,夏天也很好看啊,查箐蘅,我们又不联系了。   她开始翻动日记,上面有她设置的所有人的生日,有她的生日,她的生日在七月四。妈妈说过她是在雪天被捡到的,并没有用见到她那天算的,按着医生估算的月份算的。   7月4的阴历居然也是个5月20,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情人节,应该有的吧?毕竟5月21也有人过。   她又点开查箐蘅的微信,查箐蘅的东西还是一成不变,是那个旧风扇,朋友圈毫无内容。   她买了一束花偷偷带回家,放在床头,又买了一个小狗捧着花的挂坠,塞进上次那个薯片罐里。   睡觉时,她在心里轻轻说:情人节快乐。   然后把薯片拉开取出玫瑰,惊喜吗?查箐蘅。   最后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簪子:姐姐,我爱你。   大家都说,前几个星期痛得像剥皮抽筋,熬过去就是重生。查宝妹要反驳,还有二般情况。没有重生,是重燃,烧成灰烬,然后从那种撕裂的、剧烈的痛,变成一种钝的、慢的、无休无止的痛——每天,每夜,都在骨头缝里碾。   大概是没有人像她这样,从有认知、从牙牙学语就会叫姐姐,从会走路就和姐姐绑在一起。   怎么回事啊。查箐蘅,你让我爱上你,让我偏轨,怎么不告诉我爱情的创伤会是这个鬼样子?这样我好从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啊。   很多人回首爱情时会后悔,觉得太痛了,如果能重来,就该绕开。查宝妹像个蠢货,姐姐让她去爱,她就巴巴地去了,她都不知道还有分手的戒断。姐姐没教过她。她只知道怎么爱,不知道爱完了该怎么办。   分手就是得了关节炎,是一种骨科病,打完了安抚的封闭,骨头里的隐痛还在全身跑。   查宝妹在521号那天碰到了陶零。陶零开着一辆SUV,正往后备箱搬两盆盆栽,一盆粉玫瑰,一盆蓝玫瑰。最近情人节刚过,花鸟市场进货多,傍晚店家纷纷降价,她赶紧去囤了不少。   查宝妹上去帮忙。陶零说上次遇到一个女摄影师,想租她的一楼开个摄影店。她正在纠结要不要租出去。因为租出去的话,一楼就得分一半给对方住。她有过合租的经历,体验并不好,有些拿不定主意。   查宝妹给她出主意:划分好区域,彼此不侵犯隐私,先租一个月试试。如果对方生活习惯不行就算了。陶零跟家里关系不亲近,忽然要接受一个陌生人住进来,肯定会痛苦,肯定会难受。   陶零想请她吃饭。查宝妹拒绝了,521号,好像跟她吃饭不太合适。   陶零问:“你恋爱了啊?”   查宝妹只是犹豫了几秒钟。陶零便说:“没谈就不会这么想。真惊讶,你也会谈恋爱。”   查宝妹笑了笑,没接话。   “这么苦涩?”陶零笑着看着她,“性格不合,还是怎么?你会哄女朋友吧。”   查宝妹摇头。   陶零说:“惹人家生气,就要好好哄嘛。”   “要怎么哄?”   “有错就改?我也不是很会,但是想想失去她的代价,什么都会了。”   帮完忙,查宝妹就离开,走了好多步,忽然发现自己不礼貌,没跟她告别,就回头挥手。   就这一眼,陶零眼中的笑褪去,很伤的,像极了即将沉没的晚霞。   查宝妹微微一愣。在这一瞬间,她突然看明白了看懂了,陶零喜欢的人,是自己。   ……喜欢我吗?   在陶零垂下头的时候,查宝妹知道不能再看了。她慌乱地扭过头,得走。   她对陶零的记忆只停留在两个人同桌的时候。她跟陶零说自己以后要和女孩子谈恋爱,陶零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以为陶零恐同,就换了座位。后来陶零给她买了一瓶水,问她回不回去坐,查宝妹觉得人家都这么主动和好了,立马跟着回去了。   回到家,查宝妹突然很想回一趟母校。可广东离苏州太远了,而且她一想到广东、深圳、香港,就心痛。她忍着,压着,克制着。   月底,妈妈和外婆的手恢复得差不多了,查宝妹要准备回非洲了,吃晚饭她才说这件事,“年底看看能不能申请调动,到时候离家近点,有什么事儿,我直接回来。”   “可别了,年轻人就是要拼事业的,别因为我们这些老家伙拖后腿,我有你妈妈照顾。”外婆说。   查宝妹说:“妈妈也要依靠啊。”   查箐蘅走后,查素梅几乎不怎么讲话,闷着。外婆说:“那你妈妈有我,还有大姨呢。别把亲缘关系想得太淡了,邻里邻间也都是人。她们要是没法儿帮忙,我们留苏州干嘛。”   这话说得现实。家里不松口让她们在一起,无非就是顾及这些面子和这些情谊。倘若查宝妹再跑回来照顾她,似乎……   外婆说:“不值当。”   查宝妹笑了笑,吃完饭回屋收拾。她的购物欲只在短暂恋爱里燃起过,其余时候都是随意穿穿。她拉开抽屉,那些漂亮衣服带过去也没法穿,又把抽屉推回去。再打开衣柜,看着姐姐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些衣服。   只挣扎了三秒,她站起来,一件一件地叠好,塞进行李箱。外婆拿着坐垫坐在旁边,看着她弄。   “非洲和美国离得近吧。”外婆问。   查宝妹点点头,拉上行李箱,和外婆坐着聊了一会儿。等外婆出去,她回头看柜子上那支玫瑰,花瓣已经蔫了,手指一推就掉。   这夜失眠,查宝妹只睡了两个小时。她推开门出来,查素梅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饺子。   查宝妹吃了一个,说:“剩下的吃不下,我怕吐。”   查素梅没强求。查宝妹拉着行李箱,查素梅提着一个装着零食的袋子,跟着她下楼。两个人沉默着都不说话,任由风吹得眼睛泛红。查宝妹深吸一口气,问:“你跟姐姐联系了吗?”查素梅摇了摇头。   查宝妹昨天叫了拼车,直接送她去上海坐飞机。清晨,天还没亮透。妈妈和姐姐的关系连着血,连着筋脉,断一下就会很痛。查宝妹想说点什么,查素梅先开了口:“分开也好,你们也早点忘记。以后再见还是姐妹,时间久了,该忘记的就都忘记了。散就散了吧。”   这件事按理到这里就该终止了。查宝妹应该按着妈妈说的做,乖女儿应该说一句“好”。可是创伤在皮肉之下,她开口时还是说:“妈妈,其实我还是放不下,还是喜欢的。撒谎会让我觉得难受,我还是爱她。”   她怕妈妈难过,也怕自己受不了,低着头,像认错那样:“发现不管怎么样,都还是爱。我时时刻刻都想着她,吃饭想,睡觉想,都快成我身体一部分了。我以为能忘掉,发现好难好难啊。”   查素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啊妈妈,我太没用了。”查宝妹说,“我感觉姐姐放下了,我大概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大概是因为我本质就是和她一起长大,什么都是她教的。她只教我怎么爱,怎么靠近,还没有教我怎么放下。”   每说一句这样的话,她都要说一句“对不起妈妈”,我可以暂停,却分不开,停止不了爱。   查素梅嘴唇翕动,情绪上来了,查宝妹立马抿上唇,最后一天肯定不能再气妈妈了。   “不是因为你。”查素梅这么说。   没头没尾,查宝妹也听不懂。   查素梅气的发抖不是因为查宝妹这句话,而是在香港,她问查箐蘅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查箐蘅的回答让她心惊。   她居然说是从很早,早到她还以为是亲妹妹就开始。她说,我就是个变态,就是个异类,从那时候就肖想,我觉得爱上亲妹妹是作为姐姐应该做的事儿,我看着她躺在我身侧有满足感。   “查箐蘅,你就不能骗骗我吗,就能……”   查箐蘅说:“妈妈,我怎么欺骗爱情?我爱她啊。不是一时兴起,是你女儿从一开始就有病。”   到现在查素梅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讲,像是在报复自己。她想求求查箐蘅别说了。查箐蘅用那种眼神看她,绝望地喊她妈妈。   查素梅并不是在接受亲生女儿爱上养女,而是亲生女儿爱上亲生女儿,这种感觉窒息着她。   查箐蘅横冲直撞,她说:“妈妈,你告诉妹妹她是捡的那瞬间,我就知道我输了。我就是想赢,赢一场,想让她选择我,众叛亲离地选我。因为,我觉得妹妹是我的,独属于我。”   查箐蘅极端,压抑,失控,她也许是知道自己输了,不管不顾,她疯狂表达自己的欲望。   查素梅是妈妈,她想去了解查箐蘅,看看病根,又无法承受查箐蘅的情感,听查箐蘅痛苦,听查箐蘅宣泄,听她埋怨。   最后查箐蘅要她作为亲生母亲偏心偏心她,回顾以往,她并没有多偏心,因为根本没有偏心的余地。   小时候,妹妹永远在捡姐姐的衣服、鞋子、教辅。查宝妹不会跟她争抢,她总是眼巴巴地等着姐姐换新衣服,旧的就给自己。甚至吃饭,因为查箐蘅挑食,她会帮姐姐吃掉挑食的,把姐姐爱吃的假装自己不爱吃给姐姐。   是因为她们互相宠爱着,查素梅总是满心喜悦的看着她们。仅有几次,怕查宝妹吃涨肚,她说一句,宝妹你少吃一点,给姐姐,宝妹就会跟姐姐,说:你吃完给我闻闻味儿,舔舔手指吧。   查箐蘅把手指放在妹妹嘴唇上,妹妹立马去咬。以前的回忆好温暖,现在想起来,查素梅只觉得稠,像掉进了浓浆里,她想阻止,想拉开。越想越多,想到两个女儿的纯情期。查宝妹洗完澡趴在床上,等查箐蘅回来,一看到姐姐就扑过去趴在她胸口,查箐蘅便拍着她的肩膀哄她睡。   身为母亲,她偷了懒。她享受了没有女儿争端的甜蜜日常,那些安静美好的日子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她们三个人。可糖衣底下,女儿们不知不觉就越了界。用现在的目光回头看,她每次出现,总觉得女儿们在偷瞄她,瞄她会不会阻止,瞄她会不会发现。然后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就在眼皮底下悄悄滋生,那些被压着的禁忌就在暗处默默萌芽。   查宝妹亲了亲妈妈的脸:“别难过,别难过呀。”   “我自己也想上钩嘛。”查宝妹说,“太蠢了,太笨了。从小一起长大,我懂得少,她教我什么我学什么。一生只爱一个人,也是好事。妈妈,你别难过,咱们谁都不恨。”   查素梅每天每天都在庆幸,宝妹不是自己生的,是自己捡回来的——不然多痛苦啊。   查宝妹努力保持微笑,她说:“对不起啊,妈妈,你想拉我回正轨,发现……这么没骨气。”   查宝妹还是问了出来,“妈妈,你恨我吗,我把姐姐变成这样,还死性不改。”   查素梅用力摇头,她难受,听到两个女儿都说欺骗不了,她痛,这和预想的不同,会让她产生做错的想法。查宝妹说那就好那就好,她攥了攥手,在车来时伸手抱抱妈妈。   查宝妹帮妈妈擦了擦眼泪,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了车。她吃了一颗晕车药,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如果那天走的是自己就好了,查箐蘅可以多陪陪妈妈。很多事情在分别时就释然了。   查宝妹克制不住地想查箐蘅,想她,想她,没有一分一秒不在想她。   她没有去找柳程叙她们碰面,没那个力气,一路到了浦东机场。机场太大,她拖着行李箱跑起来,到登机口,检票,上了国际航班。   在飞机上她又把日历翻出来,继续看,挨个数,在我生日的时候联系一下吧姐姐。   从苏州飞到非洲大草原,转了好几趟航班,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到地方时查宝妹已经晕吐得厉害,她强撑着给所有人都发了平安的信息,然后点开姐姐的聊天框。   反复想,反复退出,又点开。   第一天她在营地里休息,对接工作,举着手机,好几次打了好几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想给姐姐发信息,想告诉她:我从家里出来了。   怕打扰,又想和她联系,她又去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说自己到了,姐姐依旧静默无言。   六月非洲热,查宝妹休息了两天开始工作,新来了一个摄影师跟她一起拍摄,她每天拿着本子在上面勾天数,勾到六月中旬,她坐在草地上,再次去看置顶的账号,   她去看姐姐的号,只剩下一个系统头像。 第75章 第 75 章:  查宝妹看着聊天记录。记录还在,但查箐蘅的个人信息已经全部变成了   查宝妹看着聊天记录。记录还在,但查箐蘅的个人信息已经全部变成了系统默认。昵称、头像、微信号,全没了,她去搜,说这是注销,她对比着看,查箐蘅还差一个“此账号已经注销”的红字显示。   只是刚升起的希望很快又没了,有个人说,微信注销有十五天的后悔期,注销期间对方还不会立刻消失,等后悔期一过,号就彻底没了,就会立马有这个提醒,微信版本不同显示不同,老版本可能没有红字,升级后就会有。   查宝妹立马检查自己的微信版本,是上上个版本。她手指不停往上,悬在屏幕上方,不敢去碰那个“立即升级”。她怕,怕一点击,查箐蘅就彻底消失了。   怎么会注销呢?   可是,她明明回国的时候,还看到有人给查箐蘅发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的同学、她的人脉、她这几年的朋友圈子,有很多都在这个号上。怎么会注销?怎么会舍得?   查宝妹很想发点什么过去,手指抖着点动,只发过去一句:【查箐蘅。】   没有拦截提醒,但也没有回复。   疼痛来袭,查宝妹捂着自己的胸口。   换位思考啊,抛弃割舍这么多东西。一定是痛到极致,她已经很痛了,查箐蘅肯定更痛。   她比我更痛,她比我更痛。   查宝妹又给那个号码拨了个电话出去,又是之前的忙音状态,继续拨打,上次就是这么打通的,反复,再继续,继续继续……   查箐蘅你上次拉黑我,又怎么接我的电话?是你拉黑我,还在看黑名单有没有记录吗?   再接一下吧。再看一眼吧。   查宝妹打不通,她又想给妈妈和外婆打一个。你们去联系一下姐姐,她不理我了……   连拨了十通电话,仍是无人接听。查宝妹撑着坐起来,正要拨给妈妈,桑雾在营地外急促地喊她:“宝姐,宝姐,快出来,那头雄狮来报复了!”   查宝妹本能地抓过摄像机,手臂撑着身体从凉席上翻下来,踉跄着往外跑。   桑雾看见她的脸色,怔了一下,低声问:“姐,你没事吧?”桑雾是新来的摄影师,比查宝妹小,不好意思直呼其名叫她妹,便“老师”和“姐”混着叫。   隔壁营地的摄影师也已经起身,查宝妹登上自己团队的越野车,发动引擎,目光仍忍不住扫向手机,害怕错过姐姐的回音。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远处草原上尘土扬起,三道雄狮的低吼顺着热风滚过来,闷沉沉地压在心口。   这几头雄狮属于出名的“诺家联盟”,联盟共三头雄狮,这些年不断扩张领土,在狮群爱好者中圈了不少粉丝。查宝妹上次轮休时,它们试图入侵安娜的领地。安娜和妹妹带着幼崽边打边撤,两头母狮拼死反击,竟合力咬死了联盟里的老二。老大和老三落荒而逃。   雄狮报复心极重。更棘手的是,逃走后它们又接纳了一头流浪的亚成年雄狮,一旦它们胜利后果会不堪设想。   隔壁那位摄影师来自英国,叫大卫,在非洲拍野生动物快十年了,是这行里的老面孔。他主要跟拍雄狮,看见查宝妹脸色发白,冲她比了个手势,怕查宝妹不稳重的去干预这场战斗。   查宝妹心中隐隐已经不安了,她架摄影机的手发抖。   通常情况下,雌狮在雄狮争斗中不会直接介入。但这一次,狮群可能通过化学信号察觉到对方的报复意图远超以往,原本要撤离的狮子也返回,它们破例全员参战。   从动物行为学评估来看,安娜几乎没有胜算。上一次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在雄狮试图撕咬幼崽的瞬间,两姐妹拼死反击,其余雌狮也陆续加入。这是查宝妹驻非以来,甚至近十年非洲狮群研究中,首次记录到如此规模的雌狮集体抵抗行为。   查宝妹忽然想起,离境前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曾对安娜和吉娜做过体检。吉娜反抗激烈,只完成了安娜的检查。以她的野外观察经验判断,吉娜很可能正处于疾病潜伏期。如果真是这样,两姐妹的体力储备将远比预期更差,安娜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双倍的劣势。   两个小时的血战后,安娜和吉娜成功牵制了三头雄狮的进攻。雄狮们没有注意到,领地内其他雌狮已带着幼崽沿河道向安全区转移。查宝妹不敢惊动雄狮,只能通过长焦镜头断续记录。英国摄影师大卫在近距离拍摄。   查宝妹犹豫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安全距离,保护自身安全。她还是推着装备车靠近了。   镜头里,安娜的左眼已经被抓瞎。鲜血混着尘土糊在眼眶周围,顺着被撕开的皮肉往下淌。它在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但头颅始终朝着妹妹的方向,在查宝妹靠近时,歪了一下头。   查宝妹拍了她五年,从她跟着妈妈流浪就开始了,查宝妹一边擦眼泪,一边按下快门。   取景器里的画面模糊又清晰,她跟桑雾说:“我是在给它们写遗书。”   凌晨两点,查宝妹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吉娜拖着受伤的后腿消失在灌木丛中,而三头雄狮已经开始啃食同类雄狮的尸体。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这就是自然法则。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桑雾在旁边轻声问:“要汇报吗?之后……要写观察报告了。狮群的核心母狮一死,整个群落的结构就崩了,我们得准备转战其他区域。”   查宝妹盯着取景器看回放。   好难过啊。   她心里知道是自然法则,查宝妹依旧没办法接受安娜的死亡,更没办法去公布这一丧讯。   英国那边在拍摄雄狮进食尸体,查宝妹强忍着难过继续拍摄,拍到她反胃,下车呕吐。   查宝妹靠着车门,她拿出手找出那个号码,给还在车上的桑雾,“你给这个号打个电话。”   显示无法接通,桑雾问:“哪个领导啊,怎么开了拒绝陌生来电。”   “你怎么知道是拒绝陌生来电?”   “被一段时间天天接骚扰电话,我这么设置过。”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查宝妹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哦”。之前很多次她轻而易举就能打通。   查箐蘅优秀,她有助理有秘书帮忙接听电话。她的电话簿只有家人一个组,就她,妈妈,外婆,当时,查宝妹并没有意识其中重量。   你并不是主动离开。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然后带着痛走的吗?   怎么办啊。   查宝妹宁愿姐姐是报复她,狠狠报复,这样还能获得报复的快感,而不是一直疼痛。   “宝……”   “还是叫老师吧。”查宝妹说。   “好,老师你擦擦脸。”桑雾说。   她们还得熬,等到狮群停止进食、进入休息状态,才能在车里轮流眯一会儿。   查宝妹得申请,能不能给安娜收尸,这要和当地组织联系,和搭档换了班,缩在后座,把帽子盖在脸上,闭着眼睛,一阵阵的抽搐。   英国摄影师大卫过来送了几瓶水和能量棒,弯腰敲了敲车窗:“你们还好吗?还ok?”   查宝妹点头,哑着嗓子道了谢。   大卫靠在车边,望着远处那片还暗着的、沾着血的草地,低声说:“自然就是这样。生和死,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有人愿意翻过来看看而已。”   查宝妹举着手机,一条条地翻,一条条地找,想找到那个曾经说她过敏的“doctor”。可惜翻遍了所有记录,那条信息不见了。   安娜的死讯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相反,雄狮拿下领地的消息在狮圈小火了一阵。所有人都预测,诺家联盟将会不停地扩大版图,成为非洲草原闻风丧胆的存在。   查宝妹抱着自己的双臂,眼泪不停地掉,不停地掉。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又怕被人看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场。   哭完,她还是不想放弃。她要去找吉娜。   诺家联盟已彻底占领了安娜生前的领地,接管了整个狮群。吉娜是独自逃亡,按照野生动物的生存法则,评估认为她几乎没有独立存活的可能性。也没有人在意一头离群母狮的死活。   领导让她回京一趟。查宝妹装作没听到。她每天一边在网络上搜寻查箐蘅的踪迹,一边继续找吉娜。   清晨的气温降至十度左右,车顶会结一层薄霜,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到了中午,气温迅速攀升至近三十度,烈日灼烤着大地。午后常常起风,吹起红色的尘土,在低空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尘雾,将夕阳染成深红色。   查宝妹经常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查宝妹又上传了几个视频。   那年吉娜还小,安娜也才刚刚成年。它们的妈妈在旱季迁徙中没能渡过来。河水暴涨,鳄鱼拖走了母狮。刚成年的安娜叼着吉娜的后颈,一点一点涉过那片湍急的水域。水快把她们冲散了,安娜扑进水里死死咬着吉娜往后拖。   上岸后,安娜把奄奄一息的吉娜放在草丛里,趴在旁边看着她。吉娜喘息了很久,终于张开嘴。安娜站起来,去狩猎,咬开肚皮,把内脏拖出来,推到吉娜嘴边,然后退后几步,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妹妹吃。   查宝妹又把和姐姐相处的视频翻出来,一边看一边对自己的破掉的膝盖吹吹风。   她把修好的照片发进查箐蘅的邮箱,在第三天发现又能撤回,查箐蘅没有阅读过。   查箐蘅彻底消失了。   ……   七月,北京那边下了命令,查宝妹必须带着片子回国。她再三坚持:如果吉娜还活着,它就该是这片草原的新狮王。跟桑雾商量后,她决定自己先回去一趟,让桑雾继续找。   回来交了剪好的片子,开了个会,然后回酒店休息,她在自己笔记本上把“3号”勾掉。   酒店的床躺不惯,她趴在地上睡,她每天都在坚持看日历,她难受又期待的等自己的生日。   查宝妹固执的希望,这一天姐姐会联系她,就说一句生日快乐也好。从凌晨就开始等,彻底睡不着,翻来覆去,依旧没有消息。   下午,天气热得发闷。收了妈妈和外婆发来的红包,心里已经知道等不到了。她从酒店出来,只是不甘心。就是查箐蘅常说的那种不甘心。   为什么就这么散了呢?   晚上回到酒店,一进大厅就看见孟枕月和柳程叙。柳程叙说:“你在干嘛?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晒的嘛。”查宝妹说。   柳程叙专程从北京赶来,约她吃饭。查宝妹摆摆手,说只是回来开个会,没时间。其实她怕——怕一见面,柳程叙会问起姐姐的事,而她连那个名字都还不敢提。怕自己会在饭桌上哭出来,怕所有的坚强在那句“你还好吗”面前瞬间塌掉。   孟枕月说:“你今天不是过生日吗?”   “是吗是吗,我都忘记这一茬了。”查宝妹说。   “行了,犟什么犟。”柳程叙走过去拉她。查宝妹往后退了几步,弓着身体。   柳程叙和孟枕月知道她拍摄的狮子出了问题,本来都商量好谁抽空去一趟非洲。知道她回来了,立刻赶了过来。柳程叙还想强行带她出去散心,孟枕月拉住了她,扫了一眼查宝妹的小腹。   “怎么了?”柳程叙问。   “看她确实挺累的,让她休息休息吧。”孟枕月说。   查宝妹扯着唇角笑了笑:“我要累死了。休息好一定找你们,我请客,行吧?真的。”她表现出好疲惫的样子,“我工作就这样,放心吧,人很强悍的。”   柳程叙眯着眸子:“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查宝妹没再说话,看了孟枕月一眼。孟枕月拉着柳程叙出了酒店。   柳程叙不解地看孟枕月。孟枕月说:“直觉。”   孟枕月和柳程叙没有立刻离开。两个人在酒店待到了晚上九点,给查宝妹送了些吃的,   查宝妹手搭在小腹上,躺着说:“那个,明天不用来了,我准备回非洲。”   “这么急?”   “领导不同意我继续拍摄,我得回去继续找。”查宝妹说。   外面两个人都沉默了。最后孟枕月开口:“要是缺资金,跟我说。我支持你,就像你当年支持我那样。”当初孟枕月开音乐公司缺钱,查宝妹只留了机票钱,剩下的全掏给她,让她放心去闯。   “没那么夸张。”查宝妹很感动两个朋友专程来找她,“放心吧,我缓缓就好了。”   等她们离开后,查宝妹有点低烧,她去吃了消炎药和退烧药继续睡觉。她这个状态出境恐怕有点麻烦,便拖到第二天下午才去机场。   首都机场不小,她走得急,在里面来回跑,终于赶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上飞机,她拿出手机找查箐蘅的号。   十二个小时后,她给查箐蘅所有的账号都发了一条信息:【我来了。】   她喘了口气,又发:【我来美国了。】   发完,她开始焦虑的等待,同时几个软件一起用,手机发烫,卡的好厉害。   查宝妹等了半个小时,想着要不要登录视频账号再发一个动态,也许查箐蘅开小号会看她发的东西。第一条信息发出去,她脸皮也不要了,她再发:【姐姐,我昨天过生日嘛,我想和你见面可以吗。】   很古怪,她以为发出去会因为面子后悔,会因为查箐蘅不回她觉得丢脸,可现在就一个想法,查箐蘅你见见我吧,我好想你。   她又想打后面这句,她咬着手指,又等了二十分钟,她去点升级微信,升级好再去看查箐蘅的账号,那个红色提醒出现,账号被注销。   查宝妹确定,她可能等不到查箐蘅。   可是,她不想走。   她继续发信息,把能联系上的号全发信息。   两个小时,她发了好多。   【我就是想来找你,控制不住。】   【好像不应该来找你,给你发信息都是打扰了,可是真的控制不住,我知道正常就不应该找你,像所有小说里的一样,几年后见面,再彼此释怀。查箐蘅,几天都好难熬啊,我都想着,我生日你不找我,我就彻底放下,可是,我就是想来找你,我说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已经分开了一个八年了,一想到再来好久,我就想死,查箐蘅,我真的受不了。】   查宝妹在处理安娜的事儿,被悲伤浸泡,她麻木到把想姐姐当成抚慰,现在在姐姐工作的城市里,情绪涌上,病痛就复发了。   好久好久,发到查宝妹都觉得可能是被其他人接收了。有一条短信跳了出来,这刻,查宝妹先是惊喜,泪水盈眶。   查箐蘅:【查宝妹】   痛感慢慢涌上来,查宝妹含着泪继续打字:【说说话嘛,不爱我,但是我还是妹妹嘛。】   查箐蘅没回了。   查宝妹又看自己的信息,第一句是求她跟自己说说话,第二句是想她反驳一句“我还爱你”,第三句是她只能在利用妹妹的身份。   短短几分钟,查宝妹又忍不住:【见一下吧,查箐蘅,见一下吧,我想见你的,很想。】   查箐蘅,真的没办法啊,我就只能挑生日这天,觉得比较重要,也许,你能见我一面了。   查箐蘅:【不用见面】   她回得很慢,慢到查宝妹怕失去,怕她冷漠,怕她又说出那些伤心的话,也怕她像自己一样难过。   克制的人比放肆的人要承受一百倍的痛苦。她要像玩一二三木头人那样,我回头看你,你不能动。你一动,你就输了。   我们一起长大,互相哺育,亲密无间,连共情能力都像是被同一根脐带缠绕。你痛,我也窒息。   查宝妹:【我等来接我,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你给我地址,我找你也行的。】   其实只要查箐蘅愿意回信息,聊一会儿,查宝妹就觉得开心,就觉得能联系上。   【你不要把我号码删除拉黑了。】 第76章 第 76 章:别不要我,查箐蘅   查宝妹已经顾不上脸皮了。她想她,就想发,一条条全是。各种称呼轮着叫,姐姐、查箐蘅、箐箐,试哪一句能让她心软,哪一句能让她理理她。   【别再删我了,别再注销了。我害怕下次真的找不到你了,我已经哭了很多回了。】   姐姐我已经哭了很多回了,我知道错了,我听话,你别不理我,你别不管我行不行?以后我考及格,考高分行不行?   曾经的、现在的记忆全混着涌上来。查宝妹低着头打字,小腹微微缩着,又痛了一下。她手轻轻按着腰,往后靠了靠,继续发了一条:【理一理你的妹妹,再理一次好不好,就当实现我的生日愿望。】   查箐蘅回得慢,但终于回了:【你生日愿望,是见我?】   查宝妹:【别的我也不敢想。】   查箐蘅沉默了一会儿:【难得你的愿望里只有我。】   查宝妹盯着这行字,快死掉的心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她反复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品,从里面刮出一点点爱意。鼻子猛地一酸,她想回信息,哽咽先涌了上来。   她说:【对不起。】   查箐蘅:【你的生日愿望,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一年一次生日,是个稀罕的日子。这一年里会积累很多愿望,攒到生日那天,愿望就会很满很满。查宝妹每次会把所有人带上,希望自己,希望妈妈和外婆,希望姐姐,希望朋友。   查箐蘅:【给你订了酒店,你自己过去住。】   查宝妹回得很快:【不要,我在这里等你,我要你来接我。】   广告牌上的时间跳了一遍又一遍。她坐在到达大厅的椅子上,腿边放着那个旧背包,眼睛一直望着出口。她一会儿想,自己也许等不到查箐蘅,一会儿又自我安慰,来都来了,人总要见到的,不差这一会儿。等不到就再等等,等到她不想等了,再想别的办法。   她反复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好像打出来,姐姐就会立刻出现。她等得又累又困,低头,才发现背包带子已经被她攥得发潮。她松开手指,揉了揉眼睛。   “首席,你去哪儿?” 林瞳抱着文件跟在查箐蘅后头,查箐蘅步子迈得有些急,她快跟不上。   “回湾区。”   “可我们现在在纽约啊。”林瞳说。   查箐蘅已经走出了会议室。林瞳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温嘉怡打电话。温嘉怡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查箐蘅的背影,正要开口,查箐蘅已经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查箐蘅在去机场的路上给查宝妹发了一条消息:【你可以回去。】   查宝妹固执得厉害,就是要等姐姐来接她。她想好了,会在这里等三天三夜,等到确定查箐蘅真的不会出现,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她等了很久,期间她又后悔,又发了一条信息:【我去酒店的话,你能来接我吗?】   广告牌上,时间跳到了下午四点。五点。六点。她看着那串数字,像在看一个永远不会到头的数字。   五个小时后,她终于看到了查箐蘅。   查箐蘅站在到达大厅的护栏外,身边有人举着接机牌,上面写着“forever love,here”。查宝妹隔着人群,怔怔地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挂脖黑色上衣,底下是笔直的西裤,整个人清瘦利落。她是刚到,还没喘匀气,本想着先缓一缓再出现,没想到查宝妹下一秒看见了她。   查宝妹想张嘴喊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失神了一瞬,鼻子猛然一酸,撑着扶手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那一瞬间,眼泪模糊了视线。查箐蘅明明可以不来的,可以不管这个固执的自己。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先斩后奏,逼着已经下定决心不联系的姐姐出现。   隔着人群,隔着那道栏杆。查宝妹撑着想站起来,腿发麻。   查箐蘅胸口微微起伏,手握紧。   查宝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隔着栏杆,再次失声,她说不出“查箐蘅”三个字,喉咙里挤了挤,喊了一声“姐”。   查箐蘅的表情和分别时一样,冷漠、疏离。查宝妹害怕自己走慢一步,查箐蘅就会转身离开。她什么都顾不上,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查宝妹伸手去抓她,查箐蘅却往前走了一步。查宝妹急得喊了出来:“你别走,查箐蘅。你别走,别不要我。”   她哭着,嗓子哑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支离破碎:“求求你了,查箐蘅。”   她从来没开口求过姐姐。总觉得那样对姐姐不公平。曾经一直闭口不言的话全用在这里。查箐蘅停下来,隔着那道栏杆看着她,说:“我绕过去接你。”   查宝妹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们之间隔着的只是一道栏杆。是她太慌了,太怕了。等得太久,绝望已经先一步侵蚀了大脑,让她把姐姐的正常动作都看成了告别的前奏。   查宝妹松开攥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几根铁管上站稳。   查箐蘅转身,绕过栏杆,一步一步朝她走,隔着半步的距离,停住了。   可真的碰到查箐蘅了,查宝妹一动不敢动。鼻子酸得厉害,眼里含着的一汪泪。   查宝妹想伸手抱住她,手指反复捏搓,掐得拇指发白。   “衣服怎么了?”查箐蘅看她膝盖。   查宝妹头发乱着,衣服破了好几处,膝盖上还有暗红色,血染的,像是从非洲逃难来的。   查宝妹肢体比大脑更快,她扑上去抱住了她。力气太大,查箐蘅穿着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查宝妹反复念着她的名字,你在关心我,你心疼我……   查宝妹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像活过来了。她哽咽着,闷声哭。查箐蘅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怎么搞的?”   “摔的。”   “受伤了?在哪儿摔的?”   “非洲。”   “怎么摔的?”   查宝妹没再回答,眼泪全蹭到了查箐蘅肩上。查箐蘅让她哭完,小指颤动的去顺了她的一缕发,克制不住的偷偷的安抚她。   查宝妹的眼泪把查箐蘅肩头浸湿了一大片。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痛都挤出来。好一会儿,她抬头去看查箐蘅。   查箐蘅总是沉沉的眸子,此刻边缘洇开了一点柔色,她在狠心,可对着受伤的妹妹,终究没办法彻底冷漠。   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重了很多,“问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虽说有车可以开,但非洲草原太大,灌木丛生,野外摄影师要直面的是有攻击性的猛兽,危险系数很大,摔跤、被追、被咬都是常有的事。   查宝妹找吉娜找了半个月,跑了好几个狮群领地,有时候也会被其他动物追赶。她们做这行的不能正面冲突,她这都算经验丰富的,这点伤已经很轻了。   “拍摄的时候爬树摔的,还有之前追狮群的时候刮的。”查宝妹一一说。   查箐蘅伸手去提她的牛仔背包。还没碰到,查宝妹就盯着她的手,想牵,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背包很沉。查宝妹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相机往脖子上挂,还没挂好,就被查箐蘅拿了下来。查箐蘅把相机拎在手里,转身往前走。   查宝妹赶紧跟上,伸手拉住她的衣摆,说:“你慢点,我有点跟不上了。”   查箐蘅回头看她微微瘸着的脚,眉头皱起,她回头看查宝妹,眼神厉着,查宝妹被吓一跳,恍惚间她觉得查箐蘅眼睛湿润。   后查箐蘅头也没回,拉开车门,查宝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一些不太舒服的感觉涌上来,她偏头看窗外,没多久又偏过头去看姐姐,眼睛一直盯着她。等车停下来时,她眼睛已经红透了。   查箐蘅带着她来了一家酒店,领着她进去办手续。查宝妹问:“我们不是去你住的地方吗?”   “住得远。”查箐蘅说。   查宝妹点头,跟着她进去。到屋里,查箐蘅说:“去洗澡。”   查宝妹说:“你不要走。”   查箐蘅说:“我会在这里陪你。”   查宝妹慢慢走进,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她又喊查箐蘅,查箐蘅应了一声她才继续写。   十几个小时的疲惫洗干净,她从里面出来,查箐蘅坐在桌子旁等她,上面点好了餐,查箐蘅给她一个眼神,查宝妹就走过去,查宝妹换了干净的衣服,查箐蘅说:“衣服全破了。”   “嗯。”查宝妹说:“没来得及买新的。”   查箐蘅买了两份餐,自己没吃。   查宝妹先喝了一口果汁,也是饿了很久,起先吃了点蔬菜,胃口开了,她又吃了点肉。   查箐蘅把她换下的衣服收进洗衣机,又拿了套睡衣递给她。查宝妹吃过东西,拿衣服去浴室里面换,查箐蘅让她先去睡觉。   查宝妹换上衣服,在床上躺下来。   查宝妹眼睛却一直盯着天花板,没有闭。查箐蘅提着医药箱坐到床边,问:“就腿上有伤吗?”   “嗯。”查宝妹把眼睛闭上了。   查箐蘅用的药很温和,涂在伤口上几乎感觉不到刺痛。她膝盖上结了厚厚的痂,有的地方还没完全长好,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查箐蘅低着头,用药棉蘸了药膏,细细地、润润地抹上去。   没多久,困意就上来了。查宝妹合着眼睛,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呼吸渐渐变深。查箐蘅轻轻抬起她的手臂,检查了一下,继续给她手臂上的擦伤涂药。弄完最后一处,她准备起身,衣角却被查宝妹捏在掌心里。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查宝妹的手,轻轻包住。   搞成这样子,查箐蘅是心疼的。她小心地捏着妹妹的手指,怕用力了会把她弄醒。可她更怕,怕妹妹醒了就知道自己还心疼,觉得她不够心狠。   查宝妹的睫毛湿漉漉的,合着的时候还挂着一点水光。查箐蘅伸出手,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擦拭了一下。很轻,怕弄醒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查箐蘅低下头,她想碰碰查宝妹的额头。   每次要触碰到又抬起头,最后视线看向窗帘,在一瞬间,她的眼睛红透。   查宝妹睡得没那么好,就一个小时,猛然惊醒,立马坐起来找查箐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查箐蘅又躺下去。   仿佛几次,中间一次查箐蘅不在,查箐蘅掀开被子出去,查箐蘅在客厅煮咖啡,背对着她。   查宝妹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是该过去,还是该退回去。   查箐蘅端着咖啡转身看到她,她一直守着查宝妹,困,要提神。   这些她沉在心里,没说,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查宝妹心口一堵,没回答。查箐蘅说:“不是总要回非洲的吗?工作在哪里,人就在哪里。”   查宝妹避而不答,问:“你住在哪儿?”   查箐蘅也在避,低头喝了口咖啡。   查宝妹受不了这种沉默,声音发紧:“你就是不想我留下来,对吗?”   查箐蘅说:“坐着说,腿不痛吗?”   查宝妹摇头,不痛。   查箐蘅坐在吧台旁边,她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问:“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住在哪里?”   查宝妹慢慢走过去,坐到查箐蘅腿上,想亲她。查箐蘅愣了愣,偏过头。查宝妹心脏一缩,僵住。半分钟后,查箐蘅转回来,对上她的眼。   “我知道你有工作,也知道你要回去。你来我很开心,但我也知道你来的时间不长。我不想开心之后,又经历一次分开,要反反复复,这是现实,避不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第77章 第 77 章:  查箐蘅的指代很明确。她不要反复不确认的爱,也不要一次又一次被放   查箐蘅的指代很明确。她不要反复不确认的爱,也不要一次又一次被放在最后。她要的是落定的、唯一的、不会再被松开很坚定的首位。   查箐蘅面上是年上者那种从容的冷静,像所有情绪都被她驯服过、修剪过。她甚至会把疼痛拧扭起来,打成结,藏在胸腔深处,仿佛她从来没有为此伤过神,还能理智地运转、应对、自持。   但凡查宝妹有胆量走进去,掀开那层衣冠整齐的废墟,就能看到她的心溃烂成什么样,千疮百孔,潮湿,见光就疼。   她痛到需要靠心悸药才能压住那阵乱跳。医生说,让她想开点,再伤心过度,会转变心碎综合征。   查箐蘅以为自己只是理智,她回到美国,把自己包装好,工作,继续昼夜颠倒,把以前想念妹妹的夜晚拿来工作,白天用来失眠。   她把爱当成一件不穿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底,假装是旧物,偏偏每时每刻都在回忆。   一点甜都被她反复咀嚼,再被抛弃攻击,她想彻底狠下心,不来见她,让她也体会体会自己的痛,可是跑来找她的这个人是查宝妹,是小时候就跟着她的查墨筠。   查宝妹不会说谎,她的工作在非洲,她们的家在中国,她没办法在这里停留很久。   但她不是什么都没想,她在飞机上认真思考过,她来找查箐蘅不能只是单纯见见她。   她说:“我们可以异地恋,我会给你打电话,有时间就来看你。我不会变心,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那,被妈妈和外婆发现了呢?如果妈妈被气进医院了呢?”查箐蘅看着她,“亦或者,我们被所有亲人发现了呢。这样的结局怎么办?”   一句话回归到现实。   查宝妹的声音发紧:“之前你说的选择过期了吗?”很早以前,查箐蘅给过她选择,她会小心翼翼,她们不会让人发现。   查箐蘅说:“现在我们被发现了啊。”   是的,把两个人折磨的够呛。   查宝妹没有之前的苦涩回过味儿,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涩意咽下去,“我想办法解决,我会让妈妈和外婆慢慢接受,让她们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查宝妹。”查箐蘅打断她,“我不想逼你。妈妈和外婆逼你选择,你已经很难受了。我再逼你,无非是把你撕成两半。”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查宝妹,你也很可怜。我也心疼你。”   她盯着查宝妹的眼睛,“所以,我不想逼你。逼出来的结果,也不是我想要的。”   这一瞬间,查宝妹胸口溢满酸涩,她说:“查箐蘅,你也苦,你也很苦的查箐蘅。你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却割舍不掉。”   她忍不住的说:“我很爱你的,查箐蘅,比想象中爱你,查箐蘅,我在非洲每天都在想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会努力,会让妈妈同意。”   她认真想过,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了,查箐蘅自然能听出来,不然查宝妹不会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跑过来找她。   查箐蘅说:“当我们的爱放在明面上,被太阳曝晒,就死了,就枯萎了。如果我们能一直生活在阴暗里的两株植物,那也就好了。我不介意一辈子见不到光。可是查宝妹,我们每次一见光就死。失去你那种痛,我扛不住了。”   查宝妹眼眶红了。   查箐蘅说:“再反复就没意义,知道吗,查宝妹。”   查宝妹用力点头,她张口想说,查箐蘅压了一根手指在她唇上。   “承诺太重。你可以跟妈妈说,跟外婆说,跟你所有好朋友说,但别跟我说了。”查箐蘅眼睛慢慢泛红。   查宝妹握着她的手腕,想问为什么。查箐蘅垂着眼睛说:“我怕你又做不到,我却每次都当真,我们停在这里就很好,不做承诺,我不想一直记着你的话,一直等。”   “对不起查箐蘅,我不勇敢,我没有很坚定,我也没有跟着你去美国。我只是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分手。我只是想慢一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每次要说出口,我都难受,我不愿意。”查宝妹跟她表明心意,“我自始至终都爱着,我没有想要分手。”   查箐蘅能在工作上、交友上狠下心来,当断则断,不留恋不回头看,也许会遗憾,也许错失朋友,但她从来不会心软。唯独面对流着泪的查宝妹,她再怎么心狠,也只是朝自己下刀。   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我去非洲那天,我跟妈妈说过,我放不下你。查箐蘅,我表示过,我很爱你。”   她把查箐蘅的手放在胸口,“我这辈子就只喜欢你,真的,我就是你的查箐蘅。”   查箐蘅感受到查宝妹炽热的心跳了,她脸上也温热,查宝妹眼泪贴着她的脸颊往下掉。   很诱惑力,查宝妹仿佛能把心脏掏给她,哪怕查箐蘅掏出来捏碎都行了,查宝妹贴着她,颤声,“不分手,行不行。”   查箐蘅的掌心贴在她的胸口,轻轻为她揉了两下,她对着查宝妹渴求的眼睛,查宝妹知道了答案,查箐蘅只是不能当着她的面摇头。   查箐蘅认真很严肃地说:“查宝妹,我说过,我们分手了。”   查宝妹哪怕闭上眼睛还是听得心碎,把她抱得更紧,她想听查箐蘅说一句“我也爱你”。哪怕后面跟一句“可是我失望透顶”,哪怕她说“我决定不再爱你了”,这样都代表她还爱着她。   可,查箐蘅没有说,她说的是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一定要说分手了。   查箐蘅先是沉默,最后她开口,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分手后,我不指责你,你不用痛苦,查宝妹,我们就是结束了,包括之前的伤害。”   哦,查箐蘅沉默是因为她开口能说很多伤人的话,她选择抿上唇,是不想伤害妹妹。然后,她要告诉妹妹,引导妹妹走出来。   查宝妹痛苦吗,痛苦,自责吗,她比谁都自责,她承受的伦理压力阀门快到顶了。   查箐蘅和她贴在一起,人像挂在半空中,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查箐蘅脸上,姐姐好漂亮。她又恬不知耻地在心里补了一句,女朋友也好漂亮。她想靠近,想亲密。   在非洲的日子里她像是进入了旱季,干涸得快要裂开。   她忍不住颤声:“姐姐,亲一下,亲一下就好。我好想你,身体都干涸了。求你了,滋润滋润妹妹。”她贴在姐姐耳边,唇瓣擦过她的耳唇,声音压得低低的,用身体一点点贴上去,“好想亲你。”   她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求,脸颊蹭着姐姐的,没有什么引诱的本领,只是纯粹地想碰她,想被她碰。她蹭着,贴着,一声一声地叫“姐姐”,声音湿漉漉的,呼吸全落她脸上。   她抵着查箐蘅的额头,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她往下压,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姐姐的唇。   小心翼翼的,怕查箐蘅别过脸拒绝她。   查宝妹舌尖一点一点地探进去,她没有被推开,没有被拒绝,于是,查宝妹伸手捧住姐姐的脸,细细地吻着,她的小臂绷得很紧,双膝往上夹着查箐蘅的腰,吻得时一直在发抖。   查宝妹舔到姐姐嘴里的涩味儿,她拉着姐姐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腰上。   查宝妹努力去吻,舌尖小心翼翼的去撩查箐蘅的舌尖,打了一个转,把查箐蘅的舌撩动,查箐蘅回应她,查宝妹就克制不住更热情的去吻,她把查箐蘅的下唇咬痛了。   亲吻过后,查宝妹小心翼翼的擦擦姐姐的唇,查箐蘅握着她的手腕放下来,手顺着她的额角推上去,她抚摸着查宝妹的头发,她没有发出声音,可查宝妹从她沉色的眸子里看出来了,她再叫自己的名字。查宝妹的手又缠上去,攀爬在她身上,闷闷的叫出来,“查箐蘅,查箐蘅……”   查箐蘅温声问:“身上还痛不痛?”   小腹痛,还有更痛的地方,查宝妹说:“心脏不舒服。”   查箐蘅给她揉着:“你去再睡一会儿。”   “睡醒去你住的地方吗?”查宝妹问,她还是想知道姐姐住在哪儿。   查箐蘅看着她,沉默的拒绝告诉她。   查宝妹闷声说:“你也睡。你刚喝了咖啡,你是不是也很困?”   查宝妹观察的也很细致,也许是因为有一阵子没亲了,查箐蘅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麻麻的触感,像一道还没散尽的涟漪,一直荡到她心里了。   查宝妹又忍不住凑上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查箐蘅微微点头,没有躲开。   查宝妹从她腿上下来,去卧室躺到床上,给姐姐留出一个位置。   查箐蘅侧身躺下来,背对着她。查宝妹睡不着。她躺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喝完又绕回床边。她没有上床,而是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查箐蘅。   房间里的光线变了一层,她才慢慢凑过去,嘴唇极轻地贴了一下姐姐的嘴唇。停一下,又忍不住贴一下,像一只在试探水温的鸟,怕惊醒她,舍不得离开太久。   查箐蘅没有动,也没有推。背脊微微起伏,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查宝妹收回了手,退开一点,额头轻轻抵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查宝妹的手指挤进姐姐的手指里。是真的不想和你分开,真的很爱你,还有好多话想说。   查宝妹又觉得自己不能贪心。   我该怎么做呢?   接受“分手”,然后再想怎么追回你吗?   查宝妹忍不住哽咽,她继续去亲查箐蘅的唇,也许是这种隐忍克制吧,她开始能体会到查箐蘅的青春,爱的很深,爱的很痛又不能醒。   我会好好想的,回好好想的。   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床,睡在床的边缘,她先吻查箐蘅的眼,睫毛颤到她的唇,她又去吻查箐蘅的唇,又去亲吻她的锁骨,手从黑色的衣摆进去,扯着她的內衣的边缘,感受上面的温热。   姐姐,姐姐,姐姐。 第78章 谢谢“此静非彼靖”的深水:贪心和贪欲都是姐姐。   贪心和贪欲搅在一起,她勾住姐姐的衣摆,想一头扎进去,嗅闻那种温软的馨香。   她越想越躁,忍不住往里贴,再往里贴。查箐蘅被她挤得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本能地往上抬,查宝妹的掌心就贴上去,严丝合缝地包住了。   她看着姐姐合着的眼眸,睫毛微微上卷,往下是她优越的鼻梁,再往下,是那两片抿着的、薄薄的红唇。查宝妹低头,又轻轻碰了一下。   七月的加州又热又闷。明明酒店冷气开得足,可她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一层薄汗。她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姐姐的身体里,像从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把自己化成水,渗进她的骨缝里。   查宝妹依赖她,想贴着姐姐。   她听着姐姐胸腔里的颗心缓缓地跳,一下,又一下,去猜测里面有没有“我爱你”的重量,然后把唇贴上,她吻着,唇开始爬坡。   她口的厉害,汽水只是在瞬间给她大脑一个激灵,她还是含住姐姐的*,查箐蘅寒性体质,冰的。   起先就是羞耻的放在嘴里,吃着这个糖,后面忍不住吸,姐姐一直没醒,她就能一直偷偷吃。   这是一件错事,分手应该不能继续的,像是在犯罪,查宝妹第一次做,可是越不应该她越想。姐姐有感觉的哼了两声,她立马停下来。   查宝妹埋在隙间,停顿,再深,堵住鼻子,让自己窒息,在自己在姐姐的体香中昏迷。   查箐蘅说过不是恋爱,分手了,那现在她们是什么?姐妹吗,亲姐妹可以吗,她可以吃亲姐姐的糖吗?   正常是不可以的。   可是她们剥落了恋人的身份,就剩下一层关系了。   发育期她第一次疼痛就是告诉姐姐。姐姐我痛痛,姐姐先是无措,后面给她挂脖松松。   分手后再也不能在一起,就好难释怀。   想到颤动不已,她只能不停的塞满口腔,直接到嗓口。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姐姐皮肤熏热,就盯着那一片红色。   不可以把姐姐弄醒,查宝妹又开始小心翼翼地抿住一点。   床边的空间有限,挤。查箐蘅动了两下,查宝妹立马停住。查箐蘅大概是知道,妹妹在这边睡,本能往后挪,去伸手护着她的腰。   查宝妹紧张不安地侧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可被这么一碰,她就忍不住去看查箐蘅。   片刻,她坐起来。   “姐姐。”   睡着的查箐蘅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查宝妹薄弱的理智彻底失控,她小心地撑在查箐蘅脖颈两侧,低头去亲了姐姐的嘴巴。   她把姐姐当成了止痛剂,要一口一口去品尝。   偶尔,有那么一秒两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会跳出来审视自己,可是她早就承受了过多的压力,羞耻心被压到最低。   她继续吃。   在小腹疼痛的时候,她也低头看中了姐姐的耻骨,很痛,很痛,这里也要安抚。   她的手搭在查箐蘅的耻骨上,她对着查箐蘅的眼睛看,我们究竟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呢?   她也说不清楚,她很需要这种亲密的状态,来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用自己的唇去找姐姐的小唇。   这次,查箐蘅不像之前那样一直在熟睡,睫毛轻轻颤动,被这种细细痒痒的感觉弄醒。她茫然楞了两下,之后查箐蘅惺忪的眼眸睁开。   查宝妹察觉到了,起先不好意思看她。她听到查箐蘅的闷哼,干脆就继续往下舔到查箐蘅的唇。   查箐蘅明显刚睡醒,膝盖微微抬,颇为震惊妹妹的操作,查宝妹继续亲吻姐姐的唇。   姐姐的双唇将她润湿,她像在客厅里坐在姐姐上一样,舌尖挤入查箐蘅的唇线,反复舔,送进去,勾着姐姐的在拖出来。   “查宝妹。”   查宝妹并没有回应,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在查箐蘅换气时,她的舌还加快了速度。相对于查箐蘅喜欢支配她,她在索吻时脱离观摩她,查宝妹更有冲劲,她喜欢更激烈更迅速。   她勾完姐姐的甜,手指按着去扒,舔姐姐的唇珠,她听到姐姐的声音,听到姐姐一声重一声轻的叫她查宝妹。   宝妹宝妹宝妹   是她朝思暮想的声音,她想扎得更深,狠狠钻进姐姐的身体,让姐姐用她的身体,用她的内部肢体把夹住。   她想姐姐继续叫她,抬起头,把嘴里属于姐姐的全部吞咽,那双红眸看着查箐蘅。   查箐蘅眼眸合着,一时沉醉在妹妹主动主动的吻里面,一时眼睛有泛起她主动挑拨的恼。   她又叫了她一声,“查宝妹。”   这次查宝妹抬头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绝望和痛苦在她脸上,仿佛在说,不要拒绝我,也不要推开我,求求你了,姐姐。   查箐蘅的手指落在她唇角擦了擦,又吐出两个字,“继续。”   查箐蘅由着妹妹吻她,她手压在眼睛上,大脑在神经传达的刺激中,她思考这一场幻梦会持续多久。   查宝妹再次成为姐姐的小狗,明明在最初她还会捂着自己的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抬起头看查箐蘅,查箐蘅的长指摁在她的唇上,准备去扣出来,查宝妹吻了吻她的唇,直接吞进肚子。   在查箐蘅惊讶的眸子里,查宝妹一边吻一边咽,如果不是嘴里要认真吻姐姐,她还要发出声音,姐姐,我是你的小狗,我爱你。   她一边吃一边贴着蹭,察觉到查箐蘅的手搭在她的头顶,她趴在姐姐的*上一遍遍的颤。   查箐蘅顺着她的发往下拉,让她抬头,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她问:“哭什么。”   查宝妹哽咽着。   查箐蘅的掌心贴在她脸上拍,像是罚她不经过同意就自己开餐,“我睡着就这样?怎么想的。”   正常是要问谁教的,查宝妹的所有情爱都是来自姐姐,她趴在姐姐的耻骨上,贴着,抚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双手又扒姐姐的腰,往上爬,忍不住说:“想着,我爱你。”   她说了很多我爱你我爱你,每次都在表达,她像是要把骨头挤出水,让查箐蘅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究竟有多么爱她。   把爱说出来,她的身体才会有所缓解。   查箐蘅看着她颤动的泪,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深沉的凝视。她坐起来,把妹妹抱到腿上,扣着她的后脑,交缠地吻了下去。   查宝妹要贴着她,又像刚刚爬上床那样,去拽姐姐的内衣边缘,指尖捏着、勾着,一边凑近她的唇。查箐蘅由着她躁动,由着她来回折腾,手安稳地放在她身后。   这是缓解思念最好的方式。查宝妹忍不住叫她姐姐,声音低低的,像藤蔓终于攀到了该攀的地方。   查宝妹说:“我看不到你。”   查箐蘅咬着,再抬头看她。   查宝妹心满意足的点头。   查箐蘅的手到她腰,查宝妹摁住,不让她脱,她握着查宝妹的手腕,“就这样,喜欢。”   “你不想看我的手?”   “想直接*。”   ……   分手带来的是一种强烈的病痛感。越痛,越爱,越觉得肉与骨无法撕开。她们贴在一起,查宝妹抵在她脖颈处,蹭着蹭着,忍不住咬了她一口,姐姐的感觉,一会儿甜,一会儿涩。   查箐蘅没有推开她,手掌覆在她后颈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肩,顺着背脊缓缓抚下去,很轻的嗅着她的味道。   查宝妹闭着眼睛,在她怀里不安稳的蹭,鼻尖埋进她的衣领里,像要把那点涩和甜一起吸进去,藏进骨头里,再也不吐出来。   她大脑想,明天睡醒还会吗?   像以前那样,被姐姐弄醒,不管怎么推姐姐的手腕都推不开。   次日清晨睡醒,查宝妹伸手捞了捞,旁边没有,她立马惊坐,挣扎起来,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她轻手轻脚过去,扯了个椅子坐在门口。   查箐蘅出来看她坐在门口被她吓一跳。   “怎么坐在这儿?”查箐蘅问。   查宝妹说:“想离你近一点。”   很多时候,查宝妹就像一只小狗,自己咬着绳子跑到她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粘着她。   查箐蘅说:“去洗澡吧。”   查宝妹抓着她的裙摆,用力捏了两下,然后一点点的扯,把姐姐扯到她身边,额头贴着查箐蘅的腿。   查箐蘅站在她面前,由着她蹭着。   用旁人的视线来看,如果查宝妹是一条小狗,她所有的举动都很正常,但,她是一个人。就很病态。   查宝妹的唇落在在姐姐的腿侧,再退开,仰头看查箐蘅。查箐蘅微微抬腿,膝盖贴贴她的脸颊。   查宝妹起身去浴室。   她洗澡依旧小心翼翼,看一眼自己的小腹,蹲着把内衣洗了,查箐蘅把她衣服挂门上,她伸手勾进来关上,出去在包里翻药膏在偷偷擦。   查箐蘅进来她就塞包里,“弄好了吗?”   “嗯,要走了吗?”查宝妹立马把自己衣服塞包里,笑着扯着自己的包走到查箐蘅的身边。   查箐蘅说:“就在附近逛逛,不去很远。”   “哦。”查宝妹失落的把东西放下,把相机挂到脖子上。   查箐蘅开车带她去了商场。衣服、鞋子,从头换到脚。   期间查箐蘅接了几次电话。温嘉怡打来的,语气温和:“你妹妹过来了。”   查箐蘅只是“嗯”了一声。   温嘉怡说:“我就知道,你居然不会那么失控。”   查箐蘅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她确实觉得有些对不住温嘉怡,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把摊子撂下了。   “没事,”温嘉怡说,“我先帮你顶着,等你把情绪处理好,你状态我一直不放心。”她的话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确认她还在,还在走,还没被彻底带走。   查箐蘅等着查宝妹从更衣室出来,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侧头对导购说:“都要了。”刷了卡,一口气拿了五套,又换了楼层,给她换了部新手机。旧的那只屏幕已经摔得稀碎,屏幕中间还有一条竖亮条,看着特别刺眼。   查宝妹不好意思,“我,我打算下个月换的。”   买完,她领着查宝妹回酒店。   查宝妹手里捏着新手机,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今天有时间吗?不去你住的那儿吗?”她把旧卡取出来,发现装不进新机,有些笨拙地举着,新手机上居然没有卡槽。   查箐蘅给她弄了esim,说还有一部在路上。   弄完,她说:“明天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查宝妹看着她的眼睛问。   “你的手机不是一直响,一直催你回去吗?”查箐蘅把手机给她。   查宝妹没伸手去接,她说:“可以不用管。”   “工作重要……”   “不重要。”查宝妹打断她,语气笃定,“我想过,没那么重要。你是恋人……当然,你说现在不是,那你是姐姐,是我的家人,就是最重要的那个。”   查箐蘅没有说话。她手指捻了捻,像在把某根绷紧的线轻轻松开。然后她把手机放进查宝妹的掌心里,收回了手。   “姐姐,我只是不会说情话。但你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没有别的事能比你更重。”查宝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来我去非洲,也是因为受不了离你太远……受不了一个人待在那个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国家。”   “好了,查宝妹。”查箐蘅打断她,查宝妹被她的语气吓一跳,可是她那些话还没表达完,她艰难的吞着气,梗得胸口难受。   查箐蘅发动车子,查宝妹不死心,“为什么不让说。”   查箐蘅沉着脸,在车往前推动时,她声音冷测测的,“你是想我把你关在美国吗。”   她语气很不好。开车却很平稳。又回到了酒店。查宝妹从来没有一次这么讨厌过酒店。   买的东西有服务生提上去,查箐蘅也给了足够多的消费,连按电梯都由他代劳。   查宝妹站在姐姐旁边,在银色的铁皮上看她和姐姐声音。   刷卡进门,东西就放在玄关处,查箐蘅提起一个准备往里送,查宝妹双臂挂在她脖子上,她贴着查箐蘅,呼吸都有些紧和痛。   她在查箐蘅的耳边哼着,她说:“我头晕。”   “去医院……”查箐蘅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查宝妹摇头,蹭在她的脖颈处。   “查箐蘅。”查宝妹叫她,“再做一次。”   查箐蘅沉默着。   “你把我的手绑起来,你以前不是想吗,我记得你说过,把我的手反剪,绑起来,再分开我。”查宝妹对着她的眼睛,“你试试……” 第79章 第 79 章:  查宝妹满脸诚恳,查箐蘅别开脸,调整了几次情绪,才转回来看她,声   查宝妹满脸诚恳,查箐蘅别开脸,调整了几次情绪,才转回来看她,声音发紧:“查宝妹,你别乱勾,你……”她又看了一眼妹妹,可是查宝妹的眼神,那姿态,每一个动作都在主动送给她,像极了献祭。   查箐蘅的灵魂失重,身体不停往下坠,带着警告,“你承受不起,会……”害怕。   查宝妹仰起脸:“我认真的。”查箐蘅不往她脸上看,她继续举着手,再往上凑凑,“我不讨厌。”   这一瞬,查箐蘅眼尾红了。她看着妹妹,身体像被什么绷住,很想握住她的脖颈,让她窒息。查宝妹微微扬起的脖颈,白皙、脆弱,像在向姐姐展示自己,神色间还韵着一抹倔色。   查箐蘅说:“我现在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怪异的癖好,可妹妹一而再地滋生着她所有阴暗的念头。   下一秒,查宝妹的唇贴了上来。她捧住姐姐的脸,细细地吻,再分开,轻声说:“你喜欢,就再试试。你就是喜欢。”   这话有迷惑性,是试试她说的那些束缚,还是用这句话来蛊惑她,说我们再试试恋爱?   查宝妹突然的主动逼了上来,她将自己的手臂横在查箐蘅面前,身体贴紧,把查箐蘅往后压,要将她抵在门上。查箐蘅握住她的手腕,力气用得有些大。查宝妹没有退,只轻轻压住自己的身体,去碰姐姐的唇。查箐蘅把她的手拽下来,声音发颤:“查宝妹,我不想伤害你,你听话。”   在她说这句话之前,查宝妹还有所犹豫。但下一秒,她直接压下去,吻住了姐姐的唇。她的双手被扣得太严实,只能前倾身体,把整个重量都倚在姐姐身上。   查宝妹的撩拨算不上熟练,动作里带着笨拙和执意,可她的姐姐刚好就吃这一套。她压紧手臂,想再往前推,查箐蘅抓住她的手猛地往后扣住。   查宝妹停下来,抬头看着她,呼吸还没平复,眼睛里带着她,她轻声撩:“……姐姐,被你抓到了。”   查箐蘅被她这句话彻底激了起来,一手把她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另一只手直接抓住领口往下扯,将衬衫上的黑领带扯了下来系在她的手腕上,她用力打了个结,查宝妹闷哼了一声儿。   查箐蘅一改攻守之势,掐着查宝妹的腰,咬住她的唇。妹妹太不听话,她的手在妹妹臀上狠狠掐了一把。   查宝妹吃痛,抬了抬身体。查箐蘅便咬住了她的下唇。   查宝妹的撩拨在这时彻底失控,嘴巴彻底没了掌控权。本能的防备让她往后退,查箐蘅要她好好接完这个吻。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回来。   嘴巴开始泛疼,查宝妹手抖了两下。她不该去惹姐姐的。查箐蘅收拾她太容易了。   查箐蘅抵着她问:“怕什么?”   查宝妹闷哼,答不出来。   又是一掌落下来,落在臀侧,不轻不重,很有警告的意味,查宝妹却在发颤。   “查宝妹,”查箐蘅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这都是你撩起来的。”   危险逼近,像拧紧的瓶盖在瞬间崩开。查宝妹被掐着腰,动弹不得,整个人被按进那道不容退让的怀抱里,查箐蘅托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   查宝妹下意识想用去勾她的脖子,手腕被绑住,她无法动弹,可那种想要的状态绞着她,她忍不住说:“手臂好痛。”   查箐蘅沉默着,搂着她往里面走。查宝妹被按在沙发上,膝盖压着垫子,抿着唇,等着姐姐的巴掌落下来。   痒意先从手腕开始,像被轻轻吻过,又被咬了一口。然后一直往上,一直往上,一直……姐姐亲着她的手臂,不停。   好痒,痒得厉害。   查宝妹没料到是这样。她抖着想往前爬,却被姐姐拽了回来,她跪在沙发上,成为罪犯。   “你不是喜欢吗?跑什么?嗯?你还想跑吗?”查箐蘅质问她,声音低低的,像在审一个自己送上门的罪人。   “妹妹不是喜欢吗?不是自己伸着手腕,像罪犯一样主动递上来的吗?   讨好,又带着挑衅。”   “查宝妹,你跑什么?”   查宝妹哽了一声:“我……我不知道是这样……好痒……”   痛她可以忍,可痒是从皮肤里往外钻的,一路爬,停不下来,姐姐不帮忙抓。   查箐蘅的手绕到前面,托住她的下颚,让她回头接吻。以前还能克制,以前痛归痛,还没有被彻底抛下过。现在不一样了。吻得她哽咽,吻得她喘不上气。查宝妹想躲,又被摁回来继续亲。   眼泪很快就盈满了眼眶,盛在里面,一晃就要掉下来。   查箐蘅的防线被引燃得轰然坍塌:“查宝妹,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查宝妹“唔”了一声。   “是在挑衅,要受罚的。”   查宝妹成了被绑起来的罪犯。查箐蘅反复摩挲着她的脖子,很漂亮,应该戴个什么东西。她第一次去吻她的脖颈。   查宝妹侧着脖子,她看着沙发上的花纹,她本应该害怕、恐惧,对姐姐的一切都抗拒,可是她闭上眼睛,享受着姐姐带来的束缚。   “你惩罚我吧姐姐。”   惩罚我,我不应该想着暂停,不应该想着去非洲。不应该在八年前不来美国看你,不应该只叫你姐姐,不叫你爱人。   我有罪。   我和姐姐一起做哎,背着妈妈偷情,又不彻底沦陷。   我喜欢这样,愛和罚一起下来,落在身体里。   ……   查宝妹坐在姐姐的腿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被蒙上了一块布,查箐蘅给她系上了结。   眼睛看不见,手腕也被束住。查宝妹下意识地慌了,但在本该挣扎的时候,她却因为陷入黑暗而不断往前挪,一点一点靠向姐姐。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   “不可以动。”查箐蘅说。   查宝妹只能停止自己的行为。   她像是被放在黑暗里,要靠自己所有的感官去感知姐姐。   查箐蘅没有回应。沉默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呼吸声却均匀而稳定。   她在享受那种掌控,不是束缚她的身体,而是和妹妹的那种撕不开的关系,妹妹在黑暗中依然会往自己身边靠过来的那种依赖。   直到查宝妹说:“我需要你。”她的手才抬起来,轻轻贴在查宝妹脸上。   只是在这种时刻,她也分不清,查宝妹说的是真心,还是只是在迎合。   她双指压着她的唇,来回地、轻轻地触碰着。她不试探,只确认,那句“需要”,必须是沉下去了,在舌尖打了个转,沉在妹妹的心里,灵魂里,永远要记住。   “现在还喜欢吗?”查箐蘅问她。   查宝妹说:“很喜欢。”她颤了两下,又往查箐蘅肩膀上靠,“我喜欢你。我本来就不讨厌,因为你是姐姐。”   她有些难过,像扑不灭的火。靠近查箐蘅时,她总忍不住掉眼泪,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爱得更深。   查箐蘅问:“你还要再亲一下吗?”   “要,姐姐,我要你。”   再吻上来,查箐蘅闭上了眼睛。很轻很细的吻,像在试探一片湖的深浅。   查宝妹往前靠,查箐蘅就停下,她要有绝对的掌控力,等到查宝妹忍,听话。   查宝妹又捧住她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呼吸落在她唇边,带着一点潮湿的热度。   查箐蘅把她分开。   查宝妹眼泪流出来。   她感受着查箐蘅的疯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被一种占有的快乐,好像被深深的爱着。   ……   查宝妹和查箐蘅待在一起,黏着她,查箐蘅在哪儿都是家,感知不到外面的变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异国他乡。   现在查箐蘅所有的失控,让她能从里面品出一种陌生,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从非洲跑来了美国。   于是她心里生出一种不满:这也算是一种很英勇的行为,为什么姐姐没有夸她呢。   她和姐姐挤在沙发里,想着这个问题。   查宝妹再去亲了亲姐姐的唇,靠在她怀里:“查箐蘅,我明天不回去。”怕她没听清,她又贴着她的耳朵,重复了一遍。   查箐蘅的手贴上来,捂住她的嘴。查宝妹起先拉着她的手腕往下扯,后面干脆贴着她的掌心细细地捏。等查箐蘅把手放下来,她就拿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你快说好。”查宝妹提醒她。   查箐蘅没说话。查宝妹的手指伸过去,扣扣她的唇:“查箐蘅,你说好……”   查箐蘅把她的手拉下来,眼底的警告没褪,沉沉地看着她。查宝妹怕她,惧她,却还是往上凑,又亲了亲她。查箐蘅握住她捣乱的手,抓起发绳缠在上面,然后把她转了个身,搂着她的腰,贴紧,挤在一起。   查宝妹本应难受的,可被姐姐抱紧时,她又找到了那种紧密的贴合感。她把手搭在姐姐的手背上。   查箐蘅一直沉默着。   她彻底被妹妹弄成一个坏人了。同时,她第一次对妹妹生出埋怨,妹妹为什么要扑上来,走了就走了,她可以往下沉下去,而不是让妹妹和她一起坏着,会让她更加腐坏。   下一次呢?   再一次被抛弃,查宝妹,会疯掉的,知道吗?   查箐蘅低头,咬住她的后颈,又深又密,她留下一排查宝妹完全看不到的痕迹   “没有下一次。”查箐蘅这么说。   她心里清楚:这种事不能多做,会上瘾。   同样的,查箐蘅还明白自己似乎有一个隐藏的嗜好,也算癖好,她好像很喜欢掌控和放置妹妹,就像是……   查箐蘅不愿意去想,她继续吻妹妹,吻到妹妹开始挣扎,又摸索往前,头抵着背靠。   “我要死掉了,不能呼吸了。”查宝妹求着她。   查箐蘅停下来,她又往后,靠近查箐蘅,在她怀里喘气。这种在危险里本能地往她怀里靠的姿态,太吸引人了。像一只被火烧过却还是往火源飞的蛾,连翅膀都焦了,还要朝她这边扑。   她们只小憩了一个小时,查宝妹先睁眼,查箐蘅抵在她的肩膀上,睡觉,外面的天是黑的,她们并没有度过一个夜晚。   查宝妹想,她们分别这么久,谁都没真正睡好过。导致在一起总是在睡觉。   等察觉到查箐蘅也醒过了,她刚要开口说话,查箐蘅说:“起来了。”   她的手搭在查宝妹的手腕上,握了两下,确定没有血液流通不畅,就将她的手解开了。   两个人一起去刷牙、一起洗脸。查宝妹总侧着身体看查箐蘅,洗漱完毕,看自己的手腕,没印儿。   查箐蘅抬了抬头看了个方向,查宝妹立马去拿自己的包,到她跟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查箐蘅将她的包接过来,查宝妹和她犟,把买的衣服捡起来。   从酒店出来,外面天还是黑的,满天繁星。   上车,查箐蘅设了导航。查宝妹看了一眼,立刻警觉,要扑过去,她求着:“查箐蘅,不要去机场,我不要去,我住酒店也挺好的。”她现在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要回去。”   “去纽约,我那边有工作。”   “你不是在这边吗?”   “工作变动,一点事。”查箐蘅说。   查宝妹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你要讲清楚啊,别吓我,心脏都不舒服了。”   查箐蘅没接话,启动了车子。查宝妹拿手机再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往机场的方向。她放了点音乐。   到机场飞往目的地,五个小时。查宝妹心情好了些,拿起手机拍了拍窗外,说:“和国内还是有些不一样,设计风格不太一样,乍一看不太习惯。”   查箐蘅闭着眼。查宝妹知道她没睡,却也没有再说话。   落地后有人来接查箐蘅。查箐蘅让查宝妹把包交出去,查宝妹摇头,自己提着。   车子一路开,到了一处地方,不像私人租住的房子,更像是工作地点的配套住所。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三个月。”   所以这还不是查箐蘅真正住的地方。但查宝妹的心情倒是好了些,好歹这三个月认了个门。   “我东西放哪儿?”查宝妹问。查箐蘅把东西提过来,去了侧边的房间。查宝妹立马去拿她手里的包:“我自己来,不问了。”她走到房门口,打开,把东西放在墙角,扫视了一眼,然后走向窗边的小方桌。   白色瓷瓶上插着一朵花,花瓣微微卷边。旁边立着一个相框,相片的背面朝外。她停了一下,伸手把相片翻过来。是她们一起看金鱼的那一张。   查箐蘅提前导出来了吗?可,查箐蘅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是因为当时已经想到结果了吧。   查宝妹想把相片正过来,又怕查箐蘅生气,亦或者,查箐蘅本就是想忘记她。故意反着放的。   犹豫片刻,查宝妹按着原位放了回去。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碰姐姐的东西,只是弯着腰,看了看瓶里那朵微微卷边的白色花,又看了看她放在书架上的书。   克制不住的去碰她的电脑,屏保被换下来了,是系统界面,之前明明设置的是合照,她现在也可以试一下开机密码,查宝妹没那么做。   很简约整洁的房间。每天下班回来,查箐蘅就一个人在这里睡吗?   查箐蘅你过得不是很好啊。   查宝妹蹲下来,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放着几个白色药瓶,瓶身上的英文密密麻麻的。她拿着看了片刻,不太确定,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再把抽屉推回去,底下还有个抽屉,拉了两次没拉出来,感觉很重,有东西。   查宝妹走出来。   查箐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东西。查宝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姐姐。”   查箐蘅没有回头,刀停了一下,又继续落下去。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查宝妹收紧手臂,把脸贴在她背上。她能感觉到围裙系带下面的脊骨,一节一节,微微凸起。   她说:“你那样我不怕你。”   “你是我姐姐,什么都可以。” 第80章 第 80 章:  查宝妹往前,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混着厨房里的热气和一点皂香,很温   查宝妹往前,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混着厨房里的热气和一点皂香,很温暖。她继续蹭蹭,像只黏人的猫,表达得热烈又直白。   可姐姐沉默着,没有回应她。   西红柿瘦肉鸡蛋面,香味儿浓,面条在锅里翻滚着。查箐蘅盛好面,查宝妹也不松手,“又不跟妹妹讲话。”   她失落地哼了一声,怕自己的动作影响到姐姐盛汤,她正准备松手,低头一看,发现查箐蘅用的是一个粉色小狗碗。   那种熟悉感涌上来,像一根柔软的刺,把查宝妹很久以前的记忆拉了回来。   查箐蘅端着面碗放到桌上,查宝妹贴着她跟到桌边,眼睛盯着那个小狗碗。   “小心烫,自己吃。”查箐蘅说。   很快,查宝妹记起来这只粉色小狗碗了,这是她高中时给姐姐买的礼物吗?   那时夏天觉得姐姐的碗太烫手,怕她烫到姐姐,就偷偷买了这只送她,碗边的小狗鼻子一点点掉瓷,这整只还完完整整地保存着。   是我买给她的礼物太少了吗?   怎么还留着这个啊。   那会儿查箐蘅高三,高三学生有点特权就是家里可以来给她们送饭,查素梅也很重视这件事,家里第一个孩子的人生大事,每天下班给她炖汤炖肉,来给她送吃的。   查宝妹给查箐蘅买了这个碗,那会儿,她还兼顾了,每天去食堂给姐姐打饭的任务。   查宝妹问:“你人肉背过来的吗?”   “怎么?”   查宝妹说:“就好奇。”   “新买的。”查箐蘅说。   “不可能。”查宝妹把碗转了个方向,“小狗的鼻子是我冬天去给你打饭,磕了一点,除非你照着一模一样磕的。”   查箐蘅扫了一眼,“吃饭。”   “你什么时候带……”   “听话。”   淡淡的语气,查宝妹却被命令的死死的,什么都得听姐姐的,她想反驳,“我就是想知道你在美国怎么过得,这八年,我第一次问你,你没说。”   查箐蘅喝着果汁,她说:“告诉你做什么,让你愧疚?让你难受?那几年你在非洲不难受?”   她本可以告诉妹妹:我痛苦,我因为爱情活得支离破碎。我每天靠着看你的动态呼吸,在远离你、远离家的地方一个人活死人。   我动了无数次回去找你的念头,但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不可以。你是我的妹妹。哪怕我知道你是捡来的,可在你的认知里,我是你的亲姐姐。   查箐蘅回想起自己要回家的前一天。身体进入失重状态,她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有一个念头——我好想她。   查宝妹吃着面,声音闷闷的:“可是我想知道。”   查箐蘅沉默了很久,才用很淡的语气说:“我在国外生活,每时每刻都在想你。靠着幻觉活着。”这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承载着她几年的疼痛。她的八年,哦,不止八年,是从她开始对“爱”有最初的概念起,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胸口和心脏,全部都是妹妹。只是她必须做个哑巴,做一个表演家,把爱情演成亲情,把欲望绞成习惯。她撕扯下来的爱,不曾愈合,经年累积,全是腐烂的伤口。   “你又不会爱我,去找你做什么?”查箐蘅说了一句最想说的实话。   “如果那时候我说喜欢你,你会让我回美国,会尖叫,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查箐蘅,你疯了,我是妹妹,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可以?然后我拖着行李继续待在美国,再也回不了这个家。”查箐蘅的声音淡淡,“当然,我回家的时候藏不住,我想见你,计划好了,就见一面。但是克制不住引诱你,每一次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还是会伸手。”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查宝妹,她只是把那些话搁在桌上,像查宝妹手里的旧碗,跨过了时光,和27岁的她一起,磕碎了一个小小的鼻尖,不细看不会发现她的疼痛。   查宝妹鼻子酸涩。   “查箐蘅,如果我那时候来找你就好了。我其实买过很多次机票,目的地都是你这里。”   查箐蘅看着她,“吃面。”   查宝妹吃不下去,她难受,捏着勺子送进嘴里也吃不下。   查箐蘅温声说:“每次回家就带一件过来,一件换一件,新的东西去抵旧伤,等新的伤口出现,压制不住了,我就会回家再带一件过来。”   “那如果没有我的东西了呢?空了呢?”   查箐蘅沉默。   她想,那我大概也死了。   查箐蘅撒了个谎,用来安慰妹妹,“那我会去找你,回去见你。”   查宝妹慢吞吞的把面吃完,把碗拿去厨房里面洗,小心翼翼的冲水,摸着小狗的鼻子。   查箐蘅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美国过夜晚。   那么多天,她是不是要反复翻自己的动态,亦或者,抚摸她的旧物几十几百遍。   查宝妹只是承受着亲情的折磨,就很难熬过去,跑到美国来找她,而姐姐是亲情爱情,双倍,更多更多的折磨,她还不能见她,要克制把自己的隐忍变成一份冷漠。   甚至,她们这次分开,查箐蘅就是走了一个死局,她一个人回到美国,一个人生活,然后再戒断曾经的喜欢,那空下来的时间做什么?   查宝妹想到那几个白瓶子。   查宝妹回卧室,查箐蘅给了她一套睡衣,查宝妹拿着睡衣去浴室,进门先拿起来嗅了嗅,是查箐蘅的味道。   洗澡时她特意避开了伤口,应该再过两三天就好了。只是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来到姐姐身边了,却还是喜欢这种隐隐的痛感。   连着她的皮肉,扯着,拉着,像在确认这场爱是真实的、深入的、无法被撕开的。她想起柳程叙说过的那句话:“你一开始就变质,你生活在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中,你不把不正常从一开始当成了正常。你和你姐姐待一起,是归位,不是越界。”   啊,是这样吗?那太好了。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爬上查箐蘅的床。床很软,她躺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便起身走出去。查箐蘅戴着眼镜,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姐姐,很性感,知性,漂亮。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鼻梁上的金属边框微微反光,自带薄凉感。   小时候经常有小伙伴说,你姐姐好冷漠啊。查宝妹总回怼,你姐姐才冷漠。后面学的词语多了,都会说你姐姐好清冷,好有气质。   许是受查箐蘅气质的影响,她结交了孟枕月这个好友。当时孟枕月被大家说孤僻,查宝妹觉得孟枕月好有气质,跟她玩得很合拍。   细看,查箐蘅的侧脸和妈妈像。查宝妹曾经也昏了头,听别人说她更像,就觉得自己是亲生的。如今想来,只有非亲生的那个,才会被反复提像不像。   “你近视了吗?”   “没有,晚上戴防疲劳镜片。”   查宝妹说好。   查箐蘅说:“你不工作?”   说到工作,查宝妹难受的劲又上来了。她去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查箐蘅没让她走,一点点的挨着查箐蘅躺下。她起先想枕姐姐的腿,最后还是拿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脑后。   查宝妹说:“他们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野外是什么环境。”   “嗯?”查箐蘅像是很有耐心要听她说。   查宝妹一想到安娜就难受,还有这次回来对工作的安排。她觉得这样不自由,根本没有做摄影师、做野外这一行的该有的样子。怎么可以放弃吉娜。   “大多数拍摄和记录,更多是在雄狮上。但是它们忽略了,母系社会领地是雌狮的,雄狮只有被赶跑被咬死的份。总觉得现在做野外更像偏向流量了,忽略了真正的自然。目前。不是我想要的视角。要另一个角度来记录一个群体,一定要细,要沉进去。”   “狮群真正运转的轴心是母狮。领地是她们一代代传下来的,捕猎、育幼、抵御入侵,全是她们在撑。雄狮更像是一枚临时的齿轮,用完了就会被换掉。她们不会为了权力内耗,只会为了生存结盟。强者留下,弱者离开,这不是残忍,是延续。安娜和吉娜就是最好的例子——安娜掩护吉娜撤退时,根本不会想自己是不是会被咬死。而吉娜活下来了,哪怕只剩它一头,只要它还活着,就意味着这个血缘还有可能延续。我们总爱拍雄狮称王的瞬间,却很少去拍母狮如何在没有雄狮的时候,独自把幼崽带大。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安娜在咬死第二头雄狮的时候,它自己伤得有多重。我拍的不只是狮子。是她们在母系制度里怎么活下来的。是那些不被看见的、被当作背景的,才是真正的结构。”   查宝妹难过,委屈,她越说越细,像自言自语,说:“执着才是一个记录者该做的事。”   “记录自然本就是漫长的等待。”查箐蘅说:“他们没有你优秀,没有你厉害。”   查宝妹立马扬起头看姐姐。这段时间她伤心安娜的死去,委屈没有人理解她的执着。查箐蘅这么说,她就哼了一声,翻过来趴在枕头上,看着查箐蘅的腿,想枕过去,蹭她,又不敢。她就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往前挪。   相对于现代职场的工作者来说,查宝妹也就是讲述,没想着能被听懂。她抬头看查箐蘅,查箐蘅看了她一眼,继续工作。   查宝妹觉得自己不会被拒绝了,她立马靠着查箐蘅腿,马上就要枕上去了,这时,门铃响了。查箐蘅去开门,查宝妹咬咬牙,遗憾死了。   她也好奇这么晚谁还找查箐蘅,歪头看是谁。很温柔的一道传过来:“过来确定你活着还是死了,你妹走了吗?”   “活着。”   查宝妹看到了温嘉怡,温嘉怡穿着暖色的家居服,温嘉怡也看到了她,表现的震惊。温嘉怡进来说:“我住你姐隔壁,公司安排的,平时我俩各忙各的,一般不会过来。”她手里还提着袋子,“买了点吃的,给你们拿了点过来。”   查宝妹点了点头。温嘉怡还是多看了她两眼,带着点意外,问:“妹妹不忙?”   “不忙。”   查箐蘅扫了一眼沙发,查宝妹便坐直身体,脚踩进拖鞋里。温嘉怡把买来的甜品冰淇淋放在桌上,查宝妹恰好喜欢薄巧的口味。   查箐蘅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她们有个项目要测试,这次是特地来纽约处理的。温嘉怡简单说了进度。查宝妹吃了一半薄巧,还想再拿,查箐蘅手伸过来,把剩下的拿走了。查宝妹没察觉到她发现了,她低头舔了舔唇,再去看对面的温嘉怡。温嘉怡在笑,她更不好意思了,伸手捏捏自己的耳朵。   “姐姐管得好严,是吧?”温嘉怡说。   “还好吧,”查宝妹低声说,“是为了我好嘛。”   温嘉怡第一次发现,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姐姐,有些人天生做妹妹。她并不知道她们之间那些关于亲生的纠葛,只觉得这俩人就是要被绑在一起,像被一根红绳缠紧了一样。查宝妹毕竟是成年人了,还被姐姐管着,下意识就听了话,脸上生出一点羞耻,眼睛看向别处。   温嘉怡待到凌晨,看了眼表:“那我回了。都是朋友,不用客气,你直接叫我就好。”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比她们还像江南那边的人。温嘉怡走后,查宝妹问:“她是哪里人?”   “小时候去了香港,后来又去了美国。”查箐蘅说得简短。   “哦。”查宝妹应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屋里安静下来,查宝妹低头看着桌上那盒被收走的薄巧,忽然觉得,刚才温嘉怡看她的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什么,而且是用一种看亲生的姐妹来看的。   查箐蘅把没吃完的放冰箱,“去睡觉。”   查宝妹往卧室走,拿起手机,到相册翻到那张药瓶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开问查箐蘅。   等天亮再说。   她回到卧室躺下,查箐蘅过来了,很快玻璃上倒映着查箐蘅侧睡的身影。   查宝妹不管了,侧过身,手搭在她腰上。   查宝妹问:“你还要把我的手绑起来吗?”   查箐蘅说:“睡觉。”   “你如果喜欢,能让你舒服,可以再试试。”查宝妹贴查箐蘅的耳朵说,“我不排斥。”   查箐蘅转过身,手捂在她嘴上,语气认真:“睡觉。”   查宝妹眨眨眼睛,手盖在姐姐的手背上,先在心里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查箐蘅的掌心,“我要说最后一句话。”   查箐蘅手稍微松开。   查宝妹说:“晚安,姐姐,我爱你。”   瞬间,查箐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查宝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嘴上捂住。查箐蘅手收紧,把她拖进怀里,声音闷闷的:“查宝妹,你是想被吃掉。”   这话说得很狠,像在说“你想被艹”,可语气里多了一份温柔的咬意,比直白更烫人,更躁动。   查宝妹彻底靠进她怀里。姐姐,姐姐。   她贴着姐姐的胸口,感受她们一样的心跳,一样在平静的夜里不平静地共振,像两枚相邻的磁针在暗处悄悄对正。   她合上眼,骨头缝里都在发烫。在那道逐渐趋于同频的呼吸中,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里,慢慢沉入同一片夜色之中。   ……   查宝妹醒来时,桌上摆着牛排、煎蛋,还有一碗汤。查箐蘅不在。   桌子上留了一张便条:【工作,午休归。】   查宝妹捏着便签,继续往嘴里送餐,把手机掏出来,把昨天拍的那张药瓶照片发给孟枕月:【你查查,这是什么药。】   孟枕月回得很快:【谁有心脏病?】   查宝妹:【?】   孟枕月发了条语音:“看着有几条像是和心脏有关系的。”   查宝妹隐隐不安:“你帮我查查,具体治疗什么的。”   查箐蘅应该是没有心脏毛病的,那是治疗什么的?她吃不下去了,把便签翻过来,后面还有一行字:【吃完。有零食】   查宝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这是姐姐做的,很好吃的。   吃了一会儿,她去开冰箱,里面只有几样东西,寥寥数件。她关上门,笑着的眼慢慢淡了下去,查箐蘅应该是不怎么做饭的,吃得简单。   她在家等着,认真等姐姐回来。   等到十一点半,孟枕月回了消息,把这个药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全发了过来。查宝妹看得心里一阵发紧,揉了很久的太阳穴,又去卧室找那个药瓶。抽屉里空空的,已经没了。   查箐蘅是带去上班吃了,还是特地藏起来不让她发现?   十二点二十分,查箐蘅下班推开门,手里提着零食,另一只手拎着冰淇淋。她把东西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查宝妹听声儿,立马从客厅里跑过来,她去拿柜子上的东西:“累不累?”   “还好。”查箐蘅回。   “你们公司离这里远不远?”   “在旁边,住这里就是为了近。”   “午饭吃了吗?”   “我等你一起吃嘛。”   查箐蘅说:“万一我在公司吃了呢。”   查宝妹说:“那我也要在等你回来吃。”   查箐蘅给她已经叫了餐,查宝妹在桌上摆好了。查箐蘅去洗了手过来坐下,冰淇淋暂时搁在冰箱里。   她看了看查宝妹,问:“哪儿都没去?”   “嗯。”   查宝妹很乖,她一直待在屋子里,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电视,没想过出门。监控里也是这么显示的。   查箐蘅慢条斯理动筷,眼眸微敛。   查箐蘅看着姐姐低头喝汤的样子,一眼再一眼,等查箐蘅看过来,她就给查箐蘅夹菜,快速放她碗里。   查箐蘅说:“晚上吃什么,带你出去吃。”   “我下午做攻略。”查宝妹说。   “行。”   吃完饭,简单收拾回卧室午休。   查箐蘅先上床,查宝妹没从另一侧上,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努力克制着胸口的酸涩,问:“你柜子里放的什么?”   “没什么,空的。”查箐蘅说。   “那下一个柜子呢。”查宝妹问。   “不要那么好奇。”查箐蘅说。   查宝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固执地重复:“你抽屉里放的什么。”   查箐蘅视线扫过去,查宝妹看出她的表情有些冷下来。查箐蘅反问:“你说的是哪个。”   哪个?下面那个?   “上面。”查宝妹说。   “空的。”查箐蘅淡淡地说。   “可是我看到里面有药。”   “朋友的,我今天拿给她了。”   查宝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比谁都希望那些药是查箐蘅朋友的。   可除非她朋友来她家里过夜,不然怎么会只剩半瓶?查箐蘅向来很有边界感,连温嘉怡那么好的朋友都不会随意进出她的空间。她怎么可能让别人进她的房间?   查宝妹气闷,她更加确定这是查箐蘅的药了,她说:“那我看看下面的柜子。”   “睡觉,查宝妹。”查箐蘅语气重了。   查宝妹侧过身看她,声音发颤:“求你了,我求你了,查箐蘅,你让我看一眼行不行,真的。”她往她身边挤,“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就想看一眼。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查箐蘅没有说话。查宝妹红着眼睛,抓住她的手腕:“查箐蘅,我怕你痛。我怕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承受痛感。我怕。”   过了很久,查箐蘅动了。她的手贴着柜子侧边摸过去,扯下胶带,把钥匙放在查宝妹掌心。   查宝妹半蹲下来,打开柜门。里面不是药,不是病历。   一个长绳项圈,一副冰凉的手铐。 第81章 谢谢“沈星回”的深水:查宝妹不可置信地看着抽屉,再看向靠坐在床上的查箐蘅。在她的想象   查宝妹不可置信地看着抽屉,再看向靠坐在床上的查箐蘅。在她的想象里,查箐蘅是个病人,这几年塞满了病历和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是狗绳,和手铐。   她偏过头,怔怔地看向查箐蘅。查箐蘅连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怕了?”   “为什么是这些东西?”查宝妹问。   “就是这些东西。”查箐蘅说。   心头哽咽,像被狠狠打了两拳。查宝妹说:“我不明白,你买这些做什么?”   查箐蘅说:“你要是觉得我有病,这就是我的病情。”   查宝妹不明白。她太不明白了。正常人、且不养狗的人怎么会买这种东西?等等……养狗?   她低头看向握着抽屉边缘的手,目光又缓缓地、迟了一步地落回自己身上。是我吗?我是查箐蘅的小狗吗?   那个被姐姐拴着长大、主动伸手套绳子的我,就是姐姐的小狗。   查箐蘅说:“看完就关上。”   查宝妹这时应该关上,然后沉默着不说话,这样才聪明、才安全,成年人要学会规避风险。   可是,情绪过于激动,查宝妹手又握得太紧,把抽屉弄得一抖,手铐撞到项圈,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她的心脏也跟着重重撞了一下,她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难受。   “为什么这样,查箐蘅,你不可能会买这些。”查宝妹闭了闭眼,说不清自己在痛苦什么。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泪意。   我的姐姐怎么了?她怎么会买这些?   正常的视角去看,她看到了查箐蘅的陌生和黑暗,像朝夕相对的人突然露出另一张脸,不是寻常的癖好,像是更深的、晦暗的阴暗面。   查宝妹问:“你以前肯定是不喜欢的对吧?”   查箐蘅像是在无视她,一言不发。曾经那种面对妈妈的倔强,也落在查宝妹身上。她说:“查宝妹,你还没回答我,怕不怕。”   查宝妹眼里的泪晃了一下:“不怕。”   查箐蘅在这时终于看向她,语气平静,指出早已知晓的答案:“查宝妹,你怕。”   她的笃定像一把刀,直直地朝查宝妹砍下来。查宝妹要哭了,强忍着,眼睛憋得通红。她反驳,可是查箐蘅把她看透了。   查宝妹几次张嘴,又合上,她并不想吵架,最后还是失控,“是,是,查箐蘅我怕!我怕死了!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   查宝妹激动到几乎破音,查箐蘅却没有看她。那种冷漠,那种决绝,像一扇门在她面前合上了。她得不到应答,再一次失去理智。   “我怕我的姐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痛不欲生,变得陌生。她一声不吭,她病到绝望,连我都不能知道。”   “查箐蘅,查箐蘅,我是你妹妹。我就是想关心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吃药,我想为你分担。我想知道怎么让你好起来。”   “你买这些,是不是因为你痛死了,你扛不住了,你又不能说,怕的是我吗?怕的人真的是我吗?”   说完,查宝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她终于说出来了,“查箐蘅,到底是我们在谁在怕啊?”   “你总表现得像姐姐,很坚强,其实你痛得要死,对不对?”   明明妹妹已经失控、崩溃,在质问、在挖掘她的内心,查箐蘅却还是保持着那种平静,沉默,像一潭永远不会晃动的水。   她说:“查宝妹,我不是痛。”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痛是什么感觉,这里已经感觉不到了。你知道我在压制什么吗?”   查宝妹用那双泪意的眼睛看着她:“什么?”她要问,她要知道。   “是疯,是偏执,是病。”查箐蘅的声音很轻,“痛早就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当习惯变成常态,我早就感知不到痛了。回到美国,我麻木得像一具早已枯死的树,哭不出来,痛感消失。”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我想要把你抓起来,关起来,让你跑不掉,把你捆起来,让你只能看着我。”她勾勾手,让查宝妹靠近。查宝妹没有靠过去,查箐蘅太静了,隐在黑暗里,生出了令人害怕的阴影。   查箐蘅说:“不是不怕吗?”   查宝妹靠过去,查箐蘅手搭在她的脖颈上,“这里很漂亮,在酒店里我吻你这里,你很动情,皮肤会跟着收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的卧室有一根狗绳,上面有个项圈,很适合戴在你这里。”   冰凉指腹反复抚摸她的皮肤,查箐蘅也想再次碰一碰,她靠近查宝妹,低声,“不是病了,是要疯了。”   克制、压抑的爱,把她压得病入膏肓。孤注一掷地和妹妹谈恋爱,最后离开妈妈外婆,有家不能回。   是啊,查箐蘅你太强大了……查宝妹开始发抖。查箐蘅把手指贴在她眼尾:“哭吧。”   姐姐语气说不上重,可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查宝妹平静地立在岸上,却像随时会坍塌。   查箐蘅笑了一下,把手往回缩。查宝妹颤抖地握住她的手腕:“查箐蘅,查箐蘅,查箐蘅……”她反复念着她的名字,“我哭不出来。”   那声音像一枚落进深井的石子,没有回音,它绝望,她绝望极了,她叫了一声,又“啊”了一声,她想往查箐蘅身体里挤,但是她又知道,查箐蘅肯定不会抱她,她问:“查箐蘅,我来找你,究竟是不是错的,究竟是不是啊。”   她不明白自己来找查箐蘅是对的还是错的,是因为自己太爱她,想缓解自己的疼痛来找她,还是,本质她想看看姐姐,想知道她好不好。   你是我的止痛剂,我是你的什么?   疼痛的根本,无法医治的病灶?   查宝妹不明白。她伸手抱住姐姐,颤抖着、害怕着,还是抱着她,查宝妹不停的收缩手臂。   查箐蘅拍了拍她的后背。其实对她来说,查宝妹来这里是正常的选择。   查箐蘅清楚,她是想见妹妹的,很想。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想去抚摸妹妹的脖颈,只是指尖微微抬起,又落回她的后背,轻轻抚着。她闭着眼睛,感受妹妹的体温。   她问:“那你会让姐姐为你戴上项圈吗?”   这话轻成了吹进查宝妹耳朵里的一阵风。察觉到查宝妹的脊背微微一僵。   “我马上要去公司了,你可以先去睡一觉。”她顺了顺查宝妹的后背,“哭不出来,就睡一觉。”   刚刚那一句像是很突然冒出来的,像是查宝妹自己的幻听。查箐蘅声音温温柔柔的,让人想点头。   查宝妹自己不清楚为什么听着还会颤,但查箐蘅知道她怎么回事。她被吓到了,心和大脑对不上号,做不出正常反应,她就只能呆滞的不去处理。更因为眼前这个是她的姐姐,是她亲密无间的姐姐,不管她什么正常与非正常,她都要接受姐姐的一切。   她爱她,是拿出了对待亲姐妹的全部包容。   那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规训,听姐姐的话,不能离开姐姐,她是你唯一的亲姐姐,你们要永远爱着彼此,世界上没有人比你们更亲。   “还睡午觉吗?”查箐蘅又问。   查宝妹:“睡不着,我根本睡不着。”   到了要工作的时间,查箐蘅把枕头放好,她从床上下去,然后,她去书桌下的抽屉里拿了一张卡递给她:“你要是想出去,自己买点东西。”   查宝妹侧过身,没有接过来。查箐蘅把卡放在她的手心,转身出了房间。查宝妹捂着心口,听着没声音了,开始放出声音咳嗽。   门重新推开,查箐蘅又折回来,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她立马门口看查宝妹。   查宝妹咳得脸红,她捂着嘴,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的,查箐蘅,我不会嫌弃你。因为你是我姐姐,我们是姐妹,别人不包容你,我肯定会包容你。”   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查箐蘅看了查宝妹很久,目光落在她埋下去的头顶上。然后她转过身,带上门,走了。   看,是吧,这就是被规训出来的亲情,妹妹被绑着,看到她抽屉里的东西,打断骨头连着筋,害怕的要命,知道不正常,还是会靠近她。   妹妹这样就很好,就很适合哪里都不去,被她牵着。   查箐蘅回到公司,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一个人待在里面处理文件,再打开监控,从屏幕的方框里看着妹妹。   查宝妹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她很迷茫,像困在灯笼里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不知道飞到哪里。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客厅,只几秒又回到卧室,打开了那个抽屉。她不知道拿这些东西怎么办,理智清楚不能留,却也不敢扔掉。   她甚至不敢关上抽屉,东西就明晃晃的敞着。   查箐蘅发来信息:【柜子上有零食,冰箱里有薄巧。】   查宝妹去拿了零食,又去拿了薄巧。   【可以吃。】   查宝妹看完信息,拆开薄巧,还有姐姐给她买的薯片。她不知道自己在被监控,也不知道姐姐还在掌控着她。   查箐蘅透过监控看着她,认真,许是想到什么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片刻,再移过来,盯着进食的妹妹,看得认真,看得久。出色的野外摄影师都是敏锐的动物学家。她们清楚知道动物的习性,以及怎么驯养动物。   用极端和最残忍的话来形容。   查箐蘅很亲密的告诉她答案。   宝妹,你的姐姐正在驯养你。 第82章 第 82 章:  查宝妹全吃了,查箐蘅挑的都是她的口味。她待在这个空间里,心像被   查宝妹全吃了,查箐蘅挑的都是她的口味。她待在这个空间里,心像被炙烤的荒漠,目及一切。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姐姐那几句话。   疯?   查箐蘅从来不会把情绪化用在处理问题上,很少激动失控地质问她,她总是自我消耗,压制完自己,平静地、温柔地对她。   查宝妹无法缓解难受,她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摔倒了地上,砸得身体和后脑勺疼痛。查宝妹却觉得舒服多了,她捂着头反复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弄成这样?   孟枕月猜到那药是谁在吃,特地打电话过来问,“姐姐怎么样?”   查宝妹本无法开口对任何人说这段畸形、违背道德的爱,可那些疼痛堵在嗓子口,孟枕月的电话来,她情绪再一次痛苦起来,她没那么聪明睿智,能全部压下去,她恐慌的说:“糟糕,很糟糕啊枕月,我要毁了她,我快把她毁了。我毁了查箐蘅。”   孟枕月一向理性,能从多个角度安慰人。此刻,她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答应她,说好,我们偷偷的,隐于人下,不让妈妈和外婆知道,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或者,我不说暂停,我坚持下去,爱到几败俱伤,也咬牙撑下去……”   查宝妹不停的说,说的情绪激动,懊恼,又自责。   “查宝妹!”孟枕月重声将她喊停,“你在想什么?人不能反复去美化一条没有走过的路,它不过是充满诱惑的幻影。你怎么知道,那种高压下不会家破人亡?”   是啊。查宝妹又清醒了一些:“我,我就是心痛。查箐蘅的每一句话,我都想把心挖出来。太痛了。你知道她的吧?你知道她多优秀、多温柔吧?你知道我多爱她的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像一条游到力竭的鱼,无力,疲惫。   “确实。”孟枕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你姐姐对自己的评价很低。她觉得自己糟糕透顶,卑劣,不道德。”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宝妹,其实……我也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早点告诉你,宝妹,如果我那会儿告诉你,你会怎么样?你和姐姐会怎么样?”   查宝妹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叹气。   “好难。”   如果那时候知道了。   才18岁的查宝妹承受的起吗?敢吗?   挂完电话,查宝妹躺了二十分钟,爬起来给姐姐收拾房间,这里太空,她擦的全是灰尘。   查宝妹发了一条信息:【你公司在哪儿?】   查箐蘅回得很快:【你在家等着,没有门禁卡进不来,公司管得严。】   查宝妹:【我出去转转。】   查箐蘅没回。   查宝妹一直看手机,靠坐在沙发里,然后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查宝妹是个摄影师,对镜头很敏感。   查箐蘅发来一个定位。   查宝妹戴上帽子,背上包,挂好相机,出了门。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朝着定位的方向走去。   她只是想把姐姐从公司到家这段路走完,看她看的风景,停她停过的红绿灯。   可是,为什么,只是走过她的路,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每一步都觉得难受,呼吸艰难?   她花了四十分钟走到公司楼下。楼很高,很大,冷色的玻璃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银光。   姐姐就在这样的大厦工作。她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了很久,然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查宝妹再一步步回去,回到姐姐住的房间,这时,她应该拍一张,可是她停了。   她知道为什么不想拍。因为这里只是查箐蘅暂住的地方,她还没有去姐姐的住了八年的地方,没有看到真正的她。   晚上五点,查箐蘅回来了。   查宝妹站在门口迎接她,穿着查箐蘅给她买的那件新衣服,粉色爱心挂脖上衣,配一条牛仔短裤。   餐厅是查宝妹做攻略挑的,西餐,现场有钢琴演奏。灯光暗暗的,桌上摆着细口瓶,瓶里斜插着一支玫瑰。   查箐蘅低头切肉排,查宝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推过去:“情人节礼物。”   查箐蘅看了一眼:“这边只过二月十四号的。”   “我在家里买的,”查宝妹说,“当时就想送给你。”   她一点点推过去给查箐蘅,“本来还是有一捧玫瑰,很好看,有紫色的玫瑰,枯萎了,我就没补。”   查箐蘅没有接,也没有推回来。   查宝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框,是她们蹲着看金鱼的那张合照,那还是热恋期拍的,两个人挤在鱼缸前,查宝妹把相框立在桌上,又拿出一个薯片桶,推到查箐蘅面前。   查箐蘅看了她一眼:“吃饭呢。”   “就一下。”   查箐蘅拧开盖子,里面没有薯片,一只小狗抱着玫瑰花的挂坠躺在里面,底下坠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她捏起来看了几秒,放回盒子里。   礼物送出去没有夸赞,没有表扬,全程吃的安静,还不如她们在香港旅游吃的路边摊。   饭后,查箐蘅带她去布鲁克林大桥散步。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城市边缘的凉意。桥上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有人靠在栏杆上拍照,远处曼哈顿的灯光碎在水面上,成了泼洒的金河。   查宝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她把镜头悄悄转向查箐蘅,隔着屏幕看她。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查箐蘅停好车,带她上楼。电梯里,查宝妹手机震动,是桑雾发来的消息。   【姐,按你说的位置,我们好像快找到吉娜了。她伤得很重,领地附近有两头雌狮在活动。我们试图靠近,她都很抗拒,不敢接近。】   查宝妹打了一行字:“你等我回来。”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查箐蘅按了楼层,电梯继续往上。   回到房间,查箐蘅拿了一套新睡衣递给她。查宝妹接过来,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时忽然顿了一下,姐姐给她买了五套衣服,但没有一套是睡衣。   查宝妹洗完澡出来,桌上那个礼物盒是打开的状态,玉簪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查箐蘅特地看过。查宝妹想问她喜不喜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着头继续擦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你去洗澡吗?”   查箐蘅没有回答。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查宝妹挨着她的腿坐下来,看了一眼抽屉。   她问:“药,每天都吃吗?”   知道查箐蘅不会回她这句话,她继续问:“今天有吃吗?”   查箐蘅说:“明天再待一天,后天送你回去。”   查宝妹说:“你帮我吹头发吧,擦不干。”   吹风机里的就很近,查箐蘅拿过来,给她吹,开的小风,细细慢慢的,查宝妹觉得很温柔,闭着眼睛,她说:“好累啊。”   查箐蘅顺着她的头发,慢慢的吹得很干,查宝妹说:“查箐蘅,你想要什么?”   夏天头发很容易干,查箐蘅说:“这几个礼物都可以。”   查宝妹低着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她说:“查箐蘅,我有时候根本,有时候又很聪明,你让我走是跟的想让我走,还是说,通过赶我走,让我舍不得想留下?”   查箐蘅没有给她答案,她叹了一口气,“查箐蘅,你让我摸摸你的脸。”   查宝妹伸手去摸了摸姐姐的脸。   轮廓分明,也软,滑。   也是疯、病、痛,连在一起的感觉。   查箐蘅说:“听话,回去吧。”   查宝妹抵着她的额头,“那你告诉我原因。”   查箐蘅也不知道她问的哪一种,说:“你该回去工作。礼物我很喜欢,但你不该留在这里。”   “不是。”查宝妹说,“我不是要听这个。”   她要听药,和抽屉里的东西,不说清楚她会一直想着,过不去。   头发彻底吹干,查箐蘅吹风机放下,手搭在查宝妹的头顶,慢慢的移动到了她的脸。   她们总是陷在很安静的氛围里,一切静到只有彼此的呼吸,   “狗绳,是从某个时候,我开始会回忆小时候。你想出去玩,自己拿着绳子让我套在你手腕上。我牵着你,你就跑去跟小伙伴玩,还会故意把露出手腕给别人看。”   查宝妹记得。   姐姐怕绳子勒疼她,会在自己那头给她串上手链。她好喜欢,更喜欢别人笑着说:“宝妹,你又被你姐姐牵出来啦?哎哟,我的宝妹哎,你跟你姐姐要绑死喽。”   “我想找到那根绳子,想找回那个旧东西。可时间太长了,那时候你才四岁,而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无论是回苏州老家,还是去广东的出租屋,都不再可能找到那一截绳子。”   “我买下这个,放在抽屉里,假装我们捆在一起。假装在世界的两端,不联系,我拉着一一段,另一头,还被你一圈一圈绕在手腕上。”   查宝妹捂着自己的脸。   她发出声音,“太细节了,查箐蘅。”   “你不是会怕吗?”   让她不怕,就细细的解剖自己,展示伤口,那些斑驳的伤痕,横的竖着的,纵横交错,都是深处的暗伤。   查箐蘅要说清楚,让她的妹妹知道,她再怎么忍不住和疯癫,她都不会、永远不会伤害她。   查宝妹颤着呼吸,说:“我只是听着痛。”   “那就不说了。”查箐蘅说。   “说吧,听听,我就是很想知道你怎么过来的,我在非洲,不理解,不清楚,你为什么奔向好前程还不理我。我就是一遍遍埋怨,生气,有一次我拍安娜,夜色很晚,她偷偷舔舐妹妹的毛发,妹妹睁开眼睛看她一下,我很羡慕,很难过,想给你打电话。我很想知道你在干嘛,又怕你那个眼神,我怕你很冷漠说一句话,我就受不了,我会更痛苦。”   还有一次,查宝妹发现安娜和吉娜之前情感不同,是吉娜到了发情的年龄,小狮子很痛苦,安娜整夜整夜舔舐她的发。   查宝妹第一次看这种画面很不好意思,也不好意思打扰姐妹俩,她架起摄像机自动拍摄,在这种动物带着血缘和本能的禁忌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残月,一遍一遍的想查箐蘅,想她们小时候。想的很多是高三、大一,以及查箐蘅飞出她所有的国度。   “手铐是铐自己。”   查宝妹还是没想到,她看向查箐蘅,对着她的眼睛在看向查箐蘅的手腕,那一截细腕会被拷起来,挂在哪里?床头吗?   怎么可以这么能克制,宁愿自囚,也不会伤害自己妹妹半分?   “不能去找你,想的时候,会躺不住,起来来回走动,很多时候会去打开门,不顾一切开车去机场,然后再折回来,绳子和其他都没有用,只有这种手铐能把自己。”   “你最近也在用,是吗?”   “没有。”   “不可能的,查箐蘅,你要是不用,你不会带过来,你不可能看着她想我,它的意义只有限制你。”   查宝妹想去看看她的手上有没有伤,她伸手去碰,查箐蘅第一次拿开了她抚摸自己的手,说:“查墨筠,我说过,今天就不要抱了。”   查箐蘅的动作,以及这个名字,让查宝妹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感到一阵陌生。被放下来的手无处安放,她拿起来,五指张开又握紧,反复。   查宝妹身体里仿佛有两个灵魂,查墨筠,那个小时候屁颠颠喊姐姐、趴在她背上、双臂绕着她脖颈的小女孩;查宝妹,那个长大了的、和姐姐面对面贴着、勾着她的脖颈接吻、欢爱的成年人。她的灵魂在撕扯身体,月光把心脏劈开成两半。她抿紧嘴唇,不能出声,心脏一声一声地替她说:“好……好的吧。”   可是,不抱,我的手放在哪里啊?   不管什么时候,妹妹永远是放纵和肆意妄为的那一个。她舍弃伦理和恋爱,又不顾一切地来美国找她,这其中全是姐姐的包容和宠溺。   只是,这份肆无忌惮,这一次翻出了查箐蘅最深的、最阴暗的秘密。她把姐姐掩藏多年的,求而不得的爱意,全部挖了出来。查箐蘅像是躺在棺椁里的尸体,被妹妹揭开了丧布,露出干枯的、被时间风干的骨头。   可还是那句话,查箐蘅一直认为自己没有乱七八糟的嗜好。她觉得自己是能走在阳光下的正常人,熄灯后也只是躺在床上失眠,用辗转反侧来安抚自己。   这么多年,她过得压抑又崩溃,也没有任何外界评价里的“不良嗜好”。她只是爱一个人。爱到骨头干枯。   查宝妹换了个姿势,她跪在查箐蘅面前,她深吸口气,再吐出来,她挨着查箐蘅的西装裤腿。   “姐姐,你不要再克制了好不好?痛你就发泄,你可以大声说话,你可以跟我说……”   “你搞错了,查宝妹。不是我不想。”查箐蘅的声音很温和纠正,“是已经不会,我习惯了。”   隐忍,克制,全部进到她的骨子,成了她与生俱来的脾气。她说,“只是,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买的是狗绳,而不是绳子。妹妹,你的脖子很漂亮,很适合戴上。”   查宝妹回视着她,“你现在是在驯我吗?把我当成小狗看?”   是这样啊。   查宝妹想的所有办法都没用了,她抬头看着她,微微扬起脖子,露出那漂亮的一段颈。她颤得厉害,在查箐蘅眼睛里就是在害怕。   “查箐蘅,你知道吗,在动物界,它们没有拘束,没有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只要爱了,性别、血缘、物种,一座山都能爱上云。”她顿了顿,“我这么说不是我在发疯,是我在野外待了太久。疯的你也懂,我也懂。”   她的目光落在查箐蘅脸上:“我只是不明白,你想要拴住一条什么样的狗?”   “想要我趴在你腿边,像一条狼狈的狗,还是一条发情的狗?我汪汪叫,能让你的心少痛几秒吗?”她停了一下,轻声叫她,“主人。” 第83章 第 83 章:    查箐蘅注视她的目光在颤动。\r\n\r\n  妹妹的话直白、大胆,   查箐蘅注视她的目光在颤动。   妹妹的话直白、大胆,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不驯,那是一种试探,更是献祭。倘若查箐蘅是个正常的姐姐,她大概会骂一句:查宝妹,你疯了。   查箐蘅抬起腿把贴着自己的妹妹推开:“不要胡说八道。”   “我不会打你,你不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也不要跟任何人说可以打你。”   “没有胡说八道,姐姐,那你连我的屁股都不打了吗?”查宝妹再贴过去,“我只跟你这样说。”手指从她的脚踝往上,到小腿肚,指腹贴着她的软肉,“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小狗。”   上帝在创造查箐蘅的时候,肯定同时捏了一个她的背面。查箐蘅这个名字,清冷、温柔、克制,上帝审视着她,总觉得差了什么。于是又捏了另一个妹妹,放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真诚热烈。查箐蘅开始受妹妹的目光牵引,她好奇,她失控,她需要回应,她要去看看妹妹。   查宝妹攀着她,慢慢往上爬。不能抱,她只能这样贴着。一个阳光炽烈的人,此刻浑身都是诱气。她跪得笔直,从地上又跪到双膝间,抬起上身,贴着她的耳,极轻地叫了一声:“汪。”这样吗?是这样吗?你喜欢听吗?   声音顺着耳廓钻进去,在她要咬住查箐蘅耳朵的时候,查箐蘅的手抵在她的脖颈上,用力往后推。颈部皮肤薄而烫,手指一掐就是痕迹。   查箐蘅握着那细细的颈,掌心抵在上面,现在她是往后推,还是往前抓?她眸子里有瞬间的迷茫,她皱起了眉头。   查宝妹吞咽着气,查箐蘅的掌心能感觉到气流顺着她的喉咙往下滑,痒痒的。查宝妹抓住查箐蘅的手腕往上推,低头,用自己的下颚去蹭、去靠,像在确认自己还能落在她怀里。   查箐蘅认真地说:“查宝妹,不用这样,我不希望我们变得很怪,我可以克制,我可以隐忍,你不可以变得……”   “我可以。”查宝妹打断她,“你因为我变得难受,吃药,封闭自己,麻木自己,我想这样,我没有觉得很怪。因为我爱你。”   她挖掘着查箐蘅的内心,要看看她的阴暗,看她这么多年怎么封闭自己的,她看到查箐蘅咬紧了牙,也许在一刻,她终于释放了一些情绪,对妹妹的不满和怨恨,以及愤怒。   “查箐蘅,我们是姐妹,一起长大的姐妹,是互相绞颤相爱的藤,你不用独自到黑暗里。”查宝妹把那句快要散架的话送进她的耳廓里,“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我有什么错?”   查箐蘅得反思,捧着她的脸,指腹抵在她下颌边缘:“查宝妹,你错得很离谱。你总是撩,总是撩,但你不知道姐姐忍得有多辛苦。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她停了一下,像在把那句话从喉咙里硬生生咽回去,“——我想把你关起来,锁住,让你哪儿都去不了。可是你待不住的,你自由,你总想跑出去。”   查宝妹蹭着她的掌心:“那就不要忍啊,关严实一点。”   “这有什么,我是你妹妹啊,你不是想吗,那就开始啊,你难道没有一个时刻,觉得我很好玩,像是你的小狗吗?”查宝妹眼睛汪汪的看着她。   话刚落下来,查箐蘅就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力道重,带着急气的喘。查宝妹被咬痛了,她抖着问:“姐姐,你喜欢吗?”   查箐蘅咬到她发颤才松开,指腹轻轻擦过那圈齿痕的边缘,像在确认一枚印章:“这样很好看。”   “姐姐,”查宝妹被咬的痛,还是往她口中送,“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当我的主人好不好?”她顿了顿,“要不要我拿过来,把项圈放在你手心里……主人。”   为什么查宝妹会怀疑自己在被驯?因为她想要恋人的身份。只是,不可以,不行,因为姐姐把这个头衔收回去了,没有了。那种重新获得它的感觉变得格外强烈,强烈到她愿意用另一种方式被留下。   查箐蘅压住她,声音像从胸腔里压出来:“你不要挑衅我。”   “我想让你好,让你快乐。”查宝妹说,“如果一直得不到,就会很难过。”   她往前挪了一步,像一只正在靠近温度源的小动物,她要汲取姐姐的温度。   查箐蘅的手落在她肩上,在她贴过来的时候,低声说:“小狗,不能说话。”   “还有,是要爬过去,把项圈咬着送过来。”   查宝妹被她的话刺激,停了动作,查箐蘅的命令落下来,羞耻心上来了,姐姐总是能在瞬间掌控她。她停在原地,查箐蘅的手进她的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不乖。”   她垂下眼,像在审视她,“不是要做姐姐的小狗吗?现在又不动了。你不合格。”   查宝妹被她说的耳根发烫。她咬了咬唇,她鼓励自己,这有什么呢?能让姐姐开心,她做就是了,查箐蘅却伸手把她按住,低声说:“我可以羞辱别人,但你是我妹妹,我做不到。就到这里了。”   查宝妹本可以停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捉住姐姐的手,吻她的掌心。她怕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停。   “你知道吗,查箐蘅,我本来做不到的。”她抬起头,“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个画面,你比我大一岁,你先学会走路。你扶着墙站着,看着你的妹妹,一步一步爬向你。”   “那时候你什么感觉?你还记得吗?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她边说边松开手,转身爬向柜子,拿出那根项圈,低下头,塞到嘴里。   查箐蘅脑子里有声音。你现在可以看到,你妹妹爬到柜子边,拿出狗绳,咬着项圈,请你为她戴上。   查箐蘅你在做什么?你不记得她是你妹妹了吗?   她麻痹许久的知觉迟钝的开始复苏,查宝妹的那一句话在她脑中形成画面,道德与伦理在她体内拉扯,达到有史以来的巅ll峰,让她震颤,所有神经都在警觉的呐喊。   查宝妹回到她的跟前,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目光湿漉漉的。   查箐蘅低下头,看着妹妹颈间那道黑色的圈,像在看一件终于回到原位的东西。她伸手,指腹沿着项圈边缘划过,上面有清晰的咬痕,和润湿的痕迹。   最后落在她的后颈上,挨着她咬出红痕的地方,美和禁轻轻收紧,然后查箐蘅握住那根绳,缓缓地、稳稳地,把她拉向自己。   查宝妹仰着头,被勒住,要喘气了。   她问:“要和你的小狗做吗?”   “你又开始嚣张了。”   ……   人陷进去的时候,无法去理解当时的行为,查宝妹被一种温度牵引着入侵,全身向下沉,她感觉手腕上那一段被姐姐轻轻缠住,像小时候那样,她们更亲密、更紧密。查箐蘅一边拍她,一边低声问她。查宝妹想躲,又被捞回来。她说痛。   “你不是喜欢吗?”查箐蘅问,“你不是喜欢吗,查宝妹,你不是喜欢吗?”   查宝妹抿着唇,喜欢吗?她不清楚。可姐姐这样对她的时候,她会更多水,她会叫姐姐,停一会儿又叫她主人。那种感觉让她舒服,把身体里所有的不开心全部挤出去,彻彻底底属于姐姐。   她回头去看,去瞧。查箐蘅,我会让你开心吗?   查箐蘅说:“跪着就不要乱动。”   她彻底掌控着妹妹。这么多年,她没有抽过一根烟,更没有借酒消愁把自己喝到烂醉。   她想过,如果有一天别人问起。你怎么想她的?她可以沉默,可以故作深沉,说抽烟喝酒啊。可是查箐蘅不行。她固执地认为,所有压制行为都在代表她减轻思念。她宁愿痛苦,宁愿消亡,也不要忘记妹妹。   被束缚的亲密感,疼痛、欢愉交织,多年的感情消散,查箐蘅去问查宝妹,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成了和主人互动的小狗。   ……   查宝妹的手被姐姐拷在床头,查箐蘅用这个动作告诉她,姐姐就是这么控制自己不去想她的。   她动一下,手铐响一声。   很快,查箐蘅问她:“体验够了吗?”   查宝妹不停的晃,带着一种挣扎感去晃,最后晃到手臂酸痛,她的手往下沉,查箐蘅把拷着床的那一头解开,她扣在自己腕子上看查宝妹。   她说:“我也想这样过,查宝妹。”   把两个人拷在一起,去哪儿都不分开,一直,一直。查箐蘅晃动手腕,查宝妹的手腕也晃动。查宝妹回应她,“不会分开不会分开不会分开的……我们不会分开。”   有时,她们像提线木偶,有时……她们像是挣脱了设定的两个人,产生不被接受的爱,不顾一切的挣扎和沦沉。   查宝妹坐在她耻骨上,在黑暗中摇晃,她的手撑在查箐蘅的掌心,手铐一直晃荡。查宝妹去看姐姐的眼睛,在看她们的手腕。现在连在一起了,哪怕世界的两端,也是不断开,永远捆绑着。   夜晚度过到一半,查宝妹累,她说:“你欠我一个生日礼物。”   查箐蘅没说话。   过了会儿,查宝妹起身去浴室,绳子很长,脖子连接到她的手腕足够了,只是查宝妹进去没多久就被带了出来。   查宝妹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用眼神告诉她自己想做什么,然后再次想往洗手间方向挪,查箐蘅握着绳子的那一端,轻轻拽了一下,把她拉回来。查宝妹说:“姐姐,我要上洗手间。”   查箐蘅低头看着她的腹部,耻骨在往上提,是憋尿的状态。那种感觉让人羞耻,带着成年人不该被这样注视的难堪。查宝妹不太喜欢,又说了一遍:“我要去洗手间。”   查箐蘅又拽了她一下,把她拉近了一点。查宝妹想开口说什么,话还没出口,查箐蘅的手指已经贴在她耻骨上,隔着布料轻轻摁了一下。查宝妹忍不住吸住肚子,差点没憋住。查箐蘅手搭在她小腹上,掌心微微用力。   “别弄,真的要去。”查宝妹的声音有点哑。   查箐蘅说:“我陪小狗去。”查宝妹停了一下,手搭在查箐蘅的手腕上,没有挣开:“好。”   查箐蘅拉着她一起进浴室,关上了门,双手环着她的腰,搭在她的耻骨上,她说:“做小狗就是要听话。”   查宝妹说:“不想弄得满手都是,脏。”   “不嫌弃你。”   查宝妹可能居然想“嗯”。   查箐蘅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她说,“姐姐给你*。”   十分钟后,查箐蘅仰头看自己的小狗,“憋住,别弄到我脸上。”   ……   第二天,查箐蘅没去上班,在家里待了一天。可能是太累了,她们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查宝妹先起来,去弄早饭。她不太会做西餐,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做了个土豆牛腩,煮了面条。做完,她回到床边,低头吻住姐姐的嘴,把她吻醒。查箐蘅惺忪地睁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躲开。查宝妹停下来,查箐蘅的手指落在她脖侧,抚.摸、触碰。   那上面的圈已经不见了,查宝妹是没有印象的,那应该是姐姐自己解开的。   她喜欢这种亲密的、什么都不用说的状态,好像一切都被姐姐收着。查箐蘅吻了吻她的嘴,坐起来,脚踩进拖鞋里。她扫了一眼查宝妹,查宝妹乖乖地看着她,又凑过去贴她。两个人出去用餐。今天是周六,查箐蘅不用上班。   “明天我还要待在这里。”查宝妹说。   查箐蘅没有接话。   “我会回去的,”查宝妹补了一句,“后天就回去。” 第84章 第 84 章:    “我会跟妈妈和外婆说,我来找你了。”\r\n\r\n  “没必要吧   “我会跟妈妈和外婆说,我来找你了。”   “没必要吧。”   “为什么?”查宝妹不解。   查箐蘅沉默着,低头吃了几块土豆。   “走之前我都说过了,我放不下你。我想让妈妈她们知道,我就是不死心,放不下你,我还会跑过来找你。”查宝妹说过,她会想办法,让家里慢慢接受。   查箐蘅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话要说,但是她止住了。查宝妹能看懂里面的意思,她好像在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也没必要再让家里知道了吧。”   查宝妹碗里的面吃完了,查箐蘅也差不多。她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查宝妹很喜欢饭后吃水果。   查宝妹叉了一块桃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白天看还没有水果。”   “你睡着的时候出去买的。”查箐蘅说,“你熟睡后很难醒,有很多事可以干。”   她买妹妹喜欢的水果、甜品,还有平时遇到不错的美食,她认为妹妹会很喜欢吃,就会记录,想着一定要带给她尝尝。   查宝妹嚼着那口桃肉,让甜味顺着喉咙咽下去,“你真好,全世界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她想,不管之后跟谁谈恋爱,都不会有人像查箐蘅这样对她好了。没有人会一味的压抑自己,只为了让妹妹开心,把自己认为好的全部给她。   查宝妹站起来,拿碗去厨房。   查箐蘅说:“有洗碗机。”   收拾好,查宝妹去换衣服。门铃响了,温嘉怡提着东西进来,问她们周末去哪里玩。   查箐蘅领她到吧台,倒了杯水:“随便逛逛。”   温嘉怡从包里掏出一张票,推过去:“给你们个东西,我朋友给的,还挺适合你们的。”   是一张纽约天文馆的星空音乐会票。穹顶投影、管弦配乐,躺着看星星,暗场里听一整段宇宙演化史的配乐演出。是那种情侣会去、但不会高调张扬的地方。   查箐蘅抬眼看了看温嘉怡。温嘉怡说:“试试呗,带妹妹去看看。估计你也想不到那里去。”   查箐蘅没有立刻接话。温嘉怡说:“一开始是有点难接受,真的挺古怪的,超出了我的认知,你们是亲姐妹吧?就算不是,也当了二十多年的亲姐妹,这种感情很难转变。”   “但我说服了我自己。你们又不会有小孩,又没给社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是你的选择,我身为朋友,除了希望你开心快乐,其他我也无权干涉。”她看着查箐蘅,“早些年,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我还是很了解的。冷静克制,感情上比我的还干干净净。说白了,白和净就是不纵欲、不放纵,比极致的黑还让人窒息。要是你一辈子都这样,我真觉得你身体会扛不住。更别说,有一次我还帮你打过911。”   查箐蘅说:“那只是工作熬夜,过了头。”   “真只是这样吗?”温嘉怡说,“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很多人在痛苦的时候是很怕自己放不下,会想尽办法去戒断。只有你是相反的,你不愿意做任何戒断的事。每次想念涌上来,都让自己沉进去,反复品味,反复去想。”   查箐蘅手指勾着桌上的牛顿摆球,金属球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说:“陷进去,才会有幻觉。”   “啊?”温嘉怡震惊的看着她。   查箐蘅压了根手指在唇上,让温嘉怡别接这句话。   卧室门开了。查宝妹换好衣服走出来,穿着一件和她气质很搭的挂脖,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自由的张力美。查宝妹说:“嘉怡姐。”   查箐蘅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她看到的是妹妹抿着的唇,眼睛里的笑。   你看,这就是我的妹妹。   温嘉怡没待,查箐蘅领着她过去玩,先买了吃的,冰淇淋和薯片,让她一边吃一边玩。   天文馆确实浪漫,穹顶灯暗下来的那一刻,查宝妹感觉整个人像被星空盖住了。银河横亘在头顶,光从暗处慢慢渗出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把光线一点点往里倒。   查宝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问:“那个是不是北斗七星?”   查箐蘅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猎户座。”   查宝妹偏过头:“你不是搞AI的吗?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本科修过一门天文学选修,”查箐蘅说,“你那时候老问我北极星在哪。”   查宝妹愣了两秒,想起来确实有过这件事。高三那年查箐蘅给她打电话,她趴在宿舍阳台上看星星,问姐姐哪颗是北极星。查箐蘅在电话那边说了半天方位,她也没找到,最后查箐蘅说:“你朝着北方,最亮的那颗。”   查宝妹看了半天,说:“最亮的那颗……是你的方向吧?那我以后天天看,天天想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查箐蘅说:“大概是的。”   后来查箐蘅去了美国,美国在非洲的东边。查宝妹站在非洲的旷野上,需要靠猎户座来确认姐姐的方向。   头顶的星空正在缓缓转动,像一台巨大的、无声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钟表。管弦乐从穹顶四周渗进来,铺成一道暗光里看不见的河。查宝妹去牵姐姐的手。   天文馆出来,纽约的黄昏正从楼缝里渗进来。   查箐蘅问:“你还想去哪?”   “看落日。”   四十二街。   她们到的时候,街道已经被摄影师占满了,长焦镜头一字排开,像在等一场盛大的谢幕。查宝妹脖子上挂着相机,但没打开。她抽出一个信封,边缘已经被她握得微微发软,上面贴着一枚落日邮票。她不拍然后等着那一瞬间落下来。   悬日从左侧建筑的夹缝里缓缓沉入,光像被打碎的蛋黄,铺满整条街道。克莱斯勒大厦的尖顶在余晖中泛起一层暖光,街边“Madame”的霓虹灯牌也在一明一灭中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试图把这一刻装进镜头里带走。她们用肉眼看着那轮圆日嵌在楼缝之间,查宝妹低头看着落日印在白色的信件上,。   落日结束了,就是短暂的十多分钟。查箐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明天照样会升起。”   查宝妹说:“我没有觉得遗憾。”   光沉到楼群底部,红绿灯亮了又灭,人群开始散。查宝妹的信封似乎没有捞到悬日。   在42街,人群也是一幕景,查宝妹把那枚贴了落日邮票的信封收回口袋里。   她们回来很晚了,买了些东西给温嘉怡。给温嘉怡发了信息,温嘉怡没有回,东西先放在房间,等明天见面再给她。   洗完澡躺下来,安安静静的。查宝妹想做点什么,查箐蘅说:“睡觉吧。”   昨天的疯狂已经过去了,东西收到哪里去了,查宝妹回忆起来只记得那种灭顶的失控——快憋不住了,查箐蘅的舌头还往里勾。最后在姐姐面前那样释出来,她羞耻得要死。她确定自己没有这种癖好,姐姐肯定也没有,可她们看着彼此的时候,眼神是一样的,都带着茫然的、没想通的疑问。   太失控了,她都有短暂的失忆。所有的记忆都停在控制不住的时刻。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还在,她成年了居然在姐姐面前那样。就这样了,我还能爱上别人吗?   哦。查宝妹记起来,她太害怕了,手臂一直压着眼睛,是姐姐给她清理干净的,回想起来就很羞耻。   她动了动,查箐蘅的手横过来,压在她腰上,轻声说:“睡觉。”   查宝妹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感觉。最后一夜了,明天就要分开。她躁动,想和姐姐贴在一起,想把那些混乱的、失控的、羞耻的,再靠近一次。   查箐蘅没呼吸落在她后颈上。   到凌晨三点之后,外面的天开始有变化,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查箐蘅说:“睡觉,你晕机。”   查宝妹说:“吃点药就好了。我不舍得睡觉。”   查箐蘅的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哄小孩那样。   查宝妹是真的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就剩几个小时了。她靠过去,声音闷闷的:“查箐蘅,我们都不小了。如果再不相爱,再恋爱,是不是要折腾到三十岁?”   查箐蘅没有回答。她的手没有停,还在轻轻地拍着,哄她睡。   一直到六点,外面的光印在窗帘上,隐隐透着白。   查宝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还贴在姐姐怀里。她不想动,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闷:“我下个后天回。”   “航班改在了下午两点。你从美国飞去非洲,那边正好是上午十点。”查箐蘅的声音很平,“桑雾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让她去机场接你。”   查宝妹觉得难受。衣服、鞋子、证件,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列不会晚点的火车。她眼睛红透了,可今天就要走了,她不想吵架。查箐蘅已经起床了,把她的衣服拿过来。查宝妹慢慢吞吞地穿,像在拖慢时间。查箐蘅蹲在地上,拿着鞋子要给她穿。查宝妹的脚往后退了一下。   “你就不能表现得很舍不得我吗?”查宝妹的声音有点哑。   查箐蘅握住她的脚踝,没让她躲,把鞋子套上去。查箐蘅低头系着鞋带,过了一小会儿,她说:“我一晚上没睡。”   查箐蘅只是习惯了熬夜,叫人看不出来,查宝妹听着很难过。   外面坐了满桌子菜,查箐蘅很擅长做她爱吃的菜,小时候练出来的。妈妈工作,她做饭给两个人吃。   其实,会做饭的人她们最擅长的并不是自己爱吃的,而是生活在一起,挂在心口的那一个人最爱吃的。   查箐蘅把虾剥出来,蘸酱喂到她嘴边。查宝妹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离开的时候,东西都是查箐蘅提着。楼下有司机等着,叫她“首席”。查宝妹这才意识到,姐姐一直是有司机的,只是给她当司机。从住的地方到机场,三十分钟。下车后,查宝妹磨蹭着走,排队过安检。她转身看着身后的姐姐,查箐蘅站在那里,眸色沉沉的,等着她说话。查宝妹手臂抬了几次,想抱又克制住,几次看向她。   “你回去要好好休息。”   “嗯。”   “那个药,我问过。难受要按时吃,不难受就别吃了。你要看医生,它还是有些副作用的。”   查箐蘅没有回话。她没再看她,视线移向前面的队伍,看着她一步步往前挪。   查宝妹还想再说点什么:“我想回去,是因为我在这里你一直不吃药。”她顿了一下,“但我下次还想来。我提前给你发信息,你来接我好不好?你可以提前收拾住的地方,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就藏起来,我也不会乱碰你的东西。”   她把自己回去的原因和诉求都讲清楚了,然后拿出手机,想问姐姐的电话号码。查箐蘅没有开口。查宝妹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怕回去后又失去联系,进入漫无目的的等待,不知道姐姐过得怎么样,怕她一个人熬着、克制着,把身体弄坏。   她收好手机,抬头看她:“非洲很漂亮,我可以给你发视频,拍照。”   查宝妹说了很多非洲七月的样子——动物迁徙、金色草原、雨季过后疯长的绿。   她说的很细,说到过安检,查箐蘅说:“你邀请过很多人,去看美丽的非洲。每次跟我说,就是给我看照片。”   查宝妹会给每个人说,不开心来非洲吧,但是没有一次邀请过她的姐姐。但从来没有一次,她这样邀请过自己的姐姐。查箐蘅她伸手轻轻拨了拨她肩上的头发。   查宝妹心脏一痛,“我以为……”   “你怎么知道,你邀请我不会去。”   “不是的,我不是要这么说。”查宝妹抬起头看她,“我可以来美国找你,也可以留在这里陪你。我在非洲的时候,想的都是‘好像去找姐姐’,并不是‘姐姐为什么不来看我’。”   是这样啊。   查箐蘅咬了咬牙。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掉进妹妹的陷阱里。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她会爱上自己的妹妹。因为妹妹千好万好,对她全心全意,外面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独一无二。   查宝妹。查宝妹。   到了登机口,剩下的时间一秒一秒地数着过去。查宝妹还是没忍住开口:“查箐蘅,邮箱也可以给一个。”   她很明白姐姐为什么狠心,她求过她,拿出真心给妈妈下过跪。   查箐蘅不是不爱她,她只是不敢再赌。她宁愿倔强地忍下去,就像爱她那样,她也倔强地不肯回头。   “查宝妹,你放弃过一次了。”   太严格,太严厉了。   “好吧,查箐蘅,我接受你的说法,我们分手了,我接受,我接受我自己选择错误带来的恶果,我也接受你给我的惩罚,我会记住这个惩罚,下次不会再犯。”查宝妹眼睛红红的,说的心都在颤动,“可是姐姐,我追你行吗?”   查箐蘅说:“我不给人追。”   这么多年,她从不和人搞暧昧,从未想过会喜欢别人。她固执地从确定不会移情别恋的那一刻起,就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   查宝妹快要没办法了,她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好吧,好的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查宝妹说完这些话,她拽着她的包往前走,一步一步。她回头看查箐蘅,查箐蘅也在看她,眼眸是红的,纵使这样,查箐蘅也没有挽留,也没有给她联系方式。   心狠,好心狠啊,怎么可以这么心狠。查宝妹有故意卖惨让姐姐心疼的想法,她让姐姐看自己的痛苦,却发现姐姐也在痛苦。   她还是受不了,她心里说再走几步,不看了,却又回头,然后折回去,走到她跟前。   “那查箐蘅,当时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你就收回去一句,行不行?”   “哪句?”查箐蘅问。   她们之间说过很多话,你是捡来的,分手,分不干净,这个家给你了……   “这句。”查宝妹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是神明安排的。查箐蘅,我在出生的那一天就是你的礼物,我被抛弃、被妈妈捡回去,都是因为你在。你不要再否定这句话了。你痛,我也痛。你不要把这句话拆开,行不行?没有神明回应你,我回应你。是的,是的,是的。我们是神明安排的。”   “有些晚了,那时候我把你当成神明了。”查箐蘅说,“我一直在求你,求你也心疼我。你爱妈妈,不爱我。”   查宝妹才知道自己查箐蘅其实把她当成神明,是她亲自驳回了查箐蘅的话。是她选择暂停的,可是她就是为这句话难过。   查宝妹有些喘不上气,说:“查箐蘅,我没有比你病得更轻。你蛊惑我,可至少你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我呢?我不知道啊,我还是接受了。我呢……”   她颤抖地指着自己,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我是有私心,我想让自己看起来病得轻一点,我只是不想撕烂我的皮,让你看到一个腐烂的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吗,在什么节点吗,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小心翼翼的问,又在质问,说着颤抖又不安。她没有明确那个节点,可是她比谁都清楚,她就是那个时刻腐烂。   查箐蘅看向查宝妹,唇瓣翕动,气息乱了。   查宝妹继续说:“你让我说完,你让我说完,你不要讲话。”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姐姐,我想知道你住哪里,我怕我们散了,我想知道你的动向,我想有一个地方去找你,去等你……不知道你的消息,我好难熬。”   笨拙让她坦诚的每一句话都炽热。   “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忍着,一而再地压低要求。”   “我一直以为美国很漂亮,非洲很荒芜,所以你应该留在美国,不邀请是因为,是我总想去美国找你,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待在荒芜的地方。我搜过很多美国的照片,纸醉金迷,繁华都市,所以我才要去看曼哈顿的落日。我想见见比荒芜之地更美的金色。   我看着悬日从建筑缝隙间移动,看着它落在我写的信上,我是想请上帝看到我写给你的婚书。”   她从包里找出那封信,贴着落日的邮票,但是,右下角的地址是空的,因为不知道她姐姐住哪儿,不知道往哪里邮寄,这是她在情人节写的情书。   “姐姐,最美的金色悬日已经盖过章了,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你不要不信,我数过——上帝审阅了一共十五分十四秒,在第七分钟,他就替我盖上了章。”   “所以,查箐蘅,我们就是神明安排的,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第85章 第 85 章:    当查箐蘅说出“我不信神明”时,就代表她们之间彻底结束。她失   当查箐蘅说出“我不信神明”时,就代表她们之间彻底结束。她失去了信仰,变成了求而不得、生出怨恨的普通人。从此不会再等待,不会再把一切交给命运,只剩一种较真的倔强。   可查宝妹还是带着她的信来了。来到纽约,来到42街,兜了一捧悬日。所有人把看悬日当成纪念,只有她请那道光替她盖一个婚书的章。何必呢?她都不信了。   查宝妹终于把气儿喘顺了,胸口还在颤抖。她抬起手把脸颊擦得干干净净,问:“查箐蘅,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肯定会有办法的,是不是?”   查箐蘅紧抿着唇,那双清冷的眼微微泛红。她伸出手去拿她手中的信封:“给我吧。”   “你就说是不是。”查宝妹想听到一个反馈。   “我看了才知道是不是。”   查宝妹手紧紧握着:“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就是……写得不是很好。我写作文一直都不好。”   “没关系。”   “你不能笑我。”   “我从来不会笑你。”   查宝妹犹豫了一下,她说,“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寄给你,我想寄给你。”   查箐蘅说:“那我会一直想着,根本睡不着。”她又说:“我没想到你是认真的在想怎么解决难题,你以前不是很爱动脑筋。”   “我答应了说要想,就是要认真想。”   查箐蘅“嗯”了一声,“只有这些吗?”   查宝妹说:“我知道贪心只会什么都得不到。我有很多想要的,但这件事折磨了我很久,我很难受,所以必须要首先处理这件事。”   查箐蘅说:“我看完信回你。”   机场通知登机了。查宝妹还有很多话想说,她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行不行?”   查箐蘅点了点头。可查宝妹话到嘴边突然开不了口,喉咙涩得发疼。她摇了摇头:“我后面再问你。现在问会难受,分开不好看。”她顿了顿,“查箐蘅,我还会来找你的。肯定会的。”   登机口前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航司的人在催促。查宝妹提包走上去,几步一回头,直到身影没入廊桥。   查箐蘅的心也在这一刻空了下来,她不敢再看廊桥的方向,也没办法转身离开。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这几天的画面。天文馆的星空,42街的落日。   纽约的悬日漂亮,总有人约过她一起去欣赏,她每次都推拒说忙。唯一一次看到,是谈工作路过时,她握着方向盘随意瞥了一眼。漫天的金色,刺眼,她眯着眸子,联想到非洲的落日,也是同样的火红,心脏痛到,她差点看不清红绿灯。   她闭上眼睛,把手里那封信攥紧了一些。   “查宝妹。”查箐蘅忽然开口。   本来快消失的查宝妹回过头,快速奔向她。查箐蘅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查宝妹喘着气把盒子攥进掌心,用力握了一下,她问:“也是给我准备的情人节礼物吗?”   我们在世界的两端,接受离别和分手的设定,却还在为彼此购置情人节礼物吗?我买的时候痛彻心扉,那么你呢?查箐蘅,你痛吗?查箐蘅,你痛吗?   查宝妹紧紧握着礼盒,转身往登机口走。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姐姐还站在那里。   她忽然想,去给她磕个头吧。   查宝妹过了廊桥,捂着胸口,查箐蘅,你那么聪明,又那么愚笨。你明明可以找到一千种一万种的方式来忘记我,可是你就是不用,何苦的呢?   哦,是因为你很爱我。   头等舱,查宝妹把东西交给空姐,她开始反复的看手机,可是并没有信息进来。她开始看着手中的黑盒子,是她没有见过的品牌,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手表。   表盘里两条金鱼在游动,缠在一起。小小的表盘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她们也被困在家里,一圈一圈地游,看不见出口,却始终没有松开彼此。   表盘里的金鱼安静地游着,像是从来不知道离别的含义,追逐着彼此的尾巴,也不管这个世界大不大。   怎么说不是神明安排的呢?我们没有血缘,却像被一条感情的线牵扯着,在世界的两端想着彼此,哪怕说分来我们还为对方准备礼物。   查宝妹把手表往自己手腕上戴。很合手,她晃了晃手腕,表盘里的金鱼就跟着游动起来。   她拍了张照片给孟枕月发过去,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有了分享欲。   孟枕月回得很快:【姐姐送的?】   查宝妹:【嗯,好看吗?情人节礼物。】发完这句话,她还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去想自己这么说合不合适。   这是长期在暗处恋爱留下的习惯,总觉得见不得光。   孟枕月那边输入了很久,最后回:【很好看,很适合你。姐姐应该是很认真挑的,适合你在野外戴。】   是这样吗?查宝妹握着手机,脑子里反复想着:姐姐是什么时候买的?是分手前就准备好了没来得及送,还是分手之后,一个人一遍遍地逛商场、翻网页,最后替她挑了这一只?   好想知道。好想问问。   她偏头看向窗外,想看姐姐。可窗外只有跑道和远处正在滑行的飞机。   马上要起飞了,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到了报平安。】   查宝妹眼睛瞬间红透,她打字:【好的,姐姐。】   一条不够,又发:【手表很好看。】两条不够。   又补了一句:【我想你。你想我吗?你离开机场了吗?】   查箐蘅:【还没有。】   查宝妹:【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啊查箐蘅。我马上就要起飞了,飞往非洲,离纽约11400公里。】   我们的距离又变长了,你可以在这个时候说你想我。   查宝妹这句出去,她不一定有把握查箐蘅会回,因为查箐蘅能很好的克制自己,但是在飞机起飞开启飞行模式的瞬间,她收到信息:【想。】   我想你,我克制不住地想你。想和你一起走,也想看看非洲的动物大迁徙,还有草原上的落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美国很美,却也很寂寞。   飞机拔地而起,离开纽约,查箐蘅还坐在候机厅里,合着眼眸,迟迟不敢打开那封信。   三个小时后她才离开,又去了42街看悬日。想起妹妹举起信封的样子,那时她以为她只是在对比落日,余光看了好几次,甚至想过要不要帮她找张更漂亮的邮票帮她集邮。她没有想过那会是一封婚书。   要放下一个人,必须绝望、必须憎恨。可妹妹给她的,永远是不甘心。   六点,查箐蘅回到房间,她进去拿了东西出来,敲了隔壁温嘉怡的门。温嘉怡看了看她身后:“妹妹走了?”   “嗯。”   “你居然舍得让妹妹走?”   “她有工作。”   “你看看你,我问的重点是舍不舍得,你只答前面那句。”温嘉怡侧身让开,“进来吧,我刚做了菜。消磨一下时间,难道你想回去痛得心梗吗?”   查箐蘅留下了。屋里飘着饭菜香,温嘉怡一个人过得挺精致的,做的是漂亮饭,讲究摆盘。   两个人坐在窗前,配了一点果酒,度数不高。聊着聊着,话题转到爱情上。   温嘉怡说她挺难的,难怪每次回家都要去医院。温嘉怡说她想要的爱情很简单。找一个能一起过慢日子的人,互相陪伴,偶尔环球旅行,拍照,认真地准备礼物。她问查箐蘅想要什么。查箐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像在数酒液留下的挂壁。窗外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在替这座城市翻页。   吃完饭聊天,等查箐蘅回到房间就是十一点   她手机偶尔能收到一条两条信息。   【好好吃饭,吃药、】   查箐蘅缓了一会吃药,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迫切,想看到信的内容,却也害怕。   她还收到一条信息让她早点睡觉,昨天晚上就没睡。   查箐蘅躺着,心脏闷痛。房间里全是妹妹的气息和味道,她泡在里面,两夜不睡也没什么。   风从窗帘缝隙间挤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她直起身,看旁边空着地方很久。   她开始想查宝妹。   那个单薄的、弱小的身体,要承受妈妈和外婆的压力,还要承受姐姐变质的、纠缠不清的爱。每次抽噎时,连骨头都在发抖。   查箐蘅说:我知道你也很痛苦。   出生就没有健康强壮的身体,被遗弃在雪地里奄奄一息,被捡回来,还要经历这些。你也不知道,叫一声妈妈,叫一声外婆,再叫一声姐姐,会变得这么痛苦吧。   查宝妹让她相信神明。   现在没有拜庙堂里的神佛,她却在心里求:如果有来生,请让我妹妹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少灾少难,爱得坦荡,不必隐于人下。只要你快乐,我们相隔多远都没有关系。   只是那一份贪心也折磨着她,还让我保留这一世的记忆,记得妹妹,让我知道,我曾是她的姐姐就好。   她在高楼里,产生一阵清晰的幻听,查箐蘅还能听到妹妹在叫她姐姐,姐姐。   窗外传来陌生而清脆的鸟鸣。从她开始感知到妹妹离开,然后又要开始疼痛,开始轮回,周而复始的过每一个,很痛苦很难过的一天。   中午,飞机落地,手机信号稳住,查箐蘅下飞机就给查箐蘅打电话。查箐蘅没接,她又发了条信息报平安。等到接通,她问:“睡着了吗?”   查箐蘅的声音哑哑的:“差不多,见到你同事了吗?”   查宝妹拖着行李箱,一眼看到桑雾举着牌子喊她:“老师老师。”   “上飞机之前有什么想说的?”查箐蘅问。   查宝妹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恨不恨我,怪不怪我。”   查箐蘅深吸了口气,“你觉得呢?”   查宝妹说:“我想你恨我,但是,想到你恨我,我全身都痛,我怕你恨我,就不爱我了。”   面对面,查宝妹不敢说这些话,怕说到两个流泪,让场面失控,把一切搞砸,现在她开始哽咽,“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你想恨我也没关系。”   “查宝妹。”查箐蘅这样叫她,无奈、无力,她躺在关着门关着窗的房间里,这是妹妹来过的地方,她把妹妹放在这里驯养过,弄到湿禁的地方。   她说:“是我引着你走上这条路的。你什么都不懂,只要我不开口,你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对我生出任何越界的爱。我只是痛,我不恨你。”   这话落到耳朵里,查宝妹听得哽咽,眼泪要往下掉,她后悔问,“查箐蘅,要不你还恨我吧,这样是不是能让你少痛苦一点。”   查箐蘅声音沉着,痛着,她剖开内心。   “每个人在开始的时候都要想好结果,结果糟糕的那一刻,我只是痛苦,认为我咎由自取。查宝妹,我只是不想再听承诺,不想反反复复被丢弃,反反复复要再陌生的国度想你,痛苦。”   查宝妹轻声回:“我知道,不会再这样。”   那你呢?你会恨我吧。   查箐蘅不会问她,因为查宝妹肯定会恨,她不如查箐蘅能隐忍,把恨意都克制的很好。   查宝妹说,“我也不怪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怪你,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也……不甘心。”   她理解查箐蘅说的那些话。   我们一起长大,最了解彼此,还有亲缘关系,怎么可以属于别人了。   查宝妹顿了一下,她开始变得聪明,“你要是觉得很愧疚,就同意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查箐蘅沉默。   查宝妹说:“你说同意。你说同意嘛,你就说——同意,我同意查宝妹每天给查箐蘅打电话。”   她反复这么说着,撒娇一样,又像是在卑微的求姐姐。   桑雾跑过来接她,听了个没头没尾,在旁边没忍住笑了出来。   查宝妹反应过来,很羞耻,哼了两声:“别人都听到了,你还是一言不发吗?”   她听到那边极短的气音,像在笑。查宝妹没有指出来,只是听着,反复细品。   查箐蘅说:“你可以打,但缺一天就算你说谎,就算你放我鸽子。查宝妹,做不到的事就不要一直承诺。”   查宝妹认真地说:“非洲有很多漂亮的地方,我先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喜欢,我找一个最好的季节、最好的时间点来邀请你。姐姐,我认着的。”   “查宝妹。”查箐蘅语气沉下来,“没有下一次,也不要有任何犯错的想法。”她顿了一下,“真有下一次,没有人会惩罚你。不能每一次疼痛就放弃,也不能每一次在疼痛中才能感觉到爱。”   查宝妹攥着手机,知道她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注销之后是什么?失联?这次又要几个八年?   她低声说:“我知道。”   查箐蘅这些年,没有抑郁,没有堕落,看起来无比正常。可她一身暗伤,从不向外发泄。她就这样,把爱和伤一起压着,变成她日常的一部分。查宝妹又提醒她,“好好吃饭,吃药,不要忍着,好不好?”   “嗯,不会死。”   挂了电话,查宝妹盯着通话记录,34分钟。她深吸一口气,刚分开就已经想得不行了。   桑雾在旁边好奇地问:“老师,这是你亲姐啊?”查宝妹顿了顿,点头。桑雾又问:“那你姐叫什么?宝姐吗?”   “查箐蘅。”   “不是,那为什么姐姐名字这么有文化,你叫宝妹啊?”   “……小时候我自己改的。”   “哦,这是你买的手表吗,老师,你定做的吧,全球限量啊,这种还有卫星定位呢。”   挂完电话,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中,查箐蘅把妹妹说的话都消化完,打开信读情书。 第86章 第 86 章:  查宝妹的信。\r\n\r\n  【\r\n  情人节了,姐姐,我很想你啊,   查宝妹的信。   【   情人节了,姐姐,我很想你啊,街上那些情侣很甜蜜,可是我们是分手状态,我现在很后悔,我不应该说暂停,我应该说,姐姐我们偷偷的,先安抚妈妈,然后再光明正大。   为什么想光明正大呢?   因为我开始羡慕她们,我也想牵我恋人的手,勾着她的手指,她的脖子,戴着情侣手链和戒指,说:姐姐我爱你。   仔细回忆,我从一开始就没分清爱和亲情。可能从小时候开始,我情窦初开了,我爱的就是你,但是呢,我以为是亲情,没有去细品。   最初的青春期,初潮,都是你在我身边,你稍微动一下我就有反应,那时我坦然不知羞耻,总会偷偷摸摸贴过去亲一下你碰一下你。   分开后我总是不分时间地点的会想你,这种感觉糟糕透顶,本应该在十八岁就痊愈健康的身体,现在又为你生病,为你反复疼痛。   在非洲我经常追逐狮子,拍摄候鸟,累极了就做一次又一次荒野里最荒诞的梦,总想着你给我发信息,想请你给我一个暗号,我不顾一切地去见你,见到你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我说,宝妹。   这次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暗号?   那个时刻我一定会抱着你。   最初我去非洲一定是爱你的,不然我现在的心痛怎么和那时一样难熬?   查箐蘅,我罪不可恕,我明明经历了一次分开,却还是把你逼走,我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   我该用什么来弥补?   查箐蘅,我偶尔也在想,我舍得吗?非洲的事业,我拿过那么多奖,我也是个优秀的人呢。   可是答案是,我都舍得。我想站高,是想被你夸奖,想让你看到我,和我一起坠到难忍的思念里。   这些那些,我最舍不得的是你。   听起来是不是脑子里只有爱,是失智的?可是想想离开你,天都要塌了,工作都是用来麻醉自己,如果这一辈子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存在、和这些那些都有什么意义?   这几天总梦到你,说来会丢脸,我会想到我们结婚穿着婚纱。我知道你不敢去想这些,你总是克制的,哪怕爱了,也担心伤害我,刺穿妈妈和外婆。   好小的时候,我偷偷告诉你,我穿着婚纱和你结婚。你说,不可以,你是姐姐。我闹脾气,我说就要结婚。   梦里你穿得好美,我不甘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是我幼年的占有欲,是爱情的畸形初始。   我们多适配啊,一起长大,亲缘姐妹的身份,又不是一样的血,这是神明给我们留的姻缘线。   查箐蘅,我现在问你,我梦到你了,想穿着婚纱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我坚信我们的遇见是命中注定,是天生一对。我会证明,让神明,让上帝,让她们看到。她们就是如此安排的,是别人误解了她们的意思,不是我们。   一次证明不行,就两次。不管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我深信我爱你,不可能拿不到应允。   神明,你在看着我们的吧?那我要告诉你——我很爱她。   显显灵吧,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谁也拆不散,我们是连着骨头连着筋的,没有谁比我们更有适配度。拿出你的权威让大家好好看看嘛。   查箐蘅,我不会死心、不会放弃的。你已经融入我的生活里,我呼吸,我吃饭,我全是你。我会去找你,我们的爱不应该这样结束,证明我从来没有放弃你。   我还有不值得一提的一辈子,我余生所有时间,你还想要吗?倘若你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你的管控,我的人生、我的思想和灵魂都交给你啊。   查箐蘅,这一生,如果没有你,就是和死了一样。   姐姐,我爱你。   你让我爱上这件事已经很辛苦了。后面的,我来吧。   没有人可以再更改这个结果。   我会让神明再次降临,让你相多年以来的虔诚都是真的。   我爱你,不只是夏天,是整个四季。   不管怎么轮回,在我还没有开智、只会简单翻爬、一点点靠近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你了。出自本能,婴儿时期就是如此。长大也会。   我现在又开始羡慕街上的情侣了。我应该很爱你吧。才会羡慕到,克制不住的再次想出自本能的想去找你。   #   信还没有看完,查箐蘅不敢再看,另一张还放在里面。   她坐了一会儿,去冰箱拿了一瓶青苹果汁,入口是甜味儿,她喝着却涩的厉害。   冰箱里还放着几排果汁,查箐蘅只喝白水,都是买给喜欢喝果汁的妹妹喝,还酸度大于甜度,每次酸得闭眼还要竖大拇指说好喝。   橙汁被查宝妹喝了一半,查箐蘅每次拿起又放下,觉得那是妹妹要喝的,纵使现在已经能买很多很多瓶了,她还会觉得舍不得的。   从房间出来,查箐蘅按了电梯楼层,在这个时间里她简单处理了工作。上车时眼睛瞥向副驾驶,空荡荡的。   她开车往前,一直开,等回过神,人到了曼哈顿42街。   她再次展开那封信,火烧云的光落在纸页上。光从字迹边缘渗过去,像在替她暖一遍还没读完的部分。   风从河面吹过来,掀起信纸一角,她伸手按住。   信后面写到。   【   你会想家吗?想姑苏的雨吗?请像想它们那样想想我。   我会去找你,找到那个独自在美国生活、独自陷入痛苦幻境的你。   姐姐,让我去看看你,去看看那个痛苦的你。   我会好好爱你,你不要觉得羞耻。我也想站在你身边,以妹妹、以恋人的身份。我会找到和神明沟通的方式,向她祈求。   神啊,再降临一次吧,让我姐姐知道我很爱她。】   查箐蘅拿着信的手在颤抖。   神明,你看看啊,请你看看。她回应我了。   查箐蘅总是在陷入绝境的时刻,会开始想这个世界的神明。会觉得也许呢,也许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她和妹妹就还有可能,还能坚持下去。   手里的信封上皱巴巴的,应该是她边写边哭,眼泪不觉落下打湿了信纸。   当时查宝妹盯着信件去兜悬日,她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心里还很虔诚的读着秒数。   笨啊查宝妹。   我信神明,只是太绝望。   世界上真的有吗?我理智的认为是未知数。   曼哈顿的悬日不是每天都有。一年只有四天具备完美的太阳角度,其余时间,因为落下的方位和街道网格无法对齐,就失去了悬日的效果。每年都有人特地来奔赴一次悬日,因为每一次遇到都是一次奇迹。妹妹正好赶上了,又也许,她就是算好了时间来的。   查宝妹你要算多久?   查箐蘅在街道上站了很久,人来人往。手机收到查宝妹的信息:【姐姐,我今天可以申请几点给你打电话啊?】   怕她不回,又发:【我想你,你要看看我住在哪儿吗?】   她发了很多东西勾引姐姐回信息,查箐蘅试图回信息,手指点在屏幕上,眼泪先掉在手背上。   晶莹的一颗,她自己都有些失神,看着火烧云的光落在里面。   查箐蘅压制呼吸,调整自己,她打字:【你要什么时候?】   查宝妹问:【你今天还在上班吗?】   【下班了。】   查宝妹说:【那你有没有休息好?】   【嗯,挺好。】   【我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吗?】   查箐蘅说:【等会儿。】   【几秒啊?】   【这么急?】   电话就打了过来。查箐蘅想走远点再接这个电话,可她只走了几步,查宝妹的电话就进来了。有点快,她还没回过神,查宝妹的信息又追过来,一条接一条地求她接。   查箐蘅接了。   “姐姐,我打卡第一天。太想你了,想多打一会儿,可以吗。”查宝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兴奋和认真。她说着说着忽然一愣,“你去42街了?”   “嗯。”   今天的42街没有悬日,可街上依旧人潮拥挤。游客和本地人交错穿行,出租车在路口排成长队,商贩推着小车贩卖热狗和坚果,教堂的尖顶在灰白的天光里沉默矗立。没有落日可追,街道恢复了它日常的样子,嘈杂、匆忙、摄影师也少了一半。   查宝妹握着手机,看着姐姐站在街道上。你是想我吗,所以你去那里。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查箐蘅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在哪儿?怎么那么黑?”   “我在外面,”查宝妹这边是一片漆黑,她开着车,车灯挂在前面摇摇晃晃的,“肯尼亚现在五点,马上天就亮了。”   “回去,不安全。”查箐蘅问:“是工作吗?”   “安全。非洲一般不安全在深夜之后,凌晨四点左右,捕食者多数已经吃饱或疲惫,攻击欲望下降。放心,我有经验。”察觉到查箐蘅的沉默里藏着不悦,查宝妹低头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表盘里的金鱼在微弱的光线下晃动,查箐蘅手机上的定位系统随即弹出一个坐标点。   查箐蘅心脏一跳,查宝妹亲自开启定位分享给她,查箐蘅握紧手机,查宝妹继续开车。   “你一个人要跑去哪?”查箐蘅问。   查宝妹走的是夜路,车子跑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她停下来开始自己走,脚步快还有点喘气。时不时给查箐蘅看一下草原,因为天还暗着,危险感加剧,说实话并不是那么美丽。   入眼的不仅仅查宝妹说的荒芜,还有一份恐惧的危险感。所以查宝妹可以给所有人当导游,不想把姐姐带过来,让姐姐陪着她一起奔跑,一起狼狈。   查箐蘅想着,她应该是让自己看看危险,告诉她,当时她说的都是认真的,不是借口。   查箐蘅觉得不用,太危险了,她说:“查宝妹。我没有不信你,赶紧回去,不要一个人到处跑。”   语气命令,查宝妹听着身体还是有反应,她带着商量的语气,“你去找个地方坐一下,我马上就好,待会我就立马回去了。”   查箐蘅问:“你还要多久?”   “嗯,二十分钟。”   查箐蘅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天色暗下来,查宝妹那边越来越亮,偶尔能听到一些不明动物的声音。   查宝妹一直在跑。乱钻。   “平时你也这样吗?”   平时更危险了啊,查宝妹没说,她问了一句:“你睡觉了吗?”   “睡了。你睡了吗?”   “我在飞机上睡得久。”   “睡得着?”查箐蘅问。   “我吃药了。”查宝妹轻声说。   “什么药?别乱吃药。”   查宝妹不敢告诉姐姐,她确实在乱吃药,吃的是氯雷他定。睡不着,压力大,其他药都没有效果,就这一种药的副作用对她有用,吃完就能睡,因为这是姐姐怕她过敏,总提醒她吃的常备药。   “晕车药,吃完就睡了。”   “嗯。”   不知道查宝妹是去哪儿了,隐约能看到象群,野外象群在活动,大象看着温顺,但是野外的大象就要躲远一点,因为大多时候它们要保护族群,大多数会很有攻击性。   查宝妹给查箐蘅发来一张照片。草原尽头是一轮正在下沉的太阳,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像有人在纸背上撕开一道口子,把余晖灌进草梢之间。应该是她刚回营地时拍的。   查箐蘅没有回那条消息,只是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然后存了下来。之后的视频通话里,她的脸一直沉着。   大多数时候。她是在网上看查宝妹拍摄的东西,镜头对准动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这么跑。   查宝妹终于停下来,气还没喘匀,说:“到了。”   查箐蘅语气有些重:“你要带我看什么?”   查宝妹把摄像头翻转过来。镜头里,天际线正在被一道金色的光缓缓切开,草浪从近处一层一层铺向远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衣摆微微掀起。整片草原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查宝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姐姐,这是非洲的日出,好看吗?”   查箐蘅看着屏幕,入目的是朝阳。她颤声回:“好看。”   查宝妹喘着气:“看了纽约悬日,我再带你看非洲的日出。你仔细看。”   她把镜头角度调好,稳住呼吸,用力大声喊,“神明,你出现吧,再降临一次,我姐姐想看看你!”   朝阳的金色光铺满整片草原。荒芜褪去,是绿色的旷野。动物在远处苏醒,斑马群沿着河流移动,长颈鹿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而温和。   “姐姐,你现在相信神明了吧。”   入目的晨光将整片草原镀成一层暖金色,神圣而广阔。查箐蘅找不到借口去否认。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追你?”查宝妹认真地喘着气,“我想当你永远的例外,不是别人。”   很久,很久。   查箐蘅“嗯”了一声。 第87章 第 87 章:    很神奇。查箐蘅靠着虚幻来麻痹自己,让自己生出希望,她从来没   很神奇。查箐蘅靠着虚幻来麻痹自己,让自己生出希望,她从来没有祈求过真的见到什么神。妹妹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看到她的爱是正常的。   查箐蘅回完合上了眼眸,在短暂的瞬间立马睁开,她看到查宝妹红透的眼眸,查宝妹鼻酸的厉害,哽咽一声就哭出来了。   “你相信就好。”查宝妹深吸口气,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她说:“剩下的,我会继续努力,我已经在计划了,已经提上日程了,你相信我。”   风吹得草叶翻飞,像是说:你信她她很认真。   查箐蘅问:“压力不会太大吗?”   查宝妹不一定承受得起,她的肩膀单薄,承诺和现实是两个系统,连接不上会压弯腰。   查箐蘅算是心疼,给她留一线的提醒,“查宝妹,有些事儿开始就没办法停止。”   “不怕,是对你嘛。追求姐姐,再大的压力我都能忍受。”查宝妹说:“不觉得会很难受,如果是姐姐,应该是一种享受。”   查宝妹小时候就很喜欢跟在姐姐身后,是她姐姐的小跟班,如果姐姐有事儿要去别的地方,她立马跟随,被姐姐拒绝,她就假装自己也有事情要忙,东看看西看看,姐姐走一步她追一步。   查宝妹说:“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想做好。”   她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姐姐那么痛苦,还是给她机会,她怎么能把事情做的差劲。   查宝妹叹了一口气,她躺下来,枕着青草,刚刚的累劲全部上来了,她开始喘气,胸口阵阵起伏。   “查箐蘅,你要夸夸我。”   查宝妹眼神期待的看着她,像极了躺着得姐姐抚摸的小狗。   查箐蘅说:“才答应你追我?怎么夸。”   “想到什么夸什么嘛。”查宝妹说,“你真心实意的话。”   “日出。”查箐蘅并不是忘记夸,是她被震惊到了,妹妹想到的这些超过了她的认知。   因为她自己都没想过去召唤,大概是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没有希望。   “查宝妹,哪怕是姐姐也想不到这点。”查箐蘅说:“是被你感动到了,再冷漠的人也受不了。”   查宝妹点点头,耳朵热,受不了,小声说:“你教的好嘛。”   “以前你带着我出去玩,我总是喜欢找吃的,但你总拍着我的肩膀提醒我,说,除了吃也要看看风景,你会指着山指着河给我看。”   “后来,我来非洲发现漂亮的风景,都会想到你,就会拍很多视频,查箐蘅,因为你我才会想到这些。”   那金色铺满整片草原,这种炽热的自然力量在见证她们的爱情。   查宝妹说得口干舌燥,张着嘴吐气,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看看姐姐,日落结束是暗色。   查箐蘅问她:“没带水吗?”   “没有,”查宝妹说,“我就担心,担心我跑得太慢,你就看不到日出了。”   “明天我也可以看。”   “那不行的姐姐。我想用最快的时间让你看到,让神明最快的时间回应你。”查宝妹抬头看着天空,指指嘴巴,“确实很渴,能被姐姐亲亲就好。”   亲吗?   查箐蘅看着妹妹的唇,她想亲,想到妹妹的身边,抱着她,让她枕着自己的腿,低头吻她。   她说:“非洲很漂亮。”   查宝妹把最美的日出给她看,怎么还会荒芜。   “姐姐,突然好困哦。”查宝妹开始打呵欠,眼泪全从眼角流出来,“我要在这里睡一觉。”   “安全吗?”   “这里安全。”查宝妹说着,闭着眼睛,时不时喊一声“姐姐”,又问,“你今天为什么去42街。”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想去,回过神已经站在街上了。查箐蘅认真想了想,说:“可能是想再看一眼悬日,对比你的信一起看。”   说到信,查宝妹一下就羞耻了,她一直不太会写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姐姐,你觉得,我写得好吗?”   “很好。”查箐蘅给了很高的评价,“我很喜欢。”   查宝妹不好意思,手压在眼睛上,又补了一句:“这都是我的真情实感。”   “你都写哭了。”查箐蘅说,“纸张湿漉漉的。”   “不要讲出来,这个就不要讲出来了!”查宝妹急急地拦住她,脸颊红透了,接着是眼睛,她的确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那我还打算好好收藏,认真看。”查箐蘅说。   “那你不要讲出来嘛,偷偷的就行!”   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心瞬间就软了。她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查箐蘅说:“回去吧,不安全。”   现在动物都出来活动了,查宝妹嗯了一声,说:“那你也要回去好好休息。我走的时候,你都没好好睡过。”   “嗯,知道。”   “那我们一起回去。”查宝妹坐起来,眼睛里带着倦意,却弯着笑,“不要挂电话,我想一直打,今天还没结束……”   查箐蘅“嗯”了一声,“可以。”   “谢谢姐姐。”查宝妹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我爱你。”   以前她含蓄,现在每一句都放在嘴边,像非洲雨季里停不下来的阵雨,落得又急又满。   “镜头。”查箐蘅说。   “嗯?”   “翻转,我再看看你。”   “等我回去再看我,姐姐你再看看非洲。”查宝妹把摄像头转过来挂在脖子上,只是可惜没把无人机带过来录进今天这一幕,“你要是喜欢看,我下次再带你来看。”   “不安全,一次就够了。”   “我说的是我们一起来看。等我搞好了,你就来非洲看看,挑一个好的季节。”   查宝妹本来想加一句“我是你的专属导游”,但想到分别时查箐蘅说过,她对所有人都说过同样的话,再说就显得不够特别了。她换了个词,“我做你恋爱的向导,让你爱上非洲也爱上我。”   查宝妹跑起来,于是,查箐蘅看到非洲的风、非洲的动物、非洲的河流,连同那片无边无际的晨光,全朝着她涌来。   风从她身后推着她,像在替她铺路;远处的角马群在移动,像一条被拉长的墨线,划过草原的边际。   好美,是她一直向往的地方。   查箐蘅本付了小费,打算离开,此刻眼睛一刻的不舍得离开镜头。   查宝妹跑到累停下来,随着镜头的晃动,查箐蘅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心跳,激烈的,滚烫的。   查箐蘅会想。   我究竟是在哪个瞬间爱上妹妹的呢?   但是,我爱上她是人之常情吧。   上车,查箐蘅放好手机,系好安全带。   镜头里是非洲的旷野,绿的,金的。查宝妹一直跑,一直跑,自由,明亮。   笨。我怎么会不想去非洲。我想去,很想了。我的妹妹在荒芜之地,我怎么做得到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那是长颈鹿,在喝水,胆子很小的。”查宝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到了她的车旁边,有一只长颈鹿正靠着她的车,低头啃着树叶。她握着手机,让镜头安静地停在那只长颈鹿身上。   长劲鹿发现她后快速跑开了,查宝妹说:“走了,回营地。”她上了车,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带你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查箐蘅想到冰箱里的果汁,忽然想问,你什么时候想来继续喝?   查宝妹跑得太久,体力消耗了不少,又拆开压缩饼干吃,问姐姐:“你要吃吗?我给你买。”   “你等我回营地。”她还有话要说。   查宝妹开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的。   摄影师都住在简易营房里,查宝妹回来时,桑雾刚起来,说:“我昨天盯了一个小时的红外,确定了位置。”她又问,“老师,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查宝妹手指按了按脸颊:“有吗?”   “我拿点小水果给你。”桑雾说。   “谢谢。”查宝妹笑着应下,她钻进帐篷里,里面更加简陋,查宝妹坐在小板凳上,“等你来我就摘很多花放在里面。”   帐篷很简陋,但查箐蘅看到了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查宝妹的睡袋边。是她特地带过来的吗?   “可以吗?”查宝妹问。   查箐蘅说:“再看。”   查宝妹拿出一个大包裹放在桌子上,“这里是一直跟我的东西,我这些年收集,以前就想寄给你,不过不急,等后面我再努努要到你地址寄给你。”   桑雾进来把水果放着,好奇的看她的手机,查宝妹用手挡了一下,不给看。查宝妹笑得很开心了,低声说:“我在追人。”   “啊?”桑雾先是惊讶,后问,“追谁啊?”   查宝妹只是分享了一下,没有说是谁,有点羞耻。桑雾说:“真看不出来啊,你追谁啊!”   查宝妹说:“我姐姐。”   “什么?”   查宝妹捂着镜头的手有些出汗,不确定查箐蘅爱不爱听这些话,她说:“就是我姐姐,查箐蘅啊。”   “骨科啊?老师咱们是不是多少有点那什么了?”   桑雾听得震惊嘴巴都合不拢,盯着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刚刚这句不礼貌,补了一句,说:“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吉娜?”   雌狮一般在清晨比较安静,她们要挑在光线合适的时候出发。查宝妹说:“我补个觉,就安排时间。”   “那,那我走了?”桑雾指着帐篷门。   查宝妹点头。   等桑雾走了,查宝妹在移开镜头,查箐蘅已经进屋了,她看着镜头,“不怕别人说你?”   “不怕,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确实要追你吗。”查宝妹说:“不想藏着嘛。”   想了想,她再问:“那你,你想我这么说吗?”   查箐蘅沉默着,许久,她摁开了房间里的灯,“不介意。”   不介意就是喜欢,查宝妹认真的看着屏幕,想说很多话,最后额头贴贴手机,她说:“查箐蘅,我说的那句话也算数,我是你的小狗。”   查箐蘅倒水的手一顿。   查宝妹:“汪。”   “请主人跟我再次建立联系。” 第88章 第 88 章:    “查宝妹。”查箐蘅语气重了几分,像是在呵斥,“不要瞎撩。”   “查宝妹。”查箐蘅语气重了几分,像是在呵斥,“不要瞎撩。”   好严肃,就像小时候一样,不听话就要挨板子。查宝妹想反驳,又忍不住喜欢这种感觉,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最后只“哼”了一声,小声说:“就要。”   查箐蘅说:“你只是在追,不是在谈。”   查宝妹撇着嘴:“这么说就有点难过了。”她拱了拱被子,“不撩怎么追嘛,你不是没撩过我。”她猜到姐姐会装沉默,干脆指出来,“你都把我撩得欲//火//焚身,怀疑自己是个淫//荡的小女孩儿。”   欲望是最能表达爱情的方式,查箐蘅在那个时候有些不顾一切,现在妹妹有模有样地学。   查宝妹察觉到自己越了界,查箐蘅好像有些吃不消,有点哑口无言,查宝妹心里痒痒的更想乱撩了,“查箐蘅,你的小狗特别想你。”   她的手摸摸自己的头,“想不想揉小狗头。”   软软的,整个人透着一种糯感,勾得人心痒,查宝妹双手垫在下巴,笑着看她,“……想不想。”   查箐蘅曲着手指,对她弹了弹。   “哼,你打我。”查宝妹闭着眼睛,摸摸自己的头,又露出自己的眼睛,“哼,但是喜欢被姐姐欺负。”   查宝妹扭扭自己的腰,想克制一点,又忍不住想撩,手举起来,对着自己,然后她拍自己屁股,“嘿嘿,想不想打,我天天跑,更有弹劲了。”   查箐蘅眯着眼,去冰箱拿了一瓶饮料,取了一个冰球,她把果汁倒进去,晃好,她说:“不睡觉?”   “睡啊。”查宝妹有点困了,她看着姐姐捏着杯子的手。查箐蘅眸微挑,“你又在想什么?”   “不是。”查宝妹轻声问,“你还有把自己拷起来吗?”查箐蘅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活动两下:“没有。”查宝妹不是很信:“其实那样挺爽的。”   “shi禁?”   “不是!”查宝妹立刻否认,抬眼看见查箐蘅的眉眼微微挑了一下。又在笑。她发现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她每天都在想姐姐多笑一笑,她抿着唇,“我不是喜欢这个。”   查箐蘅笑的更深,像是在说我喜欢。   查宝妹脸彻底埋枕头里,要把自己憋过去了。   门铃响了。查箐蘅拿着手机过去开门,温嘉怡站在门口:“要不要一起来吃饭?我刚买了菜。”她手里提着袋子,应该是下班从商场买回来的。   温嘉怡很会生活,细致,把过日子当成自己的解压方式。   查箐蘅摇头。温嘉怡一眼看到她拿着的手机:“在给妹妹打电话?”   “嗯。”   “那是吃不下吧。不过我多做了一份,送过来给你,你等会儿。”   “谢谢。”查箐蘅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温嘉怡送来一份青柠慕斯奶冻蛋糕:“不吃就放冰箱。”又补了一句,“放心宝妹,我会帮你监督你姐姐的。”   查箐蘅疑惑。温嘉怡笑了:“你妹妹走后给我发信息,让我监督你,怕你不吃饭,怕你想不开。”   查箐蘅顿了一下:“知道了。”她接过蛋糕,道了声谢。   门关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盒蛋糕,再抬眼时,屏幕里查宝妹已经趴在枕头上眯着眼了。她把蛋糕放进冰箱,走回客厅时,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睡吧。”   查宝妹又撑着手臂,眯着眼睛说:“嘉怡姐是个好人。”   查箐蘅“嗯”了一声,说:“好朋友,挂了。”   “不想挂,就要这样打电话。”查宝妹调整好摄像头,“就这样,我们一直视频打,看着睡嘛。”   “嗯。”   *   查宝妹眼皮开始打架,视线晃晃悠悠的。强撑着看查箐蘅吃完晚餐、洗完澡躺下,她人直接晕过去了。   查宝妹做了个好梦。梦里有姐姐,有妈妈,有外婆,她们站在一起拍合照,标题又土又可爱:【幸福的一家人】。她笑得很大声,醒来时嘴角还是翘着的。   睡了两个小时起来,查箐蘅还在睡。侧脸露在外面,睫毛微微上卷。她趴在床边看姐姐,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亏欠。   查箐蘅眉头皱得紧紧的,睡得很不安稳。查宝妹看得出来,姐姐就是没好好睡过,心疼死了。   她盯了半个小时,才拿起手机回外婆的消息。   外婆直接发的语音,担心地问:“什么药?哪里不舒服哦,我的乖乖。”   查宝妹把另一部手机拿出来,轻声回语音:“我现在每天监督她吃药,你放心吧。”   外婆说:“她理你吗?”   查宝妹回:“不是很理,但是我是厚脸皮,没关系的。”她顿了一下,“我是厚脸皮。”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查宝妹也沉默了一阵,说:“知道就知道吧,我确实没办法不去找姐姐,外婆。”   她撑着下颚,盯着视频里还在睡的姐姐。侧脸贴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着额头,细睫微微上卷。查宝妹伸出指腹轻轻碰了碰屏幕,力道很轻,像怕弄醒她。她想,如果科技再发达一些就好了,隔着再远的距离也能碰到对方。她想亲她。   从两个人的事暴露开始,从来没有人跟外婆说过前因后果,也没有人问过外婆接不接受。外婆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回来的时间太短了,也没待多久,外婆还是很想你们的。”   “你和妈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和你妈妈四点多就出来去平江路卖点桂花米酒,生意好得很。”   “怎么老出去呢,我攒点钱给你们开个店。”   “开什么店哦,那不就成了天天上班,吃不消吃不消,你自己有钱存着吧。”外婆说,“你妈妈也拿到驾照了,慢悠悠地开过去,我们摆完摊子就回来。”   查宝妹听着,心里隐隐动了一下。她看着屏幕里姐姐皱起的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妈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   【妈妈,谢谢你把孱弱的我养得这么有生命力,我永远爱你。】   查宝妹还是会有愧疚感。妈妈艰辛地把她养大,她最后却拐走了她的亲生女儿,让她们母女离心。纵使妈妈不接受她们的爱,查宝妹依旧爱着妈妈,心疼她,对她总有感激之心。   她等着妈妈回她。   查素梅回:【在跟外婆一起煮凉粉。】   查宝妹:【这么早?】   查素梅:【年纪大也没什么事儿干。】   查宝妹:【关节还痛不痛?那么大一桶凉粉,别又把手臂弄痛了。】   查素梅:【种地还要挑水提水,那个更累些。我和你外婆两个人就随便弄点,一点点搬,不会累,挣多少是多少,菜就随便种种,够我和你外婆吃就行了。】   查宝妹:【我看看。】   查素梅拍了照给她。查宝妹看了几秒,回:【我给你买了水管和抽水泵,你到时候扔到旁边的水塘里,直接就能用。又给你买了个小推车,你直接放推车上往外拿。】   查素梅:【你又乱买,我和外婆就是挣着玩,都没想着能挣多少钱!】   查宝妹:【不碍事,不许你和外婆太累,玩玩就行。】   查素梅:【知道。】   查宝妹叹了口气。两个人在家里根本闲不住,说也不听,她只能尽自己可能让她们轻松点。她又回:【该享受就享受,不用那么劳累。】   查素梅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想存钱给你们买点什么,以后都用得上。】   查宝妹盯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查宝妹:【现在房价疯涨,但是人口就那么多点,估计后面要降的。不过咱们也能搞点房子,之后出租,这样你和外婆就彻底休息了。】   查素梅应该是在开车,这会儿没回她。查宝妹继续看着镜头里的姐姐。   过了一会儿,她准备去看看红外,收到妈妈的信息。   查素梅:【我捡到你的时候,再给你喂第一口奶,我就没觉得你是我捡回来的,你就是我生的。妈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追求,什么自由、烂漫,但这些都是好词儿。妈妈希望你永远这样,开开心心的。】   查宝妹心里堵得厉害,想回一条长些的信息,却不知道写什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发过去一句:【不要太辛苦。】   查素梅回她:【你也是。】   查宝妹聊完天,把声音关掉,把红外设备搬过来,在本子上做记录。野外科考、种群监测、夜间安防预警,大量使用红外热成像设备,无干扰,隐蔽性强。   她一边工作一边看镜头,然后把声音压到最低。   纽约八点,查箐蘅醒,她看到妹妹在工作,就没有喊她,也没有打扰她,起来刷牙洗脸。   收拾好,发现查宝妹在看她,又是那一双眼睛,她说:“我去公司了。”   “吃早餐,吃早餐。”查宝妹喊她,她监督着查箐蘅,“必须吃。”   “待会去公司买。”查箐蘅说。   查宝妹说:“我给你买了,一家中式餐厅的外送,让你看看。”   查箐蘅到客厅,打开门,挂门把手的。   “公寓保密性很强,你怎么送上来的?”   查宝妹神神秘秘的,“认真想,我总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查箐蘅弯唇,将早餐取下来,“挂了,我上班。”   “我这里一天还没结束。”查宝妹说,“24小时还没结束呢。”   查箐蘅倒没想到她会这么算,一天打一次,一次24小时,查宝妹有些得寸进尺,“你工作完我还能再给你打吧。”   查箐蘅回:“再说。”   “好冷漠哦。”查宝妹不舍得结束。   查箐蘅下楼,上车。纽约的清晨也堵车,所有人都陷在繁忙中。手机放在一边,她每次看查宝妹时,查宝妹的眼睛会立刻看过来,回应得很快。   到公司,查箐蘅接过特助送来的文件,然后挂断。她要开一个涉及公司机密的会议,手机不能带进去。开了两个小时,她接过秘书递来的水,眼睛瞥向手机。   会议结束后,助理发来信息,说有一捧花让她去拿。查箐蘅说不用了,让助理核实是不是哪个合作方送的,到时候回个礼物。   查箐蘅本来已经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一下,回头让助理把花拿过来。是一捧淡紫色的花,落款写着——妹妹。   她抱着花往办公室走,边走边发信息问。   查宝妹回得很快:“送家里还是送公司我可纠结了,但感觉送公司更张扬,人多就想让别人知道是我送的。”   查箐蘅没有回。查宝妹又说:“只要你收了,大家都会知道,你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追求者。”   查箐蘅低头看着那捧花,抱着它走回办公室。查宝妹的最后一句话追过来:【你喜欢吗?】 第89章 谢谢“程淮”的深水:    姐姐一直没回信息,查宝妹迫不及待了,喜欢这件事肯定要赶紧听   姐姐一直没回信息,查宝妹迫不及待了,喜欢这件事肯定要赶紧听到,忍不住开始催了。她按着屏幕发语音说:“快说嘛,你快说。”   查箐蘅手指几次落在键盘上,又慢慢移开了。   查宝妹的信息又追过来:“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紫色系的花吗?”   查箐蘅问:“为什么?”   “因为紫色是姐姐,很性感,想抱抱还想亲亲。”   查箐蘅终于回她:“小土狗。”   “说话了!”查宝妹笑出来,“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嘛?喜欢我就可以继续乘胜追击,你要把所有想法都讲出来告诉我。”   查箐蘅进办公室,她把花放在办公座上。   秘书和助理都有些惊讶,查箐蘅从不收花,之前不少人给她送过,她都说花粉过敏。现在看来都是借口。   正如查宝妹想的那样,大家都开始好奇究竟是送给她的,女朋友,还是追求者!还是心上人?   放在桌子上的花显得无比特殊。   “需要我帮你拿个花瓶吗?”秘书轻声问,看她心情不错,又补了一句,“花很漂亮。”   “谢谢。”查箐蘅坐在椅子上,“拿一个进来,先放这儿。”她拍了张图发给查宝妹。   查宝妹回:【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查箐蘅唇角有些压不住了,回:【有要事,我先工作。】   查宝妹:【哼哼。】   【箐箐,是不是害羞了。】   查箐蘅看完信息,就一个想法,这是怎么变聪明的?   电脑亮屏,她看过去,入眼是屏幕上自己的脸。她发现自己正在笑,瞬间自己都有些愣。只是在下一秒,那种熟悉的难过又翻上来,麻醉她的大脑,猝不及防。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开始压制自己的状态。   她将两根手指按在自己眉心上,来回揉。她居然会想,花枯萎了怎么办,这么甜,后面又被放弃了怎么办?   查宝妹给她的甜浓度过高,哪怕和她进入热恋期,她都没敢这么去幻想。   被伤透的人面对爱意,总是小心翼翼。   窗外的光落在桌上那捧花上,花瓣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她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放下来,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等自己抽离,缓过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刺眼,查箐蘅拿起遥控,把窗帘合上,藏起来。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扎得太久了,想拔出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一直看着花,看得入迷,秘书进来送文件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秘书喊了她两声,她接过文件审批完,说:“我下午去验收。”   搁在电脑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查宝妹的信息:【本来想等你说了喜欢,我再说这些话的。花送到你公司,其实很多是占有欲在作祟,我想让别人知道,你马上要谈恋爱,你有喜欢的人了。这种古怪的感情入侵我的大脑,特别强烈,好喜欢你。】   查箐蘅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没多久眼睛又移向了屏幕,她回了一条信息:【喜欢。】   发过去后她盯着屏幕,十分钟后查宝妹回:【亲亲。】   那两个字顺着屏幕漫上来,让她的胸口又涨又热,像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陷阱里   明知道妹妹的蜜语是捕兽夹,她还是会伸出自己的脚,被咬断脚踝她也甘之如饴。   非洲凌晨,查宝妹背上包去找吉娜。以吉娜现在的状态,她肯定要在野外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她把手机塞进兜里,美国那边是下午。领导的消息催了几次,如果这块区域没有价值,她们就得撤。查宝妹固执得像聋了一样。   她没敢靠近,偷偷摸摸钻进去才拍到一次吉娜。裤子被挂了个洞,她捂着腿好心疼,这是姐姐给她买的。   吉娜耳朵受了伤,后背又很深的伤口,她趴着把自己埋起来,好在她身体在快速恢复。查宝妹没敢久留,在吉娜发现她之前就撤了。   吉娜还没有成年,还是一头小狮子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人类,会经常趴在她们车边跟她们互动。   再次见到吉娜,查宝妹难受得厉害,眼睛瞬间红了。她对自己的职业产生怀疑。   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记录她,就是纯粹为了一个草原传说,所以她就成了我的主角吗?   她知道吉娜为什么对她们有攻击性。安娜和吉娜战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两瞬间它们在向她求救,可她们只能旁观。那种旁观,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冷漠、是舍弃。做和不做野外有什么区别呢?   查宝妹再次想到安娜,想到她拍的第一头狮子,安娜成熟的很快,母亲去世后,她就带着妹妹努力融入狮群,被排挤也会叼着自己的妹妹,努力证明自己的实力养活妹妹。   她把拍到的片子保存好,再盯着手机屏幕上查箐蘅发来的那句“喜欢”。   她又想到姐姐。   姐姐陷入困境时,自己比旁观还过分,不仅抛弃了她,还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吉娜的仇恨可以咬死她这个旁观者,而她的姐姐,连伤害她、打她都舍不得。   她揉揉自己小腹,对着手机说:“不会再有下次了,绝对不会。”   *   下午。   查箐蘅和团队在跑数据,进展很不错。她的邮箱收到一封信,是查宝妹发过来的。   【如果是恋人,你可以对我随便考核,可以消遣可以折磨我,可以享受我追逐你的过程。只要你开心,你觉得舒服,都可以的,都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等你。】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用勉强。不用站在姐姐角度继续包容,我希望你确确实实享受恋爱的甜蜜。】   查箐蘅回:【你在想什么呢?】   查宝妹说:【做恋人和妹妹还是不同的。恋人是你喜欢我,我也要喜欢你。】   查箐蘅说:【别勾人。少说甜言蜜语。】   查宝妹说:【那我忙完,就付出实际行动,去找你。】   查宝妹的工作和大多数人不同,她没有上班和下班的固定时间,狮群安静的时候她就很闲,如果狮群活动频繁,她要整夜整夜地熬。   查箐蘅回:【也要等看我有没有时间。】   查宝妹:【我不打扰你,我看着你就行,我现在变得很乖了。】   晚上七点半离开公司,此时纽约天色已暗,路灯沿着街道亮起来。   她将妹妹买给她的花抱起来。花在空调房里吹了一整天,花瓣变得有些柔软了。她低头嗅着花香,再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点开定位。查宝妹并不在她的营地内。卫星地图上能看见她所在的那一片草原,只是可惜没办法定位到那个人。她盯着那个跳跃的坐标点,想,团队应该再努力努力,这样就能看到实时影像。   查箐蘅到家,刚把花放下,查宝妹的信息就来了:【姐姐,吃饭,好好吃饭,不要饿到自己。】   查箐蘅回:【这么准时。】   查宝妹说:【在美国我每天都掐着点等你回来啊。】   查箐蘅想,万一加班呢,你是想我之后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吗。   她问:【那你呢,吃了吗?】   查宝妹给她拍了个视频。野外不方便开火,她们基本都是用自热包,把包装撕开倒水就能吃。当然也能像露营那样正儿八经做饭,但野生动物对气味很敏感,带油烟的烹饪容易引来动物,和刺激到动物。   查宝妹一般选择随便对付两口,发语音:“味道其实很好的,我很喜欢,超多口味。”   查箐蘅回她:【你去野外的时候没找我商量,不然我不会同意。】   查宝妹发来语音,嘿嘿笑了两声:“我谁也没告诉,我是好突然就想去非洲的。”   “姐姐关心我,好开心,好想在你的掌心里撒娇打滚啊。”   她以前就是个拍模特的摄影师,挺挣钱的,在摄影师圈子里很有名气,还有好几家工作室向她抛橄榄枝,让她给几个很火的艺人拍。   查宝妹说:“我太想你了,就必须去非洲一趟。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住出租房吧?那时候家里就一两个台可以看,我想看动画片,但是每次都要放很久的动物世界。我就趴在你身边看,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   查箐蘅回她记得。查宝妹说:“那你待会儿吃什么?做好了拍给我看看,很想看姐姐做好吃的,老想你了。”   查箐蘅原本准备随便吃点,看完这条信息,难得起了念头,打算做得丰盛些,又想到温嘉怡,便发了条信息过去。   温嘉怡回:【做好给我发信息,我直接来拿。】   半小时后,查箐蘅做好拍了照发给妹妹。种类多,量不大。   查宝妹回:【吃这么多啊,好棒呢,姐姐。】   查箐蘅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查宝妹,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成熟,装什么姐姐?   查宝妹又说:【姐姐,蒸个鸡蛋,加肉末,我想吃。】   查箐蘅蒸了一盅,又拍给她看。查宝妹说:【有劳姐姐,帮我吃掉了。】   查箐蘅回:【嗯。】   温嘉怡过来拿早餐,看中了她那盅鸡蛋羹。查箐蘅分了一盅给她。温嘉怡说:“不错不错。,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查箐蘅以前也不颓废,只是那副妥帖的皮囊底下,藏着一段疼痛的灵魂,被撕裂的七零八落,淌着血。   她摆好盘,准备去落地窗前吃。手机震了一下,家庭群弹出消息。   自从香港分开后,群里就很久没人说话了。查宝妹在群里发了条:【@梅,今天净收入多少。】   外婆回得很快:“还不错哦,今天热,我们十点半就卖完了,挣了四百五。我和你妈妈打算弄点双皮奶,明明是一样的做法,怎么这个利润就这么高,一碗能卖到十几块钱,我卖出去都良心不安。”   查素梅回:“这种配料多。”   外婆说:“都不用我们自己做,直接买,比我们自己熬凉粉、做桂花酱要简单得多。”   查宝妹回:“支持我们两位女士创业,以后就是霸总,查总。”   外婆说:“不好听不好听,叫我查董。”   查宝妹发了一张图片。   外婆问:“野外吃这么丰盛?”   查宝妹说:“姐姐今天的晚餐,有认真监督她好好吃饭。”   她又发了一张图,配文:【me的,请心疼我。】   查宝妹活跃着,家族群热闹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要查箐蘅在里面说一句话,之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倘若回头去看当初的选择,暂停的确是最优项,查宝妹确实能慢慢想办法处理。   查箐蘅没有发信息,她把妹妹买给她的花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用着餐,想着小时候的事。   查宝妹趴在她身边看动物世界,然后天马行空地问她:“箐箐,我以后变成小动物,你会变成什么?”   查箐蘅故意回她:“你变成什么,我就变成你的天敌,把你吃掉。”这回答超出查宝妹的想象,总让她别那么讲。查箐蘅还次次不改,一讲她就嗷嗷叫,勾着脖子赖在她身上。   查箐蘅那时候就很喜欢妹妹粘着自己,拖着她的腰,拍着她一下又一下,享受那种感觉。查宝妹真情实意地难受,会试图求姐姐,姐姐不松口就撒泼,撒泼不行就哭,还会去妈妈和外婆那里告状,哭着说:“姐姐要把我吃掉,嚼碎,吞下去。”   那时候查宝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哭着说了,大家却一直在笑。大家也不明白,查箐蘅为什么总是在这件事上把自己妹妹弄哭。   吃完饭,洗澡,再收拾收拾,时间过去很久。   两边时差是七小时,查箐蘅给她发信息:“你要蹲守到几点?”   查宝妹回:“你睡觉我就回去了,我要盯着你睡觉。”   “我们再打电话,我这里天亮了,是新的一天了。”   不等姐姐拒绝,她再发:“求求你嘛。”   查箐蘅没有拒绝。查宝妹说:“姐姐,给你看个东西。”   她回帐篷,在营地外的水车上洗了个澡,到帐篷里给查箐蘅打了个视频过去。查箐蘅好一会儿才接。   查箐蘅审视着她住的地方,很小,睡得都是简陋的睡袋,灯光昏暗。   查宝妹趴在床头上,把自己背包拽过来拿东西。起先查箐蘅还在看她居住环境。   等她视线移动过来,就看到查宝妹手里拿了一截黑色绳子,她抓着一段,脸颊有些红,不好意思。   查箐蘅仔细辨认,绳子后面接的项圈,就是她买的那个。她购买时其实看到过更漂亮、更能刺激欲望的款式,但当时只是欣赏,并没有想着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来缓解思念。   “你从哪里来的?”查箐蘅问。   查宝妹毫不掩饰地说:“偷的。”   “从你柜子里偷的。”她手指比划起来,拉开抽屉,取出来,塞进包里,还要看看姐姐在不在。她演得很到位,带着滑稽的可爱。   查箐蘅侧身,拉开柜子,里面空空的,就只剩下手铐。   查宝妹又对着她演示了一遍,我这样这样拿的,塞到我包里,差点过不了海关呢。   查箐蘅看着她的表情和小动作,查宝妹还说,我昨天其实都暗示你了,你戴我就陪着你戴。查宝妹让姐姐病是两个人一起病,你在美国生着离不开我的病,我也在这里生着没有你就相思的痛症。   瞬间,查箐蘅所有的欺负欲都上来了,想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捆起来,嘴巴也堵严实。   小狗?这就是我的小狗吗?   查宝妹捏着项圈,鼻子去贴贴,“我也想带点你的东西走,你的衣服气味太淡了。”   越克制越理性,查箐蘅嘴唇就绷得越紧,看起来和生气没什么两样,她那双眼睛越来越沉。   查宝妹分不清姐姐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她想弄懂如今的姐姐,用恋人、也用妹妹的身份,“怎么了嘛,又不说话了。”   “查宝妹。”查箐蘅喊了一声。   “在呢,姐姐。”查宝妹表现得无比乖巧,要是姐姐在身边,她都能袒露肚皮给姐姐摸摸。说和做是完全不同的,花言巧语只是过一下姐姐的脑子,留不下什么深刻的痕迹。只有在行动之中,留下永恒不灭的痕迹。   “我想着,你戴着手铐,我戴着项圈,哪怕我们分隔再远,你在想我的时候,也能抓住我。姐姐,我说不讨厌,就是真的喜欢的。”   查箐蘅没办法再看了,她别开脸,所有情绪涌了上来,眼睛酸酸涨涨的。查箐蘅说:“你被洗脑得太严重了。”   “啊?没有吧,我还好。我没有被洗脑,我爱你这件事很独立。就算别人再怎么给我洗脑,说我们和亲生的无疑,我们不合适,我还是不会屈服的。我就是爱你,我不会受任何教条的影响。我会很爱你,很爱很爱,这是谁都没办法改变的结局。”   “我不是说这个,”查箐蘅说,“我是说,你受东方老思想的影响,被亲缘捆绑,认为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分不开的。”   她突然指出这个问题,属实古怪,不应该因为这个“洗脑”而开心,而庆幸吗?   姐姐又陷入了什么本质中啊?   查宝妹说:“这么说又不是坏事。只要我爱你,那些东西只会让我很庆幸,我们没有被分开。”   查箐蘅回:“你现在很会说情话,一套一套的。”   “不仅仅是情话,也是都是我的真心实意。”   查宝妹抓住绳子的项圈,用力往上一拉,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让黑色贴着自己的颈,她吐出一截粉色的舌,说:“姐姐,这才是勾引,之前那不算什么。”   “我真的好想你啊,给我戴上。”说着,她将绳拿起来直接贴在自己脸上,蹭蹭,“姐姐,牵着抓住我的狗绳。” 第90章 第 90 章:    妹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挑逗,像一树杏花忽然盛开,落在她的眉……   妹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挑逗,像一树杏花忽然盛开,落在她的眉眼与鼻梁之间,带着微醺的花香。撩得人心口发痒,查箐蘅应该别开眼,偏偏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一样无法移开。她冷声呵斥:“不要瞎撩。”   查宝妹轻哼一声,不满地说:“不要假正经。”她手指曲着摸摸自己的脖子,“姐姐,我还想你帮我戴上。我自己戴好没意思的。”   纤长的脖子蹭着那根黑色绳子,白天做的那些已经很撩..人了,让人心跳加速,但是,查宝妹把这些才叫勾引,她要是再过分些,会要她的命。查箐蘅深吸一口气,曲着手指弹了弹,语气重:“放下,睡觉。”   “睡不着姐姐,我也因为想你患了病。”查宝妹抿着唇,委委屈屈的,“小狗没有被姐姐摸摸,就会变得很委屈。”她羞耻于姐姐把她当小狗,可勾的时候,脸颊红透,底下沸腾的血液几乎要把她烧穿了。   查箐蘅被勾得呼吸乱了几拍,人还是很理智:“查宝妹,这种方式是不健康的……”   “我知道啊,不健康的时候爱意好浓烈,我就是好爱你。”一说到爱,查宝妹的情绪起伏更大了,感觉全身都在发烫,她必须把这份感情表达出来,“好想抱抱姐姐。”   查宝妹难受地看着姐姐,眼睛里溢出了水。   查箐蘅沉默了几秒,开口:“戴上。”   查宝妹愣了愣,听出那语气里带着某种克制的命令。她解开扣子,把项圈戴在自己脖子上,束缚感再次飙上来,羞耻感跟着涌上来。明明想两个人更好,可她觉得自己好像让姐姐病得更重了,她似乎正在诱着姐姐变得更加沉溺,但与此同时,她又好喜欢这种病病的状态,就像和姐姐在某片隐秘的土壤里一起往下长。   “好想你哦。”查宝妹摸着颈间的黑色项圈,声音明显变调了。“姐姐。”她脖子上的圈轻轻晃动,自己挂了一个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喵——”   戴上铃铛她就成了一只小猫,想在姐姐怀里撒娇打滚,眼睛湿漉漉的,就是要被舔毛的小猫。她哼着,手指捏捏脖子上的圈。   好可爱的小猫。查箐蘅还是很克制地说:“不要乱叫。”   话是这么说,查宝妹却受不了,非要发出声响,哼哼着,像是被姐姐摸得舒服的小猫。   查箐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很想伸手摸摸她。太可爱了。   查宝妹指指自己的唇,“想姐姐喂我,嘴巴空空的。”   从小狗变成小猫,就是要姐姐喂奶喝。被姐姐宠着养大,会有好大的满足感。不管是人类还是小动物,都是姐姐的宝贝,她因为这点骄傲自豪。趴在姐姐怀里是最好的,姐姐的皮肤光滑,摸着很舒服,饿了就只管被喂,咬着叼着就很喜欢。   查箐蘅语气严肃:“嘴l巴闭上。别出声,别乱想。”   查宝妹抿着唇,很快又发出声,委委屈屈的,“我也会因为想你想得睡不着啊。”   “你睡眠质量挺好的,能倒头就睡。”   “哪有?”查宝妹叫起来,“我除了工作,就是在很想你,很想你。”   “每次打电话,你睡得挺快。”   “那是和你打电话,只要你不跟我说话,我肯定失眠。”查宝妹说,“姐姐,我好庆幸我们被同一种思想洗脑,这代表我们一直被捆绑着,分不开的,是要一辈子的。”   查箐蘅戴着耳机,忍无可忍,摘下一只,压着声音喊了她一声:“别喘。”   查宝妹抿了抿唇,哼了两声,声音又软又黏:“哪有嘛。我就是克制不住。”她顿了顿,眨着眼睛看她,“你要不要把手铐戴上?”   查箐蘅说:“你不是希望我痊愈吗?”   是,处在这种状态里是不健康的、痛苦的。可是这种病态又叫人迷恋,就是喜欢,很爱这种状态。她们的链接会被绑得更牢固,别人挤不进来。   查宝妹低下头,声音轻下去:“我也被感染了,就只能请姐姐永远不要在爱我这件事上痊愈。”   她盯着查箐蘅的手腕,拿出自己求姐姐的那套本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手指拨弄着那枚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以为这次会得逞,想伸手去够姐姐,查箐蘅却开口:“不可以。”   “姐姐,想要你。”查宝妹的声音软了下来。   查箐蘅抿着唇,还是那句话:“别瞎撩。”   查宝妹哼了一声:“真讨厌。以前我说不要,你让我抱腿,又是喂我,又是咬的,现在就给我装什么正经啊。”   “记吃不记打的。”查箐蘅的声音听不出是批评还是纵容。   查宝妹不管那些,就是想和她贴近:“求你求你求你。”她说着,“不要狠心,爱我爱我,求你了,宝姐,宝妹最喜欢的姐姐,求求了。”   查箐蘅闭上眼睛。   不管是谁听了都会心软,她拉开抽屉,拿出手铐。那副手铐她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暴露在镜头中的异类。可她还是当着查宝妹的面,慢慢地把它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查宝妹的脸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颤:“我是你的小狗……姐姐。”她想起小时候,被姐姐那句“吃掉”吓到,睡觉还要贴着姐姐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叮嘱:“不可以变成天敌哦,要变成姐妹。”   那时她害怕被吃掉,现在她长大了,声音低下去,催促姐姐,“快变成我的天敌吧。”   她想要姐姐和她一样沉ll沦,和她的共舞,一口一口的互相啃食。   ……   查宝妹手指搭在自己耻骨上,之前在美国就遮遮掩掩的,这次捂好地方,把镜头给姐姐看了看。   查箐蘅一眼看见,妹妹天天跑来跑去,身材很好,区域很诱。   “别乱弄。”查箐蘅呵斥了一声。   “我登陆你给我写的那个软件,不会有人看的,视频就我们两个人。”   明明当时查箐蘅就是想和她视频写的程序,现在居然教育妹妹要正经。   查宝妹说:“我自己玩玩,姐姐我看看你的手指。”   查宝妹手指轻轻摸摸,所有声音都传到了查箐蘅耳朵里,会叫她姐姐,也会叫她主人。眼前看不到,但是可以通过妹妹的眼睛看到。   她喘着气,她咬嘴唇。   她会说“喜欢喜欢”,和她们躺在一起的状态一样,妹妹会勾着她的脖子一声声说喜欢。   查宝妹停下来,查箐蘅问了一句:“好了?”   “嗯,还是喜欢姐姐的手指。”查宝妹手臂压放眼睛上,指尖缠着线,润润湿湿的,“还可以放在嘴里咬一咬。”   查箐蘅“嗯”了一声。查宝妹弄完,羞耻心才慢慢爬上来。她挪开手,看了看镜头,查箐蘅表现得很淡,可她的眼睛不太对劲,像是捕食者的眸光。   查箐蘅问:“玩上瘾了?”   “还没有,不解渴。”查宝妹又挡住自己的眼睛,这样就什么都说得出口。   查箐蘅将手机翻了个面,查宝妹立马问:“去哪里啊姐姐。”   查箐蘅回她:“洗澡。”   查宝妹低声说:“姐姐也想要妹妹了。”   查箐蘅进了浴室。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撑开,再合拢。以前手铐是挂在床头,约束她的行为和动作,现在变了,另一头连着妹妹脖子上的项圈。   姐姐的手被束缚着,妹妹则被支配。   真是病态的关系啊。   水淋湿她的脸,她伸手擦了擦。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妹妹好欠收拾。”   洗完澡,查箐蘅回到床上,两个人没有再做什么。主要是查宝妹困了,她在撩姐姐这件事上,简直有恃无恐,蹭蹭枕头,露出脖颈上的项圈,坦然的合上眼眸睡觉。   *   两地的时差,加上查宝妹最近在追踪吉娜的踪迹,每天能聊天的时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不过,查宝妹总会抓住每一个空隙,给姐姐发去消息,有时是一段视频,有时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有时只是一行字:“今天的草原很安静。”   哪怕时间再短、信号再差,也要听到姐姐的声音。   非洲的紫外线强得不像话,查宝妹跑去纽约皮肤状态还不错,一到非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她的所在地偏远,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总能隔三差五给查箐蘅寄来一大包东西。里面什么都有:用动物骨刻成的小物件、随手夹进信封里的干花,还有她在追拍狮子间隙捡到的一些小石头。每一件都奇奇怪怪的。   她还寄来一封信,信封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好过很多次,应该是她在奔跑的时候写的。风尘仆仆的,带着非洲草原的干燥气息,和她身上特有的那种不被打败的韧性。   信里有这么一句话:【姐姐。我现在趴在树上,像极了悬挂在天上的月,我想我应该能照亮你。】   查箐蘅把妹妹寄过来的东西都收集着,保存着,像把妹妹散落在旷野里的轮廓,一点一点拼回自己手里。   七月是草原上矛盾最尖锐的时候,狮群之间为争夺食物和领地频繁冲突。查宝妹把镜头挂在脖子上,在灌木丛后一趴就是大半天。查箐蘅知道这份工作的分量。   她们记录环境、保护生态、试图在人类与自然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可她也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些危险,哪怕心里清楚这是妹妹的选择,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查宝妹摔得膝盖出血、衣服被灌木划得破破烂烂,都是常事。她坐在草地上自己上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的,姐姐,这就是我的工作。”   她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这么做的意义在哪儿,是为了什么。然后我发现,我以前的立场是不对的。我们做野外保护,有权利介入,有权利救助,只是不干预种群的演化进程。我不该只是冷漠地旁观,我也可以为它们做些什么。”   查宝妹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属于自然,属于这片辽阔的、不肯轻易驯服的土地。她一笑起来,整片草原都在替她明亮。人会对黑暗感到畏惧,也会在畏惧之后生出更深的情感,但无论何时,人类总是本能地挣脱黑暗选择走向光。   而查宝妹,就是那种能让人放心奔向的光。她的声音穿过那道时差和距离。   查宝妹说完就开始看着查箐蘅,希望姐姐听着不枯燥,其实不管做什么都比做她们这一行挣钱,她干的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查箐蘅说:“被人管着很不开心是吗?”   查宝妹没想到自己一两句话居然被姐姐听出来了,她“嗯啊”了一声,“不太喜欢。”   不对,这样说,好像是被姐姐管住了,查宝妹迅速纠正,“是不喜欢在工作上还被……”   “以后我投资你。”查箐蘅说。   “啊?”   “姐姐的钱都给你花。”查箐蘅声音淡淡的,没有引诱,也没有刻意的蛊惑。   查宝妹却因为这句话愣了许久,她喊了她一声,“姐姐。”   查箐蘅“嗯”了一声。查宝妹忍不住继续喊,一声比一声软。查箐蘅应了她几句,才开口:“努力这么久,就是想要你自由、富裕、不被约束。”   查宝妹说:“我命好好啊,姐姐。”   查箐蘅沉默。查宝妹就很想蹭蹭她。她那么撩姐姐,却被姐姐一两句话就打败了。她问:“查箐蘅,你是在为我努力吗?”   是吗?   查箐蘅有一个更合适的说法,但她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查宝妹,你是我的命。只要我想要活下去,就要好好地护住你。命在,你就在。没有你,这条命也去了一半。   查宝妹给膝盖的伤涂好了药,她站起来,对着草原喊了一声:“查箐蘅,以土地起誓,我将永远爱你。”她望着镜头笑了一下,“姐姐,我有点难过。我一直以为你在美国过得很开心,是上流的繁华生活,我认为我的姐姐必须这样光鲜,过最风光的生活,人上人。现在觉得你是被束缚着,在为我坐牢。”   十月,天气转凉。   查箐蘅周六不加班。她们工作压力大,所以需要放松,查箐蘅和温嘉怡约好了去健身房。推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包裹。   快递员说:“您好,有专属于你的小狗快递。”   查箐蘅问:“从非洲来的吗?”   “是的,非洲来的快递,请您签收。”   查箐蘅伸手去接,转身问快递员要笔。快递员没给,在她的视线拿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眼睛亮亮的,往上抬。查宝妹弯起嘴角:“姐姐,惊讶吗?是你的快递。”   查箐蘅明显惊讶。   查宝妹有些得意。   很快,查箐蘅皱眉,她看见她的脸,看见她晒深了一点的肤色,看见她下巴上那道新添的浅浅的疤。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她没有说话,眼睛全是心疼,她伸手碰了碰查宝妹的脸。   查宝妹抬起下颚,让姐姐看得更清楚,“痛痛的姐姐,要你吹吹。”   查箐蘅说:“之前视频怎么没看到?”   查宝妹是只给姐姐看左脸,她蹭蹭姐姐的手掌,“查箐蘅小姐,这就是你的快递,战损版的,不要嫌弃。”   妹妹脸颊是烫的,查箐蘅的声音有些哑:“要告诉我一声啊。”   “想给你惊喜。”查宝妹说,“你不是说在纽约待三个月吗?现在三个月结束,你是不是要回旧金山了?我就特地过来了,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啊。”   她扬起眉,“我算的准不准。”   上次查宝妹只在非洲待了一个月,这次待了三个月,人有点大变样儿,体温都比之前高。   查箐蘅没控制住,伸手抓住了查宝妹的手腕,把她抵在门上,声音低了下去,“查宝妹……上次不是说,你过来还要给我发信息,还要我去接你吗?”   查宝妹感受到了姐姐的气息,眼眸轻眨,微微挑起眉:“怎么,激动了?”   查箐蘅没有回答,呼吸却明显重了一拍。   查宝妹抬起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查箐蘅愣住。   查宝妹又亲了一下。   查箐蘅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查宝妹反客为主,手里的东西也顾不上拿了,将姐姐反按在门上,勾着她的脖子吻上去。“好想你,姐姐,好想你。”   查箐蘅的手指微微收拢,那些克制在碰到真实的温度时轻轻裂开了一道缝。她抓住查宝妹的手臂,指腹用力压下去,妹妹的皮肤很软。   是真实的。皮肤温度,身上气味都很熟悉。   眼前的妹妹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影子。她是从非洲飞回来的,带着一整个草原的风和炽热的光。   查宝妹停下来,看着她:“姐姐,你满足吗?”   查箐蘅愣了一下。   查宝妹摇了摇头:“我不满足。”她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下去,“请你马上签收你的快递,好不好?” 第91章 第 91 章:        妹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查箐蘅本就一直不满足的欲,……   妹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查箐蘅本就一直不满足的欲,在这个时候不停地膨胀,在妹妹的蛊惑里,她的呼吸变烫,她咬住妹妹的嘴。   莫名其妙地,她产生了一丝丝恨意,像是在浇灌一颗种子,种子在心田里发芽,长出缠l绕心脏的藤蔓,绞痛,再绞痛。   怎么会开始恨妹妹呢?因为惊喜和追求这件事她做得太好了,让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吗?捆绑她的也许不是恨意,是爱意,爱在其中生出了恨,不然她怎么会颤着吻得更深。   查箐蘅将妹妹吻得喘不过气,压着她的嘴,妹妹本能地想喘口气,又被她用力抬起下颚。她审视着妹妹的眼睛和被咬到发肿的唇,指腹压上面轻轻摸。   查宝妹微微低头,含她的指腹,说:“姐姐,你在暴力拆快递。”   查箐蘅问:“咬痛了?”   查宝妹点点头。查箐蘅对着她的唇轻轻吹了一下:“不痛,给你吹吹。”   风从嘴唇上吹过,痒痒的,麻麻的。查宝妹的感觉瞬间就上来了,抿了抿唇,忍不住发出声音:“姐姐,怎么办,还想亲亲。”   查箐蘅的吻要落下来时,查宝妹偏了偏头:“姐姐,不是这里。”她曲着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身上的体温越来越高,她深吸一口气,勾住姐姐的脖子,气息乱成一团:“进去……快拆你的快递吧。”   查箐蘅低头吻了下去,再抬头时气息不稳,她抱着她,双手掐住她的腰,指腹用力陷进腰侧的衣料里。   查宝妹瞬间控制不住了,毕竟是在外面,还是有些放不开,她摸了两下姐姐,又蹭蹭她缓解,“好想好想。”   查箐蘅一手搂着她,一手拿过她的包,掂了掂:“你又装了石头?”   查宝妹说:“不是的,是我买的礼物。定的飞机票有行李额,不多带点东西过来多亏啊。”   查箐蘅把东西往里推,查宝妹蹲下来把另一个往里推,查箐蘅回头看她说:“你进去休息,我来弄。”   “有劲,姐姐。”   “噫,妹妹来了。”温嘉怡从房间里出来笑着瞧着她俩,她换了一身健身套装,外面搭了件修身的防晒衫,显得腰身纤细。   查宝妹回头瞧了一眼,乍一眼看到外人,就不好意思起来了,像个蘑菇一样迅速的地往前挪,再一口气钻进玄关里。   查箐蘅放好东西从里面出来,温嘉怡还在笑,说:“妹妹很可爱啊。”   “是可爱。”查箐蘅脸上也多了笑。   查宝妹把东西放回去,把帽子戴上出来,帽檐往下压,但还是露出半张红透的脸颊。   她时不时偷看温嘉怡两眼,瞅她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和姐姐亲嘴。好在温嘉怡表现得很正常。   温嘉怡平时温温柔柔的穿搭,第一次穿这么杏感,查宝妹就多看了两眼,说:“姐姐,你身材很好。”   温嘉怡说:“你这样说的话,你姐姐就得吃醋了哈。”   查箐蘅说:“不会。”   查宝妹偏头就反驳:“你会。”   温嘉怡被逗笑了,附和查宝妹的话:“快,宝姐,说你吃醋,吃我的醋,待会让妹妹给你甜味儿中和中和。”   查宝妹点头:“姐,我给你甜头尝尝。”   查箐蘅瞥一眼查宝妹,伸手捂住她的嘴。温嘉怡笑着问:“那你还去健身吗?”   查宝妹哼了一声,抓着查箐蘅的手腕往下放:“不去了,我这不是过来了,她肯定要和我在一起。”   温嘉怡说:“有机会让你姐姐去健身回来给你看,身材可好了。”   查宝妹仰头看看姐姐:“你下次健身带上我。”   “暂时不去了。”查箐蘅说。   查宝妹遗憾的叹气。   温嘉怡说:“不急嘛,你总不能只来这一次吧。那我走了,回来,看到有好吃的给你们带。”   查宝妹说:“谢谢嘉怡姐,我也给你带礼物了。”   “你每次给你姐姐寄一大包东西,你姐分了我不少。尤其是那个咖啡豆,你姐现在估计不会失眠,我喝了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困得很。巧克力坚果都很不错的。”温嘉怡说,“谢谢你啊。”   这话听着像夸赞,查宝妹忍不住往上挑眉,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个什么劲。   从喜欢的人朋友那里得到高评价,她就觉得有点幸福,很有成就感,这是什么原因呢?   动物学家分析不出来了呢。该死的。   关上门,查箐蘅检查她背过来的包,这么重提出来估计手都酸了:“你没带衣服还是丢包裹了?”   “没带啊。”查宝妹理直气壮,“就穿你衣服。穿什么自己衣服?你不喜欢我穿你的衣服吗?我很喜欢穿你的衣服。”   “下次别带礼物了。”查箐蘅说。   查宝妹哼了声儿,不满意,“你应该夸我。”   查箐蘅问她:“饿了没有。”   查宝妹本来想说不饿,但姐姐说去做鸡翅和辣子鸡,她又开始馋嘴了。   她自己进卧室,打开柜子挑衣服。在姐姐一色的睡裙里选了一件粉色的,料子滑,凉感。   她拿在手里想起之前和姐姐信誓旦旦说的话,不乱碰她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哼哼,就碰,身为妹妹碰碰姐姐的东西怎么了?不仅如此,她还嚣张地直接拿走姐姐的內衣。   她进浴室冲澡,换了姐姐之前给她买的电动牙刷头。洗完澡出来,姐姐还在做菜。她把头发吹干,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姐姐的腰:“姐姐,等会儿做,我先甜甜你。”   “你说的是哪个做?”   “关火。”   “关什么火。”   知道是在被故意调ll戏,她掐掐姐姐的腰:“就是那样嘛,不要装不懂。”   查宝妹腿跪在沙发上,搭在姐姐肩膀上,一口一口地亲上去:“甜不甜啊?”   查箐蘅没有回答。她等了等,又亲了一下:“快说话。”   查箐蘅的声音低低的:“在品味。”   查宝妹继续亲,贴贴她的脸颊:“再亲亲嘛。”她捧着姐姐的脸,又亲了一下。   查箐蘅忽然开口:“刚刚说温嘉怡身材好?”   “吃醋了?”查宝妹心里忽然就激动了,认真看姐姐的脸。查箐蘅沉默着,查宝妹催促:“你快说。”   查箐蘅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腰上,用力捏了捏:“醋死了,查宝妹。”她带着妹妹的手感受自己腰侧的线条,又往下带,摸了摸腹部,她身材很好,有马甲线。   查宝妹爱不释手,去亲她的嘴,查箐蘅别开脸,问:“就这样吗?”   查宝妹凑过去,声音软下来:“今天我要抱着腿,姐姐喂我,好不好。”   ……   查宝妹不吃饭,查箐蘅还是做给她吃,该开火就得开火,不要怎么把小猫喂饱。查箐蘅就托着她的腰,抱着她往卧室里走,查宝妹贴着她的耳朵说姐姐好大的劲儿。   变成小猫的妹妹明显是饿坏了,一到床上,就扒着姐姐的领口讨吃的,催着,“喂我,喂我,想吃很久了。”   查箐蘅捏着她的脸颊问,“怎么,你有这个癖好了?”   查宝妹回答和姐姐截然不同,她说,“对,是的,有姐姐癖。”她张嘴,“饿饿,要姐姐喂。”   太会讨吃的了。查箐蘅所有的掌控欲瞬间上来了,她摁住妹妹的手压枕头上,不允许她动,手绕到背后,解,悬着喂。   查宝妹张嘴想吃,就得抬头,快要咬住查箐蘅就抬身,查箐蘅问她,“要怎么做?该怎么做。”   查宝妹已经被勾晕了,说:“想吃,要吃,求姐姐喂,我是姐姐的小猫,永远的小猫。”   查箐蘅就喂了她一口,查宝妹饿死了。   查箐蘅能看到她鼓起的腮帮,手指头戳戳她的脸颊,又忍不住弄出来,亲一下她的嘴,查宝妹就抱着她自己去找吃的。   查箐蘅低声问她,“小时候奶嘴没吃够啊。”   查宝妹嘴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   “姐姐,姐姐。”查宝妹贴着她反复喊,舌尖上都是姐姐的气息,“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想和姐姐这样。”她觉得好好吃,好甜。   可是,表达完自己的想,查宝妹耿耿于怀的问姐姐,“你还是没夸我,你为什么不要我带礼物。”   查箐蘅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好,夸你。”她停了一下,手指勾勾,“妹妹好s。”   瞬间,查宝妹不行了。   “好喜欢好喜欢。”   查箐蘅就这么说着,贴着她的脸,呼吸轻轻落在她唇边,查宝妹拿了比想象中的更高的夸赞,却变得更加悸动,刚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忍不住她抱着姐姐的腰,把自己挤进查箐蘅的怀里,姐姐好软,“你好像奶糖。姐姐,你皮肤好好,好滑哦。”她贴着她的手臂嗅嗅嗅,又蹭了几下,“姐姐,真的好香哦。”   “查宝妹……别真的当小狗。”   “我好久没见你,想你不是很正常嘛!”查宝妹瞪着眼,“你呢,你想不想我?”   “一般吧。”   “怎么可以一般!”查宝妹扭来扭去,不愿意。查箐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涨一点,二般,可以吗?”   查宝妹哼了一声:“我最近想了很多事儿。”   “比如说?”   “我这么想你、黏你,很正常。我一开始是装的,其实我老想和你贴贴了。断崖太狠了,我现在还像十八岁那样,很喜欢挨着你。”   “你十八岁不黏我。”   “黏的。”查宝妹胸口贴贴她,轻声细语的哄,“姐姐吃一口。”   查箐蘅低头,查宝妹往她嘴里送。查箐蘅没张嘴,看着她。查宝妹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唇:“现在,甜不甜?”   查箐蘅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反剪在身后,低头用力吻住她。确实挺甜的。毕竟是妹妹带过来的*。她喝着,咬着,查宝妹没有躲,挤了挤,全部送过去。   “姐姐,你看我。”查宝妹表现很好,她喜欢姐姐吃醋,但也会安慰姐姐的醋意。她变成一只小猫,抱着自己的尾巴,张着嘴等着姐姐投喂。甜甜的,好美味。姐姐好好。   手指来回捻着,查箐蘅说:“别浪。”她狠狠的拍着的查宝妹腿,看向她的耻骨,问贴着药棉的地方,“怎么回事。”   “摔得,马上就好了。”查宝妹说着,“不管它。”抱得更开。查箐蘅都看到了粉色的舌。   查箐蘅看着她的小腹那里,总觉得上次她也是这里受伤了,查宝妹说:“你小心一点点就好了嘛。”   开,艹。   ……   因为妹妹受伤,查箐蘅动作要小心一些,她每次都盯着查宝妹的耻骨,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看,手指到了什么地方。   这种高强度的注视,让查宝妹的感觉更加兴奋,必须在嘴里咬东西,手都快抱不住了。   结束后,查宝妹并没有觉得累,马上倒头就睡,完全粘人,她靠着姐姐,查箐蘅不让她再浪,拍着她的肩膀,她摁着姐姐的手,不让她拿,就这样贴着她,“这种距离刚刚好。”   查箐蘅想让她别浪,又说不出重话。她低头亲了亲妹妹的额头:“我去给你弄饭,睡醒自己去吃。”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走,嘴里嘟囔着不吃,要抱着睡。查箐蘅被她勾得动弹不得,查宝妹恨不得把脚也缠上去。查箐蘅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怎么这么粘人啊,查宝妹。”   你要是问查宝妹为什么这样粘人,她自己说不清楚,就是想这样,想和姐姐长在一起。   “不吃,就是不吃,要和姐姐贴在一起。”   查箐蘅一直陪着她睡,等查宝妹进入深度睡眠,她小心翼翼的起来,在妹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去厨房给妹妹弄吃的。   国际航班,一飞就是十几个小时,熬人,查宝妹想着要来找姐姐,硬是熬过来的,现在泡在姐姐的长久居住的空间里,她睡得很熟。   她醒过来的时候,查箐蘅到睡觉的点躺在她身边。   查宝妹没舍得离开,趴在她旁边亲亲脸颊亲亲嘴,弄了很久才起来先去洗了个澡,身上黏黏的。   洗完出来,吧台上放着芒果酸奶奶昔和一块熔岩蛋糕。她先吃了一口蛋糕,又喝了口芒果奶昔,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知道她想吃这个的,饭菜都在厨房里,贴了便条,查宝妹还是想和姐姐一块吃饭,然后她去卧室漱了漱口。   查箐蘅正靠着沙发看手机,感觉到一阵凉意,眯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像猫一样蹲在她腿边伸舌。   “姐姐,我好饿,要吃。” 第92章 第 92 章:    查宝妹一大早就过来亲她,还特地刷过牙。查箐蘅闭着眼睛,等着……   查宝妹一大早就过来亲她,还特地刷过牙。查箐蘅闭着眼睛,等着她的舌挨着自己的唇。   查宝妹挺会亲的,先一下下地舔她的唇珠,再吻她的唇。她跪着亲,又趴着亲,舌尖探进去就不肯出来。   查箐蘅抓抓她的头发,气儿有点喘,她说:“查宝妹,还没吃够呢?过来一口饭不吃,就吃这个。”   查宝妹舔舔嘴巴:“好吃,最想吃这个。姐姐,还差一点,你等等我。”她继续吻,直到自己满意了,等着姐姐合着的眸子睁开,查箐蘅眼底的情绪又沉又浓,暗得能一口吃了她。   查宝妹掌控着姐姐,她再次低头,又把姐姐翕动的唇吻了吻,再抬头看查箐蘅,查箐蘅眼眸合着,用膝盖去推她,她就坐在查箐蘅的腿上,低着头,认认真真的瞧姐姐此刻的模样,手指伸过去抚她的眉眼,   查箐蘅捉住她的手腕,扣住她的头,翻了个身,重重拍她大腿:“一大早就想挨打,是不是?”   “有点喜欢姐姐。”查宝妹畏惧的抱着她的腰,查箐蘅缓着一口气,“怎么变得这么贪吃。”   查宝妹嘶了一声儿。   查箐蘅没在抽她腿,揉了两下自己打重的地方,去摸摸她的小腹,指尖停在贴药棉的地方:“怎么搞得,好点没有,痛不痛?”   “爬树摔的,快好了,不用担心我。”查宝妹把姐姐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腰上。   “去医院看看?”查箐蘅说。   “看了。医生说三四天就好,放心吧。那你喜欢和我亲吗?”   查箐蘅拿她没辙,抽了张纸巾擦她的嘴。   查宝妹又凑过来亲,她偏头躲了躲:“等我刷牙。”查宝妹压在她身上,软软地叫:“姐姐。”   “粘不粘人?”查箐蘅拍拍她的后背。   “我是姐姐的黏人宝。姐姐,你叫我粘人宝。”   “粘人宝。”查箐蘅叫了。   查宝妹听满足了,得寸进尺:“你再说宝宝。”   查箐蘅眉眼微挑:“套路我?”   “那你很久没有叫了嘛,我想听。”查宝妹知道姐姐吃那一套,从小到大都受不了她撒娇。只要她一软,姐姐什么都会给她。她又多甜了两句:“好甜哦姐姐,我老喜欢你了,永远爱你。你吃一下我的套路,行不行?”   查箐蘅捏着她的脸颊,又捏捏她的嘴巴,把上面的湿润擦去一些,她语气严肃下来:“不要在我这里浪。”   查宝妹眨着眼睛:“你是姐姐,我就要跟你浪。查箐蘅,每次我一想你,我就觉得我的命很好,好的简直离谱。比如,你看,我有姐姐。你看枕月和程叙都没有姐姐。”   查箐蘅想了想:“她们不是有嫂子和继女吗?”   “……”   查宝妹脸上的笑都僵了,她从查箐蘅身下钻出来,坐在查箐蘅的腿上,皱眉:“你怎么不懂我的意思呢?查箐蘅,你仔细揣摩我的意思。”   查箐蘅笑了一下。   “就是,我们小时候就在一起,几个月份就黏着,出生和死亡都捆绑着。”查宝妹抱着她的脸颊,让查箐蘅懂她,查箐蘅点点头,表示懂了。   她说:“姐姐,那叫不出宝贝,叫妹妹,叫我妹妹也行。”   这点查箐蘅倒是满足了,就叫她妹妹,查宝妹继续说:“再叫亲热一点。”   “妹妹。”查箐蘅眼睛浸满了爱意。   查宝妹手撑在她耳朵两边,舔舔她的嘴巴,问:“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又变得很爱我?”知道姐姐不会说,她又碰了碰她的额头,“我想知道一点反馈,这样我才会表现更好。”   查箐蘅合着眼睛。查宝妹就贴着她的嘴巴,一下,再一下,反复地亲。   查箐蘅的手指插入她的头发里,细细地抚摸:“我先起来洗漱可以吗?”   “好的。”查宝妹又贴着她的脖颈蹭了蹭,很舍不得地从她身上起来。   查箐蘅去浴室,她就跟着去。查箐蘅刷牙,她就趴在旁边看。查箐蘅侧过身,她笑了一下:“姐姐,你想好怎么反馈给我了吗?”   查箐蘅漱口。   很多瞬间,会有回到过去的感觉。她们亲密无间,查宝妹就是她的小跟班,嘴里全是她的名字和姐姐,查箐蘅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天。   查箐蘅刷牙,查宝妹在旁边盯着她,一点点贴着她,摸她的手臂:“第一口给我亲亲。”   查箐蘅故意逗她,不给她亲,别开脸。   查宝妹就追着亲,查箐蘅双指戳着她的额头,拉开距离,查箐蘅语气严肃,“亲太多了,不可以亲了。”她手指压在唇上,“赶紧出去。”   “可以可以。”查宝妹往前蹭,勾着姐姐的脖子,“可以嘛,可以嘛,我要亲。”   查箐蘅说:“查宝妹,你别忘记,你只是在追我。”   查宝妹停了一下,哼了一声,用受伤的眼神看她,她凑近让查箐蘅看细一些,“查箐蘅,你这样说好过分,你不给甜味尝尝就算了,还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查箐蘅本就是逗她,对视瞬间,心脏隐隐作痛,手贴在她脸上揉揉捏捏:“那你要怎么办?要变得不忠诚了?说的话也不作数了?”   那种久违的感觉又爬了上来。查宝妹能说清这是什么——驯。   人类驯服人类,有两种方式,温柔版本的和疼痛版本的。但总是离不开严厉和狠心。   查宝妹对驯服不感兴趣,因为她一向尊重动物的本性,恶也好,温顺也好,都是动物与生俱来的本性。   可她偏偏愿意留在姐姐的规则里。   姐姐能带给她一种舒服,涨满的快感。   像是自己的灵魂又被姐姐牵引着,姐姐只有她,只爱她,查箐蘅只有她这一个妹妹。   查宝妹偏过头,在查箐蘅的掌心里蹭了一下,成为主动把脖子递过去的小动物。查宝妹说:“那姐姐,今天先谈,明天再追行不行?”   查箐蘅眯眸:“还有这种说法?”   “以前是没有人这么干,但是你是姐姐,你可以先这么做,然后就可以造福人类,谈一天,歇一天。”   “还谈一天歇一天。查宝妹,谈恋爱就要好好谈。”   查宝妹难过的抿唇。   查箐蘅的手停在她脸颊上,没有收回去。过了几秒,她说:“那你要听话。”语气还是冷的,她的拇指,沿着她的颧骨轻轻地、几乎是本能地蹭了一下,她低头亲了亲查宝妹的唇。一下严厉,一下温顺,她让查宝妹尝到甜头。   是柠檬的香气,查宝妹就忍不住往前凑,想再多亲两下,她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姐姐,我们谈了就不分手。”   有被她的狡猾可爱到,查箐蘅又拿她没办法。她戳戳查宝妹的脸颊:“厚脸皮?”   “不是厚脸皮。”查宝妹等着姐姐问那是什么,把嘴唇贴在她脸颊上,“是,好爱好爱你。”   查箐蘅闭着眼睛,再怎么忍,都觉得她可爱。查宝妹的嘴唇软软的,反复亲,亲得查箐蘅下嘴唇发疼。她推着查宝妹的额头,弹了一下她的嘴:“不可以咬。”   查宝妹嗯嗯地点头,勾着继续去亲。亲到查箐蘅觉得她有些缠人:“你要几次?不痛?”   “我们三个月没见了。”她贴着她蹭蹭。   查箐蘅对妹妹一直没有抵抗力,摸摸她的小腹,都凹陷进去了。   “不饿。”查宝妹鼓起肚子。   “那是饿过了,去吃饭了。”查箐蘅揉两下收回手,说:“我去把菜热一下,必须吃饭了。”   “好,姐姐,我玩一下手机。”查宝妹贴着查箐蘅说,“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吃。”   查箐蘅“嗯”了一声。   查宝妹双手撑在查箐蘅脖颈两边,一遍一遍地亲她的嘴巴,快速连亲了十几下。查箐蘅都有点受不住了,卡着她的脖子往后推。   “乖。”   查宝妹扬起头,手握着她的手腕,“汪。”   查箐蘅合着眸子,缓了一会,无奈的看着查宝妹,一时她的手无处安放,她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姐姐做什么我都爱吃。”查宝妹跟着她出去。出来时,查箐蘅看桌子上的菜没有动,就问:“你就一口没吃?”   “等你起来。我忍得住,就是要一起吃的嘛。”   查箐蘅去冰箱拿了黄油和蒜,放进烤箱里。查宝妹问:“做的什么?”   “牛排。”   查宝妹坐在客厅玩手机:“我等着吃牛排。”   查箐蘅拿起围裙系在身上,手放下的瞬间,用力握了一下,妹妹脖颈上的触感还残留着,温热的,柔软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发愣。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到身边了吗?   查箐蘅,你在想什么。   查宝妹从客厅探过头:“我们两个够吃了,不用再做了。”   查箐蘅握了握自己的手,说:“给你做肉沫鸡蛋。”   查宝妹在客厅坐着拿起手机对着落地窗拍了张照,发到朋友群。   柳程叙回得很快:【坐标?】   查宝妹没找到,喊了一声:“姐姐,坐标。”   查箐蘅头也没回:“北纬四十度,西经七十四度。”   查宝妹打字回过去。   柳程叙又问:【状态怎么样?】   查宝妹笑着按着语音键,回朋友:“准备吃饭,我姐在做,待会拍给你们。”   朋友发的信息她没来得及看,进厨房帮姐姐端菜。   两个人吃,查箐蘅把想给妹妹吃的全做了,还多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查宝妹本来不觉得多饿,闻到香味就饿了,没忘记拍照发给朋友们。   孟枕月和柳程叙这次没调侃她,都说让她在那儿好好玩,柳程叙还给她找了几个适合玩的景点发给她。   吃完饭,查宝妹起来收拾,查箐蘅没让,自己收进厨房。   查宝妹往卧室走:“那我去穿你的衣服。”她眼睛亮亮的,“你有新买衣服吗?”   查箐蘅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有,你去找。”   查宝妹并不是想穿新的,她想穿旧的,被姐姐的气息包裹。   她拉开柜子,看到很多成套的衣服。   姐姐一套,旁边挂着一套她尺码的。她愣了一会儿,对着门口喊:“姐姐,你什么时候买的?”   洗碗机的水声嗡嗡响着。   查箐蘅拿起她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里就是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请大家欣赏,姐姐给我做的妈妈牌肉末鸡蛋羹。】   外婆回得最快:【还是我们宝妹命好,总是有人给她做饭。】   查宝妹又@了查素梅:【姐姐做的和你的口味一致,太好吃了,忒幸福了。】   查素梅一直没有说话。查箐蘅准备把手机息屏,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查素梅:【跑这么远就吃蒸蛋。】   查箐蘅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瞳孔在瞬间放大,喉咙发紧,鼻尖猛地酸了一下。   这句话语气很淡,像随口说的,可她读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那行字里的某一层意思。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没多久又拿起来看,的确是妈妈发过来的。   查宝妹在卧室里挑衣服,查箐蘅呼吸困难,她手撑着桌子。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又重又痛   妈妈回了。妈妈回了这条信息。   妈妈知道妹妹是来找她的。她回了信。   查箐蘅看向卧室的方向,查宝妹还在她的衣柜前翻找。两个人身高有些差距,她踮着脚够了好一会儿,才拎出一件。   查箐蘅低头翻开手机,查宝妹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很长。她每天都会发,有时是随手拍的照片,有时是简短的一句话。她发过查箐蘅住的地方,发过她做的饭,发过她在窗边看书的侧影。查素梅不是每条都回,有时隔两三天才回一句。查宝妹也不催,第二天照常发,第三天也发。发完姐姐,就发自己在草原上的影子。   她什么都没明说,可每一条信息都在说同一件事。   妈妈,我们一个在非洲,一个在美国,都在想着彼此。   我们分开太久,像断了线的链子,越来越散,越来越疼痛。   她把自己对姐姐的思念,一点一点地揉进那些琐碎的日常里,也把非洲的月光揉进河水里,认真的去荡妈妈心中的涟漪。   她跟姐姐说:“我现在是挂在树上的月亮,照亮你。”   她也跟妈妈说:“我是挂在树上的月亮,到不了天上去。我把自己悬在那里,被思念吊着,摇晃着,爱意从光里渗出来,漫过整片草原,漫过时差,漫过那些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   妈妈,你是否看得到?我爱她,时时刻刻。   现在妈妈回应了。 第93章 第 93 章:来打我姐姐,啪啪。   查箐蘅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查宝妹换了一套吊带裙出来,腰掐得细,领口低V,她问:“性感吗?”   查箐蘅点头,视线落在妹妹胸口,锁骨微凸,弧度被包裹的刚刚好,她肤嫩,自带香气。   查宝妹靠近她,问:“挪不开眼了?”   查箐蘅说:“确实好看。”   “那姐姐要不要吃?”查宝妹的肩也漂亮,她靠着桌子,弯眸微挑,   查箐蘅反问:“吃什么?刚刚没吃饱吗?”   查宝妹手指戳戳自己的嘴巴,说:“我总觉得女人穿细肩带很漂亮,细细一根托起,又很好往下剥。”   查宝妹有段时间上网,就很讨厌一种说法,说裙子其实最适合另一个性别穿,查宝妹经常反驳,女人就是最适合穿裙子的,而且,女人还能把裙子穿得很艺术很漂亮,她们用想象力用双手,用自己身段,裙子才被叫做裙子。   懂什么?   查宝妹喊她,“姐姐。”   查箐蘅的锁骨微微上抬,她低头看妹妹,“别勾,别让我把你摁桌子上打。”   莫名其妙,一些画面涌入查宝妹的大脑里,她被打得惨不忍睹,求饶都没有用,哭得哽咽。   查箐蘅手指落在她下巴,滑了两下,说:“乖了?”   “嗯,我现在好乖。”   查箐蘅捏捏她的下颚。   查宝妹问姐姐:“我们去哪儿玩啊?”   查箐蘅大脑还和刚刚的状态一样,失神后有瞬间的恍惚。她看着妹妹,在非洲的无数夜晚,也许她是趴在树上,也许是躲在灌木丛中,亦或者蹲在帐篷边,在无数个时刻,她都没放弃地给妈妈和外婆发信息,去靠近一个不可能的事儿。   查箐蘅垂了垂眸:“布鲁克林。”   那边有个植物园,深秋的玫瑰园应该还有花开。   查宝妹说:“你去换衣服。”   查箐蘅摸摸她的唇,想一口亲下去,但是她清楚自己的状态,会一发不可收拾。   查箐蘅松开手,走到门口准备推门,回了一眼,查宝妹拿着手机在回信息。   查宝妹应该也是看到妈妈发的信息,脸上有笑,嘴角上扬的很得意,她表现得镇定,比查箐蘅要平静很多。   查箐蘅去衣柜里取衣服,和妹妹穿的那一套搭成套。   查宝妹:【姐姐也带我吃别的了,牛排,她烤的,跟西餐店里一样,你和外婆吃西餐没?】   外婆:“没呢,吃不惯,消化不动。”   查宝妹:【喊我姐给你买,她有钱,巨有钱。你们是不是还不清楚她现在的身价。】   外婆:【你偷偷看她支付宝。】   查宝妹:【格局小了,外婆,她不用支付宝。】   查素梅:【别贫了,几点了,不睡觉?】   查宝妹:【美国现在是上午,对哦,你们现在都晚上十点了,那你们睡觉吧,我待会给你们发视频,碰到好吃的给你们寄快递。】   外婆:“我在耍会儿抖音,你们继续玩。”又来了一句,“那你姐姐用什么?微信吗?”   查箐蘅从里面出来了,查宝妹扫过去,查箐蘅穿了件衬衣,最顶端的扣子解开,禁系里透着诱,她肤白,透着一种乳色,让人想咬一口,标记。   查宝妹按着语音键:“诸位,请接收我的吻。”   她发了个飞吻,外婆也回了她一个。   查箐蘅拿了把遮阳伞,给温嘉怡发了条信息,问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温嘉怡回:【可以带个笑脸回来,我就能少操点心。】   查宝妹问:“你和嘉怡姐谁大啊?”   查箐蘅说:“差不多,我大她几个月。”   查宝妹说:“嘉怡姐好温柔,她恋爱过吗?”   查箐蘅偏头看了她一眼。查宝妹说:“宝姐,我这是八卦,好奇。”   查箐蘅说:“没听她说过。有时候能听她说一两句,应该是谈过。”   查宝妹说:“你们每天待在一起,你不知道她有没有恋爱过?”   查箐蘅反问:“你以前和枕月、程叙在一起,你知道她们一个当小妈、一个觊觎嫂子吗?”   查宝妹用力摇头,完全不知道,她们爱的要死不活才知道的。   她很快反应过来:“难道你的意思是,嘉怡姐也搞背德?”   查箐蘅说:“别乱猜,她的道德水平很高。”   查宝妹凑到她耳边说:“姐姐,你的道德水平不高。”   查箐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拉开车门,车子开到一半,等红灯的时候,查箐蘅开口:“我从喜欢上你的时候就舍弃了道德。不管怎么评价我,卑劣的、不堪的、庸俗的、肮脏的,都没关系。如果贴上这些标签后能获得爱的许可,其实也没什么,无所谓的。”   查宝妹说:“姐姐,为什么不能是神圣的?”   查箐蘅偏头看她。查宝妹说:“我觉得很神圣。人在产生爱情激素的时候,总会爱上那么几个人,一瞬间、两瞬间。但你在产生爱意的时候,大脑和心脏都只装着我,只想要我,眼睛只放在我身上,那一刻的爱意延续至今,你越界越轨,却不变心,不纯洁吗?难道不神圣吗?”   查箐蘅听完,沉默了几秒:“可能世界上就你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查宝妹低头用手机连车载蓝牙:“姐姐,世界上有一个人无条件地信任你、支持你,你难道不应该感到幸运吗?”   她抬起头,“她还把你当成唯一的信仰。”   查箐蘅将车停下,偏头去看妹妹,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查宝妹就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她说:“所以,我离不开查宝妹。查宝妹只属于我。”   她放了一首英文老歌,是以前听听力她们英语老师放的,查宝妹和姐姐浸在氛围里。   十点的布鲁克林,街上铺满落叶,行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侧经过,遛狗的老人牵着绳慢慢过马路,像这座城市还没完全醒。查箐蘅把车停在一棵老榆树下,锁好车门,先领着她往植物园方向走。   查宝妹没带相机,就用手机随手拍,拍一张发一张到家庭群。   查箐蘅很想问,你怕不怕妈妈和外婆不回你?妈妈不回的时候,你难不难过?但她没有问出口。查宝妹正举着手机拍街边橱窗,腰上忽然一软,姐姐的手轻轻搂住了她。查宝妹看着横在腰间的那只手,心想她们做过那么多越界亲密的事,居然还会因为一个搂腰突然心跳加速,简直古怪。   布鲁克林是很多文艺作品和爱情小说里写过的地方,街巷里藏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角落。她们路过一条很短的街巷,叫“Love Lane”,算不上出名,来的人也不多。查宝妹在路牌下拍了张照,觉得人少反而好,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有真爱的人才能抵达。   往植物园方向走时,查箐蘅买了一份冰淇淋。她们用一把勺子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查宝妹拍了照发群里,没人回。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   查素梅:【什么味的?怎么什么色都有。】   查宝妹回:【妈妈你还没睡啊?】   查素梅:【起来上厕所。】   查宝妹回:【混合口味,我买了好几个球,芒果好吃。】   查素梅:【你芒果过敏你还吃?】   查宝妹愣住,不知道自己芒果过敏。查箐蘅伸手接过手机,按着语音说了一句:“现在还好,不像小时候一吃下巴就红痒,这个添加的芒果不多。”   语音发过去,那边沉默了一阵。隔了一分钟左右,外婆的语音弹出来:“那也不能多吃啊,我看绿绿的苹果就很适合宝妹吃,宝姐管住她。”   查宝妹笑着回了一条语音:“哼,我就尝尝味道的,其实我最爱吃的就是橙子味的!”   查素梅:【不听话要挨打。】   查箐蘅看着妹妹的手,明显在抖。她收回视线,想去拿手机,手刚抬起来,发现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查宝妹按住语音键,放在她唇边:“我会……”停顿,讲不出来,她继续,“我会……”反复几次,查箐蘅话到嘴边都止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查箐蘅说:“继续。”查宝妹又按了一次。查箐蘅终于开口:“我会盯着她,不会让她多吃。”   群里沉默了很久。查素梅没再回,外婆也没有跳出来。外婆是睡了吗?妈妈真的是起来上洗手间?还是彻夜不眠地看信息?   查箐蘅注销微信的时候,家里人都看出来了。她的账号从家庭群、从亲人的列表里消失了,没有人敢问。伤心痛心都是要消化的,要忍。鼻尖猛地一酸,但她克制得很好。   有些话想说,又觉得不该说。她还在犹豫,查宝妹先开口了:“等后面回来,给你们办签证,这里老美了。”   “好的好的,我先睡了,不玩抖音了。”外婆说。   查素梅:【别一直看手机,我看美国交通也没好到哪里去。】   查宝妹想回个好。想了想,低头看她们牵着的手。查箐蘅拿过她的手机,拍了张照,发送:“我看着路,有车有危险,就拉着她。”   查宝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看姐姐,额边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想帮她捋过去,但手没抬起来,就对着她额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像在替那道发丝找一个更妥帖的落点。   查箐蘅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和认真。   查宝妹弯起嘴角:“凉快吧,橙子味儿的。”   查宝妹的手被冰淇淋冰到了,查箐蘅接过去,喂一口妹妹,再自己吃一口。   中午在预定的餐厅吃了饭。   再晚点,她们去了布鲁克林大桥。桥上的灯倒映在河里,两边的建筑在暮色中褪去轮廓,只有桥身的钢索仍清晰可见。   这是纽约最老的悬索桥之一,傍晚时分,天光从钢索间斜穿过来,把整座桥染成深金色。夜里的灯光沿着桥面排开,像一根被拉直的线,把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缝在一起。   河面上的灯影被风吹碎又聚拢,城市在那片晃晃悠悠的光里,变得慢了一些。   “妹妹。”查箐蘅喊她。   查宝妹偏头:“怎么了?怎么突然叫我这么甜啊?”   “不是要反馈吗?”   查宝妹点头。   查箐蘅靠着桥,风吹着,她一向很善于表达自己,痛苦的,压抑的,每次她都能表达的很好。   此刻,她就是住在钟表里的百灵鸟,想要表达爱意,却无法歌唱。   她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查宝妹眼睛酸酸的,她期待姐姐的夸赞,在要听到的时刻,动作快一步,她继续去看河。   布鲁克林大桥下的河叫东河(East River)。   它虽然名字叫“河”,但它实际上是一条连接长岛海峡和纽约港的潮汐海峡。它分隔了纽约市的曼哈顿区和布鲁克林区,布鲁克林大桥横跨其上。   这里会像苏州的河一样吗?   能看到鱼吗?   苏州是没有夜生活的,她们总是早早回家。   紧张蔓延,查宝妹的脸羞涩的在回避,耳朵却竖起来。   查箐蘅看天上的月,她说:“你确实照亮了我,我想你的时候,就会一个人看月亮,因为外婆说,人不用说话,月亮就能偷听心声。”   “你说,你变成月亮挂在树上照亮我。”她伸出手,去接皎洁的月光,再去给查宝妹看,“你的确照亮了我。”   在查宝妹的手落在她,查箐蘅握住她的手,用力捏紧,“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查宝妹。”   “我……”查宝妹开口就有了哭音,“也没有,也没有特别厉害吧。”   查箐蘅说:“怎么要哭了?”   “没有要哭。”查宝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你捏着我的耳朵,你说话太好听了,我贪心听了好多,月亮会偷偷割我的耳朵。”   查箐蘅捏捏她的耳垂,然后扣住查宝妹的后颈,贴着她的额头,“那月亮也会偷偷会割掉我的嘴巴,妹妹。”   查宝妹看着姐姐的薄唇。   月色很美,月色下的姐姐很美。   “你让我心跳都在颤抖,妹妹。”   “所以,我才会违背道德的爱你,屡教不改,不舍得在一分一秒上偏离爱你的轨迹,你是我永远的月亮。月亮小姐。请亲吻我,好吗?” 第94章 第 94 章:  “姐姐,你又讲情话。”查宝妹低着头,手摁在栏杆上,她不敢看查箐   “姐姐,你又讲情话。”查宝妹低着头,手摁在栏杆上,她不敢看查箐蘅,害羞,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瞧姐姐。   月光下,她的情人美得动人。   “可你就是我的月亮小姐啊。”查箐蘅无比虔诚,像是在捧着圣洁的月。   “我是想做树上的月亮,没有那么厉害想着直接到天上去。”查宝妹说,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一个假月亮,能照亮姐姐一会儿就心满意足了,“姐姐,反馈得太好了。”   查箐蘅看着她,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查宝妹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嘴。   查箐蘅笑了:“就这样吗?”   查宝妹说:“我缓一下嘛。”   查箐蘅侧着身体,靠在栏杆上,十月的布鲁克林夜风从东河上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抬手贴住查宝妹的脸颊,指腹慢慢蹭过她的轮廓线,她说:“辛苦了。”   查宝妹说:“我要证明自己嘛。”她的手指伸过去碰了碰姐姐的指尖,查箐蘅便将手指压进她的指腹里,扣住,慢慢收紧。   查宝妹在准备好的瞬间吻住了她的唇,小心翼翼的。查箐蘅扣住她的后颈,吻得温柔缠绵,顺着她的头发,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说:“很甜,妹妹。”   查宝妹抿了抿唇,咽了一下:“那你再品品呀。”   查箐蘅又吻了过去。   她们在深夜的河岸接吻,月光悬在钢索之上,桥身在暗色里缓缓收拢。   姐姐很温柔的抱着她,查宝妹却忍不住收紧双臂,用力,再用力,她忍不住发出声音。   我的,我的,姐姐你是我的,是我永远的姐姐,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只属于我。   如果你要当别人的姐姐。   查宝妹脑子突然想到一个词,杀掉。   她在非洲待太久了,处理方式也变得原始,她用力闭着眼睛,那怎么样,有本事别抢。   查箐蘅由着她抱,轻声问:“还要不要养金鱼?”   “这里好养吗?”查宝妹看着她的肩膀。   查箐蘅说:“回住的地方,很好养,放在鱼缸里。”   查宝妹心脏微微跳了一下,她听懂了,姐姐要带她去住的地方,点点头:“想买的。”   查箐蘅又亲了她一下。   小时候她无法满足妹妹的心愿,金鱼成为遗憾,成为总是在她梦里游动的痒意。   查宝妹说:“我们在苏州也有金鱼。”她晃晃的自己的手表,鱼儿也在游泳,“这里也有。”   她们牵着手回去。查宝妹仰起头看夜空:“姐姐,今天星星还挺多的。”   查箐蘅问她:“那非洲的星星多不多?”   查宝妹说:“可多了。躺在草原上,看着头顶,会发现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坠,璀璨得让人觉得像要被星辰淹没。”她又握紧查箐蘅的手,“所以每次看星星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查箐蘅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肩上,风从桥洞穿过,月光正沿着逐渐收拢的夜色,朝着它该落的方向靠近。   查宝妹说:“姐姐,纽约的星星虽然没有非洲多,但我觉得这里的月亮也很亮。”   她看查箐蘅说:“你现在觉得美国不孤独了吧。”   “得去了旧金山才知道。”   查宝妹说:“你叫我去的,可不是我自己想去的哦。”   查箐蘅说:“对,我邀请你去的,你去不去?”   查宝妹晃了晃她的手,认真的说,“本来你是需要预约的,但是因为喜欢……”   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说:“我好喜欢你啊。”   “……那就不需要了。”查宝妹没招了,低着头,由着姐姐一下一下的蹭,查箐蘅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走。   回到家,查宝妹先进浴室,脚都已经迈入房门了,她退回来一些在门口喊:“姐姐要不要一起啊?”   说着话的瞬间,脑子里过了许多在京都酒店的画面,怎么打沐浴露,怎么用洗面奶。   查箐蘅温柔,亲力亲为喜欢她帮她洗,眼睛会一直看着她,那种注视会让她面红耳赤。   查宝妹立马想收回这句话,转头往浴室里走,但查箐蘅先一步握住了门:“现在又躲?一起。”   她微微低头,嗅着查宝妹身上的味道,软香软香的,“从小到大你身上都是这个味道,香香的,一直都很喜欢。”   查宝妹被她靠近贴着,姐姐的脸颊就在眼前。她本来是想着推开的,查箐蘅把门带上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查宝妹靠着镜台,修长的手指一拨。   肩带就像她想的那样,轻轻滑了下来。   查箐蘅握着她的肩,唇印上去。   查宝妹仰头看着姐姐咬下一个印记,她用双手捧着姐姐的脸:“要涂上沐浴液吗?”   “嗯。”   查宝妹早就喜欢姐姐身上的味道了,她把沐浴液挤到掌心的时候,特地嗅了嗅。是特调的香味,抹在皮肤上,那股奶香会变得更突出,越是稀薄,就越是让人想贴近。   查箐蘅追着,压入,再深吻。呼吸全被堵住了。   查宝妹抱着姐姐,那瞬间她的怀抱也变得满足,她闷哼了一声。   “嘴巴现在还空不空?”查箐蘅问。   “姐姐,是你吃,不是我吃,我嘴巴肯定空空的啊。”   查箐蘅曲着手指弹了一下她的嘴巴:“你想怎么样?”   查宝妹有点扭捏:“我自己来吗?”   查箐蘅说:“这样就知道你的癖好在哪了。”她捏着妹妹的脸颊,“乖。”   查宝妹如实说:“浴缸,我坐你腿上,姐姐。”她眼神看着姐姐,查箐蘅的眼神暗了一瞬,双手撑着洗手台,审视着她。   她住的高级公寓,公司为了留住她,把屋里的设施全部更新,浴缸很宽敞。查箐蘅躺进去,水漫过身体,她泡在里面。查宝妹低头,贴贴姐姐的耳朵,在水里捧着她的脸说:“姐姐,你知道这在小说里叫什么吗?”   查箐蘅挑眉:“嗯?”   “水煎。”查宝妹说。   查箐蘅眉头挑着,话还没说出口,查宝妹就捧着喂给她,堵住了她的嘴,查箐蘅的眼睛都来不及变换情绪,视线就被遮挡了。看小说的,不仅仅会说,还很会做。   和小时候一样,查宝妹才不管呢。她自己爱喝奶,觉得姐姐没有奶瓶,总是在查箐蘅没有防备的时候撤出奶瓶,反手就把奶嘴塞姐姐嘴里,眼眸挑挑,示意让姐姐跟着一块吃。   小时候查箐蘅挑嘴,味儿大的食物一口都不吃,劝了凶了都没用。查宝妹完全不管,自己吃着好吃就直接甩她嘴里。可以说,查箐蘅还是她奶大的。   查宝妹微微抬起身,看看姐姐吃得怎么样。小时候总皱眉,现在倒是吃了不少。   她问:“姐姐,还腥吗?”   查箐蘅咬了她一口,连喘了几口气。查宝妹知道姐姐想要什么,就往后退了一点。   “你知道我小时候不爱喝奶粉啊?”查箐蘅问。   “知道啊。”   “那你还往我嘴里塞。”   查宝妹说:“喝奶粉有高蛋白,增强免疫力,广告里这么写的,妈妈也说喝了不会生病,生病太难受了,我想让你也身体健康。”   “那你爱喝吗?”   查宝妹低头拱了拱她:“那我肯定是爱喝的啊。”   查箐蘅抱着她的脑袋,轻轻往下压:“姐姐喂你。吃吧。”像在逗小狗,她拍拍查宝妹的脸颊,“嘴张大,姐姐看看牙。”   牙很齐,很漂亮。姐姐爱死她了。   查宝妹轻声问:“我可以咬个牙印吗?”她说,“我想标记。”   她总让姐姐承诺不分离,可她还是怕。此刻,她只想在姐姐身上留一个自己的痕迹。   她张着嘴,唇齿微颤,等一句应允。也只有这种禁忌的爱意才会用这种方式确认归属。   查箐蘅看着她,捏起一颗最诱人的红果,送到她口中,“来。”   她像在纵容,主动送入妹妹的口。   牙印只会在皮肤上留一个浅印,会随着时间消失,所以要反复反复。   查宝妹要每隔几分钟就去标记,怕痕迹淡了。   ……   清晨。   十月的纽约,天亮得迟了些,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阳光从高楼缝隙间斜照进来,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查箐蘅原本有会议,因为妹妹太粘人,没能去公司,她被秘书的电话吵醒,摁着妹妹的连忙往后。查宝妹张嘴吐出一点,又立马咬住。一整夜都没松口,现在还含着吃了两口   查箐蘅哄了好几句,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奶嘴塞她嘴里。   会议是在家里的床上开的。   查宝妹抱着她的腰,一开始还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开屏幕,再反应过来时,她立马扯出嘴里的东西,她看着查箐蘅,“你怎么……你哪里来的?”   “买东西送的。”查箐蘅说。   “不可能,哪送这个。”查宝妹说着,看到屏幕,轻声姐姐耳边问:“你开摄像头了吗?”   查箐蘅说:“没有。”   查宝妹松了口气,揉揉自己的嘴巴,跟着看,“你开会吧,好高级。”   查箐蘅开着会,查宝妹看了几眼屏幕,双手垫在脑后,装大佬,“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高颜值的吗?”   查箐蘅捏了捏她的耳朵:“开麦了。”   查宝妹立马捂住嘴,瞪着眼睛。等了几秒,受不了,翻过身背对着她。查箐蘅伸手把她捞回来,让她挨着自己,关了麦,说:“你不是说嘴巴空吗,我就买了这个。”   查宝妹羞耻难耐,想把奶嘴拿去丢掉,又拿进浴室,她一边刷牙,一边想,查箐蘅怎么……你怎么……什么都敢买啊,我都快跟不上了。   会议开到十点多。查箐蘅起来弄饭,查宝妹在旁边帮忙熬粥。她在非洲图省事,都是随便弄点粥吃,在这方面倒是很得心应手。两个人一起吃完,查箐蘅说:“你要不要去公司?”   “不去。你工作的地方,我去做什么?”   “公司没那么严,够级别了,想带谁进去就带谁进去。”查宝妹想了想,还是摇头。查箐蘅输入密码,又问:“这次待多久?”   “一个星期。”查宝妹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个人问题不处理,怎么去草原主持大局?”   “你还是草原上的女王呢。”   “那当然。”查箐蘅微微低头,轻轻吻过她的唇,“女王,那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查宝妹从头麻到尾,还没回过神,查箐蘅又说:“亲姐姐一下,姐姐好去上班。”   查宝妹抬头碰了碰她的唇:“如你所愿。”   “好乖。”查箐蘅递给她一张卡,“出去玩,可以随便刷。”   “知道啦。”查宝妹看了看自己的表,用力点点头,还有八个小时,表示自己会在家里好好等她回来。   在查箐蘅要走时,她又把查箐蘅拉进屋里,扯扯她的领口,“标记消失没。”   查箐蘅给她看。   “没有了。”   查箐蘅疑惑,“我看看。”   不等她看,查宝妹又咬,她要姐姐带着这个标记去上班,在让人无法看到的暗里印上自己的标记。   一直到手机响,两个人分开。查宝妹把查箐蘅送上车,查箐蘅不太舍得开车离开,车窗降下,对着她勾勾手指,查宝妹到车窗身,查箐蘅捏捏她的脸,“我早点回来,不让你久等。”   “好。”查宝妹,“我不乱跑。”   查箐蘅去公司,和温嘉怡一起盯着项目。   忙了几个小时,查箐蘅捏着手机发信息,温嘉怡手撑着她的桌子,问她:“这次和好了吗?”   “还没说。”查箐蘅把妹妹发的每条信息一一看完。   “为什么?”温嘉怡疑惑地看着她,“你还当钓系啊?”   查箐蘅看着她笑,眼神意味不明。温嘉怡说:“心情一好就不做人了,当老狐狸了是吗?”   “没有。”查箐蘅笑着说,“只是开心,喜欢这种感觉。”   温嘉怡说:“被妹妹追求的感觉?你还怪腹黑的。”   查箐蘅手机响了,是查宝妹发来的信息:【你问问嘉怡姐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查箐蘅回:【为什么问她想吃什么?】   查宝妹说:【搬家,庆祝一下,请她吃饭啊。】   查箐蘅:【那怎么不问我喜欢吃什么?】   查宝妹:【你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啊。】   查箐蘅:【那我又特别想吃的,你没有买怎么办?】   查宝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弹出来一句:【你最爱吃的不是我吗?】   查箐蘅看着信息,咬了一下唇。查宝妹又追了一条:【不是吗?是的吧,肯定是的吧?】   查箐蘅回:【真厉害啊,查宝妹。】   查宝妹说:【不要小看我们看小说的,其实我们什么都会,见识过很多世面,只是看我们想不想说。喜欢听吗?快点回答哦,不然你下次就享受不到了。】   温嘉怡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摇头:“果然啊,谈到甜甜的恋爱,皮肤就会变好,你看你面色红润,气色好的让人羡慕。”   查箐蘅手指贴着脸碰了碰,看向她:“你喜欢吃什么?我妹妹说给你买。”   “我做什么了,她要表扬我?”温嘉怡一脸受宠若惊。   查箐蘅说:“搬回去,庆祝一下。”   “哦。”温嘉怡点点头,“怪羡慕的,我得一个人收拾搬家。”   “你可以叫助理,叫搬家公司。”   “那能一样吗?”   查箐蘅握着手机,思考了片刻。   她点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指尖顿了一下,然后打字发送:【妈妈,给你们寄了点东西,国际快递,记得去邮政那里拿。】   在放下的那一刻,她看着屏幕。   妈妈,我和妹妹买的那两条金鱼,你还养着吗?   查宝妹在超市逛了一圈。美国的超市和国内不太一样,货架间距宽,东西个头也大,全是大包装,她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买。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   之后,她切到好友群聊了一会儿,出去刷了查箐蘅的卡。   结完账,她发了条信息:【你的卡我之后带走哦。】   查箐蘅回:【好。】   回家后,查宝妹把菜处理了,备好下锅的料。等到查箐蘅下班,她立马冲到门口开门。   温嘉怡跟查箐蘅一块来的,她提了一袋带了橙子,说是要做鲜榨果汁,看着去提查箐蘅包的查宝妹,说:“好乖哦。”   查箐蘅给妹妹带了甜品,她爱吃的薄巧系列,还有小蛋糕。查宝妹先拿了一个橙子闻了闻:“嘉怡姐,好香,能直接剥出来吃吗?”   “肯定能啊。”温嘉怡说。   查箐蘅拿过橙子,去屋里给她弄   查宝妹回头喊了一句:“姐,你直接给我一个刀,我用刀剥开慢慢吃。”   “知道。没切开。”   温嘉怡笑了一声。查宝妹问:“怎么了?”温嘉怡说:“姐,姐姐,你叫你姐姐的语调,跟我叫完全不同啊。”   “哪有……”查宝妹没听懂,查箐蘅看了她一眼。她缓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哪有哪有,我姐……我们就那什么,我从小跟她说话,这么说习惯了。”   温嘉怡笑着,换了鞋进来,她说:“本来今天我们是要加班的,但你姐姐一句话,说得没人敢留我们。”   查宝妹满眼崇拜地看着查箐蘅:“真的啊?我姐在公司这么狠呢?我以为她就是训我,像训小狗那样。”   温嘉怡笑:“哈哈,错了,你姐姐不是凶。她是说,Sorry, my wife's waiting for me to come home for dinner.”   查宝妹的脸瞬间红透了。   wife…… 第95章 第 95 章:    这个词,不管是英文版还是中文版,都让人受不了。\r\n\r\n   这个词,不管是英文版还是中文版,都让人受不了。   “什么wife,就……那什么,叫妹妹。”   温嘉怡说:“wife和sister我还是分得清的。在美国这么多年,我英语还是很不错的。”   查宝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迅速把门关上,冲进厨房问她姐:“你还说什么了?你还在公司说我什么了?”   “没说什么。”查箐蘅手指推着刀,把手中的橙子转了好几个圈,一整个皮都取了下来。她递给她,“拿去吃。”   查宝妹拿着橙子,追着问:“你快说,快说。”查箐蘅捏着她的脸颊,揉了揉,又掐了一下:“晚上跟你讲。”查宝妹哪有那么好的耐心,现在就想听。   温嘉怡靠在厨房门口,笑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小妻子,宝贝,恋人。叫你妹妹的时候,还要加一句,honey,sweetheart,starlight。”   “不可能,哪有这么多称呼。”查宝妹不太信。昨天她哄了半天,她姐才开始叫她妹妹,总不能她在家里这么卖力,姐姐在外面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回来她想听,她还要哄要讨好,这也太腹黑了。   温嘉怡说:“你再去问你姐姐。”   “是吗?”查宝妹扭头看查箐蘅,她咬了一口橙子,特别甜,掰开一块喂给查箐蘅,自己吃过,不好意思给温嘉怡,就准备去帮忙弄一个。   查箐蘅把榨好的果汁加了冰块放在温嘉怡手边,语气自然:“你听她胡说。”又认真看温嘉怡,“你还真是深藏不露,知道这么多甜蜜的称呼呢。跟谁用过。”   “苍天可鉴,我这不是听你说的么。”温嘉怡说,“你可别往我身上推。”   “我什么时候说过。”查箐蘅困惑。   “你真说过。”温嘉怡笃定。   查宝妹被绕得云里雾里:“好晕。”   温嘉怡说:“大一。”   查箐蘅没有接话。查宝妹也安静了一瞬。那时候,查箐蘅刚上大学,天天想姐姐,不打电话就睡不着,打完了还要撒娇问姐姐想不想她,因为妹妹太想了,查箐蘅总是要说很多话哄她,她们说过很多甜言蜜语,很多次,查宝妹回味要抱着枕头乱翻滚。   更别说温嘉怡听着呢,她隐约听出一点不对,问查箐蘅是不是谈恋爱了,查箐蘅说不是,是妹妹。   温嘉怡没信,笑了一句:“骗鬼呢,你和你妹妹这么甜呢。”   查箐蘅说:“她身体不好,分开就很爱生病。”   “你们是双胞胎吗?”温嘉怡这么问。   查箐蘅回了一句:“我们要是双胞胎就好了。”语轻,听到后面酸,是浸到骨头里面的遗憾。   妹妹总是反复说,如果是双胞胎就好了,可以心电感应,捂着心脏就能感知到对方,她们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产生同样的感知。   在分开的时间里,查箐蘅总是想,查宝妹,我们是双胞胎就好了,那我心跳悸动,你是不是也能感知到我的爱。这样我们不用表达,你就知道你爱我,我们就这样偷偷地爱很久,一辈子。如果是双胞胎,妹妹身体的病热能分给她一半,如果是双胞胎,她就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如果是双胞胎,做起来……   这个想法立马停住了。她的视线看向查宝妹,查宝妹没意识到其中的危险。   这在小说里算什么呢?妹妹那么懂……   查宝妹在布置菜,把干净的筷子递给温嘉怡,有所感地看了查箐蘅一眼。   查箐蘅含笑,上身是黑色衬衫,袖子被袖口别着,露出一截细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刀柄。在妹妹的视线看过来时,眼底含笑地望过去,手腕上的表在转动,慢条斯理地切着水果。长指扣动刀柄,像在展示厨具。   她把刀放在水流下冲洗,拿纸巾擦干,回来的时候手指还是润的,透着粉。   水果放在中间,查宝妹莫名感知到危险,很快她认为是看到刀的原因,机体本能的害怕。   她把调好的料碟递给查箐蘅,说:“你要不要系个围兜?姐,你这身衣服很贵的吧?”   温嘉怡入座拿着一个黑色的绕在脖子上,看着对面,查箐蘅先给妹妹系上围兜,查宝妹又拿了一个出来给姐姐系上。温嘉怡低头咳嗽了两声,查宝妹凑过去问:“是不是呛到了?”   温嘉怡拿湿纸巾擦了擦鼻子,说:“嗯,是个人都会这么甜呛到吧。”   查箐蘅笑了一下。   温嘉怡说:“呛一下没什么,我挺希望你姐姐幸福的。”这么多年,两个人在异国他乡,遇到很多事,互相帮忙互相拉扯,职场上很多勾心斗角和乱七八糟的饭局,她们一起扛过很多次。   温嘉怡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有一天她回来得晚,遇到流氓,吓得不清,给查箐蘅打了电话,查箐蘅很快就来了。她很不好意思,说这么晚还麻烦她,查箐蘅说:“你不麻烦我,算什么朋友。”   那瞬间,温嘉怡觉得,只要查箐蘅不叛国,查箐蘅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她们也永远是好友。   查宝妹问:“嘉怡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下。”她又补了一句,“先给我姐下牛肉,牛肉我自己拌的,保证好吃的。”   查箐蘅把自己的碟子推过去。查宝妹服务非常周到,夹起来放在她碗里:“小心烫哦。”   查箐蘅微低头,笑了一下,显得还很内敛。温嘉怡调侃地啧了一声,用好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意思是让她别再秀了。温嘉怡说:“你还含蓄起来了啊。”   查箐蘅说:“总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查宝妹用公筷夹菜:“嘉怡姐,你请吃。”温嘉怡拿碗去接:“客气了啊,我就是逗你姐。”   “我知道,谢谢你之前一直照顾我姐,每次吃饭都叫她过去,我应该敬你一杯。”她拿着酒瓶,要给温嘉怡倒一杯,然后给自己满上,“无以言表,嘉怡姐,来。”   “行。”温嘉怡没拒绝,说,“你都请我吃饭了,这种事不用放在心上。之前你不是还总给我寄东西嘛,就把我当你另一个姐姐看好了。朋友需要我,才是我的幸运。”   “但是我还是很想谢谢你。”她有很多话想表达,在她们断联的日子里,姐姐那么辛苦,那么难过,在这段痛苦难忍的爱意里,有人替她开导帮忙照顾姐姐,她一直记着,很感激。   温嘉怡喝了这杯酒,说:“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查宝妹“嗯”了一声。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她们之间契合,爱得浓稠又浓烈。   温嘉怡想到在法国的时候,她看到一件艺术品——长着翅膀的断臂神像,抱着她的爱人,她的爱人只露出半张脸,闭着眼睛,似在享受这个拥抱。当然,那时她以为是爱人,直到看了介绍,才知道那是神明的妹妹。可无论站在哪个角度看,雕塑里那种亲密都远远超出了姐妹的边界。每一道刻痕都在反驳,证明她们的爱意。   任何一个旁观者都能对面两个人在赋予姐妹关系的内里,她们有更浓烈,更羁绊的关系,一切无法压制她们的爱。   她们吃到很晚,查宝妹在问,问她们工作上的事儿,她想听。   温嘉怡每次要说,查箐蘅会用眼神遏制。是在职场,又是异国他乡,前期她们也受尽了歧视,什么乱七八糟的资本有,她们只有强大更强大,两个人清楚且有同一个认知,必须有一门自己的技术,站在所有人的上头。   温嘉怡说:“马上你姐姐就能独立,能飞到别人达不到的高度。”   再往下,查箐蘅不让说,开了电视机,看了一会儿球赛。三个人一起收拾桌子,温嘉怡离开,查宝妹漱了口,去卧室准备洗澡。   查箐蘅喝了些果酒,人有了醉意,白皙的皮肤上浮出粉色。她捏着查宝妹的脸颊,长指在她脸上点了点,说:“过来。”   好有掌控力。像主人。   查宝妹走到她身边,刚低下头问她怎么了,查箐蘅搂住她的腰:“等会儿进去。”   “嗯?”查箐蘅的脸颊贴着查宝妹的腰侧,声音闷在布料里:“姐姐想抱抱你。”   她停了一下,“宝宝,这是真的吗?”   这个称呼落下来,像一把锁把两个人紧紧锁在里面,别人都没办法窥视。查宝妹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查箐蘅握住她的手:“别动。”   “我就是想摸摸你的头。”   “那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查箐蘅说:“我快要缺氧了。”   “嗯?怎么了?”查宝妹低头去看她,查箐蘅捧着她的脸,“像是梦,梦里你很爱我。”   她仰起头看查宝妹,“一个星期,你又要走了。”   查宝妹说:“我还会回来。”   “下次来之前就告诉我,”查箐蘅说,“我想从你要来的那天就开始期待,这样时间会变得很长。”她扣住查宝妹的手,拿起来在自己唇边细吻。   查宝妹点头,“好,我一早告诉你,我们两个一起数日子。”   查箐蘅贴着她蹭蹭,说:“宝妹,我有时候想,被捡回来的那个是我好了。”   “不要。”查宝妹说,“妈妈捡回去那天下大雪,好冷的天,姐姐你怕冷,被捡走的是我就行了。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妈妈生出来的就好了。”   查箐蘅问她:“那我呢,那我怎么办呢?”妹妹的悲惨成了她的庆幸,成了她的生计。   可恶至极,罪孽至极。   查宝妹认真想,她在低头看着姐姐,说出了最大逆不道的话,她把声音压得很轻很轻,只要用点力这些话就会散,她贴着查箐蘅的耳朵,就她们两个人听,“姐姐,那就骨科,偷偷的,再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查箐蘅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知道妹妹会想一想办法,如她所想,妹妹给她想要的答案。   查宝妹说完,又陷进那种痛苦里——知道不应该,却忍不住往泥潭里陷。她难过死了,表情扭曲,很想揉揉自己的脸。   可再看一眼姐姐,她又知道,不能在一起更痛苦。   我以前是不是和姐姐是连体的?切割不掉,撕扯开就痛不欲生。   查宝妹低头,用痛苦的脸去对视姐姐,你看看我,我就这样离不开你了,你会开心吗?你看得出我多么的爱你吧。   查宝妹想说:姐姐,亲一下,缓解缓解吧。她低头去看,明明姐姐醉着,可姐姐的眼神和姿态,都像是在重新掌控她。   “想要坐姐姐腿上吗?”查箐蘅问。   “想的,很想的。”查宝妹点头。查箐蘅拍拍自己的腿,查宝妹就坐上去,她把所有重量放在姐姐身上,勾着她的肩膀,不停的往她怀里挤。   “抱紧我,接住我。”她闷哼着。   “要亲亲吗?”查箐蘅问。查宝妹继续点头。查箐蘅说:“那你可以亲姐姐了。”   查宝妹的酒劲上来,红到发烫,她喘着吻住姐姐的唇,咬了两下,提醒她:“你也要亲我。”   查箐蘅托着她的腰,一口一口地吻、抿、咬。查宝妹品出疼痛,抵着她的额头,反反复复的喊。   之后,她抱着妹妹站起来。查宝妹迅速勾住她的脖子:“你要做什么?你别摔了。”   “没事。”查箐蘅抱着她放在桌上,双手撑在她腰两侧:“你不是说,我最爱吃的是你吗?”   查宝妹说:“你不是刚刚吃饱吗?”   查箐蘅先贴贴她的脸颊:“可以再吃一点。”   妹妹的方才回答让她很满意、很开心,哪怕是同样的血液,妹妹也会投入她的怀抱,她要让妹妹感受到她皮肤之下沸腾的血液。   查宝妹听到她的激烈的心跳,轻轻拍着她的后肩,手指勾着那一缕发。   查箐蘅说:“如果是亲生的,没关系,姐姐会想办法。”   “只要你不抛弃姐姐。”   查宝妹立马收紧手臂,说:“不会的,永远不会抛弃姐姐。”   “那你好乖,所以姐姐很爱你。”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再亲她,咬她的唇珠,手指将她的吊带勾下来,咬了一口肩,   倘若她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液,那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罪孽的,是要遭受惩罚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查箐蘅清楚的知道,她在病灶中心从未好过,妹妹来治愈她,她爱得更深,想更加拥有,妹妹远离她,越发的想拥有。   爱的太贪心了,妹妹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她掌控。   眼睛,鼻子,嘴,脖颈,锁骨,还有她的/*房,她一口口的标记,“妹妹,还想看姐姐标记有没有消失吗?”   查宝妹点头,查箐蘅握着她的手,贴在黑色x衣上,查宝妹想要去剥,她说:“姐姐,给你看。”   查宝妹点头,查箐蘅把人体第一个隐秘给她看,那里是温润的色调,粉。   查箐蘅挑弄着,“那宝贝,自己弄姐姐看,”   “嗯。”查宝妹看得认真,得回过神,她瞪大眼睛,查箐蘅去瞧蜜隐的底。   一切刚刚苏醒,带着晚露。查箐蘅看着她,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她不再隐藏,眼眸中是爱,唇里也是爱,渗出来,到指尖。她戳着,告知妹妹这里待会要做什么,问:“你在非洲不是很大胆吗?”   查宝妹呼吸颤动,她去控姐姐的手,被摁住。姐姐能轻而易举把她抱起来,更别说控制住她所有动作。她挣扎不开,声音软下来:“那没见面嘛,隔着屏幕我还是敢的,这样……这样我还是不敢的。”她又用老招数,“求求你,之后,下次好不好。”   查箐蘅思索了一下:“那你抱着腿。”   这个查宝妹可以。她出了些汗,往后躺时看到天花板上的顶灯,明亮,晃眼睛。她想起早上姐姐塞到她嘴里的东西,问了一句:“你究竟为什么买那个?”   “因为想咬你。”查宝妹眼眸微微睁大。查箐蘅说:“你的嘴总是喋喋不休,想买个东西堵住。”她顿了一下,“放心,下次不会了。给你吃是早上ll你自己没吐出来,我不会逼着你吃的。”   查宝妹深吸口气,不是姐姐的怪癖,虽然可以满足,但真的会不好意思。   “手指放上去。”查箐蘅说。   查宝妹手指搭上去,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查箐蘅眼底浮起一点笑,“这不是放上去了吗?”她也用妹妹很可吃,又吃不着的手段,“这不是做到了吗,很棒啊。”   查宝妹羞耻得闭上眼。   查箐蘅哄着她,“揉揉她。” 第96章 第 96 章:     查宝妹在姐姐的注视下做着这件事。\r\n  第一次,很手生   查宝妹在姐姐的注视下做着这件事。   第一次,很手生,但是她姐姐是好脾气,会握着她的手腕,细细的教她,她不到位,哄着说:“没事,姐姐教你,不要太重,轻轻的。”   查宝妹手去抗衡她的力量,想收回来,查箐蘅问她,“不相信姐姐吗?”   查宝妹是受不了,她想说不要,查箐蘅的指节叩动两下,查宝妹的手指就跟着晃,查箐蘅在点两下,“你看,它是不是变可爱了,圆嘟嘟的。”   查宝妹想叫,想反驳,查箐蘅低头碰碰她鼻子,手指在她指节上用力一按,查宝妹受力狠狠一戳,瞬间她想弹跳,“姐姐坏了,要坏了。”   查箐蘅低着她的耳边,“不是坏了,你再感受一下是要怎么了,告诉姐姐。”   查宝妹要涕泗横流了,她还是不想学,可是姐姐咬她的嘴唇,“你要是自己来,姐姐,不教你,就可以自己掌控。”   在查箐蘅松开手时,查宝妹就彻底失去了牵引绳,她悬在崖边,面对着万丈深渊,她在做一个极限运动。   她按着姐姐的说的,轻轻的,再挨着眼睛用力往下,她眯着眼睛,看到姐姐的额。姐姐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手指,她会流泪的眼。   “擦擦啊,都哭湿了。”   “食指摁住,中指勾着去擦。”   查宝妹彻底听着姐姐的命令,姐姐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命令,她也变得松不开手。直到她轻声,让这场极限运动到底。   查宝妹叫了出来,唇止不住的移动,一股一股的往外冒泪。   查宝妹手盖着,她掌心的草莓爆汁了,查宝妹惊吓过度,“坏掉了。”   查箐蘅手指轻轻一勾,她沾了一些草莓汁,放进口中,说:“好甜,美味。”   果然和妹妹说的一样。   她最爱吃的就是妹妹。   查箐蘅吻下来的时候,查宝妹都能感受她的舌。姐姐把所有草莓汁卷进嘴,查宝妹就想变成了这个草莓。   她很想跑,也很想逃。但是姐姐的手压在她的腿上,她力气好大,舌也好软,姐姐要抱着她继续去纵身一跃。   查宝妹抵着姐姐的肩窝,忍不住啜泣,细细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敢放大。查箐蘅捏捏她的眼尾,指腹碾过那片薄薄的红,轻声安抚:“没事,后面姐姐来。”   查宝妹还是哭,停不下来,要把所有压抑过的东西全部化作泪水还回去。查箐蘅贴着她发红的耳廓,软下去嗓音勾她:“刚刚很美,姐姐一直看着,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们是姐妹,什么样子都可以在对方面前展现。可成年后,那些她能在旁人面前坦然的瞬间,唯独不能在姐姐面前——不能让姐姐看见她张开的唇、吐出来的舌、湿润的眼。那些本该藏好的东西,此刻却全落进她眼底。   按理,成年的她早不记得婴儿时期,此刻,她的大脑被带回到被妈妈捡走的那个冬天,出现一片雪色的空白。   她好冷,快要死掉了,濒死的感觉重塑了一切。她渴望拥抱,渴望姐姐来捡起她,拥抱她。   查宝妹挣扎着,眼眸睁开一条缝隙。   姐姐抬起手,唇顺着细腕吻下去,指节上挂着透明的悬液,她让妹妹注视着她。指头轻点妹妹的鼻尖,像在确认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查宝妹看见了不一样的姐姐——阴湿、危险、坏的。   她找不出更负面的词了。   那些她不敢细看的、沉在暗处的东西,正从姐姐眼底渗出来。她忍不住再去亲姐姐的唇。   查箐蘅眼底带着一种喜悦,沉沉的、安静的,像猎人等到了猎物自己走过来的那种、带着馋意的满足。   查宝妹不像姐姐读过那么多书,但是她清楚一点,高桥效应,让人在最惧怕的时候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只是姐姐运用在这里。   姐姐说,过来,说再来一次,姐姐在。   她就信了。   *   查箐蘅在纽约的工作收尾,她确定好时间,打算等一个周末时间充足再搬过去。   家里住着个数日子迫不及待的妹妹,于是,她每天下班回来,她就能看到妹妹蹲在地上打包。   查箐蘅走过去,把查宝妹吓一跳,她问她:“你现在是什么动物呢?”   查宝妹把箱子封口,说:“怎么突然想到说我是动物。”她想了想,还真的想出来了,“我现在是小松鼠,在为过冬而准备着,然后搬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树屋。”   在妹妹的描述里,她期待着去姐姐独自居住的空房子,并认为这是她和姐姐的秘密基地,是独属于她们的浪漫小屋。在此之前,姐姐一直认为那间房子会是她殒命的棺椁,里面浸透了阴潮的腐烂味,她求而不得产生的幻想全关在里面,人待在里面,会发现灵魂往一个阴暗的场域沉下去,贪欲太罪孽,永远无法赦免。   那时是我痛苦的沼泽地,此刻成了妹妹口中的秘密树屋,悬在空中,不会再往下坠了吗?妹妹会发现树根都腐烂了吗?她会因为枯木的摇晃而害怕吗?   查箐蘅闭上眼睛,妹妹收走了大部分用品,阳光在空旷的空间里肆意洒落。查箐蘅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她喊“宝妹”,喊得太温柔,查宝妹听成了“宝贝”,立马转过身抱住她的细腰,脸颊贴着她的胸口:“你也是我的宝贝。”   查箐蘅的手贴着她的腰,轻轻抚摸了两下。   她一直拒绝妹妹去她住的地方,除去不喜欢每天期待一个人来推她的门,也畏惧妹妹来到她的世界,看到一个陌生的她。   她没有即将带妹妹进入那片恐惧的包裹,反而有些兴奋,机体内部的系统在颤抖,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亢奋。看看吧,妹妹你去看看。如果你害怕,我就会把门关上。   非洲,还是苏州,就像是我们的梦境,可以想象,但是再也回不去。   悬而未决的恐惧,成了她兴奋的内燃。比起安稳,她更期待一种崩坏。   “果然是一只小松鼠。”查箐蘅说,“那周五,我叫搬家公司,下班就搬过去。”   “好。”   周五下午三点,查箐蘅提交完自己所有工作,并争取到了几天假期。   她在办公室和其他高层交接完,就接到妹妹打来的电话。   查宝妹很含糊不清的叫了两句姐姐,又支支吾吾的说:“姐,那什么,你打个电话。”   查箐蘅看着监控的画面,语气疑惑地问:“什么电话?”   查宝妹欲言又止,到哽咽不止:“开锁的,姐姐,叫个开锁的。”   查箐蘅说:“不是有指纹锁吗?你干什么了啊?”   查宝妹说:“我……我把自己铐在床头了。”   查箐蘅愣了一瞬:“你怎么做的?”   查宝妹说:“我就是想试试,我以为你这个就是那种情趣,扯扯就断了。怎么办啊,救救我。钥匙在哪儿?我怎么都没看到锁。”   查箐蘅说:“有密码,你直接说密码就行了。”   “什么啊?”   “汪汪两声就好。”   “怎么可能,你好意思汪汪叫吗?”查宝妹还是很聪明的。   “所以,我从来不会提前解开。”查箐蘅语气平淡。查宝妹心酸了一瞬。半分钟后,查箐蘅就看到妹妹趴在她床边对着手铐汪汪叫了半天,还是没有解开,她说:“没用啊,姐姐,叫了好久,是不是坏掉了。”   查箐蘅说:“这个是定时的,时间到了就解开了。”   “那我要上洗手间怎么办?我要尿尿,憋不住。”   查箐蘅声音沉了些:“可以不憋,或者等姐姐回来抱你去。”查宝妹还是难受。查箐蘅没忍住低笑了一声,看她妹妹傻得很可爱。她一直看着,在妹妹陷入困境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这还是我吗?她越自问,越看。   “我马上回家。”查箐蘅说,“等着我。”   查箐蘅把监控接到手机,笑了笑,把文件全部交给特助处理。结束工作,她同秘书说:“还有其他的就直接发到我邮件。”   “首席今天的工作结束得好快啊。”准确来说,是最近几天都完成得很快。她散发的不再是那种严肃严谨、只有秩序性的工作模式,而是一种温软的松弛。像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盛开。是爱情吗?   查箐蘅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查宝妹越急越解不开,越烦,看见姐姐回来了,眼睛瞬间红了,委屈劲儿全涌上来,哽咽着说:“锁了好久,叫了半天都没有开。”   “嗯。”查箐蘅揉揉她的头,低头把她解开,然后把人拉起来,问:“腿麻了吗?”   “手酸了。”   查箐蘅揉揉她的手,又揉揉她的小腹:“那这里呢?”   “不要摁。”   查箐蘅把妹妹抱到浴室,手指碰了碰她的裤扣。查宝妹捂住:“不要。”   “手不是酸了吗?我是姐姐。”   是姐姐,所以妹妹什么样子,姐姐都是见过的,不怕。出来的时候,查宝妹脸上和手上全是水,查箐蘅跟在她身后,指尖同样淌着水。   她们之间的纽带,像是闷热潮湿的热气,附着在人体表面,堵住细孔,总是想竭尽全力逼干体液。   两个人把私人用品归到随身携带的背包,剩下等着搬家公司过来,屋子里的东西一箱箱抬下去。查箐蘅一个人住的东西并不多,收拾的时候查宝妹发现,姐姐买衣服常常买两套,姐姐觉得合适的,总会想着给妹妹也留一套。   查箐蘅想起在广东住的那几年,广东常常毫无预兆地暴雨倾盆,几分钟后又艳阳高照,紫外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雨下的太大,住的地方很简陋,屋里总是会潮湿。她们总是幻想有一天搬出去住大房子。   年幼对很多事无能为力,就特的太难受了,撑着伞下穿着凉鞋踩水洼,噼里啪啦的。   后来的青春期,她撑着伞,在急促的暴雨中用余光去看妹妹,妹妹的视线乱瞄,她看的是她湿润的眼尾,和她跟朋友聊天时翕动的唇。她会很想很想扣住妹妹的唇,深深地吻下去。每当妹妹突然偏过头来,她的心脏就会猛地一跳。   查箐蘅在这种压抑隐藏的爱意里逐渐变得少言寡语。她抚摸着妹妹的脸颊,那长长的细睫微微上卷。她的妹妹好可爱,从小就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可爱。她低头亲亲妹妹的唇,妹妹勾住她的脖子,回吻了她,“走吧。”   纽约和旧金山大约4100公里,飞机直飞需要6个小时左右。她们请了专业的搬家公司,直接空运。   纽约现在晚上八点,苏州刚刚早八。   查宝妹因为要去姐姐住的地方,莫名变得紧张,像是犯了拖延症。   车载音乐随机放着姐姐的歌单,宋祖儿的《小小》。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小小的我傻傻等。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   查宝妹想换下一首,又忍不住听下去,手指停在屏幕边缘,跟着歌词一句句念,觉得像她们。   查宝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查素梅睡眠少,六点就会醒,这会儿正用查宝妹买的蓝牙小电视追剧。查宝妹说:“妈妈,我马上去姐姐住的地方。”   查素梅应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弄手头上的活。   查宝妹试图讲点什么来缓和气氛,身体往后靠了靠,故意移动手机让妈妈看见姐姐。纵使查素梅再能伪装,这么久不见自己的女儿,到底还是想的,抬头看了一眼,说:“快递我收到了。”   查宝妹在大脑里过了一遍,翻了翻购物软件也没看见自己买过东西:“我没买啊,是不是签收错了?”   查素梅看了一眼镜头,查宝妹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的人,秒懂了,就把手机换了个方向对准姐姐,问:“她给寄的吗?”   不等查素梅点头,查宝妹就把手机调整角度对准查箐蘅,喊着说:“你给妈妈寄东西了?寄的什么,别丢件了。”   查箐蘅打着方向盘,一件一件地回忆,起先听着,后面把箱子拖出来核对。查素梅说:“没丢件。”   “好。”查箐蘅说,“寄给你们都是保健药物,你吃着看看,应该能改善睡眠,没什么副作用。”   查素梅还是说,好,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查箐蘅回她,“知道。”   查宝妹没让话题掉在地上,多补了几句。查素梅说:“你给个地址,你外婆要给你们寄东西。”   “我想喝外婆做的米酒,还有吃桂花酒糟。”   “这个寄过去就坏了吧。”查素梅说,“我给你们寄点做的酒曲。”   “好嘞,爱你们哟。”查宝妹忍不住得意,“我马上就要打入内部了。”   到机场,挂电话。六个小时的航班,从纽约飞到旧金山。这边天黑透了,下飞机,查箐蘅的司机过来开车,一直送到楼下。   查箐蘅住的是公司给的大平层,当初好几家公司竞争她,她们公司也是使出全身解数拿出福利诱惑她。   进门按开灯,查宝妹看过去,第一印象是空。   墙壁上挂着一些现代画,简洁,干净,带着一种规整的冷感。   查宝妹换鞋,先去吧台那里洗手,一眼看到台面上立着的相框,上面是她和姐姐的合照,冬天,她和围着同一条围巾,脸靠得很近,都在笑。查宝妹歪着头,靠着姐姐,比着一个耶。   姐姐温柔的直视镜头,查宝妹用现在的视角去看,姐姐那双眼睛在说:我爱我的妹妹。   往昔的一切迎面扑来。   面对这样一副眼睛,你是怎么做到无视她的爱?   怎么当时没看出来啊?   查宝妹心脏狠狠的抽痛,强烈到胃部开始反酸水,她努力忍着,怕姐姐以为她是在恶心。   查宝妹弯腰看了几秒,悄悄捂着自己的胃部,痛感未消,她心脏的痛感跟着加重。坐在吧台上手托着脸颊,又趴在吧台上。   查箐蘅曾经的话在她耳边盘旋。   “……我太能忍还是你在无视,大学那几年,连你朋友们都看出来了,它们已经从我的痛苦里渗出来了。你还是无视我,让我走,给我钱给我买票,送我走。”   查箐蘅把包放在架子上,担心她,往吧台边走,问:“怎么,晕机了吗,难受吗。”   查宝妹摇头,她看着相框说,“这就是你每次带过的物件里其中一件吗?”   查箐蘅停下脚步,“嗯”了一声。   “还有什么?”查宝妹看姐姐,“我都能看看吗?” 第97章 第 97 章:    查箐蘅视线落在相框上,视线再去看妹妹,妹妹哭得泪流满面,查   查箐蘅视线落在相框上,视线再去看妹妹,妹妹哭得泪流满面,查宝妹抓着她的衣摆,颤动不止,她需要张嘴呼吸才能维持生命。   查箐蘅问:“你到底是难受,还是恶心?”   查宝妹情绪起伏过大,能出来她的胃部在应激,她手臂压在自己的鼻子上,再松口,继续说:“是心疼,姐姐,我好心疼你。”   哭得很可怜,睫毛湿透。查箐蘅想把抱在怀里,反剪着她的双手,吻一吻她的眼睛,紧密到无法分开。   原来,妹妹窥探到她生活的一角,率先是心疼啊?   再没有来之前,那些阴暗的黑影在她身体里肆意弥漫。看着妹妹湿润着的眼,查箐蘅心软了两分,伸手捏捏她的脸颊,说:“都是以前你用过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查宝妹说:“我就是想知道,查箐蘅,我看着都这么痛,你每天,二十小时,一小时六十分该怎么过,我们还不联系,我……为什么不联系你啊。”   她自责,她痛苦。   她明明很爱姐姐的。   爱?   是哪种爱?   查箐蘅说:“我也没有联系你,我们是平等的。”   “可是……”查宝妹深吸口气,“可是,我那天没有去送你,我都不让你见见我。”   查宝妹是摄影师,她拍过很多物,很多人,对她来说这些是旧物,大脑清空了记忆,随着时间丢在不起眼的角落,好一点蒙尘遗忘,坏一点就被销毁,变成一堆废料。   可是,姐姐拾起来,视若珍宝。   查箐蘅注视着妹妹,妹妹泪光闪闪,黑色瞳仁里映着她的模样。十年,二十年,这双眼睛终于看到了她的爱。   查箐蘅说:“我是很痛,痛到我在这个房间失眠,我在这里晕倒昏厥,我在这里吃药,在这里流泪,查宝妹,这就是我的每天,我的周而复始。”   “你还记得这个雪天吗?”查箐蘅拿起相册,“我总觉得这一天我们的心脏离得很近,你也是爱我的,因为我收到了你的情书。”   那是查宝妹十六岁的圣诞节,大家都在趁着节日给喜欢的对象送苹果和巧克力。她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暗恋过谁。她跑到高三校区,溜进姐姐的班级塞了一个苹果,又在里面放了一封信。她有些故意的成分,用左手写的,想看看姐姐会不会来,有没有真的暗恋过谁。   她们下第三节晚自习时,查宝妹在操场边的松树林等着。雪下得很大,一层一层覆在松针上,像童话镇里的画面。   查箐蘅如约而至。查宝妹愣了一下,没有被恶搞而兴奋开心,反而有一瞬间清晰的失落:“你怎么来了?”   查箐蘅说:“有个人给我写信,说喜欢我,我过来看看。”   查宝妹哽了一下,不舒服地说:“高三关键时期,你还谈恋爱呢?我要告诉妈妈。”   “我就看看。”查箐蘅说,“天气这么冷,她一直等我,冻死了怎么办?”   “哎哟,你还担心人家冻不冻死,心底这么善良啊,你很喜欢你啊?”查宝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影子,气的鼻子一阵阵酸涩,“哎哟,查箐蘅刚刚想谈恋爱啊。”   她后悔乱搞怪,应该署名的。   雪落在她们之间,细细密密的,白色坠在她的发丝上。   查箐蘅说:“看看是谁,万一长的我很喜欢呢?”   查宝妹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可以,高三,不许早恋啊。”   查箐蘅直视着她,过了很久,查宝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你的左手字,”查箐蘅说,“是我教你的,握着你的手一笔一笔写下去的。”   查宝妹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查箐蘅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袋子,又看见她指节冻得红彤彤的。查宝妹犹豫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递过去:“送你的。”围巾很软,捏在手里厚实而暖和,   查箐蘅问:“买的?”   查宝妹说:“我织的。”   查箐蘅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针脚并不整齐,每一针都很用力。她攥着围巾,说:“谢谢妹妹。”   雪花落在妹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月亮似的眸子亮亮的。查箐蘅把围巾绕过自己的脖颈,又分出半截,把妹妹也裹进来。查宝妹举起那台二手的相机,对着姐姐按下了快门。查箐蘅没有躲,看向镜头,查宝妹抿着嘴唇笑了一下。   冬天本该是一个藏秘密的季节。查箐蘅把那些炽热的爱埋进雪层里,暂时冻结。可围在妹妹的围巾里,还是化开了,融的温热,融的甜涩。   ——好爱你啊,查宝妹。   ——可是又好痛啊。   她一滴眼泪也不能掉。   查宝妹换了好几个姿势继续拍。两个人站在雪松前,周围没有旁人,没有窥视,世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拍了一会儿,查宝妹忽然偏头把她的眼泪擦擦,“落得雪融化了,像姐姐的眼泪。”擦着,提醒她:“不可以谈恋爱哦。你还要考清华北大的呢。”她贴得更近,“听到了没有?查箐蘅,你说听到了。”   她一直重复,查箐蘅沉默着不给她答案,查宝妹又好急,她就一直贴着她的耳,像随时要亲上去。   查箐蘅别过头,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查宝妹乱叫,就挂在姐姐身上,非要她给答案,挣扎着被拖到高二楼下。查箐蘅松开手,声音还带着刚才的隐忍:“快去学习。”   查宝妹还是不愿意去。   查箐蘅敲敲她的头,查宝妹说:“你要答应我,不能早恋,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我会好好学习。”查箐蘅说。查宝妹纠正,“你要加一句,我不会早恋,你要发誓。”   有同学路过喊查宝妹,“你姐姐来啊!”   查宝妹立马满血复活,这可是全校第一,她这个妹妹不能丢脸了。   她点点头。   查箐蘅拍拍她的肩膀上的雪,说:“那我走了,你去教室,别感冒了。”   查宝妹说:“教室不比外面暖活4.”   查箐蘅摘下围巾给她,查宝妹摇头,不要,她给姐姐围严实,说:“你戴着,我就是给你治的。”   查宝妹给她围得严严实实,不肯让她摘。查箐蘅走后,她就一个人趴在桌上发呆。查箐蘅只答应好好学习,没有答应不谈恋爱。她也不知怎么的,越想越深,胸口闷得难受——查箐蘅谈恋爱了,结婚了,她怎么办?   没过几天,查宝妹就在冬天感冒了,有些突然,鼻塞发热,病得晕晕乎乎。查素梅担心她,让她在家休息打针吃药,她只躺了小半天又去了学校。   她想去学校盯着姐姐,监督姐姐。   那时候她心烦意燥,难过又无法表达,分不清是因为这个冬天姐姐开始萌芽的恋爱而着急,还是害怕就此和姐姐分开而患病。   她心里烧着一团说不出名字的焦灼。想粘着姐姐,想狠狠地粘着她。   “是爱吗?”查宝妹问眼前的姐姐。查箐蘅疑惑地看着她:“嗯?”   “以前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是别人的,我就好难受,好痛苦,这些是爱吗。”   是爱吗?她分不清。直接问自己像隔着一团雾,说不清楚。换个角度问好友,大概就能知道答案。   柳程叙一定会说,你受世俗思想的影响,认为亲生的不能在一起。感情来的时候你压制自己,越界的心动绞痛着你,又总是被“姐姐离开你”这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吓到。亲姐妹这层纽带的束缚,你的嘴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用最合理的理由去挽留姐姐。   你的机体扛不住,就要发烧发热。   查箐蘅问:“喜欢什么?”   查宝妹说:“就是……就是,我在想,我之前是不是很喜欢你。”   查箐蘅说:“妹妹对姐姐的喜欢,你不是一直都有吗?”   查宝妹顿了一下:“是,我就是想,我那时候对你是不是爱情。高中的时候。”声音落下去,像雪花终于触到地面,没有风来把它吹散,这次查箐蘅能听得真切。   查宝妹看着姐姐,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查箐蘅低下头,和她对视,拇指压着她的脸颊轻轻抚过,说:“你觉得呢?爱是有觉醒意识的。如果连自己的心都分辨不出是不是,还要去问别人,那就不是爱。”她停了一下,“爱有很多种,廉价的、轻浮的、还有放在货架上可望不可及的。我要的得独特,仅此一份——是哪怕妹妹知道是亲生的,也义无反顾爱上我的那一种。”   上次在机场,妹妹那句话很打动她。她的姐姐用卑劣的手段,用亲姐姐的身份勾引她下沉、勾引她沦陷。她明知都可以却在那时生出爱情的激素,像个疯子,像一株畸形的骨种。   查宝妹把那些恶劣的、晦涩的、隐秘的爱意咽下去,抓着姐姐的手臂,说:“你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查箐蘅碰碰她的鼻尖,轻声说:“好。”   查宝妹翕动着嘴唇:“我爱你,从我小时候起就开始了。我要抱着你才睡得着,我喜欢你的手臂横在我腰上,然后抱紧我,再紧一点,最好把自己挤进你的身体里。会有一种密密麻麻的、袭击而来的感觉。好喜欢,我好喜欢你,姐姐。我成年了趴在你身上等欲望降临。”   查箐蘅问:“这么爱,要亲亲姐姐吗?”   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用力往上一抬,吻住了她的唇。   查箐蘅抱着她,唇舌纠缠,那种挣扎的感觉又细细地爬上来,像针扎过缝隙的孔。她忍不住抬了抬身体,贴紧姐姐,往下压了压。查宝妹搂紧她,在她臀上轻轻拍了拍,细细地叫了两声,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说:“好爱,好喜欢你哦。好爱好爱的。”   查箐蘅再主导一个吻,掌心彻底掌控妹妹,然后松开她,说:“我先点餐,其他晚点再看,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查宝妹又凑过去亲她,咬姐姐的嘴唇。查箐蘅偏头躲着不让她咬,姐姐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了,哼了一声,继续亲。查箐蘅拿手机看餐厅叫外送,查宝妹还贴在她身上,全身力气都用来和姐姐贴在一起,还要把自己发烫的脸贴上去。   等外送的时候,查宝妹跨坐在姐姐身上。   “是不是发烧了?”查箐蘅问。   “有一点点吧,”查宝妹说,“太爱你了,就忍不住身体也发热了,不碍事的。”   查箐蘅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很久没有感受过妹妹的体温了,烫烫的,摸起来居然有些舒服。   餐厅的餐点送过来,两个人在餐桌前用餐。查宝妹让姐姐开一瓶酒。   “不可以,你不是胃痛吗?”   “胃不痛了,是心脏痛,要酒精麻痹。”查宝妹舔舔她的唇珠,“可以吗姐姐?”   查箐蘅开了一瓶雪莉酒,葡萄味浓烈,风味独特,莎士比亚称它为“瓶装西班牙的阳光”。宝妹有点喝不惯,查箐蘅往里丢了几块冰糖,酒感就没那么冲了,喝着会有一点点回甘。   外婆打了个电话过来,查宝妹接起来聊了两句就挂了。喝到后面,查宝妹醉了,今天有些贪杯,喝完就躺在姐姐腿上,忽然说了一句:“姐姐,刚刚撒糖的那一下好像下药哦。”   查箐蘅抱着妹妹的腰,低头问她:“那你怕不怕?”   查宝妹笑着,贴着她的腹部:“甘之如饴。”她顿了顿,又说,“宝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你的底线,你不会杀掉我,对不对?”   身为妹妹,她太懂了。她的手指在姐姐胸口轻轻戳着:“我是你的肋骨。”再戳一下,“不管我怎么无法无天,在你长久的意识里,你怕我痛,怕我受伤,这是你自小就接受的训导。我一直都知道,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你。”   查箐蘅问她:“你还记得你情书里面写的什么吗?”   时间太久了,查宝妹只记得片段。   查箐蘅说:“等酒醒了念给我听。”   查宝妹答应了,醉意的点点头。   只是查箐蘅恶劣了,想让妹妹拿着当年的那封情书,她要妹妹一边念,她一边*妹妹。   情绪反潮,查箐蘅仰起头,酸涩的情绪从喉咙里溢出。   好痛苦。   抱着妹妹也痛苦。   查宝妹喜欢的晃晃手腕,鼓起两腮,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也是条金鱼,姐姐你是什么?”   查箐蘅说:“人类。”   “你又要吃掉我。”查宝妹不满的噘嘴。   查箐蘅说:“是人类就可以饲养你。”   查宝妹又被感动到了,叫了几声姐姐。   “查墨筠。”   “嗯。”   “查墨筠是查箐蘅的什么?”   “妹妹。”   “嗯,不对。”查箐蘅用质疑的声音去纠正她。查宝妹回:“老婆,小妻子,宝妹。”   “乖,好聪明,也好可爱。”   她夸奖着妹妹,将她搂进怀里。   她不知道在被拥抱的时刻,是被激发出了姐姐的保护欲,还是另一种母性。妹妹扒着她的领口时,她就将这种拥抱往上抬,让查宝妹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查箐蘅命令她:“张嘴。”   妹妹乖乖露出漂亮的牙,查箐蘅说:“轻点咬。”   查宝妹轻轻一下。   那些隐于人下、变成无法戒断的瘾在此刻宣泄,她喂满妹妹的口,手指戳她鼓起来的腮,说:“还有一边。”   倘若,在以前,在情窦初开时,在十八岁可以尝一尝禁忌里孕育的果,你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有瘾。   人类所有的阴影面铺开,放大再放大,侵占了整个心脏。坏的那一面在占有妹妹这里,变得逐渐邪恶了。她想:真后悔,那时候没有把你带坏。   查宝妹吸得时候在流泪,泪水滴在姐姐的皮肤上,这个角度好漂亮,手指抚摸她的眼尾。   查宝妹醒来后,还趴在姐姐怀里。酒精褪去,她晕飘飘的,看到自己此刻的姿态,羞耻不安。她吸了两口,又吐出来,看见那排清晰的牙印,想着实在不行还是把姐姐买的那什么奶嘴咬着算了。   姐姐还在睡,呼吸均匀,侧脸陷在枕头里。查宝妹撑着下巴,戳了戳姐姐的胸,好可爱,好性感。她忍不住拉开姐姐的床头柜,想找点什么打发时间,却看到一个小小的树脂摆件。起先她以为是艺术品,拿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树脂中间封着一颗乳牙。   记忆涌上来。   她长牙、换牙,姐姐握着她的第一颗乳牙,说帮她扔掉。   她捂着嘴追着问:“是丢到屋檐上还是床底下?”   姐姐攥得紧紧的,说:“肯定能长出来的。”   她看着那颗被封在树脂里的乳牙,眼眶忽然热了。   姐姐,你留了这么久吗? 第98章 第 98 章:    人类掉乳牙从六岁开始,持续到十二岁。查宝妹爱美,要捂着嘴巴   人类掉乳牙从六岁开始,持续到十二岁。查宝妹爱美,要捂着嘴巴说话,她爱舔牙齿,查箐蘅会给她检查长得好不好、齐不齐。因为牙齿长得慢,查箐蘅要抱着她,哄她,说我也掉牙啊,很快就能长好,不怕不怕。   查宝妹很早就不怕了,她是贪恋被姐姐抱着的感觉,喜欢姐姐轻声细语贴贴抱抱哄哄,你看看我的牙,我看看你的牙。   姐姐还会给她喂粥喝呢。她就是姐姐的小宝贝。   只是,查宝妹没想到,原来查箐蘅比她想的要更爱,更宝贝她。   姐姐。   我曾经的懵懵懂懂这么伤害你,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你明明可以早一点倾吐你的心意,伤害我,诱哄我,逼迫我都可以,怎么就忍着憋着?   她看着姐姐,小心翼翼趴在她身边,吻吻她的额头。   查宝妹手指贴在眼窝,掌心用力握着。查宝妹想缩回姐姐怀里,再拉开抽屉看里面还藏着什么。   第一层是密密麻麻的小物件,都是很不起眼的东西,很多她都不记得了,直到看到一支摔过、磕碰过的钢笔。   一层层看下去,还有个笔记本。   小时候她干过很多奇怪的事,查箐蘅写日记,她非要一起写,姐姐写一页,她写一页,仿照写一句,希望自己和姐姐之间永远没秘密。   她小心翻开一页,上面写满幼稚的笔记。   【姐姐,我今天也很爱你,你给我一块钱买雪糕的时候最爱你,爱得不行,你是我世界上最爱的人,你在我心里第一名,是天上的彩虹,桥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的是“箐箐桥”】   第一名。   是哦,小时候查箐蘅是查墨筠心里永远的第一,妈妈外婆问她最爱谁,她都会毫不犹豫说,我最爱姐姐了,姐姐是我的第一名。   而且这次她没把“箐箐”写成“青青”,很认真的在写。   那一阵鼻酸入侵,查宝妹要用力捂住嘴才能止住自己要溢出来的哭声。   查箐蘅并不是无理取闹,并不是在较真,是要她的妹妹兑现承诺,所以她会叫,查墨筠。   查墨筠,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一名吗?   我每天都在巩固曾经的记忆,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怎么长大了,你就可以变了呢?   眼泪还是润湿了她的眼眶。   查宝妹不受控的继续往下翻。   【姐姐说,妹妹对姐姐的爱是亲情,我需要纠正她,她眼光非常小,不够大,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我会变得更大更多爱她。如果姐姐不相信,我会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给她。】   小时候是不懂爱才那么勇敢吗?不,是她的灵魂没有被浸染,它变得无所畏惧。   她没有读书,不懂大道理,没有被这个社会的法则所约束,她的爱拿得出手。   哪怕所有人反复教学、遏制她,她也遵从本能地去爱姐姐,只爱姐姐。   难怪查箐蘅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无法散去的雾,哪怕清晨离开,依旧湿漉漉的。她读着妹妹的笔记,陷入曾经的回忆里,一遍一遍地进入梦境。   查宝妹对姐姐的了解,让她翻到后面几页——姐姐一定会这里写东西。   【查墨筠,我现在过得很辛苦,你来爱爱我好吗?你怎么不来我的梦里了,好想你啊。】   【查宝妹啊,怎么突然不爱姐姐了?是长大了,开始不需要姐姐了吗?你怎么病好了,可现在姐姐病得很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以为真。再需要需要姐姐好吗?我不甘心啊,很不甘心。】   【我灵魂被高高抛起,快砸得粉身碎骨了。这是罪孽的惩罚吗?可是,我爱我妹妹有什么错呢?我们婴儿期就在一起了啊。】   【医生说忘记是治疗最好的办法,说人的记忆储存在海马体里,想要忘记一个人就要攻击海马区,只要下定决心,我就可以忘记你。妹妹,那如果我每天哄一哄海马体,它是不是会让我一直记得你?查墨筠,我好想你啊。究竟是什么束缚着你,让你保持理性不肯变质的?你也为姐姐失智一次,你也……突然发现你也很爱我,出现在我面前,说:查箐蘅,我来找你了,我变质了,我爱你。】   【我现在总叫你查墨筠,你是不是会以为我不爱你了?查宝妹,怎么会呢。你改名字那天还趴在我耳边说:姐姐,以后你叫我宝妹,就是在叫宝贝。以后不管我多大,你都可以叫我宝妹,我是你永远的宝贝妹妹。   你没想到吧,我从来没觉得你的灵魂被窃取。我只是难过,难过你太好,知道生活不易,想把姐姐捧到天上去,变得耀眼。   你能为我付出一切,真的是不爱我的吗?   你还是那个查墨筠,一直在兑现小时候的诺言,说要养我,托举我,让我变成最有钱最漂亮的公主。   只是,你把爱我这件事忘记了。查宝妹,怎么什么都记得,就单单忘记这件事呢?】   【最近好像精神出了问题,总是乱想,想未来,如果一直不见面,该怎么活。活着的意义在哪儿,你是不是把我遗忘在美国,忘记接回去了?】   等查宝妹回过神,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她不敢再往下翻,可不往下翻,显得她不足够勇敢。   她继续往下翻。   【还是被放弃了。】   还是被放弃了。   查宝妹把日记本合上,她从床上下来,她蹲在地上,低声哭着,把嘴巴捂严实,不让姐姐听到。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戒掉偷偷翻姐姐东西的坏习惯,我真是个坏妹妹。   查宝妹想到查箐蘅登机的画面。   她决绝的一句话都没说,连头都没回。   又想到,自己给她发信息,说自己来美国了。   查箐蘅,你身为姐姐,应该好累了吧。   查箐蘅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妹妹在亲她,睁开眼睛,妹妹一只手撑在耳朵边,另一只手藏起来了,查箐蘅有些无奈,手捏住她的后颈往上提,问:“你什么时候染上这种恶习的?”   “……什么恶习?”查宝妹对视着她的眼睛,查箐蘅看出来她的眼睛红,又问:“你怎么哭了。”   查宝妹吸吸鼻子,“没有哭,也没有恶习,我刷牙洗手了,姐姐。”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查箐蘅说,“是你每天早上都这样偷偷贪嘴,不是恶习吗?”   查箐蘅开始她年长着的教育,查宝妹的酸涩全冲了上来,顶着她的鼻子,好难受好难受。   “哭什么,又不是阻止你。”查箐蘅闭了闭眸子,妹妹的眼泪都掉到自己的脸上了。   “嗯,这不算恶习,是爱姐姐的表现。”她的手指碰碰,查箐蘅一缩,查宝妹吓得一抖,“我剪指甲了,我还磨得很滑,痛吗?”   查箐蘅说慢点啊。   会太爽了。   查箐蘅说:“不是很喜欢这种太纯粹的。”   “嗯?”查宝妹困惑的看着她。   查箐蘅的手指解开她的睡衣扣,在胸口点点,再点点自己的嘴。   “悬着,喂。”   “姐姐要吃早餐了。”   查宝妹按着姐姐说的,夹着喂到她嘴边,“姐姐张嘴。”   她的眼睛注视着姐姐,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嘴角,感知到姐姐吃得认真,她变得很满足。   好喜欢给姐姐喂饭。手指打着圈去摸摸她的脸颊,直到姐姐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她凑过去碰碰她的额头:“喜欢的吧?”   听到姐姐发出“嗯”的声音,查宝妹靠回姐姐身上,贴着她的脖颈,咬着姐姐的指节。   修长的,查宝妹一直都觉得很好看,她捏着姐姐的手指看,贴在脸上。   “你剪过指甲了。”   “你每次来找我,我都会剪。”查箐蘅说。   “下次我给你剪嘛。”查宝妹说。   “自己打磨厨具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起先没听懂,后一愣,羞耻的脸红透,查宝妹说:“这样炒菜更香。”   查箐蘅“嗯”了一声。   查宝妹又问:“那我表现呢?”   查箐蘅说:“一百分。”   “起来做饭了。”查箐蘅说。   “刚刚不是做过饭吗?再做一次吃吗,这次要怎么吃?”查宝妹说。   查箐蘅笑得无奈,查宝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埋在姐姐的颈窝,羞耻哼哼,在她耳边说,“不要笑我,我以为你没吃饱嘛。”   查箐蘅要说话,她又把手搭在姐姐的嘴巴上,不让姐姐讲,她说:“等会起床好不好?”   查箐蘅说:“粘人。”   “你不喜欢我粘人吗?”   “小挂件。”   从九点半躺到十点,查箐蘅拿她没辙,抱着她的腰下床,把她放在镜台上。查箐蘅刷牙,查宝妹还歪头看她,一直盯着看。   查箐蘅问:“乱碰我东西了?”   查宝妹想点头,又摇头:“没有。”   查箐蘅吐掉嘴里的泡沫,查宝妹晃着腿,等姐姐清洗好,立马去亲她,要吃到她今天第一个吻。查箐蘅没拒绝,拍拍她的后背,由着她亲,还轻轻哄着。   早上煮粥,准备弄得鲜一些。   查宝妹给妈妈发了个定位,妈妈很快回了信息。她把手机夹在橱台上,打了个电话过去:“你会寄国际快递吗?还挺麻烦的。”   查素梅说:“我拿快递的时候问过了,人家说可以寄,价格高一点,速度也快。”   “哼哼,你还是心疼姐姐的嘛,不然你会提前去问?”查宝妹笑着说,“要不要和姐姐说话?”查素梅可能有点不好意思,想反驳又没说出口,最后用苏州话含含糊糊地讲:“勿要瞎讲。”   查宝妹也用苏州话回她:“那你不想她,怎么现在还醒着,还惦记着姐姐吧。”   查素梅说:“挂了。”   查宝妹赶紧说:“别嘛,姐的房子特别大,等我下次回家,把你们接过来住。”   外婆在那边听见了,喊了一声:“买好飞机票,我和你妈妈立马就飞过去了!”   查素梅嗔怪道:“你还不睡呢,快睡去。”   查宝妹把摄像头移向查箐蘅,查箐蘅正在切菜,偏头看了一眼,接了一句:“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房间。”   外婆笑着说:“宝姐,我们可不是那种怕出门的老人。”   查箐蘅弯着嘴角,查宝妹想,只要妈妈愿意来,这就是好的开始。   晨光从窗口铺进来,查宝妹也弯了弯唇。   做好早餐,查宝妹端菜去桌上,她收到信息,妈妈发给她的:【上次你说姐姐生病,她生的什么病,病历拍给我看看。】   查宝妹瞧一眼姐姐,把手机掐灭,她坐在桌子上,问:“姐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查箐蘅说:“给你买衣服。”   查宝妹埋头吃东西,问:“你怎么知道我衣服破了。”   查箐蘅说:“只给我看上半身,恨不得脱光,那就是衣服破了。”   “你不要太聪明,这样显得我很愚蠢。”查宝妹说。   查箐蘅温声说:“衣服破就破了,不会怪你,我约了专业的设计师,让她们给你定做了衣服,有防护效果。”   查宝妹感动,“好,都听姐姐的。”   吃完饭她去打开姐姐的柜子拿外穿的衣服穿,入眼的衣服让她鼻子酸涩,她捂着自己的脸揉。她高中的校服啊。姐姐,你怎么把我高中校服也拿来了。   她的蓝色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她抓着袖口,往上翻,还有上课无聊写在上面的话。   “查箐蘅,清华北大,查箐蘅去北京,查箐蘅永远第一,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孟枕月看见还问她:“你怎么写这句话,姐姐成绩那么好,应该能稳进。”   查宝妹说:“心愿贴在脉搏上,它每一次搏动,都是我在像祈愿。我要她一直平平安安。”   查宝妹再看另一个袖子,“查箐蘅,我们永远不分开,谁分开谁是小狗。”   X²+(y-³√X²)²=1求解。   底下是红笔绘制的图,查箐蘅列完公式,在旁边画了曲线图,是一个爱心。   查宝妹记得很清楚,妈妈觉得校服质量好,说要留着回去干活的时候穿,后来衣服就丢失了。   “换好了吗?”查箐蘅问。   查宝妹一一翻过去,挨个找,除了校服就是以前旧衣服。查宝妹以前不挑,她大多数喜欢穿姐姐的旧衣服,给家里省钱,但是,查箐蘅不同意,她认为查宝妹大了,穿姐姐的旧衣服会被笑,会带着她一起去挑。   那些本来丢掉的旧衣服都被姐姐保存的很好。查箐蘅你每次回来就一个空背包,然后装满我的东西离开吗?   查宝妹回过神,取出一件裙子套上,风格利落干净,她把袖子挽起来走出来。   查箐蘅拿上包,问她:“怎么了?看起来很难过。”   查宝妹故作严肃,说:“我在思考问题。”   “嗯?”   “旧金山和纽约,哪个更像你。”   查箐蘅说:“这是什么问题,我是苏州人。”   查箐蘅领着她去买衣服,从白天逛到黄昏,走的都是查箐蘅的卡,还给她买了一套护具:“在野外要保护好自己,肚子不是一直没好吗。”   查宝妹说:“马上马上就好了。”   逛到大包小包回来,查宝妹坐在坐垫上整理,叠进行李箱,查箐蘅去倒水,查宝妹瞧了她一眼,溜进了姐姐的书房。查箐蘅生活习惯很规律,大部分会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的书架上全是书籍,各国语言都有。   查宝妹随手拿了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记,查箐蘅都用红笔批注:【我不相信求而不得的爱是悲剧,产生遗忘的想法,本身就是不够爱。爱的稳定内核,就是一分一秒都不能后退。】   每一页每一页,查宝妹看的头晕,她塞回去再换下一本,本本如此,查箐蘅进行了很多批注。她反驳所有去遗忘去释怀的言论,她把自己困在一个思维里,爱一个人就是要从初始意志开始。   她拉开姐姐的抽屉,和她想的一样,里面有备用药。医院给她开了好几个疗程,里面有几个用过的空瓶子,病历就在抽屉里,显示就诊记录——在她来这里的第三年,晕倒就诊。这几年她都在吃药。   查箐蘅有停药记录,取药单上特地备注:需遵医嘱,不可以因为过度想念私自停药。   查宝妹咬着唇。这怎么发给妈妈?   怎么发啊。   她手贴着胸口,腰痛,呼吸过度。她想站直身体,却一点点弯下腰,最后坐在了地上。她看着门,门没关严实,客厅里的光渗入房间,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   查箐蘅在外面喊她,只一两声,就停了。   查宝妹能察觉到姐姐走到了门口。灯光在她身后。   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很静。   她就立在外面。   半分钟,她的手缓慢降下来,贴在腰侧。她端着杯子的影子像极了端着一盏油灯。   查宝妹低着头,撑不住的跪在地上,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举起来,向姐姐下跪,说:“姐姐,你把我绑起来,铐起来吧,这样我就不会继续看你的秘密。” 第99章 第 99 章:   查箐蘅望着妹妹,妹妹在啜泣。\r\n  声音钻进她耳朵   查箐蘅望着妹妹,妹妹在啜泣。   声音钻进她耳朵里,心脏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查箐蘅是喜欢看妹妹哭的,睫毛湿漉漉的,泪珠承受不住地往下滚,会让她的心疼和保护欲一起升起来。妹妹最好哭得哽咽,抱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往脸上贴,全身依赖她。   查箐蘅想做个坏姐姐。   可回过神时,她人到了妹妹身边。查宝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你把我绑起来吧,我……对不起。”   查箐蘅半蹲着看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不是也没去找你吗?”   “你怎么来找我?继续求而不得,继续熬吗,听我说拒绝你的话,忍着痛吗……”查宝妹说不下去,并拢举起的手一直发抖,“日记里面我都写了,我会爱你一辈子,我写得清清楚楚,你是我心中的第一名,我最爱你。可是,我长大就忘记了,我没有做到。你还在每天每天重复回忆,你该有多痛啊?只有痛到极致才会昏厥,是不是?”   查箐蘅愣一下,妹妹把日记都看了吗?   像是最不堪的隐私被人触碰到,她手抖了两下,她伸手去擦妹妹脸上的泪水,忘记手上还有水杯,一不小心杯子洒了出来。查宝妹的身上的包臀裙被打湿了,查宝妹盯着湿掉的那一片,凉意上来她身体猛颤,聚在眼睛的泪水滚落,浸透,她哽咽着抓住查箐蘅的手臂:“查箐蘅……”我要说什么呢?说,我没有放弃,我不放弃,姐姐,不放弃你吗?   在查箐蘅的角度里,她就是被放弃了。   如果当时没有说暂停,如果她早一点去找姐姐,姐姐是不是会好过一点,会不会病得轻一点?查宝妹像是呼吸过度,呼和吞都变得困难。查箐蘅按住她:“别想了,呼吸,慢慢的。”   查宝妹听不进去,她急促的喘气,张着嘴。她们是姐妹,太会为对方考虑,太会共情。她陷入姐姐的疼痛里漩涡里,身体感受着姐姐所有的痛。   查箐蘅掐她的人中,伸手将她扣进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肩。心疼和一种古怪的掌控欲同时溢满她的身体。昨天那样疼痛过后,她就把长久以来的痛压进胸口,不再回忆自己怎么独自生活,怎么绝望,她想让妹妹的出场变成新的记忆。   妹妹的喘息声落在耳朵里,她又想起来曾经的画面,她一个人面对房间,面对墙,面对挂满合照的卧室,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   有一段时间她读了太多俄国名著,俄国名著的主角大多数会在寒冷的冬季,开枪自杀,她很多次想往自己心脏打上一枪。   查宝妹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姐姐……”声音被呼吸闷住,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还在努力往前拉。   “以后,不能再放弃姐姐了。”查箐蘅说,“姐姐……痛的快没命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放弃,我死都不放弃。”查宝妹抬手想证明什么,却不小心把放在地上的水杯碰倒了,最后一点水泼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水痕。   查箐蘅也盯着看,说:“我来收。”   查宝妹说:“覆水难收,姐,我不会再回头了。”她顿了一下,“这次我不发誓,不说誓言和承诺,你看我怎么做的,行不行?”   查宝妹对着她的眼睛,她轻声问了一遍:“你不把我绑起来吗?”   “绑起来吗?”查宝妹眼睛通红,查箐蘅说:“你想被绑起来,是吗。”   查箐蘅握住妹妹双手,用力收紧,掐得她骨头痛,查宝妹在这种疼痛中仿佛间回了命,她的呼吸开始平稳,泛红的眼睛带着渴求的看她。   查箐蘅的指腹还停在她眼下,慢慢擦掉泪痕:“你不说誓言和承诺,我怎么信你?”   查宝妹点头:“那我说,你爱听我就说。”她把手臂挂上姐姐的脖子,“我爱你,我爱你。”   查箐蘅说:“再动听一点。”   查宝妹哭着说:“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是妹妹,也是以后的恋人,还可以是妻子。”她把自己的脉搏贴在姐姐的耳边,“姐姐,你听,我脉搏是为你跳动的。”   查箐蘅吻她,将她压在地上,一只手擒住她的手腕,狠狠往下压。她的克制终于有所松动,说:“我好痛苦的,查宝妹。你放弃我的那一天,我都想过飞机失事,把我炸成泡沫,这样就不会再痛了。我想惩罚你,用一种意外的方式,我就不算是有罪,是天灾人祸。”   查宝妹听着就痛苦极了,挣扎着想去抱姐姐:“不能有这种想法,不能,不可以。查箐蘅,要好好过,以后不痛了,我们吃药,我陪着你。我不去非洲了,我换工作,真的,我只待在你身边,我不想去非洲了。”   查箐蘅低头和她鼻尖碰鼻尖,抬手在她侧臀上打了一巴掌,“别动。”   查宝妹扭动的身体被狠狠压制住,可是那种躁动还在身体里窜动。   查箐蘅又打了她一掌,声音清脆:“你不要蛊惑我,我已经快没理智了。你说的这些,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我会失去理智的,查宝妹。我在恋人和姐姐两种关系里徘徊——恋人可以私心,可以无理取闹,为所欲为地索取;是姐姐就要保护你,要克制,要隐忍。”她用红透的、悲凉的眼神看着查宝妹,叹了口气,“我欣喜是姐姐的身份,又痛苦困于这个身份里。查宝妹,我快疯了,可能也就是疯了。”   查宝妹想不到用什么办法去安抚姐姐,她能拿出来的太少了。要怎么办啊,要怎么办……   她如果能变成食物就好了,就能被姐姐吃掉,能让姐姐饱腹一堆。   查箐蘅低着头,警告着她说:“也别用这种献祭的眼神看着我。”   查宝妹闭上自己的眼睛,查箐蘅咬了下来,她的力气很大,反复的咬啃着妹妹的嘴巴,这种疼痛让查宝妹嘴难以承受,每次换气,她都会说:“姐姐,以后你的位置在我心里很高很高。”   查箐蘅问:“位置有多高?嗯?”她吻着,手继续压得紧紧的,“说,我想听。”   查宝妹认真想了想:“无穷。”   无穷吗?这是初中的知识。   查箐蘅将她的脖颈抵开,查宝妹怕痒,被她弄的害怕,瑟缩着想躲,又想咬她一口。查宝妹想躲,又忍不住把脖颈往前送,咬着牙,牙齿不停地发颤,说:“真的,就是从初中开始,我喜欢你,我爱你,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在姐姐低头去碰她的脖颈时,她继续说:“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不知道,我就是有病,我爱你。”   查宝妹沉默,她心底的表白的欲望在一阵阵跳动,查箐蘅在她脖颈处咬了一口,痒,又痛。   查箐蘅没有立刻松开,再抬起头看她。查宝妹穿着她的套裙,包臀的,那片布料被水杯打湿了。查箐蘅低头闻着,“查箐蘅说,你是躺在那杯水下面了吗?”   查宝妹愣住了,没反应过来。查箐蘅说:“我闻到了。”那种味道很淡,是贴近的情人才能闻得到的。查宝妹全身卸掉了力气,等反应过来姐姐说的是什么,红了脸,声音小下去:“嗯,姐姐控着我的手就,就这样了。”   查箐蘅压着她的手腕,缓慢抬起身撑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妹妹腿上,查宝妹第一次被姐姐这样压着,心跳乱了几拍。她的手从头顶往下移,去拽姐姐的衣服。查箐蘅看着她,没有阻止。查宝妹问:“不继续了吗?”   查箐蘅伸手去碰抽屉,手指贴在拉手上,缓了两秒,她缓缓把装着药的抽屉推了回去,关上。   当时去纽约,她没想过妹妹会来。她在这里工作、服药,东西都没收拾过,很多会直接暴露在妹妹面前。   查宝妹抬起脖子,说:“姐姐,我想再看看你的病历。”   查箐蘅拒绝:“不看了,你不是难受吗?”   查宝妹说:“可是我想了解你。你是我姐姐,我怎么,怎么能忽略你的疼痛?”   查箐蘅问:“你现在承受得起吗?心脏痛不痛。”查宝妹回她:“痛啊,痛得难受。可不看我更难受。”   查宝妹伸手问她要,双手展开,痛得颤抖。查箐蘅把底下的抽屉解锁打开。查宝妹跪坐在地上,每拿起一张手就抖一下,她摊开放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密密麻麻的英文,她虽然英语好,但面对专业名词反应要很久,每一张都有几个关键词,心碎,严重。往下翻,还有看过精神科和心理科。   她拿出手机想拍,找人帮忙查,查箐蘅直接推了回去。查宝妹求她,她要全部看完。   “昨天忘记答应姐姐什么了?你说过要给姐姐念情书的。”查箐蘅握着她的手腕,“一直看下去,这一整天所有的记忆,都只剩下痛苦了。就一点喘息的机会。”   查宝妹嘴巴贴上她,她需要先吻一吻。她心疼姐姐,查箐蘅由着她的亲吻,手贴在她腰上,感受着她因为自己而颤栗。查宝妹问:“姐姐,那你有好一点吗?还难不难受。”   “好很多了。”查箐蘅温声说,“你来,痛觉就减轻了。”   “我去找情书。”查宝妹说,“我知道你放哪儿了。”   查箐蘅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查宝妹疑惑,声音带着颤抖的哽咽:“怎,怎么了?”   查箐蘅指腹摩擦着她的指腹,房间里的光线暗,查宝妹的表情实在无辜。查箐蘅松手的瞬间,查宝妹立刻起身,去翻找那本诗集。查箐蘅看着妹妹的背影,轻声说:“查宝妹,最后一次了。”   查宝妹的脚步顿住,分辨不出这是最后信她一次,还是最后一次让她触碰自己的东西。她感到沉重,压抑,最终点了点头:“好。”   查宝妹在客厅很快就找到了,就在相册里面。她拆开,里面是一个粉色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粉色的贺卡,打开是立体的樱花树,她特地攒钱买的。她认真看里面的字,过去这么久,信纸也变旧了,手劲大一点就会裂开,疼痛拽着她的心脏往下坠。   查箐蘅从书房里出来,她把门带上,静静地瞧着正在看情书的妹妹,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你一点也不知道危险?   查箐蘅没有久待,去了浴室。查宝妹手撑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说病情,比她想的严重。她缓了很久,查箐蘅洗完澡擦着头发,把睡衣放在她手边。   “姐姐,以后我做你的奴隶吧。”查宝妹虔诚的说。   你可以俘虏我,支配我,用烧红的烙铁贴在我的骨头上。   查箐蘅拍拍她的腰:“去洗澡。”   查宝妹拿着相框进了浴室,坐在浴缸里反复看那封信。从里面出来时,查箐蘅对她勾了勾手指,她走过去。查箐蘅对着一面大镜子,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明亮,能把房间的一切装进去。   “这面镜子是我买回来的,每天看看自己有没有变化,我不想失去理智。”查箐蘅把妹妹抱在怀里,查宝妹捏着相框,说:“我读给你听。”   查箐蘅说:“背不下来吗?”   “我怕背错。”   “那对着镜子。”   查箐蘅调整她的位置,查宝妹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坐在姐姐腿上,看到查箐蘅搁在她肩上的下巴。查箐蘅抬头,缓缓看向镜子里和她对视,笔直的长腿向两边微分。“念诗吧。”   她说。她们要开始念诗,像刚才倒在水面上那样。   查宝妹穿着姐姐买的黑色睡裙,带一边成熟的蕾边。姐姐只给了睡裙,她捏着相框,读第一句,姐姐手指攥着睡裙,上提,视线停在镜子上。   “查箐蘅,这是我第一次跟人表白,因为我发现一个致命的bug,这个城市冬天是不下雪的,它突然变得很冷,反常。当我意识到这点,我的思想不在局限,觉醒了爱意,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表白。”   “润了。”查箐蘅说。   查宝妹往前方看了一眼,上面挂着水珠。一滴滴的下淌,她手指用力扣着相框,查箐蘅手指直接伸过去擦,一下,两下,提醒她继续读。   查宝妹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变调,查箐蘅摸摸她的唇教她发音,手指压在她唇上挑了一下:“嗯?”   查宝妹能看得清清楚楚,姐姐在做什么。   她一句一句地念。   这是查宝妹高中用左手写的情书,字里行间都是绞尽脑汁的内容,字写的不好看,姐姐应该也看得绞尽脑汁。   她继续念:“我喜欢你,从第一面,第一面……”她回头看姐姐,眼睛浸满期待,想要吻。查箐蘅手指弯曲,一下一下地叩:是这个吗?要停下来了吗?   查宝妹颤声:“从我第一面见你就喜欢,我总是想爬到你的身边,因为你是高傲的骄傲的,我仰望着你,我的心在每个周一就开始喊你的名字,我期待每一个课间……姐,姐姐……姐姐,”姐姐比她读的快,她崩溃地流泪。   “看看镜子。”   查宝妹认真的看,姐姐怎么用手,姐姐贴在她耳边说:“我最喜欢你说,觉醒了,你爱我,你站在台下看我,满心满眼只有我,别闭眼睛,好好看清楚。”   查宝妹合上的眸子又睁开,她回头看姐姐。   姐姐吻了吻她的嘴巴,再问:“那有好好背下来了吗?记得吗?”   查宝妹点头。   查箐蘅说:“接下来姐姐蒙上你的眼睛。”   查宝妹会陷入黑暗里,她不知道姐姐会怎么对她,开始恐惧,她问她:“那你是以姐姐的身份*我,还是恋人的身份?”   查箐蘅沉默片刻,对着镜子,她贴在妹妹的耳朵,说:“想当姐姐,不要任何一点恋人的身份。”   查宝妹问:“为什么?”查箐蘅也讲不太清楚,她就是想纯粹地用姐姐的身份,一点道德也不要,让她们用姐姐妹妹的身份去赤裸纠缠,显露出最直白、最透彻而肆意从隐秘河流里淌出来的爱意。   她要看着用最禁忌的身份贴合,看她们甜蜜,她用很可爱的说说:“姐姐喂你吃手指饼干,每一根都给你吃,你要张嘴。”   查宝妹把嘴巴打开,她也看到镜子里打开得很透彻,看到自己的唇,看到自己的舌。 第100章 第 100 章:一起回家吧   “好吃吗?”查箐蘅问她。   查宝妹“嗯”了一声,身体后仰,靠在姐姐身上,像挂在树上的月亮,是从天上掉下来卡在树上,爬不上去,坠在半空,她鼻腔里出来的全是哽咽。   “重说,姐姐不满意。”   “好吃,好吃,很好吃。”查宝妹张着嘴,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流泪,查箐蘅会用手指将它堵回去。查箐蘅说:“喜欢吃,姐姐慢慢喂,不哭。”   查箐蘅的哄堪比折磨。她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她会让妹妹保持饥饿,永远不喂饱,用最后一口肉叼着她,勾着她,问她香不香,香不香?把妹妹勾的受不了自己主动吃。   尤其被遮挡视线的月亮,它陷在黑暗,辨不出方向爬不上空,坠不到底。查宝妹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又饿得厉害,她自己去咬姐姐,自己凑。她只能张开嘴,坐下来吃。一口一口的,塞满。   “好乖,好可爱。”   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视线落在面前的镜子上,太可爱了,妹妹在她怀里沉沉起起,因为平时妹妹的工作原因,她大多穿防护衣和速干耐磨材质的衣服,选择隐蔽色,不是冲锋衣就是工装裤。   每天她出发工作时潇洒野性,美,到下午晚上就是灰头灰脸,所以她的美只有作为亲密的姐姐才能看到。她的腰线紧实,没有赘肉,她的手贴在妹妹的腰上。   上,下,皮肤滑,如缎,如水,在她手心流动。   妹妹的唇张开,发出求吻的信号。查箐蘅贴着她的脸颊:“吃这么急吗?嘴一张一合的,可爱死了。”   查宝妹哼了一声,紧张,悬不住,吃到底了,卡住了,她又忍不住尖叫,让妹妹看看。   “继续啊,情书还没开始背呢。”   那时候,查宝妹是第一次写情书,还不知道怎么收尾,一直写,写得投入,写到最后意犹未尽,纸短情长,密密麻麻,仍觉得纸张不够。   “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我厮守,我会拿出我的全部赠给你,金钱,爱意,忠诚,在我有限的时间里,这一切你开心可以收ll藏,不开心可以丢着玩……”查宝妹背诵着,当时怕露馅她一句姐姐也没叫,现在很想叫一句,可是情书里没有,她呜呜两声,扭头,眼睛又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绷紧又无奈。   “你说这么多年的,我怎么去忘记你,查宝妹?”查箐蘅捧着她的脸,“你是对我不好吗?你好,你好的让我忘记你一秒,都是背叛。”   查宝妹分不清是被姐姐的手指逼出来的眼泪,还是姐姐的话让她本能地开心,开心的嘴喜极而泣。嘴还是止不住哭得好凶。   “我喜欢呢。是很复杂的情绪,她绞痛着我,束缚着我,我想要你的臂膀只拥抱我,想你那双眼睛只盯着我。”查箐蘅咬住她的嘴唇,“因为太好了啊。”她颤着,“只想占有,并不想放弃。这是你教给我的。”   查箐蘅只要进到这个房间,她就拿起相看背后的情书。每看一次,那些对妹妹难以启齿的思念就会变成占有欲,侵蚀占据她的心脏。   查宝妹吐出口气,挂在查箐蘅脖子上的手也慢慢垂下来,她想去亲姐姐的脸颊。她认真的背,读到情动,查箐蘅会吻她,她吃着姐姐的吻继续下一句,很快,姐姐的话语气就变得严肃了:“错了。”   查箐蘅一巴掌打过来,查宝妹一抖,还没反应过来,查箐蘅语气严肃说:“错了,重背,你读错了。”   那也不能直接打啊?还是打……抽着打。   查宝妹背书是投入式的背诵,一口气能背下来,再想背就七零八散,一句多一个字,少一个字。“我喜欢你,好很复杂的情绪……”   啪,又是巴掌。   “她绞痛着我,缠着绕着我,我想要你的臂膀只拥抱我,想你那双眼睛只盯着我。”   啪。   “错了。”   到最后,姐姐不扇了,只是慢慢的放手指。查宝妹完全记不住了,她扭头去碰:“让我看一眼,好不好,我不会背了,全记错了。”   她声音带了哭音,“姐姐,宠宠我,求求你。”   查箐蘅贴着她的耳朵,说:“这不是小时候,是成ll人模式了,姐姐心很难软。”   查箐蘅把她抱起来,狠狠的拍打,查宝妹跑又跑不掉,眼前系的丝带都被眼泪浸湿了。   “姐姐,姐姐。”查宝妹求着她,“我错了。”   不知道是被姐姐弄得全是泪,那一刻查宝妹很想去洗手间,姐姐的手指全是,顺着指腹都是黏黏的泪水。   查宝妹继续背,背到嗓子哑。   她人都有点抖,怕姐姐让她重新背。   查箐蘅抱着她,由着她贴自己的脸颊,讨好地来回触碰自己,这种病性依赖,说着情话,寄生在她身上。   查宝妹说:“不继续背了,我再给你写,好不好?我现在文笔好多了,我还有好多爱你的话,行不行?”姐姐不说话,她又在黑暗里看不见,不知道姐姐什么表情,手反复去抓姐姐。   查箐蘅的眼睛现在就盯着镜子,以前她只是看着妹妹这张脸,现在她能透过这面镜子,看到妹妹是怎么坐在怀里求自己,小猫一样讨好地蹭,被扇的地方还被泪水浸透,她好可怜又好乖地靠在自己怀里。   查箐蘅,你知道你买回来的镜子,后面是用来看这个吗?   吊带滑到肩膀下,露出她的整颗。是握住月亮盈起的圆,查箐蘅伸手捏着,玩最简单的游戏,说:“那你猜,猜对了就不让你背。”   她会打断她,手指抵着她的唇:“多少了?”   查宝妹注意力都在情书上,反应不过来,闭着眼睛感受:“好像……好像是一,两根……”   查箐蘅说:“错了。”妹妹贪吃,手指能在嘴里放三根。   她曲着手指弹妹妹的唇,说:“继续,姐姐不停,继续读。”   “这次是几?”   “三,是三,姐姐。”   “嗯,真厉害。”   查箐蘅扯开她眼睛上的系带。查宝妹那双眼睛,起先失神,迷茫地眨眨,后面慢慢聚焦。她看着镜子,直视了几次,张着口吐息,被自己震惊,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怎么在姐姐怀里这样。我主动勾着姐姐,贴着她,那样地缠着。   查箐蘅低着头将那丝带系在她腿上,说:“跪着。”   查宝妹和镜子对视。查箐蘅说:“你知道对着哪里吗?”   *   “我爱你,爱到一想到失去就觉得痛彻心扉。下晚自习,我在年级大楼徘徊,看着你的窗,你透过窗棱留下来的侧影,我的爱顺着白色的墙,顺着蜘蛛结过的网,顺着枯萎的常春藤,你歪一下头,我的心就被月亮的勾钓出胸腔。”   “骨生爱,月生齿,我想把你偷藏起来,日夜吻着,咬着。请看看我的藏匿的爱吧,我的心痛死了。”   “偶尔我发狠发狂地埋怨,你那么优秀,我这么迷茫,怎么才能长相厮守。我想亲ll吻你,像残忍的野兽,咬到血肉模糊,再起身大肆炫耀——你属于我,你属于我,你单独只属于我。”   查宝妹睡醒,看时间,六点。她拿起信翻到下一面,陷入自我怀疑。   这真的是我写的吗?   我都写成这样了,我还是个正常妹妹吗?   她眯着眼睛,想凑近些去看,腰就被抱着拖了回去。查箐蘅咬她肩膀,问:“醒这么早?”   “还没有彻底睡醒。”查宝妹翻了个身,往姐姐怀里缩了缩。查箐蘅往前凑了凑,眯着眼说:“嗯,还在背呢?这么乖,再背一次给姐姐听。”   查宝妹赶紧松手:“好困,姐姐好困。”   查箐蘅笑:“那再睡会儿。”   “动词还是名词啊?”   查箐蘅说:“这个词儿,不是一直都是动词吗?”   查宝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她肩窝。查箐蘅把她翻过来,吻了吻她的唇,然后两个人就一直贴着,慢慢地磨。   到了九点,查箐蘅起床。查宝妹抬身看到靠着墙的镜子,所有记忆涌上来,她跪在镜子前面,查箐蘅在她身后,掐着她的下颚和她接吻。   “清不清晰?要不要再近一点。”   查宝妹抓着毯子盖在脸上,不要想了。   查箐蘅下床,给她拿了穿的衣服,放床边没见着她动,“怎么了?”   查宝妹让她先出去,查箐蘅就坐在床边,查宝妹知道磨不过她,侧过身,向上抬了下腿,她嘶了一声儿,她停着,像是卡顿了。   查箐蘅疑惑的瞧她,查宝妹脸热,温温吞吞的说:“你说呢,肿了。”   查箐蘅笑了笑,低头检查了一下:“是肿得厉害,我去拿药。”查宝妹拉住她:“你一个人住还有这个药啊?你自己扇自己啊?”   查箐蘅捏捏她的鼻子:“现买给你用。”   查宝妹鼻子无法呼吸,想翻个身躲开,一抬腿,痛,又转过来,查箐蘅对她展开手臂,“来,抱。”   查宝妹双手挂在她脖子起来。   查箐蘅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给查宝妹穿好,她选的料子柔软透气,不磨皮肤,“好点没?”   “不难受。”   查箐蘅把鞋子也给她穿上,查宝妹挂在姐姐身上去外面,“你要给我做好吃的。”   “那今天喝汤吗?”   查宝妹抿唇,愤愤地说:“喝!我要给自己补一补。”   “你也要补啊?”查箐蘅意有所指,声音撩得像个狐狸精,查宝妹受不了,说:“叫c,和跪着都是体力活,你以为我很轻松吗,你要补吗?”   “嗯,快腱鞘炎了。”查箐蘅说,“你总是要快。”   “!!!”查宝妹直接推开姐姐,跳到沙发上去。   药送到时。   查宝妹偷偷去开门,准备自己解决,等她拿到一转身,查箐蘅已经戴好手套。查宝妹轻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干脆想通了,腿往沙发上一踩,举着手机玩,让她姐姐伺ll候她。   她在朋友群里正聊得起劲,说到回非洲前要回趟国,结果腿上被姐姐轻轻拍了两下。她没回姐姐继续打字,下一秒头就往上顶,查箐蘅笑着看她:“看这么认真,不看姐姐?”   药膏已经涂完了,查宝妹刚想起身,脚踝又被捏住:“还没抹匀,跑什么?”   查箐蘅来回涂着,让药慢慢化开。查宝妹只得把手机放下,眼睛盯着她。查箐蘅也享受她的注视,低声说了句:“乖。”   坏姐姐。   查箐蘅在她视线下摘掉手套,露出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查宝妹抬身体盯着看。从手腕看到青筋凸起的手背。下一秒,那根手指就弹在她鼻尖上:“不许在心里骂姐姐坏。”   查宝妹愣住了,太可怕了,查箐蘅怎么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的?   “你那些小表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噘嘴、不满、斜视姐姐,就会在心里骂姐姐。现在抿唇、瞳孔放大,就是馋。”   她把手指放在妹妹唇边,“给你咬一口。”   查宝妹捧着她的手:“刚刚放进去过。”   “你自己的,你还嫌弃。”   查宝妹咬了她的小指,就去吃早餐,吃完饭妈妈发来了信息,给了她一个快递单号。查宝妹回了个“√”,再打字:【你速度这么快的啊?】   查素梅:【上午没事儿干,下午热起来凉粉很快就卖完了,那些来玩的小姑娘可爱喝了,让我们多做一点。】   查宝妹:【别了,多累啊,一天坐那儿,太阳还大,手还要不停的舀,下个月,我把工资给你一半。】   查素梅:【我要你钱做什么,你别管,我和你外婆在研究怎么做双皮奶,弄点事儿做,思想不会固化,能接受新鲜事儿,你不懂。】   查宝妹:【什么新鲜事啊。】   那边信息输入半天,半天没发过来。查宝妹又发了一句,催妈妈快讲讲八卦。很快她又想起姐姐病历的事儿,也担心妈妈来问。   查箐蘅收拾好,说:“走,带你去买东西。”   “不是买好了吗?”   “给你换个包,换鞋子,再给你买些东西你背过去。”查箐蘅说。   查宝妹按着语音键:“妈妈,我后天就飞去非洲了,快递你和姐姐对接吧,给她发信息哦。”   查素梅回:【知道。】   查宝妹嘀咕着,妈妈没回,她还以为妈妈睡着了。   查宝妹跟着查箐蘅出门,从里面出来她问了一句:“还痛不痛?痛明天再出门?”   查宝妹说:“我天赋异禀,下午就好了嘛!”就是被扇的感觉强烈,她又不能跟姐姐说,你下次别扇我了。   查箐蘅捏捏她的脸,牵着她的手出门。查宝妹回去,她肯定是不舍得的,她用力收紧手指。   出去逛了一圈,买完东西,查宝妹让姐姐带着她去她常去的地方。查箐蘅领着她去了City Lights Bookstore。   旧金山的午后光线从高窗斜落下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书架之间很安静,偶尔有人翻动书页。查箐蘅在一面靠窗的架子前停下来,翻开扉页,又合上。   她偏过头,看见查宝妹站在另一排书架后面,正低头翻着一本什么书,侧脸被光映出一层薄薄的轮廓。查宝妹抬头,两个人对视,查宝妹好像入侵了曾经的时光,看到以前的姐姐。   查宝妹选了一本书,准备带去非洲看。   之后她们沿着街往下走了一段,去了Land’s End。   黄昏把海面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贴地伏倒,远处有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   查宝妹说:“有一次妈妈给我看了一张你的照片,说是她让你发的,是在这里拍的吗?”   “嗯,跟温嘉怡一起来,她拍的。”查箐蘅回。   查宝妹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看到?”   查箐蘅说:“想过。”她停了一下,“期待你来找我。”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植物被晒过的气息。查宝妹说:“那张照片我一直保存着,就放在非洲我的帐篷里,我每次出去都带着,然后我自拍了一张,拼在一起,没好意思和你讲。”   查宝妹偏过头,暮色给海面镀上一层浅橘色的光,查宝妹拿相机拍下来。   查宝妹说:“查箐蘅,我还是会来找你的,我会一直来的。”   查箐蘅“嗯”了一声。   查宝妹又说:“姐姐,过年我们一起回家吧。”查箐蘅偏头看她,她去看妹妹的眼睛,橘色的慢慢变成金色。   查宝妹认真的说:“一起回去吧,真的。我来接你,亦或者,你来非洲接我。总之我们一起回去吧。” 第101章 第 101 章:  查宝妹走的这天,旧金山下起了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查宝妹反   查宝妹走的这天,旧金山下起了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查宝妹反复叮嘱姐姐:“你不要难过,不要一个人撑着,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嗯。”   “必须做到,还要遵从医嘱。”查宝妹说。   “都记着。”查箐蘅应答着。   进了机场大厅,查宝妹抓着行李箱的拉杆,“我会很想你的,等我拍完这一段,我就来……”   “不要离职。”查箐蘅打断她,“你适合在草原上干这一行。不用特地牺牲什么。如果要一起回家,我想我们是一起走回去的。”   “好。”查宝妹挨着她,亲了一下她的嘴。   查箐蘅买了一张票进去,跟着她坐在登机口。航班准点起飞,查宝妹抱着姐姐不舍得撒手,想着国外也没人认识她们,就又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你今天回去吃什么?先告诉我,我怕你不吃饭。”   “温嘉怡今天回来,我帮她收拾,晚上和她去外面吃,拍照给你,你落地看。”   “好。”查宝妹用力点了点头。   广播通知登机,查宝妹一步一回头。查箐蘅跟她挥挥手,一直等航班起飞,查箐蘅才回去。   温嘉怡的东西正好都搬进来了,查箐蘅过去帮她收拾。   晚上雨停了,去了一家音乐餐吧喝了一点,灯光暗沉,台上有人在弹吉他。   两人叫了度数低的酒喝,温嘉怡晃晃冰块,说:“又拿我消遣时间呢。”   查箐蘅说:“过年再回去一趟。”   温嘉怡抬眼:“真的假的?”   查箐蘅说:“嗯,我妹说的。最近给我妈寄了东西,等那边反馈,后面再打几次电话。”   温嘉怡拍拍她的肩膀:“挺好的。跟家里好好聊,你妈妈挺好的人,养活你和你妹妹,一个都没放弃,供着你们读书,心挺容易软的。”   查箐蘅说:“嗯,知道。”   “开心点嘛。”温嘉怡给她添了点酒,“好事多磨,慢慢来。”   查箐蘅和她碰了碰杯子。   温嘉怡侧了下身体:“蒂若琳前几天还问我,你有没有时间。”   “要是工作,那在公司有时间,私下就没时间。”查箐蘅说。   温嘉怡说:“那等你回来,一切搞定了,跟她讲你有女朋友了,有恋人了。”   查箐蘅做事喜欢讲究十拿十稳,她没有半路开香槟的习惯。在工作上她讲究一个狠,有时也会手段用尽,可面对的是妈妈和外婆。她那时绝望说了伤透妈妈心的话,也要接受双倍疼痛侵蚀自己的内心。她看着酒液,手指被杯子流淌的水浸湿,说:“其实,把握不大。”   温嘉怡脸上的笑容松下来,很快她又重拾笑意:“今年不行,明年呢,还有后年呢。”   查箐蘅说:“谢谢。”   温嘉怡碰了碰她的酒杯,说:“我很好奇,蒂若琳,明显喜欢你,在北京那会儿,你怎么没有利用这点,让你妹妹吃醋。”   查箐蘅:“和蒂若琳暧昧,去刺激我妹妹?和别人暧昧,这和背叛有区别吗?”   “忘记了,你偏执又纯爱。”温嘉怡说:“任何一点出格的事儿你都不会做,深情。”   查箐蘅说:“……但是我确实喜欢看她吃醋。”   温嘉怡评价:“狐狸精。”   酒精浓度不高,喝完看看时间,快凌晨了,两人从店里出去。查箐蘅拍了一张照。   温嘉怡说:“跟我一起吃饭还报备?”   查箐蘅一边发送一边解释:“她怕我不吃饭,没有图,她要嗷嗷叫一晚上,各种生气。”   “听你形容的像是猫一样。”温嘉怡说。   “嗯,很可爱的猫。”   司机开车,查箐蘅打开航班轨迹图,查宝妹现在在哈萨克斯坦的上空。她想了想,又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谢谢妈妈的快递。】   查素梅:【收到了?】   查箐蘅:【还没有。】   查素梅:【哦。】   查箐蘅又发:【想你了。】   苏州现在是下午三点。   查素梅和外婆刚刚把水果小料准备好,外婆把小推车推到厨房,说:“哎哟,又哭了呢,谁给你发信息了,宝妹,还是宝姐?”   “箐箐发的。”查素梅低声说着,“也没有哭,就鼻子酸了一下。”   外婆说:“我以前还总说箐箐和你一样倔,现在我发现宝妹跟你最像,宝妹嘴硬和你如出一辙。什么样儿的妈,什么样的女儿。”   “哪有嘴硬。”查素梅又说:“那我像你。”   外婆叹气,“那是像,我年轻也不知道变通。”   两人合力把凉粉还有双皮奶抬到小推车上再弄到楼下,查素梅拍个照发给查箐蘅看。   查箐蘅说:【不要太辛苦,别累。】   查素梅:【不累,现在来苏州旅游的人多,再卖几年,我和你外婆想着再买一套房子。】   查箐蘅:【好。】   【跟你们一起努力。】   查箐蘅喝得微醺,一个人待在和妹妹相处过的空间,头晕晕的,坐在喝了几口水。她本来想去卧室,气味太浓,便先去洗了个澡,回来躺在沙发上,手臂压在额头上,想了很多妹妹在的画面。   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抱她。往她怀里挤动。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梦,回到她们高中时代。   她们坐在卧室的床边,借着光学习。妹妹懒惰,写作业就犯困,又迫于姐姐的威压,趴在桌子上。查箐蘅一写作业,查宝妹把脸靠过去蹭姐姐的手。   查箐蘅一边写作业,一边还要空出一只手去撩她的下巴。查宝妹仰起头看姐姐,姐姐不理会她,她下巴在她掌心来回蹭着,直到查箐蘅解完一道题。她曲着手指,勾住妹妹的脸颊,按按她的唇角。查宝妹扬起唇,对她温柔一笑。   查箐蘅想往她唇中央摁,她只是滑了一下唇线。查宝妹张口咬住她的手指,舌尖舔了舔指头。   查箐蘅看到她的发旋,看她上卷的睫,看她粉色的鼻尖,手指上轻痒,她某处隐隐跳动,那是她本能知道的欲望。   她低下头,继续算题目。   查宝妹说第一遍:姐姐我可以睡觉吗?   梦里妹妹贴着她的耳,轻,软,悄悄说:“姐姐好困,可以睡觉吗?我好爱你,好喜欢你。”   那是很朦胧很缥缈的梦境,成了一层秋日的雾和霜,她和妹妹笼在里面,亲密无间。   查箐蘅醒来后,手放在眼角碰了碰,是湿润的,她头一会儿想到从前,竟然能尝到甜味。   查宝妹落地是京都,和孟枕月通了一次电话,孟枕月再次约她出来吃饭,她依旧说下次,没时间。   孟枕月问:“送片子啊?”   查宝妹:“补图案。”   孟枕月不理解,“什么图案?你们视频出问题了?”   “不是。”查宝妹进着来过几次的店面,这是第三次了,她时间总是不多,只能一点点补图案,今天是最后一块,下次见查箐蘅就不用再贴药棉了。   查宝妹给她发了一堆照片,让她帮忙查一查,查宝妹只待了一天,立马飞去非洲。柳程叙看了她的行程,在朋友群里举办了一个重大交接仪式,云枝雪还有嫂子都来围观了柳程叙让嫂子举着手机录了个视频,把头顶的小狗王冠摘下来给查宝妹戴,夸她:【身体真好,不愧是0岁就开始给姐姐当狗,一个星期跑三个国家,你还没累,还是有劲。】   查宝妹喜滋滋的回录了个视频,在空中把王冠接过来戴在头顶,打字:【是哈,是挺好,天赋异禀,猛1。】   十秒钟后,查宝妹连昵称都改了:猛1查小狗。   柳程叙:【<(ºOº)>】   孟枕月:【|・_・`)】   猛1查小狗:【╰(*´︶`*)╯】   【快拜见狗狗大王】   柳程叙:【参见渣狗大王】   孟枕月:【大王万岁万万岁】   猛1查小狗:【众爱卿不平身。】   孟枕月刚点开和柳程叙的聊天界面,柳程叙的信息就弹过来了:【枕月,你怎么看。】   猛1查小狗:【本来想叫查大狗,但是像是在说我姐。查二狗不符合我的气质。】   孟枕月:【。】   柳程叙:【别小看这个句号,它和“0”是同胞姐妹。】   查宝妹落地没两天,收到孟枕月发来的信息。药瓶和病历都所有指向查箐蘅情况不太好。查宝妹有心理准备,孟枕月帮她咨询了医生,不能再受刺激,最好还是有人陪在身边。   查宝妹回:【知道。】   【不会再受伤的。】   查宝妹在姐姐住的地方就待了三天,还有很多地方没探索。她知道姐姐一定还有个收藏室,后面摆放着有关她的一切,她的奖状,她的旧物。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查宝妹会慢慢想,总能想到办法呢。   到非洲第三天,查宝妹就把写好的信寄了出去。因为当地邮路的原因,寄到美国需要半个月。她并没有告诉查箐蘅。查箐蘅收到那瞬间顿了一下,之后又陆续收到了四五封。   整个秋天,查宝妹都给她写信,有时候在夜晚,有时候在越野车上,信里时而夹着动物的照片,时而夹着一朵干花,时而还会收到漂亮的羽毛。   不管多忙,查宝妹每天抽空打电话。查箐蘅看着非洲草原的变化,查宝妹架着摄像机带她看动物大迁徙,成片成片的动物在暮色中流动。   从视野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看不清起点,也看不见终点,查宝妹说这就是自然孕育的出来的生命力。   她总给查箐蘅发很多信息。   有一次查箐蘅问她:“写这么多字,不累吗?”   查宝妹说:“我想把我的日常分享给你,你也分享我,哪怕异地,我们也参与到彼此的生命里。”   “等你想我,我就马上去见你。”   “今年过年我要回家。”查宝妹这么跟桑雾说。   桑雾终于没抗住,说:“你和你姐姐真的在恋爱吗?”   “还没有,我没敢问。我如果问了,姐姐会答应我,但是,我知道她会怕,她肯定会怕。”   桑雾想了很久,挠挠头:“拍动物的时候我们什么没见过,这有什么呢?人类也是动物,自然界骨科很正常,四舍五入,你和你姐在一起,也正常。”   “我们不是亲的。”查宝妹说。   桑雾一拍腿:“那太配了,天生一对啊!伪骨大法,我最吃这个了。”   “……”   跟我一样啊,小说看多了啊。   吉娜对她们依旧充满戒备,现在拍摄都得万分小心。失去姐姐的吉娜成长得很快,甚至显出残暴的一面。十一月份,她几次进攻来犯者,咬伤了好几头雄狮,其中包括当初咬死姐姐的仇敌。   查宝妹想拍得更清楚些,几次试图靠近,都会被吉娜驱逐。她清楚地知道,吉娜是真的想杀了她。   在这期间,查宝妹接到了一次陶零的电话。陶零那边似乎出了些事。她跟家里关系一直不太亲近,把房子租了一半出去,和女摄影师相处得还行,平时互不打扰,偶尔空闲会一起吃饭,去太湖边走走。后来父母催婚催得紧,总是来吵来骂,女摄影师搬走了,她一个人收拾院子,忽然觉得很无力。就像当年她作为那个被多出来的孩子送到小姨家,小姨去世后,她回到家里没尝到亲情,又被亲情胁迫。她的一切都在苏州,割舍不掉,也放不下。她说想来非洲看看,也许见过广阔的草原,就会发现自己守着的不过是一口井。   查宝妹先问了查箐蘅,查箐蘅说不干预她和朋友的交流,但仅限于朋友。   十二月,非洲全面降温,昼夜温差拉大,干冷的空气裹着尘土的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   查宝妹说是一月苏州回苏州过年。   实际,查宝妹回去交了一次片子,谁也没告诉,她就提前买票回苏州,她想在姐姐回来之前认认真真和妈妈聊一次,告诉妈妈,这半年她从未忘记,她还是深爱着姐姐,她想提前承担压力,让妈妈和姐姐关系缓和。   她买好了东西,大包小包地提上门,按了门铃。   门开了,她愣住——查箐蘅开的门。   两个人只是对视一眼,查宝妹就知道姐姐为什么在这儿了。姐姐和她一样的想法,提前回来,把事解决了,好好说服妈妈和外婆。 第102章 第 102 章:“你……怎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查宝妹深吸一口气,鼻子里一阵酸涩,   “你……怎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查宝妹深吸一口气,鼻子里一阵酸涩,嘴巴撇了两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不是也没跟我说吗。”查箐蘅回。   查宝妹抿了下唇,要哭了:“那你也不能回来比我早。”   “这有什么关系?”查箐蘅微微俯身,去接她手里的背包。   “你是不是猜着我要回来?”查宝妹问。   查箐蘅多了解妹妹,说:“藏着掖着,多半就是有事儿。马上过年,你肯定想先回。”   “查箐蘅!”查宝妹喊她。   查箐蘅拿了拖鞋给她:“把鞋换了。”她半蹲着,手提着粉色毛茸茸的拖鞋,眉眼温柔地看着她,“我是姐姐。”   我是姐姐,我愿意提前承受这份责任。   查箐蘅把拖鞋放在她脚边,查宝妹踩进去,晒过太阳的拖鞋软软暖暖的。她看着姐姐蹲着时微弓的肩背,想伸手抱住她,埋进她怀里。是姐姐,也是恋人。查宝妹总是无比幸福和幸运,姐姐的手还帮她扯了扯裤腿。   “咋回事呢,谁来了?咋半天没进来。”外婆在屋里问。   查箐蘅接过她手里的包,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没关系。”查宝妹收住情绪,提高声音:“是我,外婆。”   “哎哟,我宝妹啊!正好你妈妈今天炖了腌笃笋,可美味了。”外婆走过来,看到查宝妹,笑得合不拢嘴,“也不提前说,跟你姐姐一个样儿。”   查宝妹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抱住外婆:“好想你哦,外婆,让我贴贴。”   “贴什么,外婆一身味儿。”外婆嘴上说着,手却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就抱你。”查宝妹双手圈得紧紧的,外婆笑着说好,祖孙俩腻歪了一会儿。查宝妹松开手,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妈妈,又跑过去圈住她的细腰,抱得紧紧的:“妈妈,想你的哦,你有没有想我?快说想我,嗯嗯,你说。”   “想你想你,黏人精。”查素梅拍了拍她的手,低头一看,问,“怎么回事啊,手背上白了一块。”   查宝妹说:“被虫子咬的,擦了药膏,过两天代谢掉就看不出来了。”   查素梅拿起来反复看,指腹挨着碰了两下:“痛不痛,会不会留疤,擦芦荟有没有用,家里那盆发了很大一棵。”   “有医生开的药。”查宝妹贴贴妈妈,“你给我补补,我想吃大鸡腿,还有虎皮鸡爪,给我做,给我做。”   “行,给你弄。”查素梅说:“都是油,你出去等。”   “好吧好吧你嫌弃我,我抱别人了。”查宝妹松开手,转身走到姐姐身边,圈住她的腰,低声说:“姐姐,好喜欢你,爱你要命了。”   查箐蘅被她抱得愣了一下,微合着眸子,很温暖。她抬起妹妹的手:“你怎么没告诉我。”   “就一口,小事儿,你亲一口就好了。”查宝妹悄声说着,把手送到查箐蘅唇边。查箐蘅刚要低头吹,查宝妹一眼瞥见查素梅要出来,迅速抽回手,转身滑走了。查箐蘅没反应过来,目光追过去,看见妹妹脚步一顿,她们同时看向饮水机上的鱼缸,里面游着四条金鱼。   查素梅从厨房出来,查箐蘅看了妈妈一眼,查宝妹回头问:“饮水机坏了吗?”   “坏了,漏水,就把鱼缸架了上去。”查素梅说,“这样养鱼喂鱼方便。”   “喂吃的了吗?我喂一点。”查宝妹打开下面的柜舱,抱着鱼食罐往里投。   “少喂点,别把鱼撑死了。”外婆说。查宝妹说:“饱了就不会吃的,不会这么蠢的。”   查素梅说:“还是有点蠢,不知道饱,有时候喂多了肚子涨成球。别看了,吃饭了。”   查箐蘅进去端菜,查宝妹去洗手。桌上蒸了鱼、肉末鸡蛋、腌笃笋、两个素菜,还有查宝妹想吃的鸡腿和虎皮鸡爪。   香气从厨房一路漫到客厅,查宝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闻过这么踏实的气味了。她坐下来,筷子刚拿起来,外婆就把面放在她手边。   一家人坐下来吃,算是一顿团圆饭。大的不好开口,小的想开口,不知道从哪里说。妈妈做了一桌子菜,不是外婆爱吃的,就是姐妹俩爱吃的。   外婆说:“来,我的两个乖乖,上班辛苦了。我们宝姐一个鸡腿,宝妹一个鸡腿。”她给大的夹完给小的夹,也没忘记自己姑娘,给查素梅一个。   查宝妹挖了一勺鸡蛋放进外婆碗里:“都吃。”   查素梅全程低着头,夹菜少,吃得慢。查宝妹想给妈妈夹菜,查箐蘅先盛了一碗汤放在妈妈手边。她们之间不是生分,是亲情变了质,绞着劲。一个个回来,都是好女儿,能继续母女亲情相处下去。可当她们两个人同时坐上桌,那层表面亲情下变质的爱意就袒露出来了。   查宝妹收回手,克制着自己情绪,问:“妈,我姐回来几天了?”   查素梅往嘴里送了一个虾,嚼完咽下去,说:“回来有四天多了。”   查宝妹心里一惊,这么久了吗?她这两天准备回来忙得很,只来得及发语音和消息。她看了姐姐一眼,查箐蘅说:“吃饭。”   查宝妹应了一声:“好嘞。”声音酸得厉害。   外婆又说:“想吃什么,明天我再去给你们买,都熬瘦了。还给你们做了桂花酒酿,桂花开的时候我和你妈妈回老家打了桂花,晒干装起来了,你妈妈还给你们缝了桂花香包。”   查素梅低声说:“妈,你吃饭。”   外婆说:“爱就是要讲出来嘛,要表达,一家人才不会有隔阂。”   查宝妹点头:“外婆说得对。”她又问:“你们今天还去卖凉粉吗?”   “休息了两天,你姐姐不让去,说累。她都不懂,我现在也是有粉丝的凉粉奶奶了。我卖得便宜,好吃,可多小姑娘喜欢我了,还有给我发网上去的。”   外婆说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得意,   查宝妹看着外婆,觉得那点骄傲和从容,好像比去年多了一些。她们都在试着往前走,用各自的方式。   “哇塞,外婆,我给你做个账号,你可以当网红了。”   查箐蘅说:“这也不是好事,真大火起来,网络暴力就来了,要什么食品经营许可证,还要各种造谣。先休息几天,人多你们也累。”   “有啊,我们都办证了,我还有健康证呢,我和你妈妈都搞了。”外婆说,“不怕说。”   查素梅说:“箐箐说的有道理,休息休息。”又看查宝妹,“你要是想去,明天开摊,带你过去。”   查宝妹说:“听姐姐的,休息几天。我回来了嘛,你和外婆好好休息,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查箐蘅说:“我做,给你们做西餐尝尝。”   外婆说:“反正我不做饭,我要享福。”   查宝妹说:“外婆做的桂花酒酿是我在非洲的念念不忘。”   外婆说:“馋猫,都吃脸上了。”   查箐蘅偏头看妹妹,米粒沾在她脸颊上,捏着筷子的手指动了动,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查宝妹接过来擦掉:“太好吃了嘛。”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说说吃吃,查宝妹可能吃开胃了,吃完又去开冰箱找吃的。外婆招呼她来房间,查宝妹跑过去,外婆拿了个小坛子出来:“给你做的,吃一点舒舒服服去睡觉。”   查宝妹盛了一碗酒酿出去,冰冰凉凉的,先吃一口满足。她端到客厅,坐在垫子上吃,一勺一勺的,自己吃两口,余光瞥向姐姐,说:“我吃不完,你帮忙吃一口。”她喂了一口给姐姐,姐姐也吃了。   “底下有麻酥糖。”查素梅说。查宝妹拿了一块,也说吃不完,和姐姐分着吃。麻酥糖很香,她吃了一大半,酒酿倒没吃多少,查箐蘅帮她解决了大半碗,又把茶几收拾干净。   查宝妹洗个澡去收拾自己的包,查箐蘅帮她提了一件。妈妈和外婆在外面看电视,查宝妹站在卧室门口,犹豫要不要关门,最后还是没关。   她自己的东西没几件,给妈妈和外婆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蹲在地上掏出来,一样样摆好,抬头看了姐姐一眼。查箐蘅站在门边,说:“你先睡。”   查宝妹蹲不住,她便坐在地上,看着姐姐。她想问姐姐回来跟妈妈说了什么,可门没关,开不了口。   她盘腿坐在地上,查箐蘅蹲下来。查箐蘅在门口,妈妈和外婆看不到她。查箐蘅笑着看妹妹,曲着手指弹她鼻尖:“好好睡一觉,辛苦我们宝妹从非洲一路飞奔回来。”   “不辛苦。”查宝妹碰碰自己的鼻尖,“你跟妈妈谈了吗?”   “先修复了会儿关系。”查箐蘅说,“没回来之前就和妈妈打过电话了。”   “那……”   “不难受。”查箐蘅说,“既然是我想要先开始的,那就要为我妹妹遮风挡雨,是不是?不然,你怎么会爱上姐姐?”   查宝妹听着听着,酸涩直往上冲,她像一颗被戳破的橘子汽水,两腮也忍不住鼓了起来。用力憋住,再用力憋住。   “不能让你一个人努力,我也不舍得。”查箐蘅的心狠总是点到为止。查宝妹“哼”一声,哭音溢出来,她跪在姐姐面前:“查箐蘅……”   “好好睡一觉,放心吧。”查箐蘅摸着她的眼尾,“这次不会让你选择,也不会让你为难。”   “觉得做你的妹妹很幸运。”查宝妹说。   “那就拿你全部心脏和姐姐恋爱。”查箐蘅说。   查宝妹手贴在胸口,她手指挖了挖,捧着:“我的心脏给你。”   查箐蘅看着伸过来其实空空的手,依旧伸出来轻轻抚着,她说:“好的,它属于我了,请你帮我照顾好她。”她捧着那颗“心脏”安回妹妹的胸腔,“去睡吧,二十多个小时的行程,累坏了吧。”   “姐,我心脏涨涨的。”查宝妹说,查箐蘅揉揉她的心脏,起身去给她吹风机,把空调打开,查宝妹趴在床上,查箐蘅给她吹吹湿掉的发尾,“你睡,我去外面坐会儿。”   查宝妹侧过身,查箐蘅捏着妹妹的手,亲她被虫子咬过的地方,说:“快快好起来,不会吵架的,放心吧。”   查箐蘅出去把门带上。查宝妹躺在自己的位置,拍拍枕头,看着姐姐和自己同色的枕头。回家了,回家了,宝妹,你又成了所有人的宝贝。   查箐蘅在外面帮妈妈剥花生。天亮凉粉不好卖,妈妈主要开始卖双皮奶,花生红豆都是她和外婆在家里炒好带过去的。查箐蘅帮妈妈剥完,她回来这几天一句都没提,就像往常回家一样,给家里收拾,帮妈妈和外婆干活,带她们出去玩,带她们去医院做检查。   查素梅筛着花生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查箐蘅把花生碎拿过来,继续磨着。她说:“我试过拉黑妹妹,不联系,清理过一切,但是还是想着她。”   查素梅的动作停了一下。查箐蘅看了一眼妈妈,说:“我知道让你接受很为难。你把宝妹当亲生的养,你害怕我和妹妹走出去被人笑,被人指责,更怕我们以后分开了这个家散了。很多时候,你都是想为了我们好。”   查素梅低下头,嘴巴动了两下。她不知道女儿要说什么,更怕像之前那样。   查箐蘅说:“妈妈你别怕,箐箐和宝妹永远是你女儿,会一直站在你面前。她们都是大人了。”   查素梅气息急了一下,手抖了抖:“要你们挡在我面前,我是妈妈。”   查箐蘅说:“小时候,宝妹总喜欢问你有多少钱,问你累不累,你也总说:别问,我是妈妈。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总想着你这句话。你说你是妈妈,我想的难受,也埋怨。认为你不疼我。”   查箐蘅温声说:“很多时候我也想跟你打电话,跟你说说话,因为这件事藏在心里,很久,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讲,我本能的想依赖你。又觉得很为难你。”她停了停,处理好情绪继续,“妈妈,我没有恨你,是觉得对不起你,愧疚。尤其是,我看到你帮我养金鱼。”   她开口说:“之前说那么难听的话伤了你的心,对不起妈妈。”   母女俩像,固执,做什么事儿,认定了就不会低头,更不会道歉。   查素梅眼眶红了,她偏了下头,看到卧室门没关严实,宝妹抓着门把,在里面偷偷的看。 第103章 第 103 章:查素梅哽咽了一声:“箐箐,你是妈妈生的,你一个眼神妈妈就   查素梅哽咽了一声:“箐箐,你是妈妈生的,你一个眼神妈妈就晓得了。妈妈心好痛,觉得对不住你——呒没像你大姨、小姨那样给你好生活,让你跟我吃苦。”   查箐蘅温声说:“我不怪你,没吃过苦。你给我捡回来一个妹妹,不是吗?这些是别人都没有的。”   查素梅这一辈子吃了蛮多苦。小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心疼小妹妹,她辍学出去打工,供妹妹上学。又因为心肠忒软,二十几岁年纪,捡了一个就剩几口气的女娃。打工挣得几个钱总是花那儿身上,头发白得也快。   不管吃多少苦,她觉着值当,从没后悔过。她从来不教姐姐让妹妹、妹妹让姐姐这种话,两个女儿就互相宠着,过母亲节、过生日,她总能收着双份礼物。啥地方受了委屈,或者生了毛病,两个女儿总归心疼她、护着她。   查素梅爱哭,眼泪水浅,一桩事体还没讲完,鼻子就酸了。查箐蘅的那句对不起在她耳朵里来回徘徊,她想说,你伤透妈妈的心了,痛死了。   可是,查素梅也知道,女儿也痛,别人家的女儿痛了能回到家里,只有,查箐蘅有家不能回,一个人去美国。   查素梅说:“你身体好了吗?我上次问你妹妹,你妹妹说告诉我,后面不说,我想着你是不是有点严重。”   门后的查宝妹听到了,她很想说严重,说,妈妈你疼疼姐姐。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喉咙里,外面姐姐温声说,“小毛病,就是工作压力大,晕厥了两次,压力大,宝妹来照顾了几次,就好很多了。”   瞬间,查素梅的心就很针扎,她说:“你一个人在美国就是没过好,晕厥就是扛不住了嘛。”   “还行。”查箐蘅说:“真没事。”   查素梅微微仰起头,仔细看着查箐蘅。查箐蘅还是瘦了点,从骨相来看,人越瘦越显得偏执,说狠点就是一种强大型的冷漠和疏离。很多事,从妈妈的直觉感知来说,查素梅会觉得这个女儿和自己不亲。   查箐蘅眼眸微微垂,想说别看了。可她也同样看清了妈妈脸上的皱纹,和特地藏进耳后的几根白发。   “以前人家总归问,倷结婚呒没,有对象呒没?我也急倷两个成不了家,以后呒没伴。但更多个,我其实是怕,怕你妹妹被人骗,怕你被人欺,怕倷两个都嫁到外国去,剩我搭外婆两个人。”查素梅说:“倷要回来前两日,打电话给我,话没啥好讲,但还是讲了好久。我怕倷提,又怕倷说不回来过年。”   查箐蘅在妈妈话停下来时,补了一句,“妈妈,我这辈子没打算和别人在一起。”   也许这句话会再次伤害妈妈,她必须说,这是她对爱情的承诺,对妹妹的承诺。   她说:“我们商量好了,要回来看你们。”   查素梅红着的眼睛开始掉眼泪,她抹了抹脸,说:“其实我不想答应,还是觉得不好,万一你们以后吵架掰了,时间长了,不爱了……你们会被人家笑,我,你外婆,怎么办,我就怕这个,我想了很久……我更怕,你们一个美国,一个非洲,散了再也不回来。我想着你们干脆不开始,可是你们两个人在痛,我总做梦,你一个人在美国生活,伤心难过没人疼疼你。我想你,也不敢让你回来,可,这是你的家,我怎么能赶你走,你是我亲生的啊。”   查素梅摸摸自己的肚子,“我怀了你八个多月,你很安静,不折腾人。我就知道你长大会心疼妈妈。”她深吸口气,“你妹妹不是我生的,但是她格性我是晓得个,一歇歇聪明,一歇歇有点戆搭搭,你忽悠她两句,黄昏她都能当是第二天早上。她也在我心里顶顶好。”   查箐蘅说:“我以后不忽悠她,我也怕。”   “你忽悠她,她还当你逗她玩,抱着你的手要咬钩。你,我就更清楚了。”查素梅摇摇头,“你又倔又不肯低头,撞得头破血流都不回头。别人知道痛就回头,你就不肯,性格傲。小时候读书写题,你弄不懂的就要熬夜写,谁劝你都不行。我就想着你在美国,想不通这个难题,是不是也会熬夜,是不是连续熬几个睡不着的夜。你身边没个人,没人劝你没人照顾你。你还把所有信息和联系方式删干净了。”   这件事伤狠了,查素梅说得喘不上气:“你就把我和外婆全部删干净,我一边想着你好狠心,一边又痛着。我的箐箐怎么办,肯定难受哭了。”   查箐蘅放下手里的研磨碗,侧过身,将妈妈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错了,妈,我下次不会这么做。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不会逼你了,慢慢就好,我和妹妹都说好了。”   “不是的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查素梅说,“我没让你道歉,你说第一遍对不起,我就知道你痛了,你难受,你没办法才这么做。我不是让你道歉。”   查素梅抱查宝妹回来时一直藏着掖着,自己亲妈、大姐小妹都没讲过。一开始大家都胡猜,以为她是被人骗了。后来宝妹打针吃药,大姐小妹就能看出来,她捡了个别人扔的病孩子。   大家都说你送去给国家养,别管了,要是一辈子这样病着,得多磨人,得花多少钱。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是短命的,你做的够多了。   查素梅听得好生气,坚持说孩子是她生的,谁提这件事她就跟谁置气,导致,她俩女儿也一直以为是亲生的。   每每想到这点她都觉得揪心,在那种情况下爱上的,就太……太折磨心了,知道自己喜欢不敢说出来,还要强迫自己不去喜欢,又必须朝夕相对,瞒着妹妹瞒着外婆和妈妈,有时候还要瞒过自己。箐箐该有多难,多苦,心脏要多痛啊。   查素梅后悔,后悔瞒得太严,“箐箐,妈妈就是心疼你,很心疼。”   因为是很相爱的一家人,她们在伤害对方,总是能共情对方的痛。   查宝妹没出去,她听到这话心就抽搐。   她手贴在脸上,反复擦泪水。   查宝妹手搭在门框边上。她想一起出去安抚妈妈,心里也清楚,多说多错,妈妈压力会更大,也不能让她短时间彻底放心。   查箐蘅说:“妈妈,我和妹妹慢慢来,不管什么后果我们承担,我和她会处理好的。你不要焦虑和害怕,我们是大人了,任何选择和结果都能处理好,你把我们养大,应该懂我们的性格。”   倘使要讲,查素梅最放心、最信任的,就是这两个女儿。她们心眼好,心也软,比那些陌生人突然跑来讲要跟女儿过一辈子,更加靠得住。在查素梅眼里,她养的两个女儿品学兼优,待人友善,对朋友家人都掏心掏肺,绝对没有什么瑕疵和毛病,就是顶顶好的性格。   查箐蘅拍着妈妈的肩,回头看门缝后的妹妹,露出一个让妹妹放心的笑。查宝妹用力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住,手指轻轻一勾,将门关上,额头贴着门,手捂在胸口,一阵阵地揉。   妈妈和姐姐都退了一步,都在妥协。查宝妹快速擦掉眼泪,爬回床上。查宝妹又忍不住掉眼泪,躺在床上哭了一阵,抓着被子蒙过头顶。航程累,哭也累,她缩在被子里。   查箐蘅抽出纸巾擦了擦妈妈的脸,说:“很多年了,这些年感情没有淡过。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讲。咱们说了慢慢来,有什么问题一起解决。不提前假设没有发生的事,好不好?”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你别自责。我在美国过得还可以,当初家里倾尽所有供我出去,我现在的高度,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心脏还会像旧齿轮转动,一卡一卡地痛,“没事的啊,不哭,我不逼你。”   查箐蘅拿纸巾把妈妈眼泪擦干。查素梅看了她一眼,她说:“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好。”   说完,她起身去浴室,关上了门。   查箐蘅坐在客厅里,拿起研磨碗,慢慢地磨,把花生捣碎,她品着妈妈的话,想她好。   她和妹妹在一起就会好,她抬头,视线落在饮水机的鱼缸里,妈妈喂食,换水,她是……   查箐蘅咬了下牙,把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   谢谢妈妈。   查宝妹睡了六个半小时,醒来时天是黑的。查宝妹脑子立马想到姐姐和妈妈,翻身就准备起,听到姐姐的声音。查箐蘅靠坐在旁边,歪头看她:“醒了?”   查宝妹抬了抬身体,往查箐蘅怀里钻:“姐姐,爱你。”   “嗯。”   查宝妹又钻,贴着她的小腹:“喜欢姐姐,很喜欢。”一直往她怀里钻,钻到没地儿可钻,趴在她怀里不动了。查箐蘅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巴:“乖,还困不困?困就再睡会儿。”   查宝妹摇头:“不是很困。姐姐……”   “嗯。”查箐蘅低头蹭蹭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额头。查宝妹勾着姐姐的脖子亲了一下,再分开,“妈妈呢?”   “出去买东西了。”   “你怎么没陪着?”   “我说,怕你醒来找我。”查箐蘅回。   “我又不是小孩子。”   查箐蘅笑:“好吧,其实我是担心,你醒过来发现都没人,害怕,担心。”   查宝妹又在姐姐脸上蹭来蹭去:“爱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姐姐,我好爱你。”   情绪价值给的太足,查箐蘅心里也软软的,也贴贴她,“饿不饿?我去拿东西给你吃。”   “不饿。”查宝妹蹭蹭她,又说饿了,勾着姐姐的嘴唇亲了一下,贴着姐姐亲昵了十来分钟,才问:“妈妈怎么说的?”   查箐蘅说:“我没直接说。说直白了要做选择,会让她难受。慢慢来。”她停了停,“她没说让分开。”   查宝妹“嗯”了一声,笑着,声音也轻下来:“不会再很为难了。”   “我去给你热点汤,妈妈特地给你留的。”   “不是很饿。”   “西红柿鸡蛋,还掺了瘦肉。”查箐蘅说。   “那我要喝。”   查箐蘅亲亲她,拍拍她的手。   “不想松手,想一直抱着你。”查宝妹说:“姐姐,我运气好好。”   “这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查箐蘅说。   “什么代价?”查宝妹有点慌,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她仰起头看姐姐,“怎么了?”   查箐蘅笑着说:“要给我当恋人、伴侣、妻子、老婆,大不大?”   说完,她做出严肃脸,实际眼睛像温柔的漩涡,让查宝妹醉在里面。查宝妹说:“你不要总奖励我。”   “明明你才是礼物。”查箐蘅擦擦她的眼角,“我求之不得的礼物。”   查宝妹再贴着姐姐的心脏,觉得不够亲密,腿夹住她的腰。   查箐蘅由着她缠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再晚些,查箐蘅给她拿自己的衣服:“回来我把衣服洗了,但这两天太阳不大,晒得不暖,你先穿我的。”   “好。”查箐蘅出去给她热汤喝。   查宝妹后面才出来,外婆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两个香包递给她:“你妈妈很担心你们俩,总觉得你们在外面不太安全。”外婆往她身上挂了挂,发现没地方挂,就拍在她手里,“上面的鱼是你妈妈绣的,里面的桂花我放的。后面不香了,我就给你们换。”   “谢谢外婆。”查宝妹握着,看到上面的平安扣,应该也是妈妈编的。   “说什么谢谢。”外婆说,“这次回来能多待一段时间吧?”   “看通知,最近比较忙。”查宝妹说,“后面还得日夜颠倒,和非洲那边视频。”   外婆哎哟一声,拍了拍她:“就不喜欢你这个工作,一天天的,给我们宝妹晒成小黑狗了。”   查宝妹说:“那我考虑一下换工作。”   外婆又说:“我就说说,换什么嘛,你喜欢就干,这是很伟大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轻声讲八卦,说:“你妈妈之前就想寄给你们,我说等你们回来再给。这段时间我们出去摆摊,哎哟,好多女孩跟女孩出来玩,就在我们摊子前头拉手。一个个甜的不得了。我就瞅着不太像是朋友。   当时,你妈妈好奇问呢,问外面接不接受,问她们父母接不接受。大部分说不接受,说她们是偷偷谈的,对屋里就说不结婚。她们说有时候挺难过。当时你妈妈那神情,我知道她听到是难受的,难受两个女孩子不被人接受,是心疼的。哎哟,现在社会和以前不同了。不能再搞老封建了。我看着好惊讶好惊讶。”   外婆感叹完,又说:“这个香包是一对的,要跟你姐姐一个人一个哈。” 第104章 第 104 章:  查宝妹握着香包,把自己手机壳拆了,把香包绳挂在手机链扣上。她捏   查宝妹握着香包,把自己手机壳拆了,把香包绳挂在手机链扣上。她捏起来嗅了嗅:“桂花,好香。”她拿到餐厅,查箐蘅关火把汤端出来。查宝妹伸手:“你的手机呢,给我。”   查箐蘅递过去,查宝妹把另一个香包也挂在她手机上:“你闻闻香不香。”   查箐蘅勾着香包嗅了嗅:“香。”   查宝妹捏着勺子,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很香,她咽下去:“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外婆说:“你妈妈要是在,听你夸,她肯定开心。”   查宝妹笑着说:“等她回来,我也一直夸她。”   查箐蘅看着手机说:“妈妈发信息说还给你留了土豆泥拌面,你吃不吃?”   查宝妹惊讶:“妈还会做这个呢?”她点头,“我吃。”   外婆说:“现在压力不大,我们下午出摊,快一点七点就能回,后面没事干,她就琢磨吃的。”   查箐蘅去电饭煲里端出来,还烫着。查宝妹喝汤又吃面,把自己撑着了,靠在椅背上:“这样吃下去,得胖好几斤。”   “你在非洲这段时间又瘦了很多。”查箐蘅手贴着她的脸摸了摸,低头准备贴贴她,看到阳台上嗑瓜子的外婆,又抬起头,暗示查宝妹。查宝妹立马看过去,两个人都忍不住偷偷笑。查箐蘅松手坐在旁边,问:“还想吃什么吗?”   查宝妹说:“姐姐,我不是饭桶。”查箐蘅拿起空碗去了厨房。查宝妹瞅了瞅外婆,外婆背对着她,她迅速溜进去,从后面抱了一下查箐蘅的腰,又收回手,站在旁边瞅窗台上的多肉,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查箐蘅洗碗,查宝妹抽出纸巾递给她。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接妈妈。查素梅和马阿姨一起买的菜。她们找到查素梅时,查素梅还没发现她俩,正跟马阿姨说话:“大的小的都回来了,陪我们过年呢,买了好多东西,到时候给你送一份。”   马阿姨说:“那我给你们送两条鱼,昨天我家老大说有人要去钓,等他们钓到我要两条。”   查素梅说:“是的,我家小的爱喝鱼汤,明天给她炖。”   马阿姨说:“你家两个关系挺好的,也不吵架。我家小的脾气简直了,说两句就跑,一家人去找,谁的话都不听。”   查素梅笑着说:“我两个女儿贴心。她俩小时候不太吵架,有时候不小心手甩到了,手重了点,大的还没哭,小的就要带她去医院,说姐姐手要断了。”   马阿姨说:“你家宝妹挺可爱,大的性格闷一些,正好互补。”   聊着,查素梅瞧见斜对面站着的两个孩子,想当没看到继续和马阿姨聊。   查宝妹喊了声:“妈,我来接你了,帮你提东西。”   查素梅说:“就这么点东西还要提,要提我不就开车了嘛,玩你的。”   马阿姨说:“女儿会心疼人,先前给你买车,现在你出来买个东西,还知道来接你。”   查素梅说:“嗯,我都说不要了,还买那么贵,现在还背着车贷呢。你孩子也不错啊,最近不是开始认真学习了嘛。”   “是的,我最近也没那么愁了。”   俩孩子跑过来帮她提东西,查素梅不让,说自己提得动,“你们自己去玩不就行了吗?”   查宝妹说:“那我心疼你累,也不行吗?”   “才几步路啊,外面冷。”查素梅说着看看路灯下的大女儿,说:“自己玩去,自己去逛。超市还没有关门。”   “我给你提东西就是玩。”查宝妹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提着,查箐蘅提着另一半,两个人跟在查素梅后面。   查素梅和马阿姨聊着天,分开后,查素梅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影子,嘴角动了一下。她转回去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等她们跟上来。   俩女儿很克制,但是查素梅能听出来那晃袋子的声音就是在传情,你勾我一下,我回你一下,藏不住,也控制不住。   “也不知道围围巾,戴手套。”查素梅说。   “是有点冷哦。”查宝妹偷偷把手往姐姐脸上贴,查箐蘅歪着脖子,压着她的手,让她的手更冷一下,查宝妹赶紧抽出来,怕凉到姐姐了。   查素梅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一下,又抿紧。她吸了一口冷空气,鼻子酸涩,没有回头,她跟着放慢了脚步,剩下的路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袋子里查素梅买的全是俩女儿爱吃的东西——橙子和青苹果。查素梅洗干净,苹果切两半,橙子剥了皮,能一整个直接掰开。   查宝妹和查箐蘅看着电视分着吃了。   查宝妹捏着香包各种拍,发朋友圈,发朋友群,发完看查素梅,“妈妈,真好看。”   孟枕月和柳程叙都挺羡慕她的。这俩人父母在世,只是不爱她们,查宝妹没炫耀得太狠,怕她们难受,只是想表达,她已经迈出去第一步了。   晚上九点半,外婆打了个呵欠说累了要睡觉。查宝妹跟着回卧室,踩在椅子上把柜顶的棉被拿下来,准备去外婆房间打地铺。查箐蘅说:“我去跟外婆睡,你睡床。”   查宝妹说:“我在野外都睡习惯了,而且我下午睡了觉,不碍事。”   查箐蘅拿过她的被子:“听话。”   她抱着被子去外婆房间,查宝妹撇着嘴跟在身后。外婆一看见,笑着打趣:“哎哟,你姐用狗链子拴住你了?”   查宝妹“哼”了一声。外婆笑得更欢了:“脖子不是光溜溜的吗?”   查箐蘅把棉被铺在地上,还没把床单铺上,查宝妹就直直往地上一躺。查箐蘅蹲下来,说:“快起来。”   “不起。”   查箐蘅拿她没办法,轻声哄道:“快点,听话啊。”   “不要,我今天就想和外婆睡。”查宝妹伸手拉着外婆的手晃了晃,“外婆也想我的是不是?”   查箐蘅说:“今天我过来睡,明天换你,行不行?”查宝妹躺在地上不肯动:“我今天才回来的,我比较想外婆。”   外婆靠在枕头上,挑挑眉:“哎哟,这话我可不信。我看你的心才不在我身上,每次给我打电话就打一会儿,大部分时间不是给我,我才不背锅。”查宝妹被当场戳穿,耳朵一下子红了,说不出话,只把脸往掌心里埋了埋。   “真不起来啊?”查箐蘅问。   查宝妹点头:“不起来。”   “行。”查箐蘅把床单放下来,伸手抄进查宝妹的腋下,下一秒就将人抱了起来。查宝妹瞪大眼睛:“我天,我天,查箐蘅,你别把我摔了。”   “你觉得会吗?最近我一直有健身。”查箐蘅说着,稳稳地将她抱起来,查宝妹吓得赶紧去勾她的脖子,“求你了求你了,放我下来。”   查宝妹这身高肯定过了一百斤,她姐抱她也不轻松,她吓得不敢乱动。查箐蘅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外婆旁边,双手撑着床,低头看着她:“听话了吗?嗯?”   查宝妹抿紧唇,一句话也不敢说。查箐蘅弹了一下她的鼻尖,查宝妹眨了眨眼。外婆笑着说:“还是我们宝姐会治人,给人治得服服帖帖。”查宝妹转过身往外婆身边爬,嘴巴撅老高:“外婆,你就向着她。”   “那肯定的,小时候你天天打滚撒泼,现在我肯定要向着你姐姐啊。”外婆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你说的,我好像不怕你姐姐一样,老凶了。”   查箐蘅铺着床单,把枕头套好。查宝妹偏头看着姐姐,涌上一阵心疼——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心疼。明明是她让姐姐回来的,姐姐却为了她妥协了那么多。   “生一会儿气又不生了?”外婆问。查宝妹点了点头。外婆拍拍她的背:“行吧,去吧,跟你姐玩去吧,记吃不记打。”   查宝妹倔强了几秒,又慢慢的爬到床边,查箐蘅坐在地上,揉了揉她的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查宝妹现在很想和她贴贴亲亲,查箐蘅轻声说:“这是态度问题。”   先让妈妈没那么大压力,按着妈妈所想的来。查箐蘅摸摸她的脸,查宝妹往前一爬,贴了一下姐姐的脸,又很快退回来,继续趴着。   “我知道。”   “好乖。”   查宝妹很好哄,一句两句话就行了。她捏着姐姐的手指,问:“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合约快到期了,应该年后飞回去,之后忙一些别的工作。”   “什么工作啊?”查宝妹问。   查箐蘅反问:“那你听得懂吗?”   “我百度一下,就听得懂。”查宝妹说。   查箐蘅说:“和温嘉怡一起开公司。”   查宝妹打开浏览器的动作顿了顿,怔怔地看着姐姐。查箐蘅说:“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事儿。”   “那你公司那边怎么说?”   “合约没限制,我自己开公司,不冲突。”查宝妹“哦”了一声。外婆在旁边插话:“要钱吗?外婆手里有点。”查箐蘅笑了:“需要钱会说的,你睡吧,外婆。”   “哪里睡得着,这可是大事。”外婆说,“后面一起商量商量,好好谈一下,看看我和你妈妈能干点啥。”   查箐蘅没有拒绝:“好。”   “都一家人。”外婆侧过身就给查素梅发了条信息:【小梅啊,我们宝姐想开公司。】   查素梅回得很快:【什么公司?】外婆又回:【我还在偷听呢,要跟她好朋友小温一起弄。】   查箐蘅和查宝妹聊了会儿规划,查宝妹听得云里雾里,对科技方面一窍不通,查箐蘅聊得那些前景未来,查宝妹感觉自己像个山顶洞人。   查宝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姐姐,她小声问:“那你之后在哪儿看。”   查箐蘅压着声音说:“哪里离你近,我在哪儿开。”   查宝妹好想亲姐姐一口,她回来还没亲上呢。   她在房间快待到凌晨,外婆撑不住打了几个呵欠,她心里很想,想的厉害。 第105章 外婆在,想亲又不能亲,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外婆还在耍手机,想偷亲   外婆在,想亲又不能亲,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外婆还在耍手机,想偷亲又实在不敢,好磨人。   她往前爬了爬,查箐蘅伸手捧住她的脸,捏了捏。   上次的事两个人都心有余悸,再想亲也得忍着,不叫家里人难堪。   查宝妹强忍着难受,她从床上下来,脚踢一踢姐姐:“你和外婆早点休息。”   查箐蘅收回手,捏着她的脚踝,再去拿拖鞋,没往上套,手指在她脚底来回搔了两下。   查宝妹怕痒,差点倒她怀里。   “不要乱弄。”   查箐蘅把鞋给她穿上。   查宝妹本来想和外婆说两句话,发现外婆眼睛已经眯上了,她在姐姐的地铺上跪着,想说,亲亲嘴嘛,头撞了撞她的肩膀。   “我送你?”查箐蘅说。   哪里能送,送了就搞起来了。   查宝妹站起来出去,歪头看了一眼妈妈的门缝,灯已经熄了。   她躺回自己床上,趴着,又躺着,按理回到家应该能睡着,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里想着姐姐。   查箐蘅也失眠,试了几次都没能入睡,最后侧过身,盯着墙角的移动监控。   这玩意最初是外婆好奇玩过,后来就一直搁在wifi旁边没动过。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弹出查宝妹的消息:【偷窥我的姐姐。】   查箐蘅回:【这么明目张胆。】   那边还在打字,查宝妹的消息已经跳了进来:【腿打开。】   查箐蘅:【?】   查宝妹说:【好久没见了,三个月。】   查箐蘅问:【确定?】   查宝妹:【对你的想念一直很确定。】   查箐蘅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爬上来。】   查宝妹:【啊?】   监控里,查箐蘅的长腿微微分开,手指搭在腰侧,勾了一下。她说:【上来,你不是最喜欢在姐姐睡着的时候来吃吗?】   光暗,查箐蘅的身影被夜色压得很模糊,可姐姐的手和动作清清楚楚。查宝妹被撩得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滚了两圈,脑子里全是爬过去的念头。   姐姐的腿很长,腰很细,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绞住,像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链,让她有归属感,让她觉得满足。   查箐蘅:【姐姐现在装睡。】   查宝妹不敢再往下聊,好想好想成为姐姐的puppy   夜色深浓,屋子里安静无声,妈妈外婆都入睡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姐姐修长的手指在敲字:【宝宝,姐姐的手指在想你。】   查宝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闷哦。   想恬恬姐姐。   查箐蘅发了个视频给她,手指勾了勾,是她最喜欢的手指。   查宝妹捞过被子盖严实,她想保存后面那段,奈何手速太快,直接就删没了。   小监控的画面缓缓退出房间,查宝妹回了条语音,气息还没喘匀:“睡觉了。”   但哪里睡得着。等那股劲儿缓过去,她掀开眼皮,正正对上床沿边的监控头。   那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的床边,此刻一动不动地,在昏暗里盯着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查箐蘅:【张嘴。】   掌控权轻飘飘地落回姐姐手里,查宝妹下意识屏住呼吸,喉头滚了滚,指节攥紧了被单。   查箐蘅:【把手指咬湿。】   查宝妹脸蹭地烫起来,抬手盖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发烫的颊肉,迟迟没有动作。   隔了几秒,新消息又浮上来。   查箐蘅:【挡得这么严实,姐姐怎么看你的舌头。】   查宝妹咬住下唇,打字时指尖都在抖:【查箐蘅!】   那头回得很快,两个字的称呼后面跟了个句号,像是料定了她什么反应:【小狗。】   要死了。查宝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偏偏这四个字像根细线牵着她的念头,越挣扎越往下坠。她想起小时候在平江路玩疯了那次,阿姐也是这么喊她,隔着半条巷子,音调平平的,她害怕了乖乖站在原地站着,姐姐就拿着绳子过来,系在她手腕上,把拽回家罚她。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查箐蘅:【我不是按着你说的做了么。】   查宝妹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映亮她红透的脸。她犹豫了许久,终于把手指戳在自己嘴唇上,闭着眼咬了咬,然后整个人蜷起来。   屏幕上最后跳出来两个字,她看了半天才看清。   【可爱。】   *   查素梅起得早,推门就看到查宝妹搬个小板凳坐在外婆门口,也没玩手机,纯发呆。查宝妹也看到她,扬起头笑了一下。   “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当门神还是当小狗?”查素梅问。   查宝妹:“当家里的门神,当姐姐的小狗。”   查素梅给了她一个白眼,查宝妹摇头晃脑。   这模样,还跟小时候一样。   人类的记忆有限,小时候的记忆更模糊,那些幼时记忆基本为零了。但身为妈妈,查素梅把女儿可爱的记忆写在日记里,拍进了照片里。   查箐蘅要上学那会儿,查宝妹每天背着自己的水杯坐在门口,随时准备和姐姐一起上学。   谁知道等到报名,姐姐进去了,她居然没上成学,当时就在班级门口撒泼打滚,正热的天,哭得脸通红。怎么哄都没用,查宝妹就是不要和姐姐分开。老师没办法,只好把她也放进去了。查素梅想着读书枯燥,第二天她就腻了,谁知道第二天她又背着水杯要去和姐姐一起上学,又哭又闹,谁都治不了她。最后还是查箐蘅想了个办法,出了一道算术题,说算对了就让她读书,算错了要打手心。   在查宝妹算1+2都有点费劲的年纪,查箐蘅给她出了个3+3的题目。查宝妹用一只手算了一天,下去接姐姐时,一边委屈一边把手伸过去:“根本不会算嘛,脑子里全是姐姐,算不清楚,明天继续算。”   查箐蘅教她掰手指,把幼儿园学到的全部教她,回到家里,查宝妹死死抱着姐姐不撒手。   到第二天查素梅还在上班,外婆就慌慌张张跑来了,说墨筠丢了。两人都急疯了,满脑子都是人贩子拐小孩的可怕念头,最后在学校找到的,查宝妹正坐在姐姐班级旁边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拿石头树杈摆弄着玩。查素梅当时火气直冲头顶,拎过来就是一顿狠打,谁劝都没用。宝妹那天也在日头底下晒得太久了,哭到一半忽然流起鼻血,查箐蘅心疼妹妹,当场跪下来抱着妈妈的腿求她别打了。   那天查素梅下手时咬着牙根,看着查宝妹哭哭啼啼的捂着鼻子回家,查素梅认为这种暴烈的方式起了作用,掐断姐妹俩的形影不离。   可是没两天,查宝妹那个小笨脑袋居然想到了新的办法,送完姐姐先回家,外婆溜她玩,她就要去学校,大热的天啊,晒成了小黑炭,只为了等姐姐下课的十分钟。   回忆到这些,查素梅忽然有些明白了。分不开的,打小就这样,再怎么暴烈,流血流泪,查宝妹都会跟着。   是不是上辈子就爱着,没能在一起,这辈子特意投到不同的肚皮里,好顺理成章地结成连理?她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乱七八糟的神鬼传说都开始往脑子里塞。   厨房门没拉严实,隐约听见隔壁房间宝妹和箐蘅在讲话。   查箐蘅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起这么早?”   查宝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被子里闷着说的:“想你想得睡不着。”   查箐蘅低低笑了一声。查宝妹紧跟着问:“是不是得亲一亲?”   “妈妈呢?”   “听不到的。”宝妹说,尾音软软地翘起来。   “还没洗脸刷牙。”查箐蘅说,语气里嗔怪又默许。   抽油烟机嗡嗡的声响填满厨房。   查宝妹听到动静,嘴唇贴在姐姐唇上,轻轻碰一碰,像只偷到腥的猫,“妈妈在做饭。”   查箐蘅起身去刷牙,查宝妹就跟到浴室门口,趴在门框边上等着。等姐姐刷完牙漱完口,她立马凑上去讨第一个吻。查箐蘅含着牙刷笑:“又不会有人跟你抢。”   “我就是要。”查宝妹理直气壮,她手撑在姐姐两侧,仰头。   “别出声儿。”查箐蘅说。   “嗯。”   “那你站直了,姐姐要开始了。”   查宝妹震惊的看着,推姐姐的手,又缓慢捂住了嘴巴。   不能后退,她们家浴室的门会颤。   查素梅煮了两碗葱油拌面,苏州人顶家常的味道。平时想不起来要吃,日子久了却总要馋那一口。又去冰箱里拿出春卷皮,她前几日在网上买的,眼下正是吃野菜的时节,马兰头拌香干、荠菜包春卷,她特地买回来给孩子尝尝鲜。   往浴室那边看,刷牙洗脸的人磨蹭了几十分钟还没出来。面端到桌上搁着,浴室里却有很轻的声响传出来,细,软,两人压得低,听不清说了什么,却能听出那股子黏缠,湿漉漉的。那种动静,是思念久了的人才发得出的。   妹妹像是挂在姐姐,要掉下去了。   姐妹俩自小就在一块,这种亲密的声响,从她们成年起就没断过。现在想姐姐,又不敢在家里表现,估计是在哭。   宝妹身子弱,病殃殃的,每次分开都会生病,有意识也好,无意识也罢,只要和姐姐亲她才能好。   客厅电视机开着早间新闻,声音挺大,外婆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皱着眉。查素梅手里忙活着别的事,过了会儿,看了一眼外婆,外婆憋得都皱眉了。   查素梅等了会儿,想着她们情绪也够了,哭应该也哭完了,扬声喊:“不吃早饭了?”   里面的两个人分开,查宝妹吞着气,颤声说:“马上。”   查宝妹从浴室出来,嘴巴还湿漉漉的,她舔舔嘴巴,饿厉害的样子,往外走时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妈妈。”   查箐蘅跟在后头倒是淡定,拿着洗面巾擦手,先去扶外婆坐下。外婆摆摆手,要去浴室:“哎哟,不能坐不能坐,年纪大了,不中用咯,腰酸背痛的。”   查箐蘅坐回来,查宝妹把筷子推到姐姐手边。两人挨着坐在一块吃面,眼睛里藏着些什么,嘴唇抿一抿,又舔一舔。   不知道吃什么了。   馋成这样。 第106章 喝鱼汤   之后几天,查宝妹也不怎么出门,白天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晚上家里要买什么她就跟着查箐蘅一块去。   俩人借着这个时间,走远一点牵牵手,苏州人习惯早睡,夜里街上人少,姐妹俩也按着家里的钟点回去,从不拖沓。   两人表现得很乖,最越界的不过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查宝妹往姐姐怀里倒,查箐蘅一片片喂她吃薯片。有一回她咬到了姐姐的手指,查箐蘅弹了下她嘴唇,她本能地张嘴去追,下一秒反应过来,立马扭头去看妈妈。   查素梅低着头在择菜,没往这边看。查宝妹做贼心虚,赶紧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苏州今年冷了点,来旅游的人却比往年更多,山塘街和平江路上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天气预报说这几日没有雪,倒是连着几天都是阴的,又湿又冷的。   查素梅眼睛瞥过来,没一会儿就开了口:“你俩谁去给我买点菜回来吧,洋葱,家里煮鱼火锅,看看要再买点什么配菜。”   查箐蘅应了声好,起身去穿外套。查宝妹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查箐蘅走到玄关换鞋,查宝妹忽然伸手抓起自己那双棉拖鞋往脚上一套,蹭蹭蹭蹿到门口。   查素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表情复杂。   外婆走过来挨着查素梅站着,她抓了一把花生,慢悠悠剥开,吹掉红衣,倒一半给她吃:“想开点。这不是挺好的嘛。亲亲蜜蜜的。”   “我就是……”查素梅皱着脸,把花生壳捏得咔嚓响,“妈,你没觉得宝妹像条狗了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外婆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嚼,“这你就更应该高兴了,有小狗护着她多好啊,是不是?”   查素梅捏着花生,默默喂进嘴里。   查箐蘅到楼下刚站稳,查宝妹就冲了出来。查箐蘅说:“挺冷的,你跑出来干嘛?”   查宝妹哈了一口暖气,搓搓手:“跟你在一块啊。在家里又不能很亲密。”   查箐蘅双手捏捏她的耳朵,“也不知道戴个帽子再出来。”   “怕你跑了。”查宝妹说,“追不上。”   “怎么会追不上。”   在家两个人藏着掖着,该忍的都忍得住。出了门,走过那条窄窄的背街,一直到十字路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边上,两个人才贴的近一些。   查宝妹偏头瞥一眼查箐蘅,难得生出点犹豫,小声问:“姐姐,你冷不冷啊?”   查箐蘅说:“有点。”   查宝妹伸手牵住她,用力握紧。也许是在两个人从小长大的地方,周围来来往往的,多少都有几张熟面孔,在这种紧张中,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距离吃饭还有一阵子,两个人慢悠悠在附近逛,绕到那家开了几十年的糕团店,进去买了两块桂花糕,一人一块捧着吃,又瞧见路边有人在卖兔子灯,买了两只小的,手指勾着提线,晃悠悠往回走。   临近过年,街上除了游客,本地阿婆们也拎着篮子出来置办年货了。老字号门口排着队,空气里飘着炸熏鱼的甜香。查宝妹攥着姐姐的手,把那只兔子灯举高了些,灯穗子在风里轻轻摆着。   查宝妹忽然就理解那句落叶归根,等她和查箐蘅老了,也一直待在苏州,哪儿也不去。她一边嚼着糕团一边偏头看姐姐的侧脸,心里默默念:查箐蘅,我们一辈子,到白头。   本就是个阴天,再过俩小时,天色更暗,头顶飘下来细细几点。查宝妹以为是雪,还小小地惊喜了一瞬,伸手去接,可定睛一看指尖,落下来的全是冷冰冰的雨点子,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两个人赶紧躲进路边一家铺子屋檐下。雨来得及,顺着瓦当淌下来,在面前织成一道水帘。外婆在群里发了条语音:“找个屋檐下躲着,不要乱跑,等雨小些再说。”   查宝妹正低头打字回复,查箐蘅伸手把她手机拿了过去:“我去买伞,不用她们来接。”   查宝妹说:“好。”   “在这里站着等我,别乱跑。”查箐蘅叮嘱。   “我跟你一起去。”查宝妹往前迈了半步。   查箐蘅已经侧身站到雨幕边上,回头看她一眼:“等我,你淋湿了要感冒的。乖。”   说完姐姐就冲进了雨里,一只手挡在头顶,步子又快又急,溅起细碎的水花。查宝妹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件米白色外套被雨点打深了颜色,又暖又热,鼻尖忽然酸得厉害,心脏像被谁攥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冬天落雨有什么好,下雪才好啊,这样姐姐不会淋湿啊。她吸了吸鼻子,又想,可下雪更冷,姐姐跑出去买伞,手要冻僵的。   “宝妹?”   查宝妹顺着声音看过去,雨幕那头站着个人,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看不清脸,但那身形让她立马想到是谁了,“陶零。”   伞沿压得低,陶零的声音隔着雨传过来:“嗯,雨下好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人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查宝妹说:“我跟我姐出来买东西。在这儿等她回来,你呢,你一个人?”   人有时候就是有那种直觉。查宝妹觉得陶零状态不太对劲,眼睛里像是没光,很暗。上回两个人聊天还是陶零说要来非洲找她玩,后来就没了下文,她忙起来也忘了问。   查宝妹往后退了退,身后是糕点柜台,腾出块干爽地方让她站。陶零收了伞,在台阶边甩了甩水珠,问:“怎么没看到你姐?”   “买伞去了。”查宝妹关心的问,“你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儿。”陶零把伞靠在墙根,说话时没什么精神,笑容都是挤出来的。   查宝妹心思细,感觉到她的低落,多半又是家里催着相亲那些事,便试着问了一句:“你家里关系还没缓和啊?”   陶零没正面答,雨下得更大了,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查宝妹没往她这边挪,保持着距离,陶零侧过头来看她:“你是不是和你姐……”   话没问完,她停顿,又补了句,“抱歉,是我冒犯了。”   里头外头声音都很杂,檐水滴滴答答,查宝妹先是点了下头,头一回在非亲非友的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她说:“对,和我姐。”   话一出口她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是不是该解释一句不是亲生的?可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陶零提过这茬。又觉得一遍遍解释这件事真没意思,好像非得把底牌摊给所有人看,才能换一句“哦那你们可以在一起”。她不想那样。   “很匪夷所思吧?”查宝妹说,声音低下去,“目前就是这样。分不开。我们彼此相爱。”   “你没骗我吧?”陶零嗓子有点发哑。查宝妹摇头。陶零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件事。作为普通人,这种情爱确实颠覆她认知,查宝妹也明白,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和你相亲那会儿还没这样……后面才这样的。”   “是因为和我相亲才这样的吗?”陶零问完自己也觉得有歧义,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是和我相亲催化成这样的?”   查宝妹没撒谎,点了点头。   陶零往后靠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伞骨。过了一会儿她说:“当时有点感觉出来了。”她对上查宝妹诧异的眼神,回忆着说,“第一次我们相亲去吃烤鱼那次,你姐姐站在对面那棵香樟树底下。我当时看到了,就觉得她眼神很哀伤。”   那时候陶零看见了,只是那会儿想跟查宝妹多待一会儿,忍住了没说。后来查宝妹自己发现姐姐站在那儿,坐立难安,找了个由头先走了。陶零回去的路上又撞见她们,查宝妹喝得有点醉,查箐蘅搂着她,贴着她,亲昵不算越界,越界的还是查箐蘅红着,要落泪的眼睛。   陶零在心里说服自己,她和自己家里的兄妹们不亲,才会觉得怪。   雨渐渐小了,空气里那股桂花糖的甜味被雨水冲淡了些,透出糕团店蒸笼里冒出来的糯米香气。查宝妹往雨巷那头望了一眼,她在担心姐姐,陶零握着伞轻轻抬起,想借给她。   “啊……我姐发信息了。”查宝妹拿起手机,笑着说:“她来了。”   “好,好的。”陶零点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查箐蘅。   那一瞬间,曾经一直若有若无注视着她的目光,似乎找到了源头,也有了意义。   查箐蘅撑着那把刚买的透明长柄伞,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考量、警告、防备,冷得像苏州冬天刮过河面的风。   读书时候,查箐蘅会来找查宝妹,偶尔她们的视线会交汇,陶零总是会不舒服,总觉得自己的暗恋被查箐蘅知道了,又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如今明白了,查箐蘅也是暗恋,她暗自己的妹妹啊……   如果问暗恋的人,你在这个过程中最值得深刻的是什么?   大多数人回答并不是倾向自己拿到的结局,和痛彻心疼的过程。她们回答的往往是时长。   一年、两年……五年。   这是暗恋的人最值得骄傲的事儿,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结局。那么时长就是印记,我爱你很久很久,好多年了,我没出声,你没发现。我出声了,你也没有回应。我记得初次心动到我的悄无声息默不无声的拿起放下,已经……好多年了。   因为一个笑脸,开始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的十年。   十年很长吗?   那是属于一个叫陶零的女孩的所有心动。   只是在这一刻,她苦涩,无能为力的要去释然。她心底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慢慢褪去,像被雨洗淡的颜色,发黄。有人爱得比她久,比她长,比她更不求回报。她叹了口气,哭都没哭出声,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好歹知道一个人是因为什么永远不会喜欢你了。   不是懦弱,也不是时机和藏的太深掖的太笨拙,是,对方身边有一个早已占据了全部位置的人。那么暗恋的无疾而终,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查箐蘅的爱长吗?   长到她一直在求而不得。   查箐蘅把查宝妹的手用力握紧,指节扣进她指缝里。查宝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跟姐姐解释刚才的对话,可转念一想,把陶零单独拎出来说,对陶零不礼貌。那份喜欢是陶零从未说出口的秘密,她不能拿它当谈资。   “我已经没有和她相亲了。她人很好,我们就是……”   查箐蘅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嘴唇,堵住了她的话。查宝妹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轻轻扑闪,像雨里颤动的蝶翅。   查箐蘅抬起头,伞往她身边倾斜,声音低下来:“我吃醋了。”   查宝妹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认真想该怎么回复,说:“我最爱你。”   “那你有跟她讲吗?”查箐蘅问,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查宝妹张着嘴,心虚地眨了眨眼。   “下次要讲。”查箐蘅看着她,语气平平的,话却沉,“你很好,但我不想你那么好。我想你永远私心偏向我,跟所有喜欢你的人说,你爱我,爱得如此如狂,明白吗?”   查宝妹还愣着,被姐姐这几句话说得心口发烫,手指蜷在掌心里,半天没松开。   查箐蘅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不应该给你选项,应该直接让你必须做到。现在回答姐姐,好。”   查宝妹想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陶零什么都没做错、不该这样宣示主权。可她话还没出口,查箐蘅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红围巾,绕到她脖子上系好,指尖擦过她下巴,带起一小片温热的痒。围巾软软的,织得密实,还带着新针织品特有的味道。查箐蘅又翻出一副手套,挂脖的那种,中间连着一根细绳。   查宝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低头看那对手套:“你怎么就只买了一对。”   查箐蘅没答话,先给她左手戴上一只,自己戴上另一只。中间的绳子垂下来,牵着她,也牵着自己。查箐蘅再看向她时,查宝妹忽然发现一件有点可怕的事。查箐蘅能控制她的想法,她的念头,她不由自主地想听她的话,想被她夸。   查箐蘅问:“能不能答应我?”   查宝妹点头,“能。”   查宝妹垂眸看着那根红绳,绳芯是松紧的,绷在两个人中间,她悄悄往外拽了拽,那边就跟着紧了紧。   走了一段,查宝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姐姐:“要不要晚点回去,去酒店。”   “嗯?”查箐蘅偏头看她,眉梢微微抬了一下,“去干嘛?”   在查宝妹要说话时,她侧过耳,查宝妹听着她的耳朵说:“睡觉,做……做哎。”   查箐蘅歪头看她,好多秒说:“妈妈还等着送菜回去做汤。”   查宝妹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吞了几口气,她反复吞咽,推推姐姐的手,“都淋湿了,你别只顾着给我打。”   查箐蘅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那你靠近一点。”   查宝妹乖乖靠着姐姐,胳膊贴着胳膊,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步子都迈不开。   “雨不大,咱们就走回去吧。”查宝妹说。   查箐蘅搂着她的肩膀,掌心里的温度隔着湿外套渗过来,两个人慢慢地往前走。到小区门口那家菜店买了洋葱和几样配菜,老板娘认得外婆和妈妈,多抓了把葱塞进袋子里。   到了楼下,楼道口安安静静的。查箐蘅收了伞,俯身亲她,查宝妹勾着她的脖子往上凑,这栋楼没有监控,下雨天,没人在楼道里玩,可以肆无忌惮一些。   查箐蘅往前走了一步,查宝妹被逼退到栏杆边,姐姐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两个人太久没好好亲过,吻落在唇上,像干渴的人碰见第一口温水,这点点触碰反倒点着了引线。   亲完,查箐蘅没退开。查宝妹就不受控的勾特的脖子,去贴她,去扯她的拉链,想贴的更亲密。   “进去就亲不到了。”   查宝妹贴着她的脸颊,小声叫了声姐姐,“姐姐,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嗯?”查箐蘅低头看她。   “就……我们这样。”查宝妹察觉到了姐姐又在忍。   查箐蘅说:“还好。”她温声说:“我可以妥协。”   她心疼妹妹陷在两难里,她可以降低自己的索取和期待,继续把爱和欲的念头按下去,像从前一样隐忍、克制。   查宝妹湿漉漉地望着她,那种瘾又爬上来,从嗓子眼一直烧到小腹,她说:“手,可以再上面一点。”这几天她都很克制,什么都没做,她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巴。查箐蘅低头看她微张的唇,声音压得很低:“想啦?”   查宝妹本来就难受,被姐姐这么一问,更难受了,偏过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查箐蘅戳戳她的唇,语气带着点哄:“转过来呀,不然姐姐怎么亲你。”   查宝妹又慢慢把脸转回来,眼睛还是不大敢看她。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查箐蘅戳着她的脸颊,听话,乖,还一副乖乖等亲的样子,叫人想欺负。   查箐蘅俯下身,亲她,她们的唇贴在一起,短暂分开,换气,查宝妹还想亲,“姐姐。”   “嗯?”   “你说呢。”   楼上有开门声音,“箐箐?”   大姨的声音,门打开,灯光亮起。   查箐蘅往后退一步,伸手捞起地上的菜袋子,查宝妹低头扯了扯围巾遮住嘴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得格外清脆。   大姨说:“我就说是你家箐箐和宝妹回来了。”   “菜买回来了。”查箐蘅说。   查宝妹抓着围巾遮脸,倒着走,把伞抖了抖,再跑到阳台,挂好雨伞,看到桌子上已经煮好鱼火锅,问:“怎么已经做好了。”   “等你们回来要到凌晨才吃饭。”查素梅说。   “下雨,打不到车。”查宝妹说:“都是游客,怎么快过年还这么多人啊。”   外婆盛了一碗汤,“来,宝妹,喝鱼汤,暖暖。”外婆送到查宝妹手边,查宝妹没接,“怎么了?特地给你们留的,还没下火锅呢。”   “喝的。”查宝妹把围巾摘了,捧着碗,旁边有视线过来,目光灼灼,姐姐盯着她,食指和中指轻轻的磨了两下,查宝妹喝光了,双点像是捻了捻,脸颊红彤彤的,外婆又拿一碗给查箐蘅到面前,“你也有,我可不偏心。”   查箐蘅皱了下眉,“外婆,我不喝鱼汤,我怕腥。”   “喝,感冒怎么整,听话。”外婆板个脸,“宝妹都喝了一碗,哪里还能再帮你喝。” 第107章 布料软滑贴身   查箐蘅端着碗,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抬眼问外婆:“那我喝两口行吗?”   “让她喝完让她喝完。”查宝妹在旁边起哄。   外婆看向宝妹,说:“那你喂你姐喝。”查宝妹巴不得,手都伸出去要接那只碗了,被查素梅斜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查箐蘅一向不喜欢喝这种味儿重、还带腥味儿的汤,她皱着眉喝了两口就想放下。查宝妹凑在旁边盯着,又开口催:“再喝两口再喝两口。”趁着大家各自上桌没人注意,她挨过去贴着姐姐耳朵,声音压得又软又低:“晚上我们磨珍珠玩。”   查箐蘅一口汤还没咽下去,被这句话呛住,偏过头连连咳嗽,耳朵尖都红了。外婆立马放下筷子问:“是不是感冒了?刚才淋了雨吧。”   查素梅无奈地看了宝妹一眼:“你非要给你姐弄呛住。”   查宝妹面不改色,拿手背碰了碰自己额头,又去碰姐姐的,确定两个人都没发烧:“我哄她多喝一点嘛,身强力壮的。”她嘴角翘着,拿纸巾擦擦嘴巴,活脱脱一只吃腥吃到饱的猫。   查箐蘅实在喝不下那碗汤,趁大家不注意端去了厨房,又拿了干净的碗筷出来,顺手给查宝妹面前添了副干净的小碟。两个人挨着坐下,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大姨,表嫂怎么样了?”查宝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   “挺好的。”大姨笑着应了,话头一转,落到查箐蘅身上,“箐箐还没对象吗?”   问出这句话,桌上气氛微妙地紧了一下。查素梅低头夹菜,筷子尖在盘沿磕出细小的声响。查箐蘅倒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搁下筷子:“之前谈过一个。”   “啊?你谈过一个?”大姨明显不信,语气里带着点吃惊,“那是在哪儿谈的,咱们苏州还是美国?”   查箐蘅说:“北京谈的,在香港分的。”   大姨更来了兴致,“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都没听你妈提过。”   “过去的事了。”查箐蘅语气淡淡的。   “那最近呢?”大姨不肯罢休。   查箐蘅回:“明年应该会复合吧,她家里同意就差不多了。”   这话听着实在像在胡说八道,大姨听得半信半疑。旁边查素梅紧张得手心冒汗,筷子都快捏不住了。外婆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大姨碗里,说:“你吃你的,操那么多心。”   大姨说:“我这不是操心嘛,都是我的侄女,不成家我心里……”   话没说完,她正好对上查宝妹的目光。查宝妹放下筷子,直直看着她,语气认真:“大姨,要给我介绍了吗?我心里有人了,我非她不嫁。”   大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提这茬。   吃完饭,查素梅也没多留大姨,拿了把伞递过去,叮嘱注意脚下,送到门口便回了屋。人一走,她转身抄起拖把,把大姨踩进来的一串湿脚印擦干净,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把什么不痛快一块拖走。   查箐蘅去浴室把热水器打开,又回房间帮妹妹拿了睡衣和干毛巾,递到她手里时手指碰了碰她的:“你先洗。”   查宝妹坐在椅子上,瘫着一动不动,面颊粉扑扑的,眼神幽怨地望向浴室方向。洗澡就能缓解吗?也不知道鱼汤什么功效,太下萘了!   查箐蘅走过来捏捏她的脸颊,温声说:“乖,你先去,水温正合适。洗完去床上躺着,待会儿我找你。”   查宝妹打小就听姐姐的话,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她把衣服挂好,低头一看那件睡裙——黑色的长裙,布料软滑贴身,胸前两边都做了挖空设计。姐姐买得实在太贴心了,不舒服的地方全部避开,穿起来舒服,也方便姐姐……   手机振动了一下,姐姐发来的消息:【别着凉,快洗。】   查宝妹站在花洒底下,热水顺着肩膀淌下来,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想起查箐蘅那张严肃正经的脸。鱼汤真是补得过了头。她往手心挤了沐浴露,抹上去时绕开那些地方,根本不敢碰。   浴室外头,查箐蘅正帮妈妈拖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小狗憋气鼓鼓脸.jpg】   她单手打字:【怎么了?】   【哼,你说呢,我现在根本不敢洗澡。】   查箐蘅嘴角动了动:【我就捏了两下。】   【哼。】   查素梅说:“我再用干布擦擦,你别忙了,去歇着吧。”   查箐蘅掐灭手机,没让:“你去休息。”   “就这么点活……”   “妈。”查箐蘅喊了她一声,等查素梅抬起头看过来,她才说,“我跟大姨说的那些话,有伤害到你吗?”   查素梅愣了一下,低头擦了擦手:“你又没说谎。你和宝妹不就是在北京开始的,在香港分的么。”   查箐蘅接过她手里的干拖把:“我来,你歇着。”   查素梅手里空了,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在裤子上蹭了蹭,她说:“过年到处是亲戚,总有些人胡说,我和你外婆还得住在苏州,以后你们也要回来,影响不好。等过年再说。”   查箐蘅抬头,查素梅留了个背影给她,查箐蘅细细地拖着地,从客厅到走廊,地砖被擦得发亮。她说,好,我知道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先拖到浴室门口,把搭在椅背上的棉服拿起来,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应。   “怎么了?”她问。等了两秒,查宝妹没回话,她拧开门把,把棉服往门缝里递进去。   妹妹穿好了睡裙,站在浴霸下面,双手环抱着自己。查箐蘅拿着棉服进来,说:“头发湿了也不擦擦。”   查宝妹伸手摸摸发尾:“是干的。”   查箐蘅走到她跟前,声音压低了些:“我不这么说,怎么进来找你?妈妈还在外面呢。”   睡裙的挖空设计边缘缀着细细的流苏,垂在锁骨下方。查箐蘅伸手拨了拨,目光落在那处,语气淡淡的:“胀成这样啊,难不难受?”   查宝妹抿紧嘴唇,耳根烧起来。查箐蘅低头咬住了一颗珠子,舌尖轻轻理了理,眼睛却抬起来看妹妹。查宝妹眼神里又羞耻又带着点恼,查箐蘅把那颗吊珠吐出来,又含住另一个。查宝妹往后缩了半步,查箐蘅眼眸轻眨,声音含混地问:“妹妹,现在呢?”   那些不舒服像是找到了出口,查宝妹神色显得更加难熬。查箐蘅的手伸过去,垫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稳稳托住她。查宝妹靠在她的掌心里,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查箐蘅知道她哪里不舒服,帮着她捏捏挤挤,脸又贴上去,挨着那处软软地来回蹭了蹭。   她站直身体,把妹妹耳边湿漉漉的碎发理到耳后:“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房间我开好空调了。”   查宝妹嘴唇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好过分。”   “不是给你帮忙了么?”查箐蘅拿过棉服帮她披上,顺手捏捏她的鼻尖。   查宝妹一点没好转,反而更不舒服了,憋着一口气没处撒。查箐蘅拿了干拖把先往外走,刚迈出浴室门,后脑勺就被弹了一指头,“啪”的一声脆响,连客厅的查素梅都听见了,回头看她俩。   “怎么打姐姐?”查素梅问。   查箐蘅“嘶”了一声,回头看查宝妹,笑得意味深长。查宝妹直接从她身侧溜走了,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房间。   “闹着玩呢。”查箐蘅对妈妈说,语气平平的,“没事,你去休息吧。”   查素梅把拖把放回阳台,转身回了卧室。   查箐蘅又拿干抹布把客厅地砖细细擦了一遍,顺手把沙发套也拆下来叠好,准备明天丢进洗衣机。快过年了,家里里外都得换洗一遍。查箐蘅心里盘算着换个更大点儿的房子,到时候请个人专门照顾妈妈和外婆的饮食起居。她估摸着这俩人肯定要说不习惯,但打算先安排上,日子长了自然就习惯了。就像从前外婆总说吃不惯外面买的糕团,后来尝了观前街那家老字号,不也隔三差五念叨着要去买么。   说到底,是没尝到真正好吃的糖果,才会说不好吃、不爱吃甜的。   房门被推开。   查宝妹坐在床头,一只手正藏在被窝里捏着什么,听到动静立马把手缩进去,抬眼时耳根还红着:“……你不是在拖地吗?”   查箐蘅没答,反手带上房门:“你没睡,等着我呢?”   查宝妹点点头,被子底下隐约动了动。   查箐蘅说:“我把你房间拖完就回去了。”她说着把拖把拿进来,靠放在书桌边,侧身在床沿坐下。   查宝妹喊了她一声,“姐姐。”   查箐蘅回头看她,查宝妹踢开了被子,手指捏着小珍珠,指腹打着转,拇指和食指掐着,珠子在灯光下笑着,很漂亮的珍珠粉色。   “捏的住么?”查箐蘅问她。   查宝妹没回她。   查箐蘅侧坐着,看她玩,察觉到查宝妹眼睛微微湿,她低头,贴着妹妹的脸颊,说:“借,姐姐玩一个。”   查宝妹松开左手,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和姐姐分享的,查箐蘅摇头,“这些是你的,不跟你抢。”   查宝妹疑惑,查箐蘅说:“不是还有一个吗?”   “给姐姐玩吗?”   查箐蘅询问着她,贴着她的耳朵,唇碰碰她的耳垂,要从她这里拿到答案,等到查宝妹说出“可以”,她吻吻查宝妹的指尖,舌尖再往粒卷卷。   之后她枕着妹妹的小腹,指腹掐着,她一边看妹妹怎么玩,一边跟着学,故意在学她的节奏,同时暗示妹妹,你可以自己调控。   “姐姐,姐姐……”查宝妹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只是声音必须两个人听到,她们再让妈妈听到。   上次被妈妈发现那次,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怕。那时她在房间里干什么呢——她反复想过,羞耻感每次都能把她吞没。她没跟任何人讲过,还因此做过梦。梦里她一遍遍忏悔,想回到那个时间、那个节点,把手缩回来。   可是她也明白,罪孽只有受了罚才算了结,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真的回到那个节点,她和姐姐重新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们依旧是……共犯。   查宝妹松开手指,往姐姐嘴里按。查箐蘅张口咬住,指尖被温热的唇舌裹住。查宝妹的手搭在姐姐脸颊上,抱着她,然后用最小的声音说了许多耻蜜的情话——她的嘴一张一合,气流轻轻拂过姐姐的指节。   查箐蘅松开手,查宝妹一把抱住她胳膊:“去哪儿,还早,妈妈她们不会来的,外婆还没睡。”   “抽屉里。”查箐蘅轻声说。   “你买了?”   “没有。”查箐蘅说,“有消毒湿巾。”她顿了顿,低头看妹妹的眼睛,“这样喜欢吗?”   妹妹在她眼底沉默下来,有点故意不答。查箐蘅又说:“姐姐想这样摸摸你。”   查宝妹终于点了点头。查箐蘅满意地亲亲她的唇,查宝妹却不依不饶:“你呢,你不是也喝了吗?”   “你说呢?”查箐蘅把毛衣领口往下扯了扯,解开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又把妹妹捞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来。”   ……   细细慢慢地滚着,两个人贴着接吻,那些发胀的痛处贴在一起,珠子在体温里滚动,查箐蘅时不时捏着她的腰调整姿势。   “好点了吗?”查箐蘅低声问她。   查宝妹摇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姐姐的嘴唇,姐姐就又亲了亲她,唇瓣轻轻压了压。   “箐箐,你还拖地呢,留着明天再弄吧,我就拖个拖鞋印,后天晴了再大扫除。”查素梅还在卧室声音喊得比较高。   查箐蘅手扣着妹妹的后背,另一只手拢着她滑落的睡衣肩带,贴着她耳朵说:“别出声,门没反锁。”   查宝妹对自己声音没把握,低头咬住姐姐的肩膀,牙尖轻轻陷进去。查箐蘅疼得轻轻吸了口气,偏头朝门口回了一句:“我拆被套呢,顺带把房间里的沙发套换了。”说着,她捏着妹妹的后颈,分开一些距离,去亲她的嘴。   “哦,别弄太久。”妈妈说,脚步声渐渐远了。   冬天的夜晚湿冷,今天又下了一场雨,查素梅又补了一句,冷。   查宝妹被亲得喘不上气,偏开脸吸了一口气,房间的温度高,她嗓子里躁烫躁烫的。查箐蘅吻她的脖颈、锁骨,她心口咚咚跳,像有只雀子在撞笼子,姐姐咬住雀的翅膀,将之拖出来。   这样不好。太不好了。还是会觉得太背着人了,眼泪会从眼眶里挤出来。   可是又好爱姐姐。   再让她选择一次,爱姐姐,还是选择明媚的阳光,她依旧愿意和姐姐一起坠入荒芜的废墟。   那是撕去所有束缚之后,用脐带缠绕的方式——姐姐和妹妹缠在一起,同时睁开眼,同时坠入深处。   “没关系。”查箐蘅说。   房间的灯光全暗下去,查箐蘅把被子团起来垫在她腰后,这样她不会冷。哪怕什么都看不清,查宝妹撩起裙摆,盖住她和姐姐的腿,潮湿对准潮湿,慢慢地磨。   查宝妹在浑浑噩噩里时常冒出些怪异的念头。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被纵容的——姐姐、妈妈、外婆,所有人舍不得打她骂她,由着她,拿她当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她没有被捡回来该有的自觉,反而缠着姐姐,让这个家的掌上明珠爱上了自己。她觉得自己像钻进树心里的蛀虫,一口一口把根系咬烂。这种想法,在对上姐姐满是爱意的眼睛时,反而愈发强烈。   ·   查宝妹没问过旁人。她看小说,大多数也只翻那些怎么动手的细节。她特别喜欢事后姐姐穿衣服的样子,手指勾着布料慢慢往上拉。这种细枝末节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往前爬,伸手去勾一缕萦绕在她们之间的暖风。   查箐蘅忽然转身,手撑在她耳边,低头吻她:“你睡觉,我去外婆那里看看。”   “嗯嗯。”查宝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颤。   姐姐又亲了她两下,额头、鼻尖,还不舍得走。查宝妹缩在被子里想:我就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死了。   年关近,家里大扫除。查宝妹和查箐蘅负责擦家具和窗户,查素梅和外婆拿着长柄扫帚清理墙角蛛网。   家里收拾干净了,又去买新衣裳、备年货。待客的瓜果都由查宝妹在网上挑好下单,过两天就送到。一切收拾妥当,一家人正商量着看个电影,查箐蘅独自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抱了一大捧花,各种颜色的玫瑰,粉的白的红的,挤了满怀。外婆翻出所有能插花的瓶子,花瓶不够用,连保温杯都找了出来。屋里到处是花香,一整个下午都弥漫着那股甜丝丝的暖意。   查箐蘅从花束里挑了一朵粉色的递给查宝妹。查宝妹捏着玫瑰坐到姐姐身边,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妈妈和外婆都瞧见了,谁也没说什么。   年夜饭安排在观前街附近那家老字号苏帮菜馆,上次是大姨家做的东,今年轮到她们家。查箐蘅开车载着大家过去,外婆穿了件暗红色新棉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等人到齐了,挨个给小孙孙们发红包,又把查宝妹和查箐蘅叫到跟前,一人给了一个厚实的。   小姨在旁边打趣:“你俩也别单着了,赶紧找。你俩要是结了婚,外婆不知道多开心。”   “我可没急。”外婆摆摆手,“红包是红包,不是催婚。压岁钱是希望我的两个宝身体健康,在外平平安安。”   这话说得小姨脸上明显挂不住了。打小就这样,只要外婆对查箐蘅和查宝妹好一些,她就吃味儿,觉得自己在深圳那边吃苦受罪了,外婆偏心。桌上几个大人环顾一圈,谁也没接茬。大姨夫低头剥虾,小姨夫给儿子夹菜,没人出头。   查宝妹和查箐蘅也给小辈们发了红包。查宝妹发完,偷偷摸出手机给姐姐发信息:【亏了!!亏大了!!!】   查箐蘅回得很快:【给你转5201314】   查宝妹:【(T^T)我还是心疼嘛】   席间推杯换盏,老醋蜇头、松鼠鳜鱼、响油鳝糊一道道上桌。中年人不喝几圈不肯下桌,年轻人吃得快,擦擦嘴就溜下去看烟花了。查箐蘅和查宝妹并肩走出去。   小姨让自己俩孩子把外婆也带下去看烟花,外婆拍拍兜,说领着她们去买好吃的。   其乐融融的,查素梅瞧见俩女儿,转身去倒杯水帮忙冲奶粉。可刚站起来,就被大姐和小妹一左一右拉住了。院子外头烟花正炸开,映得人脸上红红绿绿的,可那气氛忽然就沉了下来。   大姐捏着查素梅的手腕,压着声儿:“小梅,你家这俩是不是情况不对?我跟小妹商量了一下,还是得跟你讲。”   查素梅手里还捏着茶杯,但是已经不稳,她心里急又慌又乱,心脏突突跳,她说话都颤音:“没什么事儿,不讲,她俩好得很,打牌打牌。”   小姨抢着开了口,声音刺耳:“你家大的跟小的,是不是不太正常?她俩做什么呢?两个亲姐妹,怎么搞到一起?”   邻座几个亲戚听见了,都是一惊,纷纷看过来。有人先反应过来:“谁跟谁?箐箐跟宝妹?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俩从小亲到大,就是亲姐妹,怎么可能,这不乱////伦吗,乱说什么。”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别乱说啊,大的小的还不知道有一个是捡的吧?”   小姨打断她们:“去年我们就看出来了,没好说,怕你和妈承受不起。今年仔细瞅了瞅,越来越不对劲,一点也不晓得收敛。这说出去很不好听啊。”   大姨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眉头拧得紧紧的:“让别人知道多丢人啊,说出去脸面都没了,要被人指点。”   查素梅心脏猛地攥紧,喉咙像是被人扼住,鼻尖一阵阵发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满桌的菜忽然没了香味,家里的秘密被发现了……她下意识想求救,想反驳,觉得脸面丢尽了,以后要被人指指点点,没法做人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一簇簇映亮夜空,映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她望着面前两个至亲的面孔,嘴唇动了动,只觉得阴森可怖。   大姨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都瞧见几回了,只是她们藏着没让你这个做妈的知道。你这个小的真是白养了,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捡回来的吧……祸害人啊。”   查素梅一股血冲上头顶,想也没想,话直接顶了回去:“你胡说什么?我家小的怎么了?”   那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大姨被她这话堵得一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小姨在旁边拉了拉大姨的袖子,嘴里嘀咕:“姐,你瞧她这反应,现在冲咱们发什么火,一说就炸。二姐,自己没长眼睛看吗,多大了还那么亲亲热热,这事传出去,所有人跟着丢人。你还气,你现在应该跟去给你俩孩子一人一巴掌,让小的赶紧走,和大的分开,这还是自家人说,是想着你好。你聪明点,别到时候弄的人尽皆知,有家不能回。”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帮你讲。”   查素梅把茶杯搁在桌上,砸在桌上连盘碗都跟着颤了一下,她盯着面前两个姐妹,“宝妹是我养大的,她什么样我最清楚。你们要觉得有什么事,跟我说,别在外头嚼舌根。你要是去找她们,试试看,她们年轻,经不起你们这么编排。” 第108章 喜结连理,天作之合   查素梅说出这番话时,心里清楚得很,所有人都会围剿她,那些想帮她打马虎眼的人,到头来也不会站她这边。可她实在没法思考了,话已经出了口:“关你们什么事儿啊,还特地选在今天说,是想要我感激你们吗?”   大姨小姨明显没想到查素梅会是这个反应。小姨先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二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为你好吗?外头不都以为你生了两个,是你自己对外这么说的!”   “首先,”查素梅压着嗓门,“她俩在没在一起,这是未知数,你不能张嘴就说她俩在一起了。你们就非要挑事!我家里的事儿,就非要挑!”   “那你不就是承认她俩在一起,你也不会反对吗,二姐!”小姨不愧是读过书的人,一句话把查素梅堵得死死的。查素梅嘴唇直哆嗦,脑子里嗡嗡响。她现在就想说出点什么来,不能让她们那么说自己的孩子,可承认,还是反驳?   “在一起怎么了?宝妹本来就不是我生的,有问题吗?”查素梅颤着声,“这有什么问题,又不是亲生的,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大姨叹了口气:“你是要不顾大家的面子,随便她们乱搞?小梅,不是我说你,你这太自私了。大家都是生活在这里的,唾沫星子淹死人。”   “那来淹死我!”查素梅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们现在不就是在用唾沫星子淹我吗?我怎么还活着呢!”   旁边一直闷头喝酒的大姨夫插了句嘴,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小梅,你太自私了。你这件事对谁影响不大?说出去好听吗?以后在单位里都挂不住面子。大家给你想办法,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要你想办法!”查素梅转头瞪他,“你们不乱讲,这件事就没事。”   “那是你装聋作哑,你以为外头别人没看到吗?藏得住吗?”   查素梅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出去说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一家人,行不行?”   小姨夫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家里的事儿,我不管。我是局外人,丢人的确实是你们查家人。”说完又瞥了自家老婆一眼,眼神里的讽刺明晃晃的。   查素梅看一眼妹妹,“我没后悔捡筠筠回来。我最后悔的是当初供你读书。你没良心,我筠筠有良心。”   查素梅鼻子酸得厉害,眼睛憋到现在,在满桌的沉默里红透了。她这样一发作,小姨一家瞬间噤了声。可能是不死心,又可能是仗着自己学历高、总想在姐姐面前压一头,小姨沉默片刻后又开口了:“你就等着吧,查素梅。我是为了你好,你总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捡个孩子,非说是自己生的,外头怎么议论你的、怎么议论妈的,因为你受了多少气?你只顾自己痛快,自私自利。你是供我读书了,供了多久?我自己争气才读出来,你孩子读大学,我不是一样借钱,我早还清了——”   小妹不提,查素梅差点忘了。是啊,她把宝妹捡回来那年,取名叫查墨筠,跟外头说是自己生的。街坊邻居议论什么的都有,说她被人骗了,说她是给人当情儿被抛弃了。可她还是要养筠筠,哭了就哄,饿了就喂,左腿坐一个小的,右腿坐一个大的,两姐妹一块儿长大,谁也没亏着谁。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年夜饭桌上剩下的菜凉了大半,查素梅文化不高,争不过这群人,但觉得嘲讽,她家宴请摆桌,换来的是大家的冷嘲热讽。   我之前怕什么呢?我现在不是不挺能说的吗?   查素梅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拉开椅子出了包厢。   查素梅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天。大雪纷飞,冷得彻骨。她并不是专程去那座城市,只是中转路过,出去买点热乎吃的垫肚子,就看到了那个孩子。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身上没两件像样的衣服,蜷缩在街角,像一团被丢弃的旧棉絮。查素梅当时想也没想,把自己身上的温热的棉衣脱下来包住小孩儿,再哆嗦的给自己找了件衣服穿上。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冷漠,有人甚至对她的行为投来讥讽的目光。   人会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冷漠。现在这把年纪再去看当年的举动,查素梅自己也会觉得不可理喻,换作如今,她大概只会帮着报个警,绝不会有那么多多余的善意。她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怎么就像着了魔一样,抱着那个孩子就不肯撒手了。   可等她从楼上下来,看到院子里正在放烟花的宝妹,她又沉默了。她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   宝妹手里举着一根烟花棒,晃了晃,箐箐用自己那根还没点燃的凑过去,嗤的一声,火光亮起来。两个人靠得很近,烟花映着她们的脸,明晃晃的。   查素梅想,要是再回到那个雪天,她还是会捡起那个孩子,还是会抱在怀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本能。她就是宝妹的妈妈。   她趴在自己手臂上,悄悄把眼泪蹭掉。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活一次来一回世上多不容易,人到底有没有来世,连科学家都说不清楚,旁人又怎么知道。开心最重要嘛,自己不就是喜欢看两个孩子开开心心吗?   查箐蘅朝这边看了一眼。查宝妹正拿着买烟花送的打火机,擦了两下都打不出火来。查箐蘅走过去,接过打火机划了一下,火苗蹿起来:“火大,用的油多。时间差不多了,你送外婆和那两个小孩儿回去,我结完账就回来。”   “啊?这么早啊。外婆回去吗?我估计她还要玩会儿呢。”查宝妹说。   查箐蘅说:“别让外婆熬夜。明天后天回老家,村里有人找她打牌,她肯定还得熬。”她手搭在妹妹肩上,轻轻揉揉她的脸,“我结完账也早点回家。”   “行。”查宝妹把打火机递给她,转身去旁边的亭子找外婆。   查箐蘅又回头看了一看查素梅。等着查宝妹把外婆劝动了,又叫了车过来,查箐蘅把外婆和妹妹送上车。那两个小孩儿不愿意回去,闹着要去找小姨。   “我送他们俩过去。”查箐蘅说,“到家打电话。”   外婆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你们也别玩太久。”   “行。”查箐蘅点头,目送车子开远,转身往饭馆走。冷风裹着烟花的余味扑面而来,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步子不紧不慢。   她走到妈妈身边,半蹲着喊她,“妈妈。”   查素梅回过神,迅速擦干脸,嗓子哑得厉害:“你继续玩啊,要么跟妹妹她们一起回去。”   “她们是不是……”查箐蘅话还没说完,亲戚们就从楼上下来了,那两个孩子跑过去牵住了小姨的手。   傅照应抱着孩子,客客气气地说:“箐箐今天谢谢了啊,孩子要睡觉了,我先回去。”又看了一眼大姨,“你帮我拿下包,待会儿带孩子。”   大姨转身去拿包。小姨却气不过的样子,站在楼梯口没动:“这事儿不解决了么?箐箐,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你跟你妹妹的事儿,该断就得断。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这事儿不管放哪里都是乱///伦,说出去跌面子。”   在查箐蘅站起来的时候,查素梅抓着她的手扯了扯,“回去,我们回去。”   这里不单单有她们一家客人,查素梅不想闹得难堪,她更想女儿被别人指指点点。   查箐蘅点头,她忍着,牵着妈妈往外走,到了车旁边,查素梅从自己的包里拿钥匙,这一会儿,她就觉得女儿特别争气,她开的是两个女儿给买的大几十万的车,背得是女儿给她买的爱马仕,她就拿着钥匙晃了晃,再按了一声。   旁边那些亲戚脸色就变了,小姨说:“姐,你怕人说,就是知道这件事丢脸。你不阻止,是想以后大家跟着你活不下去是吗?你做什么事儿不过脑子,孩子教不好,又一天天装善良,让妈给你带十几年孩子。这事儿妈知道了,别人讲,妈受不受得了?”说着,她看向查箐蘅,“箐箐你都二十七了,社会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何必做见不得人的事儿。”   “你说我姐说我妈干嘛?”查宝妹从车子后面钻了过来,明显她也和姐姐一样,预料到了。   小姨把自己两个孩子往后拉,怕被传染了,“宝妹,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自己是捡来的,你要是知道,你还跟你姐搞那种恶心的事儿,就是不要脸,没良心,家里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清楚,恩将仇报就是不对。”   小姨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是非要吐出来不可。饭馆大堂里不止她们一家人用饭,外头玩烟花的人也听见动静,纷纷侧目望过来,有几个人已经探头往里看了。   查素梅气的发抖,她说了不要在孩子面前讲,孩子面子薄,对她们影响不好,她们还是硬要说。   查箐蘅把妈妈和妹妹护在身后,小姨夫现在晓得站出来出头了,站在妻儿面前,指着查箐蘅:“查箐蘅啊,你是老大,你小姨是为了你好。”   查宝妹本就愧疚,因为是捡来的,底气不足,被姐姐护着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查箐蘅直接拽住小姨夫的衣领往前一拖,小姨夫吓得一愣。查箐蘅把他拽到车前,一字一句地说:“你骂谁没良心?”   “我妹妹是抱回来的,我从小就知道。关你什么事儿?我查家的事儿,关你一个外姓人的事。你管好自己家里就够了。”   所有人没想到,那个沉默理性、还在美国留过学的查箐蘅,居然会直接动手。小姨夫立马往老婆那边缩,小姨也傻眼了,赶紧去拉查素梅的胳膊:“二姐,二姐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神经病,动手打人,目无尊长……”   查宝妹其实也傻了眼。在她印象里姐姐向来克制,从不会这样发作。她甚至觉得,只要姐姐肯开口,她就有身份去维护自己的姐姐和妈妈,可姐姐总是替她挡在前面。   查箐蘅松手再把小姨夫往后推,一直往后推,推到的踉跄要摔倒,查箐蘅警告着他,试试看。打完人,查箐蘅转身把妹妹护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我这已经是客气了。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妈和妹妹一句不是,你自己掂量。你以为我没调查过你?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她又冷眼看着小姨,“婚姻不幸福的人,思想精神就这么扭曲?”   小姨一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查箐蘅没停:“你们婚姻里那些破事,怕拿到苏州来说吗?要不要当我们苏州的名人,我帮你登社会新闻。我真不明白,是什么导致的,你结个婚把脑子结没了,大脑被啃噬了,小脑也萎缩了?怎么像是没了魂,就剩一副皮囊撑着。小姨,我要是你,活成这个样子,我都替你觉得没意思。你自己过得不痛快,就非得来搅别人的日子。”   这话说得太难听,明摆着是报复小姨刚才骂宝妹的那些话。旁边大姨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以为能躲过去。查箐蘅却已经转过眼来,直直地看着她:“大姨,你家门面挺大,出门都要端着架子维护形象了?一个闲编制,在单位里低着头走路,回了家还得在姐妹面前摆谱。你要是觉得活不下去,现在拿根绳子去上吊,你看国家会不会给你追个烈士。”   大姨父在旁边,听得心口一阵阵发堵,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查箐蘅又补了一句:“大姨父、大姨,咱们都扎根在苏州,谁恶谁善、有没有人真拿唾沫星子淹死人,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不清楚,买张票去北京上海看看,外头的天地大了去了,江浙沪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开放的地方你们都没熏陶个明白,更大的世面也够不着,就别守着这四方桌子指指点点了。”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卷着烟花的余烬和硫磺味儿。饭馆里的客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没人出声。查箐蘅说完这通话,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让妈妈妹妹先上车。   查素梅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姐妹弄成这样,可心里又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她选择了自己的女儿,而不是那些担惊受怕的流言蜚语。   查箐蘅上车拉上车门,隔绝外面的人,妹妹勾着她的脖子靠着她的肩膀,查箐蘅轻轻拍着妈妈的肩膀,查素梅一直在哭。查箐蘅说:“妈,你担心被他们指责、被他们唾骂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知道在划界限了。她们不是真的为你好。没什么好难过的,我马上从美国回来,不怕,不怕啊。”   查宝妹贴着姐姐,预想的指责没有来,风暴也没有吞噬她,大家都很爱她,说她没良心,妈妈会骂回去护着她,被说不道德,姐姐会挡在前面,她捏着姐姐的手腕揉她的手指。   很小的时候,姐姐就会保护她,她想要冰淇淋,姐姐攒钱给她买,她和别人打架,姐姐会毫不犹豫将她抱起来看她受没受伤,然后帮她还回去,她听得最多就是,你动我妹妹,我把你打残。她想玩相机,姐姐就攒钱给她买,那时候好的二手相机都要好几千,姐姐暑假去厂里干工攒钱,妈妈外婆从来没说她乱花钱。   查宝妹又往姐姐肩窝里面埋。   车到楼下停下,楼里亮着灯。   查素梅扶着栏杆上不去。查宝妹心疼得不行,上去抱着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惹事儿了,对不起。我应该藏好一点的……”   “不怪你,不怪你。”查素梅抽泣着,看向大女儿,想到她们挨的骂,心一抽一抽地疼,“今天的事儿,不让外婆知道啊,咱们自己扛。”   “妈,我……”   “也不怪你……”查素梅摇摇头,“我谁都不怪。”   查素梅想,那年大雪天你捡个孩子,说是自己在外面生的,你都没怕,你现在还怕人说啊?   查箐蘅一直以为自己很爱面子,怕这个骂怕那个嚼舌根。   可等家里的秘密被捅出来,她根本顾不上什么颜面,母爱的本能,只想站在女儿面前,替她们挡、替她们拦。   她怕的从来不是流言蜚语,也不是什么道德压力、别人的唾沫星子。她怕的是女儿被人说三道四抹黑,怕她们难过、受人指指点点。   我一点也不怯弱。   查素梅哭,是因为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比想象的要勇敢,比想象的要撑得住。她为自己,认认真真哭了一场。   苏州的冬夜冷得透骨,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远处零星几声爆竹响。查素梅抹了把脸,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线断了,好轻松。   她们在楼下商量,这件事还不能让外婆知道,小姨婚姻不幸福动不动被洗脑,总觉得外婆偏心,大姨又是把面子看的重,怕她们口无遮拦,把外婆的血压刺激上来了。   晚上,查箐蘅还是去外婆房里打地铺。外婆已经睡了,查箐蘅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早上,查素梅翻出外婆要换的新衣服,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年。查宝妹和查箐蘅并排站在浴室刷牙,从镜子里对看了一眼,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外婆的手机响了,查素梅几步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直接挂掉。那边又打了一个过来。   外婆伸手:“来来来,给我。大过年的,指不定是谁打来拜年的,来,给我听。”   “妈,算了,是诈骗。”   “宝妹都给我设置好了,不会有这种号打进来。”外婆手伸着,查素梅攥着手机,摇头说:“还是算了。”   外婆自己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那边传来小姨的声音:“妈,你今年还是别回老家过年了。”   “为什么?”外婆问。   小姨说:“就是别回去,为了你好。想知道你就问二姐。”   没头没尾地挂了。外婆握着手机看向查素梅。查素梅眼睛憋到红,扭过头去:“不回去了,我去煮点面。”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宝妹和箐箐,说了句不回去。查宝妹含着牙刷愣住,问怎么了,语气里透着紧张,怕亲戚又追着骂。查箐蘅往嘴里灌了口水,吐掉,说:“妈,吃鸡蛋西红柿瘦肉面吧,待会儿我来帮你弄。”   本来只想煮个面,两个女儿都挤进厨房帮忙。查素梅看着她们系围裙、打鸡蛋、切西红柿,忽然又想,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她们就在城里把日子过好,煮鸡、炸春卷、炒两个菜,该吃什么吃什么。   按着苏州老家的习俗,年初一简单祭了祖,摆了三牲、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开饭时照旧热闹,查宝妹给外婆夹菜,查箐蘅给妈妈盛汤,饭桌上笑声没断过。   年初二,门铃响了。   大姨家的表嫂提着两盒点心一箱水果过来拜年,站在门口没进来,给查素梅赔了个不是,说是替婆婆赔礼的。走的时候又塞了个红包在鞋柜上,说是给宝妹箐箐压惊。查素梅把东西提进去,多问了一句小姨走了没,表嫂摇摇头。   查素梅预感就不是很好。   果然年初三,小姨和大姨一起来了,说是给外婆拜年。   查素梅冷着脸,把人往外赶:“不欢迎你们,出去,出去。”   小姨温声说:“二姐,你还没想好呢,你真打算一直瞒着,等到妈自己发现气死?”   这话听着想是打算再软着来,查素梅说:“我家务事,你们不要操心。”   查箐蘅和查宝妹从房间出来。查宝妹刚要开口,外婆从里屋走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大姨说:“我们今天来是好好谈谈,让妈也有个心理准备。”   查素梅还是不想让她们进,小姨就往客厅里开嗓:“妈,这事本来不想说的还是提前跟你讲,省得你后面从别人嘴里听来更难受。”   查宝妹赶紧上前要把外婆往屋里送,小姨说:“宝妹宝姐两个人谈恋爱。”   外婆摆摆手,推开宝妹的手,皱着眉,说:“我早就知道了。”她步子慢慢挪到客厅中央,声音稳稳当当:“宝姐去美国之前我就跟她讲过,我说你要是去了那边十多年还忘不掉,你就回来,我做主,跟你妈妈讲。”   查箐蘅看向外婆,眼底是惊讶,外婆说:“这不就回来了么。俩人还是好好的,有什么不可以的,她们又不是亲生的。”   小姨张着嘴,话堵在嗓子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妈,你……你老糊涂了吧?这种事怎么能,现在她俩爱上了,不是变态吗?你以前就不顾我,又不顾我和大姐的家庭是吧?我们以后怎么活?”   变态两个字眼让查素梅瞬间难受,“你说什么,查月蓉你给我滚!”   外婆捂了捂心口,也是被气到了。   小姨说:“妈,我也是没想到,你偏心到这个地步。查素梅,你以后要后悔的,当初是你捡个孩子非要说是自己生的,那么多人劝你,你都不听,现在说出去谁都把她们看成亲生的。”   查箐蘅过去帮忙关门,查宝妹担心外婆,再去扶着她,把她往屋里送,“外婆,你吃药了吗?”   查素梅一把将小姨推开,眼眶通红。大姨许久没说话,憋了很久,说:“小妹考虑的不无道理,大家都是有子孙的,说出去也很难听,你现在不觉得,之后会后悔,你就得让她们分开。”   “后悔?”查素梅说:“是,我后悔,我后悔昨天没动手,要你们来说我女儿是变态。”   “我后悔我两个女儿喜欢了,因为妈妈担子小不敢走出去,我就让她们藏着掖着,因为妈妈的亲缘关系,要被你们挨骂要挨指责还不敢反驳!这不是她们该受的!!我还让她们分开!有家不能回,我后悔死了!!!”   查素梅转过头,看了一眼查箐蘅和查宝妹,又转回来盯着小姨和大姨:“别人不知道她们是亲生的,那我就让人知道。明天我就提着东西挨个通知,说我的两个宝贝要结婚了。来一个我就通知一个,说宝妹是我抱回来的,不是亲生的,她们两个喜结连理!天作之合,老天爷赐婚!”   她嗓子已经哑了,可声音一点没低下去:“行不行?我问这样行不行?满不满意!” 第109章 这话钻进大脑的瞬间,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随即眼睛涌上强烈的酸涩   查箐蘅的视线落在查宝妹身上。查宝妹低着头一直在想,刚才那些话查箐蘅有没有听见。   想着想着,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查箐蘅身上淡香,冷冽自然,好闻。包间里热,查箐蘅大衣脱了,放在腿边。   查箐蘅的声音在她耳边,“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查宝妹热得更厉害了。这声音温柔,好听,像小时候姐姐哄她睡觉的语调。   “再揪耳朵就破了。”   查宝妹偏头想躲,差点一头扎进云枝雪怀里。云枝雪吓了一跳,本能往后缩。查箐蘅伸手,把查宝妹捞了回来。   孟枕月抬手揉了揉云枝雪的头,轻声说:“没事。”   查宝妹第一次这么尴尬。她没话找话:“要喝酒吗?”   孟枕月帮她下台阶:“喝一点吧。”她看向查箐蘅,“箐蘅姐喝点什么?”   “跟宝妹一样。”查箐蘅顿了顿,又偏头问,“要换着尝吗?不换我就跟你点一样的。”   小时候的习惯,她们吃的都会买不同的口味,然后分彼此一半。所以查箐蘅把自己的杯子递给查宝妹,查宝妹本能地把吸管含进嘴里。这也没什么,可等那口酒咽下去,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余光往旁边瞥,想看看孟枕月和云枝雪的反应。还没看清,查箐蘅的尾指落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一勾。查宝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她脸上。   姐妹间……是能这么暧昧的吗?   对,非常暧昧。   查宝妹打了个冷颤。查箐蘅指腹在她下巴上往上勾,问:“很凉吗?”   “没有。”查宝妹舌尖把吸管推出去,声音有点飘,“嗯……就是有点辣。”   “辣?”   查箐蘅抽了张纸巾,双指夹着那根吸管,慢慢往上推。吸管从杯口抽出来,湿漉漉的,水珠挂在上面,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淌。不知为何,这样比直接含住更要色情。   查宝妹盯着那只手,忽然有了一个惊讶又令人羞涩的发现——我是个手控吗?   查箐蘅喝了口酒,细品,说:“还行。”   “……那你多喝点。”   查宝妹把视线挪到前面的电视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想,自己要么是跟孟枕月她们待久了,也染上了那些背德的毛病,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要么就是跟查箐蘅太长时间没联系,突然亲密起来,有一种陌生的错位感,一时间没把情感放在亲情那个位置,有点……变质了。   查宝妹把自己点的那杯彩虹色的酒递过去,颜色一层红一层绿。查箐蘅低头,含住那根吸管,喉咙轻轻滚动,“这个更好喝点。”   查宝妹这才意识到不对,她忘了擦吸管。   查箐蘅唇离开吸管,舌尖舔了一下唇。唇瓣湿润,泛着潋滟的光。   查宝妹多看了几秒,觉得姐姐今晚……有点色情。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在查箐蘅眼中,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视线对视,查宝妹头晕,她把麦克风递到查箐蘅手里,问:“你唱歌吗?”   查箐蘅摇头,她不太爱唱歌。   查宝妹说:“你声音这么好听,要是唱歌的话,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这话让云枝雪侧目,她低声问了一句:“你是个姐控吗?”   “啊?”查宝妹愣了一下,看向云枝雪,又看看孟枕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话筒推给孟枕月,“你唱,多么难得啊。现在听你唱歌得买门票,还不一定抢得到。”   孟枕月唱了一首。调子慵懒,声音里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把身边的云枝雪迷得眼都不眨。   查宝妹凑近查箐蘅,小声问:“晚上家里吃的什么?你怎么出来的?”   “没吃。”   “没做吗?外婆跟妈没吃?”   查箐蘅回:“可能是中午剩的热了一下,还多炒了个莴苣。”   “莴苣好吃。”   “嗯。”   查宝妹拿出手机,解开屏幕。共享位置还没关,两个小绿点挨在一起,很近。   她准备退出,问:“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点。”   查箐蘅按了按她的手:“不饿。”   查宝妹还想点,查箐蘅握住她的手腕拿开,说:“回去再吃,妈应该给我留了饭。”她把话筒拿过来,递给查宝妹:“你唱一首。”   “我都好久没唱过了。”   “试试。”   查宝妹喝了口酒润嗓子,手机息屏时,两个小绿点还挨在一起。昏暗的灯光里,她唱情歌会带着一点忧郁,很感性。   查箐蘅先是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后来偏头,眼睛一寸不离地看着她。   查宝妹察觉到了,脸颊微微发热。   查箐蘅晚上怎么从家里出来的?   假装有急事,假装很忙,在查素梅面前演了又演。转身出门时背对着妈妈,不敢回头,怕看到妈妈失望的眼。但,她还是顶着那道目光,从完全高压的状态头也不回的走出来。   现在她们坐在一起,听她唱歌。   挺值得的。   查宝妹唱得粤语情歌,词儿离不开心啊月啊情人啊,一两句歌词烧得脸红心跳,唱完她赶紧把话筒塞给云枝雪,心里暗暗感叹:还是得谈一场恋爱,这也太……太什么她说不清,就是浑身不对劲。   唱完她继续喝酒,旁边两人都唱了几首,包间时间就到了。   查宝妹先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长长叹了口气。她抽了张纸巾,沾了水在脸上轻轻拍拍,好闷啊。   查箐蘅站在走廊拐角等她。一只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看着她。   查箐蘅身材修长,底下是一条黑色长裤,很明显的禁系。查宝妹小时候就知道,姐姐的美貌,是妹妹的荣耀。   她快步过去,特地和查箐蘅挨着走。   门口叫的代驾到了,孟枕月坐在后座,车窗半降,她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查宝妹低着头,脚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踢着。   孟枕月想说什么,视线和查箐蘅对上。查箐蘅没躲,只是看着她,目光很静。   孟枕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模糊的红光。查宝妹和查箐蘅站在原地,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起,又分开。   查宝妹和查箐蘅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苏州这几年变了不少,商业化气息越来越重,夜里街上灯火通明,到处是游客。这片靠近景点,人多车多,一时叫不到车,她们在人群拥挤的街慢逛。   凉凉的晚风吹过来,把包间里的那点闷热都吹散了。   十分钟后,查箐蘅手机震动,打车软件提醒附近有车,问她是否确认呼叫。她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点了取消。她看向旁边正在用视线扫街的查宝妹,问:“现在回去,还是转转?”   查箐蘅回来这些天,两个人还没一起逛过苏州。   查宝妹问:“妈没催吧?”   “没。”   “那转转吧。”查宝妹走向路边一个小摊,买了一份海棠糕。热腾腾的,糖汁还在往外渗。她举着问查箐蘅:“饿了没有?”   “来张嘴。”   本来不饿,但对上查宝妹那双盛着笑的眼睛,查箐蘅点了点头。   查宝妹用竹签戳起一块,喂到她嘴边。查箐蘅低头,咬住。甜的。烫的。咽下去,看到查宝妹顺着她咬得边缘吃了第二口。   两边是商铺,卖的都是吸引游客的苏州特色,查箐蘅走到角落拿了帽子和手套。   帽子是棕色的,帽檐下垂,能罩住查宝妹的耳朵,将她脸型修饰的更加出挑,她那双眼睛成了罕见明亮的珠宝。   手套一人一只,另一只手方便拿东西,当然,表面是这样,其实此刻她们心脏共鸣。另只手太冷可以牵着。   查宝妹记着她姐晚上没吃饭,看见什么都想买一份给查箐蘅尝尝。查宝妹每次要拿手机付钱,查箐蘅都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她说:“密码你生日。”   查宝妹输入的时候说:“不用告诉我。”   输完,解开,她补一句,“麻烦。”   “是吗?”查箐蘅表情冷。   她接过自己手机,指腹擦过查宝妹的手指,“这么凉,冻僵了,牵着吧。”   她们牵着手混在人流里,时间越晚,天就越冷。   买的东西不是每样都好吃,买到不对味的她皱着眉丢垃圾桶拉着查箐蘅继续往前走。   “不是小时候了,”查宝妹看她,眼睛弯着,“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紧巴巴的。是吧。”   贫瘠会让空间变小,会把两个人挤在一起,像是逼出某种本能,肉/体上贪恋贫瘠,因为能不停地抱着对方,从对方身上吸食温度和气息;精神上却向往富有,仿佛日子好过了,那份爱就能变得理直气壮和独占。   查箐蘅留恋曾经。留恋那个潮湿拥挤的小房间,留恋妹妹挂在她脖子上的重量,留恋那些不被定义的亲吻。可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回到过去。   查宝妹路过零食铺子买了奶香面包片、酸奶糕,挑了几串炸串,水果。戴手套的手提东西,裸露的手温热的牵在一起。   快十一点,游客要散了。   查箐蘅问:“回去吗?”   查宝妹反问她:“你呢?回吗?”   “有点累。”查箐蘅说。   查宝妹问:“妈到底知不知道你出来了?”   查箐蘅如实回答:“不知道。”   查宝妹一愣,震惊了,“你居然偷偷跑出来?”   查箐蘅:“查宝妹,你25岁了,马上26。”   查宝妹不是因为这个惊讶。是因为查箐蘅会背着妈出来,就,这个点和她完全不符合。   她假装没察觉到:“是哦……那我们在外面逛一晚上?现在还有景点能玩吗?”   查箐蘅看向前面那条街,“去那边走走吧,老街区,文化建筑保留得挺好,还和小时候一个样。”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走到附近的连锁酒店。查箐蘅说:“住这家酒店。”   风吹过来,查宝妹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她,“有点浪费钱吧?”   “刚刚你说不穷了。”   查宝妹眨了眨眼,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堵住了。   “……也是。”   两个人站在街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一起进去。查箐蘅掏出身份证开房,十年有效期的证件,出国那年拍的。照片上的人年轻,发丝全部勾到耳后,露出优越的五官,直视镜头,眼睛清澈又……   当时查宝妹小品不出来,以为她是倔强,现在她看出另一种哀伤,在查箐蘅收回去之前伸手接过来,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看了很久。   她把身份证还回去,对上查箐蘅的脸,用力抿了抿唇。   八年了。   查箐蘅,你也长大了。   开好房,上楼,房间不大,暖气已经开了,一进门就是干燥温热的气息。   查箐蘅站在洗手池前,难得地,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查宝妹在研究房内的投影幕布,效果还不错,有VIP会员。她回头准备问查箐蘅想看什么,正好看见她姐从洗手间出来,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没烘干啊?”查宝妹问。   “嗯。”   查宝妹手边就是纸巾盒。查箐蘅走过去,把手伸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像小时候那样,等着妹妹帮她擦。   查宝妹抽了张纸,低头替她擦。一根一根手指,指缝,指节,擦得很慢。   查箐蘅垂眼看她,忽然问:“很好看吗?”   查宝妹没抬头:“嗯。”   “给你玩。”   查宝妹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查箐蘅的表情很淡,手指却还留在她掌心里,没有抽走。   “你可以咬一口。”查箐蘅说。   查宝妹握着那只手,指腹摩挲了一下。她低头,把那根手指送到唇边,嘴唇刚碰到指节,猛地收回动作。   她去看查箐蘅,查箐蘅眼睛里的雾褪去,带着笑。她把查箐蘅的手放下,脸腾地红了,耳根都在发烫。   查宝妹问:“你在笑我吗?”   查箐蘅唇又勾了勾,她能有这个表情太罕见,查宝妹想看她笑,又觉得她在笑自己,好气,她手指用力往下按了按。查箐蘅手指微微蜷缩,回捏了她,查宝妹觉得太痒,不敢闹,问:“吃凤梨吗?”   电影开始了,两个人靠坐在一起。查宝妹喂她一块,查箐蘅说:“不睡觉?”   “都出来开房了,睡那么早做什么。”   查宝妹放的片子有点暧昧,画面暗调,镜头里的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光影缓慢流转,开始接吻。   查宝妹正看着,旁边人说:“手给我。”   查宝妹以为她要玩自己的手,伸过去,但查箐蘅捏着她的拇指,往手里屏幕上送,她说:“觉得输密码麻烦,就按指纹吧。”   当时那么说,是觉得她们都大了,银行卡密码比较私密,查箐蘅没必要告诉她,纵使她当年第一张银行卡是查箐蘅带着她去办的,纵使查箐蘅帮她设置密码她用到至今。   指纹比较麻烦,一会正一会侧,许久都没录入上,查箐蘅伸手将她搂过来,她们靠得很近,后面查箐蘅直接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查宝妹在这种亲密中终于找到了失去很久的温情,鼻子有点酸,高中、大学,查箐蘅就变了,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把关系降温。   指纹录好,查宝妹有些不舍的从她腿上下去,她揪着床单,背后的幕布似乎在放床戏,亲吻暧昧绵长,还带着轻盈的喘气,让她耳朵一阵阵发热。   查箐蘅抬头,忽然说:“我会接吻。”   查宝妹一顿,“什么?”她皱起眉,“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亲过?”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来,她盯着查箐蘅,简直无法去想查箐蘅怎么和别人接吻,她会用什么表情,对方多高,她声音沉了沉:“那你们亲了,她还和别人接触,岂不是很过分?”   查箐蘅说:“也不是亲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   “我……”查宝妹噎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想好好说话的时候,用这种腔调和话来噎住我?查箐蘅,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人,可每次查箐蘅这样,她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忍不住想崩溃。她没谈过恋爱,身边人谈的恋爱,没有一个是世俗认为正常。她尽力了,声音发涩:“我希望你有始有终,别让自己那么难受……我希望你好,但是每一次我关心你,你都故意刺我,折磨我。”   查箐蘅目光直直落进她眼睛里:“你。”   “我什么我?”   “我跟你亲的。”   查宝妹气急,呼吸狠狠一颤:“什么?”   查箐蘅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不记得了吗?”   查宝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盯着查箐蘅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她拼命回想,想到上次喝米酒的时候,想到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她以为是梦、是大脑胡编乱造的东西——   好像是有亲。   好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好像是她顺着某种说不清的渴望,主动要的。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想从查箐蘅身上起来。查箐蘅握住她的腰,掌心烫得惊人。   “你别颤。”查箐蘅说。   “我没颤。”查宝妹声音发抖,“我就是想……”   “你认真想想。”查箐蘅打断她,握着她的腰没松手,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查宝妹没法直视查箐蘅。   她开始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坐着的那条腿——压在查箐蘅腿上,隔着两层布料,却烫得像贴着皮肤。还有查箐蘅的手,还握在她腰上,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   查箐蘅的眼睛不再迷雾重重。里面的东西变得有些清晰,清晰得让查宝妹不敢细看。   她的大脑还陷在那次喝醉里。   查箐蘅……真的亲了吗?   是梦吗?还是真的?   按理她应该问清楚,应该确认,应该——   可她说不出话。   她伸手推了查箐蘅。   查箐蘅没躲,却在她的手推过来的瞬间握住。查宝妹手心痒得厉害,那股痒顺着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心口,爬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瞬。   查宝妹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问:“你喝醉了吗?”说着凑近嗅了嗅,查箐蘅身上没有酒精味。   查箐蘅沉默了几秒,下颚轻轻点了点,“嗯”了一声:“有点。”   查宝妹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不能喝酒。”   “嗯。”查箐蘅垂着眼,“我喝酒的年纪,你不在。你也没看到过我喝醉的样子。”   十九岁分开。那是一个关键的年纪,要长大成人,要进入社会,要学着喝酒,学着应对。   她们脱离了彼此。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学会的,不知道对方喝醉时是什么样子。   查宝妹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她心疼查箐蘅,又恨查箐蘅。真是古怪的情绪。   她还坐在查箐蘅腿上。这个姿势现在变得很别扭,像一根绷紧的弦。   查箐蘅说:“抱一下吧。”   “安慰安慰你。也安慰安慰以前的我。”   查箐蘅穿得黑色毛衣,发丝掖了几缕在她的领口里,她身上有一种热,查宝妹绷住身体,她拒绝了,“我不要。”   查箐蘅说:“那我抱你。”   “不要。”查宝妹精神亢奋,她说:“你总是故态复萌,一会对我好,一会又对我坏,现在抱一下明天你又对我冷漠。我已经不是你的宝妹了,我是你的玩具。”   查箐蘅长臂伸出将查宝妹抱住,搂紧了,查宝妹闻到了一种香,是成熟女人的香气。   她是姐姐吗?   好像不是。   不是以前那个照顾她,拥抱她,牵着她的手放学上课,教她写作业喂她吃饭,抱着她在腿上……   查宝妹记起以前那些亲吻的细节,学生时代她经常坐在查箐蘅的腿上接吻,亲的很湿润,捏着她的手背擦干净,亦或者埋在她领口擦掉,然后挂在她身上。   查箐蘅太香了,查宝妹有点想躲,她偏过头,两具柔软的身体贴着摩擦,都发出了充盈的颤栗,查箐蘅闷声说:“别蹭。”   查宝妹绷紧着问:“你酒量真的很差吗?”   查箐蘅按住她要挪开的腿,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她再出格,做出超越界限的事儿,她回:“……一般。”   “在美国不喝酒?”   “最开始技术型,有特权。”查箐蘅顿了顿,“后来公司里我算老大,没人管。”   对哦。查宝妹忽然意识到,她对查箐蘅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都是零零碎碎从妈妈和外婆嘴里听来的。查箐蘅毕业后没回国,做模型架构,是个很厉害的工程师。但妈妈外婆也说不清楚,她就自己上网去查。查箐蘅是硅谷某个顶尖AI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   越想越难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这么厉害,可以分享喜悦的事,不告诉她呢?   “查箐蘅。”查宝妹声音闷下去,“我把自己流放在非洲,你……也把我遗忘在非洲了。”   “没有。”查箐蘅反驳得很快,“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查宝妹还是委屈。她张口呼吸,胸口一起一伏,闷声说:“你就有。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自己在闹什么。不是真的怪查箐蘅不告诉她那些成就。她是害怕。害怕查箐蘅再像过去八年那样,把她一个人扔在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伟大的科学家,最擅长用温柔刀把人碎尸万段。   查箐蘅的话题再次跳跃,她认真的问:“你想谈恋爱,总得有个大概的想法吧?想谈什么样儿的。”   查宝妹没吭声。   查箐蘅以为她没什么想法。毕竟查宝妹这些年心里装的只有非洲那几头狮子。   但查宝妹开口了,她说:“温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有担当,能扛事,有什么事能说开,不用猜来猜去,和我很合拍,互相分享生活……”   说着说着,她看向查箐蘅,查箐蘅的脸色很不好看。   查宝妹确实想过很多次。恋爱是什么感觉?她希望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那种,身体像泡在温水里的柔意,两个人有话能说开,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不用一个人扛着。   可,这不就是曾经的查箐蘅吗,是她姐姐所有特征吗?   查箐蘅盯着她:“你不要谈恋爱。”   查宝妹眉头皱起来:“太双标了吧?你都能想谈,我为什么不能?”   查箐蘅沉沉地看着她。   查宝妹性格好,对谁都软和。可这一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恶意,像是被查箐蘅刺出来的,从那些说不清的委屈里长出来的恶意。   她盯着查箐蘅黑沉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就谈。明年我一定脱单。”   下一秒,查箐蘅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贴着她的唇,烫得吓人。   两个人的视线绞在一起。这次没有妈妈,没有外婆,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会打断。   查箐蘅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也贴上查宝妹的脸颊。她痛苦的看着她,克制住喘息克制肢体,可,那只手轻轻一转,堵在她唇上的掌心换了方向,指尖缓慢的拨开她的唇,在查宝妹盈盈的泪光里,狠心探了进去。   两根手指,轻轻撑开,碰到她的舌。   查宝妹浑身一颤,要躲,又被查箐蘅的掌心推回来,查箐蘅要她看着她。   她们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模糊对视。查箐蘅卑劣的,用一种引诱的方式,小心翼翼再次打开了那个禁果。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小时候懵懂的亲吻,而是成年人的果,熟透的,腐烂的,朝着性的方向,沉下去。   她说:“咬住姐姐的手指。” 第110章 正文完结:永远的瘾   查宝妹蹲在地上,盯着那堆燃尽的仙女棒发呆,一根一根数着。数到一半,她抬起头,对上了查箐蘅的眼睛,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的眸子,正看着她。   忽然,查箐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查宝妹微微一愣。她没动,也没有推开那只手。   查箐蘅的动作很轻很柔,查宝妹发现自己好像被这温度一点点捂热,这是查箐蘅少有的主动,少有的温柔。   她想,此刻下一场雪就好了。其实她喜欢外婆的形容,她是姐姐的一条小狗。   那只手顿了顿,又揉了两次。   查宝妹低着头捡起一根仙女棒,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   查箐蘅说:“没人一起。”   “你以前同学呢?”   “我在这边没什么同学。”查箐蘅语气平淡。她在苏州只上了一两年小学就跟着去了广州,同学早就天南地北。大学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但大家各国飞,散得很开。她算地地道道的苏州人,可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其实挺陌生。   查宝妹听完没说话,把金鱼缸轻轻放在墙根底下,她把手中仙女棒往上举,晃了晃,查箐蘅点燃,“噗呲”一声,金色的火星溅开。   查箐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查宝妹看见了,问:“怎么了?”   查箐蘅没答,只是也拿起一根,凑过去点燃。两根仙女棒并排烧着,亮得刺眼。   查宝妹握着那根挥了挥,晃了几下,忽然灭了。查箐蘅把手里的靠过去,给她续上。查宝妹又挥,又灭。查箐蘅再靠过去,再点。   查宝妹站起来坐在矮围墙上,忍不住笑,就这么一根接一根,来回点,来回灭。最后两根,同时烧完了。   查箐蘅买了一大堆烟花,还没到除夕夜,两个人就在巷子里玩了个够。得亏这会儿都亮着灯,她俩声儿也不大,不然挺扰民,最后实在被硝烟味呛得受不了,才收工上楼。   查宝妹抱着金鱼缸走在前面,里面的小鱼只有小指那么长,在透明的水里游来游去。她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缸壁,回头说:“十块钱五条。不知道耐不耐活。”   “不耐活。”查箐蘅答得干脆。   查宝妹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你也太人机了吧。”   “你买回去也是妈和外婆养。”   “那我在家的时候也能养啊。”查宝妹不服气。   查箐蘅没接这话,问:“什么时候去非洲?”   “不清楚呢。”查宝妹上了一级楼梯,忽然扭头看她,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怎么,这么想我滚去非洲啊?”   查箐蘅没吭声。   但也确实是她心里所想。你走了,我也走了,那些乱七八糟想要越界的东西也就此终止。只是说出来伤人,不说出来,自己咽着疼。   你回非洲,我回美国。   5570公里。这个距离刚好,够我把那些不该有的妄念,彻底按回去。   哦,对了。   最早我们之间是11000公里。我曾经因为缩短了一半的距离,偷偷开心了很久,后来才知道,距离再近,在春天蠢蠢欲动的芽,终究会死在自己的土壤里。妄念就是妄念,不会因为靠近半分,就变得名正言顺。   但是没关系,回来之前,查箐蘅就知道会功亏一篑,会把伤口弄得溃烂。   查宝妹抱着缸腾不出手,到门口只好让她开。查箐蘅站在门边没动,说:“我没钥匙。”   查宝妹愣了一下。   家里就三把钥匙,查素梅一把,外婆一把,自己一把。查箐蘅刚回来,没有。   查宝妹听着这话,心里酸了一下。查箐蘅好像不是这个家的人似的。   家里灯已经关了,查素梅靠在床头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做手工,外婆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查宝妹开了客厅的灯,先捧着鱼缸凑到查素梅跟前炫耀,又举到外婆面前给看。都展示完了,最后捧到查箐蘅面前,说:“现在光线好,你快看我的金鱼。”   查箐蘅眼皮都没抬:“不看。”   “太伤我心了吧。”查宝妹把缸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嘛,挺有意思的。”   查箐蘅看了一眼那几条在缸里转圈的小鱼,说:“你那个缸太小了,养不大。过一段时间就会死。”   查宝妹愣住:“真的假的?”语气立刻急了,她盯着缸,嘴里各种念叨怎么办,“查箐蘅怎么办,救救我的鱼。”   这声音和某些梦境重合,查箐蘅皱眉说:“你拍狮子的人,不知道金鱼怎么养?”   “这完全不一样啊!”   查箐蘅起身去洗澡,用了很多沐浴露把手上残留的硝烟味洗掉。擦干手出来,查宝妹还蹲在那儿,抱着鱼缸满脸愁容。   查箐蘅说:“帮你买水族箱了,带增氧设备的。”   查宝妹回头,立马咧嘴笑了。   “到时候再给改一改,弄成自动换水。换出来的水可以给妈浇花。”   查宝妹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弧。   查箐蘅说:“这么开心?你跟别人买的鱼,还得我帮你设计。”   查宝妹笑容僵住,这话听着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查箐蘅怎么变成这么种人啊,毒舌……   查宝妹折腾完那几条鱼,起身去冲澡。   新装的热水器水温调得偏高,冬天洗起来格外舒服。等她洗完出来,整个人都是粉的,脸粉,脖子粉,连露在外面的手臂都透着热气蒸出来的淡粉色,水珠还挂在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   查箐蘅扫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不穿内衣。”   查宝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底下确实凸出的有点明显。她想用手遮住,又不太好意思,装作理所当然地答:“晚上穿内衣不舒服。”   “你之前穿。”   “所以每天晚上我都不舒服。你舒服吗?”查宝妹看她胸口。   查箐蘅身材无疑是完美的,但是她人也是保守的,夜里也是穿得整整齐齐。   查宝妹跪着爬上床,领口松垮垮地垂着,从查箐蘅那个角度,什么都能看见。查箐蘅眼睛垂下去,往里看到了一眼,伸手把灯熄了。   咔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查宝妹“嗤”了一声,“都亲姐妹,你还怕我意淫你不成。”   查宝妹摸进被子,她在她身侧躺好,她刷了会视频,玩手机。   她开口:“我明天跟妈说一声,我好朋友要过来玩。”   黑暗里,查箐蘅顿了顿,问:“嫂子,还是小妈?”   “小妈。”查宝妹翻了个身,“就孟枕月,我以前的同学,我闺蜜。高三暑假那会儿,她在咱家打过地铺。”   “嗯。”   查宝妹还以为能就此聊一些深入话题,她特地问了一句,“你亲过嘴吗,和你喜欢的人。”   查箐蘅不啃声,显得她很无聊,无趣,特别八卦。   查宝妹给孟枕月发信息,小时候她俩都挺喜欢金鱼,长大有能力了,她姐就不太喜欢了。   孟枕月说:【人都会变的,想开点。】   查宝妹:【哎,我太郁闷了,我看点涩情小说,缓解缓解。】   *   次日,又降温了,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查箐蘅穿着厚睡衣从房间出来,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查宝妹人影。她站在客厅中间,问:“人呢?”   查素梅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轰响,没听见。查箐蘅走过去,提高了点声音:“宝妹呢?又去找陶零了?”   “我不知道啊。”查素梅头也没回,豆腐放在掌心,刀小心翼翼的切着,给外婆做豆腐汤喝。   查箐蘅没再问,去卫生间洗漱。刚挤上牙膏,门响了。   查宝妹拎着个塑料袋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冻得有点红。她换着拖鞋,进来把袋子晃了晃,对查箐蘅说:“刚出锅的生煎,还热着,你洗完脸快吃。”   塑料袋里是两个纸盒,印着她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老字号招牌。   查箐蘅还没反应过来,查宝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放进她掌心。金属热热的,硌着皮肤。   查箐蘅一愣,抬头看她。   查宝妹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散尽的寒气。她眼睛一眨就那么笑了一下,嘴唇弯弯,特骄傲。   然后她转身跑去厨房了,“妈!孟枕月要来玩,我跟你说一声啊——”   查素梅挺开心的,俩女儿去国外后,多数是孟枕月照顾着她们,逢年过节就往家里送东西,她笑着回:“你、陶零、枕月不都是同学吗,你带着陶零一起去接她,正好一起。”   查箐蘅握着钥匙,说:“我们也认识。”   这话让俩人都看向她。查箐蘅补了句:“大学一个学校的。大一开学,我去帮她们拿过行李。”   “对,”查宝妹笑起来,“给我姐累晕了快,我俩一人扛俩大箱子,她一个人扛仨。”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枕月肯定带女朋友来,她那性格你知道,肯定买很多东西。”   查素梅点点头,又问了些孟枕月和她女朋友爱吃什么,怕苏州菜偏甜淡,外地人吃不惯。查宝妹说没事,她俩都不挑。   这事儿定了,查宝妹给孟枕月打了视频,孟枕月没打算在家里住,俩人就是过来玩,怕添麻烦。   “麻烦什么呀,从小到大你就这样,我真服了。”查宝妹说:“你快安排时间,我姐也在呢,咱们一家人。”   孟枕月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旁边查箐蘅,她坐在茶几边吃生煎,恰好也抬起头看她。   那一眼很短。   短到查宝妹根本没注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枕月你带多少东西、住几天、我妈问你们爱吃什么。   孟枕月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个眼神,不轻不重地砸进她脑子里,砸开一层落满灰的记忆。   那时候她在查宝妹家里借宿,听到她们妈妈借钱凑学费,说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也就是查箐蘅和查宝妹,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当时是半夜。她起来不知道喝水还是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查箐蘅还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床小,查宝妹整个人在她姐怀里,手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睡得毫无防备。   查宝妹絮絮叨叨说着,歪过头,往查箐蘅那边凑了凑:“查箐蘅,喂我吃一口。”   查箐蘅夹起一个生煎,送到她唇边。查宝妹咬了一半,爆汁。   查素梅从厨房往外看:“你没吃饱啊?”   “我就没吃。”查宝妹压着声音跟查箐蘅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现在很少有人还配钥匙,我找了很久,实在太冷了……”说完又扬高声音回查素梅,“吃饱了中午怎么跟你们一起共进午餐呢?”   “你拿双新筷子。”查素梅说。   “我又没咬她筷子。”   查箐蘅慢条斯理的吃了另一半,吃完又夹起一个,送到查宝妹唇边。这一次,筷子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查宝妹脸颊倏地一热,咬住生煎,含糊地问:“你故意的啊?”   查箐蘅没说话,把那另一半也咬了。嘴唇同样碰到筷子。   查宝妹看见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点甜,密密匝匝的。她咬了咬下唇,瞟一眼厨房,背着妈妈,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再喂一个。”   曲着的膝盖碰到了查箐蘅的大腿,痒。   查箐蘅问:“还冷吗?”   “有一点。”   查箐蘅喂她一个,查宝妹乖乖张嘴,查箐蘅也看了一眼厨房,小心翼翼在茶几之下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她的掌心,用力握紧,把热度送过去。 第111章 番外:感谢“s”的深水:番外之潮湿的雨   高考结束后的这个月,查宝妹一直在纠结,是去打暑假工,还是去找姐姐。心里当然更偏向后者,可之前她老偷跑去北京,把妈妈气得够呛,放话说再跑就打断她的腿。而且每次去找姐姐,姐姐总变着法子往她兜里塞钱,她都怕姐姐没钱吃饭。   查宝妹回到房间,先扑到床上,然后抱着姐姐的枕头滚了两圈,把脸埋进去嗅上面的味道。下次去找姐姐一定得带个枕套,姐姐走后嗅不到味道,不挨着姐姐睡,怎么都不习惯。   客厅传来开门声,她又滚了两圈才溜下床,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妈,暑假我干嘛啊?”   查素梅头也没回:“还是那句话哈,再跑去找你姐,打断腿。”   “我放暑假了嘛。”查宝妹理直气壮,“这样也不可以?”   “等确定你去哪个学校,我们就回苏州了。”   “万一我留在广东读大学呢?”   “那倒省心了。我就继续在这边打工,”查素梅回头看她,认真问:“你会留在广东吗?”   当然不会。姐姐在北京,她考得也很棒,她肯定要去的。查宝妹说:“枕月要去北京,你知道的,我俩形影不离!”她又补了句,“好吧,那我去打暑假工,找个厂子上班。”   查素梅没搭理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查宝妹像只麻雀一样围着她叽叽喳喳,一会儿说打工,一会儿说没厂子就去北京,手上还闲不下来给妈妈捏肩膀按头。按着按着,查素梅在沙发上睡着了。   查宝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给姐姐发信息。等了半天没回,她翻来翻去,觉得好无聊又好难过。   查箐蘅在北京找了个教育机构,本来面试是一对一家教,进去没干两天一会干教务,一会儿是补课老师。   下课,她立马摸出手机,回妹妹:【之前不是喊累喊得要命,说考完要好好放松?想去北疆玩吗。】   查宝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按下去。   窗外广东六月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她翻身把脸重新埋进那个带着淡淡香气的枕头里。   查箐蘅又发了一条:【别去打工了,好好玩,休息休息,备考这一年,你也辛苦了。北疆在广东斜对角,很远,别坐火车了,我给你买机票,这个钱你先拿着花。】   紧跟着一个详细的北疆攻略甩过来,又转了五千块。查宝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始终没按下去。查箐蘅到了学校继续发消息,以前查宝妹都是秒回,今天却安静得反常。她等了一会儿,看到对话框里弹出“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弹出来。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没人接。到宿舍再打,那边才接起来。   查宝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吵到的凶:“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查箐蘅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成绩还没出来,应该不是学业上的事;查宝妹性子软,也不会跟朋友闹僵。她把声音放轻,“跟我说说,我给你想办法,不难受了啊。”   查宝妹的声音忽然带了鼻音,难受起来,“你骗我,你都不回来见我……妈妈也不让我去找你。我想你嘛。说好了考完就见的,我考完就走了,你还找工作,每天都忙。根本没想回来看我。”   查箐蘅胸口发紧。查宝妹吸了吸鼻子,又说:“你现在还不跟我讲话。”   “对不起。”查箐蘅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别哭了。”   她换成视频打过去,查宝妹拒了:“我现在不想打视频,我在哭,很不好看。我的话还没讲完。”   “你说,我听着。不难受了。”   “你还不给我许诺。”查宝妹的声音越说越低,却越来越委屈,“以前我努力、考得好,你会说带我去玩,回来带我去吃饭。现在你都不说了。查箐蘅,我特别难受,我就觉得你不要我了。”她哽咽着,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倒出来,“我们就分开一年,也就一年……我马上去找你了,你怎么可以冷漠我。”   “没有冷漠你。”查箐蘅耐着性子,一句句哄,“每次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有时候上课没时间才没打。你看我哪条没回?是不是,哪里还不满意,你说。我以后避开,怎么样,嗯?”   查宝妹也知道自己有点胡说八道,可情绪上来了收不住,越说越上头:“查箐蘅,你是不是在北京有别的妹妹了?”   查宝妹攥着手机趴在枕头上,眼泪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查箐蘅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上哪儿找别的妹妹?我只有你啊。”   “不相信,你要说给我听。”查宝妹闷着声,“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她想听姐姐说“我接你来北京,我也很想你”。可查宝妹等了快半分钟,电话那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始终没有开口。那种难受的劲儿又绞上来,她用力咬住嘴唇,憋得鼻尖发酸:“挂了,你忙你自己的去。”   “只爱你,我只爱你。”查箐蘅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我也很想你。不想你怎么挣钱送你去玩?姐姐很爱你的,知不知道。想你好好休息,去旅个游,开开心心的,不想你跑过来跟着我上班。”   “姐姐——”查宝妹轻轻喊她,“我也好爱你,爱到不行。爱到晚上做梦全是你,你回来亲亲我。”   查箐蘅沉默了两秒,才说:“好。”   “那不难过了。”   “还是要难过。”   “为什么?”   “你没有梦到我。”查宝妹哼了一声。   她也敏锐地发觉,查箐蘅回她的话总要顿一顿、想一想。为什么呢?因为长大了有了隔阂吗?查宝妹不喜欢这种感觉,又不愿意承认姐姐见过更大的天地,觉得妹妹幼稚,开始拉开成ll人世界的距离。   电话不舍得挂,那边室友回来了,姐姐要去打水、洗澡。查宝妹翻着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再搜“爱你”两个字,少得可怜,冷清清地散在密密麻麻的日常话里。   她翻来覆去,把姐姐的枕头搂进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嗅了嗅。高考那几天姐姐回来住过,枕套上还留着一丝香气,细得像苏州深巷里掠过的一缕桂花风,只是太薄了,淡得抓不住。她用力搂紧,抱在怀里。忽然,身上隐隐跳了一下,一下、两下,痒得发麻,又舒服得让人蜷起来。她忍不住把枕头压得更紧,两条腿也跟着绷直,脚心踩着脚背。   毕竟成年了,她知道这是怎么了。可她没松开,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去,继续嗅那点快要散尽的香气。涨涨的感觉涌上来,一团团往胸口堆,她又想哭了——想把自己哭得湿漉漉的。   姐姐不喜欢我了。   姐姐。   我要变成成年人了吗?   这种难过的劲儿侵袭着她,让她越发想姐姐,抱着枕头,再捏捏掐掐更为想姐姐了。   广东太闷热了,电费又贵,查宝妹只舍得吹个小风扇,夜里热得翻来覆去,实在受不住才去浴室冲个凉。脱內裤的时候低头瞧了一眼,她默默想,该换新的了。   洗澡根本压不下去那股燥劲儿。她躺回床上看小说,最后把枕头放在纤长的腿上,闭着眼慢慢蹭时间。没两天,查宝妹就和孟枕月找到了一个厂子去上班。厂房里温度高得吓人,就几台风扇嗡嗡地转,人站久了小腿都是烫的,再往上一点,整个人都像快要蒸熟了。   干了一个星期,孟枕月舍不得走,她没家人疼,靠自己,不打工就没人给她学费,总咬咬牙想再忍忍。查宝妹觉得自己也能撑。   查素梅心疼女儿,看她每天热得晕乎乎的,还得喝藿香正气水,天天催她别干了,后来查箐蘅知道了也生气,让她赶紧辞。   查宝妹头一天听了,第二天又照常出门。她心里藏着个很幼稚的念头,把自己累坏了,姐姐就会心疼她,两个人的关系就能像小时候那样近。   查箐蘅发消息来哄她:【你不用担心,姐姐在给你存学费了。不用那么辛苦,听话,姐姐不舍得你吃苦。】   查宝妹感动了一晚上,到了第三天又觉得姐姐能吃这份苦,自己凭什么不能。她假装没看见那条消息,还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没有那么累嘛,白天下暴雨,根本不热。看我回来路上看到的萤火虫,是不是很像我们小时候?】   广东的夏天就是这样,白天说来就来一场暴雨,实际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七八月的温度根本降不下去,热意贴在皮肤上。   查宝妹累惨了,一回来就趴在床上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困得睁不开眼,依稀看见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闪着淡淡的绿光,像捧了一把碎星星。   那人影靠过来,在床边坐下。查宝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姐姐。”   床边的人轻轻应了一声。查宝妹想,自己又做梦了。等姐姐低头看她,她本能地伸手勾住姐姐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查箐蘅轻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掌心温热。查宝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黏黏糊糊:“好想你……我好想你,姐姐。”   “嗯,我也想你。”查箐蘅低低地回,心脏跳动,她很想碰一碰妹妹,搂在怀里。   查宝妹越勾越紧,查箐蘅低着头脸也贴过来,贴上她的脸颊。很烫,也很软,像小时候一样。   她的身体在说:我好难受。   查箐蘅强忍着不失控,手撑在枕头上,查宝妹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上,她身上穿着查箐蘅给她买的那条蓝色吊带睡裙,布料薄软,随着她翻身,裙摆卷到了腰上,露出一截小腹和肚脐。內裤也是姐姐买的,中间缀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蝴蝶结,趴在那里,是一只乖顺的蝶。   查宝妹贴着姐姐的脸颊蹭,查箐蘅轻轻提醒她:“很困吗?困就再睡一会儿,姐姐去洗个澡,待会儿过来。”   “不要,不要,”查宝妹不肯撒手,“不要姐姐去洗澡……等会儿嘛。”   “那你要干嘛。”查箐蘅哄着她,轻轻拍她的肩,“睡吧,睡吧。”   查宝妹困得眼皮发沉,人却还在往姐姐那边凑,下巴抬一抬,像是在找什么。查箐蘅愣了一下,很快偏开头,查宝妹的唇只贴上了她的脸颊。可查箐蘅的手臂却开始发麻,一点一点往被子底下滑。查宝妹继续往前贴,分明是要亲她的嘴。   “宝妹,”查箐蘅往后撤了撤,“我是姐姐。”   “嗯……亲亲姐姐。”查宝妹勾住她的脖子,身体往上抬。查箐蘅说:“不能亲,听话。”   “要亲,要亲——”查宝妹用了点力气往回拉,姐姐一下没撑住,压她身上。这姿势让查箐蘅不得不抬起身来,心里发涩,我是你姐姐,怎么亲。   她闻到了妹妹身上的味道,很甜,蜜桃沐浴露的香气,薄薄布料底下,桃微微翘着。   “亲一下嘛。”查宝妹委屈起来,鼻音里带了点抽噎,难受地哼着。查箐蘅手指按在她唇上,声音低下来:“不可以。不行。宝妹不乖。”她的手指停在妹妹嘴唇上,阻止她,查宝妹却张嘴抿了一下她的指。   查宝妹在那种难受的状态里,紧紧抓着姐姐的肩膀,指甲陷进肩头的肉里,想把姐姐的手指全部吃进嘴里。查箐蘅吃痛,手指收回,她低声哄着,小心翼翼抬起身来。查宝妹咬着下唇不肯松开,查箐蘅又将她的唇ll瓣往下按了按,把那截咬住的皮肉吐出来,已经肿了一小块。   天热,查箐蘅被弄出了一层薄汗,她好脾气的哄,等查宝妹终于老实,她拿了衣服去洗澡。妈妈也在睡觉,她动作放得极小,水流声压得低低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盯着。   很湿漉漉啊。   指节弯曲,狠狠一弹。   这种被妹妹咬住指节……好喜欢,像是瘾缠在上面。   查宝妹在她走后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睁开眼,房间里空空的,根本没有姐姐。那阵磨人的感觉又涌上来,她半阖着眼,指腹搭在蝴蝶结上,蝴蝶被压得微微变形坠入到湖下,翅尖划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查箐蘅洗完澡推开门,赤着脚立在门口,手里的毛巾还攥着,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   妹妹把黑色的蝴蝶结被揉得歪了,布料洇出一点深色。查宝妹又按了两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腿还微微绷着,眼睛眯着,只有一条细缝。   她一下一下地动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姐姐……要亲……” 第112章 感谢“此静非彼靖”的深水:潮湿的夏   查箐蘅在床边站着,目光移开又落回妹妹的手指上。燥热的夜里,她在妹妹身边躺下,轻轻将那只手拿开。查宝妹指尖润着水光,她抽了张纸巾细细擦干。查宝妹鼻子动了动,侧过身来,手搭在她腰上,直接将人抱住,嘴里含糊地喊:“姐姐。”   查箐蘅能感受到她所有的变化,胸口压着她,细胳膊环着她,年轻女孩的软全部贴上来,那颗心脏在她脊椎上一下下地跳。妹妹像是树上熟透了的果,摇摇晃晃,只要她伸手就能落在掌心里。   根本没法睡。查宝妹一直抱着她,手和腿全搭上来,热出了汗也不肯松。等她好不容易睡着,再醒过来时,查宝妹正捏着她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揉。   查箐蘅动了一下,搭在她腰上的腿立刻往后夹,兴奋地贴过来说:“姐,你醒啦?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讲啊,我去接你啊。你几点回的?我十一点才睡,你凌晨到的吧?那么晚一个人回来怕不怕?哎,我好想你啊姐姐,嗯嗯,好想好想。”   查宝妹又贴住她的脸颊,把查箐蘅烫了一下,耳朵里全是那几声“姐姐姐姐”。姐姐回来她太开心了,话像断了线的珠子往外倒。   她贴着姐姐耳朵,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为什么不叫醒我?”   查箐蘅单手箍住她两只细腕,轻而易举就将人摁在了身下,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胯骨上拍了两掌。查宝妹一缩,瞪着一双大眼望姐姐,目光里裹着一点水色,像是被这两下拍出了什么东西。   好古怪啊,是因为牵扯到了吗?查宝妹缩了缩脖子,身子还想贴,不太想躲。查箐蘅捏着她的腰,掌心的纹路隔着薄薄一层棉布在跳动,她忍不住加了些力气。她顿住了,视线落在妹妹微微眯起的眸子里,查宝妹的脖颈向上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露出细瘦的锁骨。她很想咬一口,尝尝那层皮肤底下的血液是什么滋味。   我们溶于骨血,血脉里留着相似的基因,是不是你的情和我的情也有部分吻合,成了九十九分被生物学认定的爱意?   掌心越掐越紧,抵住她掌心里那颗跳动的芯。再无法控制时,她向上捏住妹妹的下巴,认真警告:“你都睡着了,我不舍得叫你,好了,现在要听话,知不知道?”   查宝妹只是望着她。这种被姐姐牢牢掌控的感觉,顺着脊柱漫进大脑,她就不想起来,还故意摇头,挑着眉说:“你又不会弄死我,哼。”   那瞬间,查箐蘅手指收紧。她很想用一根绳子,将妹妹的手腕绑起来,收紧,用力勒住。这念头冒出来,她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越界,于是严肃地压低声音:“别乱来。”   “……哼。你只会这样。谁让你不回来看我?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下次不回来,我还是恨你。”查宝妹可得意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查箐蘅抬起手,“啪”一声落在她的侧臀上。查宝妹闷哼一声,查箐蘅问:“那我回来是为什么,你错没错?”   查宝妹没吭声。姐姐又打了一下,她就咬住了嘴唇,痛是真的,可另一种感觉更真。全身好麻好热,那股潮意只往一个地方钻。她本来就只穿一条薄薄的睡裤,布料本来就潮乎乎的,这会儿更不行了。   查宝妹趴着,翻过脸来望姐姐,鼻尖红红的,嘴上还硬:“你打吧,你打了我也不改。”她的腰微微塌下去了,紧紧的扒在她身上。   查箐蘅本来还能再“收拾”她,手指悬在半空,还是收了回去。她垂下眼,语气软下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查宝妹说:“吃你。”   查箐蘅一愣,曲起手指弹了弹妹妹的脑门:“别乱说。”   “妹妹不好吃吗?”查宝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嘴巴软得很。”她记得说好了要亲一下嘴的,可姐姐根本就没当真,提都没再提。   查箐蘅从床另一边下去,查宝妹却忽然把身上的睡裙扯了下来,裸着整个后背,在卧室里大大方方换衣服,嘴里还喊:“姐姐,帮我拿一下內衣。”   查箐蘅没应声,反而转过身,把浴室门关上了。   怎么这样?以前都是一起换的啊。查宝妹不理解,她心理很怅然,难受的往心里只钻,整个心脏都鼓胀了。   查箐蘅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她在心里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查箐蘅。你是姐姐。   换好衣服出来,查宝妹坐在床边,脸明显拉下来了。查箐蘅看懂了她的表情,要哄,可她还是忍着不去蹲在妹妹身边,她语气尽量放轻:“我去外面给你做饭,你自己玩一会儿。”   “又不理我。”查宝妹搞不明白,也不习惯。以前读书的时候不这样,姐姐睡着还背着她,她醒来时看见姐姐的背影,只觉得开心,又莫名难受。   查宝妹气得不想出去。   查箐蘅进了厨房,翻了翻冰箱,就一些青椒、土豆。她洗干净切好,下油,伸手去够墙壁上的调料瓶时,手臂上的衣袖滑下来,露出一道清晰的红痕。她抬起手臂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是妹妹之前留下的抓痕。那痕迹艳艳地藏在皮肤上,像一截埋进血管里的情意,怎么都遮不住。   查箐蘅又低头嗅了一下。   淡淡血腥味道让她痴迷,又让她退却。   查宝妹蹲在房间里,一边拍照一边翻袋子,衣服、牛仔裤、相机包、还有……饼干。她一件件摸过去,心里暖暖的:有姐的孩子简直像个宝。好喜欢,好爱姐姐哦。   “吃饭了。”查箐蘅在厨房喊了一声。   查宝妹放下东西,洗了手过去坐下。她没动筷子,反而伸手:“姐,你手机给我用用,我手机不智能。”   查箐蘅没多想,把手机递给她。查宝妹直接点进12306,翻了翻购票记录,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我就知道!你又这样!查箐蘅,你干嘛总买站票回来?谁让你省着给我买吃的?我才不要!我今天就把零食全戒掉。”她说着说着,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嘴里还含着那句没说完的话:你站了那么久回来,腿不酸吗。   查箐蘅说:“又不是只有零食。”   查宝妹说:“那我从明天起也不穿衣服了。”   “你别逗我笑。”查箐蘅起身去卧室拿了个包出来。查宝妹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喂到姐姐嘴边,查箐蘅嚼着嚼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盒子递过去。查宝妹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暗下来,“你怎么给我买这个!”   查箐蘅说:“可以拍照,功能多,智能机,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用你旧的就行了,我……”查宝妹把盒子推回去,查箐蘅没接:“我用不着,你用。”   “你上次还说想买电脑呢。你给我买了手机,那你怎么办?”查宝妹急了,“不要不要,我晚点用。”   查箐蘅说:“我大二才用电脑。”   “骗谁呢。你室友都有,就你没有。”查宝妹说,“你给我买什么啊,我又……”   查箐蘅夹起一筷子菜喂到她嘴里,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我有办法,你用好的就行。”   “姐姐,你这样不对。为了妹妹的娱乐牺牲自己,这是盲目的。”查宝妹认真说着,又被塞了一口饭,气得直哼。查箐蘅说:“对你好也生气?”   “嗯。”   “张嘴。”查箐蘅又喂她一口,“明天别去上班了。”   “我不去上班怎么给你买电脑?我就去。”查宝妹梗着脖子。   查箐蘅说:“那我也去找个很累的工作,多挣点钱。”   “查箐蘅!”   查箐蘅又给她嘴里送了一口饭:“还去吗?”   “我还要陪枕月。”查宝妹试图争取。   查箐蘅说:“我给你们想办法。”姐姐总是很可靠。查宝妹好喜欢和姐姐贴贴。查箐蘅搁下筷子,语气放平了些:“你应该知道我回来是做什么的。不要惹我生气,知道吗?”   查宝妹眨眨眼:“惹你生气就能让你回家吗?”她打量着姐姐,查箐蘅板着脸看她。查宝妹怕姐姐,又喜欢姐姐凶她,显得特别在乎她,她说:“我想坐你腿上,你抱着我喂我吃。”   “不行。”   查宝妹不管,手搭在姐姐肩膀上就往怀里坐。查箐蘅没来得及躲,查宝妹已经坐了上来,知道姐姐不会把自己甩出去,手贴上姐姐绷紧的脊背。她伸手摸了摸姐姐的背,又张嘴:“喂我。”目光扫到姐姐手背上绷起的青筋,她按了按,又按了按,抬眼看查箐蘅。查箐蘅的皮相必须做到什么都没发生,端得稳稳当当,可内里的躁动像一锅烧开的水,顶着盖子,咕嘟咕嘟地翻,烫得她指尖发麻。   吃完饭,查宝妹还赖在姐姐身上不肯下来。查箐蘅在妹妹靠过来时,轻轻贴了两下她的发顶。高三这一年,妈妈一直在给宝妹补身体,她身上长了些肉,贴过来时带着一股温热的乳气,软软地渗进呼吸里。   查宝妹把嘴擦干净,喝了一口椰奶,盯着姐姐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凑过去,想让姐姐闻闻自己喝过椰奶的嘴巴,姐姐就喜欢椰香——也许那样,姐姐就会亲她了。查宝妹假模假样贴着姐姐说话。查箐蘅拍拍她的肩膀:“下去。”语气不重,眼睛里藏着,眉头紧着,忍得发紧。   查宝妹遗憾地从她腿上去,她咬着吸管。   天上下着雨。查箐蘅撑着伞送她去工厂,在潮湿和闷热的雨里,那淡淡的椰乳香往她鼻腔里面钻,很香。   她用力捏着伞柄,伞往妹妹那边倾斜。   孟枕月在门口等着。查宝妹一到就往外掏东西:“我姐给我带的。”孟枕月说:“有姐姐真好。”   “注意安全。”查箐蘅站在伞下说。   查宝妹回头挥了挥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踮了踮脚,手指收收捏捏,姐姐还是没亲她。她有点失落:“你晚上不会走吧。”   “离职了,回来找工作。晚上就别干了。”查箐蘅又转向孟枕月,“我帮你们想办法。别在这里干了,黑心工厂伤身体,好不容易跳出来,要去北京了,别再把底子弄坏了。”   “好,谢谢姐姐。”   两个人往厂里走,查箐蘅还站在原地。孟枕月说:“有姐姐真好。”查宝妹甜甜地笑:“我也觉得。晚上我姐肯定会来接我。”她在厂里一整天都想着这件事,查箐蘅则花了一天时间到处看工作机会。   晚上热浪又翻上来时,查宝妹和孟枕月把工辞了。两人走到门口,就看到提着糖水的查箐蘅。姐姐果然给她们找了路子,物价高,她们在网上批了点小东西,找个阴凉的地方去地铁口卖,那边人流量大。   又下雨了。广东的雨就是这样,说下就下。查宝妹挨着姐姐走,半边肩膀湿透了:“姐姐,你咋这么聪明呢?你去干什么呀,找什么工作?”   “家教。”   到了住处,查宝妹身上湿得差不多。家里没有洗衣机,衣服都是姐姐手洗的。她拿起换下来的衣服嗅了嗅,又往浴室看了一眼,想说“姐姐我们一起洗吧,节约用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姐姐不会来。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姐,你先洗。我给枕月打个电话,问问她回去没,我怕她没带家里钥匙。”   查箐蘅进了浴室。查宝妹只是给孟枕月发了条信息,就立刻去拧门把,门把锁死了,反锁了。   查箐蘅站在花洒下,看着被拧动的门把,装作没听见。她快速冲着身体,背对着门的方向,水流打在肩胛骨上,又顺着脊线淌下去。她洗完出来,查宝妹板着一张脸,侧过身进了浴室。查箐蘅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头发还湿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枕套上。   查宝妹洗澡出来,上面是一个长T,她穿着一条短裤,查箐蘅给她让位置,说:“拿毛巾擦擦头发。”   “你的给我擦。”   “都湿了。”   查宝妹走到她身边,去拿姐姐的揉过的,查箐蘅去按开关,还没回过神,查宝妹就跨坐在她腰上。   查宝妹说:“生你的气。”   “嗯。”查箐蘅捏着她的腿往下放,查宝妹不下去,夹紧她的腰。查箐蘅指尖沿着踝骨慢慢滑了一圈,眼神沉得发暗。查宝妹怕了,但是她别开脸,就是不下去。   “……翻过去。”   查宝妹直接趴在她身上,“不要。”   “我恨你,恨你啊姐姐,哼,你说错了我才原谅呢。”   查箐蘅被她搂得喘不上气,拍拍她的手。查宝妹直接翻身坐在她腰上,眼睛往上翻,嘴巴也撅着:“不可原谅,不可饶恕。”   查箐蘅看着她。那上挑的眉眼,那因为抿着而微微翘起的唇珠。好可爱。她藏了一年的爱意如病症般肆意扩散,身体又一次坠入膏肓的境地。她伸手,对妹妹勾了勾。查宝妹便握着她手腕贴在自己脸上,蹭蹭左边,再蹭蹭右边。查箐蘅捏捏她的鼻子:“刚刚说恨谁?”   “我没说。”查宝妹把下巴放在她掌心里,摇头晃脑。查箐蘅掐着她的腰翻身压下,抬手对着她腰侧轻轻拍了两下:“以后不能说。”   查宝妹一愣,姐姐拍到什么了,让她觉得舒服,想被姐姐继续,她要了一下唇,“恨你恨你恨你。”   查箐蘅又连续猛地拍她,查宝妹躲她,抬起身体,重重的坐了下去,那瞬间像两只蝴蝶隔着两层薄纱吻在一起,唇隔着布、隔着体温,轻轻张贴住。   查宝妹往上挪了挪,嘴巴贴着嘴巴慢慢磨。她神经微微一怔,又往上爬,觉得不对又往后挪,最后朝左边一扑,哼了一声,还抬脚踹了踹姐姐的小腿。查箐蘅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