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高冷指挥长,怎么又在摸我尾巴? 作者:稚子小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36.6 万字 章节数:166 章 书籍 ID:7604724912317549630 阅读量:14100 【简介】 [已完结]冷脸腹黑骚话攻×浪狐狸黑心受 (评分低因为没什么人评论,无雷点。) he+攻受双洁(精神与身体都洁) 微末世+打怪+感情与剧情1比1 . 在已经沦陷城市遇见Crush怎么办? 当然是把人扑倒,吃干抹净! 姜代身为一只狐狸,勾人的招数炉火纯青。 吃完后,还想再来一次,狐狸爪都踩在男人军靴,男人却不为所动。 姜代眼尾烧得通红:“楚指挥,你可以了,我还不行……” 楚远洲握住乱踢的狐狸腿,无情地帮他扣上抑制环。 姜代被迫变回狐狸,不仅没法撩拨楚远洲,还被他当成玩偶揣怀里。 小狐狸愤怒控诉:“嗷呜嗷呜嗷呜呜呜!” 楚远洲淡定地摁了摁狐狸圆滚滚的肚皮。 小狐狸立马夹住尾巴,呜呜咽咽求饶。 然而七天的并肩作战和耳鬓厮磨。 姜代仍然没能撬动白月光的铁石心肠。 即将完成任务时,楚远洲冷漠点评小狐狸:“能力有待提升,当吉祥物绰绰有余。” 姜代气愤不已,当晚踹了楚远洲分道扬镳,路上生擒一只巨型乌鸦回基地。 . 等两人再见面。 姜代早已荣获“和平基地优等士兵”的称号,戴着楚远洲的上司亲自颁发的奖牌。 当晚庆功宴上。 姜代用奖牌绳子缠住楚远洲的脖颈。 狐狸爪再次踩上男人军靴。 “谁是吉祥物?” ———————————————————————————————— 第1章姜代 “收回你的能力。”楚远洲五指扣紧身下青年的脖颈,“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姜代弯了弯狐狸眼,衣不蔽体地缩进他怀里,十指之间的红丝线凌乱地缠绕在楚远洲身上。 “抱歉,楚指挥。”姜代抬膝,从他腰腹缓缓往下滑动,“我的这项能力抽走时,会让你陷入十个小时的昏睡。” 他挑了下眉,示意楚远洲往落地窗外看去。 大半个城市景色映入两人眼帘。 短短三年,原先繁华的都市坍塌,断壁残垣在火光中扭曲。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只剩翻倒的车辆、散乱的杂物与凝固暗褐的血迹。 “你如果在这里睡上十个小时……” 姜代语调翘着,慢悠悠地说: “恐怕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入冬前,许多畸变的动植物会疯狂地寻找食物准备冬眠。” 楚远洲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眸底的赤红仍翻涌的厉害,情热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姜代伸出冷白的双臂,勾住男人脖颈,往下压了压。 “我在发情期,我自己走不出去了,楚指挥,帮帮忙吧……看在都是同事的份上?” 滚烫的两道躯体相贴,欲望如同火星掉入干草垛,就此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窗外野兽嘶吼声划破寂静,令人胆寒。 屋内却如同万物复苏的春天,放浪的狐狸被楚远洲摁着,嘴里溢出几声呜咽。 听起来倒是可怜。 明明是他存心招惹撩拨。 将狐狸的衍生异能“相思线”,用在自己上司——楚远洲的身上。 现在玩火自焚,被扣住后脖颈,脸朝下栽进男人丢在地板的西服外套里,哭都哭不出声。 通讯器响得快要炸了。 直至夜色彻底盖下来,整座城市在夜晚复活,属于畸变动植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剧烈的喘息渐渐淡去,楚远洲偏开了头,喉结轻滚一下,起身整理好衣服。 狐狸的余温还缠在皮肤上。 楚远洲垂下眼皮,看着躺在地板上、细细发着抖双眸失神的姜代。 通讯器又一次疯狂地响。 姜代终于从余韵中回过神,坐起身抱住光裸的双膝,蜷缩着身体。 “嗯,安全,刚刚遇到一些事情,样本已采集成功,派直升机来。”楚远洲声音沉冷地向通讯器那头发布指令。 如果细听,能听出他声音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暗欲。 姜代脊骨酥麻,想起刚刚楚远洲摁着他,语气发狠说的那些略带侮辱的词。 “穿好衣服,直升机半个时后到。”楚远洲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姜代回神,眼尾还烧着红:“楚指挥,你可以了,我还不行……你应该清楚的,我们狐狸的发情期很长。” 楚远洲眼底那点翻涌的暗潮早已沉下去,神情冷漠又疏离: “军校的生理课每周一节,课上教官讲解发情期应对措施,你进入沦陷的城市为什么不做足准备?” 姜代摊开手,两片红红的膝盖露出来,“我带了抑制针剂,但是刚刚为了帮你都弄丢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楚远洲四个小时前为了采集最后一批植物标本,遇上畸变的红火蚁群。 红火蚁数量庞大,且每只都有小货车的大小,根本无法抗衡。 幸好姜代出手,及时带他躲去百米高的参天大树,途中姜代的背包卡扣松动掉落。 蚂蚁群嗅到背包里有食物的味道。 连同背包和抑制剂一起搬走了。 “所以……”姜代脸颊贴着膝盖,眼尾火焰型胎记妖异,“怎么办呢,楚指挥。” 白皙的脚踩上男人的军靴。 狐狸的异能还没有完全消退,不过楚远洲的欲念没有方才那么强烈了。 楚远洲沉默着,指尖微蜷,蹲下身握住姜代的脚踝,顿时光景全落进他眼里。 偏偏这只狐狸记吃不记打,晃晃蓬松的狐狸尾巴,尾巴尖搔过楚远洲手背。 楚远洲呼吸压得又沉又乱,异能催动着他的心脏,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楚指挥,”姜代眯起狐狸眼,“帮帮我。” “咔哒!”一声锁扣落锁。 姜代睁大眼睛,看着脚踝上多出的抑制环,旋即眼前的男人变得高大,房子也在变高。 不是! 是自己在变小! “嗷呜!”姜代哀啼地冲楚远洲叫,声音饱含不满和愤怒。 楚远洲捏住红狐狸的后颈皮,将它提起来,“兽环能够有效抑制兽人的发情期,缺点:退化为兽体。” 小狐狸四爪在空气中划拉,仰头讨好地冲楚远洲叫一声,抬高那条腿儿给他看。 “不舒服?”楚远洲眸子划过一丝笑意。 小狐狸呜咽,声音刻意讨好放软,像含着一团温软的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缠人意味。 楚远洲拾起外套穿上,将姜代往怀里一裹,单手兜住,“不舒服也忍着,等回到基地,帮你解开兽环。” 姜代低低呜了一声。 有兽环压制,狐狸乖顺多了,缩在楚远洲衣服里,只露出大尾巴来回晃悠。 退回兽身,嗅觉更敏锐。 姜代嗅到了一股,属于他们之间融合的味道,暧昧的,令人面红耳赤。 夜间的畸变城市非常危险。 短短一公里的距离楚远洲走了快半个小时,抵达与直升机汇合地点。 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五分钟。 楚远洲点开智脑查看直升机距离,下巴忽然泛起一阵湿漉漉的凉意。 低头,小狐狸正用舌尖舔他,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窝里拱,喉咙发出细而尖的叫声。 顶楼风太大,楚远洲裹紧衣服,眼尾冷垂:“公狐狸也这么骚?” 姜代一愣。 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清醒状态中的楚远洲嘴里说出来。 基地谁不知道,楚指挥手段冷硬,行事果决,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感。 平日里别说骚话了,就连正常交流都惜字如金。 楚远洲本以为姜代能安静一点。 没想到听了这句,反而更兴奋,用尾巴卷住楚远洲的手腕,一边哼唧一边探出头舔他脸颊。 热情得要命。 楚远洲蹙眉,手指摸到狐狸的肚子,稍稍用力一摁。 小狐狸尖细地叫了一声,瑟瑟发抖瘫软回去,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下。 “乖点。”楚远洲欺负了狐,手指还挠挠狐狸下巴给点甜头。 直升机螺旋桨由远及近。 楚远洲从背风的地方出来,等着直升机靠近,点开通讯器和直升机联系。 “注意下方畸变动植物。” “收到。” 在危机四伏的城市中飞行,需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观察周围情况。 可尽管如此小心。 意外还是突然降临了。 姜代率先嗅到不对的味道,转头朝左边的方向“嗷呜”叫了声。 同一时间,楚远洲厉声提醒:“九点钟方向!重火力攻击!” 尽管一人一狐提前觉察危险,直升机内的士兵却晚了一步。 一颗直径大约八米的球状物体击中直升机! “砰!” 直升机瞬间膨胀成一个吞没一切的橙红色火球,机身扭曲,碎裂。 碎裂的机身伴随着一些奇怪的果蔬味道,朝楼顶密密麻麻地砸下! 第2章撒娇狐 楚远洲迅速翻身下楼,躲进掩体之中,头顶噼里啪啦一阵响。 脚步没停,楚远洲离开刚刚所在的大楼,朝着飞机残骸坠落的方向走近些。 残骸燃烧着,这团火光在漆黑无人的城市里,会成为吸引一切畸变动物的存在。 楚远洲拿出夜视望远镜,确认了没有任何生还者,和指挥部联络说明情况,转身带着姜代走了。 这座沦陷的城市有一半被植物占领,植物根茎顶碎了水泥路面,不好走。 半个小时后,楚远洲找到一处隐蔽的桥下管道,钻进去席地而坐。 掀开衣服,小狐狸睡得没心没肺,四仰八叉,毛茸茸的大尾巴当做被子,还知道盖住肚子。 楚远洲难得神游天外。 冷静自持这么多年,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只狐狸的异能蛊惑,和他发生了关系。 而且这只狐狸还是自己的下属。 楚远洲心烦意乱,别开脸看向别处。 “嗷呜~”小狐狸睡醒了,动了动发麻的狐狸爪。 太久不能说话,对于一个话痨来说简直是酷刑,狐狸抬高后腿,舔舔金属兽环上的小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抑制等级。 由高到低的选项。 调低抑制等级,即便是兽身,也能开口说话,如果调高,就像姜代现在这样。 想说话只能“嗷呜嗷呜”叫,或者哼哼唧唧表达自己的需求。 看出狐狸眼中焦急的神情。 楚远洲调低抑制等级:“怎么?” 狐狸仰头长舒一口气。 随后响起姜代那股子轻佻的调子: “楚指挥,你的任务样本已经采集完成,我的样本因为帮你全部打了水漂,您不能不管我吧?” 楚远洲松开手,怀里的狐狸骨碌碌滚两圈,从暖和的腹肌滚到了脏兮兮的地面。 “楚指挥!”姜代摔蒙了,爬起来冲他呲牙。 楚远洲摸出一根烟叼着,没有点燃,以防香烟味会吸引来畸变的动物。 “你的任务是什么?” 狐狸高傲地甩了下尾巴,前爪扣进楚远洲军靴,挠出三道抓痕。 磨完爪子,姜代又爬回楚远洲胸膛。 “抽取畸变飞禽的鸟蛋液,畸变树木长得很高,飞禽的窝也搭在上边,爬一次树费时费力。” 楚远洲捏着烟蒂,强行忍着小腹燥热,淡声说:“撤走你的能力,我可以帮你完成任务。” 狐狸在他结实的胸膛翻了个身,柔软的肚皮露出,狭长的狐狸眼藏着坏。 “楚指挥,我没有骗你,抽走相思线,你会昏睡十个小时左右,如果不抽,你只需花费一个小时……” 姜代点到即止,喉间滚出细碎的呜哝,温顺又狡黠。 楚远洲眼神冷淡,只是抬起手,指腹像是在滚动一颗珍珠般、揉弄狐狸的肚子。 狐狸耳朵垂落,眼瞳放圆,拼命用尾巴阻挡楚远洲的手,却被楚远洲毫不留情地拨开。 “没有骗你……”姜代低低呜叫着,“真的……没有。” “楚指挥……我错了。” “肚子涨,再揉会爆炸的。” 小狐狸不断在他身上打滚,肚皮鼓鼓的,像是喝了一肚子水。 “相思线多久失效?”楚远洲停下动作,声音低冷。 姜代瘫软地趴回去:“七天,因为我们狐狸的发情期也是七天,七天过去,相思线就不会再催动你的欲望了。” 楚远洲沉默良久。 久到姜代后背发凉。 几乎以为楚远洲要掐死自己时。 楚远洲很平静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付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代心中窃喜,望向楚远洲的眼里有抹藏不住的喜欢,可男人黑沉的瞳孔,只有一层刺人的冰霜。 东方天际显出一丝曙光,晨风带着些许冷意吹进管道内。 楚远洲悄无声息睁开眼。 红狐狸毫不客气地将他当成狐狸窝,自己用爪子踩出来一片舒适的地方睡觉。 有关姜代的记忆其实并不怎么好。 楚远洲的印象中,姜代所带领的A队,个个狡猾赖皮,能力虽强,但酷爱惹事情。 姜代这位队长更是,到处拈花惹草,基本他一出现,势必会成为全场焦点。 楚远洲每次出完任务回到基地,都能碰上姜代虚伪的嘘寒问暖。 最早之前楚远洲会敷衍两句。 后来楚远洲不耐烦。 告诉秘书,从今往后A队队长姜代,不许踏入指挥部的大门。 这条命令起了作用。 楚远洲忙完回到基地,再也不用应付这只黏人的狐狸,而且一两年都不一定能见一面。 可是……楚远洲想不通。 为什么昨天重逢,姜代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中了大奖那样的开心。 楚远洲冷惯了,不爱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纠结,戴上通讯器联系指挥部。 指挥部成员说:“抱歉,楚指挥,直升机无法进入城市,因为这座城市里有一种名为喀西茄的畸变植物。” “它对声音尤其敏感,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太大,一旦进入就会引发喀西茄的攻击,城市到处都有这东西。” 楚远洲眉峰微蹙,薄唇轻启:“解决方案?” 指挥员犹豫着开口:“楚指挥,T小队成员在距离您五十公里外的成新区采集样本,T小队驾驶三辆改装车,武器充足,我已经联系T小队去接您。” “不用,”楚远洲说,“T小队位置给我,我自己过去。” 结束通讯,小狐狸还没睡醒。 楚远洲把它放进战术背包。 拉链预留出可以钻出狐狸脑袋的缝隙。 走出管道,温暖的阳光扑洒在身上,这座桥地势高,站上去基本能看清楚城市全貌。 一夜之间,又有几栋高楼大厦被植物覆盖,表面的叶子密密麻麻如同蛇的鳞片,轻易吞噬人类留下的足迹。 走了半个多小时,路上遇见几只畸变的蝎子,楚远洲提前察觉,顺利躲过。 背后的战术背包一直在动。 楚远洲脱下背包,通过缝隙瞧见某只狐狸睡醒了,在蹭他衣服玩,嘴里还叼着他的黑背心磨牙。 黑背心被楚远洲解救,拿出来一看,上面多两个洞,湿漉漉地沾着口水。 姜代心虚,扭着狐狸尾巴往衣服深处钻,下一秒,后脖颈一紧,整只狐被捞出来。 男人半垂着眼更显疏离,静静地注视着它。 “楚指挥……我错了嘛,”它用蓬松的大尾巴搔弄男人手腕,“狐狸是犬科,也爱磨牙,您大人有大量。” 楚远洲不语,漆黑的眼珠倏地变成竖瞳,暗含不耐烦地警告意味。 姜代这才想起楚远洲是条毒蛇。 共事这么久,楚远洲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一枚鳞片或毒牙。 “你这样的把戏,很拙劣无趣。”楚远洲将它丢在地上,“既然能走,自己跟上。” 第3章狐命休矣 自己走就自己走。 姜代屁颠屁颠跟在楚远洲身边,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楚指挥,你的衍生异能是什么?” 楚远洲观察四周路况,不理他。 姜代不在意,继续絮叨:“大家都说你很强,不需要用异能就可以完成危险等级最高的任务。”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年你受了伤回来,你不让医生处理,我硬拉着你去包扎的。” “医生说,再晚一点你的手就保不住了,后来包扎完你昏倒了,我想等你醒来,但是那些棺材脸士兵凶巴巴的。” 姜代兽身没走过太多路。 走了十多分钟,爪子火辣辣的疼。 它在青草地擦擦四只爪,猛地跃起跳到了楚远洲的战术背包上。 “下来。”楚远洲冷声说。 狐狸不下去,用微凉的鼻头蹭男人脸颊,好似小动物在讨宠爱。 楚远洲冷着脸继续赶路,不愿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顺利,晚上就能和T小队汇合。 “T小队会等我们吗?”姜代忍不住探头问。 楚远洲这次回答了,虽然嗓音依然凉凉的:“他们采集的样本较多,会停留一周。” 姜代“哦”一声,翻身躺在宽大的背包上,毛茸茸肚皮一起一伏。 “楚远洲。”姜代突然喊。 楚远洲没理。 “可惜我是只公狐狸,要不然就有一堆狐狸崽送你。”姜代半眯着狐狸眼笑。 楚远洲脚步略微一顿,没停:“你脸皮倒是不薄。” “其实我还有很多优点的,等回去了你让我进指挥部好不好?我让你见识一下我其他的优点。” 小狐狸俯身,翘尾巴,讨好地晃了晃。 楚远洲:“不必。” “别那么冷漠嘛。” 小狐狸用脑袋顶他,黏人得要命。 途经一棵百米高的树下,楚远洲被吵得无奈,抬手捏住狐狸嘴,不让它出声。 姜代正要用尾巴抗议,嘴巴忽然自由了,不等它说些什么,楚远洲反手将它拎起揣怀里。 紧接着楚远洲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棵树,姜代抬头看去,才发现有一只巨大的红背蜘蛛,悄无声息地爬下来。 狐狸一激灵,吓得飞机耳,屁股往楚远洲怀里拱,恨不得藏进他身体里。 “姜队长怕蜘蛛。”楚远洲没什么表情,语气仿佛在叙述一件事实。 姜代两爪牢牢扒住楚远洲的腰,“我被兽环锁住了!我现在还不够它塞牙缝!能不怕吗?!” 他龇牙咧嘴说完,原本兜着他的大手撤开,吓得小狐狸“叽叽”乱叫。 姜代嘴巴爪子齐上阵,牢牢咬住楚远洲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祸不单行,红背蜘蛛突然展开攻击,疯狂地朝着他们喷射蛛丝! “抓紧。”楚远洲丢下这两个字。 他往自己体内注射一支拟态剂,助跑几步猛地跳跃起身! 姜代狐嘴死死咬住楚远洲的衣摆,爪子扣紧他皮带。 在楚远洲悬空时,它晃来晃去。 嗷也不敢嗷。 生怕一张嘴,狐命休矣。 楚远洲完全不管它的死活,不断在坍塌的房屋之间跳跃,躲避异常粘人的蛛丝。 小狐狸就像他腰上挂的玩偶,无助地、沉默地随惯性摆动,两腿夹紧大尾巴瑟瑟发抖。 “呜呜呜!”狐狸嘴咬酸了。 姜代眼睛疯狂地向楚远洲示意。 快救狐一命! 狐的嘴巴没有力气了! 楚远洲不理他。 姜代狐狸眼一翻。 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天杀的楚远洲! 心里骂完楚远洲,小狐狸又一次被惯性甩了起来! 姜代嘴巴实在咬不住,下一秒,像一只风筝、划出完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苍蝇再小也是肉,红背蜘蛛再次吐出一团雪白的蛛丝,眼看就要将红狐狸五花大绑!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温热的大手掐住狐狸后颈皮,蛛口夺食,救了狐的小命。 姜代一头栽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爆炸的声音和气浪,经过楚远洲衣服与怀抱的层层过滤,几乎到了可以忽视的地步。 再次安静下来。 小狐狸从男人领口探出脑袋:“死啦?!” 楚远洲不明白他语气为什么兴奋得有些异常,蹲下身抽出匕首补刀。 确定蜘蛛真的死了,楚远洲轻车熟路从背包拿出玻璃试管,取了些蛛丝。 小狐狸动动鼻头:“好臭。” “安静。”楚远洲脱掉橡胶手套,拍一下狐狸脑袋。 小狐狸夹着尾巴缩缩脖子。 小声问:“楚指挥,能不能把兽环解开,万一接下来再遇到什么危险,我至少能自保啊。” “我会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 “你说清楚,是活人还是尸体?” “你太吵。”楚远洲冷漠无情调高兽环。 姜代的控诉卡在喉咙里,声音尖细不满地叫一会儿,叫累了瘫回衣服里不吭声了。 楚远洲像个机器人似的,一上午遇见不少畸变动物,他杀一路,竟没有半点疲惫。 中午只就着水吃了一包压缩饼干。 饼干喂给狐狸,狐狸不吃。 姜代用狐狸爪拍拍午餐肉罐头,然后乖乖坐下仰起脑袋。 楚远洲把它好不容易扒出来的午餐肉罐头塞回去,并且拉上拉链,只给姜代吃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噎得狐狸嗷嗷叫。 简单吃过午饭,楚远洲重新确定了路线,继续赶路。 路过大学城,楚远洲发现一辆勉强还能用的机车,里边剩下的汽油足够抵达T队所在的地方。 翻出工具,楚远洲脱下外套搭在旁边废弃的自行车把上,手背推开蹭来蹭去的小狐狸。 “今天有雨,最好能在天黑前汇合。” 言下之意让姜代安静点。 小狐狸便找块干净地方蹲着,时不时拿后爪挠挠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跟随楚远洲移动。 他半蹲在机车旁,背心被汗浸得微透,手臂浮着一层湿淋淋的薄汗,结实的背肌在衣下撑起清晰轮廓。 姜代微张狐狸嘴,眼睛发直。 楚远洲转身时,刚好看见一滴晶莹从狐狸嘴角流出来,“吧嗒”滴落到地面。 第4章相思线 活了二十八年,楚远洲没见过这种状况,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当没看见傻狐狸出的洋相。 基地许多人说过姜代脸皮厚。 饶是脸皮厚度经过基地全员认证的姜代。 也会因为自己对着上司充满荷尔蒙的身体流口水这件事而感到尴尬。 无比的尴尬。 想一头撞死在楚远洲腹肌上的那种尴尬。 机车赶路虽然快,但声音会吸引来许多昆虫动物,他们上路没五分钟,就招来一群虫子。 楚远洲车技高超,甩开大部分虫子,只剩身后那只有两节火车身长的蟑螂。 蟑螂穷追不舍,甚至可以扇动翅膀滑翔,眼看它就要啃上来了。 姜代使不出异能,急得直蹬腿。 “别慌。”楚远洲捏了一下它尾巴尖,反手抽枪上膛,观察完前方路况,倏地转身瞄准巨型蟑螂。 蟑螂头部被击中,外壳突然变得乌黑像是中了剧毒,轰然倒下,抽搐两下蟑螂腿。 下一秒,蟑螂腹部突然爆开更多的小蟑螂,像火山一样喷发。 密密麻麻的小蟑螂有巴掌那么大,如潮水般涌来。 姜代san值狂掉,一脑袋扎楚远洲衣服里,背毛炸起。 楚远洲回头看,眉头微蹙。 小蟑螂暂时不会飞,但数量惊人,再厉害的异能一时之间也没法全部清除。 楚远洲将油门拧到底,机车发出油箱告急的声响,他面色未变,直接开上江镇城的大桥。 机车声突然没了,姜代感觉到楚远洲在走动,探出头疑惑地吭叽两声。 楚远洲单手撑着栏杆,翻身跃过大桥围栏,冷淡吐出两个字:“憋气。” 心中刚升起不妙的预感,失重感就率先传来,姜代连忙深吸几口气。 紧接着冰冷的河水将它包裹。 因为只顾着吸气憋气,狐狸爪子没能抱紧楚远洲,一掉进河里就失散了。 姜代四条腿狂蹬,以为楚远洲这个冷血无情铁石心肠的男人把自己丢下。 正想浮出水面找人。 不料刚往上游了不到一米,后腿忽然被抓住往下一拖。 楚远洲微微摇头,捞过小狐狸放在自己肩膀上,仰头观察上方水面。 桥上掉下来一些小蟑螂,在水面扑腾,逐渐游远。 等了两分钟多钟,楚远洲这才游出水面,带姜代爬上河对岸。 天空乌云堆积,正酝酿一场暴风雨,风一吹冷得狐狸直打冷颤。 狐狸毛湿了难受,姜代疯狂甩毛,水珠溅了楚远洲一身。 楚远洲捏住它后颈:“停下。” 不料这狐狸崽子胆大,扭头啃上他虎口,然后对着楚远洲抬起后腿。 示意他要么解开兽环,要么咬穿他虎口。 “等会儿。”楚远洲捞起小狐狸丢进背包,在大雨落下之前抵达中转站。 这是楚远洲自己在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城市沦陷前这里是汽车城。 汽车城暂时还没完全被植物占领。 楚远洲找了一辆大巴车,撬开门进去,车内灰尘积得不多,简单收拾能睡。 小狐狸被放在座椅上。 楚远洲抬起它后腿,将兽环解开,转身去收拾车门,看看能不能关严。 “终于能说话了,楚指挥,我要憋成哑巴了。”姜代抱住双腿蜷缩在椅子,“能借身衣服吗?” 楚远洲回头。 姜代仍在发情期,眼尾火焰纹胎记烧得艳红,他动了动修长雪白的五指,显出两人之间相连的红丝线。 丝线绑在姜代左手指根,末端进入楚远洲的身体,缠绕他的心脏。 相思线的厉害之处楚远洲见识过。 他以前甚至有些厌恶姜代,却在相思线的影响下,对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 现在还不是解除异能的好时候。 楚远洲不可能放任自己失去意识在危机四伏的城市内昏睡十个小时。 “自己拿。”楚远洲很快修好车门,转身回去姜代已经穿好了衣服。 衣服在他身上有些宽大。 姜代揉揉肚子:“楚指挥,我饿了。” 楚远洲抬手脱掉背心,翻出干净衣服换上,顺手丢给他一袋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我不能吃午餐肉罐头吗?”姜代仰头,脸颊浮起两团红晕,眼神像喝醉了一样。 “不能。” 姜代勉强吃了半块,嘟囔:“为什么基地的研究员只研发各种武器,怎么不管管这些便携食物。” 无聊的问题楚远洲不会回答。 他坐姜代对面的位置,微微弓着身,就凉水吃饼干,每一次抬手,肩背线条都绷得紧实好看。 姜代吃了半袋饼干,剩下的用自封袋包好放回去,狐狸眼中浮动着喜悦的光亮。 他懒洋洋地晃着双脚。 目光直白地注视着楚远洲。 男人眉骨冷硬,瞳色黑沉沉的,抬眼时自带居高临下的冷寂,唇薄而紧,下颌线条冷肃。 楚远洲的眼神如同看陌生人。 姜代唇角弧度淡了些,缓缓抬起左手,攥紧红色丝线,将他稍稍往自己这边一扯。 楚远洲站起身,上前两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座椅上的狐狸笼罩。 他一手支撑在椅背上,楚远洲沉声问:“你对很多人用过?”嗓音听不出情绪。 姜代略显迷蒙:“什么?” “相思线,”楚远洲捏住姜代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眼睛,“多少人和你做过?” 下巴有些疼,可是姜代喜欢楚远洲的粗暴,因为他自知得不到温柔。 “很多。”姜代眉眼含春,骨带风流。 楚远洲寒眸沉沉地看他许久,忽而扯唇笑了下:“很好。”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短暂照亮大巴车,楚远洲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明明没有表情,姜代却只觉得他有些凶。 他语气平直:“掰着。” 姜代迷恋他的气味。 从古到今,狐狸总被贴上风流的标签。 可姜代还是想告诉他。 “对很多人用过,但是……” 姜代受不了地发抖。 “昨天,也是我……第一次。” 相思线——中了此异能的人,会无法抑制地痴迷姜代,对他产生保护欲。 只有姜代对待真心喜欢的人、创造出的相思线,才有催动情欲的效果。 偏偏命运捉弄。 喜欢是真心喜欢。 可时机也是真的不巧。 这次重逢,正好碰上发情期,姜代卑劣地对楚远洲使用了异能。 第5章勇猛狐狐 雨水从玻璃窗上推曳而过,窗外漆黑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半分光亮。 一次过后,楚远洲给姜代戴上抑制环,自己体内的烧灼感也减轻不少。 姜代意志力不算高,很容易被情欲支配,为了不引来其他东西,楚远洲全程捂住他的嘴。 小狐狸这会儿累瘫了,闭上眼缩在他胸膛就睡了过去。 楚远洲兜着它躺在最后排座椅。 刚才的座椅没法睡。 狐狸的尾巴根敏感,如果握住,它会异常兴奋,甚至尖叫着失()。 楚远洲睡不着,捏碎一根烟,放在鼻间,轻嗅烟草的味道。 事情的发展很糟糕。 遇见姜代后,总是状况百出。 雨下整夜,半夜温度降低,狐狸冷得钻进楚远洲衣服里睡,鼻尖顶着他胸膛。 楚远洲坐起身,一团毛茸茸滑到腹部,小狐狸肚皮还鼓鼓的。 手指稍稍一摁。 狐狸就会“叽叽”叫。 今天的姜代没有被禁言。 楚远洲看起来神情淡漠,但姜代莫名感觉,他今天的心情比昨天好。 继续赶路,距离T小队所在的成新区还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 姜代待在背包里,狐脑袋枕着楚远洲肩膀,“楚指挥,昨天你对蟑螂开那一枪,是不是用了你的衍生异能?” “你的兽体是什么蛇?” “是,”楚远洲唇瓣微动,字句简洁到近乎敷衍,“鳞树蝰。” 姜代不在意他冷漠,楚远洲的冷,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楚指挥,问你件事呗。” 楚远洲淡淡地扫它一眼。 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姜代问:“为什么唯独不让我进指挥部大门?” “你们指挥部只拦我一个人,就差挂个牌子:姜代与狗不能入内。” 楚远洲语气不咸不淡:“来的数次太多,违规。” “嫌我烦?”狐狸眯起眼睛。 “姜队多虑。” 狐狸“哼哼”两声,大尾巴环住楚远洲脖颈,非常贴心给他当围脖。 下过雨的城市道路难走,地面植物根系盘根错节,楚远洲步伐倒是稳。 姜代这只狐狸,四爪挨地都打滑,吭吭唧唧摔了几跤后,被楚远洲捞起擦擦爪子丢回背包。 越靠近成新区,树木愈发密集,茂密的树冠几乎快要编织成一片绿色的大网。 楚远洲的智脑屏幕上显示两边距离逐渐缩短,剩下不过百米。 突然远处响起密集的枪声! “出事了?!”狐狸猛地炸起毛。 楚远洲加快速度朝T队所在的方向赶去,几分钟后,登上一栋候车室的楼顶。 从高处往下看,八个身穿和平基地特战处队服的成员被困在火车顶。 火车轨道里,密密麻麻挤着数不清的黑色大老鼠,个个有两米长。 经过畸变,这些老鼠甚至脊背长出了肉翼。 “幸好它们吃的膘肥体壮的,飞不起来。”狐狸用楚远洲肩膀磨磨爪子,摩拳擦掌想上去帮忙。 楚远洲估算一下楼顶与火车的距离,缓缓后退,蓄力助跑几步跃起! 他犹如神兵天降,猛地落到T队成员所在的那辆火车上。 楚远洲抬脚将一只爬上车顶的大老鼠踢飞出去,迅速取出防毒口罩,把探头探脑的狐狸摁回背包。 “楚指挥!”T队长丛超喊了一声,他浑身狼狈不已,手臂受了伤。 身上沾满脏污发臭的老鼠血。 火车两侧已经堆积不少老鼠尸体。 老鼠源源不断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仿佛已经认定这些人当晚餐。 楚远洲取出几枚改良的毒气弹,厉声道:“戴防毒面罩!” 作战背包里准备的东西齐全,队员动作利索戴上面罩。 楚远洲拔下安全栓,往左右两侧各丢两枚毒气弹! 毒气弹“滋滋”喷出黄白烟雾,烟雾弥漫开来,成片老鼠抽搐着倒地。 有些畸变动物的智商能够达到成年人的水平,这些老鼠明显智商不低。 意识到雾气危险,立刻四散逃离。 十多分钟后,有毒气体消散,众人这才脱困,跳下火车。 队长丛超快步上前:“楚指挥,我们没能去接您,反而还麻烦您救我们,真是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 楚远洲想起什么,立即拉开背包拉链。 一颗毛茸茸的狐脑袋钻出来,舌头耷拉在嘴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险些把狐给憋死! 队里的女生忍不住感叹:“好可爱的小狐狸,就是怎么……有点眼熟。” 旁边队友一眼认出这只狐狸是谁,压着嗓子说了句:“我靠。” 什么时候基地超强战斗力之一和超强战斗力之二搞上了?! 丛超是个粗神经,记不住同事的名字就算了,还记不住同事的兽体。 他没认出来姜代,并且伸出沾了老鼠血的手,就想撸狐狸头。 姜代从背包里跳出来,不让他摸。 楚远洲说:“地上脏。” 小狐狸甩甩爪子,正想回楚远洲肩膀趴着,忽然注意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朝刚刚说话的女队员袭来,张开鲜红的血盆大口咬向女生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小狐狸猛地跳跃起身,比黑影更快一步将它扑倒! 锋利的狐狸爪子,狠狠抓烂了老鼠血红的眼睛! 老鼠吃痛,叫声凄厉刺耳。 这时一道寒光闪过,飞来的匕首捅穿老鼠的喉咙,将它钉死在地上! 腐臭的血液汩汩流淌一地。 小狐狸生怕弄脏了爪子,乱七八糟地往后蹦,像是脚上黏了胶带、不会走路的猫。 楚远洲兜住它腹部,将它抱起,没让它往肩膀爬。 丛超惊魂未定:“指挥,您的宠物反应这么快……幸好有它帮忙。” 姜代被宠物两个字气到了:“谁是宠物?丛超你老年痴呆,同事这么多年你竟然不知道我兽……唔唔唔!” 楚远洲熟练捏住狐狸嘴。 丛超满脸懵逼:“谁在说话?” 楚远洲一副他也不清楚的表情:“先离开,畸变老鼠含有致命病毒,尽快注射疫苗。” 丛超被转移注意力,连连点头。 回到临时营地,姜代后腿上的抑制环又被调高了,他说不了人话,只能嗷呜乱叫。 刚刚被狐狸救的女队员叫阮依依。 她和姜代有过几面之缘,见过一次姜代巨型兽体,刚刚没反应过来。 现在仔细想想,越看越觉得这只红狐像A队队长姜代。 楚远洲正坐敞开的汽车后备箱,一手捏狐狸腿,一手拿纸巾擦狐爪。 阮依依想凑近观察,捧着一包湿巾过去:“楚指挥,我这儿有湿巾。” “谢谢。”楚远洲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总算用湿巾擦干净那块脏污的狐狸毛。 狐狸伸长后腿踢他胳膊,要楚远洲打开抑制环。 楚远洲捏住它爪子:“人多,你想被他们围观?” 第6章没出息狐 小狐狸低呜一声,伸舌舔湿了楚远洲掌心,男人指尖挠挠它下巴。 狐狸立马躺倒,翻出肚皮。 楚远洲却抽手不摸它,注意到阮依依还没走,抬起眼皮问:“什么事?” 阮依依连忙把目光从小狐狸身上收回,站得笔直:“楚指挥,队长让我来问问您是否携带多余的疫苗。” 楚远洲“嗯”一声,打开背包从夹层取出三支畸变动物咬伤专用的疫苗。 “谢谢您。” 阮依依拿上疫苗,又偷瞄一眼小狐狸,见它张嘴咬住楚远洲的衣袖,一边往后退一边使劲摇头撕扯袖口。 楚远洲没有生气,只是屈指弹了一下狐狸脑门,又被小狐狸咬了手指。 然后,阮依依眼睁睁看着基地这位高冷的楚指挥,指尖撬开狐狸嘴儿往里探。 天菩萨! 阮依依宛如青天白日见到鬼,脚底抹油开溜。 楚远洲抽出湿漉漉的手指,轻掐住狐狸的脖颈,“别发浪。” 狐尾缠住楚远洲的手腕。 楚远洲虎口攥住狐狸尾巴根,吓得姜代嗷嗷乱叫,疯狂扭动身体不让他捏。 “你还知道怕?”楚远洲意味不明低笑,“待着,别乱跑。” 姜代见他要走,跳到他肩上。 T队成员共有二十多位,这次只来了八位,刚刚有三个人被老鼠咬伤。 阮依依正忙着给受伤成员清理伤口,那老鼠狠毒,一口下去扯掉胳膊一大块肉。 丛超见楚远洲过来,连忙起身让位:“楚指挥,您坐。” 楚远洲另拿了张折叠椅,亲自取了一支疫苗:“半个小时内注射,效果最佳。” “哎好,谢谢楚指挥。”丛超赶忙坐回去,捋起袖子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注射器针头粗又长,姜代看得狐狸腿儿疼,忍不住趴着耳朵往后缩。 “这小玩意儿真可爱。”这点伤对丛超来说不算什么,还有心情逗狐狸。 “楚指挥,这是你养的小宠物吗?末世后它有没有畸变?” 八年前,地球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动植物发生变异畸形,体型变得庞大,甚至可以多物种融合。 一座又一座城市沦陷。 后来全国集合武装力量,共同抵抗畸变动植物,这才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而末世来临的第一年,研究员就发现所有动物都有畸变的可能,包括家养宠物。 有些宠物畸变后会失去情感,有些宠物能够记得主人,哪怕和其他物种融合也拥有感情与记忆。 楚远洲推完药液,并未否认丛超的问题。 丛超擦干净手,想摸摸小狐狸:“我老婆也特别喜欢小动物,但是现在任何宠物都可能变异,我就没让她养。” “它咬人,”楚远洲总算乐意多说几个字,“挑食。” 丛超嘿嘿一笑:“正常,这种小狐狸崽子特别黏人,我看它都没从您肩膀下来过。” 说着,丛超从包里摸出一小瓶黄桃罐头,“我家以前养过小狗,特别喜欢吃水果,楚指挥,您喂给它吃吧。” 姜代眼睛一亮,呜呜哼两声,想从楚远洲身上下来,去吃黄桃罐头。 没爬出两步,大手又将它捞回来。 楚远洲说:“它不吃水果。” 小狐狸急得直蹬腿儿,扭得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叽叽嗷嗷扯着嗓子叫。 丛超摸摸自己的寸头:“它看起来很想吃。” “它不想。”楚远洲冷血无情把狐狸揣怀里,回到刚刚休息的车辆。 拆了包压缩饼干。 姜代不愿意吃,转过身背对着他坐着,高傲地扬起狐狸头。 楚远洲微微抬眉:“不吃?” 姜代铁了心要反抗。 楚远洲便收了压缩饼干,打开通讯器联络基地聊正事,“晚几日回去,和T小队一起返程。” 这期间狐狸一直闹脾气,像口欲期的小狗,咬他衣服和手掌。 楚远洲扫它一眼,起身走远些打通讯,大多是那边的人说,他听,话简短但明确。 趁楚远洲忙着,姜代跳下车,跑去找丛超,丛超正在支炉子,准备晚上煮些热乎的食物来招待楚远洲。 小狐狸突然在他面前坐下,大尾巴轻轻晃悠两下。 丛超把炉子放到一边,摸摸狐狸脑袋:“是不是嘴馋了,来找我要罐头吃啊?” 阮依依听见动静往这边看,顿时大惊失色:“队、队长……他是……” 丛超还被蒙在鼓里,抱起小狐狸,“他是楚指挥的小宠物,你帮我把炉子支一下,我给这小家伙喂黄桃罐头。” “不是,”阮依依不知道怎么说,“你不觉得它很眼熟吗?” 丛超哪儿想到。 怀里这只哼哼唧唧讨罐头吃的狐狸,是基地里那位拈花惹草的姜代。 曾经在庆功宴上,因为姜代对丛超老婆笑了下,回去后丛超老婆在他面前夸了姜代好几次。 导致每回丛超碰见姜代,都忍不住酸一下。 狐狸被放在柔软的垫子上。 丛超特意把罐头全部倒进碗里,“吃吧,都是你的,晚会儿叔叔给你烤鸡腿吃。” 黄桃罐头甜丝丝的,狐狸一头扎进碗里,理都不理丛超。 丛超被它的没良心逗笑,忙着出去给它烤鸡腿。 等楚远洲找过来时,小狐狸吃的嘴巴湿漉漉,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忽地,后腿的兽环一松。 姜代还没反应过来,狐狸身消失,恢复正常人类躯体。 “衣服穿上。”楚远洲把手里衣服丢给他,眸光深沉地看了眼姜代湿润晶莹的嘴唇。 不远处,T队成员说话声和脚步声不断,随时有人会过来。 姜代急忙套上衣服裤子:“你怎么不打个招呼,万一被阮依依看见了怎么办?” 楚远洲自然不会说那些人都在忙,一时半会不来这边,“手伸出来。” “做什么?”姜代警惕。 楚远洲指尖轻弹抑制剂,拔掉盖子,“抑制你的发情期。” 每个兽人出任务都会携带抑制发情期的抑制剂,T队成员自然不缺。 楚远洲借到抑制剂,立即来找姜代,摊开掌心示意他把手臂放上来。 姜代心里一阵可惜,乖乖伸手过去,抑制剂注入不过两分钟,体内的燥热淡去。 “楚指挥,”姜代倾身凑近,语气带点戏谑,“我的发情期可以压制,但是你还在被相思线影响。” 楚远洲捏紧姜代下巴,冷淡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有定力。” 姜代轻笑一声:“和定力无关,我只知道,你憋得久了,等回到基地估计就憋废了。” 楚远洲轻扯唇角:“姜队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为了一瓶罐头,没出息地对T队队长摇尾巴示好。” 第7章逮个正着 楚远洲说到点上。 姜代立马变了脸,笑嘻嘻晃着尾巴:“楚指挥,要不你还是给我戴上兽环吧。” 楚远洲:“回程的路危险,管不了你。” “不用管我,真的!”姜代拍拍胸膛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给楚指挥添麻烦。” 楚远洲静静地注视姜代许久,忽地勾了勾唇,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连同兽环也收走了。 姜代气得狐狸耳朵立着。 不明白怎么惹到楚远洲了。 他心情明显又不好了。 但不可能一直藏在车里不出去,兽人五感都很敏锐,他没法躲。 如果没有兽环压制的情况下变回兽体,他只会切换成战斗状态——一只堪比卡车的巨型狐狸。 姜代关上车门,想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丛超兴致勃勃跑来找小狐狸崽,一把拉开车门! “小崽!看看叔叔给你烤的……” 丛超愣住。 姜代也愣住。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如死一般宁静。 姜代还捧着碗,想把最后一块黄桃倒嘴里吃了,嘴巴还泛着糖水的光泽。 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姜代率先举手打招呼:“嗨!丛队,好久不见。” 下一秒,整片临时营地响彻丛超的怒吼声:“姜!代!为什么是你!” 姜代把最后一块黄桃吃了才气势汹汹下车:“为什么不能是我?!” 丛超震惊又愤怒:“那只小狐狸崽被你怎么了?!” “什么叫被我怎么了?”姜代挑眉,“丛超,共事两年,你连我兽身都不记得?!” 丛超一脸不可置信。 刚刚那只会撒娇,皮毛油光水滑的可爱狐狸崽,竟然是姜代这个浪荡子! “你好意思说!”丛超伸手比划,“你平常兽化比车都高,那么大一坨!谁能想到刚刚的小狐狸是你!” 听见他们吵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姜代眼尾蔫坏一弯,往他心窝戳:“人到中年记性不好,正常。” “嘿你个小崽子!”丛超捋袖子,“吃了我的罐头,还翻脸不认人,再说了我三十多岁怎么就中年了?!” 见楚远洲也过来了,姜代没再和他争执,把空碗放回丛超手里。 “谢谢丛队长的罐头。” “等回基地,我亲自搬一箱罐头上门,送给嫂子。” “你离我老婆远点!”丛超捧着空碗,“臭小子,果然不如你哥讨喜。” 姜代一愣。 阮依依连忙扯扯丛超袖子,“队长,别说了,楚指挥还在这儿。” 楚远洲只是站在人群外,神情漠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丛超意识到话说重了,连忙解释:“其实你和你哥挺像的。” 姜代的怔愣转瞬即逝,“他去世三年了,等我下次回去扫墓,会代替丛队转达你对我哥的思念之情。” 礼貌地扯扯嘴角,姜代绕过众人回到最开始待的那辆车上。 夜晚,营地上方掠过两只巨大的飞鸟,飞鸟见到火光会自行躲避。 楚远洲看了眼它们离去的方向,开口问:“你们还有几种样本没有集齐?” 丛超往碗里夹了两个烤鸡腿,说:“还有四五样,需要两天时间,楚指挥,要不然您开走一辆车先回基地?” “不用,我也有样本没取完。”楚远洲简单吃了东西,端起姜代那份吃的回车里。 姜代躺在后排座椅上,见他回来,懒懒侧过身,“楚指挥,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吃午餐肉罐头?” 楚远洲放下碗,碗里有两只烤得焦香的大鸡腿,十分诱人。 “可我只惦记你……的罐头。”姜代眼波裹着细碎的光,似撩非撩。 夜里有点冷,楚远洲翻出战术外套穿上,见他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罐头用来补充营养,普通压缩饼干同样能吃饱。” 姜代坐起身,狐狸尾巴搭在楚远洲手腕上,“压缩饼干不好吃,太噎。” 楚远洲看出他故意没话找话聊。 虽说姜代发情期被压制,但楚远洲因为相思线的影响,始终处于难以静心的状态。 “挑食的狐狸会饿死。”楚远洲声音如凉水,毫无情绪起伏,他的手背却滚烫。 从姜代脸颊一点一点蹭到耳后,动作很慢,反复轻蹭柔软的皮肤。 楚远洲身材高大,站在车门前,谁也瞧不见车里的人在做什么。 姜代跪坐在椅子上,凑近了些。 男人的大拇指抵着唇瓣揉了揉,启开他雪白的牙关。 “喉咙浅,不如狐狸嘴。”楚远洲说。 营地的炉子烤完食物就熄灭了。 喷完隔绝气味的气味清除剂,丛超在招呼队友早点休息,守夜的赶紧出来值班。 姜代和楚远洲所在的那辆车斜着停放。 以丛超的视角,只能看见楚远洲站在车门那里,低着头。 丛超奇怪,正想过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没走几步,楚远洲忽然投来视线。 寒冷的,疏离的。 哪怕见惯世面的丛超,也被这道眼神冰得一激灵,步伐立即一转,回自己帐篷去了。 二十多分钟后,楚远洲打开副驾驶门,抽了几张纸递给姜代。 “不……不用。”姜代始终跪坐着,狐狸尾巴蔫蔫地耷拉着,好一会儿才抬头。 狐狸眼又弯起熟悉的弧度,火焰纹胎记因为情动烧得艳丽,姜代张开嘴巴,吐出红红的舌尖。 “你看,没了。” 楚远洲关注点却在别处:“打过舌钉?” “打过,楚指挥想看吗?”姜代下巴搁在他掌心,眯起眼,“回到基地,允许我进指挥部找你,我就戴舌钉给你看。” 刚熄灭一些的燥又卷土重来。 楚远洲松开手,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休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就是不给姜代一丝希望。 哪怕再次有反应,楚远洲也能很快地将自己从欲望中扯出来,冷静得不像活人。 姜代只吃了一个鸡腿,肚子有点饱,吃不下太多东西。 用漱口水弄干净嘴巴,姜代裹着毯子欢欢喜喜挪到距离楚远洲最近的座位。 成新区畸变的飞禽较多。 晚上许多鸟类争抢食物,畸变猫头鹰声音能传出很远,叫声凄厉还诡异。 深秋夜晚冷,姜代抱住狐狸尾巴取暖,裹紧毯子还是冷。 迷迷糊糊中,姜代以为自己还是狐狸身,起身爬到了副驾驶,跨坐在楚远洲腿上,趴进他胸膛。 从他起身,楚远洲就醒了,看着姜代闭着眼还能摸索到自己怀里,并且睡得心安理得。 他伸手握住蓬松的狐狸尾巴。 手感柔软,很顺滑。 就这么完全信任地耷拉在他掌心。 第8章海妖女狸藻 对于自己在楚远洲身上睡了一觉的事情,姜代没觉得不好意思。 眼睛忽闪忽闪,反而带着点小得意小满足,用脑袋蹭蹭男人下巴。 “楚指挥早!” 楚远洲揪住他后颈皮:“下去。” 姜代喉咙里滚出细微的呜呜低鸣,不算叫,是一种软乎乎的缠人意味。 楚远洲垂眸,捏捏他软趴趴的狐耳,莫名体会到了养小狗的感觉。 “下去,”楚远洲重复,“今天去取鸟蛋样本,别耽误时间。” 任务关系到年终奖。 这次A小队只有姜代出来,肯定不能空着手回去,要不然A队真要成为基地的笑话。 姜代找T队成员借来一身作训服,布料防水防火,而且有韧性,穿起来非常舒服。 T小队接下来要前往一处末世后形成的原始森林,收集植物样本。 森林里自然不缺鸟窝。 楚远洲拒绝丛超让他们留下休息的提议,一同前往森林。 T小队有姜代加入,车内氛围更加轻松愉快,阮依依征求姜代的同意,摸了摸他的狐狸耳朵。 “原来这么软的触感,我以为狐狸毛是那种硬硬的。”阮依依惊喜道。 姜代眨眨眼睛:“因为兽身换过一次毛,新长出来的都很软,不过你们兔子毛应该更软吧?” 阮依依摇头:“我是巨型金吉拉兔,兔毛不算多软,但是皮毛很厚实。” “我能看看你兔耳朵吗?”姜代弯弯狐狸眼,“我们队有一只海棠兔,耳朵小小的,他不让碰。” 阮依依温婉一笑:“因为兔子都不喜欢被碰耳朵呀,不过礼尚往来,你可以捏一下我的兔耳朵。” 两人在后排互捏耳朵。 姜代情绪价值给的很足,一双狐狸眼会勾魂:“你的兔耳朵很柔软,颜色也很漂亮。” 阮依依让他夸的脸红:“没有你的尾巴好看,你的狐狸尾好蓬松。” 姜代的尾巴刚好在阮依依手边。 她想摸摸尾巴尖的毛毛,狐狸尾却“嗖”一下收走了。 姜代快速眨眨眼皮,说:“这个不可以,狐狸尾巴只给伴侣摸。” 阮依依连忙道歉。 姜代不在意地笑笑,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 路上楚远洲开了两个小时车,和副驾驶丛超换了一次。 路程其实不远,七八十公里,但道路早就被植物给破坏了,有的杂草能长两三米高。 抵达“野森林”太阳已偏西。 名字还是基地研究员起的。 野森林由无数参天大树组成的林海,树冠交错,阳光难以穿透,里面光线昏暗。 T队那只刀嘴海雀展开样本图鉴:“火山蘑菇和它的孢子,这玩意儿的名字为什么这么长?” 姜代探头一看,笑了:“是火山蘑菇,以及火山蘑菇的孢子。” 丛超扯过图鉴,展开举起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什么鬼玩意,末世后怎么多了这么多以前从没听过的东西?” 阮依依从后备箱拿出武器,说:“楚指挥,您挑把武器吧,我们这次来带足了枪支弹药。” 楚远洲随手拿了把微型冲锋,扯开背带往背上一挎,举起望远镜观察哪个树冠上有鸟巢。 “P90,还挺适合楚指挥的。”姜代从楚远洲背后探头,绕到他面前,狐尾轻飘飘搔过楚远洲手腕。 楚远洲指间夹住乱扫的尾巴:“森林边缘没见鸟巢,往里找。” “我们怎么上去,那些鸟把窝搭的那么高,咱俩都没有翅膀。”姜代挑着笑眼问。 楚远洲更加确定他故意在东拉西扯,刻意找话题聊天。 取出两支拟态药剂,楚远洲递给姜代一支,注射剂上写着“红隼”。 “拟态药剂?注射后可以短暂改变形态,红隼平均能悬停十多秒,等会儿我能长出翅膀?” 姜代小声嘟囔:“长翅膀的狐狸,等下拍个照,回去在队员面前装一波。” 众人全副武装一起往森林深处走。 丛超他们需要采取的几样植物和菌类样本都集中在野森林里。 由于前天下过雨,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泥坑,走的很艰难。 姜代有轻微洁癖,还好脚上穿着鞋子,要是狐狸形态,沾了泥又要狂甩爪子。 “现在我才发现待在你肩膀上有多舒服。”姜代小算盘打得响。 提议道:“要不回基地你把我带回去养吧,我吃点肉罐头就能养活。” 楚远洲不作声,也没有表情。 “我可以一直戴着兽环,如果你家来人了,我就蹲在玄关柜上,和客人打招呼,我还会说恭喜发财。” 姜代歪头问:“是不是挺有趣?” 楚远洲目光恰好落在他嘴角:“嘴不疼?” 姜代一顿,伸手摁了摁嘴角。 他昨晚含糊着说嘴巴疼,以为楚远洲没听见,原来他听见了。 “疼,”姜代眼睛湿濡,“楚指挥,你好粗鲁。” 楚远洲停下脚步,黑沉沉的眸注视着姜代,指骨弯曲,抵住他喉结上方,打圈揉了揉。 “这里。” “这里怎么了?”丛超从旁边横插过来,热情道,“姜队嗓子疼?我这里有润喉宝你要不?” 姜代闭了闭眼睛,心里骂他三遍“大傻超”。 丛超看不出两人之间有猫腻,说:“楚指挥,我们要往南边去。” 楚远洲颔首:“停车地方集合。” “行,你俩注意安全啊,真不用我派两名队员帮忙吗?”丛超是个热心肠。 姜代懒洋洋挑唇:“不用,丛队留着吧,你可一定要毫发无伤回来,嫂子还在家呢。” 丛超又气又好笑:“你这只狐狸有两副面孔吧,在楚指挥面前那么乖,一见到我总要呛两句。” 姜代下巴微抬,拖长语调:“我毕竟不是我哥,丛队昨天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丛超笑了笑:“你真记仇。” 楚远洲和姜代还要往里再走走。 这里的树比外围更粗壮,高度刺破云层,树干上还缠绕着荧绿色的细藤蔓。 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种子会发光,随着空气微微漂浮,仿佛置身于异世界。 这时,两人不约而同听见一阵翅膀拍打声,默契地停下脚步,仰头往上望去。 姜代愣了下,才注意到头顶开满白色花朵,这些花朵像披着斗篷的精灵,生长在细长的花葶上。 “海妖女狸藻。” “懂得挺多。”楚远洲漫不经心卷起袖子,往体内注射拟态药剂。 姜代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才学着他给自己扎针,随口闲聊:“小时候和我哥一起种过,这种东西不好养。” 红隼翅膀长出来,会慢慢由小变大。 背后衣服只需破开两个小口子,翅膀钻出衣服,在一分钟内长成两米长的双翼。 往上飞过海妖女狸藻的花朵群。 楚远洲沉声嘱咐:“等会儿我引开巢里的鸟,你取样本。” “好!” 越靠近鸟窝,枝叶越茂密,两人在不惊动雌鸟的情况下来到鸟巢外围。 哪怕见识过大型畸变动物。 姜代仍然被眼前,有足球场大小的鸟巢给惊到了。 鸟巢由四五棵大树共同托起,里面窝着一只庞然大物。 姜代探头看一眼,窝窝囊囊缩回脑袋:“算了吧……这东西快和飞机一样大了,那点奖金我们不值得冒这个险。” 楚远洲却已经架好微冲,侧脸轮廓冷硬:“按照原计划进行。” 不等姜代反应,第一颗子弹掠过,击中‌雕鸮的眼睛下边! 对于庞然大物,子弹这点威力自然不够看,但打在脆弱的眼周部分,雕鸮明显吃痛。 楚远洲深深看了姜代一眼,展开翅膀飞出藏身的树杈,又朝雕鸮开了一枪! 雕鸮仰头发出愤怒震耳的鸣啼,它展翅飞起时整棵树都在颤! 翅膀带起的气流差点将姜代扇下树。 待楚远洲引开雕鸮。 姜代翻身跳进鸟巢内,险些被臭得吐出来,只见鸟巢角落,白花花的骨头堆积如小山。 有人骨,也有动物的。 第9章受伤 畸变雕鸮体型庞大,每天要吃不少东西,它的鸟蛋也巨大无比。 鸟蛋壳厚实坚硬。 楚远洲不在这里,姜代装也不装了,狐狸眼微眯,攥紧双拳蓄力。 他猛地出拳砸向鸟蛋! 一拳,两拳,三拳! 姜代硬生生把十多公分厚的鸟蛋壳凿出个坑,顾不得手背流了血,拧开玻璃管的盖子接满一管蛋液。 楚远洲还没回来,姜代探头过去,眯着一只眼和鸟蛋里的鸟宝宝打招呼。 “嗨,不用谢我,你破壳记得从这个洞钻出来哈。” 这时,远处天边响起尖锐鸟啼! 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断在树冠之间穿梭,姜代立即撤退,展开翅膀向下俯冲。 巨型雕鸮翅膀卷起的气流不容小觑,刮得枝叶唰唰作响。 姜代摇摇晃晃努力稳住身体,余光倏地瞥见楚远洲来了,立马不再抵抗,任由气流把自己拍在树干上! 这一下可不轻。 撞得狐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突然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姜代的腰,掌心温度透过布料沾在姜代的皮肤。 楚远洲的肩膀很好枕,是想象中那样的宽阔,充满安全感。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姜代晃晃昏沉的脑袋:“楚远洲,我是不是撞到头了,为什么这么晕。” 楚远洲面无表情:“晕机了。” 连冷笑话都够不上的一句话,姜代还能扯成黄的,含糊问:“哪……哪个机?” 楚远洲松手就要把他丢下去。 姜代四爪乱扒,把自己牢牢黏在楚远洲身上,不愿意挨地。 这处已经不安全,楚远洲单手兜起姜代,像这些天揣小狐狸似的,快速带他离开此处。 即将走到和T小队分开的岔路口时,树林间又是一阵哗哗作响。 此起彼伏的猴子叫声在头顶响起。 随即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丛超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看见两人,大喊: “快跑!猴子抓人!” 一开始没能明白猴子怎么抓人。 但转瞬间,姜代听见头顶有异响,下意识伸出双臂护住楚远洲的头。 撕裂般的疼痛从姜代右肩传来,温热的血如小溪流浸透楚远洲的衣服。 楚远洲把蹿到自己肩膀的姜代扯下来,衣服敞开把他怀里一藏。 微冲枪口对准上方,楚远洲单手持枪,黑沉的瞳孔冷锐凌厉,猛地扣下扳机! 抓伤姜代的那只畸变猴子逃都来不及,惨叫一声从树上狠狠坠落在地,抽抽几下便没了气。 猴子数量惊人,不能恋战。 众人狼狈地被猴子追赶,逃出野森林。 那些猴子聪明,知道出了森林没有掩体,不甘心地叫了一会儿,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丛超这次倒没受伤,看见楚远洲满身的血,大惊失色:“指挥!您受伤了?!” 楚远洲把枪丢给丛超,另一只手捏起姜代的下巴,沉声喊了他的名字。 姜代毫无反应,双眸紧闭,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如纸。 阮依依上前,轻轻掀开已经破烂的上衣,查看姜代的伤口,“天!这么严重,深得能看见骨头了!” 不难想象,如果这一爪子落到楚远洲的头上或者脖颈,恐怕他早已命丧当场。 眼下不是治伤的好地方。 他们来的路上经过一处烂尾楼区,有几栋楼房还未被植物占领。 当时丛超就说:等取完样本,去烂尾楼休息一晚再启程回基地。 车上阮依依紧急给姜代止了血。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烂尾楼隐蔽的角落处,阮依依这才敢帮姜代缝针。 昏迷的姜代趴在楚远洲腿上,纤长的睫毛无力垂下,总是上挑的唇角也没了该有的弧度。 因为失血,眼尾火焰胎记颜色浅淡。 楚远洲冷静地观察血肉模糊的伤口,在阮依依手抖时,冷声提醒她: “别紧张,如果你不想他更痛苦的话。” 三道深得能见到骨头的抓痕,整整缝了几十针,并且还要往伤口处注射几支防感染的药。 “幸好姜代昏迷了,”阮依依声音发抖,“要是醒着,肯定会疼的受不了。” 楚远洲却微微皱眉,抚摸姜代的额头和后背,说:“他发烧了,猴子有病毒。” 丛超脸色一变:“昨天老鼠咬伤已经用了三支抗病毒的疫苗,本来我们还有一支,但是那会儿被猴子追赶,背包掉在林子里了!” 顿时所有人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除了楚远洲没有半点反应和表情。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有两种选择。 要么回森林找疫苗。 要么立刻启程带姜代回基地治疗。 可即便一刻不停赶路,没有两天根本出不了这座城市。 楚远洲捏了捏鼻梁。 自从遇到姜代。 许多事脱离了他的掌控。 比如这些人出任务,粗心大意,没有多备些疫苗带上。 再比如姜代,本能地替他挡下危险。 “我去找。”楚远洲冷声吐出这三个字,脱掉染血的外套,从后备箱重新取出一把手枪。 “明早八点前没回来,立即带姜代出城,不用等我。” 丛超顿时急了:“指挥!基地还需要您,我和您一起去!” 楚远洲拿走了丛超挂在腰带的车钥匙,头也不回上车,径直驶入浓稠寒冷的夜色。 姜代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种的海妖女狸藻又死了。 他躲在学校的花房角落,捧着写有“姜代”的小花盆掉眼泪。 姜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不如哥哥,没他性格好,也没有他那么聪明。 就连一盆小小的植物都种不活。 他的眼泪把泥土打湿了。 又险些把细细的花葶也砸断。 姜代泪眼朦胧地抬头,少年高挑的身影被泪模糊,他瞧不清楚他模样。 少年一句话没说,将自己那盆海妖女狸藻塞进姜代手里,少年则拿走了写着姜代名字的小花盆。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阳光映得整个帐篷浸在一片金黄里,姜代扭头,出神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楚远洲睡着了也那么冷,不近人情的冷,眉峰锐利,眼窝深邃,充满攻击性的一张帅脸。 姜代后背疼得厉害,但还是努力地支起狐狸耳朵……其实狐狸耳朵很难立起来的。 但为了好看,公狐狸都会竖起耳朵。 “别用力。”楚远洲眼皮都没抬,抬手摁住姜代,阻止他乱动以免崩线。 姜代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气。 不是自己的血,也不是楚远洲的血。 被姜代目不转睛盯得太久。 楚远洲皱了下眉,睁开眼和姜代对视,往上扫了眼。 姜代脑袋上,一只狐耳软软趴着,一只狐耳精神奕奕支棱着。 楚远洲瞳孔划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姜代仿佛终于尝到甜头,顿时感觉身上也不痛了,扬起狐尾巴摇了摇,搭在楚远洲小臂。 楚远洲反手握住尾巴尖,替他捋顺几缕压乱的狐狸毛。 姜代就这么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们没有接过吻,明明亲密的事情都做了。 但现在,姜代想要一个吻。 领口被扯动,楚远洲稍稍俯身,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嘴角却贴上一片干燥的温热。 姜代亲了楚远洲嘴角,见他没有反应,便歪了歪头,重新吻住了他的唇。 “咔哒!” 熟悉的锁扣声响起。 姜代变回小狐狸崽,不可置信地抬高被扣上抑制环的狐狸腿儿。 便宜只占了一半。 小狐狸气得不行,仰头冲楚远洲“嗷嗷嗷”叫唤。 楚远洲捏住狐狸嘴,轻笑:“色狐狸。” 第10章罐头 早上丛超煮好粥,正要去喊人吃饭,刚走到帐篷外,楚远洲抱着狐狸出来。 狐狸趴在他小臂上,不高兴地踢着后腿。 “抑制环又戴上了,”丛超笑得眼都快没了,“姜队,你还是这样看着更顺眼。” “嗷呜——”狐狸低吼呲牙。 温而大的手兜住它脑袋,揉了揉。 狐狸不吭声了,尴尬地舔舔鼻子。 丛超好心道:“退回兽身也好,伤口也能随着身体变小,这样恢复起来更快。” “楚指挥,”阮依依鼓起勇气凑过来:“要不要重新帮姜队包扎一下?” 刀嘴海雀捧着粥碗探头:“依姐,我怎么觉得你想撸狐狸呢?” “别冤枉我!”阮依依发亮的双眼黏在狐狸身上,“我只是担忧姜队,怕他伤口感染。” 楚远洲指尖轻挠狐狸脖颈,姜代舔了下他掌心,然后朝阮依依那边抬起下巴。 “有劳。”楚远洲把狐狸交给她。 阮依依稀罕得不得了,双手捧过狐狸,小心翼翼抱去旁边坐下,轻轻扒开狐狸毛消毒上药。 绷带从背后缠绕到身前,姜代配合地侧躺下,时不时晃悠两下尾巴。 它的狐狸尾巴比兽体还长。 尾巴是红橙色,尾尖一撮毛却深了几度,红得像夏日里的火烧云。 包扎完,阮依依偷偷摸摸收了酬劳,背着楚远洲揉揉狐狸头。 姜代配合地扬起狐狸头让她撸。 女孩子的审美很高级,她们的喜欢对于狐狸来说是一种荣幸。 她依依不舍地把小狐狸抱回去还给楚远洲。 楚远洲正和基地助理商议事情,见阮依依过来,只用眼神示意她把狐狸放椅子上。 折叠椅不舒服,硌肚皮。 姜代趴了一会儿,动动爪子想往楚远洲身上爬,恰好丛超端着粥过来。 “姜队,吃点?” 虽然一直和姜代不对付。 但小狐狸形态的姜代太招人喜欢,眯眯眼睛,都能萌得一群直男频频投来视线。 丛超还是心善,怕它饿着。 T队这次来的人不少,食物备的齐全,有压缩的粥块,今天早上煮的是大米粥——没味儿。 姜代闻闻粥,嫌弃地别过脑袋。 “这么大个人了还挑食。”丛超把碗放地上,起身去收拾帐篷炉子,准备半个小时后出发回基地。 等楚远洲挂断通讯,碗里的粥已经放温了,狐狸耷拉着脑袋,毛茸茸的小身体一起一伏,像是在生闷气。 “粥也不吃?”楚远洲握住狐狸嘴,抬起它脑袋,“你以前出任务也这样?” 姜代自然不会说以前连草都吃过。 那双金黄的狐狸眼眯起,下巴搭在他掌心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还高高翘起尾巴,装的无辜纯良。 楚远洲调低了抑制环的能量:“把粥喝了。” 姜代装作听不见,颤巍巍伸出爪子往他腿上爬,因为前腿会牵扯肩上的伤。 爬得动作幅度大就疼,楚远洲便伸手从后边兜了它一把。 躺到楚远洲腿上,姜代才说话:“我感觉身体很虚弱……楚指挥,我没有力气说话了,我需要补充一点营养。” “什么营养?”楚远洲好似听不懂,“想吃什么虫子?我去找找。” 这里最不缺虫子。 甲壳虫毛毛虫,体格都有小孩儿玩的扭扭车大小,真抓回来不一定谁吃谁。 姜代摸不准是不是作得太过分了。 以前没作过,也是凭着感觉作。 狐狸用鼻尖讨好地蹭蹭男人手背。 它一步步试探,翻出肚皮,这里已经被饿得扁扁的。 姜代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惦记楚远洲的那个午餐肉罐头,他并没有多喜欢午餐肉。 但或许越是难得到的东西,他就越想试试,因为那是楚远洲的。 姜代从未见过谁在他这里得到过优待。 “楚指挥……受伤了还不能吃午餐肉罐头吗?”小狐狸蜷着狐狸爪,蹙着眉,泪眼婆娑看他。 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哼哼唧唧的呜咽声,听得不远处的阮依依心都要化了。 楚远洲极轻地弯了下唇角。 只是一个罐头而已。 一开始觉得逗狐狸有趣,如今真惹它不高兴了,没有必要。 楚远洲将狐狸放回椅子,起身离开,不一会儿拿着姜代心心念念的罐头过来。 午餐肉被勺子切成小块,全部倒入白粥里面,拌匀后米粒也浸透肉香。 狐狸两眼放光,要不是楚远洲拦着,它准备一头扎进碗里。 吃完一大碗午餐肉粥。 小狐狸肚皮撑得溜圆,满足地枕着楚远洲掌心打了一个小饱嗝。 深秋季节动物活动频繁,白天返程路上遇到不少阻碍,不过T队能解决。 就算T队解决不了,还有楚远洲。 楚远洲随便拿一把枪,就可以将自身鳞树蝰的毒素加注到子弹,这也是他的异能之一。 当初那只巨型蟑螂仅被一颗子弹毒死,可想而知楚远洲这项异能有多厉害。 姜代趴在车后排睡了将近一天。 没有麻药,伤口还是痛的,只能靠睡觉来缓解疼痛。 临近傍晚,三辆车停在一栋已经坍塌一半的废弃医院楼外。 头车的油箱即将见底。 丛超看眼地图:“三公里外有加油站,按理说还能找到点汽油,要不然今晚在这里过夜?” “三公里?”另一位队员面色凝重,“队长,重灾区也在三公里外。” 阮依依第一次跟队来江镇城。 没明白他们说的什么。 姜代懒懒甩了下尾巴,好心解答: “这里有一片重灾区,里面的畸变动物智商不低,那里更像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它们想要活下去,蛮干没用,需要动脑子,听说那里原本有很多畸变植物,但是只有一棵树活下来了。” 阮依依好奇:“畸变植物千千万,竟然只有一棵树能活着?” “是的。”狐狸趴久了爪子麻,起身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 “研究员说,那棵树曾经吞噬了很多人类,但是有一个人类的意志力太过于强大,抢夺了大树的控制权。” 姜代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这棵树可以用自身能力创造出一具人类身体。” 丛超听见他这句,哈哈一笑:“姜队,这样的猜测多少有点天方夜谭了吧?植物变成人?” 姜代不爽地想呲牙。 余光发现楚远洲也在看自己,立马用大尾巴环住自己,姿势乖巧端坐。 “怎么不可能?”姜代该怼还怼。 “百年前兽人被创造出来,从一两个兽人,慢慢增加到千万,以后植物也可能和人的基因融合。” 丛超笑着摇摇头:“兽人数量已经被控制,差不多都收编入军队,少数混迹在人类中的兽人,也是没什么战斗能力的。” 第11章别撒娇 “跟你说不通。”狐狸轻哼一声,转过身重新趴回去,用大尾巴挡住耳朵和眼睛。 T队最终派出三个人去找汽油了,丛超也在其中,三人选择步行过去。 开车发动机引擎有声音,不如走路方便。 阮依依看小狐狸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从口袋摸出一颗奶糖放它面前。 “别不高兴啦,队长是个现实主义者,所以他一直不信这些。” 小狐狸抖了抖毛毛,小模样十分傲娇:“他就是粗神经,现在都快要世界末世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阮依依笑了下:“要不要帮你剥掉糖纸?” 姜代摇摇头,拿爪子把奶糖扒拉到狐狸毛毛下面藏起来。 “楚指挥上哪了?”藏好了奶糖,它努力伸长脖子往外望。 车窗太高,狐太小,看不见。 “楚指挥在观察周围情况呢。”阮依依忍不住笑,“姜队长,你很喜欢楚指挥啊?” 姜代大方承认:“喜欢,我喜欢他很多年,我们以前在同一个学校,但是他不记得我了。” 阮依依小声说:“楚指挥看起来虽然冷淡,但是他昨天晚上为了拿到那支疫苗救你,一个人返回野森林。” “直到天亮了他才回来,后来我们才知道,猴子捡走背包,楚指挥一个人去抢,沾了满身的血,可想而知他杀了多少猴子才拿回疫苗。” 姜代愣了下,缓慢地晃悠两下尾巴,听完心情并没有多好。 楚远洲愿意救人,多半是他作为指挥长的责任感,还有小半部分是因为相思线在作祟。 外边有人喊阮依依出来帮忙。 车内只剩下姜代。 姜代心里逐渐满上一种后悔的情绪。 以前他对很多人用过相思线,但无一例外,在他抽走相思线后。 那些人对他的爱护,也被抽走了,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楚远洲在确定四周暂时安全后才回来,打开车门就见小狐狸蔫头耷脑。 “那是最后一个罐头。”楚远洲强调。 姜代动了动狐狸耳朵:“我不饿,楚指挥,我想恢复人身,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楚远洲不语,微凉的手指探入狐狸腹部摸了摸,发现到现在还是圆鼓鼓的。 这才给姜代解了兽环。 恢复人身,胃里的饱胀感消失了。 姜代弯起狐狸眼,赤身裸体蜷起双腿,发现楚远洲在看自己,拉过他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 “扁的,不胀了。” 楚远洲黑沉的眸注视他,闻言摸了摸姜代肋骨下方,撤手时无意划过小腹。 姜代眼尾微微上挑,慢悠悠拖长语调:“这儿也不胀。” 听见后边有脚步声,楚远洲脱下外套遮住姜代,然后才取过背包把衣服递给他。 姜代不接:“楚指挥,我手动不了,会疼。” 楚远洲原地站了许久,还是亲自给他穿了衣服。 随着距离拉近,那点心照不宣的念头也如同抽了丝般,越扯越多,密密麻麻裹紧心脏。 姜代低呜一声,眯起狐狸眼靠在楚远洲肩膀,努力支起耳朵蹭他。 楚远洲捏住姜代下巴,将他头转去一边,“别撒娇。”不让姜代对着耳朵呼气。 “我们狐表达喜欢就是这样的,比狗好多了,狗只会舔人,除了涂你一脸口水还能做什么?” 姜代舔了下楚远洲下巴:“就像这样。” 楚远洲眸光一暗,一把抓住那只正往自己衣摆探的狐狸爪子,垂眼看他。 “姜代,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代眨巴眼,把藏起来的奶糖当做玫瑰花送给楚远洲,问:“我能追你吗?楚指挥。” 可惜玫瑰太过烂俗,仅有的一颗奶糖寡淡,姜代的话,更是完全没有可信度。 楚远洲声音没有往日那么冷。 但一字一句都不留余地:“身为指挥长,我早就决定过,这辈子不恋爱结婚。” 姜代愣了愣。 楚远洲以为这句话总算能让狐狸消停。 不料姜代脑回路清奇,尾巴尖嗖地翘起来,像偷了腥的坏猫。 他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凑近:“我懂了……你喜欢地下情?” 楚远洲额角青筋一蹦。 姜代满脸雀跃,语气无比敞亮,仿佛正经的只是要和楚远洲拜把子: “那我们来当炮友吧!” 第12章危机 楚远洲缓缓皱起眉:“回基地记得去基地医院精神科做检查。” “楚指挥,说话好伤人啊,”姜代凑上去,呼吸都混在一起,“我们狐狸不是猫,听得懂的。” 楚远洲淡淡道:“猫至少会看眼色。” 黏人的坏狐狸却不会。 并且姜代好似并不怕会惹他厌烦。 有时会故意搞破坏,引起他注意。 姜代狐狸眼翘着。 抬眼望向谁,火焰纹的胎记就会顺着眼尾微微上挑,轻易勾得人心底发颤。 “当炮友不好吗?”姜代指尖隔着衣服,顺着楚远洲腹肌往下滑,“你的反应可不是这样说的。” 楚远洲突然擒住姜代手腕。 姜代就防他这一招,反手勾走他手里藏的兽环:“楚指挥,再变成狐狸,我的脸没地儿放了。” 楚远洲很轻微地挑了下眉。 狐狸早就把脸给丢完了,这些天撒娇卖萌,被T队成员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见怪不怪。 姜代读懂他的微表情,双手勾上楚远洲的肩,“基地人人都夸我们楚指挥稳重内敛,但是这些天你捉弄我,我都知道。” 冷脸无情的楚指挥长,其实很热衷于看狐狸出糗。 或者惹狐狸着急。 总说他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每回楚远洲戏弄完他,双眼会升起些许温度。 楚远洲推开姜代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将他摁回座位里,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门敞开着,天边的残阳即将被黑夜来临前的深蓝吞噬。 楚远洲处理智脑中堆积的工作邮件,浅色光屏悬浮,邮件的红色光点不断闪烁。 他专心忙碌,还要抽空把那只探到裤腰里的狐狸爪揪出来。 姜代闲不住,起身蹭到楚远洲身边,趴在楚远洲腿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薄韧的腰腹像把会刮骨的弯刀。 楚远洲现在连一句“下去”都懒得说,因为这只狐狸耍赖还叛逆。 姜代得寸进尺趴着,不挪窝了。 “去年的大年三十……我翻了指挥部的墙,想和你说声新年快乐来着。” 姜代枕着楚远洲大腿,狐尾巴高高翘起,用尾巴尖搔他下颌。 “但是被巡逻士兵发现了,我被关了两天禁闭。” 姜代叹气,侧过身玩楚远洲的衣服纽扣,“初一初二我在禁闭室,少收了很多压岁钱。” 楚远洲淡声说:“去年指挥部被别国入侵系统,你没有被当成间谍关监狱,运气不错。” 姜代眯了眯眼睛:“多亏了我的知名度,他们认得我。” 楚远洲冷淡评价:“花名在外。” “可是我明明只有楚指挥一个,我只不过安慰了几个伤心的女孩子,就被人传我花心,这是偏见。” 姜代耳朵向后贴住脑袋,低低呜一声,下意识讨巧卖乖。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不是狐狸形态。 摆出这样的神情,反而像只狐狸精放浪求欢。 不等楚远洲出声提醒他别碰到伤口,外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姜代警惕地坐起身,双眸变成竖瞳。 丛超双手沾满汽油,神情略显慌张地跑过来:“指挥,重灾区的东西逃出来了!” 楚远洲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丛超声音发颤:“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重灾区周围加装的高墙电网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 “而且重灾区外一公里内设置的炸弹群也没有爆炸!”丛超不可置信道,“难道里面的东西已经聪明到可以拆除我们设下的陷阱了吗?” 如果是这样。 那么就真的要世界末日了。 好不容易维持的秩序再次混乱,人人自危,必定不再信赖军方。 楚远洲面色未变,把腿上的姜代放回座椅,下了车出去,借力踩在楼梯露出的钢筋上,三两下跳到最高处! 姜代跟着出来,仰起脖颈在空气中嗅了嗅,狐眸闪过一丝锐利光: “有东西过来了,它们会经过我们这里。” 话音未落,楚远洲已从高处落到他身边,一把揽过姜代的肩,注意着避开他的伤。 “一大群畸变动物正朝这边来,三分钟时间,拿上武器,其他东西全部丢下,所有人找地方躲藏。” 队伍顿时乱了一瞬。 唯独姜代,把战术背包递给楚远洲,自己两手空空,往楚远洲怀里蹭了蹭。 医院地下室并未完全塌陷。 T队很快寻到入口,却被碎石与天花板堵得只剩一人宽窄。 可楚远洲说的三分钟,已经到了。 一道巨影悄无声息笼罩地面。 那阴影如山峦连绵,厚重沉郁,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鸟?”姜代抬头,眯起眼,“蛇头?这只鸟有三个蛇头?” 楚远洲向上望去,瞳孔细微一缩:“快进,蛇头像蝮蛇,有热感应,它盯上我们了。” 此时地面只剩下四个人,丛超准备断后,扯过姜代就要往入口里塞! “疼疼疼!”姜代脸都白了,“你摁我伤口了!” 丛超连忙撒手,指尖却已沾上殷红,“对不……” “别说对不起。”姜代打断他的磨磨唧唧,“这种时候了,丛队谦让的美好品德收一收。” 丛超让呛得哑口无言,自觉留下也帮不上忙,一矮身扎进地下室入口。 楚远洲拿了一把改造过的加长狙击枪,枪管在他掌心泛起浅金色冷光。 “它飞得不低,子弹能打中吗?”姜代的声音险些被狂风吹散。 楚远洲以肩膀为支点,架起枪,瞳孔骤然化作灰黑色竖瞳:“试试。” 他正要瞄准那只盘旋的蛇鸟。 余光里,姜代周身忽然泛起幽幽蓝焰,光如磷火,在他掌心跳跃燃烧。 “楚指挥,怎么这样看我?”姜代眼尾挑着,轻轻一笑,“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只有一种衍生异能。” 风灌进姜代的衣领,他眼尾殷红的火焰纹胎记,不知道何时变为幽幽蓝色。 “单凭你的毒素,根本没法杀死这么大的东西。” 姜代歪头,用狐狸耳蹭男人肩膀。 “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杀死它,它在空中,如果我们合作,有一定几率一击毙命。” 楚远洲立即抬起长臂将姜代整个人带了过来,随后攥住姜代的手,按上了冰冷的枪把。 “异能转换,军校教过。” 异能转换可以搭配武器使用,将子弹或匕首等附着上兽人的能力。 楚远洲嗓音压得低,落在姜代耳侧,痒得狐耳朵抖了抖,又非常精神地立起来。 “我准备好了。”姜代说。 楚远洲轻“嗯”,手掌覆盖姜代的手背,异能如水流加注进狙击枪。 枪管上浮起两色冷光,金与蓝缠绕、撕咬、又急迫地融为一体。 能量暴涨瞬间,两人脚下的野草地迅速冻结,薄冰蔓延,随即冰层碎裂,草茎枯黑如焦炭。 姜代和楚远洲一同抬枪。 枪口瞄准那只盘旋的蛇鸟。 忽地,姜代脸颊贴上一片温热。 楚远洲与他脸贴脸,那张冷淡的侧颜近在咫尺,一只眼睛轻轻阖上,正透过八倍镜锁定目标。 “开枪。”楚远洲吐出这两个字,嗓音平得像在报靶。 下一秒,他勾着姜代的指节。 两人同步摁下扳机! 子弹拖曳着两股异能破空而去。 正中蛇鸟其中一颗头颅! 蛇头结出一层冰霜,迅速蔓延到另外两颗蛇头,黑色的毒素紧随其后。 蛇头腐烂,碎裂。 碎肉块如雨滴坠落。 这时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 姜代猛地转头,正对上楚远洲垂下来的视线,目光相触不过一瞬。 默契到连一个音节都不用出口。 楚远洲就已经顺势把姜代往怀里一按,枪丢进石板缝隙中,随即脚下聚力一踢! 半块大石板轰然滑移,挡住地下室入口。 背后第一批从重灾区逃出的畸变动物,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楚远洲揽着姜代躲进一处废墟下。 头顶碎石被震得簌簌坠落,细尘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 逼仄的暗影里。 姜代双臂勾住楚远洲的脖颈,与他更紧地贴在一起,尾巴愉快地拍打两下楚远洲大腿。 “咔嚓——” 最上方石板,突然被某种大型动物踩裂。 第13章顽狐 楚远洲翻身,用身体撑起一片空间,免得等下塌了,把他们活埋。 等了一会儿,万幸没有动物再踩上来,但外头动静不断,重灾区的动物还没散干净。 姜代扯他衣服,让楚远洲躺下,脑袋枕上他胳膊,没心没肺地笑弯了眼。 外头那东西很聪明,看见车辆有使用痕迹,直接暴力拆门,钻进车里翻找。 幸好刚刚楚远洲没有同意队员躲在车内的提议。 这些刚逃出来的动物异常暴躁,见到人必定会扑上来撕咬。 不妙的是,姜代伤口崩了。 楚远洲在逼仄的石板下一摸,满手黏腻,他脱掉外套把人裹紧,贴身背心堵住伤口,用袖子绑死。 姜代有点痛,张嘴咬住楚远洲肩膀,他的肩颈肌肉很结实,还烫。 “崩线了?” 姜代点头:“丛超那个傻大个,要不是共事这么多年,我知道他缺心眼,换个人来,真以为他公报私仇。” 楚远洲听他故作轻松的话,神色还是冷的。 这时外边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两人默契屏息。 那东西还没走,动物对血腥气敏感,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 听动静外边只剩下在一只动物了。 姜代正想说不然出去解决了,就见楚远洲裸着上身,残影般钻了出去。 不过四五秒,一声闷响。 半分钟后,一双手探进来扶他出去。 楚远洲被溅了满身血,殷红顺着冷硬的下颌往下滴,淌过肌肉沟壑。 即便一身狼狈,楚远洲仍不慌不忙地从车上拿了毛巾擦拭。 姜代双臂被衣服困住,仰头探过去,伸出舌尖想舔他下巴上的血。 他骨子里的兽性并未完全褪去,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沾染上别的味道。 楚远洲握住他下巴,拇指蹭过唇角,声音压得低:“脏,洗净了给你舔个够。” 姜代眯起眼,尾巴摇得欢快。 这里不能再待,血腥气重,要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其中一辆车报废,所有人只能挤进剩下的两辆车内,摸黑赶路,不敢开灯。 离出口还有三四十公里,车速缓慢降下来,找到隐蔽地方停车熄火。 丛超下车就看见地面上凹陷的巨大脚印,说:“它们果然都在往出口聚集。” “这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有队员伸出脚比划,四十三码的鞋子竟然还没有脚印的一根脚趾大。 阮依依观察片刻道:“像狮子,看脚印的大小,这头狮子身长超过十米。” 队员脸色发白:“长得这么大,还拥有了智商,以后怎么办……” “想那么多干什么?”丛超从后面拍了一下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只管听从上级安排就行了。” “今晚我和海雀值夜,都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然后赶紧去休息,明天还得赶到补给点看看有没有汽油。” 姜代没下车,因为楚远洲去忙之前,把抑制环给他戴上了。 它非常烦躁地踢着座椅。 变成狐,没法对楚远洲动手动脚。 姜代一会儿不贴着他就不舒服。 而且三天没能做那档子事——他有点想。 抑制剂能压制发情期,但是压不住姜代单纯对楚远洲的生理性喜欢。 楚远洲坐在车子最后排,正用智脑连接通讯器,开启线上视频会议,讨论重灾区的事情。 悬浮屏幕只能看见他上半身,他借了一套作训服,屏幕那边是个很大的会议厅,有一些姜代也眼熟的上级。 “我的建议加强基地防御,另外准备重武器,彻底清扫江镇城。”楚远洲说完,裤腿被狐狸爪挠了挠。 楚远洲目不斜视,旁人说话他只简短应声,专注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任那边谁也想不到,此时正有一只火红的狐狸崽,叼住楚远洲裤腿,一边后退一边疯狂摇头。 忽地,会议室众人听见楚远洲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气,随后他俯身捡起什么放在腿上。 又当着无数上级的面打开战术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包压缩饼干。 以为楚指挥忙到现在才吃口东西。 尽职尽责的态度令几位上级感动,隔空投来赞赏的眼神。 耍完脾气,姜代累得气喘吁吁躺倒,后爪踢在楚远洲掌心,用力绷着腿儿,不让他摸。 楚远洲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不给姜代拒绝的机会,指尖撬开狐狸嘴儿塞进去。 这次不吃真的没东西可以吃了。 原本吃的还很多,但是那会儿被那只畸变动物全部扯出来散落一地,糟蹋了。 狐狸勉强嚼着梆硬的饼干。 楚远洲喂给它第三块时,手腕突然被狐狸爪捧着。 下一秒,指尖被濡湿温热的狐狸舌头舔过,姜代还坏心眼地嘬两口。 楚远洲话音停顿两秒,下颌绷得更加冷硬,声音低沉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姜代得意地晃两下尾巴,尾巴尖隔着裤子撩一撩楚远洲。 楚指挥人冷,但身体诚实。 姜代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正想往里边再爬一爬,尾巴突然被大手攥住。 不等狐狸求饶,攥住尾巴的手忽然用力,捣乱的狐狸崽子尖细地叫了一声,瘫软躺倒,瑟瑟发抖。 狐狸声音不大,被会议谈论时掩盖。 楚远洲只是小惩大诫,捏了一下就松开了,小狐狸没敢闹腾,乖顺地翻开肚皮,任由楚远洲摸。 开完会,楚远洲大手轻拍狐狸屁股,“睡觉去。” 姜代慢吞吞爬起来,换了个姿势,竖着躺进楚远洲胸膛,准备今晚就睡这儿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乱扫的狐尾,大手从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撸到尾巴根。 姜代满足地吭叽一声,心满意足摊平四爪。 约摸快凌晨时。 姜代忽然惊醒,睁开眼发现楚远洲不见了,身下还垫着楚远洲穿过的外套。 不敢相信自己会睡得这么死,姜代晃晃狐狸脑袋,用爪子按下开窗键,后退两步猛地从窗户跳出去。 黑红色的四爪落地,轻飘飘没发出什么声音。 守夜的丛超打了个哈欠,望着远处发呆,未曾注意身后有一只红影掠过。 边走边闻,姜代跟随着味道寻到了断墙后边,突然后脖颈一紧,整只狐被拎了起来! “嗷呜呜呜呜叽叽!” 姜代吓得忘记自己还能说人话。 楚远洲大手托起它:“去哪儿?” 发现是楚远洲,姜代讨好起蜷起四爪。 楚远洲身上湿漉漉的,额前乌黑细碎的额发正往下滴水,几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微敞的领口。 一身湿气把他衬得疏离又干净,像雨后初晴的月光,凉得拒人千里之外。 “怕你遇到什么事,来保护你,你去找水洗澡了吗?”姜代踢蹬着狐狸腿往他肩上爬。 楚远洲下巴至脖颈的水,被狐狸一一舔掉,那条毛茸茸红尾巴,放浪地圈住他的脖子。 “咔哒——”兽环被解开。 姜代猝不及防恢复人身,舔舐楚远洲颈窝的动作一顿,旋即仰头亲了上去。 楚远洲被相思线缠绕,经不住被姜代撩拨,偏偏浪狐狸非要存心招惹。 狐狸舌头软和,吻法缠绵腻人。 楚远洲想推开他,却在触碰到姜代光滑的脊背时,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他眼底翻涌着克制到极致的欲望。 姜代挑起殷红的唇角:“你吞口水了,要吗?” 第14章陷阱 狐狸完全不在意这是什么地方。 也不怕百米外还有T队成员。 磨红了狐狸嘴,姜代起身,手肘撑着墙,肩胛骨到后腰绷出一道柔韧漂亮的线。 “楚远洲,”姜代回头,动了动五指,攥住显现的红丝线,将楚远洲扯得近了些,“半个小时?” 楚远洲捏住姜代下巴,咬了他的唇,哑声说:“勉强。” 时间紧迫,还不能发出太大动静,更要仔细着姜代的伤。 楚远洲手臂从姜代另一侧肩膀,绕到他身前,从后面把人牢牢困在怀里。 断墙上的牵牛花叶子被风吹得摇晃,幅度轻飘却密集。 姜代泪眼朦胧看着巴掌大的紫色牵牛花,牵牛花像一个圆圆的喇叭。 他还不如牵牛花自由,嘴巴张不开,更是发不出一丝呜咽。 一切停歇后,再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楚远洲把姜代打横抱起,没回车上,转身去了刚刚洗澡的地方。 那里有条水渠,水质干净。 楚远洲拿出手帕打湿帮姜代擦拭,却被雪白的双膝夹住了手掌。 “凉。”姜代下巴抵着膝盖,眼神幽怨。 楚远洲脖颈淌着薄汗,身上的T恤还是借T队队员的,不合身。 深秋夜里折腾近一个小时,凉水刚好能缓解楚远洲的燥热。 “忍忍,很快就好。”楚远洲指腹揉了揉姜代的膝盖。 姜代穿着楚远洲的外套,摊开蜷缩的狐尾巴,“尾巴也擦擦。” “那里?” “不用,”姜代轻轻朝楚远洲耳朵吹了口气,“我喜欢,留着吧。” 楚远洲垂下眼看他:“公狐狸,留着没用。” 姜代眼角残留着一抹红:“怎么听你说的话,好像很可惜?” “要是有用就好了,”姜代拖着调说,“等父凭子贵,我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进入指挥部?再进楚指挥的家?” 楚远洲淡声说:“那你努努力。” “楚指挥不给机会,我怎么努力?”姜代用脚轻轻踢了下楚远洲肩头。 楚远洲没有冷脸,也不生气,抓住狐狸腿儿,重新把手帕涮干净替他擦拭。 姜代躺在草地上,发现这里的夜空明亮,隐约能看见银河轮廓。 “原来这里这么美,每次来到江镇城,只顾着打打杀杀,从来没能停下来好好看一看。” 楚远洲顺着他目光抬眼。 想告诉他,基地里的瞭望塔很高,能看见比这里更漂亮的星空。 不仅有银河,还有日出日落。 可这些景色与浪漫和温情挂钩,他和姜代之间,只有各种意外造成的身体欢愉。 楚远洲没想过和姜代的以后。 楚远洲从未思考过理想型,姜代也不是他会考虑的类型,他不喜欢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狐狸。 等回到基地,抽出相思线。 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楚远洲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洗干净狐狸,天边朦胧泛白。 扣上兽环,楚远洲用外套将狐狸崽完全包裹进去。 还没回到车上,远处就传来密集的震动声,听动静并不是朝他们这边。 丛超爬上旁边一棵大树,拿望远镜观察片刻,低头说:“有一批畸变动物朝南边过去,看起来很慌张,貌似在逃命。” 楚远洲单手抱住狐狸,利落翻身上树,透过树杈缝隙,瞧见南边的废弃小区群,有许多动物慌不择路逃窜。 一只比它们体型大了两倍的鬃狮在后边追赶。 将这些动物驱赶到楼群正中的位置,突然又跳出两头体型惊人的狮子拦截。 接下来就是一场极其血腥的捕猎。 三头狮子很喜欢咬脖子,将动物的头颅扯下来,却不吃。 “它们为什么不吃猎物?”丛超看得脊背发寒,“眼神像人在炫耀战利品。” 楚远洲眼神平静:“它们在通过虐杀来确定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地位。” 果然,那三头狮子,各自叼了一颗畸变动物群中、最大动物的头颅走了。 就在这时,狮子中体格最强壮的那头,离开之前突然停下脚步! 同一时间,楚远洲猛地抓住丛超,将他摁趴在茂密的枝叶之间! 他自己则快速闪身藏到树干后边。 透过叶子缝隙,丛超看见一双凶狠骇人的眼睛,它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原本在外套里睡大觉的狐狸,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竖瞳闪过一抹凶光。 十几秒如同半个世纪那样漫长,骇人凶狠的注视感终于消失。 楚远洲沉声说:“尽快出发。” 丛超心里隐隐不安,落地催促队员赶紧上车,往出口的方向赶去。 江镇城从早上起天色就乌云密布。 距离出城口十几公里的地方有处补给站,里面有备用汽油。 出城不代表安全,路上很有可能还会遇上各种危险的动植物。 丛超请示过楚远洲后,在补给站门外停下,刚下车,丛超便惊叹一声。 阮依依从车内探头:“怎么了队长?” 丛超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们下来看,不知道谁往这里放这么多汽油,还撒了一地。”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姜代后爪踢了踢抱着自己的男人,楚远洲看了他一眼,推门下车。 其他人自觉给楚远洲让出路来。 狐狸从他领口探出脑袋。 补给站的铁皮房生锈,房门紧锁,但门口却有一个破了个大洞的铁桶。 刺鼻的汽油从洞口流出来,在草地堆积一大滩。 姜代仅仅看了一眼,背毛炸起,喉咙溢出威胁的低吼声。 “走!”同时楚远洲厉声道,“这是陷阱!” 第15章埋伏 铁皮房侧边的草地上,有一道油桶碾过草地的痕迹。 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把压倒的草给扒拉起来。 这东西是聪明,却还不够聪明。 首先一大桶汽油出现在补给站门外,就已经很突兀了。 众人即便听见楚远洲提醒,且迅速做出反应,但来不及上车,三道黑影犹如遮天蔽日将他们团团围住。 是那三头狮子! 姜代不敢相信这些东西居然聪明到了这种地步。 再这么进化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些动物说不定能够学会人类说话。 思绪还没落定,一头狮子举爪,带着凛冽的风声拍了下来。 众人面色齐变,慌忙闪避。 丛超翻身躲开,拿出火箭筒扛上肩,正要装弹发射,可还是没能快过狮子的爪子。 爪风扑面而来,丛超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来不及瞄准。 “丛超!”姜代声音陡然拔高,“兽化!武器没用!” 话音刚落,姜代从楚远洲怀里跳出去,一头撞开丛超,险之又险躲过狮子足以开膛破肚的一爪! 重灾区出来的动物,要比普通畸变动物大上两三倍,而兽人的原形最多也就和普通畸变兽持平。 硬碰硬,如果异能不够强,大多只有吃亏的份。 姜代转身跃回楚远洲面前:“解开兽环!” “咔哒——” 黑色抑抑制环应声落地,在雨中溅起细微的水花。 姜代并未恢复人身,而是带着通体幽蓝的磷火,身形在雨幕中陡然拔高! 巨型红狐狸四爪燃着磷火,犹如出笼的猛兽,低吼似闷雷滚过天际,脊背弓如满月,蓄力猛然飞扑! 一爪落下,狮子肩胛处瞬间结出一层幽蓝寒冰,冻得皮肉发紫,血脉凝固。 狮子痛的仰头嘶吼,扭头就要咬向狐狸脖颈!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条漆黑的蛇尾瞬间卷上它的脖颈! 狮子顺着那股力道转头,蓦然对上一双灰黑色竖瞳,里面翻涌着可以碾碎一切的戾气与杀意。 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凶兽。 冷漠、残忍、不容反抗。 鳞树蝰——太像神话传说中的蛟龙了。 头顶有一对硬角,峥嵘如戟,浑身鳞片漆黑如打磨过的黑玉。 鳞树蝰盘踞而起的身形竟比狮子还要高出半截,宛如一条玄龙横空出世。 姜代也愣了一下,瞳孔微缩。 第一次见到楚远洲兽体。 酷的让狐挪不开眼。 但分神这一两秒,就被狮子抓住机会咬住了前腿! 鳞树蝰看了狐狸一眼。 “我没事!别过来!”姜代周身蓝火暴涨,几乎快要将漫天雨幕点燃,“他们快撑不住了!” 另一边,T小队正被两头狮子夹击。 这两只畜生智商不低,一只正面佯攻,逼得众人不得不全力防守。 另一只则悄无声息绕到背后偷袭,爪子差点把丛超拦腰撕成两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蛇影如同玄铁制成的长鞭,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下! 偷袭的那头狮子当场口鼻喷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鳞树蝰高高支起身躯,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恰在此时,空中乌云翻涌,闪电撕裂天幕,在那道玄色身影后炸开一道惨白的光。 那头正撕咬T小队的狮子竟然吓得松了嘴,四爪打滑,踉跄后退。 阮依依趁机把伤员拖到安全地带。 仰头看向那条宛如玄龙般的巨蛇,再转头望向浑身浴火的妖冶狐狸。 姜代已经把狮子死死摁倒在地。 他比狮子小一半,却在狮子腹部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伤口从肚皮豁到喉咙,血如泉涌。 阮依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确实插不上手。 姜代本想一口扯下狮子的头颅。 但余光瞥见楚远洲那道修长的身影,早已恢复人身,站在不远处看自己。 姜代只能硬生生收了嘴。 下一秒,蓝火吞噬狮身。 狮子痛苦嘶鸣,皮毛结冰,肌肉僵硬,挣扎两下便再无声息。 狐狸低头舔舔前腿流出的血,然后假装走不了了,一瘸一拐挪到楚远洲身前,伸出腿儿让他看。 雨幕遮住楚远洲所有的情绪,许久,他伸手摸了摸狐狸腿上的狐狸毛。 姜代发现另外两只狮子已经死透。 一只中了蛇毒,浑身发黑肿胀,一只脑袋直接被打碎了,红白混一地,在雨水中缓缓晕开。 姜代褪去兽身,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冷白的皮肤暴露在暴雨中。 雨水顺着他纤瘦有力的身体线条往下淌,淋湿每一寸皮肤。 阮依依连忙翻出备用衣服跑过去,眼睛不敢乱瞟,递给姜代。 “谢啦!”姜代弯弯眼睛。 阮依依正想提醒他手臂的伤。 姜代却已经三两步凑到楚远洲跟前,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得老高: “楚指挥,咱俩是不是特厉害?” 语气里全是邀功的意味。 像极了考了满分,跑来要夸奖的小孩。 傲娇,顽劣,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可爱,狐狸的特质,在这一刻被姜代表现得淋漓尽致。 楚远洲垂下眼看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旋即掐住狐狸后脖颈,带他去躲雨,顺便处理伤口。 大雨整整下了半个小时。 狮子的血混着雨水淌成一道道暗红的细流,穿过碎石泥土,像一条条无声的小河。 等雨停,姜代才顾得上看眼丛超。 “你背后怎么也被抓了,学我?” 丛超脸发白趴在车内:“谁闲着没事干学你?”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姜代看他气息微弱,刺激道,“嫂子还在家等你呢。” 丛超脸气得通红:“臭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老婆有我照顾,你不要有不正当的想法!” 瞧他还能吼人,姜代放心了点,转身却看见楚远洲垂着眸出神。 “在想什么?” 姜代突然跳进楚远洲的视线里。 他身上两处负伤,脸比丛超都白,却还能又蹦又跳。 看着姜代这张明媚的脸,楚远洲感觉阴沉发闷的天气尚且还能忍受。 “我在想,丛队带人去找汽油时,恐怕就被狮子盯上了,不过它们昨天刚从重灾区出来,对那些动物更感兴趣。” 听他这么一说,姜代瞬间接上他的思路: “它们知道我们想要汽油,并且找到了我们会停留的补给点,故意弄来汽油,埋伏我们?” “而且昨天你和丛超在树上偷看,距离那么远,它居然也能发现?” 楚远洲“嗯”一声:“是这样。” 短短八年而已,动物智商已经达到这种地步,并且还在进化中。 以后人类的处境,更加艰辛。 晚上六点,两辆车驶离江镇城,楚远洲的通讯器就响个不停。 得到消息,重灾区逃出来的动物正在往南方迁徙过冬。 不妙的是,有多个基地建在南方。 按照畸变动物的速度,恐怕不出一个星期,南方基地就要遭到袭击。 入夜,两辆车驶离大路,停靠在一片树林中过夜,可以避免碰到夜间过路的畸变动物。 经过一次全球变异后,畸变的动植物长势都很惊人,但林子里却有一棵并不是很高、还开满红色花朵的树。 楚远洲又在开会。 姜代没去折腾他,下了车走到这棵花树下,取出通讯器戴在耳朵上。 通讯器内传出待接通的“滴滴”声,即将挂断时被对方接起。 姜代亲昵地喊:“寻枝,有没有想我?” 偏冷却不失温和的声音钻进耳朵:“阿代,你总算联系我了,我都打算带人亲自去找你。” 姜代靠在树上,语调懒散:“放心,我没事,晚两天和楚远洲一起回去。” 方寻枝叹了口气道:“阿代,你真的不准备放弃吗?” 姜代晃悠两下尾巴,语气藏不住地开心:“当然不放弃,他今天还对我笑,我感觉他没那么讨厌我了。” “阿代。”方寻枝声音很轻却清晰,想要敲碎姜代不切实际的念头。 “楚指挥在昨天就已经同意了基地派直升机去接他回来,他没有告诉你吗?” 第16章景和 姜代愣了下,沉默了。 方寻枝心窝泛起酸楚,实在狠不下心,再说那些会让姜代难过的话。 可姜代却出乎意料的豁达。 “正常,指挥部不能长时间没有楚远洲坐镇,更何况现在重灾区的动物都逃出来了。” 姜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去,里边儿却藏着方寻枝听不到的颤意。 “我早晚有一天,能把这座冰山撬倒。” 方寻枝为他的清醒感到心疼:“好,加油吧,阿代……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姜代倚在树上,后肩愈合缓慢的伤口撞到了树干:“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就算没有那么一天,靠近楚远洲也是好的,起码日子不会那么难熬。 方寻枝轻声问:“药吃了吗?保洁阿姨昨天去给你打扫房间,说你的药没有带。” 感觉头顶有东西飘下来。 姜代伸手,接住了一朵重瓣的红色花朵。 “阿代?”没听见回话,方寻枝喊了一声。 姜代回神,单手托起红花,“我好好的吃什么药?心理科那群医生胡诌,别听他们的。” 方寻枝沉默一会儿,低声道:“那你答应我,不能抱有自毁的想法,北极星基地还希望你回去。” “我不去。” 姜代轻嗅手中红花,发现花蕊竟然是深蓝色,“北极星基地是我哥一手创建起来的,我如果回去,我爸妈要恨死我。” 方寻枝:“别这样想……阿代。” 姜代勉强扯起唇角:“明明你都猜到了,我是为了救我哥才出生,后来末世强制参军,我代替他。” “爸妈只在意他,认识他的人都喜欢他,甚至很多人把我当成他,就连我的名字也……” 姜代顿了顿,说:“算了……随他们,这些人不重要。” “阿代,”方寻枝语气坚定,“你就是你,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 “嗯……我知道的。” 聊了几句正事,姜代听方寻枝说明天还要带领A队给城防帮忙,便挂断了电话。 姜代独自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头顶的树冠开满红色的花,形状像茶花,却有一股清雅的幽香。 姜代举起花朵:“谢谢你的安慰。” 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在说不客气。 临时营地里,阮依依煮了一锅速食的肉粥,刚把粥分好,看见楚远洲下车。 连忙招呼他:“楚指挥,这两碗是你和姜队的,趁热吃吧。” 楚远洲微微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四周。 丛超正捧着粥碗,不知道哪根弦搭对了,问:“您找姜代吗?他出去溜达有一会儿了。” 楚远洲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顺手拎了把椅子在丛超旁边坐下。 “楚指挥,”丛超在车里趴了一天,嘴闲不住,“您认不认识姜代的哥哥姜景和?” 楚远洲淡声道:“听说过,北极星基地的负责人之一,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 提起姜景和,丛超藏不住地难过:“他人特别好,以前我也在北极星基地待过一段时间,他有时会省下自己的那份肉菜,让给小孩。” 姜景和这个人,已经成为北极星基地群众心目中无法替代的存在。 提起他,丛超惋惜也悲伤。 “这些天和姜队相处,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景和,这兄弟俩长得像,性格却天差地别。” “好几次看见姜代的背影,我差点喊出景和的名字……” 楚远洲眸色渐冷,沉声打断:“还是不够熟,要不然怎么会认错?” 丛超愣了愣,讪笑两声:“您这么说,还真挺有道理。” 楚远洲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带了个人情绪,几乎是下意识地,呛了丛超。 姜代。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都觉着说不出的别扭。 丛超那几句闲话,此刻像浸了水棉花,不轻不重地堵在他喉间,沉甸甸地压着,吐不出也咽不下。 楚远洲忽然醒过神来。 那只顽劣的狐狸,竟然这样牵扯他的情绪。 丛超意识到说错话,想缓和气氛:“楚指挥,以前我以为您很讨厌姜队。” “不过这次出任务,我怎么觉得您和姜队处的挺不错的?” 丛超想夸人:“您别看他平常没个正形,吊儿郎当,流里流气,嬉皮笑脸,上蹿下跳……” 第17章记得想我 树后的姜代听得暗暗攥紧拳头。 丛超这才琢磨出姜代的优点。 “其实……其实姜代是个好人,靠得住,A队那一群不止是他队员,还是他的小迷弟小迷妹。” 阮依依眼瞧着楚远洲脸色渐渐沉下去,连忙清清嗓子:“咳咳咳!” 丛超瞥都没瞥她,顺手递过去一瓶水,自己说的口干,还没停: “如果以前他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情,您别放在心上,其实他心是好的,实力也很强。” 那句迷弟迷妹,好似三百六度环绕在楚远洲耳边。 楚远洲投去目光,漠然又犀利点评:“姜代能力有待提升,当吉祥物绰绰有余。” 阮依依咳也不咳了,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看了自家队长一眼。 楚远洲谁也没放过,平等地戳所有下属的心窝:“T队整体能力欠缺,完成中级任务都困难,运气一般,不如吉祥物。” 丛超不说话了,甚至还有点想哭。 楚远洲捅完他心窝就回车上了。 姜代蹲在树后边,捡了根细树枝。 在草地上勉强画出一个大王八。 大王八旁边落笔——渣男楚远洲。 画完大王八,姜代独自发着呆。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翻覆。 红色丝线显现。 丝线的尽头是楚远洲。 如果感情能像丝线这样简单就好了,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块。 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爱总瞬息万变,有时轻如鸿毛,有时重如磐石。 楚远洲受了相思线的影响,才对他有一时的关注和兴趣。 偷来的东西,注定不长久。 更何况是感情。 过了十几分钟,姜代若无其事回到营地,照例去烦了一会儿楚远洲,没话找话,东拉西扯许久。 时间过了九点,夜风渐冷。 姜代笑扒着车窗,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里头盛着光:“今晚我守夜……楚指挥,你可别想我啊。” 楚远洲眼皮半抬,没吭声。 “好冷漠。”姜代拖长了调子,下巴抵在车窗沿上,眼巴巴瞅着他。 “用了相思线还这么冷漠,楚远洲,你以后要是喜欢上一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楚远洲的目光落下来。 正对上那双眼睛——灼人,明亮。 满心的赤忱都装在里面,藏都不藏一下。 楚远洲嘴唇微动,没出声。 他不知道答案。 “明天,基地的直升机到这儿,”楚远洲垂下眼,避开烫人的视线,“我会提前回去。” 姜代歪了歪头,瞧着他像还有话要说,上身往车里探,两只狐耳朵都竖起来了,认真得不行。 可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 楚远洲终究没把那句邀请说出口。 姜代却忽然笑了,没心没肺的,像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突如其来的决定。 “那等回基地了,我能进指挥部吗?” 楚远洲看着他的眼睛。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回去。 可也没点头。 姜代笑了。 这样的答案就够了。 他拉开车门,一头扎进楚远洲怀里,汲取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脸埋在对方胸口蹭了蹭。 耳朵紧贴着心口,像在听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楚远洲垂眸。 盯着在自己怀里乱拱的毛茸茸脑袋,慢慢抬起手,握住了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 尾巴尖突然弹了一下,很快认出是谁的手,便软软地搁进楚远洲掌心。 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郁气,忽然就散了,楚远洲低声:“别压到手。” 姜代从他怀里退开些,没注意到楚远洲抬起又落下的手臂,只顾着低头,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口。 “楚远洲,”姜代弯着眼睛笑,“基地见,记得想我。” 姜代转身离开。 姜代隔着车窗看过去,正好瞧见另一位守夜的队员,眼神黏在姜代身上移不开。 楚远洲转过身,背对着外面。 眼不见,心不烦。 可嘴角还残留着那点温热,软软的,像那只坏狐狸本人,沾上了就丢不掉。 连梦里都是。 火红的小狐狸赖在他身上,吭吭唧唧地叫,怎么赶都赶不走。 直到天蒙蒙亮。 阮依依慌慌张张地敲响副驾驶车窗,手里攥着一张纸,声音都抖了: “指、指挥!姜队长走了!” 第18章念想 楚远洲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他睡眠向来浅,但昨晚姜代离开却没能察觉到任何动静。 楚远洲接过阮依依递来的纸条。 寥寥两句话。 [楚远洲,我先走一步!] [别问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你决定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再见!] 纸条最下方还画了一只可爱的狐狸头,吐着舌头,古灵精怪。 原来狐狸看似不在意,其实很在意,所以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愿意打。 两句话楚远洲看了三遍,随后把纸叠起来,收进衣服口袋中。 丛超暗自嘀咕:“小崽子怎么突然就跑了,难不成昨天说他坏话让他听见了?” 队员开玩笑: “昨天依姐嗓子差点咳废了,疯狂提醒你,队长你还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多年升不了职了。” 丛超眼睛一瞪:“我升不了职纯属是因为……因为能力不够!” 阮依依好心安慰老大哥:“没事队长,我们咸鱼有咸鱼的活法。” 基地直升机在两个小时后到的。 T队不愿意弃车,为了他们安全,楚远洲派了两名上三队的队员带他们回基地。 楚远洲其实很忙。 留给他捋清感情的时间并不多。 在江镇城这七日,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感到不真切的七日。 这七天太短,可一切又发生的太快,快到楚远洲无法判断。 如今那点悸动,仿佛冒芽的小草,需要更多时间,将它浇灌成长。 楚远洲始终觉得,来日方长。 和平岛基地坐落于偏北的方向,近几日下过一场雨,空气湿冷。 下了直升机,助手快步迎来:“指挥长,北城的城墙在昨晚午夜遭受不明生物破坏,居民伤亡二十多人,已派S小队前去调查。” 楚远洲接过资料,步伐没停。 “撤走全城边缘居民,开启动态高压电网、等离子体拦截幕墙,下三队二十四小时轮流配合士兵巡逻。” 于江应声:“司令和各位部长已经在会议室等您……副司令对您晚回来两天略有不满。” 楚远洲:“嗯。” 指挥部占地面积大。 有独属于楚远洲的停机坪和直升机,坐上摆渡车不出五分钟便能抵达指挥部核心大楼。 走到楼下,楚远洲脚步略微停顿:“以后指挥部取消进入次数限制。” “好的,”于江下意识低头,停顿两秒反应过来,“那极个别频繁过来的人,还拦吗?” 楚远洲沉默一会儿,才说:“不拦。” 于江不解,但没敢多问:“好的……还有件事,张总队听说您回来了,说明晚要在白桦里给您接风。” 楚远洲本想拒绝,但又突然改变了想法:“可以。” 和平岛近几日事情多,没有出任务的队员都在帮着城防布控,或转移居民。 姜代比楚远洲晚了半日回来,手里拖着一只三米高的大乌鸦进基地,但是被守门士兵给拦了。 “研究院不是一直想要一只活的飞禽吗?”姜代踢了一脚大乌鸦。 被五花大绑的乌鸦异常凶狠地瞪向姜代,嘴中发出尖锐的鸣啼。 姜代摸摸兜,没找到军官证,只好弯起那双讨喜的狐狸眼,说: “我是突击A队队长——姜代,我军官证忘家里了,能帮我开下门吗?” 士兵面露难色:“基地谁能不认识您啊姜队,但是这次不行,如果您没带这玩意,我就放您进去了。” 士兵看见大乌鸦那明显过于凶戾的眼神,“您带回来的东西没有提前报备过,要不您找找关系,或者联系总队?” 姜代轻啧,凑近了些以手掩嘴:“我不能报备,这东西研究院想要,但是基地有些人不同意,这两方斗得厉害,报备很难批下来啊。” “我们都属于指挥部管辖,研究院和指挥部交好,兄弟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好?” 姜代惦记用大乌鸦换奖牌,说什么也不愿意把到手的乌鸦丢了。 士兵不想得罪人,正左右为难,突然瞥见刷卡入口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岳助理!” 姜代循声望去,发现是楚远洲的另一位助手回来了,不过他和对方不熟。 岳崇停下刷卡的动作,投来视线。 看见姜代那一瞬,岳崇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遮掩的厌恶。 士兵并未觉察,如实说:“姜队长从外边带回来一只畸变飞禽带给研究院,但是没有报备过……” “基地的规矩还需要我强调吗?”岳崇不耐烦地打断,“没有提前报备,不能进基地!” 士兵被凶得一愣,解释道: “可是指挥部士官只需要点个头,就可以省略层层审批啊,前些天您不就帮了F小队刷卡,他们也拖了一头畸变动物……” 话未说完,姜代朝着士兵轻轻摇摇头。 因为岳崇脸色已经黑得仿佛能挤出墨汁。 “消消火,岳助理,”姜代礼貌一笑,“您可以帮我刷个卡吗?回头您有事情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岳崇微抬下巴:“不需要。” 他是楚远洲得力的助手之一。 当年楚远洲下命令不让姜代进指挥部,如今姜代也能看出,岳崇的针对多半是因为从前楚远洲的态度。 “楚指挥应该已经回来了?他没有说些什么?”姜代下意识仰头,视线想要越过高大坚固的城墙。 岳崇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指挥长上午就已抵达指挥部,他说了什么,应该和姜队长无关吧?” 姜代微怔。 不能说有多了解楚远洲,但姜代知道,那一天楚远洲没有拒绝,答案已然明了。 但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下了命令不再阻拦,那么岳崇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姜代垂着头,狐耳和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仍然不死心地问: “半句也没有吗?比如能不能进入指挥部?解除限制之类的?” 岳崇字字冰冷:“没、有!” 和平岛起风了,天彻底暗下来后,城墙上的射灯亮起,光柱刺破雨幕,白惨惨地打在岗亭四周。 下雨了。 细雨裹着深秋的寒气往下渗,像无数根细针,把姜代花了整整7天,亲手织就的那点念想……一点一点扎破了。 姜代在岗亭门外的塑料凳上坐下,通讯器的光映在脸上,他垂着眼联系方寻枝。 不到十分钟,脚步声就穿过雨幕急急奔来。 方寻枝拿着两小时前批下来的通行证,从基地内冲出来,另一只手撑着把黑伞。 看见岗亭外那道缩成一团的影子,方寻枝脚步顿了顿,随后放轻放缓,像是怕惊着什么。 伞面倾斜,遮住凉丝丝的雨滴。 方寻枝矮下身,视线与他齐平:“阿代,欢迎回家。” 姜代习惯性露出笑脸,眼角火焰纹却显得黯淡:“我本来想着,今天晚上能带你去指挥部的食堂吃饭,听说指挥部的鸡腿饭特别香。” “以后会有机会的,”方寻枝温热的掌心捂住那对冻得发凉的狐狸耳朵,“和我回家吧。” 第19章有点疼 “外边雨下得太大了,我简单给你炒两个菜,明天叫上a队全员,我们下馆子聚餐。” 回到姜代家。 方寻枝直奔开放式厨房。 身为A队副队长兼姜代的好友,而且两人住在同一楼层,方寻枝没少来串门。 方寻枝怕他饿坏了,系上围裙准备做饭,拿食材时候顺手递给姜代一盒冰淇淋。 “冰箱又是满的,你昨天去超市了?”姜代探出狐狸头,“这么多东西,工资够花吗?” 方寻枝推他去吧台坐下。 “你让总队给我们涨过两回工资了,当然够花……去休息,四十分钟后开饭。” 冰淇淋是香草味的。 姜代挖了一大坨塞嘴里。 屋内开着暖气,他被冰淇淋冰的龇牙咧嘴,逼出些生理性眼泪。 视线里正在忙碌的方寻枝变得模糊,姜代连忙眨眨眼睛:“谢谢你,寻枝。” 方寻枝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总让你操心我的事情,要是早几年认识你,我一定要和你结婚。”姜代弯起狐狸眼,蔫坏又调皮。 方寻枝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姜代,你不想吃饭了是吗?” 姜代赶忙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好寻枝……我在江镇城几乎顿顿都吃压缩饼干,肚子都饿瘦了。” 每回啃冷硬的压缩饼干。 姜代眼前就会浮现方寻枝烧的饭。 馋的狐狸梦里都在流口水。 如今锅里的辣子鸡丁在锅铲翻炒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勾得狐狸嘴都湿了。 方寻枝头也没回:“谁让你为了楚远洲跑那一趟,不过为什么你俩没一起回来?” “还有通行证明,两个小时前就下来了,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方寻枝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姜代不好说自己被岳崇打击得没了信心,那会儿喉咙里漫上来的苦,和身体的疲惫险些把他压垮了。 这些也不能说。 方寻枝本就对楚远洲有意见。 姜代只能装傻充愣:“刚刚把那只死鸟转交给研究院时候,我被它溅了一身雨水,好脏!我去洗个澡!” 方寻枝回头,吧台已经没人了。 坏狐狸也就这个时候溜得贼快。 方寻枝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默默多加了两个菜。 洗完澡,姜代用纱布把两处伤口胡乱包扎一番,随便从衣帽间抓了件骚气的粉色毛衣套上。 凑到镜子前拨弄两下半干的头发。 眼尾红色火焰纹被浴室水汽一蒸,红得鲜艳惹眼,但姜代皮肤白,有点黑眼圈也会非常明显。 “就算有黑眼圈,我还是基地里最帅的狐,”姜代爬上洗手台,近距离欣赏自己的帅气,“楚远洲,你真没眼光。” 用了相思线心还是硬的。 磕的狐头破血流,有点疼。 如今浴室里只有自己,姜代懒得笑了,从大理石台面下来,喃喃自语: “如果长成哥哥那样……或者我是哥哥,说不定楚远洲会喜欢我?” 可他学不会。 他可以装成可爱黏人的狐狸。 也可以放纵自己的欲望,把不知羞的一面全部袒露给楚远洲。 唯独装不了父母朋友都喜欢的姜景和。 姜代肩膀微微垮着,脑袋垂着,蓬松的大尾巴落地,狐尾毛沾了地板上的水,湿了一撮。 直到方寻枝在门外喊他吃饭。 姜代回过神,努力扬起嘴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步伐轻快走出浴室。 方寻枝做了三荤两素,给姜代盛了饭:“今天煲汤来不及了,喝杯桃子汁。” “我喝白水就行……我不挑食。” 姜代说完,双手却诚实地捧起那杯加了冰的甜香桃汁,猛吸一大口。 方寻枝略显冷淡的瞳孔浮现一丝笑意。 “桃子研究院给的,感谢咱们上次帮他们抓逃跑的实验白鼠,每位队员都分到了两个大桃子。” 末世后,水果比肉还金贵。 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就连食堂一星期也只供应一次水果,一颗没滋没味的苹果,切成七八块,每人只能夹一块。 “研究院好东西多,以后再给什么就收着吧,这次的乌鸦他们欠我一个大人情。”姜代先给方寻枝夹了菜。 “不用管我,你快吃,”方寻枝把肉菜全挪到姜代面前,“你瘦得下巴都尖了。” 姜代确实饿狠了。 昨晚走得太急,忘了带吃的,路上为了抓那只乌鸦上蹿下跳,歇脚的功夫都没有。 五道菜几乎全进了姜代的肚子。 狐的肚皮撑得溜圆。 像只吹饱了气的气球。 姜代瘫进椅子里,毛衣被顶出圆润的弧度,他笑嘻嘻地掀开衣摆给方寻枝看。 方寻枝失笑,目光却一凝:“这是什么?” 以为身上的吻痕还没消,姜代慌忙放下衣摆,方寻枝却闪电般伸手,攥住那截布条扯了出来。 “纱布?”方寻枝举高纱布,不给他藏的机会,“你受伤了?” 眼看瞒不下去,姜代只好老老实实地卷起袖子:“一点小伤,不值一提。” 方寻枝没信他的不值一提,把人带到客厅,解开胡乱缠绕的纱布。 “恢复得倒是还不错,但是有点发炎,等下我给你注射一针消炎药。” 姜代讨好地立起狐耳朵:“好。” “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方寻枝是只蛇鹫,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将他看穿。 姜代瓮声瓮气:“肩膀。” 方寻枝掀开他领口。 三道抓痕早已结出深色的痂。 “阿代,我不明白……你一向冷静,靠得住。”方寻枝声音沉下来。 “唯独有关楚远洲的事,总是奋不顾身……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不需要迷魂汤。”姜代低下头,嗓音很轻,“那一年,所有人都把我忘了的时候,只有楚远洲想起了我。” 方寻枝的身体倏然僵住。 以前从未听过姜代提起这些。 “军校毕业后我回到家,北极星基地就遭遇了兽潮袭击,父母只带走了受伤昏迷的哥哥,把我丢在屋子里。” 姜代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轻轻勾了一下,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过去。 “楚远洲问他们:你们的孩子在哪儿?爸妈指了指哥哥,完全没有想起过我。” 那一瞬间,方寻枝觉得空气都凝滞了。 “后来楚远洲一个人折返回去,把我从野兽嘴里救了下来,那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们曾经在军校见过。” 所以不需要迷魂汤。 那一天,习惯成为替代品的姜代,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 “每个人这辈子,总要为一个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努力一次。” 姜代歪头对他笑。 “我不觉得追楚远洲是件很坏的事,寻枝,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会的。”方寻枝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知道,如果连他也不站在姜代这边,那么姜代身后,就真的空无一人了。 第20章报应来了 回到安全又温暖的狐狸窝。 姜代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方寻枝轻车熟路开密码锁进来叫他起床,“今天穿队服?” “好啊,”姜代一下子就清醒了,“城防那边怎么样了?” 方寻枝正在帮他熨队服:“高级防御已经打开,昨天大家刚帮那些居民搬完家。” 城墙的高压电网不安全,但凡踏入三米内的范围,瞬间会被电成焦炭。 姜代趿拉拖鞋去洗漱:“我们北边还好,毕竟快入冬了,大部分动物不喜欢低温,都往南边跑。” “你呢,”方寻枝声音从衣帽间传进来,“回北极星基地吗?那边也偏南方?” 姜代拿着牙刷在嘴里捣鼓,垂着眼皮迷蒙十多秒,洗漱完才清醒。 “我不回去,不过那边如果支撑不住,总队大概率会派我过去。” 姜代接过熨整齐的队服,隔空飞吻一口。 “北极星基地的负责人提过让我回去接管城防部长职位,但我爸妈就像炸了毛的大公鸡,死活不同意。” “那就不要回去了,”方寻枝帮他整理衣领,“他们不配为人父母。” “这两年我不就是留在和平岛嘛,”姜代扬起眉梢,“我要和你们一起过年,今年也不走。” 队服裤子预留有放尾巴的缝。 姜代把尾巴毛毛仔细梳理一遍,才和方寻枝出了门。 时间还早,姜代决定先去基地的精品百货店挑礼物带给队员。 方寻枝没和他客气,选了一只马克杯,结账时忽然想起件事: “阿代,忘记告诉你了,总队今晚也约了人在白桦里吃饭,不过他订的包厢是最高档的。” “会撞上?” “会,今天早上我去白桦里确定菜单时候撞见总队了,他知道我们a队今天有聚餐。” 姜代没想那么多,说:“给老张叔挑件礼物吧,这次我跑出去没报备,他嚷嚷着要剥了我的狐狸皮做围脖。” 方寻枝随手挑了个保温杯给总队。 店员按照姜代要求,将所有礼物精心包装,并且额外在女生的礼物盒打上蝴蝶结,固定一支新鲜的郁金香。 “狐狸舞步,”方寻枝倾身看了眼花的名字,“阿代,这支花好衬你。” 姜代仔细端详片刻,从花桶中取出一支重瓣粉色郁金香,轻轻别入方寻枝的外套口袋。 “鲜花也可以送给男生,这朵送给我最喜欢的寻枝。”姜代眼尾往上一挑,明媚又勾人。 方寻枝失笑,捏捏狐耳朵:“皮狐狸。” 礼物装了一大箱,姜代拉着方寻枝跳上一辆晃晃悠悠的摆渡车,像是踩着这城市的最后一点暮色去赴约。 两人到白桦里时,门口二十多号兽人乌泱泱站成一片。 一眼望去,小猫小狗小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来齐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来。 “队长!” “队长来了!” 姜代把箱子交给方寻枝,单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抱着她转了三圈,马尾辫和笑声一起飞荡起来。 她是一只薮猫,名叫苏茂茂。 眼角两侧有两片桃花瓣形状的褐色斑块,像豹纹,酷得要命。 苏茂茂迫不及待地问:“队长,听说你去江镇城了?那边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她还没问完,队里其他女孩子凑过来,挨个和姜代拥抱。 “队长有没有受伤?” “队长你是不是瘦了?” “队长肯定瘦了,我刚刚抱着队长转了三圈!” 一群女孩子围着姜代,问题一个接一个。姜代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哄一群嗷嗷待哺的幼崽。 穿山甲程鸣凑过来,假意抱怨姜代不带他们,姜代反手把礼物箱子塞给他。 “你又偷偷健身了?”姜代捏捏他胳膊上鼓囊的肌肉,又摸一把自己的肚子,“我腹肌都瘦没了,还带你们。” 程鸣笑道:“你哪有腹肌,瘦得跟竹竿似的。” 姜代给了他一胳膊肘,笑骂着把人往门里推,“你这只壮牛,赶紧进去把礼物给大家分了。”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包厢。 姜代身边围着几个刚才没能说上话的男队友,也有几个藏着心事的,悄悄看他一眼,又移开。 队内的海棠兔走在另一侧,低头抿着嘴,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和姜代说话,总是被人无意打断。 到门口,姜代落后一步,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抽出一支郁金香。 “花送你。” 姜代揉揉他发顶,避开兔子敏感的耳朵。 “刚才没顾上你,感冒好了吗?” 海棠兔睫毛抖了抖,没想到这点小事队长还记得:“好了的。” 姜代笑了笑,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背,正想催他进去暖和暖和,腰身忽然一紧。 海棠兔抱了上来。 姜代愣了下,双臂自然摊开:“现在都这么爱撒娇了?” 海棠兔没吭声,只飞快地收回了手,脸红快滴血:“队长,欢迎回来。” “谢谢,进去吧。” 姜代推开门,忽地感受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他扭头看去。 只见走廊尽头有扇木门刚刚合上。 姜代没在意,被屋里的人拽进去拼酒。 “今晚不喝趴下不许回家!” “好啊,谁先趴下谁是儿子。”姜代捋起袖子,准备今天给自己多认几个干儿子。 茶几上骰盅一摇,满屋子热腾腾的酒气和笑闹不绝于耳。 姜代倚在矮几边,修长的手指掀开盖子,狐狸眼弯弯的:“又是六个点!都叫爹,分你们点欧气。” 程鸣喝懵了,抹了把脸:“靠,队长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湾鳄喝的脸上冒鳄鱼皮,大着舌头说:“队长你……才喝了三个!不行不行!” 渡鸦托腮,黑长的睫羽懒洋洋掀起:“队长没有出老千,喝酒前我用预言测出来了,你们今晚都要给队长当儿子。” 程鸣凑近,酒气喷他脸上:“你小子,你算没算出……你也得……给队长当儿子了?” 渡鸦嫌弃地推开他脸:“不止,我还预言到一些特别的秘密。” 渡鸦神秘地冲姜代眨眨眼。 “关于我吗?”姜代迷茫地指指自己。 他醉得并不厉害,但酒意染得脸颊透出薄红,尾巴懒洋洋在身后扫着,扫过桌角,沙发扶手。 也扫乱了偷看他的人……的心。 没人说破。 只是这一屋子闹腾里,总有那么几个心甘情愿败在姜代手底下,玩输了也不恼。 “如意,”姜代翘高了尾巴,“你不要再玩我尾巴了,这不是逗猫棒。” 队内的简州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多了变回猫咪,跳来跳去够姜代的尾巴玩。 换作清醒时候他绝对不敢。 A队大多队员性格沉静,但战斗力强悍利落。 方寻枝泡了一杯醒酒茶给他:“阿代,别喝太多。” “好,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吧?” 姜代喝两口醒酒茶,脑袋还是懵懵的,“我去……结账。” “你坐着,我去结。”方寻枝说。 姜代让他掏自己口袋:“卡在这里,刷我的。” 方寻枝点点头,出了包厢。 这时,已经喝趴了的渡鸦突然坐起身,打了个响指:“队长!你的报应来了!” 说完,渡鸦又栽回沙发呼呼大睡。 “什么啊……”姜代怀里抱着简州猫,晕乎的想找地方躺会儿。 三个大沙发都被干儿子们占满了。 只有单人沙发还有点空位。 程鸣在上面蜷缩成一团,习惯性把脆弱的腹部藏起来。 姜代索性抱着猫坐上沙发扶手,往后一靠,正好把程鸣当靠背。 这时包厢门猛地被人推开! 苏茂茂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烧鸡站起身,“总、总总总队好!” 张九成一个跨步进来,头疼地看向娱乐区一群躺倒的下属。 “姜代!老子迟早扒了你的狐狸皮当围脖!不知道队内规定不许喝酒吗?!” 苏茂茂正想用异能给大家打掩护,却无意瞥见张九成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 她连忙把发着光的手藏到身后,心虚地小声打招呼:“指……指挥长。” 第21章惩罚 张九成怒声问:“你们副队呢?” 苏茂茂老实回答:“副队结账去了。”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生怕楚远洲罚的重,张九成先发制人:“等方寻枝回来,告诉他明天A队每个人给我交上来八百字检讨,另外你们这个月奖金没了!” 楚远洲并未搭理张九成的虚张声势,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只靠在别人背上的红狐狸。 狐狸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猫脑袋埋进姜代颈窝,猫爪搂住姜代的脖颈。 那截雪白的脖颈被酒精染红。 蛊惑得人想要上去咬一口。 前些天还在他怀里撒娇打滚的狐狸崽子,如今两天不见,倒是潇洒了。 有这么多人陪着,哪里还需要再往指挥部跑? “这次就算了,”楚远洲眉头都未蹙一下,声音却冷了,“下不为例。” “哎,好好好。”张九成连声应下,生怕他反悔,转身又装模作样道: “看在你们楚指挥的面子上,这次就不罚了,吃完饭都赶紧回家!” 可现在包厢里只有女队员还清醒。 男队员齐刷刷醉得不省人事。 姜代更是毫无心理负担,靠一个抱一个,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张九成叫来一辆摆渡车,喊服务员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外搀。 方寻枝原本打算亲自带姜代回去,结完账回来,却发现人都快走完了。 苏茂茂没走,脸上表情停留在震惊状态:“方哥……队长被楚指挥拎走了。” 方寻枝:“……什么?” “你没听错,”苏茂茂双手比划,“楚指挥往队长手腕上套了个兽环,然后拎着队长后颈皮,就这么给带走了。” 其实苏茂茂说的不太准确。 楚远洲是单手拎狐狸后颈,另一只手托着狐狸屁股,直接揣怀里抱走的。 而那只醉酒的狐狸崽,此时敞着肚皮,狐狸嘴微微张着,四仰八叉瘫在楚远洲腿上睡大觉。 它身上沾了不少简州猫的白毛。 楚远洲耐心地挑了一会儿猫毛,时不时还捏捏那软乎乎的狐狸爪。 正面挑完还有背面。 楚远洲把狐狸崽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实在挑不干净,只能忍耐碍眼的白色猫毛。 “指挥……”开车的岳崇偷偷瞟了眼后视镜,声音都有点发飘,“回您的办公室吗?” 楚远洲沉着声:“嗯,等会儿拿上我的身份卡,去取一支促愈剂。” “好的。”岳崇额头冒冷汗。 自己的铁饭碗,怎么晃得厉害? 好歹跟了楚远洲这么多年,岳崇还是有眼色的,路过街边一家二十四小时无人售货店。 他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 “指挥,需不需要……”岳崇瞄眼窗外泛着暧昧玫红色灯光的门头,“帮您买点用品?” 后视镜里却映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岳崇立即闭了嘴,一个字不敢再多说,把人送到了指挥部楼下,赶紧溜了去取药。 楚远洲单手托着狐狸,踏进他惦记许久、却唯独禁止他入内的指挥部。 临近十一点,指挥部灯火通明。 这里是和平岛的心脏——侦查、布防、作战等等,全从这里调度。 整栋楼里,楚远洲的办公室是唯一没开暖气的,因为温度太舒适,晚上加班难免犯困。 可这么一来,屋里屋外温度差不了多少。 进门不到半分钟,狐狸就开始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 今晚姜代喝得不少,兽身状态下肚皮撑得圆滚滚的,加上那一身蓬松的狐狸毛。 看着活像一只胖乎乎的大号狐狸玩偶。 楚远洲把手覆在狐狸肚子上。 小狐狸神志不清,四个爪子也会下意识抱住他的手不放。 拨开那层厚厚的狐狸毛。 两处伤口恢复得太慢了。 姜代自己又不仔细,整天上蹿下跳,愈合得更慢。 察觉狐狸冷得瑟瑟发抖。 楚远洲脱掉深绿色制服外套。 裹住小狐狸。 嗅到喜欢的味道,醉狐狸用微凉的鼻头蹭了蹭,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继续睡。 那条漂亮的大尾巴却不安分,放浪地蹭弄楚远洲的敏感地带。 楚远洲眸光稍暗。 指腹抵住狐狸鼓鼓的肚皮,轻轻摁了下。 “叽——!” 狐狸叫一声,后腿儿一抬,照着他手背就是两脚! 醉狐收不住力道。 楚远洲手背上立刻见了血。 岳崇推门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指挥!” 楚远洲冷淡地瞥他一眼。 岳崇立刻闭嘴,刚买来的猫窝和促愈剂放上桌,“我帮您包扎?” “不用,”楚远洲把猫窝放在手边的位置,“你打卡下班,换于江过来。” 岳崇只好放轻动作出去,关门时,他鬼使神差地停顿两秒。 看见了那位向来冷漠无情的上司,将猫窝拍得更松散,把狐狸崽放了进去。 那件多少人拼命努力,却仍然穿不上的制服外套,就那么随意地盖在狐狸身上。 楚远洲今天的工作堆积成山。 处理完文件,还得查看各个基地发来的求助信,而且要赶在天亮之前,把解决方案回复过去。 以往枯燥的夜,今夜却不觉难熬。 每次感到疲惫的时候,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熟睡的姜代。 刚才他抽空给狐狸注射了促愈剂。 这支药能加速伤口愈合,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嗜睡。 没打针之前,楚远洲的手只要一靠近,狐狸尾巴就跟装了导航似的自动缠上来。 打了针之后,怎么碰都没反应。 清晨六点四十。 天边泛起鱼肚白,楚远洲忙完昨天积压的工作,给自己留了十分钟休息时间。 他就那么注视了狐狸整整十分钟。 姜代身上有简州猫蹭过的痕迹,还沾着那只海棠兔的味道。 想到这儿,楚远洲抬手攥住了狐狸尾巴,一下一下打着圈揉按。 硬生生把昏睡中的小狐狸,弄得张嘴哼唧起来,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可它睁不开眼,再怎么哼唧也没用,平日里最碰不得的尾巴,就这么被男人攥进掌心把玩。 早上八点,方寻枝赶到指挥部。 在楼下等了不到五分钟,于江下来,把猫窝连同里面的狐狸一起交给他。 “打了促愈剂,可能要睡到晚上才能醒。” 方寻枝心情复杂地接过。 指尖挠挠狐狸崽的脑袋,却眼尖地发现狐尾微湿,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像是被谁专门洗过尾巴。 “他这里……?” 方寻枝手动举起狐狸的大尾巴。 于江面不改色答:“我也不清楚,或许狐狸尾巴脏了,指挥长帮忙擦过。” “另外,指挥长让我转告你,请不要告诉姜队他昨晚被带来指挥部,还有它腿上这只兽环没有指纹限制,随时可以取下来。” 方寻枝点头表示知道了。 离开前,方寻枝忍不住回头望向三楼那间办公室,窗帘边缘,隐约露出一片黑色衣角。 促愈剂和酒精,导致姜代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晚上方寻枝忙完,拎着在食堂打包的饭进门时,姜代睁开眼还没两分钟。 见他坐在床上发呆,方寻枝摁开了卧室灯:“怎么了?头疼吗?” 姜代盘腿,掌心托着下巴,语气夸张地说:“寻枝,我做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梦。” 方寻枝好笑:“有多么不得了?” 两人关系铁到几乎没有秘密。 狐狸的狐胆也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蹦:“我梦见有人玩我尾巴,然后我袅了他一手。” 方寻枝:“……?” 第22章喜欢 方寻枝一时不知应该先惊讶姜代的大胆发言,还是先惊讶自己发现了某个秘密。 “啧……我尾巴根怎么麻麻的。”姜代反手摸摸,“寻枝,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方寻枝还处于震惊状态。 没想到楚指挥居然是这种人? 这手段……怎么像个渣男。 带走姜代玩了他一宿,早上才给送出来,官再大也不能这样糟践人! “寻枝?”姜代下床,“该不会我昨晚吐你一身吧,” 方寻枝回神,摇头:“没有……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他神神秘秘的。 姜代伸了个懒腰,洗漱完出去,方寻枝已经把饭菜摆好,表情略显纠结。 方寻枝真心不希望好友往火坑里跳,可眼前有一颗糖都递到了狐狸嘴边。 如果给了他,他肯定很开心。 “怎么还买花了?”姜代抱起桌上大捧的郁金香,“狐狸舞步。” 方寻枝给他盛了汤:“好看,买回来插花瓶,装饰一下家里。” 姜代给他夹菜,笑弯狐狸眼:“我喜欢。” 吃饭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方寻枝先挑能说的说了:“总队让你有空去找他一趟,虽然昨天总队没处罚,但我们还是要表示一下。” 他从口袋取出写好的检讨书。 “检讨书亲手交上去,说两句好话,哄着他点。” 姜代比了个OK:“包在我身上,老张叔刀子嘴豆腐心,好哄。” 方寻枝忧心忡忡:“还有件事,江镇城那边还要派人过去,好像要调查什么东西。” “另外南方几个基地也在加紧防御,如果扛不住,我们上三队肯定要第一批赶去支援。” 姜代难得正色:“恐怕难抗,早晚要去的,你明天带队伍操练,我哄完总队再和你们一起操练。” 方寻枝只要和姜代一起,心就会安定下来:“对了,后天总司令召开优秀士兵颁奖大会,我今天看了名单,你也在上边。” “我也在?”姜代腮帮子撑圆,不可置信,“我记得名单是由岳崇审核,他个小心眼竟然没把我刷下来?” 方寻枝:“所以你去吗?不想去我替你拿奖牌。” 狐尾左右轻晃两下,姜代眼珠一转:“去!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吉祥物今年创下多少成就,到时大屏幕肯定会循环播放。” 方寻枝没懂为什么和吉祥物扯上关系,不过姜代那么优秀,他与有荣焉。 打包的四个菜两人分吃干净。 姜代起身收拾垃圾,方寻枝找花瓶,把那一大束郁金香修剪插入花瓶中。 基地里花店的生意最不好做。 兽人至少还有工资,除去日常开销,还能剩些闲钱可以花。 但普通居民就不行了。 干着体力活,工资每天只有三十块,只能解决温饱。 “我下去丢垃圾哦。”姜代拎上垃圾,和方寻枝打了声招呼出门。 垃圾桶有点远,要路过三栋宿舍楼,姜代丢完垃圾,转身遇见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年。 少年衣着单薄,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姜代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是卖烟的。 手工烟,里面卷着碎烟丝,价格很便宜,但有些辣肺。 姜代随口问:“多少钱?” “一块一支,哥哥要来一支吗?”少年极力推销自己的东西。 “我这个和别人的不一样,里面有奶奶种的薄荷,您出任务困了,可以提神的。” 塑料盒子里装了多半盒手工烟。 每支粗细不一,大烟叶替代卷烟纸,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姜代摸摸口袋,只带了身份卡和一点零钱。 身份卡能当工牌用,可以用来刷卡买东西,同时也是饭卡。 姜代日常出门很少带现金,摸来摸去只有二十块零三毛。 少年看出他的窘迫,小声说:“您要多少?可以赊账的,我明天还来,您明天给我可以吗?” 姜代微微倾身,同他平视:“我今天只要一根,明天你带上所有的烟过来,我全都要了。” 少年瞪圆了眼睛:“真的吗?!” 姜代语气刻意放轻:“真的,我是A队队长姜代,如果找不到我,可以去基地求助中心给我打电话,我不会逃单的。” 见到少年眼里的亮光,姜代也笑了,抬手捏捏他的脸颊,入手冰凉。 姜代脱掉身上的开衫毛衣,披在少年身上,少年却连烟带盒都给了姜代。 “我相信您,”少年吸吸冻凉的鼻子,“全都给您,我明天再来找您好吗?!” “可以,这些钱你先拿着。”姜代一分没留全塞给他。 二十块解决今明两天的温饱不成问题。 少年跑出很远的距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力地挥手告别。 “哥哥再见!” [小代。] 恍惚间,姜代听见小时候的自己在喊哥哥。 姜代站在楼下,目送少年走远,拿了一支手工烟咬着,用异能点燃。 薄荷味冲进肺腑,凉丝丝的。 姜代却又无法抑制地心脏抽痛。 散干净身上的味道。 姜代才抱着盒子回家。 “怎么去那么久?”方寻枝早就忙完了,“这样摆怎么样,你卧室床头也有一瓶……手里拿的什么?” 姜代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楼下遇见个小孩儿,冻得可怜,他卖手工烟。” 方寻枝捏起一支烟轻嗅,他向来不喜欢烟味儿,更不喜欢劣质的手工烟。 “没有办法,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他已经很厉害了,阿代……我们帮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姜代瘫进沙发,抱住靠枕,“我就是想起上军校时候,我爸给我的生活费不够,我也卷烟赚过外快。” 方寻枝坐在他身边:“你抽烟了。” 没想到还是被闻出来了。 姜代笑了一下,有几分苦涩和无奈。 他耳朵软趴趴的,狐狸尾巴更是无精打采地被他压在身下。 方寻枝没再坚持自己所谓的为他好,还是把那颗糖喂进姜代嘴里。 “昨晚楚指挥带你去了指挥部,今天早上七点多才通知我去接你回来。” 方寻枝取出口袋里放了一天的兽环,塞回姜代手里。 下一秒,那对狐狸耳朵“唰”地立起来,狐尾虽然被姜代自己压着,尾巴尖却疯狂地甩动! 方寻枝莞尔:“恋爱脑,怎么办啊……没救了。” “真的吗?”姜代就差扑到方寻枝身上,“他昨晚去白桦里了?” 方寻枝无奈点头:“总队请他吃饭,正巧碰见我们喝酒,他就带走你了,而且让你在指挥部待了一晚上。” “还有你的伤,”方寻枝卷起他袖子,“促愈剂生效了,伤好的差不多了。” 姜代心头一喜,眼底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勾起,整个人都鲜活了。 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楚远洲那个冰冷的闷骚怎么捏着他尾巴亵玩。 哪怕楚远洲的喜欢如今只有一点。 极大原因还是相思线作祟。 但姜代的喜欢很多,只要得到一丁点希望,希望就会膨胀,充满他这只日渐干瘪的狐狸。 第23章暖气坏了 “后天大会我亲自去,”姜代眨眨眼,“你陪我一起吗?” 方寻枝讶异他的淡定,但没问太多:“好啊,我那天也没什么事。” 像这样的大会,队员也可以参加。 只要撑过前边颁授仪式,接下来就是热闹的吃宴席环节。 这次副司令会来——楚远洲的上司之一。 届时副司令亲自为各位优秀士兵佩戴军功章。 姜代耳朵精神奕奕地立着。 本以为真的没希望了,进不去指挥部,再怎么追人也白搭。 可楚远洲为他偏心哪怕一点点。 这就够了。 姜代起身送方寻枝回他家,然后隔着半条走廊,站自己家门口挥手:“晚安,宝贝儿。” 方寻枝失笑:“晚安,阿代。” 来到客厅,再见到那半盒薄荷烟,姜代心境却不同了,隔着烟叶轻嗅淡淡的薄荷味。 其实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 人生也是。 姜代带着浅淡的薄荷味入睡,隔天精神抖擞起床,穿的极其骚包,去战区找张九成。 办公室里,张九成正稀罕着自己新得的保温杯,吹吹飘在水面的枸杞,抿一口枸杞水。 “总队!”门外猛地探进来一颗狐狸脑袋! 张九成吓得狠狠一抖,枸杞水都泼出去半杯,脸色瞬间气得通红。 姜代连忙小跑进来,殷勤地拿起抹布擦桌子,随手连扯十来张抽纸递给张九成。 看得张九成肉疼。 他一向节俭惯了,保温杯用了五六年,都舍不得掏钱换。 “你小子一来,准没好事。”张九成把纸巾又塞回盒子里。 姜代掏出方寻枝帮忙写的检讨书,弯腰双手递上,态度诚恳。 “哼!”张九成打开检讨书,脸色好看不少,“算你懂事。” 姜代狐狸眼笑成弯月牙儿:“是总队教的好。” 张九成故作严肃清清嗓子:“现在懂我的良苦用心了吧?以后做什么三思而后行,别想到什么就要立马去干。” 姜代托着腮,听他唠叨,魂却飘走了。 “我说的你听见没有?”张九成眉头皱起。 姜代回神,不论他说什么都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您说的我一定牢记在心。” 张九成板着脸:“得了,哪次你真的记住了,嘴上说的好听,依然我行我素。” 说归说。 张九成却很满意姜代的能力。 任务完成率高达百分之百,如果在过年前保持住,升职指日可待。 不过这件事张九成没提,怕狐崽子飘了。 “前些天……你父母电话打到我这儿,问你是不是真的准备断绝关系?” 姜代听见父母这两个字就头疼,找了个借口开溜:“我想起家里的狗还没喂,总队再见!” 跑出这栋楼,姜代还能听见张九成的吼声传遍整栋楼。 姜代没去领队锻炼,站在训练场外观察一会儿a队队员的能力有没有退步。 训练场还有其他两支小队。 S队队长是只孔雀,追求过姜代。 但被拒后每次见面,时不时想呛他两句。 “姜队,几天没见,你憔悴了不少啊。”白昭扬隔着铁网,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刻薄的话。 姜代眉梢一挑:“白队怎么总盯着别人的脸看?如果下一次任务又失败了,你们就要降到中三队了,多丢人啊。” “哎对了……明天颁授仪式上有没有你?有的话我们一起上去啊。”姜代挑衅地冲他眨眨眼。 白昭扬却被迷得找不着北。 “哎,真不好意思,”姜代动了动五指,丝丝缕缕红线显露,“才想起来,上次利用你打完小报告,忘记抽走相思线了。” 白昭扬感受心脏被牵扯:“你憔悴了没事儿,我也不嫌弃你,要不你和我试试……” “唰——!” 红线寸寸断裂,如同点点萤火消散。 白昭扬两眼一黑,软软瘫软倒地。 S队队员慌忙跑来,发现怎么也叫不醒队长,正要翻过铁网找姜代算账。 白昭扬却悠悠转醒,眼神茫然扫过四周,视线落在姜代身上,眉头倏地拧紧,眼底只有排斥与疏离。 在江镇城时,姜代说抽出相思线会昏睡十个小时,不过是骗楚远洲的。 其实只会让对方短暂沉睡,而且能被外力喊醒。 姜代早就习惯了。 每次抽走相思线后,曾经含情脉脉的眼神,都会变成冷漠,甚至辱骂。 他垂着眼皮注视白昭扬好一会儿。 “别让你们队长太拼,”姜代转身丢下一句话,“他的心率有问题,再累下去会猝死。” 秋风卷叶寂寥,背影萧条孤寂。 白昭扬望着姜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莫名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奇怪的是,被姜代利用这件事,他竟然也没感到多么生气。 回到家,姜代认真记下a队每个队员的短板,细致地标注调整方向、训练建议。 晚上方寻枝和队员在食堂吃饭。 姜代让他帮忙打包,待在屋子没出门,等忙完,天色已然黑透。 姜代拿上准备好的现金,还有一些新衣服,拎着大包小包下楼去。 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等来了方寻枝,却没能等到少年。 方寻枝安慰他:“或许他今天有事,我们去门岗交代一声,如果那个小孩儿过来了,让门岗给你打电话。” 姜代没多想,但直到第二天晚上去参加大会之前,少年还是没有出现。 他今晚穿的军装,尾巴乖乖收起来,耳朵也被藏进帽子里。 会堂今晚来的人不少。 姜代还碰见了熟人:“丛队!好久不见!” 丛超一愣,旋即猛地冲过来,扣住姜代肩膀将他原地转了一圈。 “吓死我了!臭小子说走就走,回来了也不说捎个信!让我提心吊胆这么多天!” T队昨天到的基地。 由于T队任务完成得很不错。 上边决定颁给丛超“先进士兵奖”。 “谁让你说我坏话,”姜代下颌微抬,转头却温温柔柔道,“阮姐,欢迎回来。” 阮依依捧住发烫的脸:“姜队,你狐型那么可爱,现在军装也这么酷。” “谢谢,”姜代反手抽走桌上花瓶里插得红玫瑰,“你也很漂亮,红玫瑰衬你。” 苏茂茂受不了了:“又开始了……鸦鸦,你快算算什么时候能来个人管管队长。” 渡鸦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丛超哈哈大笑:“我看根本没有吧!你们队长肯定单身一辈子,他就是个中央空调!” 眼看两位队长又要呛起来。 方寻枝连忙在中间调和:“落座吧大家,领导们马上就来了,我们堵在门口不合适。” 其他几位队长来得早。 座位按照队伍等级划分,第一二排是上三队——A、S、X。 X队长三十多,气质稳重内敛。 姜代稍稍点头,算是互相打了招呼,随后带队员落座。 从他踏入会堂起,不少视线投来。 有好奇的,欣赏的,厌恶的,探究的。 还有……怀念的。 因为这里大部分人,都认得姜景和。 姜景和从不轻佻。 许是还有逆反心理,姜代故意和身边队员凑一起说说笑笑。 怀念姜景和的人,失望地收回目光。 “我甚至都能猜出他们内心在想什么,”姜代讥讽一笑,“他们说:这不是姜景和。” 方寻枝倒了茶给他:“本来就不是,你是姜代,只会是姜代。” 就在这时,会堂外响起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会堂也默契地保持安静。 渡鸦自信开口:“能管队长的人来了!” “渡言同志。”姜代捏住他的嘴唇子。 “再敢预言我的私事,我就把你屋里亮晶晶的东西全部打包,五毛钱一斤卖给军区收废品的老大爷。” 威胁完这只小鸟,姜代手还没松开,转头冷不丁地对上一双泛着寒气的眼睛。 偏偏渡言在求饶,用脑袋顶姜代,像是在往姜代怀里钻。 “嘶……”丛超打了个冷颤,抬头往上看,“怎么突然就冷了,会堂暖气坏了啊?” 第24章撩拨 姜代和渡言同时一激灵。 渡言下意识动用预言。 眼前倏然闪过某种不可言说的画面,主人公正是姜代和楚远洲。 “队长,请你自重。”渡言义正辞严地推开姜代,坐得板正,脊背挺直。 姜代:“……不是你往我怀里钻吗?” 渡言闭眼抱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队长你别和我说话了!” 他有个坏毛病。 总是忍不住预言别人短期内会发生的事情,那些情景如走马观花般从眼前掠过。 姜代轻啧,再看过去,楚远洲已经和几位领导入座了。 他们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从姜代的视角,只能看见楚远洲侧脸。 “真无情,昨天还玩我尾巴,见了我笑都不笑一下。”姜代被楚远洲那副禁欲的模样勾得心痒痒。 楚远洲感受到那道放肆的目光,侧过脸再次和姜代对视。 男人神色如常,唯有瞳孔深处藏着一点暗火,不烧不烈,却引得姜代一点就着。 “收收视线,”方寻枝凑近,“你太明显了,一直盯着楚指挥看。” 要不是军装在身,姜代尾巴早就摇出残影了,“寻枝,以前我觉得楚远洲难撬,现在我发现他真闷骚。” 方寻枝轻咳一声:“这是能说的吗?” “玩狐狸尾巴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姜代唇角轻勾,胳膊搭在方寻枝肩头,“我们楚指挥,特别会‘玩’。” 方寻枝抬手捂嘴:“可以了,别让其他人听见,你今晚记着别喝酒。” 姜代胡乱点头,还在小声嘟囔:“你说为什么蛇的发情期就不能多点呢,一年只有两次,我都遇不上。” 方寻枝险些被自己呛到。 姜代笑了笑,安分坐好不再逗他。 颁授仪式开始,几位领导轮番上去发言,唯独楚远洲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始终坐在位置上。 黑色笔挺的军装裹着他肩腰利落的线条,肩章冷硬腰封勒得紧实,但目光扫过姜代时,像是在锁定猎物。 明明一身正气凛然,撩拨得姜代心跳发慌,想拿最私密敏感的尾巴扫过男人下巴和喉结。 正式颁授时,会堂屏幕轮番滚动士兵这一年完成的任务统计。 轮到姜代,足足播放将近五分钟。 苏茂茂和海棠兔窃窃私语:“不愧是我们队长,今年出勤率一百多次,平均每个月都要出任务十来回。” 海棠兔害羞地小声说:“又帅又强。” 实际上姜代的结算数据在大屏上亮出来的瞬间,整个会堂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 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荡然无存,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四起。 楚远洲没回头,却把后排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怪物?机器人吧,不会累的?” “看着挺年轻,哪有这么肝的,估计都是些小任务凑数,所以看起来多?” “有可能,我每年核对奖金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请假,九支先锋队,就他一个零伤零假。” 楚远洲眉头几不可察一蹙。 姜代演技拙劣,在江镇城时候刻意示弱装傻,但楚远洲看得出来。 姜代心里有某种执念,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所以哪怕受伤了,也会硬扛下来。 “他怎么可能受伤。”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进来:“他可是姜睿和陈若淼的孩子,说不定从小被灌了多少‘药’。” “什么药?” “‘神骸’,末世第二年709研究所专门为兽人研发的药,后来副作用太大,停产了。” 这时,台上主持人正好念到姜代的名字,邀请他上台。 楚远洲的目光追过去。 看着那道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步伐轻快地走向聚光灯中心。 姜代永远是人群里笑得最好看的那个,眉眼弯弯,明亮得不像话。 身后那几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姜代,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话里的尖酸。 “不至于吧……神骸两支就是兽人极限了,再多根本扛不住。” “怎么不可能?”那人猛地拔高一个调,又想起场合不对,硬生生憋回去半截气音。 “709拿兽人做实验又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姜代真是靠那个有如今的实力,多出点任务怎么了?” “他不是还吹自己百分百完成率吗?” 这话酸得能拧出汁来。 “再说了,要不是他哥,上头那么多领导能这么关照他?他就是沾了他哥的光。” 楚远洲的眼睛在灯下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度。 于江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到那几人面前,“会堂不是菜市场,要聊天,出去聊。” 和平岛上无人不识于江。 被当场抓包,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四人涨红着脸,灰溜溜的地缩着脖子快步消失在过道尽头。 台上,姜代低头拨弄一下胸前的徽章,像是感应到什么。 忽然抬起头,冲着楚远洲歪了歪脑袋,绶带的金穗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狐狸的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笑得又嘚瑟又张扬。 在一群站得笔挺、表情得体的士兵领导中间,他活像只偷了腥还非要显摆的小狐狸。 颁授仪式结束,需要大合照留念。 楚远洲也需要上台,在指定位置坐下,背后就悄无声息地贴过来一只狐狸。 狐狸爪好似无意地搭上他肩膀。 指尖隔着制服布料,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楚远洲眸色稍暗,腰腹发紧。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都靠近一点,后排往前半步,别站那么远。” 这句话也就只有胆大包天的狐狸听进去了。 姜代不动声色往前,整个人几乎贴在楚远洲后背,指尖悄悄探出来,从楚远洲紧绷的肩颈向后滑动。 闪光灯亮起,姜代冲着镜头粲然一笑,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狐狸那贴在后背的热度,和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仿佛正在用最隐蔽的方式宣告着什么。 楚远洲坐在那里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 拍完合照,姜代悄悄找摄影师要了照片,然后上楼小跑去二楼宴会厅。 二十多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人。 姜代弯腰摸索到方寻枝身边。 “寻枝,楚远洲呢?” 方寻枝捏了块桂花米糕喂给他,“好像往更衣室的方向去了。”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估计等下和领导他们喝两杯就要走了,我去找他,你们慢慢吃。” “等下,你喜欢的盐焗鸡要不要来一块?” 姜代摇摇头,嘴里叼着米糕,找到了更衣室,但里边没人。 他眼珠倏然转为竖瞳,仰头在空气中闻了闻,摸到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推开门,正好迎面碰上楚远洲。 一时无话。 楚远洲没说让开,也不主动绕过,就这么站在门口,只是垂着眼看姜代。 姜代取下绶带,本想说些不正经的话招惹他,但被他过于严肃的军装压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堵这儿,”楚远洲开口,嗓音有点哑,往下扫了一眼,意有所指,“想让我帮忙?”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姜代放开了胆子,将手中的绶带绕上他脖颈。 “不需要捏尾巴,我身体又没毛病。”姜代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拽,声音压得又轻又慢,“倒是楚指挥不怕传出去吗?玩狐狸尾巴,被……” “被什么?”楚远洲淡声接话。 在楚远洲面前,姜代多少有点包袱,这种袅不袅的问题实在不雅,只好闭了嘴。 “姜队更应该害怕,”楚远洲低头,几乎贴着姜代耳廓,“你二十二还尿床……被传出去,怎么办?” 第25章招财狐 两个人呼吸缠在一起。 洗手间的灯光白得刺眼,没能照透楚远洲眼底那片暗色。 姜代唇角轻挑:“楚指挥,你也光彩不到哪去了,捏下属的尾巴,和我上床,传出去我们一起身败名裂。” 楚远洲垂着眼睑:“我记不太清了,怎么上的?” 姜代瞳心细微一缩,另一只手抚摸楚远洲的腰腹,同时握紧绶带,将他往下扯了扯。 “我可以帮楚指挥回忆回忆,不过……” 下一秒,狐狸爪嚣张地踩上锃亮的军靴,兴师问罪:“你说清楚,谁是吉祥物? 楚远洲抓住作乱的狐狸爪,往下偏移:“你说的,往玄关柜上一蹲,来人就说恭喜发财。” 有许多次,楚远洲兜着怀里的小狐狸,莫名会脑补这样的场景。 应该会很可爱。 “整个颁授仪式,楚指挥一直在站着啊?”姜代意有所指,立起的狐耳顶歪了帽子。 楚远洲取下帽子放在洗手台上,声音温沉:“拜你所赐。” “我怎么觉得是楚指挥意志不坚定?”姜代轻笑着钻进他怀里。 仰头探出舌尖,从他下颌舔舐到唇角,带着浅浅的桂花米糕味儿。 相思线作用惊人,几乎看见姜代那一刻,楚远洲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来压制突如其来的欲望。 可姜代总在他眼前晃。 多亏会堂光线暗,还能遮着点。 楚远洲垂着眼皮不吭声,等到姜代吻上来,唇贴唇往里探。 他才掐住姜代的后颈,两步将人推进厕所隔间,湿湿热热的呼吸全部融在一起。 狐狸舌头上戴了舌钉。 温温凉凉的。 许久,姜代动了动手腕:“累了。” 楚远洲将他拉近些,薄唇蹭过姜代眼尾火焰纹胎记,“就这样,不用弄。” “你喝酒了……为什么那么难?”姜代低声抱怨,狐狸尾巴拍打楚远洲的侧腰。 楚远洲喉结轻滚:“还没喝。” “那就换个方法。”姜代狡黠轻笑。 不等楚远洲阻止,狐狸崽子像狡猾的鱼从他怀里溜出去。 会堂的洗手间每隔十分钟就会有保洁来打扫一次,隔间里还放置了熏香。 楚远洲手臂支撑在门板上,肌肉绷得像铁块,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唯独额角滴落大颗汗珠。 外边保洁来了第三回,自言自语:“怎么这间一直推不开。” 他抬手敲敲门。 楚远洲垂眸,大手兜在姜代脑后,指腹擦去他眼角挤出的泪珠。 “有人。”楚远洲嗓音哑的完全变了声,等外边脚步声远去,狂跳的心脏渐渐归于平静。 姜代脱力地歪倒在他怀里,雪白的脸颊被肩章硌出几道红印。 楚远洲低头碰了碰他的唇瓣。 “我戴舌钉了,”姜代吐出鲜红的舌头,“你有没有发现?” 舌钉是一颗黑色的圆珠子,很小,像玉一样,所以刚刚颁授仪式上没能发现。 戴舌钉是被队里不允许的。 不过兽人大多很野性,规矩是死的,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理说,像姜代这样不合规矩的人,楚远洲一辈子都不可能另眼相待。 但铺设好的轨道,闯进来一条坏狐狸,撵都撵不走,还勾出了楚远洲骨子里的下流。 楚远洲气息忽沉,堵住这张荤话连篇的狐狸嘴,不容拒绝扣住姜代后颈。 一个味儿很怪的吻。 姜代舌尖都麻了:“咬我干什么……嘴巴合不上了。” 楚远洲眸光闪过一丝笑意:“戴上兽环。” “戴兽环做什么?”姜代解开他衣服纽扣,非要隔着薄衬衫贴着他身体,“你的徽章太多了,硌人。” 楚远洲捏捏狐尾巴根:“去当招财狐。” 五分钟后,于江拿着一个大纸袋匆匆过来,楚远洲打开隔间门接过,取出里面的西装换上。 于江脑袋压得很低,抬都不敢抬。 楚远洲系好腰带,把姜代湿透的衣服叠整齐放进袋子里,大手兜起狐狸要往纸袋里放。 四只狐爪却牢牢抱住他的手,像麦芽糖似的,揪不下来。 楚远洲挠挠狐狸撑得圆滚滚的肚皮,惹得姜代叽叽乱叫,疯狂踢腾狐狸腿儿。 “你自己想要,不舒服了又生气?” 狐狸夹着尾巴“呜呜”求饶。 宴会厅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半的人。 楚远洲需要跟上司说一声再离开。 免不了要喝几杯赔罪 接连喝了三杯,楚远洲怀里的狐崽子却不安分地扭动。 “什么东西?”副司令好奇道,“有东西在动,我看花眼了?” 楚远洲不动声色地、把想要探出来的狐狸头摁回去:“捡了一只流浪猫,带回去养。” 副司令笑道:“看不出来,我们小楚还是位爱猫人士。” 楚远洲说:“指挥部还有工作要忙,各位慢用。” 没人会为难他,楚远洲性子冷惯了,大家也见怪不怪。 岳崇在车里随时待命,好不容易等来楚远洲,正想请示送他回去还是去指挥部。 转过头,便看见上司淡定地从衣服里拎出一只火红的狐狸! 注意到岳崇的视线。 姜代更嘚瑟,四爪往楚远洲身上扒,哼哼唧唧用狐狸嘴拱他颈窝。 大尾巴宣示主权般缠住楚远洲手腕。 “别叫。”楚远洲警告地捏了捏狐狸腿,但狐狸崽子故意浪叫个没完。 刚撬开狐狸嘴,拨弄两下舌钉。 狐狸立马安静,翻开肚皮躺他臂弯,时不时舔舔盖在自己肚皮上的大手。 岳崇如遭雷劈。 于江坐到副驾驶,见他这副表情,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来得及告诉岳崇,指挥部解除限制的事情。 但……职场竞争就是如此残酷。 于江以前没少被岳崇打压使绊子,这会儿心安理得地继续装傻。 车行至半路,姜代让楚远洲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方寻枝的聊天页面。 楚远洲看见满屏的“宝贝儿”,眉头很浅地拧了一下。 姜代并未觉察,用狐狸爪打字,告诉方寻枝自己今晚不回去。 方寻枝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手机屏突然熄掉。 楚远洲重新把狐捞回怀里,面不改色道:“车里暗,伤眼。” 车内两人一狐同时一震。 铁面无私冷血无情楚指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 楚远洲的房子在指挥部院内。 时隔两三年,这次清醒且光明正大地进来,狐狸忍不住扒着车窗往外看。 这个点大院还有士兵巡逻,巡逻队每隔两个小时绕院一圈。 车停在一栋不大的复式公寓楼前。 楚远洲单手兜起狐狸,拎上装了姜代衣服的纸袋子。 于江快步走来开门:“指挥,衣服给我吧,我拿回去洗干净烘干,明早给您送来。” “不用。”袋子里还有姜代的贴身衣物,楚远洲并不想假手于人。 于江大约能猜出两人在厕所隔间做了什么,但猜到了也只当不知道。 进到屋里,灯光亮起那一瞬,狐狸忽然从怀里跳了出去,巡视领地般上上下下跑了三趟。 楚远洲拦截在栏杆上跑酷的红狐狸,拎它上了二楼卧室。 “洗完澡我去做饭,”楚远洲打圈揉按狐狸肚子,“扁了,想吃什么?” 姜代还不算饿。 在充满楚远洲味道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然后抬起被兽环扣住的后腿。 解开兽环代表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咔哒——” 兽环随着重力掉进柔软的床铺,落在冷白修长的腿边。 姜代未着寸缕,蜷起狐尾稍作遮挡:“楚指挥,你又……” 楚远洲握住那截瘦削的脚踝,将他拖近,眼底翻涌的欲色像流淌的红火。 “自己抱着腿。” 第26章正经人 楚远洲的床脏了。 这栋复式公寓只有一张床,再折腾下去没法睡,只好换了地方继续。 凌晨四点半刚过,姜代坐在大理石洗手台面,尾巴被楚远洲攥着。 吹风机的呼呼声中让他昏昏欲睡。 吹干狐尾,楚远洲关掉吹风机,准备再去冲个澡。 刚刚姜代不安分,被弄了三次,缓过劲儿还要浪,楚远洲帮他洗澡被泼一身水。 “等我五分钟。”楚远洲说。 姜代掀开眼皮,迷糊地点点头,歪倒在宽大的洗手台上一动不动。 眼珠子却一直跟着楚远洲。 楚指挥身材和颜值过于完美。 哪怕看着这张脸,什么都不做,姜代都心情舒畅。 “楚指挥……”姜代甩甩尾巴,嗓音透着事后的慵懒,“我们现在算不算炮友了?” 楚远洲正在洗头发,水润过黑色的眉眼,削弱几分凌厉,抬手随手将额发往后拨,转头看向他。 姜代力气恢复些许,心情不错地晃悠着光裸的腿。 “怎么这样看我?”姜代强笑,“不当炮友,那就让我继续追你,行么?” 以为依然等不来答案。 楚远洲却忽然开了口:“随你。” 姜代本来累抽筋的尾巴突然竖起来,像只响尾蛇似的摇晃出残影。 等楚远洲洗完澡靠近,姜代费力起身,腿勾住楚远洲的腰,把他腰间的浴巾蹭掉。 “不疼了?”楚远洲捏住姜代脸颊,眼神和身体极具侵略性压下。 那双蛊人的狐狸眼骨碌碌一转,姜代翻了个身,双脚落地,狐尾尖放浪地从男人喉结扫至下巴。 “疼,换个玩法。” 楚远洲下颌绷紧,意味不明一笑:“懂得不少。” “你第一天认识我?”姜代窄腰下塌,扭头和楚远洲断断续续接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楚远洲气息一沉,扣在姜代肩膀的五指如同铁钳,恨不得陷进皮肉里。 狐狸崽子瞳孔失神震颤,想用相思线牵制凶狠的楚远洲,却没能成功。 楚远洲本来以为自己根本触碰不到相思线,谁知误打误撞时攥住了红线。 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红线缠住姜代的双腕。 姜代一激灵,不可思议看过去:“楚远洲?” 楚远洲语气餍足地“嗯”了一声。 这一番折腾完,楚远洲换了床单被子,睡下已经快早上六点。 姜代昏昏欲睡,察觉楚远洲又想给自己扣兽环,连忙缩起双腿。 “楚指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姜代算是发现了,楚远洲特别喜欢按他狐型状态时圆鼓鼓的肚皮,尤其吃饱后。 按完肚皮,还要玩尾巴。 楚远洲装作无事发生,躺下睡觉。 “公蛇也没比公狐狸好到哪去。”姜代小声嘟囔,脑袋枕上他肩膀,顿了顿又说: “骚蛇。” 浪了一夜的下场——起不来床。 楚远洲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抵达指挥部,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还能提前十多分钟醒来。 姜代累狠了,躺他怀蜷成一团。 楚远洲托起狐狸脑袋、从自己肩膀给他挪回枕头,再把蜷起的狐狸摊平。 等那条尾巴自动卷住手腕。 楚远洲没急着起床,攥住狐尾,从尾巴根撸到尾巴尖,听睡梦中的姜代哼哼唧唧地叫。 直到于江第二次在通讯里催促。 热源走了,姜代又缩回去,鼻间满是楚远洲的味道,睡到下午悠悠转醒。 床头柜上写了便签。 楼下有饭温着。 姜代坐起身,发现床尾放着一身衣服,勾过一看。 果然不是自己的衣服。 上衣明显长了一截,圆领的深灰色毛衣,没有扣子,锁骨都露不出来。 姜代下床,双脚落地。 一股子尖锐的酸痛从腹腔中弥漫开来,他哆哆嗦嗦套裤子,大腿根火辣辣的痛。 下到一楼,姜代用了五分钟。 手机已经充满电放在桌上,姜代看了几条消息,一边慢吞吞吃着饭。 指挥部食堂的鸡腿饭。 姜代打开通讯器,想和方寻枝说指挥部的鸡腿饭是真的好吃。 狐喜欢。 通讯器连接智脑,智脑只有军队有权限使用,平常有紧急的事情,会在这上面通知。 刚打开,蓝色屏幕弹出紧急通知:基地北门受到大批量畸变动植物袭击! 姜代心头猛地一跳。 这时,方寻枝接入通讯。 姜代赶忙问:“寻枝,情况怎么样?” 方寻枝那边很嘈杂,炮火声震耳: “情况不妙!外边的东西好聪明,竟然攻击副指挥,还会找弱点突破……北门城墙已经破了!” 听到一半,姜代已经离开了楚远洲的家,稍微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顶住,”姜代在楼房之间快速跳跃,“两分钟!” 和平基地里循环着刺耳的警报声,街道也乱作一团,巡逻队努力地维持秩序,却没什么作用。 头顶上方的淡蓝色等离子拦截幕墙,被各类飞禽撞击着。 这上边的防护最强,也最费钱。 识别到危险,自动触发程序,可产生五千摄氏度高温,将所有动物瞬间气化。 但幕墙由后勤提供能量,如果守不住和平岛,再厉害的东西也没用。 北门墙上的破洞不断扩大。 动物尸体堆积如山。 苏茂茂带人死守这里,毛茸茸的双爪早就被其他东西的血浸透。 方寻枝展开雪白双翼,好似一张盾将副指挥护在里面,不知道从哪里长进来的藤蔓,像数万条交缠的蛇狠狠压下来! 重量如同一座山,方寻枝双翼扛不住超出寻常的重量,骨头发出断裂声! 突然翅膀一轻! 程鸣布满鳞片的双爪抠住藤蔓,狠狠将藤蔓网撕扯下来! 与此同时,空中盘旋的一架战斗机被一具动物尸体砸中。 坠毁前,渡言丢下火箭筒,扯出飞行员,带他飞回基地内,高声提醒: “副指挥!外边有一群畸变熊,它们专门捡动物尸体当武器,快让所有飞机回去!” 这些东西过于聪明。 会拿同类的尸体当挡箭牌。 而且一旦突破一处,就会集中全部力量疯狂地攻击。 方寻枝等人倒没怎么受伤,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渡言!你带副指挥撤远一点!” 说罢,方寻枝腾空飞起,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刹那间,被乌云遮盖的太阳仿佛发出了刺眼的金光。 蛇鹫如同一只涅槃的凤凰,出现在炫目的光辉中。 畸变动物下意识被光源吸引,仰头看去,顿时阵阵眩晕,进攻也慢了下来。 方寻枝的异能影响越多动物,越维持不了多久,只好努力拖延时间。 偏偏祸不单行,一大群蜂类从远处天空出现,翅膀高频率震动声传出很远。 苏茂茂跳跃到城墙上,眯了眯眼:“虎头蜂!它们会吃人!” 众人脸色骤变。 海棠兔手握染血的长砍刀,精疲力尽地问:“队长们为什么还没来?” 方寻枝想说再坚持最后十秒。 姜代说两分钟,那么绝对不会迟到,一秒都不会。 但方寻枝这会儿嘴都张不开。 北门黑压压一片,少说上千只畸变动物堵在那儿。 他们齐心协力解决了一半。 现在还有一半,剩下这一半,全靠他异能吊着,一旦方寻枝分心,异能立即失效。 头顶畸变虎头蜂已然逼近。 它们绕开幕墙,挨个盘旋降落,像训练有素的刽子手,找下刀的角度。 方寻枝无法分神影响这批虎头蜂。 只能眼睁睁看着个头如摩托大小的虎头蜂,蓄力正要给他们致命一击!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交代在这里时,一道幽蓝色火焰冲天而起! 玄色鳞片跟随幽蓝火墙扩散拔高,像一堵烧穿了人间和地狱的墙,把所有人和那群蜂硬生生隔开! 姜代浑身浴火,每迈出一步,脚下的蓝焰便炸开一圈圈涟漪。 第27章今天两更哦~ “阿代!”方寻枝惊喜道。 姜代稍微点了下头,方寻枝秒懂,立刻收回异能往后撤退。 没有了方寻枝的异能,外边的畸变兽一窝蜂袭来,幽蓝火焰燃烧得更加汹涌。 但凡触及火苗,皮肉开绽,血液冻结,冻硬的虎头蜂噼里啪啦往下掉。 姜代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藏匿在蓝火之中的鳞片墙,转过头没找到楚远洲。 这时,通讯器公共频道响起熟悉的声音:“爆破组已到位,姜代撤回安全点,第一批火力压制后,你们上三队收尾。” 姜代和另外两位队长异口同声地答“收到”,旋即攥住方寻枝手腕,带他飞快后撤。 方寻枝往后看了一眼:“他们要用AN601,防护墙扛得住吗?!” “扛得住。” 姜代跑出两公里,猛地停下脚步。 发现前面堵住了,有许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搬运伤员。 方寻枝焦急大喊:“快走!离北门远一点!601威力太大了,在这里会受伤!” 医疗组人手有限。 刚刚畸变兽那一波偷袭,导致许多人受伤严重,一眼看去,至少百来位伤员重伤昏迷。 AN601威力惊人,火球半径可达两公里,产生的冲击波虽然被幕墙削弱多半,但人必须转移至地下室。 “倒计时开始了。”姜代看了眼智脑上显示即将引爆炸弹的时间,“现在躲来不及了。” 苏茂茂还在坚持不懈往地下室转移伤员,累得满头大汗,脸上脏扑扑的。 “队长!你们先下去躲着!” 姜代不慌,摸摸身上没装纸,用手抹了一把苏茂茂的小脸。 总算露出浮灰底下白皙的脸蛋。 方寻枝看他这样,就知道不用急了:“阿代,倒计时最后十秒。” 渡言放下背上的伤员,气喘吁吁道:“没事了,都歇歇吧,死不了的。” 苏茂茂不解:“只有我一个蒙古人吗?” 姜代被逗得笑了下,把方寻枝拉到自己身后,给大家吃了定心丸:“都别慌,有我呢。” 随着倒计时结束。 AN601炸弹被引爆。 沉闷的巨响先是震痛了耳膜。 下一秒,炽白的火光吞噬了整片视野,地面都为之震颤,火光被拧成一朵狰狞而壮观的蘑菇云。 热浪与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四方,气浪碾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轰鸣! 眼看致命的气浪即将吞噬他们。 其他人急着上前,下意识想要护住姜代和方寻枝。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燃着幽火的冰墙出现! 姜代一手摁在冰火墙形成的壁垒上。 气浪撞上来的刹那,狂暴的冲击波被硬生生截停,碾碎,化作乱流向两侧狂扫。 姜代衣袂猎猎,发丝纹丝不动,定定地站在墙后,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 方寻枝总算明白了:“怪不得指挥让你撤到安全点,他知道这边来不及撤离了。” “对,”姜代眨眨眼,上翘的睫毛燃着细碎的磷火,“幸好还算有点默契,要不然真猜不透他什么意思。” 方寻枝很轻地笑了下。 危机解除。 姜代收了冰火墙,正色道:“A队跟我走,白昭扬,你们S负责清扫南边,北边给我们。” 有了AN601镇压,外边只剩几十只畸变兽类,因为炸弹威力巨大,门外的树木一棵不剩。 土地翻开大坑,倒是没什么畸变兽的尸体,因为在炸弹爆炸的那一刻,全部气化。 “它们想跑!” 姜代出了基地,发现一头畸形的动物,仅仅对视一眼,能看出那东西智商不低。 如今这种情况不能放虎归山。 苏茂茂看过去,吐槽:“好丑,为什么这些东西越进化越丑!” 姜代和方寻枝交代了一声,便化为兽体追了上去,猛地一个飞扑,将那东西怼个四脚朝天! “g!”畸形动物嘴中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饱含怒气。 姜代一下就听出来了。 它让自己滚! 短短几天,这些东西竟然真的进化到这种地步,姜代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狐狸嘴大张,兽齿刺穿畸形动物的脖颈,一扭头直接咬断了它的脖子! “咔嚓——”脖颈骨头断裂,畸形动物四爪蹬了蹬,没气了。 狐狸嫌弃地“呸呸”两声,把沾了泥巴的狐狸爪在它皮毛上蹭了蹭。 姜代正想回去和队员汇合。 忽地,一条条绿色藤蔓破开泥土,长着嫩绿的叶子,开满红色粉色的小花朵。 这些藤蔓很温柔,像一双大手将狐狸拢住,缠绕它的四爪、身体。 姜代只感到无比的怪异,用兽齿叼住藤蔓,甩着脑袋要把它从身上扯下来。 不料眼前忽然阵阵发黑。 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姜代甚至连开口喊人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一软倒地。 昏睡之前。 姜代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味。 北极星C区实验室的办公桌上,有一只花瓶,每隔两天就会换上一束新鲜的花,基本不重样。 实验室里不止姜代一个小孩儿。 姜睿的助手是位男性,有一对龙凤胎。 末世还没开始前,姜代就被带去了实验室,那时的神骸拟化剂已经取得初步进展。 姜代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试验,就出了人命。 助手的小儿子,身体对神骸产生剧烈的排斥,他小小的身体弹动几下,就死了。 那时姜代很害怕,哭闹着喊妈妈。 可玻璃窗外的父母,神情冷漠的像是路过的陌生人,仿佛实验室里的三个小孩……不是人。 小男孩的尸体被带走。 小女孩躲在桌子底下,神情木讷空洞地流着泪。 小姜代哭够了,发现不会有人来安慰自己,跳下高高的实验床。 花瓶里有一支狐尾百合。 小姜代取出一支,爬进床底,把花送给小女孩,告诉她:“以后我做你弟弟好不好?” 那天他们互相依偎着流泪,眼睛哭得肿得像核桃,哭累了就挤在一起发呆睡觉。 “阿代!阿代!” 姜代猛地睁开眼,对上方寻枝焦急的双眼,大脑逐渐清醒。 姜代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 往前走几步,姜代发现这里就是他刚刚杀死畸变动物的地方。 可现在,动物的尸体没了! 血迹、足迹,以及缠在他身上的藤蔓和花叶都消失了! 第28章交易 “阿代,你发现什么了?”方寻枝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快把衣服穿上,不要着凉了。” 姜代鼻尖好似还萦绕熟悉的花香。 仿佛那女孩拿着梳子,像以前那样,帮他梳理头发。 “我刚刚杀了一只会说话的畸变兽,它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连尸体都不见了?” 姜代头还有些晕晕的:“我被许多藤蔓缠住,然后我就困得睁不开眼……” 方寻枝诧异:“你确定吗?刚刚你突然一声不吭跑来这边,我很担心你,就追了过来。” 姜代大脑“嗡”地一声。 “怎么会……我那会儿和你交代过,有个高智商的东西要跑,我来解决,你也回应我了。” 方寻枝面露疑惑。 不止他感到不解,就连苏茂茂等人也是同样的神情。 “队长,你明明什么都没说突然就跑了啊,我们才跟着副队一起来找你的。” 姜代僵在原地。 苏茂茂还吐槽过那东西很丑。 为什么就这一会儿的时间。 她竟然也不记得了! 一种没由来的不安,顺着姜代的脊背往上爬。 姜代扣住方寻枝肩膀,语气有些发颤:“寻枝,你好好想想,我离开前,你有没有看到一头畸形的动物往这边逃?” 方寻枝摇摇头:“没有,阿代,我不可能骗你的,要不然我陪你去调出移动天眼的监控画面?” 姜代头疼得厉害,却愈发肯定,刚刚发生的一切真实存在过。 可现在除了自己。 其他人都不记得那只畸变兽。 “先别想了,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方寻枝目光扫过姜代胸膛,偏过头叹了口气。 姜代这才记起来自己身上还有昨夜痕迹,而且没几处干净的皮肤。 难得感到脸烫,姜代想把腿也缩外套里,但脚踝上的淤青早就被看个遍。 s队长白昭扬忍不住地问:“你腿上是蚊子包吗?你要不要蚊香?下班了我给你送点过去。” 姜代挑眉,面不改色道:“拔的罐,什么蚊子包,你该去治治眼了。” 白昭扬:“那你脚踝上青的是什么。” 姜代:“逼出来的湿气。” 方寻枝:“…………” 敢情楚指挥是火罐子成精。 基地城防正在抓紧修补围墙,这一通忙碌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姜代去到指挥点,没能找到楚远洲,这次楚远洲来得也很及时,不过没多少人发现。 估计他又回指挥部忙了。 姜代此刻闲下来,才发现身上没有不疼的地方。 那会儿在外面还把楚远洲的衣服弄丢了,心情也很差。 “吱——”一辆车突然挡住去路。 车门自动开启,姜代抬头,和一张万年不变的大冰山对视。 楚远洲没说什么,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忙碌,智脑屏幕上一大堆消息看得人头晕眼花。 于江主动邀请:“姜队,上车喝杯水暖和暖和吧,衣服也帮您准备好了。” 姜代软趴趴的狐耳立起来,抬腿想要上车,不明部位传来一股酸痛。 “嘶……”姜代腿一软险些跪下。 楚远洲没看他,却及时地伸出手捞了他一把,姜代便顺着他胳膊过去。 一上车,也不管于江还在。 姜代翘着狐尾巴,坐进楚远洲怀里,先凑上去亲他个十来下。 于江连忙按下关门键。 楚远洲抬手搂住姜代的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淡声说:“我在开会。” 姜代身体一僵,缓慢转头。 才发现楚远洲在用智脑开私密视频会议,除非坐他怀里,要不然各个角度都看不见。 顶头上司以及军队各位领导们都在,此时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不敢相信刚刚拔火罐似的啵啵声,是姜代嘴唇嘬楚远洲脸皮发出的声音! 天杀的楚远洲! 姜代连滚带爬从他怀里出来,还被楚远洲悄悄捏了捏尾巴尖。 即便平常浪的没边了。 姜代骨子里还是守纪律的,没想过和楚远洲在这么多领导面前撩骚。 狐的脸! 没了! 于江都替他俩尴尬,清清嗓子问:“姜队,您回宿舍还是回队里?” “我回宿舍,麻烦你了。” “不客气。”于江脖子僵硬。 姜代坐在楚远洲对面的位置。 手边搁着一只纸袋,里面装的是他的队服,已经洗干净熨烫过。 姜代报复心起,光裸的脚踩上冰凉的军靴,吸引来男人的视线,他抬手,将外套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楚远洲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呼吸也正常,黑沉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大的车厢内,禁欲和放浪形成鲜明的对比,姜代穿衣服的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半分钟过去,姜代先顶不住楚远洲的视线,老实地收回乱踩的狐狸爪。 “继续。”楚远洲忽然开口。 明明是对视频那边的人说话,此刻却微妙地像是在命令姜代。 姜代合拢双腿,老老实实穿上队服,就连纽扣都扣到了最后一颗。 十多分钟后抵达宿舍楼外。 楚远洲第一场会议结束,从储物柜取出一支药膏递给姜代。 “什么?”姜代看了一眼,轻笑,“用不着这东西,我恢复得很快。” 楚远洲平静道:“破皮了。” 一句话,让本想提醒姜代到了的于江,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姜代起身,跨坐到楚远洲腿上:“你的错……楚指挥不给我点补偿吗?” 楚远洲指间夹住狐尾巴根:“要什么,升职?加薪?还是荣誉?” 他下意识给出这些好处,没有察觉身上的狐狸突然沉默了。 楚远洲以为他想要的补偿是这些。 却没能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变了味。 姜代开玩笑提过炮友,但不需要任何交换,只想时时刻刻能待在楚远洲身边。 “这么诱人的交易?”姜代勉强扯了下唇角,低头吻上去。 在楚远洲想要加深这个吻的瞬间。 姜代已经抽身离开。 “楚指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姜代头也不回下了车。 车门自动关闭的声音很轻,却像什么东西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隙。 楚远洲坐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攥着,越是压制,那点酸胀就越清晰。 经过刚刚那场战斗,拦截幕墙几乎用光了基地所有储备的电量。 为了节省能源,除了防护系统,全城断电,要等到明天才能来电。 宿舍区的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狐狸耷拉着尾巴和耳朵,一步一步,滑进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第29章只是玩玩 “指挥……” 于江无措地瞥眼后视镜。 楚远洲默不作声,看向姜代离开的方向,良久,他动了动刺痛的手臂:“回指挥部。” 于江担忧道:“您手臂的辐射烫伤需要尽快处理……刚刚为什么不让姜队帮忙呢?只要磷火温度控制得当,您也能减轻点痛感。” 楚远洲静静地看着他。 于江不敢再多言,发动汽车离去。 姜代回到家窝在沙发中发了一会儿呆,五指随着他张开、合拢,散发星星点点的光。 红丝线也若隐若现。 强行制造出来的喜欢太虚浮。 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了。 姜代希望很多人喜欢自己,朋友那样的喜欢,也希望有人爱自己。 只要楚远洲的爱。 可相思线蛊惑了太多人。 一开始怕被大家排斥,怕不能融入团队,姜代使用了相思线。 这些年,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当好一位队长,盼望着有一天相思线失效,能留住虚浮的喜欢。 父母的一句:阿代没有人爱。 像魔咒、像荆棘深深刺进心底。 姜代起身摸着黑走到浴室,用温凉的水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去厨房煮了两碗方便面。 幸好天气冷,冰箱停电一晚也没关系。 姜代有点饿,什么都想吃,往里加了很多配料,煮到最后满满两小锅。 方寻枝忙完回来,发现屋内黑漆漆的:“怎么不用应急灯?好香啊,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姜代缓慢地眨了下眼:“煮的泡面,忘记还有应急灯了,我去拿。” “不用,你坐着,我洗个手顺便拿了。”方寻枝知道自己不落座,姜代就不会动筷子。 于是快速洗干净了手,找出应急灯打开,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灯光照射雪白的天花板,映得屋内亮堂堂,方寻枝落座,对于满锅的食材见怪不怪。 “我已经申请调取移动天眼的监控了,过两天应该就能拿到视频。” 姜代狐狸眼一弯:“寻枝,如果我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方寻枝失笑:“没用的,就算我比楚指挥早一些遇见你,我们最后只会是朋友。” “有道理,”姜代说,“快吃饭吧,面要坨了。” “面要被大虾牛肉鸡蛋火腿肠肉卷给淹死了。”方寻枝用筷子翻找两下,愣是没找到面。 姜代笑得狐耳颤动:“我太饿了,看见什么都想吃。” 方寻枝语气轻松:“吃吧,都吃掉,这样才有力气干活。” 姜代点头,起身跑去拿了两罐啤酒,基地里卖的啤酒味道一般,而且喝不醉。 天眼的监控在两日后才调出来。 监控视频中,姜代从基地跑出去后,突然原地僵硬了十多秒,然后一头栽倒。 直到方寻枝等人跑进画面中。 基地外的天眼范围有限,画面放大糊得看不清,但姜代兽身大,毛色特别,能轻易认出来。 可怎么会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那只被咬断脖子的畸变兽,还有缠绕自己身上的藤蔓,从头到尾未曾出现过! 姜代顿时感到头疼的厉害。 “阿代?”方寻枝轻轻抚了抚姜代的脊背,“不舒服吗?” 姜代嗓音有些哑:“寻枝,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过,我小时候在实验室给自己认了一个义姐?” 方寻枝思考几秒,想起来了:“是不是叫希声的姐姐?” “是她,”姜代垂下眼睑,“她明明已经去世了,当初我和丛超讨论植物有一天会不会进化出人类形态,他还说不可能。” “可早在八年前,希声完美的和植物融合过,后来因为她性格大变,被带走强制销毁了。” 方寻枝眼瞳骤然放大:“这件事你从来没提过,那你的意思是?” 姜代望向屏幕,出神地低喃:“我总感觉,那天是她来找我了,她一定还活着……可我不能确定她是敌是友。” 哪怕监控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什么藤蔓,方寻枝依然相信他。 方寻枝忧心忡忡:“过去这么多年了,如果她还活着,会不会伤害你?” “她被强制销毁,就是因为时常失去理智,如果真的是她,希望她不会和我们为敌。” 说着,姜代瞳孔突然化为竖瞳。 方寻枝竟然看出他在紧张。 “她比我强,”姜代眉头微蹙,认真道,“她真的比我强,植物根系可以在地下自由生长,如果她从末世之初活到现在,我们恐怕防不住她。” 方寻枝心脏渐渐沉了下去。 “可这件事,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的,因为我们连证明她存在的证据都没有。”方寻枝盯着监控屏幕。 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希声姐姐还能认出我,不会和我们成为敌人。” 话音刚落,两人的智脑同时弹出。 “下午两点,突击队全员准时去指挥部二会议室开会?”姜代读完挑了挑眉。 方寻枝关掉智脑:“九支队伍全部参加,总队也会去,看来有新的任务。” 察觉姜代表情不怎么高兴,方寻枝开玩笑道:“怎么了?能见到楚指挥,你不应该狂甩尾巴吗?” 姜代泄了气般趴在桌面:“寻枝啊,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一看见楚远洲,我就想靠近他。” 狐也不想好色。 可狐就是没出息。 唯独迷恋楚远洲。 方寻枝抿了抿嘴角,安慰他:“人之常情,是个人都会迷恋好看的东西。” 两人到二会议室的时候,其他队伍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阮依依眼尖,疯狂朝他挥手:“姜队!” 会议室又大又宽敞,她嗓门不小,还带回音,顿时百十来号人齐刷刷看过来。 姜代大大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朋友们。” 丛超笑声爽朗,打趣道:“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踩着点来,每回都要压轴。” “老年人懂什么,”姜代领着方寻枝走向A队座位区域,“我们帅哥不论什么时候出场,都是压轴的那一个。” 丛超“嘿”了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姜代嬉皮笑脸挤挤眼。 眼尾的红色火焰纹灵动好看,好似又变回江镇城那只骄矜又调皮的狐狸崽子。 会议室里开了暖气。 苏茂茂正好坐在出风口,热的想脱外套,被姜代摁住。 “坐那边去。”姜代说。 “好喔。”苏茂茂求之不得,连忙起身换座。 方寻枝和姜代挨着,身旁坐的渡鸦,他闲不住,探头过来:“你们想不想算命,不准包赔的哦。” 姜代戳戳他眉心,将这只小渡鸦的脑袋推开些,“不想,别预言我,怕教坏你。” 渡言想起一些画面,脸蛋微红,说:“队长……你和楚指挥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关系?”姜代捏捏他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小孩子不要瞎问。” 渡言扑闪两下睫毛:“我早就成年了,我好奇嘛。” 姜代忽然想起件事,胳膊一抬勾住渡言的肩膀,把人扯得近了点,压低声音问: “跟我说实话,你那天看见了多少?” 渡言诚实回答:“其实没多少,就看见你和楚指挥在洗手间里接吻,然后你把他腰带解开了,手往楚指挥内……唔唔?” 姜代捂紧这张小渡鸦嘴:“嘘!别说了!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狐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渡言抱住姜代胳膊,一脸求知若渴:“队长,谈恋爱就是亲嘴吗?好不好玩?我已经19了,我能不能也谈恋爱?” A队的座位靠前,距离门口没多远。 姜代余光瞥见楚远洲和几位领导来了,嘴比脑子快一步:“没谈,我俩只是玩玩。” 第30章任务 楚远洲从姜代面前走过,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并未有半点情绪,也没过多停留。 姜代垂下眼皮,很浅地呼出一口气,胸前的闷痛感并未缓解。 渡言感觉自己好像闯祸了,缩缩脖子,闭紧嘴巴坐好。 等各位领导落座。 副指挥起身上台,胳膊还打着石膏,直奔主题:“今天凌晨,我们收到南方三个基地的求助信。”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北极星基地、破晓基地,曙光基地从昨天下午五点开始,遭到各种畸变兽轮番攻击。” “基地内部地面被植物根系破坏,孢子病毒已造成上千人死亡。” 副指挥面色沉重,继续道:“目前三处基地情况危急,畸变兽随时会再次发起进攻。” “经过指挥部商议,决定派出三支队伍前往三处基地进行救援,医疗队和物资也会及时跟上。” 姜代眉心微蹙。 不用猜,但凡有事A队肯定第一批上。 就在副指挥看向姜代,正要说什么,智脑忽然收到紧急情报的提示。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十多秒后,副指挥语调艰涩:“刚刚接到消息,曙光基地……沦陷了。” 姜代呼吸一滞。 和喜欢的朋友,喜欢的人待的久了,下意识产生岁月静好的错觉。 副指挥抹了一把脸,很快调整好情绪,说:“姜代带领A队支援北极星基地,白昭扬带领S队支援破晓基地。” “R队T队带领队员前往曙光基地,搜寻可能幸存的居民,由于事态紧急,今天晚上六点的飞机准点出发。” 安排完任务,其他领导相继上台发言,会议结束前,全员起立为曙光基地默哀。 会议散去,许多人都没走。 又一个基地沦陷,谁都不能肯定下一个是不是和平岛。 哪怕不是,等北方开春,迁徙南方的畸变兽肯定会回来,而且进化得更加厉害。 “又死了好多人。”方寻枝叹息。 苏茂茂吸吸鼻子,心头闷得发疼。 “打起精神,”姜代左拥右抱,摸摸他们脑袋,又揉揉背。 “只要我们在一起,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就算天塌了,还有我顶着。” 姜代笑得好看又自信,哪怕真的到那一天,他也能扛着,撑着。 压抑的气氛里,姜代就像枯败原野中绽放的那一朵绚丽,哪怕无人知晓他内里已在腐烂,也要生机勃勃向上生长。 让人无法不为他心动。 等领导们走得差不多了,楚远洲才带着于江离开二会议室。 身后响起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楚远洲当没听见,径直上楼。 办公室的玻璃门很重,会自动合拢,把某只鬼鬼祟祟的狐关在门外。 岳崇把提取到曙光基地的监控画面,投放到幕布上。 “指挥,这是曙光基地沦陷时的景象……不知道为什么,那边的拦截幕墙在沦陷前十分钟被人为关闭了,所以才会出事。” 岳崇说完,余光瞥见外边有道黑影,正想出声呵斥。 “你去研究院一趟,”楚远洲打断他,“要一份畸变兽近半个月内的进化报告给我。” 岳崇难得聪明一回,推门出去。 装作没看见身后某位队长像个小偷,用脚卡住即将关闭的玻璃门,闪身溜了进去。 楚远洲点开视频仔细看了两遍。 直到姜代待不住,主动靠近。 “楚指挥,”姜代敲敲桌面,“有件事请你帮忙。” 楚远洲看他一眼,声音淡得像雾气:“说来听听。” 姜代上身趴上了办公桌,含笑道: “我发你一张监控截图,里面的小男孩帮我找一找,我欠他钱没还,找了几天没找到人。” “姜队债务不少,”楚远洲眸光深暗地锁住他,“还有什么债,一并帮你清了。” 姜代总觉得这话里掺着刺。 可楚远洲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真有点儿……”姜代弯起狐狸眼,指尖探进楚远洲袖口,若有若无地划过手背,“情债您管吗?” 狐狸爪轻挠,带着点暗示的意味往里探,楚远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管不了,”楚远洲力道骤然收紧,又很快松开,“自己解决。” 察觉到他情绪波动,姜代心情反而好了起来,起身绕过办公桌,按住楚远洲的肩膀往后一推。 办公椅的轮子轻响,与桌子拉开半人宽的距离,姜代跨坐上去,膝盖抵住椅面两侧。 “楚远洲。”姜代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我出去执行任务了,你会想我吗?” 楚远洲没答。 姜代也没等,低头吻了上去。 他自己也知道,这种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后颈被大手扣住,楚远洲很快反客为主,撬开姜代齿关的动作带着点狠劲,另一只手握住了狐尾根部。 姜代颤了颤,喜欢这样的触碰。 只有和楚远洲待在一起,沉在情欲里边儿,能够暂时麻痹灵魂被摧毁的痛苦。 他也没再纠结所谓的答案。 只要不提补偿,不问太多,就听不到让他不舒服的答案,掩耳盗铃地维持着这段随时会崩塌的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 楚远洲终于放过姜代被吻得发红的唇,沉默半晌,才开口:“100057。” 姜代睁着迷糊的眼,还没从刚才的亲吻里回过神来:“什么?” 楚远洲箍住他的腰,声音低了几度:“下去。” “不下,我走之前必须亲个够。” 姜代不讲理,尾巴熟练缠上他手腕,凑上去亲着那张看起来就薄情、说话还难听的嘴。 楚远洲眼睑微垂,搂住这只赖皮狐,捏开姜代下巴,舌尖重新探入狐狸嘴。 正亲着,姜代忽然清醒了点,含糊道:“你的智脑视频密钥?!” 楚远洲拇指抹过他唇上的水渍:“你能从军校顺利毕业,是个奇迹。” 姜代轻啧一声,尾巴抽他手臂。 “当初考核可没设定美人计,不过要是监考的教官是你,说不定我真毕不了业了。” 姜代笑嘻嘻地往楚远洲脸上连亲好几口,“楚指挥如果长得歪瓜裂枣就好了,这样我也不会念念不忘。” 楚远洲把他从身上挪下去,不动声色地勾了勾狐尾巴尖:“肤浅。” “只对你肤浅,不行吗?”姜代坐上办公桌,晃悠两下双腿,被楚远洲握住脚踝。 不过两秒就松开了。 但短短两秒,隔着袜子,他脚踝那块皮都要被揉麻了。 楚远洲再次点开基地沦陷前的视频,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回去,今天事多。” “两分钟。”姜代俯身,缠绵黏腻的声调钻进他耳朵。 “楚远洲,给我你的视频密钥,是不是代表我想你了……就能给你打视频?” 楚远洲淡淡道:“每晚十点,有半个小时空闲。” 姜代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距离出发不到两个小时。 “你五点不吃晚饭吗?”姜代抬腿蹭了蹭楚远洲大腿外侧,被拽回去重新坐回楚远洲怀里。 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撞在一起。 楚远洲隐忍地蹙了下眉峰。 “我这次去,年前才能回来,一两个月都见不到。”姜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队服扣子。 “我知道你有休息时间,我六点就要走了,楚指挥,给我半个小时,我想和你……” 最后两个字,很轻地落在他耳边。 楚远洲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任由姜代赖着,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姜代眉眼弯了弯,蜷起尾巴,靠在他怀里等他忙完。 期间于江进来过一次。 看见两人连体婴似的姿势,惊了惊,很快恢复正常表情。 送完东西,于江正要出去。 想到姜代今晚就会离开,恐怕接下来两人两个月都见不到。 于江好心提议:“指挥,您快两天没合过眼,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需要休息一小时吗?” 楚远洲顿了顿,开口:“半小时。” “好的。”于江利落地从外边锁了办公室的门。 第31章分别 五点一到,窝在楚远洲怀里昏昏欲睡的狐狸猛地清醒,狐耳朵“唰”地竖起! 楚远洲不慌不忙关了电脑和幕布,单手托起姜代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只有一张单人床。 没什么前戏。 楚远洲依然那副冰冷禁欲的模样,但是只有姜代知道,他有多么滚烫。 狐狸缩进楚远洲怀里,仰着脖颈,迷蒙着双眼,诚实又放浪地哼叫。 忽地,楚远洲低头咬了下狐狸嘴:“别出声。” 姜代喘着气,侧头看向窗户。 没关。 姜代只好闭紧嘴巴。 楚远洲支撑在他耳畔的手捂了上去。 淡淡的药味钻入鼻子。 姜代睁开涣散的眼,看见楚远洲小臂缠绕几层厚厚的纱布。 “唔唔!” “没事。”楚远洲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暗潮,“安分点。” 姜代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流露出的痛感像根针戳了楚远洲一下。 楚远洲松开手,低头在姜代眉心吻了吻,将他面对面抱起来。 两个人紧密地贴着,纠缠着,拥抱着,在短短半个小时里互换体温。 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墨蓝色。 姜代不让楚远洲做多余的,腿弯夹住他的手,竖瞳不好惹地盯着他。 脾气见长。 楚远洲只好用温毛巾帮他擦拭一番,随后整理身上稍乱的衣服,又成为那位冷峻的楚指挥。 “手怎么了?”姜代还喘着气,尾巴软绵绵搭在床边。 “引爆AN601,撤退慢半秒,辐射烫伤。”楚远洲语气平静的好似伤不在自己身上。 姜代自知自己没出息,握住楚远洲的手腕,掌心覆盖在纱布的位置。 幽蓝光芒闪现。 楚远洲抓住了姜代的手,拢进掌心:“保留能量体力,南方很危险。” 姜代枕着枕头,眼睫还沾着湿痕:“你也会怕我死吗?” 愣了下,姜代想起不应该再问这些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爱与不爱,早就混在一块。 相思线本质上,就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理不清感情,越是挣扎,就会清醒着,陷得越深。 姜代装作没事人一样,岔开话题:“我体力很好,杀不死……杀死我的人还没出生。” 楚远洲不想听“死”这个字。 垂着眼看他许久,抬手按了下姜代小腹,被狐爪子挠了。 “都赖你。”姜代哆哆嗦嗦抽了两张纸,重新擦一遍才起身穿上衣服。 时间超出有五分钟了。 不能再耽误楚远洲处理正事,姜代嘴唇动了动,忍住了想说的话,主动走出休息室。 “北极星基地的指挥长,姓钟。”楚远洲沉声说,“有事情解决不了,找他。” 姜代好笑道:“这么快就帮我安排好靠山了,楚指挥……你违规了。” “没那么多公平和规矩。”楚远洲直直凝视着姜代,“你想要的,可以给你。” 姜代不愿再继续这样的话题。 升职什么的,他不需要。 “我走了,过年见。”姜代环住楚远洲的腰,抱了他一下。 听见他早已平静下来的心跳。 多耽误了一分钟,拥抱的那一分钟,姜代记住楚远洲心跳了多少下。 飞机穿过云层,和平岛基地变得渺小、模糊,指挥部大楼也看不见了。 姜代抽回目光,摊开掌心。 狐当了一次小偷,偷走了一枚放在休息室抽屉里、已经黯淡落灰的徽章。 “优秀士兵?”方寻枝递给他一瓶水,“看着很旧,不是你的?” 姜代摇摇头,沉默地收起徽章。 方寻枝猜到了徽章的主人是谁,很轻地叹了口气。 北极星基地的绿色旗帜上印有一颗绿色四芒星图案,在咸咸的海风中被吹得猎猎。 凌晨三点,飞机有惊无险躲过空中畸变飞禽,降落至基地停机坪。 北极星基地负责人亲自来迎接。 “小代!” 迎面走来一位身着军装中年人。 “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你爸妈这些天总念叨你,我让人把你行李送回去,回家住吧!” 姜代不着痕迹闪躲:“不用了,陈叔,我和队友住一起更方便。” 陈参谋:“那你记得回家看看,陈博士累病了,你好好陪陪她。” 姜代不想聊这些,摸了一根烟点燃:“基地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昨晚没有畸变兽袭击,但它们也没离开,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陈参谋满脸惆怅,勉强一笑:“先不说这些,你们坐飞机都累了吧,快去宿舍休息,热水和热饭都给大家准备好了。” 陈参谋热情地招呼着每个人。 白昭扬却看向姜代:“我和丛队,还有R队长就不休息了,现在就前往另外两个基地,姜队,保重。” 姜代和另外三人依次握了手。 以前有点小恩怨已经不再重要。 活着才有以后。 “保重,”姜代眼底干净得像盛了日光,希望好似不再渺茫,“祝你们凯旋。” 目送三支队伍登上加满油的飞机,渡言这一刻竟然不敢做出任何预言。 他怕看见残酷的画面。 他讨厌离别。 基地准备的宿舍两人一间。 方寻枝把自己和姜代的行李整理出来,转头看见他坐在床边发呆。 “我陪你回去一趟吧?”方寻枝蹲下身,温暖的掌心覆盖姜代冰凉的手背。 姜代扯起嘴角,开玩笑道:“别去,你会被扫地出门的,说不定脑袋还会被扣盘子,被丢臭鸡蛋。” 方寻枝莞尔:“我给你挡着。” “那可不行。”姜代轻佻地勾起方寻枝下巴,“我们寻枝长这么好看,脸上怎么能有臭鸡蛋呢?” 方寻枝没有心思听他插科打诨,身为知己与最好的朋友,他看不得姜代受任何委屈。 “阿代……别回去,我不想看你难过,他们根本没想让你活。” 最亲的人,最明白什么话,能捅穿姜代心窝,打碎他骨头,恨不得连血都都放干净。 “不回去不行,希声的事情我必须弄清楚,就算不为了我,也要对大家负责。” 姜代攥住方寻枝小手指,晃了晃。 “别担心,最后一次,把该说的说完,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而且……”姜代艰难地吐气,“我哥的死,确实也有我的责任,不用他们提醒,我从没忘记过。” 方寻枝急忙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姜代的笑脸面具仿佛出现了裂痕,“如果我不怪他,不耍脾气,他也不会被畸变兽撕碎。” 那天父母的表情惨白得好像死人。 那天,姜代从他们的双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姜代麻木地笑了一声:“他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死得那么惨,尸体都拼不完整……” 第32章耳光 “寻枝,”姜代眼神迷茫,如同走失在荒野中的小孩,“我该怪哥哥吗?” 方寻枝答不上来,目光悲伤地望着他。 “我知道他没有错,错得是爸妈,他们偏心,他们把我生下来,只为了救哥哥……最后还要榨干我所有价值。” “我不应该恨他,可是为什么哥哥不过生日就可以拥有一个大蛋糕,我就算过生日,也要接受神骸注射。” “我没有听过生日歌,没有吃过蛋糕长寿面,从我记事开始,就连看见他们的笑脸也是我哥在家的时候。” 姜代眼底红了一瞬,发现方寻枝比他更早湿了眼眶,将他拽起来坐在床边。 眼里那点红也倔强地逼回去。 “我不是我哥,我不会接管北极星,等处理完这里的畸变兽,我还要回和平岛过年。” “好,”方寻枝语气轻颤,“今年我们还要一起剪窗花。” 姜代歪头靠在他肩膀:“要不是成为了军人,我永远不想踏入北极星基地。” 但军令如山。 从参军的那一天起,必须背负起自己的责任,不逃避,不退后。 在宿舍睡了五个小时。 期间畸变兽没有任何动静,基地外十分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补完觉,A队和北极星的突击队一起开了个会,分配区域。 能者多劳,A队负责基地正门。 姜代没什么意见,只是很烦这些上了年纪的领导们,看见自己便要摇头叹气。 散会后,方寻枝带队员前往正门。 姜代被基地总司令叫住。 “小代,若淼听说你回来了,让你快点回家一趟,她这些天病得下不来床。” 姜代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摸出烟盒,指尖微微颤抖给自己点上。 “这么多人来当说客,上次她亲口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 焦峰总司令皱起眉头:“她是你亲妈,法律上你有义务赡养她。” “行,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一定回去。”姜代趁机提要求。 “不过麻烦您交代一声,让食堂多做些好吃的,我们A队队员大多数正在长身体。” 总司令:“可以。” 离开会议室,姜代赶往正门。 一整天,风平浪静。 姜代却格外的急躁不安,总觉得这一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可直到太阳落入海平面,夜晚悄悄降临,基地外仍旧平静得出奇。 姜代眺望墨黑色的世界,发着呆。 手臂被轻轻一碰,姜代回神:“寻枝,怎么了?” 方寻枝轻声说:“去吃饭吧,今晚我带人守着,它们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支援来了,再想入侵基地更难。” “有道理,”姜代眉眼微扬,碎发被风吹乱,“你们去吧,我回家一趟。” “现在吗?”方寻枝不安。 姜代捏捏他手腕:“别担心,他俩打不过我,再说了我也不是站着挨揍还不知道跑的年纪了。” 北极星基地建成的时间与和平岛差不多,有五六年。 回家的路,姜代闭着眼都能找到。 姜睿和陈若淼大多时间泡在实验室里,家里总是空荡荡的。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距离研究院很近,门前还有条宽敞的水泥路。 顺着路一直走,四十分钟可以抵达北极星陵园,姜景和长眠于此。 到了家门口,姜代先给方寻枝发消息,带上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让他安心。 顺便输入楚远洲给的密钥,甩过去一条私密的撩骚短信,出乎意料,对方秒回。 “就发个句号?”姜代嘀咕,抬手推门,“真是个闷骚。” 玄关有三双拖鞋。 姜代换上那双洗到发白的旧毛绒拖鞋,趿拉着不合脚的棉拖,走到客厅时一愣。 “都在家呢?”姜代看眼坐在餐厅冷着脸的父母,若无其事靠近,“竟然还有饭吃。” 桌上就两副碗筷,姜代自觉去厨房拿餐具,在餐桌尽头落座。 饭菜像是剩的,没有半点荤腥。 姜代埋头认真吃饭,一声不吭。 姜睿眉头拧成一团:“你还有没有规矩?” 姜代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嚼了半天,像吃了一嘴带着尖刺的石子,咽不下去。 陈若淼忽然溢出一声讥讽的笑,话语尖锐:“他连心都没有,哪里来的规矩?” 姜代把最后一口菜吃了,总算压下那股饿到想呕吐的感觉。 “叫我回来干什么?”姜代见他们不吃,起身收拾碗筷,“听你们嘲讽我吗?那得快点,我等下还想回去睡觉。” 姜睿表情难以置信。 仿佛姜代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 “睡觉?你睡得着吗?” 姜代眼底有点红,扯唇轻笑:“睡得着啊,我每天都睡得着,十点和男朋友打个电话,梦里都开心,为什么睡不着?” “谁能看上你?”陈若淼眼神透着轻蔑,“对方知道你是杀人犯吗?杀了自己亲哥!” 姜代把碗筷往桌上一丢,掌心支撑桌面,稍稍倾身: “妈,要不你报警吧,告诉他们,我因为不想和我哥回家,去解决入侵畸变兽,但我哥不自量力地追过去,被畸变兽撕……”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姜代脸上,陈若淼双目血红,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应该即刻被枪毙的犯人。 姜代偏过头,许久才笑着转回来:“在家里练习了很久吗?” “就等着我回来,抽我这一巴掌,以前我都躲过去了……你得恨死我了吧?” 姜睿连忙起身,扶着不断喘着粗气的陈若淼坐下。 “小代,”姜睿满眼失望,“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明明知道从你哥死后,你妈妈整天以泪洗面。” 姜代揉揉刺痛的脸颊:“所以呢?把我哥的死怪在我头上?他是为了救基地的居民才出的意外,不是我。” “我没有让他跟过来,我说了让他回去……他不听。”姜代心脏沉甸甸坠着,灵魂震荡着。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谴责他,告诉他: 如果他不闹脾气。 姜景和就不会追过来。 姜代恍惚得厉害,颤着声强调:“不是我的错,我没想过他会死……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睿的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冷光,声音好似魔咒: “你扪心自问,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吗?你哥他那么优秀,从小学习就好,性格也好,年纪轻轻获得各项大奖。” “末世来临后,他用最快的速度联合其他人建立基地,救了那么多人……他最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姜代不想和他们吵,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去死好不好?我把命还给你们。” 陈若淼厌恶他耍无赖。 撑起单薄瘦弱的身体,狠声说:“你就算死也欠你哥!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不止欠你哥哥的,你还欠我们……你就是个没心肝的东西……我们生你养你,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这句话像引线。 引爆了姜代挤压十多年的委屈。 “我欠你们什么?” 姜代竖瞳冰冷,声音却哽咽: “末世后强制参军,为了保护我哥……我十四岁就代替他进入军校,你们明知道战场危险重重,依然把我送进去。” “就因为我杀不死吗?” “你们其实很想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吗?你们只想要我哥这一个儿子!” 姜代吼得嗓子也哑了,委屈化为呜咽:“谁问过我了?谁给过我选择?” “是我想要成为你的孩子吗?是我选择了你成为我的妈妈吗?” “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第33章诛心 姜代直勾勾盯着陈若淼那张惨白的脸。 姜睿五官因为愤怒显得狰狞。 这层遮羞布扯下来,脸挂不住。 姜代索性说个够:“是你们操控了我们两个的人生,你们从来不会尊重我们的选择。” “你知道哥哥喜欢吃什么吗?” “你知道哥哥的爱好是什么吗?”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只喜欢一个听话、性格好、不会反驳的提线木偶!” 尖锐的戾气席卷姜代整个人,他字字清晰,话语锋利: “明明是你们害了我们……你们偏心,为什么现在你俩成了最无辜的?” 陈若淼强撑着不愿意低头:“你应该感谢我,要不然你早就死在了末世之初!” “是吗?”姜代冷笑,“难道你们不是为了培育一个,能够看家护院的狗吗?” 姜睿怒声呵斥:“够了!住嘴!” “不敢听了?”姜代唇瓣颤了颤,硬行压回哽咽,“事到如今,我们也别再互相折磨了。” “我……” 姜代眼底的光亮早被耗干,只剩一片沉暗的空,没有泪,没有怒。 “我也累了……以后我不会回来了,从今以后,就当我死了吧。” “你想死都难。”姜睿语气平静,却刻薄得伤人。 姜代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只剩冷漠:“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走,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姜代直视姜睿的眼睛:“希声当年并没有被销毁,对不对?” 姜睿眸光一闪:“谁告诉你的?” 姜代一字一顿:“我见到了她。” 姜睿表情复杂,眼底藏着畏惧。 “她也不在意你!”陈若淼像个失了心的疯子,“你又被当成替代品……希声把你认成她弟弟了,没有人真正爱你。” 姜代垂着眼睑,半点情绪也没了。 旧伤是会疼,可反复撕开搅烂。 就会麻木了。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只知道她是第一位植物异化人,”姜代目光死死锁住二人,“你们不可能放过她。” 陈若淼在经历丧子之痛后,状态大不如前了,甚至有些神经质。 她藏不住心思。 姜代捕捉到她眼神刹那间的闪躲。 “你在心虚,陈博士?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姜睿侧过身体,挡住姜代的视线。 “当年希声的母亲离了婚,执意要带走希声,她确实没有被销毁,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 “我说了,你们不可能轻易放走她。”姜代竖瞳充满危险性,“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陈若淼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丈夫,破罐子破摔般,“你应该记得,希声小臂上的火焰纹胎记吧?” 姜代心头一颤。 陈若淼看着这张和大儿子酷似的脸,心痛又气愤,不惜重重捅穿姜代的心脏。 “那是你们生命绑定在一起的记号,你们同生同死,共享寿命。” “早在拿希声做试验的那一天,我们做足了准备,她会变得异常强大。” “如果她无法控制,姜代,你会成为牵制她的砝码……因为杀了你,希声也会死。” 饶是已经死了心。 这一刻,姜代大脑仍“嗡”地一声,他下意识想笑,但血气翻滚上涌,顺着鼻子流淌到下巴。 鲜红的血滴在桌上。 陈若淼愣住了。 姜代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血渍弄脏了冷白的皮肤,成了一只没人要的脏狐狸。 “姜博士,陈博士,你们真的好手段。”姜代单薄的身体晃了晃,抓住桌沿才稳住,“撒旦见了两位,都要自愧不如。” 姜睿冷斥:“疯了就去治病。” “放心,就算疯死在外边,我也不会回来了。”姜代咽下满嘴血气。 得到答案,他不想再多留一秒。 姜代换掉不合脚的拖鞋。 离开前,他缓慢回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认命般,连挣扎都觉得多余。 姜代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一丁点想我了,才逼着我回来。” “原来……” 原来只是恨他还活着。 原来想发泄满肚子的怨恨。 房门缓缓掩上,将双目含泪的陈若淼和姜睿挡在了屋内。 姜代沿着水泥路一直走。 海风飘了十几公里,温温热热地裹着姜代,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颠倒了。 姜代感觉自己在转,从上转到下,五脏六腑拧巴成一团,又恶心又痛。 胃里抽搐不已,弯腰呕了几下。 本就没吃多少,全吐个干净。 姜代摸出纸擦擦嘴,把纸盖在一团污秽上,觉得对不起扫大街的叔叔阿姨。 但附近没有垃圾桶。 凭借着记忆力,姜代行尸走肉般朝前走,摸黑进了公墓,找到姜景和的墓碑。 “哥,我和你爸妈吵架了。” 姜代腿一软瘫坐在地,脊背靠着墓碑,闭上发沉的双眼,喃喃低语: “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你能不能给他们托梦,让他们主动把我户口从户口本上踢出去……” “或者……你给我托梦……跟我说……户口本藏在哪里……” 狐很痛苦。 却死不掉。 姜代蜷起尾巴和身体,缩成一团靠着冰冷的墓碑,意识混沌中,听到了哥哥喊他“小代”。 哥哥是个听话的人偶。 被捏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姜代听见过,哥哥许多次请求父母把自己接回家,陈若淼却温柔地笑着拒绝。 [不能不乖。] [你是好孩子。] 实验室那些年,也有开心的时候。 比如花瓶换了新鲜的鲜花。 比如今天的加餐,有一块涂抹少量奶油的老式蛋糕。 还有每周日的晚上。 哥哥会跟随父母来实验室。 姜代清楚地记得。 小时候自己喜欢趴在哥哥背上。 让他背自己到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窗看研究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桃树。 桃树结的果子有一层细密毛毛,摸了手会痒痒,姜代还咬过一口。 果子又小又酸涩。 嘴巴也因为过敏肿成香肠嘴。 哥哥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药,抱着即便八岁依然小小一团的小姜代。 哄他睡觉。 为他唱音乐老师新教的歌曲。 那时很美好的。 小姜代傻乎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痛苦,也源自于被那么多人爱着的哥哥。 “……哥”姜代闭上眼睛,含糊呓语,“对……不起。” “滴答——” 下雨了。 第34章阿代 天光大亮姜代才从公墓回了宿舍。 幸好方寻枝不在。 姜代不想看他哭,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惹方寻枝伤心。 洗了个澡,姜代换上一身黑色工装,一路小跑赶往基地正门。 路上遇见几个嬉闹的小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彩色卡纸折的风车,肉嘟嘟的小脸蛋怎么努力都吹不动风车。 “要不要帮忙?”姜代停下脚步,笑眼里盛满了日光。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哥哥,风车坏掉了。” 姜代顺手拂去小女孩裙摆的浮灰,几下将风车修好,随后迎着风高高举起。 四种颜色拼成的风车呼呼转悠。 像幼时记忆里的彩虹。 “铛铛铛!会转了!” “哇!!!” 一群小孩子围着姜代又蹦又跳。 只是很简单的小事。 他们的笑声那样清脆纯真。 小女孩给姜代留下一笔“价值不菲”的感谢费。 两颗甜甜的水果糖。 一个小小却温暖的拥抱。 姜代在基地正门这里,遇见楚远洲说的那位钟指挥。 钟源年过四十,面相和善:“姜队,久仰大名,您能来帮助北极星,我代替全部居民感谢您。” 姜代与他握了握手:“钟队客气。” 钟源来北极星基地不到两年。 不了解姜景和的事情,话也不多。 十多分钟后,方寻枝带着外出巡视的队员回来。 渡言小跑过来:“队长!今天早上的早餐好好吃!为什么南方基地有这么多好吃的?!” 姜代接住飞扑来的小鸟,挠挠他圆滚滚的肚子:“别吃撑了,要不然小翅膀用力扑闪也飞不起来。” “哎呀痒死了!”渡言扭着身体往苏茂茂身后躲。 姜代笑着把人抓回来,“好了,办正事……你现在试着预言近两天内会发生的事情。” 渡言的预言异能不太稳定。 一般需要他主动触碰,或去到特定的位置,才能预言。 预言大事很耗费体力和精神。 预言一些小事则毫不费力。 渡言闭上眼睛,蹲下身,掌心抚摸土地,周身萦绕浅金色光芒。 片刻,在所有人紧张的眼神中。 渡言浑身光芒一收,睁开眼:“未来两天都很安静……它们到底去哪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阳光太晒,姜代微微眯起狐狸眼,说: “钟指挥,继续加强防御,管理城防系统的技术员,我建议再做一次背调,最好能查清楚他们最近几天的行为有没有怪异的地方。” 钟源利索答应:“好。” 聊完正事,姜代回去找方寻枝。 “给你留了一份早饭。”方寻枝打开泡沫保温箱,“北极星这次提供给我们的伙食比以前好的多。” 姜代坐在岗亭里的小板凳上。 捧着满满一盒热乎的牛肉炒粉。 姜代饿狠了,往嘴里大口塞粉。 “还有豆浆,我给你加了糖。”看见姜代脸色憔悴,方寻枝心头堵得难受。 两个人默契地不去提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姜代也没有说自己和希声的关联。 如果方寻枝知道,肯定要暴怒。 他脾气好,很少生气。 每次发火,都因为姜代受了委屈。 “我早上和另外三位队长联系上了,”方寻枝挤出轻快的笑,“大家都挺好的,丛队救了不少人。” “曙光基地还有很多幸存者,但是那里要成为下一个江镇城了,快要被畸变植物占领了。” 他忧心忡忡,姜代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A队在正门守了一天。 晚上北极星的突击队来换班。 姜代发现有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轻佻的男人,凑到方寻枝面前,含笑低语。 他声音压得太低,姜代听不清楚。 下一秒,一向好脾气的方寻枝竟然伸出手用力将他推开! 对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姜代快步过去,揽过方寻枝往自己身后带:“寻枝,这谁?” 方寻枝还没开口。 对方自来熟地抬高左手:“姜队,我是北极星突击一队队长——路方澜。” “你好。”姜代故意伸右手。 路方澜好脾气地换另一只手与他握手。 他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荡,最后停留在姜代环抱方寻枝的那条手臂。 “两位是……恋人?” 姜代不知道怎么个情况,没回答。 方寻枝面若冰霜开口:“是,可以让开了吗?” 路方澜挑了挑眉,彬彬有礼地侧过身,做出请的手势:“慢走。” 姜代配合地搂上方寻枝的腰。 走得远了,身后那道一直盯着他们的目光消失,姜代才收回手。 “怎么回事?” 方寻枝眉头稍蹙:“不知道,昨天交班时候认识的,是个话痨。” “说我们名字里都有个方,很有缘……莫名其妙。” 姜代了然:“好烂的搭讪,我追楚远洲早就不用这招了,以后他要是再敢烦你,我给他套麻袋揍一顿。” 方寻枝心情好了些。 晚饭在食堂吃的。 回到宿舍,姜代蹲在浴室搓洗今天早上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衣服昨晚沾了鼻血。 姜代看眼时间,距离十点还有一会儿,正好没事做,索性自己手搓。 不论怎么努力,衣襟上的污点总搓不干净,像渗进了每一根丝线里。 姜代机械地重复搓洗衣服的动作。 直到智脑请求接入视频的提示音响起,猛然将他拉扯回神。 姜代手忙脚乱点下同意,起身把湿漉漉的双手在毛巾上抹了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姜代狐狸耳朵立起,笑眼弯弯,“楚指挥竟然主动联系我了?” 看见悬浮屏中的姜代。 楚远洲罕见地一怔。 离开短短两日,这只皮狐狸如同被人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皴裂的空壳。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黯淡的眼睛里透着努力想要掩藏,却藏不住的疲惫。 楚远洲抽回目光,下意识翻动桌上资料,淡声说:“姜队那边天还没黑?” “早就黑了。” 姜代几步跑到阳台,靠着栏杆给他看北极星基地,“你如果早点和我视频,我们还能一起看海边落日。” 楚远洲不自然地将话题扯回正事:“情况怎么样?” 姜代一瞬不瞬盯着他看:“风平浪静,吃好睡好,像是来度假。” 既然吃好睡好,为什么不开心? 楚远洲并未把内心疑惑问出来。 思念躲在别扭下,越沉默,越是无法轻易宣之于口。 相顾无言快两分钟。 幸好狐狸黏人,直白、大胆、热烈,在缠着他这件事上,好似永远不会累。 “楚远洲,我想你了。”姜代凑近,红色火焰纹红得像花瓣,“我正好要洗澡了,你陪我?” 楚远洲指节克制地收紧。 这两天他不敢让自己在办公室闲上哪怕一分钟,一旦闲下来。 休息室里好似有狐狸在哼叫。 声音湿软,带着一点鼻音,似求饶,又似求他多给些爱抚。 姜代走进浴室,带上门。 智脑视频悬浮半空,能将他上半身全拢进来,冷白色的皮肤一寸寸暴露在空气中。 楚远洲发现一抹鲜红,蹙眉问:“手怎么了?” 姜代迟钝地摊开手。 掌心鲜血淋漓。 这会儿才感觉到痛。 他表情恍惚,低头看见衣服口袋露出徽章半边,想起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 “没事儿,”姜代扯了扯唇角,“不小心碰到尖锐物品了。” 姜代打开花洒,仿佛不知道痛,用水冲洗手心里的血。 楚远洲眉头往下压。 再次试图压住心头那股——被钝器碾过的痛感,可这次却成倍地反扑。 他再出声,嗓音哑得厉害: “去拿双氧水消毒。” “听话,阿代。” 第35章委屈 楚远洲一声“阿代”。 姜代听得飘飘然,披上浴袍出了浴室,找到急救小药箱。 方寻枝站在宿舍门外和队员聊天,没发现姜代出来一趟又溜回浴室。 打开双氧水正要往手上倒,姜代醒过神:“不对,我还没洗澡。” 楚远洲随口说:“不脏。” “你都没近距离看,怎么知道不脏?”姜代放下双氧水,准备先洗澡。 “在江镇城时候,你每天都给我擦爪子,还不让我舔。” “那里脏。” “你就是有洁癖,等回去了,我要躺你床上打滚,咬你被子。” 狐要滚一身泥点子,在楚远洲床上跑酷,弄脏他的被褥,最好能被捏着尾巴根收拾。 姜代不知道羞,当着楚远洲的面洗澡,甚至因为他愈发暗沉的目光,而感到亢奋。 其实以前楚远洲就发现了。 姜代重欲,尤其心情较差时。 今晚的狐狸崽子状态比以往都差。 脸上惯有的笑艰难维持,洗着洗着,隔一会儿就要发呆,停顿两三秒才继续。 “北极星基地今晚降温。”楚远洲在半分钟前,点开了于江发来的北极星基地天气预报。 姜代关掉花洒,随手披上浴袍,领口敞开着,瘦削起伏的锁骨点着晶莹的水珠。 他后腰抵着盥洗台。 才发现掌心好几道血痕。 伤口没再流血,水泡得发白。 “这里暖和。”姜代贴创口贴,但是皮肤还湿着,贴不上。 “如果你以后来这里,我带你去吃炒牛河,还有肠粉……还有其他好吃的,我得问别人。” “因为我也没吃过几年,只有军校放假回来,我会去吃那些小馆子。” 他低着头。 楚远洲便正大光明地注视着他。 眼神不再遮掩般看向手中资料。 狐狸这个样子很乖巧,发丝湿漉漉,乖顺垂着,乌发衬得皮肤特别白。 “军校,我们见过?”楚远洲问。 姜代抬头冲他笑:“当然,我刚入军校时候被安排到少年班,因为那个时候我太矮。” “末世后,每周都有副课,教官带我们了解植物,积累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布置任务让我们养花,我养不活。” 楚远洲并没太多印象。 “我们没说过话,你送给我一盆海妖女狸藻,教官以为是我种的,奖励我一大包零食。” 提起这个,姜代眼睛亮了一瞬。 “第一次收到那么多零食,每个都挺好吃,我想给你分一半,但是你出任务去了。” 后来直到毕业,都没怎么见过。 因为楚远洲很忙,很优秀。 那个时候的姜代也很爱哭。 是个教官都头疼的孩子。 楚远洲呼吸微滞:“那年你几岁?” “十四。”姜代骄傲地抬起下巴,“虽然我是军校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但我每节实战课都是前三。” 楚远洲不说话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扼住他的心脏。 姜代的事情不难查。 从小在实验室长大,并未接触过太多外面的世界,就被强硬塞进军校。 他害怕,却又不得不进步。 “楚远洲,为什么发呆?” 习惯性不等他的答案。 姜代又笑着说:“分开两天而已,我怎么那么想你。” 楚远洲扫了眼他袒露的胸膛,说:“方寻枝和你同住?去穿衣服,今夜降温。” “哦。” 脑袋上的狐耳朵又耷拉回去。 姜代整理急救箱,睫毛沾上些许水汽。 他偏过头没让楚远洲看见。 明明不是那种可以宣泄委屈的关系,可一看见楚远洲,眼眶就发热酸胀。 “你托我找的人还活着,”楚远洲嗓音沙哑,“他在孤儿院,家里没人了。” 姜代动作停顿,声音很闷:“你帮我送些补给和钱他,等回去了我还你。” “不用还。” “……嗯。” 姜代看了眼时间。 视频时长三十五分钟。 “楚指挥,超了五分钟了。” 姜代没心没肺地弯着眉眼。 “总感觉现在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时间。” 楚远洲心头堵得发慌,浓烈的不安弥漫,好似这次就要和姜代永别。 “会。”他脱口而出。 察觉自己的失态,楚远洲又恢复平常语调:“日子还长。” “或许吧,”姜代抬手挥了挥,“楚远洲,晚安。” 他主动挂断了视频。 三十七分钟。 楚远洲坐在办公室的阴影里。 后知后觉。 狐狸再没有对他扬起过尾巴。 来到北极星基地的第五天。 温度骤然降至个位数,虽然没有北方的冬天冷,但这边气温总是七上八下,像过山车。 姜代白天出去巡视,回来没多久,感冒气势汹汹找上门,头都是懵的。 方寻枝急着给他冲药,但岗亭这边的热水不够了,“你坐一会儿,我去最近的居民家借点热水。” 他急匆匆拎着保温水壶往外走。 姜代没来得及出声阻拦。 方寻枝刚踏出门,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路方澜夸张地捂住心口:“好痛……方副队的兽体是大象吗?我感觉我的内脏移位了。” 看见是他,方寻枝冷下脸:“抱歉,我有急事,路队自便。” 路方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找这个吗?” 方寻枝愣怔。 “听说今天风大,这里这么多守门的士兵,热水肯定不够分,我就跑来给你送热水了。” 路方澜把杯子给他,倾身靠近:“我是不是比你男朋友贴心?” 刚冒出一丢丢的好感,又被路方澜一句话作没了,方寻枝不愿意听任何人贬低姜代。 “多谢。”方寻枝转身,冷硬无情,“慢走不送。” “喂喂!你怎么能用完就丢呢?”路方澜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去。 方寻枝懒得理他,冲了药看姜代喝下去:“脸色好差,我送你回宿舍休息行吗?” 姜代弯起眼角:“风吹得,我真没事,再有半个小时就交班了,晚上我们去食堂吃煲仔饭。” 路方澜好心提醒:“食堂今天没有煲仔饭。” 方寻枝倒吸一口气,转头看他。 有种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闲着没事干的人又来嘴贱说一句:你妈不要你了。 路方澜立即做出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站角落不敢吱声。 姜代看他俩还挺好玩的。 认识时间不久。 路方澜竟然听方寻枝的话。 “我真没事,纯属累得。”姜代伸了个懒腰,“我先回宿舍,不用送我,我们两个都走了影响不好。” 方寻枝只好道:“那你回去休息,等下我给你带晚饭。” 出了岗亭,外边的风险些把姜代吹了个跟头,连忙一缩脖子,埋着头往回走。 鼻子堵得只能用嘴巴呼吸。 姜代脑袋也懵,耳朵响起耳鸣声。 还能走路全凭意志力。 各种声音都隔着一扇窗似的,他听不真切,依稀还听到了钟源指挥长的声音。 听不清楚他在嚷嚷什么。 貌似喊谁的名字? “好大的嗓门。”姜代搓搓狐耳,脚步虚浮,“好吵……能代替基地广播了。” 钟源在围墙上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代的身影、晃晃悠悠越走越远。 钟源咳了两声,对通讯器那边说:“我嗓音都哑了,还是没喊回来,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 “哎,楚老弟你别介意我八卦啊。”钟源憨笑两声。 “我听医疗部那个大嘴巴提过,上次开会你搂了个帅哥上麦,该不会是姜队吧?” 半晌,通讯器里传来冰冷声线:“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滴——” 通讯器被挂断了。 第36章甜的 从基地正门回宿舍,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 姜代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双腿灌了铅似的,每次迈步都需要用力把腿抬起来。 “呼……”实在没力气了,姜代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都把我改的……死不了……为什么不顺便改的不会生病……不会疼?” 姜代嘴里嘟嘟囔囔:“姜睿……你真恶毒……” 忽然腿上一沉。 早上遇见的那群小孩儿又来了。 给他糖的小女孩抱住姜代的胳膊。 好奇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哥哥!你下班了吗?” 姜代脸色发白,勉强勾起嘴角:“嗯……天快黑了,怎么还不回家?” “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 “爸爸妈妈下班了就来接我们啦!” 小男孩调皮,抱住姜代的腿,像只小猴子往上攀爬。 姜代被他晃得想往地上倒。 “乖……站好……我没力气。” 可一群小孩儿实在太喜欢他,四五个围上来,托教老师喊了几声,实在管不了。 小女孩推了推那个、爬到姜代背上,要摸狐耳朵的男孩。 “你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小男孩吐吐舌头,抱住姜代没再乱动,像找到窝的幼兽。 姜代呼吸浅而急促,身子微微发颤,就连站直都撑不住,只好蹲下身,脸埋进臂弯。 一群小娃娃围着他问怎么了,鼓起腮帮子往姜代身上吹气。 告诉他吹一吹就不痛了。 姜代哭笑不得。 “哥哥生病了吗?”小女孩柔软的小手贴贴姜代额头。 “……应该吧。”姜代侧过脸,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倦意。 背上有两个小男孩像两座小山压着他,比赖皮狐还赖皮的小坏蛋。 忽然,姜代背上一轻。 扒着他的几只肉乎乎的小手松开了,重量消失,周围也瞬间安静。 姜代疑惑地抬头。 湿漉漉的眼睛涣散又努力聚焦。 终于,他看清楚了对方。 某位应该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忙到脚不沾地的人,此刻出现在了眼前。 其实那天视频过后。 姜代就没再给楚远洲拨去过视频通话。 以前想着都末世了,随心所欲。 现在反而不想再惹楚远洲厌烦。 就算以后没了,起码还能在楚远洲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实践起来太难。 姜代眼底溢出一层浅笑,再慢慢漾到唇角,因为生了病,眼神软乎乎的。 “你怎么来了?” “丛队那边有新发现,我亲自过来看看。”楚远洲目光紧紧锁住姜代。 狐狸明显瘦了些,下巴缩进衣领里,脸瘦的一只手就能遮住。 夜风呼啸而过。 托教老师叫走了这群小孩。 “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啦!都回家吧!” 小孩们高高兴兴跑向父母。 他们的爸爸妈妈,会温柔地喊他们的小名,张开双臂,像羽翼环住归巢的小鸟。 姜代愣了下,下意识要跟着走。 楚远洲心像被是针扎了,看着他摇摇晃晃起身,迈出半步又停下。 风把他的发丝和狐耳都吹歪了。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随着夜风散掉。 无人看见楚远洲袖口下的指尖微攥,他哑声喊“阿代”,尾音颤栗。 却得不到狐狸的回应。 姜代迷茫地望向那些小孩。 他们牵着父母的手,越走越远。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幸福。 姜代缓缓垂下眼皮,累得想往地上躺,觉得躺一会儿就好了。 手腕冷不丁被人攥紧。 姜代本就站不稳,力道将他往前一带,他便一头栽进楚远洲的怀里。 楚远洲抱着他,掌心贴着姜代的腰和后背,支撑起了他,托起了他。 姜代脸颊埋进滚烫的胸膛。 狐喜欢这儿。 但狐没有力气,尾巴抬起不来,缠不住喜欢的人,也留不住他。 楚远洲紧了紧臂弯。 这些天起伏不定的心,总算归于平静,低头一看,姜代闭着眼睡着了。 呼吸有些急,温度也不正常。 “指挥,”岳崇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车窗探出头,“接下来去哪里?” 楚远洲打横抱起姜代,肩背线条因为克制而绷得笔直:“联系焦司令,让他帮忙安排。” “好的。”岳崇累得无声叹气。 接连三天连轴转,上司不休息,他也没法休息。 忙完连口水都不给喝,跟着楚远洲上了最近一班前往北极星的航班赶来。 还向钟源借了车,满基地找狐狸。 楚远洲单手托住怀里的人,翻出车小药箱,找到得温度计需要塞进嘴里才能测量体温。 他指尖撬开狐狸嘴。 姜代迷迷糊糊哼咛,齿关松了。 舌头排斥他的手指,将手指往外顶。 楚远洲拨弄舌尖,忽然被狐狸咬住了指根,力气不小,想把他手指啃下来似的。 实在抽不出来,楚远洲不慌不忙,像以前在床上那样,搅弄轻碾。 姜代便乖了,瑟瑟发抖夹起尾巴。 焦司令听说他亲自来了,立马让人给楚远洲安排最好的房间休息。 为表诚意,亲自带人站门口迎接。 姜代还发着低烧,楚远洲视线扫过车外的几位北极星领导,不慌不忙取出兽环。 “咔哒——” 熟悉的冰凉圆环扣上狐狸腿。 楚远洲从一堆衣服里找到小狐狸,揣进大衣藏起来,才下了车。 和焦司令寒暄没两分钟。 衣服里的狐崽子吭叽吭叽叫唤。 不在意焦司令等人怪异的眼神。 楚远洲隔着衣服,安慰地拍拍它:“抱歉,这次只是路过,下次有空一定登门拜访。” 应付完这些人,楚远洲乘电梯上楼,和岳崇的房间挨着。 屋子里没了外人。 楚远洲从衣服里取出小狐狸。 兽体的狐狸瘦得更明显。 以前圆滚滚的身体瘦了起码一圈。 被放在床上,离开楚远洲的怀抱,狐狸自觉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睁眼。 明明距离的不远,甚至很近。 楚远洲却自带一种无法轻易靠近的距离感,周身裹着一层冷雾。 他转身走了。 姜代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就像他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姜代并没有很失望,更用力地蜷起尾巴,环住自己,试图多点安全感。 忽地。 一双沾了水汽的大手兜住它腹部,将它托起,再次塞回大衣与怀抱编织成的狐狸窝。 楚远洲往水杯插了根吸管,喂到姜代嘴边:“喝药。” 退烧药是苦的。 狐狸喝下去想往外吐。 楚远洲握住狐狸嘴合拢,打圈揉揉它喉咙,察觉它吞咽下去,才松开钳制。 狐狸闹脾气,后腿儿狂踢两下楚远洲,又无精打采地瘫软在他腿上。 “不吃?”楚远洲摊开掌心。 一颗琥珀色的糖果散发香甜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带给自己的。 但楚远洲的糖果,姜代想吃。 他苦了这么多天。 狐狸颤颤地抬起前爪,扒住楚远洲衣服,仰头讨好地舔他下巴。 温暖的手从后背撸到尾巴,这回楚远洲没有捏它尾巴根,逼它乖巧。 他剥掉糖纸,糖球塞进它嘴巴。 甜的。 楚远洲也是甜的。 第37章无比喜欢 退烧药有安眠成分。 药效上来,狐狸像个小孩,趴在楚远洲肩上睡着了。 楚远洲双手兜着软软一团,将它安顿在床上,被子盖住小小的狐身。 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类似心疼。 楚远洲手掌缓缓抚摸着狐狸的侧颊,感受这团小毛绒清浅地呼吸着。 在梦里会不会开心些? 楚远洲感觉似乎很久,都没能看姜代开怀大笑过。 不过这会儿,难得想起一件事。 楚远洲并不是第一次来北极星。 以前他作为突击队队员也来支援过,当时的北极星基地还未建成。 那座城市被破坏,转移居民的队伍中,有一家四口,父母很疼爱大儿子。 大儿子聪明勤快,帮了突击队不少忙,因此能换来一些食物和果冻。 他会把果冻藏起来,带去给弟弟。 在外人看来,那家的小儿子脾气很坏,像叛逆的小孩儿,不愿意靠近父母。 虽然时常炸毛,但能被哥哥哄好。 那只总爱炸毛的狐,就是姜代。 他长得好看,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孩子,揣着坏点子时,狐狸眼就会眯一眯。 那段时间,楚远洲对他印象很深。 所以当过夜的地方遭到畸变兽入侵,一家四口只剩一家三口。 楚远洲第一眼发现他们遗漏了那只小狐狸,当机立断折返寻找,在即将二次坍塌的废墟下拎出了姜代。 两个兄弟根本不像。 姜代不是姜景和。 将他遗忘的人,认错的人。 从来都不爱他。 “阿代……”楚远洲嗓子低哑,轻握狐狸爪,揉了揉小肉垫。 自从注射过促愈剂,姜代身体自我修复机制要比以前更快。 感冒还比较难缠,但烧已经退了。 隔日醒来,房间昏暗。 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狐狸翻了个身,抬起爪看看。 哦,又变成狐了。 不是做梦。 楚远洲真的来了,而且睡在身边。 这张帅脸狐怎么看都看不够。 姜代甩甩睡麻的后腿,慢吞吞往楚远洲身上爬,四爪摊平趴在结实鼓囊的胸肌上。 暖和。 狐爱死了。 狐狸脑袋蹭蹭胸膛,接着翻身摊开肚皮,被楚远洲气息包裹着,委屈可以暂时忘掉。 只要一个拥抱或者亲吻。 狐还能再坚持坚持。 “撒娇?”楚远洲刚睡醒,抬起一只手盖住狐狸肚子。 轻轻一揉。 扁的。 圆鼓鼓讨人喜欢的肚皮没有了。 往上一点,瘦得能摸到骨头。 兽环没有调到最高,姜代声音愉悦:“楚远洲,你是来找我的对吧?” 楚远洲捏了下狐狸爪,口是心非道:“路过而已。” 气氛陷入安静。 楚远洲生平第一次尝到一丝悔意。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狐狸的尾巴轻轻动了动,没有往楚远洲手腕上缠。 楚远洲指尖微蜷,主动握住尾巴尖:“明天。” 狐狸爬起来,爪子拍拍他,非常义气道:“那今天我请个假,北极星基地我还算熟悉,我请你吃饭。” 楚远洲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姜代虽然很努力打起精神,但内心变得脆弱、敏感,笑得也艰难。 索性打开了兽环。 下一秒,浑身赤裸的姜代出现在被窝里,趴在楚远洲身上。 大手摩挲过光滑的脊背。 姜代在他掌心下颤栗。 不过半分钟,姜代干巴巴地解释:“快一个星期没做……我这是正常反应。” 楚远洲眸光微闪:“我不正常?” “正常,你正常得有点过头了。” 姜代感觉有手在勾自己尾巴,便甩了下,抽在楚远洲手背上。 他还好心建议:“楚指挥,要不然你去找研究院帮忙,做个缩小手术?” 楚远洲扯扯被子,盖住姜代的肩膀:“你没爽过?” 他不撩拨还好。 来这一句,姜代没法淡定了。 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唇瓣贴在一起,先是慢慢试探,由浅入深。 这个吻不再温柔。 像沙漠中渴极了的旅徒,楚远洲吮咬姜代的唇瓣,猛然翻身将他抵进柔软的被褥中。 姜代轻微动了动,却被扣住后颈。 楚远洲捧起他的脸颊深吻,察觉到他要退缩,强势地将他拉回来。 既然招惹了,就别想轻易放弃。 “等等……”姜代抿唇偏过头,“感冒等会儿传染给你了。” 楚远洲气息不稳,板住姜代下巴转回来:“试试。” “试什么……” 话未说完,楚远洲的气息再次覆下来,他微微偏头加深这个吻,褪去了刚才的急切。 现在更像是缓慢地占有,舌尖触及时,姜代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被楚远洲揽进怀里。 很少有过这么温柔的吻。 楚远洲比刚刚的糖果还要有滋味。 像枫糖流进心脏皴裂的沟壑之中。 填平他的裂痕与伤痛。 姜代被亲得迷离,尾巴哆嗦着再一次缠上楚远洲手腕,然后被珍惜地拢进掌心。 滚烫的唇流连在姜代脖颈,留下几枚红痕,又往下偏移,咬了他锁骨。 姜代哼叫出声,暗示般用大腿贴着他的胯骨,双手紧紧抱住楚远洲结实的脊背。 “不做。”楚远洲单手抱姜代下床,“会着凉。” 他倒是淡定,冷静。 楚远洲拿过昨晚岳崇送上来的衣服,帮姜代穿上,衣服尺码明显偏大。 姜代配合抬手,毛衣弄乱了他的头发:“真的?” “嗯。” 楚远洲抚平他凌乱的发丝。 毛衣袖子盖住姜代一半的手掌,他扒着楚远洲肩膀,微微动了动腰。 姜代笑弯了眼:“你不诚实。” 楚远洲本来不想收拾他。 奈何这只浪狐狸欠治。 蹭这一下险些让他理智溃散。 楚远洲攥住狐尾巴,揉捏碾磨。 狐狸细细地叫了两声,抓住楚远洲衣服抖成筛糠,狐眼失去焦点。 收拾完狐狸,楚远洲去浴室洗了澡,换了裤子,顺便拧条温毛巾帮姜代擦拭。 “我要洗澡。” “不行。” 姜代忍了忍,说:“至少把尾巴洗了!” 这个勉强可以,楚远洲捞过姜代腿弯,将他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走出房门已经十点多。 “我没请假,”姜代有点急,“昨晚也没和寻枝说一声,他肯定急死了。” 楚远洲蹙眉,语调很平:“昨天帮你向钟指挥请过假,他应该和方寻枝交代过。” 姜代松了口气,竖起一只耳朵:“那你不早告诉我。” 难得听他发句牢骚。 楚远洲心情不错:“你没问。” 姜代翘起两只狐耳朵,凑近把他往电梯角落挤,“你现在和谁学的,嘴这么利。” 恰好电梯降至三楼。 住在这里的居民不少,大多都有身份职位,呼啦啦上来七八个人。 当中还有几个兽人。 楚远洲搂了姜代的腰,往自己这边带,手臂没有收回,虚虚地扣着。 像一种无声的圈地盘。 姜代怔愣,心跳骤然失了秩序。 意识到,没办法的。 哪怕明天就是死期,他也无比喜欢楚远洲,改不了,忘不掉。 第38章落日 北极星基地有一所完全学校。 校外大路宽敞,路两旁门面全部卖的吃的。 这里离家不远,姜代以前回家,家里没人时,就会翻抽屉凑十块钱,出去买饭吃。 “炒河粉。”姜代端着一盘冒着锅气的炒牛河过来,“你先吃,我去抢喝的。” 他风风火火又跑了。 楚远洲看着面前的小方桌。 木质桌面糊着一层黏腻的油膜,部分甚至发黑,塑料筷子筒里插着一大把一次性筷子。 虽说不干净,但姜代端过来的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不错,很有食欲。 楚远洲没尝试过这些。 准备等姜代回来再动筷。 不一会儿,姜代从学生堆里抢了两碗加冰的糖水。 姜代鼻尖冒冷汗,眼睛却亮亮的:“以后我们再来,一定要避开饭点,这群小孩儿力气大得像野牛。” 楚远洲抬手,指腹抹掉他额角的汗珠,手背蹭过他的下巴。 汗水全沾到了楚远洲手上。 姜代尾巴尖扫扫楚远洲大腿。 楚远洲任由他把尾巴搭自己腿上,随手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给姜代。 姜代接过来,把筷子交叉着划拉几下,刮掉毛刺,又递回给楚远洲。 “这样不会扎到手。” “挺有经验。” 楚远洲把自己这盘里面过量的牛肉夹出来,放进了姜代的盘子里。 姜代吃不下多少,喝完糖水,剩下的半份饭交给楚远洲解决掉。 “我那便宜爸妈,感情还算挺好?但是他们不会吃对方剩下的东西。” 姜代说着,从收银台的小篮子里拿出两颗薄荷糖,剥开喂给楚远洲一颗。 “楚指挥,你不嫌弃我啊?” 楚远洲的气场与这种苍蝇小馆子格格不入,没少吸引旁人目光。 他不在意什么地方,什么场合。 “亲过那么多次,”薄荷味在口腔中炸开,楚远洲冰的微微蹙眉,“为什么嫌弃?” 姜代眼底溢出些许笑意,仰头在楚远洲脸颊上亲了一口。 “景和?”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姜代身体僵了僵,回过头。 店主愣了下,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小代啊,我这眼神……以为你哥还在。” “刚刚太忙,没看见你,今天吃的什么?要不要再来碗糖水,算姨请你们的。” 她热情地招呼着。 姜代却浑身不自在,连声拒绝,拉扯着楚远洲快步离开。 这不是今天第一回被认错。 姜代来吃饭的路上,许多人喊了姜景和的名字,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 “北极星由你哥创建,他们认错人不奇怪。”楚远洲说,“上了年纪,视力退化,而且白内障是老年人常见的眼病之一。” 少见楚远洲说这么多话。 姜代抿了抿唇,还是笑了:“楚指挥,你骂人家眼神不好使?” 没良心的狐狸,笑容蔫坏蔫坏的。 楚远洲捏住狐狸后脖颈:“我要出一趟基地,查看附近情况。” “一起。” 到基地正门,方寻枝看见两人肩并肩过来,想问他昨晚去哪里了,发现没必要问了。 显而易见。 姜代又被楚远洲拐走了。 “阿代,你们要出去吗?”方寻枝走近才看见姜代脖颈上的吻痕,两眼一黑。 姜代没察觉:“我陪楚指挥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畸变兽的足迹。” 方寻枝往旁边瞥去一眼。 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楚远洲面无表情地也点点头。 勉强打招呼。 方寻枝取了一个战术背包给他们:“带些水和吃的,外边路不好走。” 姜代正要背上,手里一轻,背包出现在楚远洲手上。 “我们晚上应该就能回来,别担心。”姜代注意到路方澜也在。 对方似笑非笑,目光来回扫视他们三个。 等姜代看过来,路方澜吊儿郎当地挑眉:“姜队尽管去忙,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方副队。” 姜代勾过方寻枝的肩,大声密谋:“他如果敢惹你生气,等我回来,套麻袋打他一顿。” 方寻枝失笑:“嗯,注意安全。” 基地金属大门缓缓向两旁开启。 姜代跟着楚远洲往外走,背影都透着几分轻快。 从方寻枝的视角看去。 姜代在笑,脑袋就没摆正过,总是偏向楚远洲的方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虽然阿代和自己也有说不完的话。 但阿代需要的是楚远洲的爱。 那种爱,友情和亲情都无法替代。 “你男朋友跟着他男朋友走了。”路方澜欠嗖嗖探头,“哭啦?” 方寻枝眼底那点温情没了,冷冰冰的眼刀刺过去,转身就要走。 路方澜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 “方副队,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可以看看我啊,基地里有一大片森林。” 方寻枝冷声反问:“那我为什么要选你这棵?” “我这棵树专一,勤快,会做家务,还特别听话,不藏私房钱,不惹你生气。” 路方澜嗓音都带着点散漫,明明没个正形,眼神却真挚热烈。 方寻枝根本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麻烦路队去找别人,我没准备吊死。” 不想他再烦人。 方寻枝浑身散发出淡淡金黄光芒。 蛇鹫兽相如展翅高飞的凤凰闪现。 路方澜的注意力顿时被引走。 紧接着他的双眼变得痴傻呆滞,如同雕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寻枝眼底掠过些许笑意,绕开他走远。 太阳西斜。 姜代和楚远洲沿着海岸线走,目标是远处靠海的一座山。 根据楚远洲得来的消息。 基地曾用无人机探查过附近,发现畸变兽的踪迹。 姜代转头眺望海面:“看,落日。” 楚远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海面铺上一层碎金,夕阳正一点点沉进远处的朦胧雾色里,风卷过发梢,时间随着海浪都慢了下来。 “我早就想带你来看落日。”姜代眼睛染上暖色,倒映着楚远洲的身影。 他的身影远比落日更好看。 一切美景在喜欢的人面前都失了色。 楚远洲下意识放慢脚步,抬眼注视姜代,发现狐耳朵又被吹乱了。 “为什么想带我?”楚远洲抚平了狐狸凌乱的发丝,身体遮挡扰人的海风。 “喜欢你。”姜代眸子亮了一瞬,又缓慢垂落下去,“不论你信不信,这句是真的。” 重逢之后,狐每句喜欢都是真的。 姜代静静等着。 以为会等来楚远洲冷言冷语,或冷漠地拒绝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当指缝挤入粗糙带茧的手指。 掌心和掌心紧密相贴。 姜代还在发呆。 楚远洲扣住了姜代的手,带他继续往前走,夕阳将他们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也在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姜代尾巴突然翘得老高:“楚指挥,什么意思?” 楚远洲想用沉默带过。 但狐狸不依不饶。 楚远洲搂紧了扑上来的人,语调沉沉的,褪去冷意:“听见了,可以。” “什么可以?”姜代黏他,闹腾他,“可以喜欢你?这么不讲理,连喜欢都要征求你同意吗?” “就这么不讲理。”楚远洲捏住姜代的脸蛋,低头咬了一下叽叽喳喳的狐狸嘴。 这一吻犹如定身咒。 姜代安静下来,正当他想加深这个吻,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 第39章随便用 循着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几棵椰子树,再正常不过,但越寂静,越怪异。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继续赶路,直到天黑才抵达目的地。 山那边确实有畸变兽的足迹,不过根据脚印判断,这些畸变兽只短暂地在这里栖息过。 山洞深不见底,穹顶高得仿佛刺入云层,风声在洞中回荡,空鸣阵阵。 “看来它们曾经把这当成窝了,好多毛毛。”姜代捏起一撮,闻了闻。 表情嫌弃:“臭老虎的毛。” 楚远洲攥住他手腕,不让他乱捡东西,巡查一圈,没发现畸变兽。 洞内太暗,手电光照范围还有限,往山洞深处走了近两个小时,依然看不到尽头。 “出去吧,”姜代耳朵警醒地动了动,“如果真藏着什么,咱俩在这不好施展。” 倒也不是没有发现。 折返的路上,楚远洲低声说:“这些畸变兽足迹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逼进山洞,又匆忙从里面逃出来。” 姜代稀奇:“都进化出智商了,到底什么东西能吓到它们?” “更强大的东西。” “更强大的东西?” 姜代动了动被攥麻的手,重新十指相扣,分析道: “你说它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躲得这么隐蔽,按理说越大的东西越不好藏。” 楚远洲沉默几秒,说:“在这里过夜,待一晚看看。” 快到洞口,从站的地方往外看,海平面在夜色里泛着深邃幽静的暗芒。 时间临近晚上十一点。 楚远洲找了处背风的大石头,从背包取出一张保温毯铺在地面。 姜代伸了个懒腰。 在危机四伏的末世夜晚。 他悠闲好似出来郊游。 但楚远洲能看穿他嬉笑的表面下——心事重重。 姜代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有点饿了。”姜代揉揉肚子,挨着楚远洲坐下。 便携的固体燃料很快被点燃。 橙红色的火光微微跳动。 战术背包里有压缩饼干,还有两个罐头以及一些速食饭。 姜代没骨头似的靠着楚远洲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告诉他: 一起私奔吧。 到处流浪也可以。 他可以吃噎狐的压缩饼干,去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永远生活下去。 姜代没有说。 也不能说。 “罐头。”楚远洲打开午餐肉罐头,并且递过来一把折叠的小勺子。 姜代下巴抵着他肩,眉梢挑着笑:“这次你不逼我吃压缩饼干了?” “不吃?”楚远洲佯装要收走。 姜代连忙夺走罐头,看楚远洲嚼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便和他一起分享了午餐肉罐头。 楚远洲一开始不吃。 可姜代比任何动物都黏人。 以前楚远洲还有办法治他,现在不想强迫他乖。 山洞里湿度适中,这些天南方降温,风有点凉嗖嗖的,姜代挨着楚远洲倒也还好。 草草吃过东西,楚远洲又在用智脑处理工作,姜代看他忙,没出声打扰他。 楚远洲没那么专心,顺手拿了一瓶水给姜代,以为他渴了,姜代帮忙拧开又还给他。 “……你喝。”楚远洲说。 “哦。”姜代配合的喝两口水,“我不渴,你渴吗我喂你?” 楚远洲浏览邮件的动作停顿。 不止今晚。 中午那顿饭姜代吃的也很少,虽说以前姜代吃的并不算多,起码食量正常。 默然良久,楚远洲关掉智脑,在明灭的火光中和姜代对视。 他问:“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 姜代揉了揉脸,扯唇:“我是不是发呆了?寻枝这些天总说我呆。” “不呆。”楚远洲声音微哑,“你可以,试着向我倾诉。” 他愿意听。 只要姜代不憋在心里。 不要一步步往深渊里边儿掉。 姜代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要怎么说? 告诉楚远洲,自己的命和其他人绑在了一起,不一定能不能活。 还是说,想要楚远洲能给他一份毫无保留的爱,哪怕抽走了相思线依然不会消失的爱。 可惜哪个都说不出口。 姜代现在连以后都不敢给他了。 因为自己很可能没有以后。 “你知不知道。”姜代攥住楚远洲袖口,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因为相思线,你才会对我有欲望。” 楚远洲轻嗯一声:“猜到了。” 姜代半开玩笑地问:“你挺困扰的吧,如果抽走相思线,你不会再被欲望裹挟。” “不会看见我就躁动,也不会像个发情的动物一样,再对我产生占有欲。” “所以,”姜代明知故问,“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会。”楚远洲答得干脆。 姜代瞳心颤了颤,仿佛跌入悬崖。 “但我不在意。” 姜代一怔,被楚远洲稳稳托住般。 楚远洲指腹搭在姜代侧颈。 虎口轻轻扼住姜代下颌抬起。 “你随便用。” 楚远洲有信心克制自己。 所以姜代可以随意对他使用相思线。 狐狸开心就好。 在一起的时间虽短,但姜代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这样的习惯,可以保留。 成为楚远洲生活当中的一部分。 姜代眼底泛红,忽然扑了过来。 楚远洲偏头接住姜代迎上来的吻,搭在他腰间的手臂用力,把人带到了腿上。 不安的狐狸被高高地抛起,又被楚远洲接住,并且抱进怀里,有效地抚平了姜代的敏感。 吻着吻着变了味。 姜代微微支起身体,蹬掉了裤子,尾巴灵活地挑逗楚远洲。 楚远洲只能一边拨开捣乱的狐尾,一边脱了外套裹住姜代,想帮他穿上裤子。 “会着凉,穿上。”楚远洲语气有点凶,像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姜代根本不怕他口头上的警告。 楚远洲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压不住的粗喘却先一步流露。 “不会着凉。”姜代软绵绵伏在楚远洲肩膀,“等下会出汗。” 在野外也不是第一回了。 至少这次不远处没有T队成员。 姜代既然想要,楚远洲也就顺着他心意,免得他闲下来又胡思乱想。 狐崽子会玩得很,自娱自乐好一会儿,把自己弄得汗涔涔的,又犯懒趴回楚远洲怀里。 埋怨楚远洲像根木头。 楚远洲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五指陷入姜代腰间薄薄的皮肉里。 恨不得把他掐断的力道。 “楚远洲……”姜代哆哆嗦嗦喊他,枕在他肩头颤抖。 弄过一回后,姜代昏昏欲睡。 楚远洲打湿手帕,简单给自己和姜代擦拭干净,外套盖在了姜代身上。 凌晨,姜代突然被一阵怪异的动静吵醒,睁开眼就对上楚远洲清明的视线。 山洞深处传来异样的波动。 楚远洲当机立断拉起姜代跑出山洞,正准备顺着原路回去,却齐齐停下了脚步。 姜代浑身燃起幽幽蓝火,与楚远洲背靠背,死死盯着将他俩围个水泄不通的畸变兽群。 楚远洲瞬间明了,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它们故意等着我们离开基地,等所有人睡熟卸下防备。” 第40章调虎离山 姜代很快跟上思路。 “它们竟然调虎离山?” 顿了顿,姜代脸色忽变:“北极星基地!” “是,”楚远洲冷下声,“它们的大部队正在进攻北极星基地。” 就在这时,楚远洲的智脑再次弹出警报,这次的警报不是北极星,而是和平岛! 姜代瞳孔微微一缩,恍然大悟: “怪不得曙光基地会沦陷,那里有内奸……也怪不得我们北方一到冬天就安全了。” “那些没有迁徙的畸变兽并不畏惧和平岛,它们在蛰伏,等着你离开和平岛才动手?!” 姜代不敢相信它们能做这么多事。 可以入侵基地内部,并且精准找出谁才是基地内最强的主力。 而南方这边,自从姜代来后。 这些畸变兽便一直躲藏在暗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等着楚远洲和他离基地再远一点! 姜代不愿去想一个荒诞的可能。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走出这么远后,这些畸变兽才开始进攻。 难道……有谁不想让他看见基地被破坏,居民惨死吗? 楚远洲关掉弹出的悬浮屏。 此时他们被重重包围。 腥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暗里亮起无数双眼睛,它们不急着扑杀,只缓缓地收紧包围圈。 “它们一定有一位首领。” 楚远洲瞳孔泛冷,声音沉定: “那个人,让畸变兽畏惧、顺从,并且能够安排它们在同一时间,对南北方基地发起进攻。” 刹那间。 姜代脑海中闪过幼时的希声。 她喜爱穿红裙子,笑时有两枚小梨涡。 不可能。 能调动畸变兽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希声,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偏偏这时,仿佛验证猜想。 姜代的通讯器响了。 接通后,方寻枝焦急道:“阿代!北极星出事了!不知道什么植物破坏了基地的地基,居民区塌陷……很多人被活埋了!” 方寻枝那边非常乱,各种炮火与警报交织在一起,哭喊尖叫声如同炼狱。 最可怕的是大地发出那种沉闷的轰鸣,建筑断裂倒塌,尖叫声戛然而止! 姜代心脏狠狠一紧,恐惧攀上他的脊背:“我很快回去!你一定要撑到我回去!” “阿代。”方寻枝声线颤抖,“我会撑到你回来……但我想说的,你都知道,对吧?” “知道……我知道。”姜代抑制不住地发抖,“我会活着,你和他们也得活着。” 接下来方寻枝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姜代能听见他咬牙硬扛着什么重物,牙关发出咯吱咯吱声,气息随时会断掉一样。 “等我。” 两个字犹如令人安心的咒语。 楚远洲脖颈浮动着玄色鳞片:“阿代,半个小时……但是破晓基地在向我求救。” 这就代表,他无法陪他回北极星。 “好,没关系。”姜代闭了闭双眼,再睁开,眼尾跳跃着幽蓝磷火。 蛇鳞窸窸窣窣从沙子上摩擦而过。 背后刮过劲风,月光被巨影遮挡。 不仅姜代背后的畸变兽被楚远洲蛇身吓到,就连姜代眼前的这些,也露出了畏惧的眼神。 但它们不敢退。 气氛如同紧绷的弦。 鲜血喷溅刹那,犹如战争号角吹响! 蓝色火光冲天,狐狸四爪踏火,自蛇身阴影下缓步而出,蓝火顺着火红皮毛流淌,似冰似焰。 一双金色竖瞳冷睨万物。 有几只畸变兽缩着尾巴想后退。 一条藤蔓如长鞭凌空而至! “啪!” 藤蔓瞬间抽得畸变兽皮开肉绽。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畸变兽全部扑了上来,姜代浑身的火燃烧到极致,变为蓝黑色。 但凡沾染到火焰。 它们皮毛寸寸冻结,血肉皴裂! 北极星基地第一波坍塌过去。 方寻枝收回巨大的双翼,紧紧咬着牙关,血丝还是顺着下巴流淌。 “副队!” “方哥!” 被他护在羽翼底下的队员一窝蜂围过来。 “我没事。”方寻枝仰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守门!不能让它们进来!” 渡言头一个飞了出去,黑色羽翼在月光下掠过奇异的彩色光芒。 队员一个接一个兽化,毫不犹豫冲向最危险的前线,配合那些严防死守的士兵们。 就在这时,一个巨型的褐色圆球被丢了进来!直冲方寻枝! 路方澜闪现至方寻枝身旁,带他躲到十米开外。 “你不是在避难所守着吗?!”方寻枝咳了两声,“总司令不能出事,要不然真乱了!” 路方澜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擦掉方寻枝流到脖颈的血。 “那边有重装部队守着,他们正在转移居民,已经开启了转移舱!” “倒是你,还能行么?” “当然。” “我不信!”路方澜脏兮兮的手在自己上衣擦了擦,抬手摸方寻枝的脊背。 他脸色蓦地一沉,半抱住站不稳的方寻枝:“你别再用翅膀了!骨头砸断了!” “我没事。”方寻枝推开他,努力撑起身体。 他望向刚刚砸下来的球体。 那东西表面有一层厚厚的褐色硬壳,像西瓜虫蜷缩成球状。 下一秒,球体散开,化为密密麻麻手臂长度的黑紫色蝎子,尾巴尖刺轻易能把人的头颅捅穿! 方寻枝倏地化作兽身。 蛇鹫尖爪落下,就有一片蝎子被踩扁。 路方澜一边用异能挡蝎子,忍不住发出感叹:“我靠,这么帅。” 蛇鹫掀开纤长的睫,翻了个白眼。 这是路方澜最后的轻松时刻。 接下来基地完全乱了。 各种畸变兽有了团队意识,搭梯子踩着兽身越过城墙。 哪怕电网上挂满焦糊的尸体。 它们仍前赴后继。 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苏茂茂从高处坠落,海棠兔跳跃至半空,硬生生用脊背接住她! 但冲击太大,两个人狠狠砸在了地面,翻滚几圈失去意识! 天地间仿佛只剩暗红,到处都是血、尸体、残破的武器。 基地大门还是被冲破了。 方寻枝结合其他几位精神类异能的兽人,共同开启脑电波磁场来抵抗。 与此同时,钟源拿着喇叭撕心裂肺地喊:“撤退!带上队员都走!基地守不住了!地底有东西!” “快走!都快走!破晓基地沦陷了!和平岛守住了!都往北方逃!” 话音刚落,布满裂缝的水泥突然被顶起巨大的鼓包,密密麻麻长满绿叶的藤蔓钻出泥土。 每一条藤蔓上都绑着人。 有大人,有小孩,有士兵。 方寻枝还看到了姜代的父母。 陈若淼和姜睿被藤蔓牢牢绑在一起,两人双眼紧闭。 紧接着一棵足以占据整个北极星基地的大树毫无预兆破土而出! 泥沙碎石块像密集的雨点落下! 路方澜闪电般飞速移动,将昏迷倒地的队员全部挪到安全地带。 他一抬头,无数藤蔓像巨大的鞭子朝方寻枝等人抽来! 路方澜闪现至半空。 无形的手抓住另外几个兽人。 将他们甩向钟源! 路方澜则抱住脸色惨白的方寻枝。 几次翻身躲过落下的藤蔓。 藤蔓却穷追不舍,明显冲着路方澜怀里的方寻枝而来! “喂!有没有树德!这么多抽我们两个!” 路方澜狼狈躲闪。 前后左右均被藤蔓堵死。 他大声抗议:“不公平!” 抗议无效。 藤蔓齐刷刷落下! 路方澜只好用力把方寻枝包裹进怀里,准备硬扛下这些大鞭子!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幽蓝光芒照亮基地正门。 浑身是血的火红狐狸踩上墙头,金黄竖瞳泛起诡异的光芒,口齿间滴落带血的唾液。 “阿代……”方寻枝心头一惊。 姜代不对劲! 第41章覆灭 “阿代!”方寻枝喊破了音。 姜代好似不认识人,暴躁地撕咬涌入基地的畸变兽,爪子触碰到的东西瞬间结冰。 方寻枝对路方澜说:“快让大家都躲开!” 路方澜把方寻枝带去钟源那里。 抢走他的大喇叭开喊。 “都让让!要不然被冻成冰棍了!” 可惜没几个人能回应他。 植物根系彻底顶坏地基,并且推倒了基地侧面围墙,越来越多的畸变兽入侵。 如今只能祈祷转移舱能带走更多的人,其他还能坚持的队员,配合姜代进攻。 蓝火冻结大片畸变兽,剩下的畸变兽望而却步,不敢轻易上前。 狐狸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血不断从嘴角滴落,它竖瞳缓缓盯上了面前参天大树。 树冠快要直冲云霄。 狐狸稍稍后压身体,蓄力一跃猛地扑上树干,用尖利的牙齿撕咬枝叶藤蔓。 方寻枝想上前帮忙,可翅膀再难飞起,只能看着藤蔓往狐狸身上抽打。 但很快,方寻枝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些藤蔓好像收敛了?” 路方澜也发现了:“还真是,许多藤蔓都打空了,打到姜队,它自己还发抖。” 方寻枝倏地想起什么,夺走他手里的喇叭,喊道:“希声!是你吗?” 话音一出。 大树抽打狐狸的动作明显停滞。 方寻枝往外咳血,还在喊:“希声!他是姜代!” 转眼间,巨树分出一缕树枝组成一具少女躯体,花与叶编织成衣服,裹住了她。 少女双眼漆黑,没有半点眼白,下半身与树枝相连,她伸出手。 方寻枝以为她会手下留情。 不料希声用藤蔓缠绕狐狸的脖颈。 她猛地攥紧手指,藤蔓收紧,狠狠勒进狐狸的皮毛中。 狐狸甩了甩缺氧的脑袋,蓝火愈发烧得厉害,冰层从树干蔓延,迅速冻结树枝分叉。 少女漆黑的眼珠微动。 她控制那些绑了居民的藤蔓,靠近正在燃着蓝火的狐狸。 眼看冰层就要波及藤蔓上的居民,即将把他们活活冻成冰雕之际。 陈若淼醒了过来,一眼看见暴怒状态下的姜代,奋力地挣扎起来。 方寻枝注意到她,说:“路方澜,带我过去一趟。” 路方澜二话不说圈住方寻枝的腰,眨眼间闪现至陈若淼面前。 “陈姨!”方寻枝焦急地问,“阿代怎么了?” 陈若淼嘴唇颤动:“他杀红眼时候会进入暴走的状态,意识不清醒,会成为一个杀戮机器。” “我这里有安定剂,你快帮他注射!要不然等他解决完这些畸变兽,接下来就会轮到我们!” 方寻枝正要拔刀。 路方澜先一步切断了藤蔓,无形中两股力量托起陈若淼和姜睿,准备转移到安全地方。 可就在这时。 女生突然转过头来,浑身冒着刺骨的寒气,眼神恨不得将他们活活吞掉! 瞬息之间,无数藤蔓涌来。 路方澜无暇顾及他们,只能护住方寻枝,用身体挡住如尖刀般的藤蔓。 肉体被捅穿的一瞬间没痛感。 路方澜咬牙把自己拔下来。 陈若淼和姜睿没有那么幸运,被捅穿腹部,像蚂蚱般固定在藤蔓上。 显然希声并不想让他俩轻易死掉。 “希声冲我来的!你快给小代注射!”陈若淼摸到口袋内药剂,用力丢了出去! 方寻枝一把攥紧冰冷的玻璃管。 展开翅膀托起路方澜下坠的身体,浑身往下滴着血,将药注入狐狸体内。 药效发挥很快。 退回人身的姜代从高处坠落。 方寻枝翅膀没有力气了,血一直流,拼尽全力想去接住姜代,但又不能丢了一直帮自己大块头。 渡言早就预言到这一幕,拿上准备好的衣服飞过去,接住姜代稳稳落地。 姜代闭着眼,蓝色火焰纹路从眼尾蔓延至半边脸颊,从冷白的皮肤底下透出来。 像千万年冰川裂缝中流淌过的河流。 渡言帮他穿上衣服。 姜代悠悠转醒,双眼布满红血丝,仰头望向半空中的女生。 “希声姐姐!” 姜代踉跄起身,跑向她。 她没什么变化。 如今像十八九岁,五官长开了些。 姜代没能得到半点回应,希声好似生气了,藤蔓枝叶遮天蔽日地挥动。 打在地面,水泥地瞬间四分五裂! 姜代心脏狠狠一沉,抓起渡言后退,陈若淼和姜睿就在他四五米开外的地方。 陈若淼眼睁睁瞧着他毫不犹豫选择了队友,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暂时退到安全地带。 钟源搀扶住方寻枝和路方澜。 眼看北极星基地已经毁了。 原先安居乐业的城市顷刻之间翻覆,尘土漫天,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去救谁。 钟源强忍眼泪说:“学校里的孩子都安全转移走了,剩下的居民……来不及救了!” “姜队,和平岛总队刚刚下达命令,让你立刻带A队撤退!” 钟源拽着姜代往最后一个转移舱走,“这里面能容纳四十多个人,麻烦你以后帮我看着点小路他们!” “别来这一套,你带所有队员上转移舱,我拖着她。”姜代抽出手臂,望向希声的目光划过一丝悲伤。 “她在控制畸变兽杀人,她现在不清醒……很可能有人在背后操控姐姐和畸变兽。” “我了解她,我能拖住她。” 方寻枝陡然提高声音:“不行!” “我死不了,你知道的。”姜代温柔地擦掉方寻枝嘴边鲜血,“你先回去,我晚点跟上。” 方寻枝神情坚决:“我和你一起,我能帮你。” 渡言在旁边欲言又止。 姜代却忽然挑唇:“好。” 方寻枝刚露出点笑,后颈忽然一麻,紧接着眼前一黑,浑身无力软倒。 路方澜手忙脚乱接住方寻枝,一把抱起:“我去!你真狠心啊前夫哥!” “照顾好我前男友。”姜代警告地眯了眯眸,反手撸一把渡言的脑袋。 “做的不错宝贝儿。” “有些预言不能说出口,等我回去给你买糖吃。” 姜代踩上残破的围墙边缘,微微俯身,看准陈若淼和姜睿所在的位置,一跃而下! 接连几个跳跃,姜代来到陈若淼身边,直言问:“有没有解决办法?” 陈若淼失血过多,虚弱道:“她和另一种植物融合了,对方应该是爬藤类……很明显,对方的意识比希声强大。” “如果……如果有机会让希声认出你,有可能……还能谈判……她能帮到你。” 直到现在。 陈若淼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把你当成弟弟……她很喜欢你。” 姜代见她呼吸困难,托起陈若淼靠着自己,看向她的眼神再无半点光亮。 冷得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 姜代肯定道:“她从来没有认错过我,她知道我不是她亲弟弟,我不是代替品,我一直都知道。” 第42章咎由自取 “她……要报仇……” 陈若淼进气困难:“她恨……我和你爸……她也要毁了整个北极星……” “你们咎由自取。” 说罢,姜代伸手探向姜睿鼻息。 手指一顿,最终缓缓垂下。 “姜睿死了。” 陈若淼僵住,十几秒后,才艰难地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哽咽。 姜代垂眸注视着地上的男人。 父亲经常对哥哥笑。 尤其哥哥取得好成绩时候。 姜代没有取得好成绩的机会,因为他没怎么上过学,所以讨不来父亲的笑脸。 父亲死了。 姜代心中并未激起半点波澜。 “小代……”陈若淼哽咽道,“你带我走远点……她会追过来。” 如果拿陈若淼当诱饵。 希声肯定会追来,无暇顾及北极星基地,能为幸存的居民争取来更多时间。 姜代仅仅斟酌三秒,便背起陈若淼往基地外跑去,身后的藤蔓疯了般涌来! 唰唰的破空声擦着耳边掠过。 陈若淼气息越来越弱。 发现小儿子的后脑勺一直在流血。 那些藤蔓抽得他皮开肉绽。 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神骸轻易杀不死,但会痛。 滚烫的泪一颗颗滴进姜代衣领。 姜代不确定她在伤心什么。 可能想到了哥哥。 想到了姜睿。 但这份伤心永远不可能有自己。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陈若淼颤声说,“人类怎么办?” “我的能力……让我必须做这些……我虽然对不起你,但是我对得起全人类。” 陈若淼向来刻薄的眉眼低垂,泪痕花了她的面容,如此的狼狈。 “我不能用别人的孩子做试验……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孩子……希声的父亲……也同样。” 姜代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难过了。 身后恐怖的震动声代表希声控制着大树全力追赶他们。 ——她要陈若淼死。 “我唯一的错,就是出生在你家。”姜代跃过礁石跑向沙滩,“我恨你,永远恨你。” “你没有爱过我,姜睿也没有……我们回不去了,陈博士。” 陈若淼呼吸一滞,语气绝望:“能不能……最后再叫我一次妈妈?” 姜代不说话了。 沉默代表他的答案。 跑出很远,眼看距离差不多了。 姜代收到钟源消息,说希声和树已经离开了基地,他才停下脚步。 树距离还很远,高度却快要刺破云层,藤蔓犹如地蛇快速游来。 姜代扶着陈若淼,靠在礁石上。 陈若淼还吊着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颤抖着手拿出一把安定剂,和一只信封,塞给姜代。 做完这些,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此时,陈若淼望向姜代眼神,浮现一抹温柔与恍惚,她竭力抬起手。 想要抚摸那天姜代被扇的那侧脸颊,可姜代躲开了。 “我不是哥哥。” 姜代以为陈若淼又认错人了。 陈若淼却无声吐出两个字: [阿代。] 陈若淼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坠落在柔软的沙子中,晨风吹白了她的面容。 拂乱了她的头发。 人死债消。 姜代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轻缓将陈若淼放平,整理了她的头发。 脱下外套盖住了陈若淼的脸。 现在,姜代不愿意去想。 为什么陈若淼这次逃命,不带那些比命还重要的资料,而是带了这么多安定剂。 或许陈若淼临死前,总算愿意给他一点点关心。 可姜代早就不需要了。 希声没多久到了面前,她狠狠掀开外套,泄愤般用树枝穿透陈若淼的身体。 陈若淼也成为了大树的养分。 和同样被固定在树枝上的姜睿一样。 多年前做的孽,如今遭到了报应。 希声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姜代。 姜代疲惫地坐在礁石上。 整夜战斗,厮杀,已经耗尽了力气。 “你不认得我了……姐姐。”姜代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应该早点离开实验室的。” “我应该早些找到你的。” “……对不起。” 姜代像只求抚摸的小狗,竖起耳朵和尾巴,想要蹭蹭姐姐撒娇。 希声却没有半分表情,无喜无悲。 她满脸冷漠地高高举起树枝形成的尖锥,就要朝着姜代刺下来。 姜代不紧不慢开口:“如果你亲手杀了我,那你也会死,如果你换别人来杀我,杀不死我的。” “不相信,你可以试试。” 姜代瞳孔闪过锐利的光,目光穿透希声的双眼,好似看到背后隐藏的人。 “你和希声姐姐融合,希声姐姐死了,你也会死。” 姜代敞开双臂,狐狸耳被风吹乱。 “有本事,你来试。” 太阳从海平面露头,第一缕金黄的阳光仿佛为这只狡黠的狐狸镀上金身。 显然,希声背后的人不敢赌。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北极星基地的人逃出去大半。 希声最终坐回枝叶之中,大树粗壮的树根像无数只脚,移动着离开沙滩。 风撩起希声乌黑的长发。 她没有回头。 再也不会像幼时那样摸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脊背,温柔地给他唱摇篮曲。 姜代手臂抖得止不住,把安定剂和信贴身放好,做完这些,一头栽进沙滩,后背和后脑勺痛的麻木。 狐很困。 想睡一觉。 地方不太对,有些冷。 姜代耷拉着发沉的眼皮。 畸变兽粗重的喘气声围上来。 那个人不敢杀他,于是命令这些畸变兽来折磨姜代泄愤。 姜代扯扯唇,摊平身体,闭上眼。 随便吧,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狐。 这辈子,操蛋的烂人生。 过得够够的。 死是死不了,姜代也只能想想。 失去意识前。 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他托起,圈进冰凉光滑的狐狸窝内。 狐其实,想回家。 回和平岛的那个家。 有楚远洲的家。 飞机刺破清晨薄雾,穿过云层,尘世间喧嚣危险被彻底隔绝,只剩下辽阔的安静。 机舱内,丛超龇牙咧嘴翻了个身。 把装着他断臂的冷藏箱往椅子底下挪了挪,生怕别人给踢坏了再接不上。 几个队长齐刷刷坐一排。 白昭扬昏睡一波又迷迷糊糊醒了,摸摸手摸摸脚:“我竟然还活着……赚了……赚了。” “爹的,老子也赚了。” “谁不是呢,我以为今天就要寄了,幸好楚指挥神兵天降,回去我一定要定十个锦旗给他送过去。” 说着说着他还性情上了。 扯着衣摆抹抹眼泪。 白昭扬递完纸,这会儿才发现楚远洲也上飞机了:“楚指挥。” 楚远洲正在打通讯器,往白昭扬这边扫来一眼:“嗯……失血过多,后背伤势严重,能看见骨头。” 白昭扬愣了下。 瞧见楚指挥怀里抱着一团衣服? 不,应该是衣服里包裹着一只小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尾巴尖还在往下滴血。 “开车进停机坪,让医院用我的权限,去调配特效药……先给他止痛。” 楚远洲眼神和声音都很平静。 大手却牢牢兜住狐狸崽。 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捧着易碎的瓷器,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第43章烧蛇 和平岛中心医院。 “队长什么时候能醒啊?” 苏茂茂右手打着石膏,捏起一缕松散的纱布擦擦没有泪的眼角。 海棠兔“唐让让”坐着轮椅,一条兔腿还打着厚厚的石膏,伸长脖子往床上看。 渡言噗哧乐了一声:“好惨啊兄弟们,一个胳膊骨折,一个腿骨折。” 苏茂茂捏他耳朵:“你还笑!你这家伙仗着自己有预言,开了外挂一样!” 渡言连忙举手投降:“姐姐可别冤枉我!我纯靠灵活走位,真打起来我顾不上预言的。” “实在不行,下回再出任务你给我卜一卦吧。”苏茂茂说,“我就算死,也要吃一肚子蛋糕再去死!” “避谶,不许乱说。”一直没出声的方寻枝开口,“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 唐让让忧心忡忡:“队长真的没事吗,都已经五天了。” 方寻枝微微一笑:“医生说他只是在睡觉,早就脱离危险期了,而且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 苏茂茂拍拍心口:“那就好,吓得我这两天只吃了四顿饭……副队,我们先回宿舍了。” “好,都小心伤。” “知道啦!”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方寻枝起身把队员带来的鲜花修剪,将花瓶中前两日插的桔梗换掉。 今日是橙红色的火焰玫瑰。 颜色和狐狸一样鲜艳漂亮。 卫生间挨着病房门口。 方寻枝托着花瓶刚出来,门口突然探进来一颗脑袋:“你前男友怎么样了?” 路方澜笑嘻嘻的模样很欠揍。 “我俩只是朋友。”方寻枝冷淡地睨了他一眼,“没谈过。” 这人明明早就猜到了。 到现在还装傻打趣。 路方澜顺手带上门:“你终于愿意承认没有对象了,怎么防我像防流氓一样?” 方寻枝将花朵高低错落插入花瓶。 窗外阳光正好,方寻枝身上衬衫单薄,隐约透出窄薄的腰线。 他发色浅,眉毛和瞳孔也是浅褐色,并不冷的长相,骨子却里透出疏离感。 “路队有自知之明。”方寻枝淡淡道,“不过流氓不准确,你更像土匪。” 路方澜被说了也不恼。 反而觉得骂是亲。 换个人估摸连骂都讨不到。 方寻枝站那儿插花都像一幅画。 路方澜盯着看了一会儿,问:“姜队的男朋友怎么不来?” “晚上来。” 方寻枝垂下目光,望着姜代没有血色的脸喃喃自语:“他对你没有多特别,为什么非得认准他呢?” 方寻枝始终觉得。 在这段感情中,姜代付出太多。 “公狐狸都专一。”路方澜的脸在方寻枝眼角余光中放大,“配偶死了会守一辈子寡的那种。” “别乱说。”方寻枝反手推开这张大脸。 路方澜兽体是只猎豹,却像只黏人的大狗。 自从北极星基地沦陷后,他们来了和平岛,与和平岛军队合并,险些把白昭扬从上三队挤出去。 路方澜偷偷嗅了嗅他掌心。 “我今晚能不能还去你家吃饭?” “不能。” “我做饭,我买菜,我洗碗。” 路方澜跟着方寻枝转身,像只大号跟屁虫,惹得方寻枝给了他一胳膊肘。 “嘶……我肚子!” 路方澜猛地弯下腰,捂住腹部。 这里曾经被希声的枝条穿透过。 由于是贯穿伤,到现在前后都没长好,路方澜还不安分,两天崩线三次。 这两天还是方寻枝带他去缝的。 方寻枝下意识掀开路方澜的衣摆,指尖轻触纱布:“该不会又崩线了吧?” 路方澜哼哼唧唧,虚弱地往他身上靠,手臂搭着他的腰身,“我不知道……好疼啊寻枝。” 方寻枝正要解开纱布查看。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两人同时一愣。 齐刷刷转头。 楚远洲脚步停顿,看着两人怪异暧昧的姿势,一时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方寻枝尴尬地闭了闭眼:“楚指挥,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楚远洲侧身让路:“辛苦。” “不辛苦,照顾阿代是我该做的。”方寻枝薅上路方澜离开病房。 楚远洲和方寻枝之间总有淡淡的——火药味。 但成年人的表面功夫做足了。 有姜代在中间调剂,倒也能和平共处。 楚远洲轻轻关上病房门。 脱掉挂着徽章军装外套,走到床边,正想再掖一掖被角,低头撞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楚远洲握住姜代抬起的手,“坐起来吗?” 姜代眼尾轻弯:“行,刚刚被路方澜那个傻大个吵醒了,看他演戏挺好玩的。” 楚远洲摁下升床开关,倒了一杯温水戳根吸管递到姜代唇边。 手脚都能动,但姜代配合柔弱一波,张嘴叼住吸管,咕咚咕咚牛饮整杯水。 楚远洲眉梢挑了下,空杯子放回去,认真看一遍医生出的复查报告。 衣角被扯了扯。 楚远洲垂眼,牵紧狐狸爪。 “……我想去厕所。”姜代眨眨眼,蓝白条纹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空荡荡晃着风。 楚远洲卷起衬衫袖子,俯身抱起他走去卫生间,姜代摸摸他肩背。 “那天你不是也受伤了?长好没?” “好了,不严重。”楚远洲掀开马桶盖子,站着没走,“用不用帮忙?” 姜代连忙下来,推了推他:“我自己可以,你出去。” 楚远洲语气平常,再正经不过:“你刚刚拿杯子都没力气,能站得住吗?” “当然能!” 姜代憋的双腿不受控地发着抖。 偏偏楚远洲以为他站不住,非常好心地把姜代拥进怀里。 “楚远洲?!” 姜代夹紧腿,抬头瞪他。 楚远洲眉眼冷淡,下颌线冷冽,喉结却轻轻滚了滚。 气得狐狸在他衣服上挠两爪。 “行。”姜代哆哆嗦嗦转过身,嘴硬道,“那你就好好看着吧,别把自己看自卑了就行。” 一分钟后。 楚远洲从后边圈住姜代的腰,掌心揉了揉他薄薄的小腹,说:“小辣椒。” 姜代:“…………” 狐狸生气了。 盘腿坐在病床上,一爪蹬开被子! 楚远洲捏住被角,再次盖住他光裸的双腿:“抱歉。” “我要满大街发传单,告诉和平岛所有人,你不是好人!” 姜代气得耳朵支棱起来。 “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摁我肚子!” 楚远洲瞧他气得像个白馒头。 拇指碾过姜代下颌,微微抬升,楚远洲俯身轻吻,冷淡里藏着占有、克制。 “不嫌弃你。”楚远洲安抚地轻吮狐狸唇瓣,“裤子我洗。” 英雄难过美男关。 狐更难过。 姜代让美色迷了眼,一边迎合他的吻,哼哼着说:“你手洗,别拿去洗衣房……要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我袅裤子了。” 楚远洲冷眸划过一丝笑意,低低应声,高挺的鼻梁蹭过姜代侧颈。 上次的吻痕没消干净。 他又留下两个。 入夜。 姜代的裤子在病房阳台上随风飘荡,还有一只浅色的四角内裤。 在于江送晚饭来之前。 姜代磨着后槽牙下床,趁楚远洲去卫生间洗漱,自己光着皮鼓蛋,站在阳台门口伸长了手去够内裤。 楚远洲换完睡衣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抖开刚换下来的衬衫,围在姜代腰间。 “人面兽心。”姜代攥紧了手中布料,“骚蛇……怪不得你不帮我拿换洗衣服,原来想看我裸奔。” 楚远洲淡定反问:“我进不去你的房间,这件事难道不是方寻枝帮忙吗?” 第44章花样 姜代一时无法反驳。 楚远洲把他抱回床上,被角掖严实。 不一会儿,于江和岳崇拎着电脑和晚餐来了,岳崇手里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姜代打开一看。 全是楚远洲的衣服。 唯独内裤是新买的。 姜代存心想玩他,绞紧楚远洲的衣襟,将他往下带了带,眉眼张扬地挑起。 “楚指挥,为什么不拿你的贴身衣服给我啊?” 于江和岳崇忙着摆菜,但病房不大,屋内说句话都能听见。 何况姜代并未刻意收敛音量。 楚远洲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喉咙一滚,溢出低笑:“怕你自卑。” 狐败了。 狐骚不过。 晚餐于江特意带了指挥部食堂做的新菜品,肉都打的足足的。 基本没有姜代不爱吃的。 于江拆开一个精美的纸盒,从里面取出一份甜品:“姜队,我给你带了一份甜品,尝尝鲜。” 两手空空的岳崇:“?” 姜代眼睛弯弯的:“谢谢!岛上只有一家蛋糕店,每天都排队,今天不忙吗?” “还好,排不到两个小时。”于江微笑,“听说第一批草莓下来了,蛋糕店出了许多新品,这个草莓奶羹卖的最好。” 姜代连声道谢。 于江送完东西不久待,非常识趣地和楚远洲说了一声就走了。 岳崇也忙不迭找个借口走人。 “于助理太贴心了。”姜代往嘴里塞一大勺草莓奶羹,“他看我这儿太多花了,所以换成吃的。” 楚远洲摁住他的手,让他先喝汤:“于江喜欢工作。” “自己人的醋也吃啊楚指挥?” “吃鱼?”楚远洲装作听不懂,把挑过刺的鱼肉送进姜代嘴里。 堵住狐狸嘴。 晚饭姜代吃得肚皮溜圆,洗漱完换上和楚远洲的同款睡衣。 楚远洲正靠坐在床头看邮件。 姜代掀开被子上床,自然而然地凑过去窝进他臂弯里,狐尾巴被楚远洲捏着把玩。 时间还早,都不困。 姜代发着呆,望向窗外在微风中摇晃的树叶,想起了希声。 “楚远洲。”姜代抱紧他,“南方基地都没了吗?” 楚远洲沉默良久,开口道:“不论是军方建成的基地,还是小一些的基地,都沦陷了。” “死了多少人?” “五十多万人。” 建在南方的基地太多,零零散散几十个,北极星这样的军方基地还能找楚远洲帮忙。 那些小基地防御不行,求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在畸变兽进化出智商后,第一批覆灭。 姜代耷拉着耳朵,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把希声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 不过刻意省略掉自己和希声生命关联这件事。 他不想楚远洲为难。 也不可能让楚远洲为难。 楚远洲听完,根据姜代提供的信息,给于江发消息,让他深入调查。 “如果陈博士说的是真的,那么控制希声的强大意识,很可能是从江镇城重灾区逃出来的植物。” 姜代问:“那棵唯一在重灾区活下来的植物……它不止活下来了,还成为了畸变兽的首领?” 楚远洲沉声:“很可能。” “不过它没有能力让所有畸变兽臣服,但它的势力不容小觑,等北方开春,它一定会带畸变兽迁徙回来。” 楚远洲顿了顿,说:“恐怕它接下来的目标,是所有北方基地。” 姜代大脑轰然一片。 他又往楚远洲怀里钻两下。 楚远洲关了智脑,拥紧姜代。 其实楚远洲话没说完全。 姜代能猜出来。 等北方基地也没了,希声会去往海的那边,继续展开无尽的杀戮。 它们恨人类。 “如果……” 姜代从楚远洲怀里探出脑袋,狐耳毛毛被蹭乱了。 “如果这位首领死了,那其他的畸变兽对于我们来说,虽有些棘手,但是能解决掉,对吗?” 楚远洲抚平乱掉的狐狸毛:“嗯,擒贼先擒王,同样的道理。” 姜代点点头,往下一缩躺回去。 “困了?”楚远洲声音沉沉的,不冷。 “有点,睡觉吧。”姜代侧身背对楚远洲,这种睡姿可以很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病房内的灯熄掉了。 姜代整个人,几乎被楚远洲完全裹进怀里,连呼吸都被圈在方寸之间。 他睡不着。 放轻呼吸,放松身体,营造睡着的假象。 楚远洲工作量大,睡眠质量不错,睡前轻轻亲吻姜代的脸颊,又吻了发顶。 待楚远洲完全睡着。 姜代睁开眼睛,望着昏暗的虚空发呆,谁也不会知道今夜的狐狸在想什么,想要做些什么。 姜代的状态太正常了。 会和队员嬉笑打闹,在医院这些天常常被护士姐姐训斥。 三日后出院,姜代悄悄带着礼物去看望当初卖自己烟的少年。 他比上次胖了点。 看起来更懂事成熟了。 “这小孩儿话少,人勤快,会照顾弟弟妹妹,帮我们干活。”院长阿姨表情心疼又无奈。 “我们不让他做,他会偷偷做。” “您要进去和他说说话吗?” 少年正站在靠窗的桌前,动作熟练地冲奶粉,随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喂奶。 姜代眉梢轻弯:“挺好的,他至少愿意好好生活下去,你们不用阻拦他,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 最终姜代没有进去。 把礼物交给院长,悄悄地走了。 院子里的金桂轻飘飘落了满地,回给狐狸满身的桂花香。 指挥部又在开会。 楚远洲刚坐进会议室,就收到姜代的消息,说已经回家了,并且洗干净在卧室等着他。 附带一张照片。 黑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前两颗扣子没扣,露出印了咬痕的锁骨。 姜代只穿了他的衬衫。 楚远洲微微蹙眉,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会议室内的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以为又发生什么事了。 楚指挥表情严肃的好像天要塌了。 于江轻咳:“指挥,对于职位调动的名单您有什么想法吗?” 楚远洲关掉手机,嗓子有点哑:“就这样,按照名单上落实到位。” “好的。” 等开完会议,其他人都离开了,于江起身走到楚远洲身旁。 “指挥,您看姜队的职位需不需要再调整一下,这次只给他升了少尉。” “你有更好的建议?”楚远洲还坐在那儿,只微微抬眼,那股久居上位的掌控感扑面而来。 以为自己猜错了心思。 于江连忙说:“我合算了一下姜队近些年的军功,按理说早就应该升到少校,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顺利授衔。” 不过这次底下的人在提交名单时,非常聪明地将姜代往上提了提。 毕竟楚远洲和姜代的关系指挥部早就传遍了,一群人精最会看眼色。 为自己人铺路,托举,让他一路青云直上,哪怕在末世前也屡见不鲜。 人都是有私心的。 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要用。 楚远洲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潜意识想要拖着拽着,把姜代带到更高的位置。 “嗯,你去打点。”楚远洲停顿一下,沉声说,“过完年帮我向上边申请一套指挥部家属院的大房子。” 于江暗自松了口气:“好的。” 还没到下班的点,楚远洲指腹无意识地碾磨着手中的笔,有种莫名的不安盘旋在心口。 这种不安促使他在完成事情后,一刻没耽误回到家。 屋里漆黑,没开灯。 楚远洲刚关好门,还未转身,一双微凉的手臂抚过他的腰,搂了上来。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姜代微微踮脚,下巴抵着楚远洲肩膀,晃晃手里的东西。 “这个红色的兽环是不是第一代的,只能让兽人维持半兽化?” 两人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同居,每晚都搂着睡,但最多接接吻,动动手。 “是,又想玩什么花样?”楚远洲回身,扣住姜代的窄腰,指腹抵着小腹打圈揉了揉。 姜代似醉非醉,笑里面带钩,仰头轻飘飘朝他耳畔吹气: “这次兽环给你戴。” “蛇尾……应该很好玩?” 第45章哥哥 凌晨刚过一点。 湿哒哒的狐尾无力地甩了两下。 抽在玄色鳞片上,印了两道湿痕。 “我不玩了……”姜代还没喘匀。 冷白皮肤上覆着一层湿淋淋的薄汗,眼睛里只剩一片余韵后的空茫。 缠绕双腿的蛇尾收紧。 楚远洲竖瞳盯紧臂弯里的狐狸,好似锁定了猎物:“刚刚玩得不是很开心?” “你犯规。”姜代浑身瘫软直打哆嗦,小声愤怒控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蛇身竟然有……?!” 姜代憋屈地闭紧嘴巴。 温凉的黑色蛇尾还缠绕着他,楚远洲青筋微凸的手掌摁在姜代后背,使他们的皮肤与尾巴都紧密地贴在一起。 像极了蛇类交尾。 这是蛇类特有的圈地盘方式。 “又没欺负你。”楚远洲有一搭没一搭轻吻姜代的眼尾,“轮流来。” 当狐意识到这件事还没完时。 已经晚了。 楚远洲双手支撑在姜代耳畔,居高临下地用目光牢牢锁住他。 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全部都要看。 姜代哼叫着埋怨,却迷迷糊糊抓住楚远洲的一只手,摁在他最喜欢揉的那片。 他睁着水亮晶莹的眼睛,好奇地问:“会揣蛋吗?” 楚远洲顿了下,气息忽然变得很沉,捏住姜代下巴轻抬,重重地吻住他。 良久,喑哑的声音钻进耳朵: “可以努努力。” 努力的后果就是——整整两天,姜代腿上被蛇尾勒出的红痕还没能消干净。 有时姜代怀疑楚远洲是驴。 为什么呢。 因为楚远洲比驴都有精力,白天忙完,晚上接着忙,一身使不完的驴劲儿。 和他一比。 狐就是只废狐。 缓过力气,姜代抽空回了家。 自从出院后一直和楚远洲同居,日子快活的不知今夕何夕。 早上楚远洲走之前,把这个月刚下来的工资给了姜代,连同指挥部大楼的门禁卡。 代表姜代可以不再需要提前交代。 以后能够持卡随意进出。 总穿楚远洲的衣服有些太高调,想着正好回家打包几件厚衣服。 即将入冬,和平岛一天比一天冷。 姜代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梯道内有动静,放慢脚步探头。 楼道内果然是他的好寻枝。 旁边竟然还站着路方澜。 两人看样子像是刚从外边回来。 路方澜提着一大袋子菜。 站在方寻枝身后等他开门:“炒个肉丝豆干,酸菜鱼,还有你上次喜欢那个拔丝地瓜,还想吃点什么吗宝贝儿?” 方寻枝习以为常了:“都可以,把最后三个字从你的脑子里删掉。” “我不。”路方澜耍无赖,“总队说过,我们要相亲相爱,互相帮助,我觉得宝贝儿是最温暖最有爱的称呼。” 方寻枝拉开房门:“进去,不要站在这里丢人。” “一起。”路方澜手臂勾过方寻枝的腰,一把将人带进屋。 姜代惊得竖起一只狐狸耳。 这傻大个这么有手段! 为了避免方寻枝尴尬。 姜代等了五分钟才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发完才进楼道。 消息发出去没一分钟。 刚关上的门又打开了,方寻枝一边整理有些皱巴巴的衣摆,一边脚步匆忙奔向姜代。 “宝……”姜代忽然改了口,“寻枝,今天没去训练场?” 方寻枝视线往别处飘:“我今天又去复查一次,所以就没上训练场。” “前天不是已经复查过吗?”姜代握住他肩头,原地把方寻枝转一圈。 “是不是哪里又疼了?” 这些天姜代虽没回来。 但两人每天都要在手机上聊几句。 方寻枝连忙摇头:“没有,路方……路队拆线,我们顺路一起去。” 瞧见方寻枝泛红的耳朵。 姜代哥俩好地勾着他肩膀:“我回来拿点换洗衣服,我那堆安定剂和信封你帮忙收起来了吗?” “对。”方寻枝熟练地输入姜代家门锁密码,任由他挂在自己背上。 没能注意到,家的方向,投来一道幽怨的眼神。 “那天楚指挥送你进医院时,托我帮你保管,我就拿回来了。” 方寻枝打开卧室床头柜的抽屉。 里边摆着陈若淼死之前交给姜代的东西,方寻枝把当初染血的玻璃管擦得干干净净才放进抽屉。 但信封上的血渍却擦不掉。 姜代拿出信封,打开缓缓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眼就认出了姜景和的笔迹。 入眼第一句话:[小代,对不起。] 姜代意识到了什么,指尖轻颤。 哥哥的字很好看,像他性格一样,清隽干净,温柔又有风骨。 [爸爸妈妈亏欠你太多,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哥哥知道就算说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你受过的委屈。] [哥哥没法改变爸爸妈妈对你的态度,是哥哥没用,不过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代替他们对你好。] [小代不生气了好不好?哥哥在基地里找到一位甜点师,我托她给你做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以后每一年小代的生日,哥哥都会陪你过,永远不会忘记给小代订蛋糕。] [小代,生日快乐。] 姜代指腹摩挲过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爱你的哥哥。 这句下边画了个括号。 括号里边还写了一句话:等处理完畸变兽,哥早点回家陪你过生日,为你唱生日歌,以后别跑那么快了,哥哥真的追不上你了。 姜代缓缓垂下拿信的手。 方寻枝察觉他情绪不对:“阿代,还好吗?” 姜代无措地攥紧裤腿,竭力压抑着那股悲痛的情绪,眼睛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 “寻枝……我哥死的那天,其实是我的生日……我那天和姜睿吵架,我说想要一个蛋糕。” “他说没必要,十八岁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想离开北极星基地……哥哥来追我,我赌气甩开他……” “后来……”姜代垂着眼,眼泪无声砸下来,“后来这一天……成了他的祭日。” 十八岁时才拥有的第一个蛋糕。 最终也没能拿到。 其实姜景和去世时姜代没哭。 下葬时也没有哭。 因为进入军校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 姜代都要忘记幼时的自己有多么期盼着,哥哥来找自己,陪自己说说话。 此刻这封迟来三年的信。 成为生锈的钝刀,割得他好痛。 姜代缓缓蹲下身,脸埋进臂弯里。 方寻枝沉默地抱住他,听见姜代喉间挤出破碎的哽咽声,压抑得让人心疼。 第46章送儿远嫁 两个人安安静静依偎在一起。 直到路方澜等不住了,亲自过来敲门:“宝贝儿,菜都要凉了。” 隔了一会儿,路方澜又说: “还回来吃饭吗?” “要不然把前夫哥也带回来?” “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妒夫。” 方寻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辈子的体面,早晚会被路方澜丢完。 姜代用袖子抹抹脸,再抬头还能冲他笑:“你回去吃饭,我拿几件衣服就走了,明天训练场见。” 他不好的情绪总是去的很快。 方寻枝却感到不安。 姜代低声说:“别担心,我没事。” “好。”方寻枝温柔地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湿痕,“不论怎样,你要记得……你哥哥也很爱你。” “他肯定和我一样,哪怕临死之前,想的也只会是——幸好不是阿代。” “只要阿代平安。” 方寻枝的手轻轻抚过姜代面颊。 泪珠在他掌心堆积成一小滩。 姜代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我没恨过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死。” 每一次被认错,被当做替代品,他心里并没有恨。 只有被反复揭开的伤疤。 姜代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也很痛。 就连陈若淼都以为,他还一直记恨哥哥,所以才会在临死前,把这封信交给他。 门外路方澜倒是聪明地没再吭声。 平复了心情,姜代送方寻枝回去。 屋内开放式厨房,路方澜正忙得热火朝天,拿了一根水萝卜雕刻萝卜花。 他身上围着卡通围裙,脚上踩着新拖鞋,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姜代不准备当电灯泡,没留下来吃饭,也没让方寻枝送,拎上行李箱下楼了。 方寻枝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轻轻地长叹一声。 “怎么像老父亲送儿远嫁一样?”路方澜勾住他的腰,抬手关上门,“快来吃饭,拔丝地瓜凉了就没丝了!” “你好烦,路方澜。” “吃饱了再烦。” 十二月中旬,大雪染白和平岛。 南方基地覆灭的悲痛,好似也被这场大雪,深深埋进每个人心头。 从南方回来后。 全员不敢松懈,开始严格执行训练规划,并且每周派出队伍去南边搜寻可能幸存的人类。 原本计划着等雪停了,轮到姜代带队伍出去,但指挥部临时通知,海外的基地派了队伍来和平岛学习。 “到时交给小白带吧。”张九成喝得脸通红,“用不着A队费这个心思。” 白昭扬感觉被侮辱了:“我们s队是捡来的孩子吗?怎么不丢给下三队?我也忙着争军功。” 丛超不乐意了:“我们下三队怎么了!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安稳生活才是真,只有你们这些小年轻有野心!” 阮依依赞同:“我只想当咸鱼,苟到世界和平那一天!” 眼看又要内讧了。 激进派和守旧派即将干起来。 姜代赶忙举杯:“阮姐说的对,我们来敬世界和平吧!” 世界和平是每个人的愿望。 所有队伍,同时起身碰杯。 聚餐大厅里所有人异口同声: “敬世界和平!” 姜代一口气干掉整杯酒,随后低调落座,深藏功与名。 不到三秒,姜代捂住脑袋。 “不行……酒有点猛。” 狐有点昏。 姜代歪头倒向方寻枝。 方寻枝扶住他,从包里取出保温杯:“醒酒茶,我来时候在家煮的。” 姜代喝了半杯,含糊说:“我吃过醒酒药了,晚上出来聚餐时他让于助理拿给我的。” “楚指挥今天也在白桦里?” 方寻枝摸摸他手,有些凉凉的。 取下自己搭在路方澜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姜代身上。 或许和异能有关系。 姜代体温一直都偏低。 “嗯……”姜代有些醉了,“他在请美女姐姐吃饭。” 方寻枝皱起眉。 渡言打了个酒嗝,凑过来:“啥呀,不止楚指挥一个,许多领导也在。” “今天那个……BSF基地的大尉亲自带队来学习,他们那边城防系统落后,想让我们技术员帮忙。” “顺便让突击队操练一下他们的兵……听说来的二十多个人,已经住进后勤部安排的宿舍了。” 听完,方寻枝挑了挑眉。 姜代心虚地“嘿嘿”傻笑。 然后被方寻枝弹了脑门。 临近十一点,聚餐到尾声。 姜代喝得有点多,和方寻枝说了一声,起身去厕所。 白桦里的装修风格偏中式。 中间方方正正的大露天院子,院子正中立着一棵红梅树,在凌寒大雪中绽放。 姜代上完厕所出来,再次路过院子,发现树底下站了位外国女士。 微卷的金色长发落满洁白雪花,风也只能吹动她的长发,她的身材很有力量感,个头至少有一米八。 姜代认出这位就是BSF基地的大尉。 如果没记错,对方叫“塔莉亚”。 怕打扰人家的兴致,姜代本想悄悄离开,脚下的木质地板却不配合地“吱呀”一声。 塔莉亚听见动静转过身,浅绿色的眼睛像芬兰雪夜中跳跃的极光。 她中文意外地不错:“你好,你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吗?” 姜代笑意浅浅:“红须朱砂梅。” 塔莉亚再次询问:“我可以成为得到它的幸运儿吗?” 姜代笑道:“这家服务很好的,可以找服务员,她们会剪下几支梅花包好送你。” 塔莉亚点点头,抬手轻轻抚摸过红艳的梅花,下一秒,梅花齐刷刷落入她掌心。 她抬脚走到廊下。 姜代睁着醉醺醺的双眼,稍稍抬头。 心想如果自己能再高点就好了。 这样皮鼓疼的就是楚远洲。 塔莉亚挑出手心最美的那朵花,送给姜代:“小狐狸,梅花和你一样好看。” “谢谢。”姜代懵懵地礼貌回夸,“你的眼睛很美。” 塔莉亚轻挑红唇,正要上前。 走廊尽头包厢门被推开。 楚远洲缓步走来,没看塔莉亚,手背贴了下姜代脸颊。 “醉了?” “没啊,特别清醒。”姜代挺直脊背,狐尾巴来回晃悠。 狐狸明显困了。 在楚远洲面前,像课堂上偷偷打盹的学生,努力支棱耳朵听课,但没成功。 楚远洲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塔莉亚打量两人,眼神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兴味:“楚,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47章比试 姜代其实是个心思很敏感的人。 不过他善于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楚远洲停顿的那几秒。 姜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们的关系很乱。 只要不破坏现有的平衡,姜代可以一直装傻下去,不过也傻不了多久了。 他们根本没有以后。 姜代好似醉得狠了,仰头凑到楚远洲耳边:“炮友?情人?我哪个都可以。” 楚远洲哪个都没有选,抬手捏了捏姜代后颈皮,带走前丢下一句: “养的坏狐狸。” 坏狐狸被提溜走了。 随便挑间漆黑的包厢,楚远洲咬住那张惹人的狐狸嘴,一只手扣紧姜代手腕。 他吻得很重。 姜代嘴唇舌头都麻了,随即感觉掌心一松,那朵塔莉亚送他的梅花被揉碎了。 艳红抹开。 兽人夜视能力不错。 楚远洲稍稍退开些,看见姜代的唇色比梅花更艳,唇珠覆着一层晶莹水色。 姜代本来就晕乎,让他摁在这里亲了起码七八分钟,腿软的站不住。 “兽环放哪儿了?”楚远洲擦去他唇上湿润。 “上衣……口袋。” 咔哒一声,又昏昏沉沉变回狐狸。 姜代发现楚远洲癖好很怪。 特别喜欢把兽环往自己脚踝上套。 哪怕都穿着正装不方便,也要单膝下跪握住他的小腿扣上。 除此之外,喜欢揉狐鼓鼓的肚皮,捏狐的大尾巴,就算被袅一手,心情也不错。 总结——变态。 姜代没再回包厢。 衣服手机全让楚远洲收走,它安安心心趴在楚远洲肩上睡大觉。 楚远洲代替他给方寻枝发去消息。 狐狸睡过去前还特意嘱咐,让他一定要和方寻枝交代一声。 楚远洲发完将手机放回口袋,垂着眼皮盯着没心没肺的狐狸看了许久。 伸手,摁肚皮。 “叽!” 狐狸腿条件反射蹬了蹬。 欺负了狐,楚远洲还装好人,揉揉狐崽子毛茸茸的背,单手兜着它回包厢。 于江见怪不怪接过姜代的衣服,放入提前带来的手提袋内。 上司和上司的男朋友就爱玩点小情趣,身为职业素养超高的助理,当然早有做准备。 这间包厢内氛围稍显严肃。 塔莉亚正听副指挥说训练计划。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里真没意思。 唯独那个男人怀里的小狐狸有趣。 睡姿很傻,狐嘴微微张着,隐约能看见耷拉在嘴边的粉舌头,柔软脆弱的肚皮整个翻出来,毫不设防。 塔莉亚承认这只小家伙很可爱。 比人形时候更讨喜。 和平岛的大雪下了三天。 第四日雪刚停。 BSF基地来的队伍迫不及待进了训练场,主动要跟着白昭扬学习。 由于下雪,飞机限制出行。 突击队都闲着没事干来看热闹。 姜代裹得像只行走的大白馒头,往那儿一坐,占两个座。 方寻枝笑道:“总算不要风度了。” “要风度不让出门。”姜代咕哝道,“我出指挥部的时候,守门的哥们以为北极熊来了,差点拿钢叉把我叉地上。” 周围人听得直乐。 姜代拍拍身上鼓囊的羽绒服,问:“现在怎么回事?怎么像是要干仗的架势?” 张九成捧着保温杯就坐在旁边。 “你没看错,BSF这群心高气傲,对小白不满意,他们点名想让楚指挥来教。” 姜代“哈”了一声:“想得挺美,楚指挥都还没给我开过小灶。” 张九成吹吹水杯里的茶叶沫子,抿两口热茶说:“塔莉亚竟然也不管,她的性格比前几年冷漠了。” 他停顿一下,忍不住感叹: “不过还是那么地强大美丽。 丛超打趣道:“有情况啊,总队第一回这么夸人。” 张九成老脸一红,回忆起美好往昔:“你们不懂,前些年我去BSF基地,是塔莉亚接待的我,她性格很豪爽,能把一群人喝趴下。” “BSF领导层和他们的士兵瞧不起人,个个拿话挤兑我,阴阳怪气,还是塔莉亚站出来维护我。” 姜代唇角上挑,很给面子道:“确实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张九成仿佛看见知己:“是吧!小姜你懂我!” “必须的。”姜代挤挤眼。 他抬手勾住方寻枝的肩,让他别笑了,等会儿让总队看见,再伤了他男人的自尊。 训练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紧绷。 白昭扬本就不想管这些人,如今被人质疑能力更加不爽: “行,比吧,输了以后听我命令,谁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是孙子。” BSF来的队伍被称为“黑尖塔”。 他们派出一位棕熊兽人。 姜代手往后撑着身体,懒洋洋道:“这么壮,得有两米多的身高了吧?” 方寻枝估算了一下:“有两米二左右,他们那边的人普遍都很高。” 棕熊还把上衣脱了。 黑尖塔队伍里女生并不多。 突击队来看热闹的女孩倒是不少。 棕熊以为能够收获女孩子的尖叫声。 苏茂茂却捏住鼻子:“感觉凑凑的,体毛好旺盛,皮肤也黑黑的。” 棕熊就不能学咪舔毛吗? 不爱干净。 没能收获欢呼声,棕熊默默垂下强壮手臂,微微弓着腰对白昭扬招招手。 战斗一触即发。 兽人打架拼的就是异能。 姜代观察一会儿,扯唇:“不出意外能险胜,白昭扬异能和你的‘绝对焦点’类似。” “对,不过他的异能伤眼睛。”方寻枝抬起双手为自己和姜代挡眼。 白昭扬进攻时背后会浮现出白色扇形虚影,上边有许多眼睛状的眼斑,能够释放刺眼光芒,模糊敌人视线。 当初在南方,他就是靠着这项异能保住了自己和队员,硬撑到楚远洲赶去援助。 姜代被光亮刺的微微眯起眼睛。 他轻轻摁下方寻枝的手。 发现白昭扬的异能并未给棕熊带来太大影响,对方闭上眼,全靠气味来分辨白昭扬的方位。 俩人有来有回过了几招,看准时机,白昭扬绕去棕熊背后,猛地抬起腿给了他一脚! 棕熊如同沙包被踢飞出去! S队瞬间爆发欢呼声。 白昭扬在面子上扳回一城,孔雀开屏般整理衣摆,接受队员拥戴。 这时,看台上姜代和渡言同时脸色一变,渡言扯着嗓子喊:“白队!小心他要偷袭!” 那头棕熊正在兽化,茂密的毛发撑破衣服,身体不断拔高,嘴中露出尖利的兽齿。 姜代迅速翻身跳下看台,从口袋里摸出兽环,在对方完全兽化前,将兽环扣子扯松,猛地甩进棕熊的手腕! 兽变停止,棕熊开始缩小,直到变回两米多的大小,它满脸懵逼地晃了晃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 BSF基地没有兽环。 棕熊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嘴里发出浑厚的吭叽声,肥胖且无助地用熊爪划拉两下空气。 姜代趁火打劫:“朋友,抑制环一个三千,可以接受现金支付。” 一直站在人群外的塔莉亚走近,眼神嫌弃地扫过棕熊,手掌一翻。 掌心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即便阴天,宝石仍光彩夺目。 “我可以用这枚宝石支付吗?” “可以。”姜代抛起宝石再接住,“需要我找零吗?” 狐狸笑眼里藏着坏,但那笑容太干净灿烂,晃得人心里一软。 让人明知道他耍小心思,却不会感到厌烦,潜意识愿意顺着他。 塔莉亚微微抬起下巴,手掌揉了揉狐狸的脑袋,触感比想象中柔软。 “不用,我想我已经收到了。” 第48章补偿 塔莉亚最后用外语训斥了棕熊。 本身只是比试,不愿服输是男人的毛病,白昭扬装模作样劝两句,这件事才算过去。 不过比试能够拉近队伍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训练时间,苏茂茂那几个年龄小点的,好奇黑尖塔其他人的实力,主动跑去比试。 最终都被摁在地上摩擦。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从训练场出来已经快晚上八点,姜代心里装着事,没和队员一起去吃饭。 他不急着回楚远洲家,先去指挥部食堂打包两份饭,拎着饭光明正大进指挥大楼。 楼内开了暖气,外边屋檐上的雪都还没化,姜代脱掉臃肿的外套,敲响楚远洲办公室门。 沉重玻璃门被人从内拉开。 于江瞧见姜代毫不意外。 这些天姜代没少往办公室钻。 “姜队,要喝点什么吗?” 姜代晃晃手里的饭菜:“不用,我在食堂打包的醪糟小汤圆。” “好,有什么事叫我。”于江有眼力见,不和他俩待一个屋子,“我先出去。” 姜代把外套挂上衣架,挨着楚远洲的黑色大衣,进来没有半分钟,脸颊被暖气烘出肉粉色。 以为楚远洲在处理工作。 饭放到桌上,姜代正往他那边走,脚步突然停顿:“你没有开会吧?” 楚远洲不答,漆黑瞳孔望向他。 无声拍拍自己的腿。 这么主动? 姜代摇着尾巴过去,到了跟前儿,抬腿就要跨坐,忽然瞥见视频通话屏幕中、外国佬的一张张脸。 姜代硬生生提起即将落到楚远洲腿上的皮鼓,改为跨过他双腿。 “我路过……我路过,你们继续。” 没能套路到狐狸。 楚远洲唇线平直,和边挠沙发边瞪自己的狐狸对视,喉结轻滚。 收回视线,楚远洲沉声说: “和平岛现下未追查到巨树踪迹,但已派出更多设备,展开搜寻。” “如果有进展,会及时召开跨区会议,在此期间,希望各基地不要放松警惕。” 听着楚远洲低沉磁性的声调。 姜代听得心里痒痒。 等会议结束,姜代收起手机走近:“海外的几个基地应该比我们这里还冷吧,他们那边怎么样?” “有许多海洋动植物上岸,智商进化比我们这里慢些,情况暂时可控。” 楚远洲目光落在姜代嘴唇。 有点干燥。 他拿过于江刚帮他冲的咖啡。 “不喝。”姜代绕过桌子,说,“太苦了。” 自打姜代常过来找他。 楚远洲就让于江开了暖气,但是在温暖的环境,高强度工作难免犯困,只能多喝咖啡提神。 “晚上加班吗?楚指挥?”姜代将他往后一推,跨坐上去,“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楚远洲手探入衣服内。 姜代低头和他安静地接吻。 楚远洲能够察觉出,姜代这几日格外黏人,几乎每天都要来办公室,每晚都缠着他要。 他想知道姜代的心事。 姜代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潇洒放松,仿佛根本没有心事。 “吃完饭睡一个小时吧。”姜代抿着发麻的唇,趴回楚远洲胸膛,“我陪你。” 楚远洲揉揉狐尾:“行。” 饭菜的温度正好能入口。 姜代坐在地毯上,喝两口醪糟汤:“你说希声姐姐有没有可能帮我们阻止那位意识强大的首领?” 楚远洲垂下视线:“不太可能。” 姜代也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希声在实验室里就说过,人心是最复杂的,除了妈妈弟弟和小代。 她讨厌所有人,讨厌这个世界。 追杀陈若淼,更像希声的执念,所以那天她宁愿丢下北极星基地,也要陈若淼死。 姜代没什么胃口,托着腮看楚远洲吃饭,在桌子上摊开的五指显出红色丝线。 好想抽走。 可狐不敢。 至少……楚远洲对狐有点喜欢的。 姜代心情仿佛跌入谷底,他动了动嘴唇,无声说了几个字。 楚远洲嗓子低哑:“门没锁。” “休息室也有门啊。” “隔音差。” “那我可以自己捂嘴。” 姜代捧起楚远洲一只手,捂在自己嘴巴上,含糊说:“像这样。” 楚远洲眼神沉沉地暗了下来。 姜代没能说到做到,脸颊埋进枕头也没用,哼出来的调调能转八个弯。 楚远洲手背青筋鼓起,掐着那截冷白的窄腰,把姜代抱起下了床。 地板好收拾。 床不行。 狐尾缠绕住楚远洲结实的小臂。 姜代大脑迷糊了,发着抖转头要讨一个吻,但在这种事上,楚远洲总喜欢逗逗狐狸。 不给他吻。 姜代空茫的眼神有片刻呆滞。 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楚远洲心中犹如被一只大手狠狠攥握,捧起姜代脸颊吻他。 一切停歇后,楚远洲搂着姜代躺回床上休息半小时,到点就起身。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衣服帮姜代穿上,捏着红如火焰的狐尾巴轻吻。 “于江送你回去,我十二点到家。” 姜代脖子连带整张脸都泛着绯红,四肢酸软摊平:“不想动了,要不然你把我揣兜里吧,等忙完顺道给我也带回去。” 楚远洲摸遍姜代口袋,没找到兽环,只翻出一枚红宝石。 姜代眨眨眼:“今天黑尖塔和白昭扬比试,兽环被我套到棕熊爪子上,塔莉亚就用红宝石买下兽环。” “我让于江再去拿一个。”楚远洲淡声说,“以后别再收她的东西,尽量离她远点。” 姜代懒着身侧躺,指尖勾他衣摆。 “楚指挥,你闻到酸味没?” 楚远洲面色淡淡,俯身嗅了嗅狐尾:“嗯,闻到了。” 姜代:? 狐要写举报信,举报这个人涉黄。 在休息室又缓了一会儿,姜代才开门出去,岳崇和于江都来了。 岳崇看他一眼,见怪不怪:“指挥,侦查部已经锁定基地一百公里范围内的畸变兽。” 楚远洲翻看侦查部绘制的地图方位,沉声安排:“通知所有突击队员,清剿畸变兽,开春之前务必完成任务。” 姜代停下脚步,没骨头地倚在门口。 于江道:“指挥,塔莉亚想和突击队一起行动,她说一切听总队安排。” 楚远洲忽然沉默了。 姜代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 于江和岳崇没明白他为什么笑。 楚远洲看他一眼,声音稍冷:“随她,这件事交给张九成安排。” 姜代被楚远洲那一眼盯得背后发凉,听于江说要开车送自己回去,赶忙溜之大吉。 车上特意提前开了暖气。 指挥大楼门前积雪打扫的很干净。 姜代坐上车,望向窗外出神。 气温还很低,路上结冰,于江没开那么快,车厢内安静的只剩暖气送风声。 “于助理。”姜代冷不丁开口,“那棵巨树有下落了吗?” 于江瞥眼后视镜:“暂时没有,我们和研究院的几位博士开过几次会议,分析了希声。” “得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希声或许可以控制自身本体大小,她如果缩小体积,藏进深林,我们难以找到。” 哪怕有畸变检测仪也没用。 全世界的植物几乎全部畸变进化,除非人类真的不择手段销毁一切植物。 但……人类也会走向灭亡。 姜代听完,垂下长睫发呆。 于江想起件事:“对了姜队,我提前和您通个气,指挥长想把您提到上校的位置。” 姜代怔愣:“走后门?” 于江笑了下:“不能算走后门吧,您本身就很强,最多少奋斗两年而已。” “……我不想要。” 于江诧异,察觉姜代情绪不对:“您说什么?” 姜代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明明在笑,却比哭还难过: “楚指挥怎么还没有打消……补偿我的念头?” 第49章别扭 回到家。 姜代站在阳台抽了两根烟。 他不怎么抽烟,有时负面情绪到达顶点,才会点一支。 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 从楚远洲答不上来的关系。 以及姜代不愿面对的真相。 相思线不可能使用一辈子。 迟早有一天,他要抽走相思线。 相思线最久只能维持两年。 随着时间流逝,感情和异能会慢慢地消失。 可他没有勇气,现在唯一能支撑他的,只有楚远洲的喜欢。 烟烧到头,灼了姜代指节。 他摁灭了烟,冲进马桶,在床边坐许久,才慢吞吞去浴室洗完澡,上床睡觉。 十二点时楚远洲准时到家。 见他睡得熟,动作便放轻,尽量不吵醒他,洗完澡楚远洲走到衣帽间,打开柜子后,眉峰很轻地挑一下。 姜代把他们的每件衣服都挨着放。 楚远洲大衣的袖子,绕过姜代的外套绑紧,看起来像衣服也在拥抱。 还是姜代喜欢的背后拥抱。 楚远洲没动那些衣服,找了一套新睡衣拆开换上,掀开被子上床。 他像那些衣服,环抱姜代。 鼻尖深埋姜代后颈,这里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香味,好闻。 这次清除计划出动的人多。 基本所有队伍都在。 路方澜带着当初北极星基地的队员。 出发前姜代戴上通讯器,黑色队服收在腰带中,他身形本就高挑,藏衣料底下也能看见利落线条。 有许多人频频看向他。 那眼神都是炙热的。 这次基地派出将近二十辆改良的装甲车,每辆车上配置火箭炮筒。 等发现制定目标,先重火力攻击,如果有“漏网之鱼”,再由他们清扫。 分配给姜代的地点,是危险系数最高的区域,不止A队,路方澜和塔莉亚也会带队同行。 距离出发还有十多分钟。 别人都在忙碌。 姜代往主车上望一眼,见楚远洲在忙,便没有凑上去说话,转身上车。 等到楚远洲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姜代所在的那辆装甲车早已驶远。 楚远洲难得怔愣。 于江提醒:“指挥,姜队刚刚看您在忙,所以没打招呼。” 道路尽头早就不见那辆车。 楚远洲沉默无言地看了许久,走到监视器旁落座,屏幕上显示着各位队员的健康条。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呼吸质量、皮肤温度。 姜代的健康条明显比正常人低一些,不过心率正常。 如果这上面能再加一项监测心情数据栏也不错。 张九成捧着保温杯,在一众队员中快速地找到塔莉亚的健康条。 “塔莉亚体温怎么也有点低?” 于江回答:“塔莉亚大尉是一只冥河水母,异能非常特殊,体温比正常人低得多。” 张九成有点尴尬,对塔莉亚一直有好感,却不知道人家兽体是什么。 于江非常贴心地给他科普:“大尉的异能可防御也可进攻,冥河水母在深海和鱼类达成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所以大尉会保护身旁的人,她的触手虽柔软,但很坚韧,近乎刀枪不入。” 张九成眼里冒光:“不愧是BSF基地最强的主力。” 约摸两个多小时后,楚远洲轻点通讯器:“A车谁在开?注意前方山谷的岔路口,再向左行驶三公里。” 过了半分钟,姜代语调愉悦回应:“收到啦,楚指挥。” 楚远洲心口的堵塞感消失:“山中温差大,车内有保温毯。” 姜代随口道:“不用,寻枝身上暖和,我们队有好几个体温高的,以前出任务我们经常靠在一起取暖。” 楚远洲心口又堵了。 半晌,他说:“可以。” 通话“滴”一声被挂断。 姜代指尖敲打两下方向盘,抖抖耳朵:“怎么又生气了,我都还没生气呢。” 方寻枝好笑:“你俩怎么了,为什么别别扭扭的,刚刚出发你也没去找指挥腻歪。” 车内人多。 姜代不好直说:“那么多人,还总有人盯着我,就不去了。” 方寻枝摸摸他头:“有什么不开心私下和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姜代朝他笑了笑。 那双眼睛像一汪空水池。 哀伤像死水般越积越多。 命运只逮着一个人反复捉弄,姜代做出过努力了,却也选错过许多事。 他低喃道:“寻枝,如果我没有用相思线就好了。” 起码这段关系不会再模糊不清。 “阿代,”方寻枝握住姜代搭在档位上的手,“就算没有相思线,大家也会喜欢你。” 车内后视镜内,映出一群队员的脸,有塔莉亚的人,也有路方澜他们。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大家关系越来越融洽。 塔莉亚游离在人群外,她像寒冷冬夜那抹美丽却孤独的极光,让人不敢触碰。 和平岛附近的畸变兽都藏在深山里,几支队伍去的地点不同。 天色擦黑,姜代等人才到地方。 下了车,不知道谁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派我们这么多人过来,这里好阴森啊。” 整座山像被天地厌弃一般,寸草不生,只剩下枯黑的林木歪歪扭扭地戳在灰雾里。 空气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塔莉亚嫌弃地蹙起眉头:“野兽的臭味,是它们,脏兮兮挤在这座山里。” 姜代没敢耽误:“留一半人原地待命,唐让让,等下我发你坐标,听我的命令再开火。” 他们弹药有限。 杀伤力越强的弹药,制作一枚越艰难,轻易不会使用,所以必须得到确切的坐标再发射。 保证弹无虚发。 姜代带其他人往深山内走去,突然注意到什么,连忙提醒:“都别碰那些树!” 渡言吓得赶忙收回手。 塔莉亚却早已抚摸到枯死树木,指腹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垂眼一看。 食指皮肉在短短两三秒内烧得焦糊,露出白色的骨头。 姜代立即卸下背包,取出药膏给她,“这些枯树有腐蚀性。” 他垂着长睫,飞快拧开药膏盖子,往塔莉亚那边递了递。 塔莉亚摊开烧伤的手指,幽绿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姜代往她指腹挤了一坨药膏。 方寻枝紧接着扯开纱布,熟练地缠绕两圈,并且特意系上一个蝴蝶结。 “谢谢你们。”塔莉亚动了动食指,歪头看着那枚精致的蝴蝶结。 糟糕的心情有所缓解。 嗯……这只蛇鹫也不讨厌。 第50章不安 路方澜围观全程。 他也喜欢方寻枝系的蝴蝶结。 路方澜翘起嘴角,装作不经意抬手,即将扶上身旁枯死的树。 手突然被人攥住。 “你抽什么风?”方寻枝扯过路方澜的手摊开,掌心干干净净。 方寻枝意识到自己失态,别过脸说:“别给大家添麻烦。” 路方澜反握,不让他逃离:“那你牵着我。” 方寻枝甩不开他,只好由他去。 步行大约几十分钟,眼前场景愈发诡异,厚重的雾幔黏腻地缠在每个人皮肤上,呛得人喉间发涩。 脚下蔓延大片沼泽,表面覆盖一层暗绿霉斑,气泡慢悠悠地鼓破。 腐臭味更浓了。 姜代只顾着嘱咐队员快点戴防毒口罩,自己慢了一步,剧烈咳嗽声从唇边溢出。 通讯器中响起楚远洲声音:“心率不对,你怎么了?” 顾不上回答。 方寻枝翻找出姜代的防毒面罩,帮他戴上:“还行吗?” 姜代点点头,眼睛一弯,顺手帮方寻枝整理口罩,声音发闷: “没事,我们得快点,这里不能久留,要不然防毒面罩也没用。” 姜代用开玩笑的语气:“这儿有沼泽,很呛,刚刚不小心猛吸一大口,肺差点没咳出来。” 楚远洲没说话。 他盯着显示屏上代表姜代心跳的数字,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放慢呼吸,强行压下某种情绪。 于江觉察,开解道:“指挥,姜队会理解您的,虽然我和姜队不算特别熟,但能看出来,在姜队那儿,职责大于感情。” 楚远洲问:“我对他,不太好?” 他有种抓不住的不安感。 从北极星基地回来,哪怕姜代在身边,好似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谁?”张九成突然横插一句,“你对小姜吗?我就说你俩好上了!后勤老赵还说你们只是玩玩!” 楚远洲目光淡淡一扫。 张九成讪笑着压低音量:“神奇啊,有一天你这个工作狂魔也会因为感情困扰?” 楚远洲沉默,不想同他说这些。 张九成感觉自己快要闲出屁了,自己是个单身,还非要扯着楚远洲跟他分析感情。 “一句话,你爱不爱我们小姜?” 张九成极力推销:“姜代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浑身上下全是优点,瑕不掩瑜嘛,你谈到就是赚到。” 楚远洲缓缓蹙起眉头。 良久,他哑声道:“不清楚,我可以给他很多,不论物质还是权力,他要,我就给。” 这次轮到张九成皱眉。 张九成盯着他看好一会儿,琢磨出味儿了:“你该不会中了姜代的异能吧?” 于江惊诧:“异能?” “对啊!”张九成瞪大眼,“你们不知道?他有一项异能可以迷惑别人,谁中了异能,下意识想保护他,爱护他。” 楚远洲沉声:“我知道。” “你知道?!” 张九成像是在看一个渣男。 转念一想,也怪不了楚远洲。 “嘶……那完了,你现在的偏爱是因为相思线,没有一丁点真正的感情基础,所以等到异能失效的时候……” 张九成叹气:“你现在对他所有的好感和喜欢,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于江看着楚远洲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反驳道:“指挥从没对其他人像对姜队这样好过,应该不会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张九成摇摇头,“我说了,你们之前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现在你对他的好,是被异能强行塞给你的。” “相思线控制你的感情,随着姜代待在你身边的时间不断拉长,这份感情也会越来越深。” “等异能撤走,你会把他当成陌生人,就像以前你不允许小姜进指挥部,会从心里厌烦排斥他。” “其他人还好点,白昭扬那小子以前就暗恋人家,现在没了相思线,照样偷偷盯着人家小姜看。” 屏幕上姜代的心率升高。 体力值下降一些。 狐狸可能累了。 楚远洲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哑声强调:“我们之间还有记忆。” 张九成再次否定:“没用的,你不爱他,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会变得模糊,直到淡忘,再也想不起来。” 不爱? 楚远洲心口在痛。 强烈的冲击波撞击冰墙,姜代被震得心窝疼,心率陡然加快。 他们十分钟前找到任务目标。 百来只畸变兽躲藏在深山中,确定方位后,带来的三枚火箭弹齐发。 火光照亮整座山,畸变兽们在睡梦中被炸成碎肉。 姜代挡在队员身前。 等到气浪散去,才撤了冰墙。 山窝里藏着的畸变兽清除得差不多了,血肉碎块堆积如小山,像血腥的乱葬岗。 路方澜从岩石后边探头:“偷袭虽然阴,但有效果啊。” 以为任务轻松完成。 下方近乎蔓延整个山脚的沼泽内,突然冲出一大群畸变野猪,它们身上裹着厚厚的泥浆。 它们身躯庞大,直冲姜代等人撞来! 野猪群并未完全出动,还有一些在沼泽之中翻滚,疯狂甩出篮球大的泥浆团。 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往队伍中砸! 路方澜眼疾手快拦截即将砸中方寻枝的泥团,下一秒却反手把泥团丢出去。 掌心血肉被腐蚀,滋滋啦啦。 “草!”路方澜拔高音量,“都躲着点!泥团也有腐蚀性!” 他提醒的晚了。 这片地势不好,本身就处于狭窄地段,这群皮糙肉厚的死野猪,撞倒不少队员。 幸而队员临危不乱,用异能自保才避免被野猪踩死,但却躲不开密集的泥团。 不少人受伤。 姜代低骂一声,双手燃烧刺眼蓝色磷火,单膝跪地,双掌摁进了沼泽! 沼泽瞬间结了厚厚一层冰。 寒冰迅速蔓延,冰封百米。 沼泽中拱动的野猪群瞬间变为冰雕。 姜代起身,转头看见塔莉亚双臂化为触手,缠绕四五头巨大的野猪。 她冷艳的脸没有防护。 刚刚那些泥团子挂在树杈,正往下滴落,塔莉亚的肩膀已被灼出白骨。 眼看泥团往她脸上掉。 姜代闪电般伸手接住泥团,迅速丢远。 塔莉亚原本表现得异常淡定,正想道谢,却发现狐狸的两只手只剩下森森白骨。 “有点酷。”姜代动了动指骨,“就是没知觉了,怪怪的。” 塔莉亚没有说话。 脑海里被一道哭声吵得烦躁。 塔莉亚面若冰霜,触手将野猪挤压成肉泥,下一瞬,她仿佛开启了暴走模式。 剩余的野猪和没被炸死的畸变兽,反而被她撵得满山跑,塔莉亚一脚踩在野猪头顶。 富有力量感的双腿包裹在长靴中。 她脚底狠踩。 野猪脑袋像成熟的西瓜爆开! 方寻枝等人看得一愣一愣。 狐也傻眼了,狐嘴微张。 眼睁睁看着塔莉亚如同撒旦降世,徒手抓住比她还高大的畸变兽。 手臂肌肉鼓起,一拳干碎畸变兽眼窝! 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姜代听不清:“她说什么?” 苏茂茂竖起猫耳:“好像骂畸变兽是蛀虫?” 路方澜挪到方寻枝身后,装的娇弱极了:“好残暴,宝宝我怕。” 方寻枝:“…………” 苏茂茂忍不住学塔莉亚挥拳,殴打空气:“太帅了太帅了!她是我见过最酷的女人!” 四十分钟后。 塔莉亚单方面虐杀畸变兽结束,长发被风扯得凌乱,几缕沾着血污贴在颈侧,眼神睥睨,强大又美丽。 众人默契地朝她竖起大拇指。 塔莉亚高傲地抬起下巴。 回到临时营地已经凌晨。 随行来的医生看见他们身上的腐蚀伤口,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伤口会扩散,路方澜掌心露出骨头,必须剜肉清创。 姜代小臂同样需要清创。 且创面更大,要剜掉的肉更多。 姜代看着医生手里的刀,吓得一个劲缩胳膊:“等等等等!看起来就疼死了,给我一分钟心理准备好不好?” 那边路方澜已经被剜了。 叫得比野猪还惨。 虽然有故意惹方寻枝心疼的嫌疑。 这时,医疗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姜代和楚远洲四目相对。 楚远洲脚步猛地一顿,视线下移,看到姜代伤势严重的双臂,随即快步上前。 步伐乱得全然不像他。 第51章没关系 狐狸没出息。 想要退缩时候,又见楚远洲乱了脚步,这种由自己异能制造出的偏爱,像裹糖的砒霜。 明知道不好,还是想舔一舔。 楚远洲拧眉盯着姜代双手。 腕骨往下,肉全被腐蚀没了。 姜代大大方方摊开手:“是不是挺酷的,刚刚我让猫猫帮我拍了好几张照片。” 酷不酷看不出来。 但帐篷里全是其他人的抽气声。 别人清创都疼得满头冷汗。 姜代这会儿还能对他笑。 楚远洲目光冷得骇人,问医生:“兽化创口也会缩小,能兽化吗?” 医生连连点头:“当然能!不过我只建议兽体小的队员兽化,猛兽类戴了兽环也小不到哪里去。” 其他人倒还好,不严重。 楚远洲从口袋摸出一只黑色项圈式兽环,套进姜代脖颈。 双腕没好肉了,没法扣手腕上,绑脚踝姜代又不配合,只能用个大的。 姜代连反抗都来不及,人就又变回狐狸崽,抬高后爪使劲蹬着脖子上项圈。 一双大手托起它皮鼓,另一只手掌心捂住狐狸肚皮,让它乖乖露出前爪。 “可以了。”二十多分钟后,医生总算顶着压力处理完姜代的伤。 “如果接下来没有任务,最好为姜队注射一支促愈剂,这样最多四五天就能长好。” “两三个月前注射过。” “那就没问题了,药效还在,这些天别沾水,最好也不要乱动。”医生最后这句话是说给路方澜听的。 路方澜正虚弱地靠在方寻枝怀里,完好无损那只手和他牵住。 “宝贝儿,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方寻枝冷脸对医生说:“麻烦截肢吧。” “哎等等!”路方澜猛地坐直,“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医生你来吧,我受得住。” 楚远洲兜住小狐狸回自己帐篷。 这儿没条件开暖气,楚远洲取出一个自加热的暖手宝塞狐狸腹部。 它动了动后腿儿,踢开暖手宝。 温度过高,并不舒服。 楚远洲坐床边,扯过被子包裹狐狸,用被子和身体圈成狐狸窝。 姜代前爪被固定,只能伸直。 怎么翻身都不舒服,耳朵尾巴蔫蔫地耷拉着。 忽地,头顶传来一声:“抱歉。” 姜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抱歉。 可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关系。 也可能因为任务分配。 或者这只过烫的暖宝宝。 “没事儿,”狐狸翻出肚皮,大方道,“原谅你了!” 狐不怪楚远洲。 是自己走错了一步,往后的路全都歪了,明知道对楚远洲用异能是错的。 可那时别无选择。 因为追在楚远洲身后那么久,只得到了厌烦,以及针对姜代、不许进入指挥部的命令。 “楚远洲,异能会消失。”姜代狐狸眼弯得比月牙还好看,“在消失之前,你多喜欢喜欢我,行吗?” 狐想带着最美好的记忆离去。 现在就连姜代也断定。 相思线失效后,楚远洲不会爱他。 楚远洲指腹从狐狸鼻尖往上撸到脑袋,力道控制得刚好,能让狐狸完全放松下来。 “以后也会。”楚远洲说。 以后也会喜欢狐狸。 以后两个字太缥缈,姜代只要现在就好。 “没关系。”姜代像在劝自己。 狐狸犯困了,枕进楚远洲掌心。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没关系。 之前不抱希望,现在并不会多么失望。 楚远洲梳理狐狸崽的脑袋毛:“忙完这里任务,回去后……收回你的异能,我们重新试试。” “我需要在不被相思线影响的情况下,来正视我们之间的感情,阿代……给我一个机会。” 他总以为日子还长。 殊不知命运推着他们,停不下来。 姜代才发现自己从没有真正的自由过,不论小时候父母的否定,哥哥的死,还是命运和希声关联。 都成为压垮他的巨石。 根已经烂透了,花儿无法向阳生长,命运将他架在哪儿了,没有选择。 姜代很困,止痛药把他的灵魂拖向更黑沉地方,含糊咕哝道:“……不想分离。” 不得不分离。 “不会。”楚远洲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月光,指腹带着微温的热度,缓缓摩挲怀里小狐狸。 从北极星基地回来后。 姜代怎么都养不胖了。 “这次任务取得很不错的结果。” 张九成查看侦查部传来的实时画面,“我和楚指挥商量过,决定我们应该化被动为主动。” 方寻枝看了窝在椅子里的狐崽一眼,替他发言:“那接下来继续扩大区域吗?” 张九成:“对,与其心惊胆战等它们主动打上门来,不如我们趁着还没开春,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方寻枝点头:“我们没意见,这几天恢复得也差不多了,随时待命。” 路方澜紧跟宝贝脚步,说:“我也没意见,最好能在过年前多端几个窝,好能过个安生年。” 张九成忍住八卦的心:“楚指挥,接下来怎么安排?” 楚远洲先是安排完各部门的任务,随后点开一张地图,地图上分散着许多红点。 最中间的标红颜色又深又显眼。 “X队长经过两个月的潜伏,得到确切消息,以前的山河基地,如今被一头畸变大象占领。” “他曾经听见过这头大象开口说话,虽吐字不算清晰,但是附近四五百公里内的畸变动物把它当做首领。” 楚远洲语调肃冷,没有多余废话: “这次出动一半队伍,抵达该地点,我需要各位队长挑个队员,和我一起潜进基地,首先解决这头大象。” 楚远洲点了实力排行靠前的队伍。 路方澜和塔莉亚也会跟上。 白昭扬还没从上三队掉下去,确定自己也能去,暗暗松口气。 对于他来说,出不了高难度任务才是真的丢脸。 方寻枝转头看向姜代。 狐狸懒洋洋甩了下尾巴。 方寻枝了然,给出回复:“收到。” 时间不算赶。 楚远洲特意多宽松一日。 等他们伤口再恢复恢复。 以兽身形态养伤,只不过五天,姜代双手基本恢复如初。 “没有茧子了。” 晚上十一点刚过,楚指挥帐篷早早熄灯。 姜代钻进楚远洲睡袋,指尖探进他裤腰,“是不是没以前舒服?” 楚远洲攥住他手腕,不让他到处撩火,“明天早起,睡吧。” “不困。”姜代下巴抵在他胸膛,眼巴巴看他,“趁我手上还没被枪磨出茧子,你先感受感受。” 楚远洲攥住这双细嫩的狐狸爪,环过姜代肩膀,稍一用力,搂进怀里抱住。 “不感受,这里没有洗澡的条件,别玩。” 姜代不高兴地吭叽一声:“五天了,咱俩五天没玩过,你不想?” 睡袋不大,两个成年人有点挤。 不过姜代很喜欢这样肢体纠缠,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 “姜队记性这么差?”楚远洲压低嗓音,“狐尾毛沾我一嘴,还不算玩?” 第52章挑衅 姜代掌心搭在楚远洲心口。 仰头,眼睛黑亮亮:“我是可以了……但你没有。” 楚远洲扣着狐狸后脑勺,摁进怀中:“没你那么好色。” “谁?”姜代蹭了蹭,笑眼揶揄,“你不好色?那现在怎么回事?” 楚远洲垂眼:“你心情不好?” 姜代怔愣,否认:“没有。” “有没有去过心理科?”楚远洲轻捏姜代下巴,吻过他眼尾火焰纹。 姜代睫毛轻颤:“以前去过,他们让我吃药,那种药吃了会没有精神,而且我自己的状态我很清楚。” 停顿几秒,姜代反应过来,抓住楚远洲肩膀晃他,“我才二十多,而且我喜欢你,想和你做就是有病?” 楚远洲很轻地弯了下唇角:“那就还是好色。” “只对你好色。”姜代急了,仰头咬他下巴,反被楚远洲捏开口齿深吻。 楚远洲什么也没做,接过吻掐着窄薄腰侧,将姜代往下带,任由寒风在帐篷外肆虐,他搂着狐狸哄他安眠。 隔日一大早出发。 十几辆装甲车气势汹汹朝目标地点赶去。 山河基地沦陷已有七年。 因为紧挨江镇城,末世后几乎每天遭受畸变动植物攻击,最终被攻破。 车队行驶将近一天。 距离山河基地还有七八十公里,楚远洲让所有车停下,原地待命。 由楚远洲带队,临时组建一支十小队,率先前往山河基地,顺便探探路。 其余人等消息再行动。 剩下的路需要步行过去,走到天渐渐黑透,距离山河基地还有十公里路程时。 姜代才发现楚远洲多么有先见之明,幸好昨晚只是接吻,没做别的。 否则今天狐腿儿都要走废了。 白昭扬手持检测仪,找到一处畸变轻微且隐秘的大树底下休息。 他们所处的位置,能看到山河基地的轮廓,那边隐约有灯光。 楚远洲走远些,给自己来上一支拟态剂,展开双翼飞高些观察基地情况。 姜代往草地铺张保温毯,仰面躺倒,透过树叶缝隙,看见满天耀眼的繁星。 “这里的星星比我以前在江镇城见过的都好看。”姜代双手交叠,垫在脑后。 瞧他这么放松舒坦。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塔莉亚幻化出触手,水母触手弯曲几下,缠绕上最粗壮的树枝,做成秋千。 她高贵得像一位女王登上王座。 很奇怪。 许多人都下意识不和塔莉亚对视。 她那双眼睛有一种睥睨一切的魔力,好似活了千千万万年。 哪怕暗恋她的张九成,也只有崇拜,不敢亵渎。 苏茂茂与方寻枝一同挤在姜代身边,三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队长,基地里的瞭望塔看星星最棒了。”苏茂茂笑嘻嘻道,“等回去了让楚指挥带你去嘛,约会看星星,多浪漫啊。” 姜代唇角微扯:“我看是你想去吧,上个月女生宿舍的阿姨还投诉到我这里来,说你晚上不睡觉,在宿舍楼外墙练习飞檐走壁。” 苏茂茂鼓起脸蛋:“就那一次而已!都怪那天太阳太暖和了,我在房顶上睡了一天,晚上才睡不着的。” “三次。”方寻枝轻笑,“后来渡言陪你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你晚上才睡着。” 大家都被逗乐。 苏茂茂翻身扑到方寻枝身边:“副队,那回去了你陪我玩嘛,我们可以玩木头人,或者捉迷藏。” “我也要玩。”路方澜硬挤过来,“我可以当木头人,宝宝。” 白昭扬笑话他们幼稚。 跟他来的队员却喜欢凑热闹:“带我一个!等回去我们可以去深山式训练场玩,到时候多叫点人,玩完了还能野餐。” “行啊!”苏茂茂凑到姜代身边,“队长,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远处夜空中出现楚远洲身影。 姜代坐起身,眨了下眼睛:“再说吧,我有许多事要忙,如果有机会就陪你们玩。” 苏茂茂叹气:“以前你没有和楚指挥在一起时候,经常陪我们玩,现在有了楚指挥,一颗心全扑他身上了。” 姜代呼噜两把猫头:“我单身这么多年,你就让我谈个恋爱吧,小猫猫。” 楚远洲悄无声息落地,不经意随口问:“谁谈恋爱?” 苏茂茂正想打趣他俩。 “没谁。”姜代笑着打断她,转头问,“情况怎么样?” 楚远洲深深地看他一眼,说:“里面通着电,零星几盏路灯发的光,没见畸变兽,里面冷清的不像有活物。” 塔莉亚转来视线:“今晚行动吗?” 楚远洲:“等凌晨。” 众人便重新坐回去,从背包里拿东西出来吃,姜代咬一口椰蓉馅面包。 忽然,眼前冒出来一个午餐肉罐头和黄桃罐头,并且都是打开的状态,还插着勺子。 姜代接过楚远洲给的午餐肉罐头,顺着托起黄桃罐头的触手看过去。 塔莉亚睫羽轻扫,疏离又矜贵:“小狐狸喜欢黄桃罐头,给你。” 楚远洲唇线抿成一条冷线,缓缓抬眼,一双竖瞳深暗如寒潭。 仿佛误入毒蛇领地,塔莉亚感受某种极其不悦的警告,连空气都静得发僵。 姜代试图打圆场:“我最近吃太多甜的了,要不然把黄桃罐头给大家分一分?” 塔莉亚红唇挑起一抹弧度。 落在楚远洲眼里像挑衅。 塔莉亚轻哼,移开视线:“给你的,你做主。” 姜代匆忙起身把黄桃罐头分了,里面本来也就四大块,正好八个人够分。 楚远洲没有吃分给自己这块,抬手喂给了姜代,顺手擦去他唇边水渍。 吃过东西,十个人围在一起商讨明天从哪里进,楚远洲取出一张老旧的地图展开。 “山河基地比和平岛占地面积还大,里面甚至有化工厂,我们从北面侧墙进。” 路方澜好奇询问:“您刚刚没看见其他畸变兽吗?按理说晚上正是它们活跃的时候。” “没有。”楚远洲沉声说,“它们大概率也找地方藏了起来。” 方寻枝忧心忡忡:“最怕它们布置好了陷阱,引我们进去。” 第53章特质 姜代勾住方寻枝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相信楚指挥,他敢做,肯定就有把握。” 方寻枝手掩着嘴:“你的滤镜太厚了。” “我这是慧眼识珠。”姜代学人精,捂嘴小声说,“没长大就给自己挑了一个好的。” 方寻枝听得好笑,悄悄给他点赞。 楚远洲看了姜代一眼,指尖点点地图,示意他好好听讲,不许交头接耳。 地图绘制的很精细,山河基地内的建筑清楚可见,并且写了小字。 方寻枝注意到一片被圈起来的绿色,像森林,感到疑惑。 楚远洲却说:“记住一件事,如果情况变得棘手,用最快速度离开山河基地。” 塔莉亚听出弦外之音:“你们难道要动用强武器炸平这里?” 听出塔莉亚语气中的不满与敌意。 “十天前,和平岛基地门口揪出一个奇怪的人。”楚远洲迎上她的目光,“他说自己一直东躲西藏,到处流浪。” “基地按照惯例将他关起来观察三日,发现他行为举止怪异,后来于江在他身上找到山河基地的工程师铭牌。” 楚远洲直视塔莉亚的双眼,藏着若有似无的探究:“我私下派X队长调查,他说基地里边豢养着人类。” 姜代瞳孔一颤:“豢养?谁?” “畸变兽,豢养人类。”楚远洲语调稍缓,“邢队长向我传递这条消息后,就失踪了。” 白昭扬倒吸一口凉气:“它们还是动物吗?我都要怀疑谁才是真正的动物了。” 楚远洲毫无情绪起伏,冷静道:“基地商讨过,决定尽快处理它们,强武器虽残忍,破坏环境,但我们首先要生存下去。” 如若坐以待毙。 人类只会加速灭亡。 “说的对,我们这些年都是这样做的。”塔莉亚嘴角弧度讥讽。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她又回到秋千上。 姜代凝望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楚远洲,”姜代倏地转头,朝他脸颊吹口气,“美女姐姐好像很讨厌你。” 楚远洲垂眼:“她对你不错。” “吃醋了?”狐狸笑眼狡黠。 楚远洲捏捏狐狸爪,没接话。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自觉找位置休息,初冬的野外,温度已达到零下十多度。 兽人比普通人更耐寒一些。姜代还是不放心,起身帮苏茂茂掖好保温毯。 苏茂茂挤在方寻枝翅膀底下,笑得可可爱爱:“我可暖和了,队长。” 方寻枝双翼展开有两米多长,厚厚的羽毛保暖效果极强,缩在下边,即便下雪也不会感到寒冷。 路方澜死乞白赖挨着他,敞开外套非要把方寻枝搂怀里,被摁着锤了两拳才老实。 “粗暴,残忍,冷血。”路方澜控诉完,又嘿嘿笑两声,“我喜欢。” 方寻枝冷冷刺他一眼刀。 路方澜狗皮膏药似的黏他背上。 跟他过来的队员是头雪豹,也要往这边扎堆。 “你俩好烦,真的很挤。”方寻枝用胳膊肘把路方澜往外顶。 路方澜脸伏进他肩窝:“挤挤更暖和。” 姜代憋笑。 路方澜这人虽不要脸。 但对方寻枝管用。 姜代往白昭扬那边走。 白昭扬正和队友闲聊,见他来了,立马整理衣服正要起身。 “别起来,不是找你的。”姜代手里拿着保温毯,无情地绕过他。 白昭扬开玩笑:“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我比楚指挥差哪儿了?” 姜代脚步停顿。 那双钓人的狐狸眼从上扫到下。 白昭扬轻咳,露出左侧脸。 左脸的角度他自认为非常帅。 姜代重重叹了一口气。 然后走了。 走、了! 白昭扬心碎,屈辱地抱头猛哭。 跟他来的两位队员连忙安慰。 姜代把那张保温毯带给塔莉亚。 塔莉亚半躺在秋千上,正对风口,任由夜风撩起她柔顺的长发。 听见脚步声。 她懒懒掀起眼帘,那双绿瞳在暮色里幽幽发光,像只居高临下的波斯猫,慵懒中透着矜贵。 “我不需要。”她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小狐狸。” 姜代把保温毯轻放在草地上,风吹乱额发,露出眼角那抹奇异的火焰纹。 “这里等下肯定会起雾,会打湿头发,保温毯防水……还有,谢谢你的罐头。” 塔莉亚微微颔首,那姿态矜傲得像女王接受臣民供奉:“不客气。” 姜代没急着走。 塔莉亚目光越过他,落向某处阴影,唇角勾起若有若无弧度:“你的那条毒蛇,又在警告我。” 姜代无奈扯唇:“他被我异能影响,才会这样。” 塔莉亚坐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狐狸,你用不着这样的异能,你应该自信一些。” “如果你本身不够好,再怎么蛊惑别人都没用,可你拥有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特质,这样的特质,并不是一副好看的皮囊可以造就的。” 姜代眼神有些许恍惚:“你很像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像。” 塔莉亚重新躺回秋千。 阖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眸。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和我说这么多话。”塔莉亚声音渐低,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你是第二个例外。” 见她要休息了,姜代没再出声打扰,转了一圈查看周围没有异常,回到楚远洲身边。 姜代掩嘴打个哈欠,睫毛挤出许湿意,他刚坐下,楚远洲下意识抬起手臂。 意识到楚远洲更主动了,甚至更温柔了,姜代短暂愣神。 楚远洲问:“不抱?” 姜代这才笑嘻嘻钻他怀里:“抱,你身上暖和,寻枝身上也暖和,以前我们出任务,他都用翅膀包住我……!” 楚远洲突然捏住他尾巴根。 姜代狠狠打了个抖,险些袅了:“楚远洲?” 罪魁祸首一脸正气:“尾巴脏了,帮你擦擦。” 姜代气哼哼,埋头从他脖颈一路亲到侧脸,然后咬了楚远洲嘴角:“你嘴脏了,我也帮你擦擦。” 楚远洲视线扫过其他人。 大多都两两靠着聊天。 没人注意到这边。 “没擦干净,重擦。”楚远洲单手握住姜代双颊,捏的他狐嘴微微张开。 楚远洲的吻,细密的像雨滴,流连过姜代脖颈,脸颊、鼻梁、眉心、眼皮。 姜代睫毛微动,眯起狐狸眸。 悄悄背着其他人,和楚远洲接个不长不短的吻。 接过吻姜代靠着他睡了。 楚远洲下巴贴着狐狸柔软的发丝,打开智脑屏幕,降低亮度,回复副指挥消息。 副指挥和其他队员停在八十公里外。 看完对方发来的加密邮件。 楚远洲冷静快速地敲下两个字: [行动。] 第54章探险 睡不到五个小时,天色蒙蒙亮,众人行动,迅速靠近山河基地外围。 几人依次翻墙进去。 姜代和楚远洲断后。 楚远洲刚攥住姜代的手腕,就听见狐狸问:“邢队还活着吗?” “不确定。”楚远洲安抚般放低声音,“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战友。” 翻过围墙,一截褪色的广告布被晨风裹着从脚边滚过,这座基地早已被死寂吞噬。 水泥地面炸开裂缝,生长出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大蘑菇静静伫立。 不像末世,像误入童话王国。 基地内静悄悄的,鸟鸣都没有,穿过大路,几人来到基地核心区域的控制室。 金属大门扭曲变形。 锈迹像溃烂的伤口爬满,大门敞开半人宽的缝隙,往里望去,漆黑一片。 如同野兽张开大嘴静待食物自投罗网。 楚远洲率先入内,姜代紧随其后,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小的雾粒,呛得人喉咙发痒。 众人自觉戴上口罩。 越往里走越黑,姜代眼珠倏地转为竖瞳,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 “墙上这些深色痕迹是干了的血迹吧。”姜代揉揉眼睛,“这条通道宽敞,感觉过畸变兽也没问题。” 方寻枝忽然轻咳:“阿代,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腥臊味儿?” 苏茂茂举手:“闻到了,我刚进来就闻到了,越走越浓郁,幸好我早上什么也没吃,要不然真吐了。” 姜代揪下口罩吸了一口气。 狐脸都绿了。 被熏得差点翻白眼。 姜代老老实实戴上口罩,从后边凑到楚远洲耳畔,说:“这个味儿……你觉不觉得,像那什么。” 楚远洲平静回答:“嗯,味道翻倍。” 姜代嘀咕:“春天还没来啊,难不成有畸变兽在这里配对生崽?” 楚远洲说:“温度合适,私密性也不错,它们会把后代生在隐蔽的地方,尤其是卵生动物。” 姜代点点头,两人指尖无意间相触。 楚远洲正好牵住,手心拢住的狐狸爪动了动,以为姜代不想牵,就松开手。 下一秒,刚长出没多久的细嫩指节挤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又步行十多分钟,明显能感觉到地势越来越低,直到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往上一看,却让人头皮发麻。 头顶距离地面十几米高,一堆藤蔓交错扭曲形成的天花板,长满绿叶。 方寻枝想起地图上被红笔特意圈出的绿色区域,问:“指挥,您圈出的地方是这里?” “是。”楚远洲沉声道,“侦察部出动十几架无人侦察机也没能进来,从外围看,这里像一大片草地。” 姜代有点热,双颊泛起暖粉色:“这儿的温度好高。” 他平日耐热,现在竟然热出了汗。 其他人早就满头大汗。 苏茂茂瞳孔缩得细长:“怎么这么多草,都看不见路了……它们是把基地底下全掏空了吗?” 面前野草长得比人高,还很密集。 众人穿梭在草丛里,视野受限。 忽然,不知道谁摔了一跤。 随即响起白昭扬的声音:“小野?你在哪儿?!” 楚远洲和姜代对视一眼,折返回去,其他人也聚集到一起,帮忙找白昭扬的队员。 “我在这里。”小野颤巍巍伸出手,“刚刚野草扫到我眼睛了,特别痒……我走错方向就摔了,对不起队长。” 白昭扬闻声蹲下身摸索,扒开一片野草总算找到了人。 “道什么歉,没事就好,快起……那是什么玩意儿?”白昭扬瞳孔放大。 野草中探出一颗猫头,苏茂茂惊叹:“哇,好大的蛋。” 姜代戳戳蛋壳,耳朵贴上去,没声,却笑了:“楚远洲,你亲戚的蛋。” 楚远洲捏捏皮狐狸的尾巴尖:“不是蛇蛋,像鬣蜥。” 塔莉亚挑眉:“目测两米高,它的妈妈恐怕更大。” 路方澜扫视四周:“走吧,这儿不安全,万一有东西埋伏,我们很被动。” 方寻枝从背包取出绳子:“大家绑在腰上吧,这些草太密,一不小心就会脱离队伍。” 有绳子连着,掉队摔倒的情况没再发生,后半路又遇到几枚巨蛋。 楚远洲眉头紧蹙:“这些蛋不是同一种生物所生。” 这就代表基地下有许多畸变兽,它们把最暖和的地方当做“产房”。 众人默契地加快脚步。 半个小时后终于离开过于温暖的草地,大家衣服都被汗打湿。 这时一股强烈的风呼啸而过,瞬间驱散燥热,众人抬头看去,察觉现在竟置身于一处天井底下。 姜代仰头:“墙上这么多动物攀爬过的痕迹,它们平常就是从这里下来生蛋。” 方寻枝眼尖地发现对面有扇小门。 门的颜色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楚远洲做什么都冲在头一个,姜代想越过他去,会被捏住后颈皮带回来。 进入门内,一条幽长昏暗的走廊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与此同时,队伍最后的塔莉亚突然说:“有东西追来了!快进去!” 她反手关上小门。 “嘭!”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那东西疯狂地撞击着门板! 金属门凸起一大块,被撞得变形,合页松动,墙壁簌簌落灰。 白昭扬拔高嗓音:“跑!门撑不住了!” “这边!”楚远洲五指像铁锁,锁住姜代手腕,拔腿就跑。 众人在漆黑的走廊里狂奔。 门支撑不到两分钟,轰然倒塌,窸窸窣窣的声响涌入走廊。 姜代回头看一眼,狐毛吓炸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毛毛虫啊!!!” 白昭扬双脚险些没蹬出火星子,很快越过他俩,他的两个队员也像踩了风火轮一样。 不止他们三个。 路方澜牵着方寻枝疾速超车,接着塔莉亚和那只雪豹也超过他们。 这下姜代和楚远洲成了队尾。 “你们为什么跑那么快?!” 姜代扯着嗓子喊:“不就是几只毛毛虫吗,看我把它们冻成……我敲!楚远洲有东西咬我尾巴!” 狐狸大叫一声,蜷起刺痛的狐狸尾巴。 楚远洲拔枪上膛,对准那只嘬了狐狸尾的大毛毛虫扣动扳机! 浑身长着长毛的肥虫子,瞬间化为一滩粘稠的黑水。 此时走廊通道里已经爬满了一米多长的毛毛虫,它们速度出奇的快。 并且穷追不舍。 楚远洲听见姜代嘶嘶抽气,单手兜住狐狸皮鼓,将他抱起来继续跑。 “我尾巴。”姜代捧着自己肿成棒槌的狐尾,“我帅气拉风的尾巴!” 白昭扬的声音从前边飘过来: “这下知道我们为什么跑那么快了吧!老子屁股都肿了!它们的毛也有毒!!!” 第55章拔刺 姜代忍不住骂脏话:“靠!那你不提醒我!也让我像你一样被咬个翘臀吗?!” 白昭扬:“你没问!” 姜代给刺痛的尾巴扇扇风,带着一股冲天怒火,从楚远洲怀里翻出来,猛地一掌拍在地面! 蓝色火焰如雾般蔓延,虫子触及便寸寸结冰,顿时天花板上、墙壁上的毛毛虫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危机还没解除,后边还有东西。 楚远洲捞回狐狸继续跑。 到走廊尽头,白昭扬急道:“没路了!这里有门,打不开!” 路方澜:“撬锁!你们军校没教?!” 白昭扬:“没教过开这么牛逼的锁!你来!” “我来就我来!”路方澜自信满满挤开他,丝滑地走到门口,又丝滑地转身,回到方寻枝身边。 “对不起,我来不了。” 众人:“…………” 姜代甩着自己火辣辣疼的大尾巴,呲牙说:“让开,看我两拳把门捶开!” 正疼得冒邪火,火没处发呢。 楚远洲吹吹狐狸尾,安抚地揉了下姜代后背,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卡在金属门锁上。 只听“咔哒”一声。 金属门应声而开。 方寻枝诧异,才知道那会儿姜代没开玩笑,楚远洲貌似真的有把握,这种新型的开锁器都准备了。 这时,后方传来“啪啪啪”的动静,一只鬣蜥几乎堵死来时路。 它两颊张开扇形腮翼,张嘴弹出深紫色舌头,直冲姜代而来,塔莉亚更快一步挡在姜代身前。 冥河水母的触手漂亮如绸缎。 不仅挡住鬣蜥舌头,并且层层缠绕它的脑袋、收紧。 金属门上的开锁器被取下。 “阿代。” “阿代!” 楚远洲和方寻枝异口同声喊道。 肩膀被揽过,楚远洲护住姜代,金属门合上之前,与塔莉亚闪身进入门后。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唰!” 姜代指尖燃起磷火:“怎么都不开灯,你们说这门能顶住吗?” 楚远洲拧开灯棒,用自粘胶粘到墙壁上:“检查伤势,稍作休整。” “早上六点了?”苏茂茂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眼手表,“我们进来这么久了吗?” 她转头,看见路方澜的队友,噗嗤一声笑得停不下来。 雪豹还心有余悸叼着自己的尾巴,口水把一半毛毛都打湿了。 “你不要笑,我就是因为叼住了自己的尾巴,才没有像姜队那样肿成棒槌。” 楚远洲正在检查姜代伤势。 另一边,白昭扬屈辱地背过身,让自己的两位队员查看自己屁股的伤。 一位帮忙挡着众人视线。 小野则小心翼翼扒下他裤腰。 塔莉亚略带嫌弃地闭眼休息。 “痛痛痛!”狐狸吭吭唧唧惨叫,“楚远洲……你能不能别捏。” 方寻枝见他精神不错,好笑又心疼:“上次手都腐蚀没了,你吭都不吭一声,这回怎么叫这么惨?” 姜代双腿夹住尾巴不让楚远洲碰。 “不一样的痛,而且伤的地方也不同。”姜代鼻尖冒汗,“尾巴敏感,又痒又痛,像有毒刺一样。” 小野突然嚷嚷道:“真的有毒刺!队长屁股上长刺了!” 白昭扬整张脸爆红:“什么叫长刺了!我又不是刺猬——啊卧槽!” 小野猛地拔下一根黑刺。 楚远洲走过去看了两眼,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重新回到姜代身边。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匕首。 姜代吓得飞机耳:“你要切我尾巴?!” 狐没了尾巴就不帅了! 狐宁愿没有那个巴,也不能没有尾巴! 楚远洲唇角无奈地勾了下:“不是,给你剃毛,要不然找不到毒刺。” 姜代垮脸:“不,我不要秃尾巴。” “不会剃很多。”楚远洲缓缓靠近。 狐狸没再摇晃尾巴迎上去,反而像是看见了哄骗小白兔的大尾巴狼,夹着狐尾往方寻枝身后躲。 “我死都不容易死。”姜代语气坚定,“疼算什么,不要因为我耽误时间了!我可以忍!” 楚远洲听不得他这样说。 姜代很少说死。 从北极星基地回来,他总是无意识地发呆,眼神空茫,这一切都在证明,他渐渐对生活失去兴趣。 方寻枝难得和楚远洲统一战线,转身抱住了姜代,不让他跑。 “阿代,你别乱动,很快就好。” “寻枝?!”姜代惊恐。 三分钟后,姜代生无可恋趴在楚远洲腿上,尾巴上的毒刺被拔干净。 方寻枝想说还是好看的。 目光瞥见狐尾尖秃那一块,只好硬生生夸道:“可爱的,真的。” 路方澜不给面子哈哈大笑。 方寻枝弹出翅膀抽他嘴上。 楚远洲脱掉大衣外套给姜代:“遮一遮,尾巴别往裤子里藏,不舒服。” “嗯。”姜代蔫头耷脑。 楚远洲帮他穿上外套,犹豫少顷,俯身吻了姜代湿润的眼尾。 姜代愣了下。 或许时间不对。 地点也不对。 姜代笑说:“楚远洲,我其实不算太喜欢你。” 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楚远洲正想哄一哄小狐狸。 那句话,此刻不需要浪漫的场景作配,姜代轻轻地说:“因为我爱你。” 他每次都把喜欢说的轻佻。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的。 说完一句我爱你,狐狸眸里却泛起些许泪光。 楚远洲粗糙的掌心抚上姜代脸颊,眼中冰潭遇春消弭般,正欲开口。 突然一声玻璃碎裂声响起! 白昭扬说:“你们快来!” 楚远洲扶起姜代,快步过去。 姜代还靠在门口墙边,笑着对方寻枝说:“以后我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要表白一次。” 方寻枝看起来比他还难过。 “为什么?” “及时行乐。”姜代环住方寻枝肩膀,“要不然以后就不敢说了。” 异能消失后。 恐怕一句喜欢,对于楚远洲都是负担,更何况是狐狸的爱。 白昭扬打碎一个大玻璃罐子。 福尔马林液体流淌一地,碎玻璃之间有一只长出人手人脚的小鬣蜥。 “什么玩意?”白昭扬莫名汗毛倒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 楚远洲戴上橡胶手套,捏起那只小鬣蜥装进自带的样本玻璃管中,丢入背包。 路方澜举起更亮的灯。 光芒照亮这间屋子。 顿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数不清的卵生动物长着部分人类器官,静静地漂浮在福尔马林液体中。 最近的玻璃罐中,就有一只蛇身人头的怪异物种。 “像实验室。”姜代再清楚不过这种布局,“有人曾经在这儿做过试验。” 第56章诡谲 楚远洲径直走向工作台。 大家多少有点默契在身上,分散开来,翻找有用的线索。 楚远洲从工作台靠墙缝隙中,找到一本巴掌大的工作手册,上边字体歪歪扭扭。 姜代凑近:“写的什么?” 楚远洲粗略翻看一遍,又返回第一页,辨认许久,说:“1.1:猕猴、18岁女性——叉号。” 其他人闻声靠近。 楚远洲辨认第二行:“1.15:银环蛇、7岁男性——叉号。” 这么一开头,再往下基本能猜出写的什么,大多都是各种动物,和不同年龄段的男性和女性。 工作日记前三分之二全部是叉号,直到快翻到结尾,出现几个对号。 姜代懂了:“日记本的主人,拿动物和人做试验,把它们融合到一起?” 楚远洲沉声:“我仔细观察过,那些人类肢体,是它们自身长出来的,对方恐怕在进行某种基因融合试验。” 方寻枝蹙眉说:“山河基地沦陷七年,日记本最多不超过三年,有智商的畸变兽也是今年才从重灾区逃出来。” 路方澜接过话头:“那就说明,这项试验是人做的。” 白昭扬吐槽:“什么人这么缺德,拿活人试验。” 楚远洲收起日记本,没表现出半点情绪,“暂时不重要,差不多快探完基地了,我们抓紧时间。” 离开这间实验室,抵达一条很长的窄道,头顶是交错的管道,布满厚厚一层积灰。 没什么异常。 出了管道室,两条漆黑道路映入眼帘,众人停下脚步。 白昭扬发懵:“该往哪边走?” 由于地图上只有基地表面建筑,无人机飞不进地底,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选择。 路方澜提议:“要不然兵分两路?我和寻枝一组。” 方寻枝冷淡地说:“我不可能和阿代分开。” 上次在北极星基地被敲晕,方寻枝记到现在,并且暗自发誓,再也不给坏狐狸套路自己的机会。 白昭扬同样反驳道:“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分开才不安全。” 塔莉亚不想听他们各抒己见,指向右边:“这边,我直觉一向很准。” 姜代眨眨眼,以为楚远洲不会同意,不料他竟然点头:“嗯,右边。” 走入右侧通道,姜代感受到一股微风拂过:“前边有出口,风吹进来了。” 但是下一秒,一股黏腻的恶臭扑面,所有人同步捂鼻子或屏住呼吸。 加快脚步往前。 恶臭的源头出现在眼前。 姜代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惊讶地睁大眼睛,瞳孔颤个不停。 他们站得位置处于一座高台上。 入眼是一处建筑落后的村庄。 茅草屋稀稀落落,屋子旁边堆砌着用来养牲畜的猪圈,以及一直燃着火的土灶台。 每个猪圈内,都拴着几个人,有多有少,有男有女。 这些人全部光着身体,表情麻木呆滞地挤在一起。 大家正要下去。 楚远洲却拦住他们去路:“底下的不是人,悄悄靠近看看,尽量别被发现。” 众人利索几个跳跃,快速落地,悄悄潜入这处安静又诡异的地下村子。 最近的茅草屋内传出打呼噜声。 侧面有小窗,苏茂茂双手变猫爪,三下五除二抓着外墙往上爬。 姜代脚尖蹬在墙上借力,单手抓住窗沿,和苏茂茂一起往里瞅。 再落地,两人表情都很怪。 方寻枝低声问:“怎么了?” 姜代看向楚远洲,发现他一如既往沉冷,开始怀疑这人恐怕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一头牛,穿着人的衣服,在床上睡觉。” 姜代干脆用手在泥土地面画画。 “大概就这个样子,末世前正常体积大小的牛。” 苏茂茂小脸吓得煞白,说:“不止这些,床边还散落几颗人头骨,像瓜子皮一样被丢一地。” 方寻枝瞳孔轻颤,背后发寒。 “这些动物成为了人类。”路方澜轻抚他的背,“而人类,成为了牲畜、食物。” 姜代若有所思:“楚指挥刚刚说……底下的不是人,难道猪圈里的?” 他停顿,贴墙快速往猪圈那边移动,悄悄扒着矮墙往里看。 其他人也相继探出脑袋。 盯着瞅了一会儿,几人又退回墙后,楚远洲靠墙站着,对姜代挑了下眉。 “长了尾巴,有的还长爪子。”姜代福至心灵,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方寻枝也懂了:“他们有的还有蹼……难道说,曾经试验失败的试验品,都被丢到这里给畸变兽们当食物?” 楚远洲微点下巴:“是这样。” 姜代问:“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往前走吗?” “前边貌似没路。”楚远洲点开智脑悬浮屏,上边的私密消息只有他能看见。 地下地图绘制的差不多了,他们一路走来的路线,早已生成新地图。 只需要他一声令下。 副指挥会启动自动追踪微型导弹。 届时整个基地下面,会埋入十八枚微型导弹,以山河基地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内将被夷为平地。 “分散开,找找这里有没有邢队长的踪迹。”楚远洲把邢队长的照片发给所有人。 邢队长是一只卡斯罗犬,兽化后体积不比畸变兽小多少,并且动作灵敏矫健,猎豹都不一定追得上。 他向楚远洲传递完消息就失踪了。 众人分散开来,挨个房子寻找,但都一无所获。 正当大家又聚到一起想商量对策时,突然房子里的呼噜声停了。 茅草屋传出脚步声。 姜代余光中,看到侧后方茅草屋门口,有身影晃动,急声说:“上房顶!” 一间茅草屋撑不住这么多人。 大家各管各的,楚远洲攥紧姜代手腕带他跃上房顶躺下,紧接着塔莉亚和苏茂茂也翻身上来。 路方澜搂着方寻枝,拎着雪豹躺在距离他们最近的房顶上,再往那边是白昭扬等人。 姜代悄悄匍匐到边缘探头往下看。 只见茅草屋里的畸变兽都出来了。 它们身体像末世还未来临前,正常的家禽大小。 貌似睡饿了,它们起床后走进猪圈,直接拖出一个人,三两下撕成碎块,丢进屋外的土灶台煮了。 有点恶心。 楚远洲大手握住狐狸脖颈,把他带回来,摁进怀里,不让他再看。 姜代不怕这些。 但楚远洲不想让他看,免得狐狸吃东西时候,又想起血腥场景。 狐狸本来就养不胖,再不好好吃饭,又要瘦一圈。 底下这只动物像是饿急了。 人没煮熟就捞出来咀嚼,那种连同骨头都咬碎的声音,听得他们遍体生寒。 突然,苏茂茂疯狂扯动姜代衣摆。 顺着她目光往上看。 顶部竟然也是藤蔓交织,此刻藤蔓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缓缓蠕动着散开。 晌午的阳光照射进村庄。 姜代被刺得眼睛疼,不等适应光线变化,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快跑!” 第57章用不上 羽翼扑闪,气流炸开。 像刀锋擦着耳边掠过。 楚远洲低头,几乎贴着姜代耳朵:“抓稳。” 姜代一手一个,死死攥住苏茂茂和塔莉亚的手臂,下一瞬,失重感袭来! 楚远洲一拖三,展翅直冲。 狂风灌入衣袖,姜代总算适应光亮,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张深渊巨口。 巨大的畸变兽围在村庄上方,眼神透着人类才拥有的精明,完全不是动物该有的智商! 一只巨爪猛地拍下,阴影笼罩众人,可它们太大,像笨拙的孩童捏蚂蚁。 巨爪呼过的风险些掀飞他们。 姜代双手都攥着人,没法动用异能,急得嗓子要冒火:“寻枝!异能!” 方寻枝周身迸发金色光芒,蛇鹫幻影沐浴金光展翅飞起,光晕散开圈圈涟漪。 兽群有刹那的凝滞,十几秒也够用了,楚远洲带领所有人绕过巨爪。 有惊无险躲过这些畸变兽,又一阵密集的嗡嗡声将它们包围,抬头看去,蜂群遮天蔽日。 显然此时不是硬碰硬的好时候。 后方畸变兽发出怪异的吼叫声,能够听出来它们在召唤更多的畸变兽。 蜂群在背后追杀,姜代急声说:“塔莉亚,抓紧我!” 塔莉亚了然,用触手把自己和苏茂茂绑紧,然后圈住楚远洲的腰。 终于腾出手,姜代抽出楚远洲腰间的枪,狐眸微眯,手腕一抬,点爆领头蜂的脑袋! 与此同时,楚远洲俯冲而下,带领所有人钻入一处半圆式的建筑。 刚进去,众人就被水浇了个透心凉,姜代甩甩脑袋,抬头:“什么东西?” “自动给植物浇花的喷头。”楚远洲牵着姜代往另一边走。 外边寒风像刀子,喷头洒出的水是温的,空气闷得发稠,各种热带绿植长势疯狂,枝叶交错,密得几乎看不见前路。 那群蜂没敢进来,好似这里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最终盘旋几圈离开了。 但他们行踪已暴露,外边东西随时会追来。 众人脚步不敢停顿,在茂密的绿植中穿梭,蕨类植物铺开巨大叶片,兰花与附生植物开在枯枝上,色彩妖冶。 好似误入什么植物王国。 没走几步,前方传来说话声。 几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放轻动作,像贼一样一头扎进树丛中,迅速靠近声音来源。 眼前豁然开朗,有个鸟巢型的藤编大窝占据大片地方,窝里铺着松软的褥子棉被,还有几具……白花花的肉体。 路方澜遮住方寻枝眼睛:“不许看。” 方寻枝:“……我还什么都没看见。” 姜代视角受限,歪歪头换个角度,然后猛地缩回脖子,用气音说: “这里涉黄了吧。” 楚远洲表情淡定的仿佛在看一板白花花的豆腐:“那位象首领,进化出人身了。” “哪里?”姜代凑过去。 楚远洲把人搂怀里,轻轻拨开眼前繁茂的树叶,姜代总算看清楚被挡住的人。 有个象头人身的男人,侧躺在大窝的左侧,窝外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研究员。 白大褂低声说着话。 姜代竖起耳朵也听不清,眼睛却控制不住往象首领那边瞥。 象首领是个……公的。 动物大多没有羞耻心,象首领即便拥有了身体,也不穿件衣服。 他身旁还有一男一女,长相挺秀气,那两人跪在他身旁,如同两座雕像。 “他……他当皇帝呢?”姜代用彼此能听见的音量,“那边四五个美男美女,这边还有两个。” 不等楚远洲回答。 白大褂愤怒地提高音量,语气极其不满:“请您不要再玩弄我的试验品们,他们是我创造出最漂亮的一批兽人。” 象首领轻蔑道:“我在帮你,你应该感谢我,愿意承担起繁衍的重任。” 姜代转头和楚远洲小声嘀咕,“这只大象普通话挺标准,都没有口音。” 白大褂听他这么说脸都气绿了。 “村庄里那些您为什么不用?它们也可以变成人!” 象首领理直气壮:“它们太丑,猪圈那些食物又不够完美,我喜欢完美的肉体。” 白大褂强忍怒火:“总之请您不要再折磨新的兽人,另一批马上就要破壳了,请您克制一下。” 象首领却故意扯过身旁的男人,挑衅地做出许多辣眼的举动。 躲在树丛里的众人面露嫌弃。 雪豹用自己的长尾巴遮住自己眼睛和苏茂茂的眼睛——少儿不宜。 “还看?”楚远洲低声问。 姜代有点不甘心:“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大的牛牛?” 楚远洲捏住狐狸脸颊,语调冷嗖嗖:“有了也用不上。” 姜代不吭声了。 原本以为他真的老练到不会害臊。 无意间碰到头顶狐耳,楚远洲才发现他耳朵滚烫,长睫也耷拉着没敢乱瞟。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外边匆匆忙忙跑进来两个兽人,凑到象首领耳边正要说些什么。 楚远洲突然道:“动手。” 一枚裹着鳞树蝰毒液的子弹率先冲锋,大象敏锐地扯过男人挡在自己身前。 男人白皙的皮肤眨眼间变得乌黑发紫,抽搐两下咽了气! 象首领愤怒地甩开尸体,不料凌空飞来一脚,他一百公斤的体重,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踢飞出去! 落地翻滚几圈,象首领迅速爬起身,扬起长长的象鼻,嘴中发出震耳的叫声! 紧接着,整座植物园的玻璃开始震动、碎裂,如刀子雨唰唰落下! 方寻枝展开双翼,塔莉亚化出触手,两人协力帮队友挡住这波伤害。 在外边的畸变兽群,也因为受到象首领的召唤,一股脑涌了进来。 楚远洲厉声道:“你们拦住它们,我和阿代解决他。” 众人默契应声,兵分两路。 方寻枝展开双翼飞至半空。 蛇鹫兽相如浴火展翅的凤凰鸣啼出现,光辉迷惑兽群! 其他人借此机会,迅速收割兽头。 这次来,全是队里实力顶尖的队员,一对一不在话下。 不过有几只开智早的,格外聪明,被方寻枝蛊惑过一次,便有所防备,提前闭上双眼。 但它们没料到还有人偷袭。 路方澜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等它们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早已身首异处! 另一边,姜代浑身燃烧冰蓝磷火,和楚远洲一左一右扣住了象首领的肩膀。 象首领被冰和毒轮番折磨,半边身体结冰,半边身体被毒的发黑。 他突然抬脚狠狠踩了一下地面,强烈的震波仿佛将两人从几十层楼狠狠抛下,砸在地面! 次声波从脚底传入身体,五脏六腑顿时被震得生疼,姜代忍了忍,没忍住。 嘴巴和鼻子里呛咳出鲜红的血沫! 第58章 弄他 “靠,低估你了。”姜代踉跄退回两步,摁住隐隐作痛的心脏。 楚远洲疾步靠近,眼球充血,鼻子也在往外流血,两人受到的伤害同等。 他取出一支促愈剂,捋起姜代袖子,针头刺破冷白皮肤,药全部推了进去。 做完这些,楚远洲才给自己也注射了一支,声音微哑:“还能坚持吗?” “当然能!”姜代双手爆燃蓝色火焰,眼尾火焰纹胎记如同生命的脉络,爬满半张脸颊。 二人同时行动,如离弦之箭冲出! 象首领的实力就连邢队长都没能探查到,等到真正交上手,姜代才发现这货有多强。 怪不得能够当上一方霸主。 如果真的任由这玩意猥琐发育。 那么等到开春,象首领真的培养出自己的兵团,将会更加难以对付。 楚远洲也是此刻才发现,狐狸崽子平常还是收敛了。 这会儿拳头如同雨点般“砰砰砰”落在象首领身上,砸在什么地方,那处便冻结厚厚冰层。 象首领还想用次声波反击。 姜代抬起一脚将他踹去墙上,紧接着燃着火的拳头狠狠砸向他正脸! 他的两根象牙,却突然弯曲变长,如铠甲般护住自己的脸。 姜代的拳头落上去,震得自己手臂生疼,蹦跶着跳开:“他有外挂!” 楚远洲伸长手臂把人捞回来,胸膛紧贴身前人,呼吸扫过狐耳,手臂环过姜代肩膀。 “强攻不行。” 楚远洲呼出的气息烫红姜代耳朵:“靠蛮力攻不破防御,瞄准他的嘴。” “好!”姜代微微偏头,闭上一只眼,长睫垂落一道浅影。 两人掌心相叠,扣紧枪身,指节相扣,侧脸亲昵地紧紧贴一起。 就连他们的呼吸都同步。 两股异能融合纠缠,光芒暴涨! 象首领用象牙护住脑袋,弯曲的像盘蚊香,但象牙之间还有缝隙。 考验默契的时候到了。 一旦姜代或楚远洲出现哪怕毫米偏差,这颗容纳两人异能的子弹将会废掉。 可老天爷似乎都在帮忙,命运天秤倾斜,姜代和楚远洲同步扣下扳机! 象首领来不及恢复庞大的兽体,那颗子弹拖曳出两道刺眼光芒,精准命中他的眉心! 姜代看着倒地的尸体,才敢大口喘气,“你不紧张吗?” 楚远洲没出声,眼神紧紧地锁住他。 只不过两秒注视而已。 姜代浑身都被看烫了。 楚远洲喉结轻滚,往路方澜等人那边看一眼,说:“这里有他们,我们去追研究员。” “行。”路过象首领尸体,姜代抬脚给他翻了个面,让他脸朝下趴着,“伤风败俗。” “脏。”楚远洲捏捏狐狸后颈皮,转而牵紧姜代的手,朝研究员逃跑的方向追去。 树后边有一扇隐蔽的侧门。 往里是一段又黑又长的走廊,走廊里爬满植物根茎,积水漫过脚踝。 尽头有一段向下的旋转楼梯,楼梯上也有水,楚远洲怕他打滑摔了,握住姜代手臂,一用力将他背在背上。 姜代皮得很,把他当马骑:“架,跑起来跑起来。” 他那截窄腰还挺动两下,扭得无比欠收拾,却被楚远洲捏住狐尾巴根。 “这么喜欢玩?”楚远洲语气平静克制,“回到基地,再骑一次。” 狐老实了。 楚远洲速度极快,没多久便隐约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循声追去,他们闯进灯光明亮的底下实验室。 四周摆放密密麻麻半人高的玻璃缸,浅蓝液体里边蜷缩着兽人,貌似在沉睡。 楚远洲无声掠过,并未惊扰他们。 姜代回头看,瞳孔轻颤:“他们竟然创造出这么多兽人,刚刚听那个人说,那些巨蛋里面也有未破壳的兽人?” “他竟然比基地的研究员还聪明,人类创造的第一批兽人还需要靠人工培育,他却能让这些卵生动物把兽人生下来。”姜代难以接受。 楚远洲沉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亲自来这里的原因,一是为了找邢队长,二是为了彻底清除这些东西。” 姜代突然想到什么:“所以这里的兽人也有异能?!” “是。”楚远洲一字一顿,“如果他们不死,将会成为基地最大的威胁。” 姜代惊诧到说不出话。 原以为消除这些畸变动植物,早晚有一天世界会回归于平静。 可现在,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终于追上刚刚的研究员,对方惊慌失措想要关门。 姜代摁住楚远洲肩膀借力,翻身跃进门内,一个侧踢将对方踹出三米远! 旋即飞身一脚踹在桌沿,金属桌腿发出沉闷的拖拉声,卡住闭合一半的金属门! 楚远洲径直走向最里面,姜代连忙跟了上去,这才发现里边儿的实验床上躺着邢队长! 邢队长赤身裸体被固定住,胸膛细微起伏,脸色稍显苍白。 悬在心口的石头轰然落地,姜代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活着,幸好还活着。” 床边的手术台上已经摆好了各类开膛破肚需要用的工具。 楚远洲肩线不再那么紧绷:“我们来得及时。” 帮他扶起邢队长,姜代踹开休息室的门,找了身衣服递给楚远洲。 邢队长体温略低。 楚远洲给他套上裤子,“他被注射过量的麻醉,一时半会醒不来。” 姜代歪头轻笑:“我背?” “我背。”楚远洲用束缚带将人固定在自己背上,“跟紧我。” “知道了,我是个成年人,才不会丢呢。”姜代笑他,正准备把那个研究员也带走。 他尾调稍稍上扬,几分撒娇意味。 楚远洲脸上一贯的冷硬悄悄褪去,连紧绷的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狐尾耷拉着,能看出姜代累坏了。 楚远洲嗓音缓和,几乎哄人的语气:“等和他们汇合,我背你回去。” 姜代怔了下,拎起晕死过去的研究员,开玩笑道:“等回到基地,我要拟一份保证书,写上楚远洲永远喜欢我,直到我老死。” “如果做不到,楚远洲就是……”姜代硬生生把狗字憋回去,忍不住笑弯了狐狸眼。 “楚远洲就是最不讲信用的坏人,一辈子吃不到指挥部的鸡腿饭。” 他到底还是没舍得。 也没那么贪心。 姜代抬脚往他那边走,脚下地板骤然震动开裂,粗壮的藤蔓破地而出!猝不及防缠上姜代的腰与手腕! 不等反应,藤蔓猛地收紧,力道蛮横又迅猛,只一瞬就将姜代狠狠拽入暗处! 第59章晚枫 这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即便地面开裂的刹那,楚远洲已经有所行动,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姜代消失在黑暗中。 藤蔓动作太快,并且熟悉这里的地形,很快就连叶子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了。 被绑的瞬间,姜代就开始自救。 但冻结一根藤蔓,会有更多的缠上来,将他层层包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藤蔓终于停下,它们从姜代身上下来,爬到三米外的距离。 姜代竖瞳微缩。 他被带到一间空荡漆黑的实验室,门锁紧闭,那位研究员还昏迷着,被丢到了一边。 姜代起身,紧紧盯着那些藤蔓。 藤蔓彼此交叠缠绕,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衣服展开,钻进衣服中,组成一具人类躯体。 “塔莉亚。”姜代随口问,“是你吧?” 躯体渐渐显出熟悉的发色,背影,待皮肤也恢复正常白皙,对方缓缓转身。 如极光般的眼睛,透着清冷孤傲。 她仍然那么不可一世,并未因为姜代的发现而表现出半点不自在。 塔莉亚看着指尖冒出的绿叶,声调慵懒高贵:“小狐狸,你怎么知道是我?” 姜代耸耸肩:“故意诈你的,没想到你真的用这副躯体出现了……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你希声姐姐?”姜代歪歪脑袋,狐耳随着惯性甩动,“还是喊你树小姐?” 塔莉亚微抬下颌:“木晚枫,别喊这个外国女人的名字。” 姜代:“可你现在占用了她的身体。” 木晚枫:“她应该感到荣幸,在我这里,她这具身体将会得到永生。” 眼看跑是跑不掉了。 姜代便让自己放松下来,问:“我很好奇,你现在进化到什么地步,为什么能变成塔莉亚的模样?” 木晚枫目光淡而冷:“这个问题很无聊,现在,你应该当一只安静的狐狸,让我带你离开这儿。” 姜代一副耍无赖的样子,脚尖勾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不说,我不走。” “由不得你。”木晚枫大步流星上前,五指如铁钳扣住姜代手臂。 姜代一屁股坐在地板,手脚并用抱住旁边的桌腿,死活不松手: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跟你走!要不然我们就继续耗时间!” 木晚枫语气森寒:“你觉得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木姐姐。”姜代仰起脸,相思线悄无声息埋入她的身体,缠绕心脏。 木晚枫蹙紧眉心,指节力道松缓。 最终她还是让步:“问。” 姜代暗自松了口气:“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你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木晚枫冷声说:“我可以吃掉任何一个人,然后占据她的身体,挤走她的意识,并且获得她的记忆。” “不过。”木晚枫冷眸流露出些许欣赏,“塔莉亚是位出色的大尉,我存在这么久,除了希声,只有她的意识有些棘手。” “幸好希声愿意帮助我,我们一起吞噬掉塔莉亚的意识,能够成为我的养分,她该感到无比的荣幸。” 木晚枫指尖捏住姜代下巴,端详他的眉眼:“除了希声,你是第二个和我说这么多话的人,小狐狸,不要不知好歹。” 姜代忽地弯了弯唇:“那位象首领呢?没和你说过这么多话吗?” 木晚枫:“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点。” “是你做的事情有迹可循。”姜代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到和平岛,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木晚枫松开手,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衣摆垂坠的绿叶流苏轻轻晃动,缀着的各色小花开得正好,叶片脉络分明,花瓣娇艳欲滴。 “为什么?”木晚枫冷笑。 “我和他联手端掉几个基地,这头蠢象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妄想越过我,培养一个王国,踩在我头上。” 她顿了顿,红唇微扬:“这次配合他,不过是借你们这把刀,帮我清理掉他罢了。” 不是打不过。 有现成的人用,何必自己出力。 姜代靠着桌腿,懒洋洋地开口:“楚远洲早就看出你不对劲,来追人也要带上我,只是他没能想到,你会是那棵树。” 木晚枫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他倒是聪明,故意让其他人提前行动,拦截那些畸变兽,断了蠢象的后路。” “要不然凭你们几个,”她目光凉薄地扫过姜代,“根本拦不住。” 话音未落,整座实验室突然剧烈震颤,玻璃窗嗡嗡作响。 木晚枫周身气息骤冷,语气渗出一丝恨意:“他让人发射了导弹,那些畸变兽应该已经死了,很快地底下的炸弹也会被引爆。” “人类还真是没什么变化,从古至今,只会伤害这颗星球,总是争斗不休。” 姜代垂下眼:“以前为了活,现在也为了活,不只是为自己,还有亲人朋友,还有想保护的人。” “我们有在努力保护环境。” 姜代默默估算着时间。 路方澜身边的那只雪豹有追踪类异能,只要距离够近,他一定能找到自己。 得再拖一会儿。 姜代索性摆出一副无赖相:“你讨厌人类战争,可你自己不也数次挑起过战争?” 木晚枫目光一冷。 姜代还在拔老虎须:“你如果不主动挑事,人类又怎么会为了自保,动用热武器?” “你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怎么不去找真正破坏环境,影响生态的罪魁祸首?” 察觉到木晚枫怒意翻涌。 姜代眼神飘忽,继续火上浇油:“你想当这棵星球上唯一的主人,所以你容不下我们,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你难道不自私吗?” “存在即合理——!” 话音未落,藤蔓“唰”地缠绕上姜代的脖颈,将他凌空吊起! “小狐狸。”藤蔓收紧,木晚枫缓步而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 姜代脸色涨得通红,他也不挣扎,被吊在上边还能笑得出来:“乖不了,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你要杀了我吗?” 木晚枫纤长如玉的五指收拢,随着她的动作,藤蔓陷入姜代皮肉中,勒得他翻白眼。 姜代喘不上气,额角青筋因为窒息疯狂跳动,正准备动用相思线时,脖子上的束缚却突然一松。 他脱力跪倒在地,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半晌没听见木晚枫的动静。 姜代一抬头,瞧见木晚枫右手死死摁着左手,眼神在冰冷和温柔之间来回转换。 木晚枫咬牙挤出一句话:“我没有要杀他!我只是吓吓他!” 紧接着,她又用悲伤柔和的声线说:“人类很脆弱,你不要那么凶。” 第60章倒计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凶?” “我没有凶他!我已经放开他了!” 木晚枫眉峰拧起,烦躁地甩甩头,试图把另一道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那道温柔的声线像极了姐姐! 姜代顿时顾不上脖子痛,连忙爬起来。 两股意识互相争夺,会使她们彼此都难受,木晚枫站都站不稳。 姜代扶了她一把,轻又乖的语气喊:“姐姐?希声姐姐?” 木晚枫身体一僵,安静了下来,盯着姜代看了好一会儿,右眼倏地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 “你长大了,小代。” 希声流着泪叹息。 姜代睫毛颤了颤,水汽弥漫眼眶,压抑许多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姐姐……我哥死了。” 木晚枫那只右眼流露出震惊和心疼,她右手颤抖着抬起,摸了摸姜代发顶。 “大哥那么爱你……不会怪你的。” 姜代像找到主心骨,耷拉着耳朵靠过去,额头贴在木晚枫肩膀。 那只右手轻柔地拍打他的背。 没拍两下,左手薅住姜代的衣领,把夹着尾巴抽搭的狐狸给丢出两米远! 姜代差点没一屁股摔倒,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再看过去,木晚枫早已恢复正常。 她捏着一片树叶,略显不悦地扫扫刚刚姜代趴过的地方。 姜代却从刚刚木晚枫对希声的语气中,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姐姐呢?”姜代抹抹眼角。 木晚枫没好气道:“她的意识不如我强大,我的本体在南方,她也留在那里,只能短暂地出现。” 姜代始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很麻烦。”木晚枫斜睨他一眼,“只要你在和平岛一天,希声就不会同意我进攻和平岛,她的念头太强烈,每次醒来都要哭,很烦。” 姜代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木晚枫细眉微蹙:“虽然她什么也不说,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孤独,她对家人的思念……她已经没有了爱她的母亲。” 孤寂了千万年的树,从未体会过什么是思念与感情。 可是与希声融合后。 她的一切情绪将木晚枫感染。 木晚枫认为,这就是人类病毒。 病毒使她来到和平岛后,时常做出一些不符合她性格的举动。 “留你一只小狐狸也没什么。”木晚枫冷目淡淡扫过,倨傲疏离,“和我走,离开和平岛。” “如果我不呢?”姜代试探地问。 木晚枫一字一顿:“强制沉睡她的意识,杀光和平岛所有人,你没有选择,狐狸。” 姜代眼睫剧烈一颤。 就在这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由远及近,姜代甚至能猜到导弹已经炸到了象首领所在的植物园。 震动短暂停下后,紧闭的门外响起一阵疾速轻微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靠近。 楚远洲来了! 木晚枫攥紧姜代手臂,不容拒绝的力道要将他带走,手腕却被姜代反扣。 “给我……给我七天时间。” “什么?” 姜代抬头,笑意从眼底漾开:“七天后我和你去南方,姐姐,你总得让我和男朋友告个别吧?” 木晚枫不耐烦,就要拒绝。 “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会配合你。”姜代缓缓松手,“所有定位导弹已到位,带上我,你没法全须全尾离开。” 实验室的大门正在被人暴力拆除。 姜代缓缓后退:“我说话算话,七天就七天,到时我会离开和平岛……跟你走。” 木晚枫目光一冷:“信你一次,如果你敢欺骗我,狐狸——我的本体仅需三日就可以抵达和平岛。” “知道了,快走吧。”姜代挑挑眉,“他来了。” 话音刚落,金属大门硬生生被人从外拆下来,这里不通电,全靠楚远洲暴力拆卸。 随着那扇门轰然倒塌,硝烟弥漫,子弹裹着剧毒朝着木晚枫疾射而来! 藤蔓在千钧一发之际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挡下子弹的瞬间,叶片干枯崩碎。 门外,雪豹急得声音劈了叉:“二十!十九!十八!指指指指挥!快快快要炸了!!!” 楚远洲一步跨入昏暗的实验室。 目光交汇刹那,姜代眉眼弯起,笑得灿烈,像是早就知道楚远洲会来。 知道楚远洲会带他回家。 那只布满伤疤和枪茧的手掌朝上。 姜代一把攥住,尾巴尖晃了晃。 下一秒,身体腾空,稳稳落在楚远洲的背上,风扇呼啸,眨眼已冲出实验室。 雪豹死死盯着计时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看见最后十五秒倒计时,吓得抱住自己的长尾巴,在楚远洲手下瑟瑟发抖。 楚远洲疾掠如风。 四周景象在姜代眼中化作模糊的残影,听见身后动静,姜代回头望去。 那些沉睡的兽人,醒了。 乌压压一片,潮水般追来,望不到尽头。 “闭眼!”楚远洲嗓音低沉。 姜代把脸埋进他颈窝。 感觉到一瞬刺目的阳光铺天盖地,紧接着,一股裹挟着烈焰的气浪横扫而来! 失重感毫无预兆袭来。 他们在坠落。 只一瞬,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耳膜,震得姜代脑中一片空白。 姜代顿时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时昏沉间,只觉得自己被楚远洲紧紧护进怀里,腰被箍住,后脑被手掌牢牢扣住。 他们从山坡上往下翻滚。 天地也颠倒。 像一只失控的风车,呼呼地转。 狐晕得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终于,停下了转圈。 世界万籁俱寂,静得让姜代恐慌。 他眼还没睁开,双手就在楚远洲胸膛上摩挲,直到被握住手,牵引着,贴在楚远洲脸颊。 楚远洲侧过头,轻吻姜代掌心。 姜代安静下来,睁开眼发现到处都是灰尘硝烟,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能够看清楚面前的楚远洲。 姜代松了口气,冲他笑起来。 眼尾弯成月牙,仿佛被硝烟逼走的阳光,悄悄藏进他的眼中。 浓烟未散,灰头土脸的狐狸被捞了回去,楚远洲扣住他的腰,把他死死摁进怀里,力道大得恨不得融为一体。 心脏缺的那一块,即便已经补上,可那种失去的恐惧在骨头缝里扎根,疼得发麻。 楚远洲低头,近乎粗暴地噙住姜代的唇,手掌握住他后颈,还要把控他的腰,让他哪儿也跑不了。 良久,浓烟终于被风吹散。 雪豹忍了又忍,没忍住,低头呕了自己一身。 刚才像个陀螺似的滚下来,没有一个人捞他一把,这会儿晕乎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那股晕乎劲儿过去了,他摇摇晃晃爬起来,脚底下还踩了两脚自己的尾巴。 疼得他龇牙咧嘴。 雪豹揉揉眼,迷迷糊糊往上爬,终于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仿佛小鸡崽子找到了鸡妈。 “指——!” 雪豹蹦跶着挥手,可那个“挥”字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变成了:“我草?!” 他看见了什么? 楚远洲正俯身亲吻姜代的脖颈,那张素来冷厉的脸,此刻正埋在那片修长雪白的侧颈上。 锋利的尖牙抵着皮肤,危险又露骨,带着无声的占有。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倏地抬起眼皮,仿佛被侵犯了领地,冷冷扫视过来。 雪豹吓得脚一崴。 骨碌碌又滚回坡底。 第61章撒谎 “吓唬小朋友做什么?” 姜代扳回楚远洲脑袋,才反应过来这会儿都听不见,便捧着楚远洲的脸,结结实实亲他一口。 随后把脸埋进他颈窝,很用力地抱紧他。 楚远洲以为他累了,俯身背起姜代,稳稳当当下到坡底。 待在沟里的雪豹浑身脏兮兮。 看了半晌,楚远洲实在下不去手。 雪豹手脚并用爬起身,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被拎,双腿还能走路。 楚远洲略一点头,捞过姜代腿弯,将他往上掂了掂,带领雪豹离开。 没有原路返回。 山河基地已被导弹夷为平地。 爆炸燃起的大火还未熄灭,不过楚远洲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让人挖了一条隔火带出来。 汇合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姜代趴在楚远洲背上,轻微摇晃中,他眯起眸子。 太阳还没下山,夕阳染红半边天。 姜代眼皮发沉,睡着了。 背后山河基地还在不断坍塌。 建筑的金属梁发出刺耳的扭曲尖啸,像那些畸变兽濒死的哀鸣。 待火焰渐熄,一只皮开肉绽的手臂暴起青筋,猛地推开厚重的石板。 研究员拖着变形折断的残腿,衣服烧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溃烂起泡的皮肤。 他背上还驮着一只半人高的冷藏箱,手里捏着一把碎藤蔓,狠声挤出几个字:“你们等着……” 天渐渐黑透,乌云藏起了月光。 姜代翻了个身,从沉沉梦境里醒过来。 营地的灯光透进来,把帐篷内这片空间照得亮堂堂,什么都能看清。 姜代睡得很饱,在折叠床上惬意地滚了半圈,被窝里全是楚远洲的味道。 身旁空着的位置,还残留着楚远洲身体的余温,姜代把脸埋进去蹭蹭,尾巴愉悦地拍打着床,一下又一下。 听见外边传来热闹的嬉笑声。 姜代摸摸耳朵。 短暂性失聪已经好了。 脖颈也缠了纱布,浅淡药味萦绕鼻尖,身上清清爽爽的,衣服有人帮他换过了。 能这么细致的,也就只有楚远洲和方寻枝。 姜代掀开被子下床,拧开帐篷小灯,用便携式盥洗台洗漱完,这才迈着懒洋洋的步伐出去。 营地里支了起码十几张烧烤架,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 旁边还有后勤大厨,架起猛火灶,锅铲翻飞,炒菜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热闹得不像在野外。 “阿代。”方寻枝第一个瞧见他,扬手招呼:“快来这边坐。” 他这一喊,狐又成为全场焦点。 姜代索性大大方方打招呼:“同志们好啊!” 丛超忍不住开玩笑:“我们还行,你应该挺好的吧,指挥长亲自背你回来,回程车上都没人敢说话吵你睡觉。” “队长,这你就是你不对了。”阮依依开玩笑道,“明明很多人都睡着了,所以楚指挥才提醒你们安静点。” 姜代眉目张扬含笑:“丛队你羡慕啊?下回我帮你申请,让我们楚指挥也背你一次。” 丛超撂下筷子,双手合十:“别别别,承受不起,你可别吹枕边风啊!” “出息。”姜代食指戳在下眼皮,下扯露出眼白,做出一个又坏又皮的鬼脸。 白昭扬一脸痴汉笑。 姜代慢悠悠走到方寻枝身边落座,随口逗逗路方澜,“不对吧路队,这桌不是我们A队的位置吗?” 路方澜把刚烤好的菠萝鸡肉串递给方寻枝,利索接话:“你就当我入赘了。” 方寻枝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我不娶。” 路方澜很会来事儿:“那我娶。” 姜代笑得直抖,被方寻枝睨了一眼,立马乖了,手动扯平嘴角。 表示自己没有笑。 方寻枝满意,盘子里外焦里嫩的菠萝鸡肉串夹给他,顺便给他开一瓶啤酒。 “你们也不觉得冷,大冬天在野地里吃烧烤?”姜代肚子咕咕叫,两口就把肉串全塞嘴里了。 腮帮子鼓成个半圆。 方寻枝见他饿了,拿不少肉串,亲自帮他烤,一边说: “从山河基地回来后,我们都去补觉了,睡醒一个个都喊饿,后勤厨师说人太多,饭做不完。” “不知道谁提的烧烤,大家全票通过,总队也没说什么,还让后勤搬来五箱啤酒。” 姜代接过苏茂茂分给自己的烤饼,一口下去,上边撒的烧烤料糊了一嘴巴。 “底下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了吗?”姜代含糊问,“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苏茂茂伸出手指晃了晃:“没有哦,你们两个离开的时候,支援正好到了。” “但塔莉亚突然消失了,我们还找她好久,没找到。” 苏茂茂喝了一大口啤酒,润润嗓子说:“队长,我和副队都快吓死了。” 姜代舔舔嘴巴:“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那会儿楚指挥背着邢队回来,说你失踪了,并且命令我们迅速撤离,他说他留下来找你。” 苏茂茂讲得眉飞色舞,手上还比划着。 “副队当时凶了指挥几句,非要亲自去找你,指挥没让,说距离爆炸只剩下二十分钟,让我们赶紧撤。” “然后指挥转头找路队借雪豹,路队要求他必须把雪豹也平平安安带回来……他也是个好队长。” 苏茂茂说到这儿还挺感动的,但想起什么又噗嗤笑了出来。 “不过……路队因为强行把副队扛起来带走,被副队揍了。” 姜代跟着乐出声:“然后呢然后呢?” “后来我们只好先行撤退。”苏茂茂摊手,“二十分钟,足够我们远离爆炸范围,和大部队汇合。” “我们安全了,就只能盯着定位器干着急,看指挥的坐标在地底下疯了一样到处窜。” “他几乎把那个破基地翻了个底朝天,导弹群炸开的时候,你们的坐标还在基地内,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幸好小雪豹争气,找到最近的出口,你们前脚刚出来,整个基地就开始塌了,那些怪物也都被炸死了,一只也没能跑出来。” 苏茂茂高兴得手舞足蹈:“任务圆满!完美!” 姜代笑着揉揉猫脑袋:“我们真棒。” 方寻枝烤好肉串,全拿过来给姜代:“趁热吃,我们都吃饱了。” “邢队呢?”姜代撸起袖子,不想弄脏楚远洲的衣服,“他还好吗?” 方寻枝点头:“状态还不错,基地派直升机把他接回去治疗了。” 怕他吃不饱,方寻枝又起身帮姜代打了些刚出锅的饭菜,坐回他身边。 “你呢,怎么回事?” 姜代扒两口炒饭,含糊道:“没什么,我们见到的塔莉亚其实是那棵大树,她说希声姐姐想我,所以带她来看看我。” 方寻枝惊诧:“她有这么好心?有没有威胁你?” “没有,真的没有。”姜代转头和他对视,满脸写着诚实,“希声姐姐的意识没有被完全吞并,她还认得我。” 方寻枝蹙眉,隐约不安:“阿代,你真的没有隐瞒我任何事情吗?” “她那么强势,只是看你一眼就心甘情愿走了?”方寻枝不信。 姜代的手腕被方寻枝紧紧握住。 怕一眨眼他就跑了。 “或许我们有一个误区。”姜代不动声色岔开话题,“希声姐姐没那么喜欢人类,她有可能会帮助那棵树……她只会对我手下留情。” 方寻枝指尖震颤:“你是说,她以后会和树一起对付基地?” “有可能的。”姜代撒谎连眼皮都不眨,“所以她这次只是为了满足姐姐心愿,下次估计就要动真格了。” 第62章黏人狐 眼瞧方寻枝真的被糊弄过去。 姜代赶忙转移他注意力:“我们亲爱的楚指挥去哪儿了?” 提到楚远洲,方寻枝没什么表情地说:“指挥长在忙,回来后钻进指挥帐篷就没出来过。” “哦……那什么时候回基地?”姜代兴致勃勃地说,“快过年了,我想提前买点烟花玩一玩。” 方寻枝眼尾弯起温和的弧度:“明天吧,等回去我帮你问问,我们多买点。” “好啊。”姜代唇角一弯。 “那年夜饭想吃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方寻枝满眼纵容,“去年大家很喜欢西餐,今年要不要还做西餐?” 他期待又认真的眼神,导致姜代不敢再看方寻枝的眼睛,拿起啤酒一口气喝个精光。 方寻枝连忙抽纸帮他擦:“慢点,淌脖子上了。” 姜代胡乱抹抹嘴巴:“还早呢,等到年关了再决定……万一有人挑食,没人吃怎么办?” 方寻枝打趣道:“A队只有一只挑食的坏狐狸,别的小动物都很乖。” “谁啊?”姜代装傻,“A队有两只狐狸?” 方寻枝没他那么皮,说不过他,指尖轻挠姜代腰腹,姜代痒得乱躲,连声求饶。 两人玩闹一会儿。 姜代差不多吃饱了,没骨头似的靠在方寻枝背上,听他和别人聊天。 今夜没有星星。 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雪,姜代靠近火炉,依偎着方寻枝,仍然觉得冷。 心底藏着不舍和一丝丝解脱。 姜代呢喃般出声:“哥哥走了……但是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方寻枝微微偏头,侧脸落进光影里:“我不会走,大家也不会走。” 那罐啤酒醉不了人,姜代却像是喝多了:“谢谢你……寻枝。” 方寻枝轻轻呼出一口气:“阿代,我以前是有些讨厌楚指挥,可现在我很感谢他,至少还有他能拉着你。” “如果没有他,你是不是早就在姜博士和陈博士的折磨下,走上极端?” 姜代没有说话。 方寻枝知道他默认了。 许久,姜代闷声问:“爱这个东西能不能排除万难?” 方寻枝语气轻缓得像是在讲述一本童话书,书里充满爱与和平: “爱让人拥有希望,让人想要活下去,这种爱,不一定非要是爱情。” 楚远洲忙完找过来时。 姜代像个麦芽糖黏在方寻枝背上,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醉了?”楚远洲问。 方寻枝正要背姜代回帐篷,转头看眼耍赖的狐狸,笑道:“没有,他今天格外爱撒娇。” 楚远洲弯下腰,牵起姜代胳膊绕过自己脖颈:“阿代,回去了。” 姜代转头,眼睛亮得仿佛被水洗过的宝石,手臂用力将楚远洲带下来,仰头在他嘴角“啵”一口。 “我还想和寻枝聊天,要不然这样吧……以后白天我和他待在一起,晚上回家找你。” 姜代眨眨眼:“你觉得怎么样?” 说的好像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楚远洲眼皮绷成不好惹的弧度:“不怎么样。” 下一秒,狐狸惨遭制裁,当着众人的面被拎走,丛超疯狂嘲笑:“让你到处撩,被逮捕了吧!哈哈哈哈!” 姜代不甘心地挣扎。 狐尾巴根突然炸起一阵酥麻,顺着脊髓传遍所有神经,姜代身体一下子就软了。 楚远洲大衣敞开,能遮住,所以没让别人瞧见,等回到帐篷,才发现姜代埋着头像只鸵鸟。 “你也会害臊?”楚远洲把他放床上,双手支在姜代身体两侧,圈住他。 姜代额头红红的。 他白,在方寻枝后背拱来拱去,像只不安分的小牛犊,拱乱了头发,也蹭红了皮肤。 “以后你袅裤子,你去大家面前走几步……看你害不害臊。”姜代眉尾上挑,伸手扯他裤腰。 楚远洲低笑:“假设不成立。” 姜代指尖有些凉。 像冰碰上了火。 楚远洲捏起姜代后颈,和他断断续续接吻,从脖颈亲到裸露的肩膀。 狐尾尖搔弄他紧实的小腹,姜代双眼含水,轻扯他:“……快点。” 楚远洲拢住姜代的手,哑声说:“床不结实,会响。” 姜代推他肩膀,把人推开些,自己起身,然后将楚远洲摁倒在床上。 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撞得折叠床“吱呀”响,姜代抬腿跨上去。 “不能玩,你亲得这么起劲?”姜代偏不听他的,“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用听……你的命令。” 楚远洲原本扶着他腰,见他油盐不进,非要乱来,便松开手,看他准备怎么玩。 帐篷外还有人走动。 期间于江过来,在外面说了两句话,也就站不到两分钟。 姜代抖得厉害,两只狐耳软趴趴,还嘴硬:“确实……会响……我们回去再继续。” 说完他就想开溜。 楚远洲却握住那截薄窄的腰肢,腰腹用力抱起姜代下床,仰头轻咬他下巴。 “晚了。” 隔日,被扣上兽环的狐狸崽子在楚指挥衣服里睡得昏天黑地。 肚皮摊开,狐狸嘴微张,肉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嘴边,顺着嘴角流淌一缕晶莹。 这辆装甲车上坐的基本全是指挥部的人,以及姜代的上司——张九成。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小声讨论都不敢。 楚远洲旁若无人,一只手兜着狐狸,免得路上刹车时它再飞出去。 另一手忙着处理事务,不过他时不时会垂下眼皮,注视狐狸崽子许久。 最终,楚远洲停下手头上的事情,指腹摁住狐狸圆鼓鼓的肚皮,打圈揉了揉。 睡梦中的狐崽子发出一声细软的叫声,后腿儿聚力送他十连踢,蹬红了楚远洲手背。 楚远洲满意了,打开智脑接着忙。 抵达和平岛已经偏下午。 姜代睡了一路,迷迷瞪瞪睁眼,爪子踩上楚远洲的肩膀,趴到他头顶,张大狐嘴儿打了个哈欠。 “楚远洲,几点了?” 楚远洲看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 狐狸从他头顶爬下来,双爪搂住他的脖子,微凉鼻头蹭蹭楚远洲脸颊。 姜代兽身时,瞳孔颜色偏金多一点,那双清澈的眼睛,暗藏悲伤。 “时间过得太快了。” “早知道就不睡觉了。” 第63章留不下 楚远洲把狐狸拎回臂弯。 “今晚七点下班。” 狐狸伸个懒腰,尾巴一扫一扫:“帮我带份鸡腿饭,多加点剁椒酱。” 于江立即点开智脑自带的记事簿,记下姜代要求,接着竖起耳朵听他还想吃什么。 楚远洲问:“还有?” “没了。” 其实姜代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所有食物到嘴里如同嚼蜡。 一个人在知道自己死期前,或是恐惧、又或者会发疯,但姜代只有平静。 “蛋糕根本抢不到,这家每天六点前就卖完了……我不是很想吃,只不过任务完成后想庆祝一下。” 楚远洲揉揉狐狸背:“五天后庆功宴,给你一个大蛋糕。” 后勤部炊事班里有人会做蛋糕,不过因为材料需要提前准备,有些麻烦。 于江没记买蛋糕这条。 以为楚远洲肯定能让姜代吃上蛋糕。 楚远洲今天有许多事要忙。 塔莉亚失踪必须告知BSF,毕竟是在和平岛这边出的事,BSF肯定会要一个交代。 今天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天就又要黑了,最多四五个小时,就能在楚远洲家里再见。 姜代表现得没事人一样,换完衣服下车前,还当着张九成的面,凑过去亲了楚远洲一口。 “晚上见,早点回家,记得鸡腿饭。”姜代蹦蹦跶跶跳下装甲车,快走两步,跳上慢悠悠行驶过来的摆渡车。 摆渡车会路过突击队的宿舍。 一群队员见样学样,跟着上车找座坐下,都是刚刚二十出头的孩子。经历过各种磨难,吃过说不清的苦。 脸上笑容仍然灿烂阳光。 姜代站在摆渡车踏板上,一手抓着栏杆,用力朝楚远洲挥挥手。 狐狸被带走了。 明明是安全的方向,楚远洲却觉得他离得越来越远,握不住也留不下。 姜代自己回了家,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工资卡揣进兜里。 然后把以前和方寻枝一起买过的小玩意都装好,整齐地摆进箱子里,纸条写上“给寻枝”的,合上盖子。 姜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唯独有一样很珍贵。 他从柜子深处翻找到,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块蓝宝石手表。 姜景和送的礼物之一。 也是唯一一件姜代收下的礼物。 哥哥死后,姜代没再戴过。 姜代拿软布重新擦拭一番,怕磕坏了,又给放回盒子里。 找来找去没什么楚远洲会喜欢的。 有几样队员喜欢的小玩偶,姜代本想等会儿送给他们,但最终打消这个念头。 相思线抽走后。 有关于姜代的记忆,会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淡去,直到彻底消失。 或许有一天听到别人提起“姜代”这两个字,会有短暂的好奇。 但那是短暂的。 姜代出门去了基地唯一的银行,把工资卡里的钱分成两份。 一个密码改为楚远洲的生日。 另一个改为方寻枝的生日。 做完这些,兴致勃勃跑去菜市场买菜,给方寻枝发消息,说要请他吃下午茶。 方寻枝过来的时候,姜代正在开放式厨房,煮他特制的豪华巨无霸方便面。 “我们下午吃这些会不会太奢侈了?”看见锅里食材快要满得溢出来,方寻枝忍不住弯起眼角。 姜代忍笑,真诚道:“不奢侈啊,这次任务会给很多奖金……对了那贴狗皮膏药呢?” 方寻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谁,两人目光交汇,同时笑了。 “我没让他跟。”方寻枝下意识抿唇,视线乱飘,“挺烦的一个人。” “烦?”姜代唇角轻弯“等我煮完豪华下午茶,就去查字典‘烦’是什么意思。” 方寻枝被他调侃得耳尖微红,只好承认:“不算特别烦,有时比较有趣。” “我就知道你不会讨厌他的。” 姜代把两只小锅挪到餐桌上。 方寻枝取了两套碗筷和勺子,问:“为什么?” 瞧他穿的白衣服,姜代找出干净的围裙给他,才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不爱搭理人。” “后来我频繁在训练上出错,你不忍心我被教官骂,总在背后偷偷帮我,被我发现时候还不承认。” 方寻枝目光柔和:“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呢。” “那当然。”姜代剥了一只大虾给他,“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寻枝。” 方寻枝吃掉虾仁,埋头吃了两口面,轻笑出声:“既然这么喜欢我,打个商量,下次庆祝的方式不要煮面了,让我来做饭吧。” 姜代险些笑呛住,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下次不煮面了,我都要吃腻了。” 狐不会做饭。 只会把水煮开丢方便面,然后再丢牛肉午餐肉火腿丸子大虾螃蟹鸡蛋青菜…… 方寻枝陪他吃过许多顿豪华方便面,虽说狐狸不会做饭,但煮的面出乎意料地好吃。 这些年方寻枝没有吃腻过。 只不过加的东西太多,剩了浪费,全部吃掉又撑得晚上睡不着觉。 姜代喝了一口冰橙汁,看似随意地问:“队员都听你话吗?我怎么听说……最近有几个闹脾气的?” 方寻枝摇摇头:“没有,大家只是太累了,能理解,我累极了的时候也没法保持平和。” “那就好。”姜代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漫开一层水光,“年前肯定不会有什么任务了,大家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方寻枝正忙着拆螃蟹,“对,我给大家放五天假,等过些天开完大会再训练,强度也会适当降低的。” “正好过两天记一下他们年夜饭想吃什么,想吃中餐,就请白桦里的厨师来做饭,如果喜欢西餐,那我们可以一起做。” 方寻枝笑着抬头看他。 姜代眼底的湿意已经藏起来了,惯有的笑脸挂在表面,像朵生机勃勃的太阳花。 狐狸的笑颜总能感染许多人。 曾经方寻枝也从他这里获得过希望。 “过年邀请路队他们一起吧?”姜代揶揄地眨眨眼,“路队和小雪豹这次帮了我们大忙,而且人多也热闹。” 方寻枝匆忙别开视线:“都可以。” 吃过饭,姜代站在门口目送方寻枝回家,他下午还要大扫除,没有陪姜代聊太久。 对于所有人来说。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姜代继续没做完的事情,将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这样以后有谁搬进来,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入住。 那两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抽屉中。 关门时,姜代驻足许久,环视昏暗的客厅,这间房子里面的每一样东西,是他亲手布置的。 很有家的感觉。 第64章我愿为你燃烧 冬季天黑的早,姜代乘坐摆渡车抵达指挥部大门外,拒绝于江开车来接,自己步行回去。 散步似的,慢悠悠地。 可以感受和平岛的喧闹与平静。 他没有在楚远洲的家里,摆放有关自己的东西,只有牙刷和睡衣是情侣的。 拖鞋穿楚远洲的,不合脚。 输入密码推开门,姜代弯腰换鞋,无意间一转头,才发现鞋架上摆放了一双新的棉拖。 是姜代的鞋码,看样子买很久了。 不过他一直没能发现。 楚远洲同样没提。 姜代早就知道这条骚蛇,特别喜欢自己穿他的衣服鞋子。 拖鞋毛绒绒的,摸起来手感很舒服,卡通狐狸头造型,有点幼稚。 姜代刚换上鞋子。 七点到了,家门准时被打开。 姜代歪头,狐尾也歪了:“这么准时?你站在门外掐点呢?” 楚远洲挑眉,把打包回来的鸡腿饭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顺便把姜代刚脱掉的鞋子一起摆上鞋架。 “你那只手怎么不用?”姜代坐在换鞋凳上,掌心托着腮,“藏什么好玩的了?” 对上亮晶晶的狐眼,楚远洲无声轻笑,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束开得正热烈的嘉兰百合,每一片瓣尖反折向上,像美人微挑眼尾,有一股桀骜又冶艳的劲儿。 “好看。”姜代轻嗅花瓣,“像一束烧到极致的火。” 楚远洲拎上鸡腿饭,单手抱起姜代走向客厅,“研究院培养的新品种,他们想种野百合,听说没能成功。” “楚指挥会因为一束花浪费时间?”姜代朝他耳朵吹气。 楚远洲把姜代安置在桌上,鸡腿饭和嘉兰百合放到一旁,低头和姜代接吻。 他没有告诉姜代。 他六点五十八到的家门口。 但他不确定姜代有没有在家。 他愿意为这些小事浪费时间。 费时间弄来鲜花,也会怕姜代久久不归家,所以站在家门口独自忐忑,任由时间流逝。 “像你的狐尾。”楚远洲难得完全放松下来,埋进姜代颈窝,嗅他骨子里透出的味道。 “所以弄来给我?”姜代挑弄花瓣。 花瓣轻颤,热烈到灼人的颜色。 仿佛下一秒就要烧成灰烬,又偏要在彻底熄灭前,把所有笑和热、泼洒得淋漓尽致。 楚远洲抱紧他,低低“嗯”一声。 姜代开玩笑说:“你知道嘉兰百合的花语是什么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表白。” 这个问题真把楚远洲难住了。 他只是刚好去研究院,把在山河基地拿到的东西交给她们研究,离开时无意看见后勤正在帮忙清理花圃。 这些花开得漂亮,被丢在角落里,阳光照不到,却仍绚烂如火。 所以楚远洲带回一束。 姜代双手自然地在他脖颈后交叠,眼尾火焰纹比花还妖冶:“我愿为你燃烧,成为永不熄灭的火焰。” 楚远洲一贯淡漠眉眼覆上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心中那片死静的湖,被搅得巨浪滔天。 “你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吞了。”姜代尾巴尖顺着楚远洲袖口钻进去。 楚远洲捏住,问他:“这些话对多少人说过?” 姜代后背发麻,昨晚让收拾惨了,今天不敢皮:“只对你说过……我清清白白!” 楚远洲勉为其难相信,拉开椅子把狐狸抱下来:“吃饭,快凉了。” 除了鸡腿饭,还有几样家常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鸡腿饭吃一半,狐狸肚皮都撑圆了。 “花瓶有吗?”姜代撑得慌,在屋里乱转找花瓶顺便消食。 楚远洲才想起家里没花瓶:“岳崇家里有,让他送一个过来。” 姜代好奇:“他还养花啊?” “他有位太太,还有个三岁的女儿,她们应该都喜欢花,每月岳崇发工资,会带一束花回去。” “原来他已经结婚了啊。”姜代有些惊讶,总算明白岳崇为什么这么拼。 “怪不得那么多次出任务,你都不带他,你也怕他回不来吗?” 楚远洲沉默片刻,对上狐狸明亮期待的眸子,沉声道:“不想看见她们失去爱人时的泪眼。” 姜代莞尔:“这也是我们拼命战斗的理由。” 姜代在岳崇身上看见很多普通人的影子,他会讨好上级,左右逢源,随波逐流。 说到底为了生存。 哪怕姜代有些讨厌他,却从不曾提过从江镇城回来那天,在基地门口遇上岳崇的事情。 于江虽然会使绊子,却不会多说岳崇半句坏话,因为在这个世界活着已经很难了。 姜代在家里翻找出一个桶装矿泉水的空桶,楚远洲没来得及扔,现在派上用场。 楚远洲接过剪刀,把桶剪开,接满水,姜代小心翼翼捧着嘉兰百合插进去。 花瓶虽简陋,花却是美的。 这一晚楚远洲和姜代什么也没做,抱着睡个安稳觉,早上起床才发现基地白茫茫一片。 又下雪了。 楚远洲换上军装,今天有跨国会议要开,视线追随跑来跑去的狐狸,最后落在只穿了四角裤的狐皮鼓上。 “怎么起这么早?”楚远洲问。 “你有报告要写,我也有,而且塔莉亚的事情,还需要我亲自去回话。” 姜代耸耸肩,想捞身有风度没有温度的衣服穿,被楚远洲摁住狐狸爪。 昨晚姜代搬出哄骗方寻枝的那些话,和楚远洲聊了木晚枫,却隐瞒了约定。 今天是第二天。 和楚远洲的时间还剩下五天。 “我帮你穿。”楚远洲断了姜代耍酷的念头,亲自帮他搭衣服。 好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足够保暖。 因此姜代裹得像个发酵过头的大白馒头,跑去卫生间照镜子,被丑的说不出话。 楚远洲站在门口,语气虚伪到让狐无法信服:“好看。” 姜代:? “楚远洲。”姜代摇摇晃晃挪到楚远洲面前,“我有理由怀疑,你为了不让别人离我太近,故意把我裹成一个球。” 楚远洲圈住他的腰,语调淡淡:“抱不到的人手太短,应该反思。” 姜代气得仰头咬他的下巴。 反被楚远洲亲了狐狸嘴,撬开牙关,吻得舌头和嘴巴发麻。 两人一起出的门。 分别前,楚远洲又提起晋衔的事情:“过些天大会,司令亲自来为你颁授。” 姜代微怔,努力扯出一个明朗的笑:“我那天想出去放烟花,可不可以过两年再提衔?” 楚远洲指腹摩挲他眼尾火焰纹,“上级已经通过批准,无法撤销,等开完会,我陪你去行么?” 姜代本想拒绝。 却突然意识到,楚远洲能请来司令亲自颁授,肯定付出了许多时间。 他的努力,明明可以用来交换其他有用的东西。 可楚远洲只是请求司令,在大会那一天,亲手为姜代佩戴荣誉。 楚远洲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证明。 姜代只是姜代,他不是姜景和。 姜代很优秀,从不比旁人差。 第65章没心没肺 不想白白浪费楚远洲的好意。 姜代还是答应了。 楚远洲让于江开车送姜代。 自己则走路去指挥部大楼。 路上的积雪早早被清理干净,但没一会儿地面又堆了薄薄的一层。 因为塔莉亚失踪的事情,BSF非常地不满,因此撺掇黑尖塔小队,每天来找张九成要一个说法。 姜代到时正好碰上。 对方态度恶劣,一拳砸在桌上,把桌上的保温杯震倒了,张九成没能接住,杯子掉在地上。 他一脸心疼地捡起杯子。 保温杯却已经被摔坏了,边缘掉漆,拧紧盖子也会漏水。 黑尖塔队长仍喋喋不休:“是你们嫉妒大尉的优秀,你们杀死了她!我要向联合会举报和平岛!” 张九成抽纸沾水,只顾着擦杯子。 任由黑尖塔队长爬到桌上,指着自己鼻子骂。 回来两天,被骂了两天,解释了对方也不听,张九成实在是懒得搭理。 忽然烦人的吵闹声停了。 见到姜代,张九成连忙劝道:“骂他两句算了,可别动手,要不然咱们更没理!” 姜代没听他的。 拎着对方的衣领将他甩上墙,因为穿的太厚,像面包人攻击人类。 不过因为实力存在着巨大差距,对方明显畏惧姜代,见他来了立即噤声。 “怎么不喊了?”姜代把围巾往下扒拉扒拉,露出整张脸,“我给你个大喇叭,你去指挥部楼下喊。” 黑尖塔队长是只牛鲨,刚刚冲着张九成露出满口尖牙,这会儿嘴巴闭紧紧的。 “欺软怕硬,怪不得塔莉亚那么烦你们,除了嚷嚷还会干什么?” 姜代将他推出门外,往日含笑的眼,此刻冷冰冰地扫过那些看热闹的黑尖塔队员。 “我只说一遍,塔莉亚在没有抵达和平岛之前就已经死了,她被畸变植物寄生,抹杀了意识。” “我也很惋惜塔莉亚大尉,另外,希望你们能明白,和平岛无条件帮助你们,是看在同为军人、保家卫国的份上。” “突击队愿意传授经验并且友善对待你们,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泼脏水,在这里闹事。” 一撮冰锥从走廊栏杆上炸开! 眨眼间又蔓延到楼梯道口,惊得黑尖塔队员连连后退。 想到黑尖塔小队还要在和平岛待上两个月才回去,姜代真有点不放心张九成这个笨老叔。 别人不到三十就坐上的位置,他今年四十多了,才当上总队长没几年。 张九成这个人太实在。 以前没少被人下绊子。 虽然总嚷嚷着要把姜代的狐狸皮扒了当围脖,实际上一有好东西就给A队发下去。 姜代睫毛末端窜起丝丝缕缕磷火,隐约露出凶狠的狐狸头。 “总队懒得和你们计较,不代表我们突击队好欺负,回去告诉你们上司,别再故意找茬拱火,我们和平岛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姜代金黄色竖瞳死死盯着挪动小碎步想开溜的牛鲨。 他缩缩脖子,尴尬地抓抓一头金毛,中文流利标准:“是的!是的!” “如果你们不懂什么是和平。”姜代轻嗤,“那就回到Daycare再上两年学吧。” 骂走了黑尖塔小队。 办公室里张九成还在一脸肉疼地擦拭自己的保温杯,嘟囔道: “从早上起我左眼皮就一直跳,来上班的一路上我都没敢骑车,走着过来,没想到倒霉的不是我,竟然是我的保温杯!” 姜代听得想笑,轻车熟路从他桌上拿的纸笔,坐下开始写报告。 一边还要抽空哄老叔:“行了行了,过两天我再给你买一个。” 张九成眼一瞪:“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可以去楚远洲家里捡啊。”姜代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他家抽屉里有很多现金。” 提起这件事,张九成愁眉苦脸:“你说说你现在算怎么回事,你以前追他,追到指挥部,我都没拦过你一次,没训过你半句。” “你就……你就不能继续追吗?用什么异能啊?你以后怎么办,等异能消失了你怎么办?!” 张九成急得直叹气。 “如果他把你忘了……这不等于往你心口扎刀子吗?” 姜代麻利地写完报告,仍然嬉皮笑脸的,仿佛根本不在意以后会怎样。 张九成心口堵得慌,这会儿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姜代无奈,起身泡上一壶热茶。 帮他杯里添满热茶。 “别唉声叹气了,男人过了四十老得快,本来就没人要,这下更讨不来老婆了。” 张九成被气得脸通红。 “行了,消消火。”狐狸眼弯的像月牙儿,“您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敢肯定的告诉您,不会有那么一天。” 看不见,约等于没有。 “保温杯坏了就坏了。” 姜代用手掩嘴,脸被厚衣服暖得红扑扑的:“我跟楚远洲说了,让他从库房拿两个印了优秀军官的搪瓷杯和保温杯,过两天我给你送来。”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劳资的数次还少?”张九成气得吹胡子瞪眼。 姜代噗嗤笑出声,交完报告就要溜:“走了,别送啊。” “谁送你臭小子!” 张九成嘴上骂骂咧咧,等姜代真走远了,又忍不住笑骂:“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混小子烦人精。” 下楼路过训练场。 姜代发现竟然有队伍在训练,定睛一看,除了A队和路方澜他们,差不多都来齐了。 “这么卷?”姜代轻啧。 “姜代!”白昭扬微微向左边侧身站直,一手撑在铁丝网上,“进来一起卷。” 看他还有心思摆pose,姜代嘲笑:“菜鸟全年无休也还是菜鸟。” 白昭扬真心发问:“你是不是和楚指挥亲多了,嘴上被他涂毒液了?” 姜代挑眉:“羡慕?” “羡慕他。”白昭扬确定附近没别人,大着胆子说,“所以你能和我亲吗?” 姜代:“滚。” 白昭扬:“哦。” 和其他几位队长打了声招呼,姜代没再多待,沿着被大雪铺白的路,回宿舍喊队员起床吃午饭。 有几个昨晚打游戏熬到凌晨。 被敲门时一脸起床气。 见到是姜代,立马乖乖换衣服洗漱。 不到半个小时,人都来齐了,浩浩荡荡往饭店走,勾肩搭背。 有队员实在憋不住笑:“穿这么厚,摔一跤都没感觉,队长,我记得有一年下雪天你不是还穿破洞牛仔裤吗?” 姜代双手插兜,扬眉:“你懂什么,年轻不保暖,老了要得老寒腿。” “夫管严就夫管严呗,还说什么老寒腿,以后可怎么办啊队长。” 渡言装模作样摇头晃脑:“完了,以后我们都成没有队长的娃了,队长要嫁到指挥部了!” 听他前半句。 姜代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发现渡言并没有触发预言,姜代悄悄松了口气,和海棠兔换了个位置,离漏勺鸟远一点。 第66章狐的脸 基地新开了一家饭店。 姜代专门订的大包厢。 今天没让队员喝酒,只上果汁,包厢里的热气混着饭菜香气氤氲开来。 方寻枝发现这家店味道不错,小声和姜代耳语:“以后聚餐可以来这儿,挺好吃的。” 姜代脱掉厚实的羽绒服和围巾,包厢有暖气,把两只袖子都捋到了小臂上边。 “那以后常来,老板说我们是开业后来的第一批客人,下次给我们打八折。” 方寻枝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大家也很喜欢,前天回来时候他们都累得不想说话,这会儿高兴了。” “其实我们A队口味大差不差,要么甜口要么辣口。”姜代起身给方寻枝盛他最喜欢喝的三鲜汤。 “下次来你就告诉老板我们是A队的就行了,他会照顾大家的口味。” 方寻枝轻声说:“好,等哪一天不想吃食堂也不想做饭,我就来打包这里的菜,回去我们一起吃。” “行。” 姜代站起身给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上果汁,笑着说,“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已经向指挥长申请半个月假期。” 话没说完。 一群队员开心得像猴子乱叫。 姜代等他们叫唤完,才接着说:“接下来半个月你们就好好休息,不过训练场还是要去的,每天一个小时可以吧?” 苏茂茂兴奋不已:“当然可以!这和健身有什么区别!我两个小时都不带喘的!” 有人附和:“我也两个小时吧,要不然这假我休的有罪恶感。” “得了。”姜代挑唇,“我能不了解你们这些起床困难户?等开完大会,每天训练一个小时。” “不过有件事我要说明一下啊。” 姜代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悠悠转了一圈:“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但是……有任何脾气不要冲自己人发火,好不好?” 方寻枝微愣。 这才反应过来,姜代是因为前两天队里有人冲他发火的事,今天才特意攒了这个局。 此话一出,那天冲方寻枝发火的蜜獾立马站起身,满脸羞愧: “对不起副队,那天我不应该对你发火,其实凶完你,我就后悔了。” 苏茂茂举手:“我可以证明,他发完脾气跑到没人地方呜呜哭,然后我和兔子小言轮流把他训了一顿。” 方寻枝和他碰杯,声音如涓涓细流:“没关系,我知道你很累,我们不止是战友,也是家人,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 “寻枝说的对。”姜代轻眨狐狸眼,“以后你们一定要听副队的话啊,他总为大家着想,只想你们都平平安安。” 不安慰还好。 一安慰蜜獾眼睛又红了。 姜代打趣道:“你剃个寸头可就是猛男了,猛男不能流泪。” 蜜獾哽咽着说:“那我戴顶假发哭。”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有人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被蜜獾锁喉制裁。 喧闹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连空气中都飘着暖洋洋的快活气息。 酒杯碰撞,清脆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打趣声,姜代看着每个人眉眼间都盛着藏不住的欢喜。 如果时间就此定格也好。 但宴席终有散场的时候。 姜代结完账,最后一个走出饭店。 队员都在门外等他,姜代恍神,忽然发现其实寻枝说的并不准确。 不单单因为楚远洲,他才活的。 他也曾从队友这里,获得过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姜代想守护这些希望,让希望传递下去。 “队长!” “阿代。” 他们招手:“快走了!回家了!” “队长不回家了!队长要回男朋友家!” “哈哈哈你也不怕挨揍!” 姜代捋袖子,眉梢微挑:“好啊,敢开我的玩笑,你俩有种都别跑。” 两人大笑着撒腿开溜。 那阵肆无忌惮的笑声直直飘向远方,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曾消散。 和队员聚完餐后,往后四天,姜代几乎一步也没离开过楚远洲。 早上楚远洲去指挥部,姜代困得头点地,也要硬撑着爬起来跟上。 楚远洲垂眼静静地看着在自己裤子上乱扒的狐狸,后腿一蹬一蹬想往上爬。 昨晚做完后楚远洲搂着他睡得,但姜代睡着了也不安分,膝盖在他大腿那片蹭来蹭去。 楚远洲被撩得睡不着,只能找出兽环扣上,再握住狐尾巴根,这人才算安分了。 “困成这样还要跟?”楚远洲指尖挠挠狐狸下巴,听它哼咛着撒娇,故意多在床边站一会儿。 直到狐狸开始吭叽,在床上打滚,用爪子把他裤子抓抽丝。 狐生气了。 楚远洲这才拿来一个猫包,把姜代装进去,带上前往指挥部大楼。 路上狐狸窝猫包里睡得昏天黑地。 毫无形象摊开肚皮,狐嘴儿微张,倒是知道用大尾巴遮住重点部位。 岳崇进来送东西时,见到桌子上多出一个猫窝,猫窝里还蜷缩着一只狐狸,早已见怪不怪。 “指挥,这是重建基地的方案,自从北……”岳崇瞥眼快要睡醒的狐狸,难得贴心一回。 “自从南方几个基地沦陷后,和平岛接纳的居民实在太多了,居民区这个星期已经出现三起入室抢劫。” “更有将近三千多人无处可住,流浪街头……临时成立的警署也有点力不从心。” 楚远洲视线从这些资料扫过,拿起那份建设基地的方案,淡声说:“让上边决定,我没意见。” 岳崇点头,还要说些什么。 狐狸醒了。 它先是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抬高皮鼓伸个懒腰,眼睛还没睁开,闻到楚远洲的味儿,就开始摇尾巴。 楚远洲静静地看着,青筋微凸的手伸过去,掌心向上。 狐脑袋自动对准,用脑门狂蹭。 岳崇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 楚远洲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再调派人手过去,必要的时候可以刑拘闹事人员。” 狂蹭掌心的狐狸猛地僵住。 屋里还有别人?! 狐的脸! 第67章第七天 狐狸浑身僵硬五秒。 随后用尽毕生演技,猛地蹬直了腿儿! “啪嗒——”倒下! 嘴张开,舌头耷拉在嘴边。 岳崇吓一跳,真以为自己嘲笑那一声把狐狸给气死了。 铁饭碗!危! 楚远洲指尖挠挠狐狸肚皮,见它痒得肚皮抽搐两下,才放下了心,接着处理事情。 他提前了解过狐狸的习性。 狐狸装死可是一把好手。 等到屋里没别人了,姜代才慢慢悠悠起来,爪子放肆地踩上楚远洲胳膊。 楚远洲不用看。 能猜到它接下来要做什么。 果然,狐嘴巴叼住袖口,咬紧、一边疯狂甩头、一边撅着皮鼓往后退。 军装质量非常好,任由它闹腾一会儿,口水浸湿半边袖口,衣服仍然完好无损。 狐累得趴在桌上大喘气。 楚远洲要处理的事情多,时不时有人进来,姜代也不好总打扰他。 它跳下桌子,跑到窗户边,像只猴子,抓着窗帘往上。 窗外景象像一幅会动的画。 大雪漫过伤痕累累的大地,喧嚣与悲鸣一同缄默,风卷雪沫,拂去人间斑驳血迹,只余一片苍茫宁静。 “楚远洲,我要下去走走。”姜代把窗帘当做秋千,悠闲地晃荡。 楚远洲抬眼看向他。 “衣服在休息室。”他查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午休,一起?” 楚远洲并不喜欢玩雪看雪。 姜代没有让他陪:“我很快就上来,兽环不用取。” “别着凉。”楚远洲提醒。 狐狸动作灵活轻盈落在地板,于江刚好进来帮它开了门。 姜代跑向指挥大楼后院,这边没有人来,雪没人踩过,也没人打理,积雪很厚。 它一个飞扑钻进雪中,在上边打滚,扬起细碎雪花,飘飘洒洒披了一身白。 狐爪堆雪人不方便,堆出来超级丑,不过姜代一只狐玩得挺开心。 姜代在丑雪人的背后写上楚远洲的名字,然后围着雪人打转乱跑。 真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 姜代不知道休息室的窗户能看见后院,楚远洲探身注视他片刻,发现狐狸撒完欢,然后窝在雪人身旁发呆。 它在想什么。 无人知道。 楚远洲不想姜代着凉,正要拿上毛巾亲自下去,狐狸却蹦蹦跶跶回来了,脏爪子踩上桌。 楚远洲也不生气,捏住后颈,一手托起狐屁股,带它去卫生间洗爪子。 吹爪毛时,楚远洲嗓音沉沉:“不知道你还喜欢玩雪。” 姜代懒洋洋趴他手臂上:“喜欢啊,只不过没空玩,但是我没有用这么小的兽身在雪地里打过滚,今天突发奇想去试试。” 楚远洲捏捏狐狸爪:“明晚大会结束,陪你放烟花堆雪人。” 狐狸仰头看看他,在楚远洲臂弯中翻身,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楚远洲,你喜欢我吗?” 楚远洲倾身亲了亲狐狸嘴:“喜欢。” 姜代没有问爱不爱。 相思线作用下,所有好听的情话都被虚幻的好感裹挟着。 第七天。 这次提衔大会来的人多,有表扬嘉奖的,也有几个要升职的。 晚上八点进场,时间还早。 楚远洲正在和几位上司开会商量建设新基地的事情。 姜代还没出门。 花瓶里的嘉兰百合莫名开始凋零了,花枝在腐烂,曾经漂亮如火焰的花瓣落了一桌。 姜代静静地注视许久许久,沉默地收拾掉腐烂的花,倒掉水,连同空桶和花一起丢进家门外的垃圾桶里。 不止这些。 姜代去到楼上,把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杯,以及玄关楚远洲特意为他买的拖鞋,全部丢掉。 他一点一点擦去自己的痕迹。 衣柜里的衣服早已收走了。 曾经那些拥抱的衣服,如今只剩下楚远洲的,孤零零挂着。 出门时,姜代同样回望这个家。 住的次数不算多,不算久。 现在竟然也很舍不得。 这里的记忆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他们曾经一起在客厅看电影,在餐厅吃饭。 楚远洲去厨房煮饭时,姜代也曾偷溜进去偷吃或者捣乱。 虽然总被制裁。 门锁发出轻微“咔哒”声。 姜代离开了楚远洲的家,雪地留下足迹,却又很快被大雪掩埋。 他先是去了一趟张九成办公室,把两个杯子放他抽屉里,然后乘坐摆渡车赶往会堂。 进去之前,姜代随便找处草丛,把买来的烟花藏里面,准备晚点再拿。 最后一天了。 连大烟花都买不到。 遗憾早就成为姜代的常态。 这次会堂,姜代很低调,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悄悄溜到方寻枝身旁。 “来了。”方寻枝拍拍身旁椅子。 姜代抓把生瓜子,问:“人还没来齐?” “没有。”方寻枝摸他手冰凉,连忙倒了一杯热茶给他暖手。 “指挥长还有司令他们还没来,听说在开会,可能要晚些。” 姜代点点头,转头发现邢队长也来了,于是起身过去打了个招呼。 邢队和他握了握手:“谢谢你和楚指挥救我出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姜代不跟他客气,唇角微扬:“还真有,麻烦邢队以后多帮帮我家寻枝,他脾气太好,我总怕他受欺负。” 邢队佯装诧异:“姜队,基地里谁不知道你最护短,谁敢欺负你的副队?” 姜代用玩笑的语气:“如果没记错的话,邢队一直中立,趁现在把你拉入伙,等以后楚指挥升职投票,你可一定要帮忙啊。” 邢队长失笑:“怪不得大家都说你小子狡猾,算计人都算计的坦坦荡荡。” “我可就当你夸我了。”姜代笑得讨喜,“我们A队小孩多,以后多多包涵。” 邢队笑着点头,还真就喜欢他这种性格:“肯定,姜队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得到承诺,姜代转身回了座位,发现方寻枝已经剥了一小把瓜子,专门给他留着。 “怎么办啊寻枝?”姜代狐狸眼挑着弯,像小钩子。 方寻枝:“怎么了?” 姜代往他肩头靠:“你太好了,我现在看见现任哥,还真有点不顺眼。” 方寻枝从未中过相思线。 姜代怕自己走后,方寻枝会难过,怕他会被别人欺负,也怕路方澜不能全心全意对他。 “不是现任。”方寻枝往狐狸嘴塞瓜子仁。 “现在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在这之前,我不想谈恋爱。” 姜代耳朵蹭蹭方寻枝脸颊,“快了,应该……要不了多久。” 第68章醒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礼堂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楚远洲和其他上级姗姗来迟。 他从侧门进来时,姜代隔着大半个礼堂遥遥望过去,两人目光撞上。 姜代冲他弯了弯眼睛,便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坐好,等着待会上台。 台上主持人开始念冗长的开场词。 接下来又是几位领导依次发言,底下的掌声规律得像节拍器,大多数人都开始走神。 苏茂茂挨过来,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兴奋:“今天晚上有蛋糕吃!我刚刚去厕所顺便溜到二楼餐厅看了一眼,每张桌上都摆着一个大蛋糕!” 渡言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领导来晚了,等大会结束菜早就凉了,能开饭估计得十一点。” 姜代愣了下。 才发现时间不太够。 台上终于开始念提衔名单。 突击队里姜代是最年轻的少校,名字被放在最后一个。 听到自己名字,姜代起身往台上走,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还有那些或赞赏或羡慕的目光。 可到这个时候。 荣誉反倒没那么重要。 上次从北极星基地回来后,心底那点执念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但这次楚远洲特意请司令来颁授。 姜代不想辜负他的心意,用最灿烂的笑来迎接属于自己的荣耀。 彩带纷纷扬扬飘落。 隔着那片流光溢彩,姜代往台下看去。 楚远洲端坐着,身姿笔挺,光影流转间,他的轮廓和许多年前重叠,从少年到青年,好像什么都没变。 姜代举起刚到手的勋章,冲台下晃了晃,像只捕到猎物的狐狸崽,得意又可爱。 楚洲唇角极轻地上挑半分,喉结不动声色地轻滚,目光落在姜代身上,慢的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 这样的眼神很犯规。 姜代很想吻他。 大会结束后临近十一点。 楚远洲身为指挥长需要为士兵颁奖,同时自己也要领一些奖杯,忙完赶去二楼餐厅。 A队那桌没见姜代的身影。 姜代没来吃饭,也没有吃蛋糕。 充满欢声笑语的庆功宴,唯独少了他。 楚远洲正要去问问方寻枝,智脑忽然传进一封私人邮件,上边是一张路线图。 来件人——姜代。 还有两个小字:[速来。] 楚远洲没有让于江跟,接过他帮忙买来的向日葵花束,独自开车前往姜代所在的方向。 雪还在下。 楚远洲想到前天晚上,他和姜代吃过晚饭后,放松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们相互依偎着,看窗外的路灯和落雪,那晚的雪也像现在这样。 不过因为在家里,他们密不可分,不会感到一丝寒冷,呼吸和心跳频率也相近。 狐狸会故意使坏,坐在他怀里乱蹭,等撩起了火,就把火点得更凶。 他们在沙发上接吻亲热。 姜代像海浪般起伏,就连汗湿的额发都是漂亮的,扬起的脖颈,冷白细腻的腹部。 当时楚远洲在想。 就这样一辈子。 没什么不好的。 那天休息室内,姜代问喜不喜欢之前,表情分明更想问“爱不爱”。 楚远洲期待他问出这句话。 可姜代还是沉默了,他再没有相信爱的勇气与自信,他问不出口。 燃烧自己的嘉兰百合不适合狐狸。 楚远洲更希望他像一朵向日葵。 永远朝着太阳生长。 充满阳光、希望、活力。 地图到了终点。 楚远洲下车,捧着向日葵。 不远处,姜代静静立在空旷无人的街道,烟火明明灭灭,衬得他身影单薄,在满天飞雪中更显孤孑。 姜代换掉了厚重的衣服,穿的很薄,像是精心打扮过自己。 “楚远洲!”姜代转过脸来,雪沾在微垂的发梢,他眼睛弯着,掌心的小烟花绽开细碎金芒。 他在笑,看起来特别开心。 眼底铺满了晶莹的光。 一切都像最初的模样。 楚远洲唇角极轻地扬起,捧着花朝他走近,恰好姜代手中的仙女棒也熄灭了。 “等会儿,我再点一个。”姜代把烧完的仙女棒丢进袋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烟花插进积雪里点着。 然后连忙扯着楚远洲后退几步。 金色光芒如瀑布向上奔涌,碎成千万点流萤,在灰白的雪夜里簌簌坠落,火星与雪片交织着。 “没买来大烟花,那个做烟花的老板说,今年基地不允许放大烟花了,因为太多畸变兽,不安全。” 姜代有点失落,狐耳却没耷拉。 楚远洲想起他曾经说过,狐狸耳朵很难竖起来,但它们会努力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最好看的模样。 “明年会有。” 向日葵放进姜代怀里,楚远洲脱下外套裹住他,声音低低的,却不冷: “明年我陪你,都会有。” 姜代把脸埋进向日葵,沾了花香味,仰头去亲楚远洲嘴角,含糊说:“好啊。” 他唇冰凉,手也凉。 楚远洲抱住他,掌心怜爱地轻轻摩挲姜代后背和肩头,想多暖一暖他。 “等我下,我把花放车上,然后我们一起把剩下的烟花点了。”姜代风风火火往车那边跑,一边吐槽: “卖烟花的老板涨价了,就这点要我两百,黑心!” 向日葵被安放在车后排。 姜代重新向楚远洲跑来,迎上越来越凛冽的风雪,脚步好似有刹那间凝滞。 楚远洲立即转身去迎接他。 但晚了一步,姜代已经跑回来了,扑进他怀里:“冷死了,果然应该听你的穿厚点,我要冻废了。” 楚远洲裹紧他,鼻梁亲昵地蹭过姜代的鼻尖:“回去吧。” “不行,两百不能浪费。”姜代仰头看他,打着商量,“陪我放完再回去,你今晚是不是还要加班?” “嗯。”楚远洲轻吻那片冰凉的脸颊,“不急。” 姜代把剩下的仙女棒点着,塞楚远洲手里,坏心眼地嘲笑他:“我们楚指挥也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别人看见了要惊掉下巴。” 楚远洲无奈,只静静地站着,接过姜代递给自己的仙女棒,眼神里盛着只给姜代一人的纵容。 烟花不多,很快就放完了。 姜代逃似的钻回车里,热风温暖险些冻僵的手脚:“我陪你去指挥部,正好我自己也睡不着。” 楚远洲拿过后排的花,调整上边写了字的小卡片,低笑一声:“你是指我加完班回去,刚躺上床你就把我踹下来的睡不着?” 姜代偏过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窗户玻璃上,映出楚远洲的模样。 他眼神专注认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姜代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怎么了?” 楚远洲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花递过来。 姜代再次接过那束向日葵,才注意到花束里别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包花的人特意写了向日葵的花语上去。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姜代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里,楚远洲那道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阿代,我爱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姜代眼眶酸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并不完全清醒。” “我知道。”楚远洲滚烫的掌心轻握姜代后颈,俯身吻上他的唇,“但我也知道我爱你。” 唇瓣相触的瞬间没有急切占有的深吻,只轻柔地厮磨,楚远洲动作克制又温柔。 姜代睫毛颤了颤,一滴热泪猝不及防掉出来,砸在楚远洲脸颊,顺着他下颌滚落。 楚远洲放开他,擦拭他的泪,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出现些许无措。 他看不得他掉眼泪。 “我也爱你。”姜代唇角弯着惯有的弧度,泪却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狐没想哭。 只想快快乐乐地,度过最后这一个小时。 他展开五指,红色丝线显现。 姜代的掌心贴上楚远洲心口。 心跳通过相思线传递过来,姜代曾经在这里,为自己编织了一场被爱的梦。 现在。 该醒了。 第69章抽离 楚远洲一开始并未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直到红色丝线一点一点抽离。 “等等!姜代!”楚远洲猛地攥握姜代手腕,却发现无济于事。 红线自动从他体内退出来,心脏被牵扯的感觉消失,爱被硬生生剥离下来。 过往那些记忆,像蒙上一层雾气。 眼前逐渐发黑,姜代的面容变得模糊,即便看不清他了,却也知道狐狸在哭。 姜代哭得没有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下巴,滴在他手背,烫的楚远洲心尖钝痛。 终究无法抵抗异能。 楚远洲不甘地阖上了眼睛,心口变得空落落,冬夜的雪和风呼呼往胸腔里灌,却什么都不曾留下。 他昏睡过去,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姜代清楚,刚得到的爱和喜欢……都没有了。 等他醒来,一开始只会对这段感情感到荒谬,不超过半天,记忆就消得差不多了。 姜代倾身,在楚远洲唇角很轻地吻了一下:“楚远洲,花我很喜欢……就不说再见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姜代放下向日葵,却发现手腕还被楚远洲紧紧握着。 哪怕昏过去,楚远洲也要用尽力气留住他,但始终留不住。 姜代轻而易举掰开他指节,指尖恋恋不舍地抚过掌心的每一个茧子。 这些茧子总是弄得他皮肤很痒,却又无法抑制地迷恋楚远洲的触碰。 姜代俯身抱住楚远洲。 他喜欢枕在他肩头。 很可靠,很有安全感。 泪不受控从眼角掉落,姜代睁开眼,拿过楚远洲的通讯器,联系于江。 “楚指挥太累,睡着了。”姜代又在说谎,偏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变调的嗓音。 “我喝了酒,有点醉,你和岳崇过来接一下他吧,这里还有一辆车需要你开回去。” 于江不疑有他:“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姜代尾音发颤:“我去找我的队友继续庆祝,麻烦你们送楚指挥回家,我先坐摆渡车走了。” 听到于江答应,姜代挂掉通讯器,放进楚远洲手心里。 本来想说一句再见。 但又觉得不吉利。 姜代下车,雪花和冷风又缠上他。 他衣服单薄,身影也单薄,裹紧身上大衣,越走越远。 宴席厅内热闹依旧。 难得能正大光明喝酒,A队全员几乎都醉了,苏茂茂抱着酒瓶,声情并茂唱着歌曲串烧。 眼看时间临近一点,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们这群闹腾的小孩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路方澜不放心,守在方寻枝身边,想方设法给他灌点醒酒茶进去。 方寻枝推开他:“没醉,真的。” 路方澜手背贴着方寻枝的脸颊,笑了:“还没醉?脸好烫,眼神都发飘,还说没醉?” 方寻枝脸颊烧得更热:“路方澜……你是我见过,最缠人的动物。” 路方澜俯身,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声音瞬间抽离,呼吸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都忘记移开视线。 “在你这儿,我连人都算不上了?”路方澜喉结轻滚,低声笑问。 “因为。”方寻枝抓住他的衣襟一扯,距离更近了,“你有点……讨厌。” 路方澜近乎哄人的语气:“为什么讨厌?” 方寻枝眼睛红红的:“让人心烦意乱,远离……靠近……都不行。” 路方澜勾上方寻枝指节,“那就顺其自然好不好?别赶我走。” 方寻枝睫毛颤动,没有说话,反握回去,下一秒就被路方澜克制又小心翼翼地拢住了。 这时,喝醉的队员猛地坐起:“队长呢?我们帅气迷人的队长呢?!” 方寻枝这才想起来姜代刚刚给自己发过消息,于是说:“阿代说……马上来。” 此刻宴席厅里只剩他们A队和路方澜,没有外人,一群人敞开喝。 只有渡言惴惴不安地坐着。 从刚刚方寻枝说队长会来,他心中就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非常怕这种预感。 因为每次出现这样的感觉,就代表……有人要出事了。 渡言拼命地发动异能预言。 可今晚酒喝得太多,怎么也聚不起精神来。 直至姜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未来半个小时内将要发生的事,像连环画一般,浮现在渡言眼前。 那些不安,终于有了答案。 渡言猛地睁大眼睛,跌跌撞撞站起身,一瞬间泪流满面。 姜代朝他们走来。 他却一步步往后退。 姜代无奈地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请求,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渡言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抽相思线,可他不想忘记姜代。 如果没有姜代。 他还是那个因为能预知灾难、被福利院所有人都唾弃的灾星。 可他阻止不了姜代。 渡言流着泪逃走了。 “他怎么了?”方寻枝担忧地望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喝多了,急着去厕所吧?”姜代故作轻松地说着,拿了个空杯子倒满酒。 连干三个,算是迟到的赔罪。 方寻枝怕他喝得太急不舒服:“好了,酒局都结束了,都别喝了。” 姜代冲他笑,抬眼看见他身后的路方澜,开玩笑地说:“现任哥也在啊?” 路方澜大方回击:“前夫哥来了。” 方寻枝:“…………” 姜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缓慢地从每一位队员的脸上扫过。 他们几乎都喝得东倒西歪。 见姜代来了,还想硬撑着继续喝。 “行了,坐着吧。”姜代举高杯子,“等会儿早点回去,好不容易能放个假,都好好休息。” 众人异口同声回应,扑腾手臂想再跟一个,但都没能起来。 姜代好笑地摇摇头,又给自己满上,也给方寻枝倒了一杯。 往常姜代不会让他喝这么多。 但今晚方寻枝也有点醉了,没能反应过来,姜代给,他就接。 “寻枝。”姜代和他碰杯,声音很轻,“我把你当成哥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让我放心不下,除了楚远洲,就是你了。” 方寻枝眼眶湿红:“虽然我们都没有家,但是这么多年过来,我早就把你当做我弟弟了。” 姜代笑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方寻枝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喝完酒正想问,却被姜代抱住了。 “又撒娇呢?”方寻枝温柔地抚摸姜代后脑勺,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姜代带着鼻音低声说:“你要好好的,寻枝……去勇敢的爱吧,世界总有一天会和平的。” 方寻枝瞳孔微缩,骤然回神。 但还是晚了,他后颈一麻,随后四肢发软,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第70章遗忘 姜代接住软倒的方寻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又骗你了。” 路方澜惊诧:“姜代?!” 姜代侧过脸,用肩膀蹭掉眼泪。 “路队,帮忙送寻枝回去。” 路方澜俯身,手臂稳稳穿过方寻枝膝弯与后背,将他抱起:“他醒了肯定要生气……你呢?为什么这样做?” “我……收一下异能。” 姜代蜷缩的十指展开,光芒流转间无数条红线寸寸显现,他不受控地发抖,心中万般不舍。 当年接管A队。 也像现在一样的场景。 他们喝着酒,当时大家都不熟,队里有许多刺头,并不服气姜代这个队长,甚至有些排斥。 那天大家都喝醉了。 姜代对所有人使用了相思线。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加强异能。 姜代知道自己很卑鄙,就像陈若淼说的那样,他永远没有人爱。 这句话在心头扎根。 过去那些年,姜代真的很害怕。 害怕失去这些来之不易的温暖。 看着一双双醉醺醺、却信任自己的眼睛,姜代攥紧丝线,一点一点将它们拉扯出来。 直到红线全部脱离,代表过往快乐记忆的丝线,寸寸崩裂,转瞬间化为万千星点消散。 姜代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些消散的星点,下意识伸出手去抓。 但它们全从指缝溜走了。 终究一场空。 所有队员和楚远洲一样昏睡过去。 姜代肩背微微塌着,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目光最后落在方寻枝脸上。 他昏过去了,眉头还蹙紧。 “姜队。”路方澜心下不安,抱着方寻枝上前一步。 姜代取下司令亲手为自己挂上的勋章,放进方寻枝掌心,留给他当做纪念。 因为喜欢的人里面。 也只有方寻枝能够记得自己了。 做完这些,姜代没再回头,狠心转身离开宴会厅。 “姜队!” 白昭扬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路方澜呼喊,发现姜代步履匆匆离开。 他醉得路都走不稳,追了几步追不上,便展开双翼晃晃悠悠跟过去。 距离约定的时间超出一个多小时。 姜代担心木晚枫等急了,会迁怒守门的士兵,飞快朝基地大门赶去。 刚抵达正门。 便看见一条藤蔓悄无声息入侵基地,顶端开花,花蕊中有一圈宛如钩子的尖牙,正悬在其中一位士兵脑后! 姜代快步过去,一把抓住藤蔓扯下来,丢到身后,这一举动也惊动了士兵。 “姜队啊。”士兵吓了一跳,“您怎么来这儿,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姜代换上惯有的笑,眼红红的。 “接到一个小任务,这不刚参加完庆功宴,喝了酒睡不着,想着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研究院要的野花。” 以前姜代睡不着也曾出过基地,士兵见怪不怪,没再多问。 姜代低头发现那条藤蔓已经没了,拿出身份卡刷卡出门。 没有了围墙遮挡。 雪夜的风将他吹得趔趄。 他身上还穿着楚远洲的外套,鼻尖萦绕淡淡的木质香,裹紧衣服,好似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体温。 顺着踪迹找过去。 姜代在距离基地一公里外的树底下看见了木晚枫,她好似不知道冷,赤脚踩在雪地里。 她身上穿着各种花朵与树叶织成的衣服,裙摆拖地,任由寒风掠过,她仍屹立不动。 “你迟到了,狐狸。”木晚枫语气略有不满,瞥见姜代神情,“你怎么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姜代耷拉耳朵和尾巴,一屁股坐进雪地:“我不想动了,你看着办吧。” 木晚枫表情一冷,准备用点强硬手段,又想起那天希声的唠叨,只能忍了这只颓狐狸。 姜代原本坐在地上,又改为躺着。 大雪飘飘洒洒,宛如尘土就此将他掩埋,这里距离基地很近,如果死在这儿也不错。 姜代闭上眼睛,刺骨的冷包裹着他,他抿紧嘴唇,还是忍不住侧身蜷缩成一团。 木晚枫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伤心。 听他呜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好赶紧召来畸变的红隼。 木晚枫化为一团绿色藤蔓,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球体,随后把姜代困在里面,爬上了红隼的背。 狐狸低声地呜咽,声音闷在喉咙里,细碎又压抑,每一声轻得快要断掉。 眼泪淋湿了她好几根藤蔓。 直到累了,狐狸才蜷着身体,昏昏沉沉睡去。 姜代失踪的事,直到隔日下午才传开,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最初张九成听到消息。 还以为皮狐狸又乱跑。 他气得在办公室嚷嚷,说这次绝对要把姜代做成围脖。 但指挥部调取基地正门的监控。 发现姜代的失踪没那么简单。 监控中姜代徒手抓住藤蔓,藤蔓竟然没有攻击他,反而找到一处墙角的小裂缝,旋即消失不见。 一时之间,各种流言蜚语在突击队内传开,有人说姜代叛变,也有人说姜代被畸变植物控制。 认识姜代的人却坚信,他一定有什么苦衷,或者是畸变植物挟持了他。 指挥部左右为难,只能把这件事上报给楚远洲,让他处理。 楚远洲收到消息时,正坐在办公室处理昨日堆积的事务。 连续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楚远洲决定休息十分钟,他向后靠进椅背,下意识抬起手,往桌上某处摸去。 指尖触到冰凉桌面,什么都没有。 楚远洲手臂僵在半空,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在找什么? 这个念头只存在一秒,楚远洲收回手,对刚刚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不解。 仿佛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 这时门被推开。 于江几乎是冲进来的,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指挥,姜队失踪了,您看这段监控。” 于江本以为楚远洲会焦急地询问。 或是拿过电脑查看。 但什么都没有。 楚远洲只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于江脸上,神情寡淡、漠然、甚至因为他的不稳重,微微蹙起眉。 于江心头一凛,立刻站直身体:“抱歉,指挥,我只是担心姜队。” 听见“姜队”二字。 楚远洲表情又冷了几分。 记忆里浮出一张脸,吊儿郎当,总带着笑意,看他的眼神总黏黏糊糊,让人厌烦。 楚远洲不喜欢这种纠缠。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那痛感来的莫名其妙,比“厌恶”的情绪更快,也更真实。 他压下那一丝异样,伸手拿过电脑,点开监控视频。 于江小心地瞄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张队说姜队昨晚谎称出去采集样本,后来整夜未归,今早才发现人不见了。” “谁最早发现的?”楚远洲盯着屏幕,语气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半分在意。 “A队的副队长,方寻枝。”于江顿了顿,“他在指挥部外边等着,说想见您。” “让他进来。” 于江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指挥,还有一事,S小队的队长白昭扬,昨晚喝多了,也跟着姜队一起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派人去找。” “是。” 五分钟后,方寻枝被领进来。 他眼睛红肿,焦急开口: “楚指挥,阿代没有叛变,他肯定是被那棵树胁迫的,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基地的事。” 楚远洲没有接话,看向于江吩咐他:“派人地毯式搜寻,这件事暂时保密。” “好的。” 楚远洲这才和方寻枝对视,目光冷锐,声线寒凉:“你有什么证据,能为姜队证明?” 只这一句。 方寻枝所有话卡在喉咙里。 他能肯定。 楚远洲身上的相思线也消失了。 方寻枝看清楚远洲眼底的疏离,以及那种提起陌生人、不带感情的审视和询问。 方寻枝曾亲眼见过楚远洲爱姜代的样子。 山河基地里,这个人在即将被炸毁的基地内、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疯了般寻找姜代。 而现在。 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方寻枝连呼吸都在发抖:“就连你……也把他忘了。” 第71章虚假 听见这句话。 楚远洲沉静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波澜,搭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 什么忘了? 好像是忘记很重要的东西。 早上醒来到现在。 楚远洲脑子里只有处理事务的记忆,怎么来的指挥部都不记得。 依稀想起家里莫名其妙多出的一束向日葵,被他顺手丢进门外的垃圾桶。 “木晚枫绝对和阿代说了什么,他才会放弃所有人离开。”方寻枝勉强冷静道,“从北极星基地回来,他就不对了。” 楚远洲记得木晚枫的名字,唯独不记得从谁的口中听到。 一些重要的记忆被关进匣子中,任凭他再怎么努力,仍然打不开。 楚远洲嗓音微哑:“这件事指挥部会跟进,至于姜队有什么苦衷,等他回来亲自来向我解释。” 方寻枝红着眼恳求:“楚指挥,我请求您快一点找到他,我怕他会想不开。” 楚远洲没由来的恐惧。 今天太多情绪影响着他。 让他险些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 “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战友。”楚远洲又是一怔。 仿佛不久前对谁说过这句话。 方寻枝把已知的信息全部告知他,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不好长时间待在这里,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楚远洲垂眸沉思,等于江进来,问:“当初攻击北极星基地那棵树有没有线索?” 于江答:“有些眉目了,不过这棵树好像会缩小,它藏进了森林中,想要技术部短时间内找出它,难如登天。” 楚远洲沉默一会儿,嗓音嘶哑地问:“我和姜代,什么关系?” 通过方寻枝刚才的话,楚远洲觉察到自己或许受到一些不可抗力的影响。 于江几乎天天都跟在身边,那么他一定清楚。 于江诚实回答:“您之前中了姜队的异能,名为相思线,您中异能的期间,和姜队同居,虽然基地都在传,您和姜队只是床伴关系。” “但是……”于江停顿。 楚远洲:“说。” 于江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但是您很喜欢姜队,您做出的许多事,都在证明……您和姜队很相爱。” 楚远洲瞬间僵硬。 爱? 基地内唯一一个他亲口下令、拦在指挥部门外的狐狸……现在,就连身边最信任的助理都说:他们相爱。 楚远洲冷了眼神,淡漠地叙述残忍的事实:“既然你也说我受异能影响,那么所谓的爱,不过是虚假的幻觉。” 于江低下头,不敢再反驳。 楚远洲唇线抿得平直。 心脏缺得那一块,急需用什么填满,但他此刻像个局外人,大脑里关于姜代的事情,几乎完全空白。 心却还在疼。 红隼飞飞停停,三日后才抵达南方,不过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 姜代从出发后,就没再说过话。 他侧躺着,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木晚枫牢记希声说:人类很脆弱。 她只好在红隼休息时,亲自出去捕猎、摘野果、烧热水、投喂狐狸。 一开始姜代不吃东西,肉也不要。 直到木晚枫捕获一只畸变的野鸡,随后割下一大块鸡腿肉烤熟递给狐狸。 狐狸这才张嘴吃了。 鸡肉没滋没味,但他全吃掉了。 木晚枫才发现养一只狐狸好难。 这只颓狐狸还挑食。 又不能看着他饿死。 只好每天都出去找鸡给狐狸吃。 抓回来还要处理干净烤熟,烤熟了必须喂到嘴边。 等狐崽子吃下去,木晚枫顶着这张绝色冷艳的脸,长舒一口气。 这一路雪也漂泊。 南方没下雪,红隼飞入深山内。 山中今天下了一场连绵小雨。 姜代被雨淋醒,发现腰上缠着藤蔓,而木晚枫盘腿坐自己前边。 周围的树拔地而起,枝干粗壮得十个人都抱不住,仿佛误入什么巨物王国。 树木连绵不绝,高低错落的树冠汇聚成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海。 有些闷热。 姜代脱掉大衣叠起来收好。 红隼又飞翔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竹林之间,有座小木屋。 木屋后边立着一棵树。 正是那天入侵北极星基地的大树。 不过它此刻的体积,与其他畸变树木差不多大小。 红隼停在屋檐下。 姜代和木晚枫跳下来。 推开门,木屋别有洞天,房梁很高,屋内空间宽敞空旷,共有两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代抬眼望去。 身着红裙的希声出现在楼梯口。 看见姜代那一刻,她眼眶中打转的泪,像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淌过脸颊。 “姐姐!”这是这两天以来,姜代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小跑到希声面前。 雨打湿了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他无比狼狈。 不过记忆中的弟弟没太多变化。 姜代从小就爱笑。 现在也在笑,但那双好看的狐狸眸死气沉沉的,仿佛被抽走所有生气。 希声牵住姜代,转头说:“我带他上去聊,你不要跟来,也不许偷听。” 木晚枫背靠木门,敷衍地“嗯”一声。 希声生气她又自作主张,转身往楼上走,拖地红裙微微摇曳。 进到二楼其中一间屋子。 希声关上门,眼睛泛红:“小代……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意愿会影响她,她竟然把你带来了。” “没有,我也想见你,”姜代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留下吗?” 他眼巴巴地注视希声,语调稍微上扬,像小时候吃完自己那份零食,还要撒娇再吃一些。 “当然可以。”希声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我只剩你这一个亲人。” 姜代眼圈发红:“阿姨呢?你们这些年过得是不是很不好?” “妈妈死了。” 泪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希声的悲痛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妈妈带我离开实验室后,我们去了北方,原本在那里我们生活得很好。” “可末世来临,秩序崩塌,我们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一个小型基地。” “我们相依为命,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是我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畸变兽入侵基地。” “那些人把妈妈和士兵关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撕碎,后来有人发现我的能力,把我囚禁在笼子里。” 希声泪水不断滚落:“我被铁链拴住,他们要我保护他们,要我陪他们睡,我不愿意。” “我宁愿那些镣铐刮掉我的皮肤,刮掉我的血肉……虽然很痛,但我逃离他们了。” 姜代眼睛一下就红了,因为愤怒竖瞳泛起渗人的寒光,身体细微地发着抖。 “现在没事了,小代,真的没事了。”希声轻柔擦拭他脸上的泪,抚平耳朵上歪斜的狐狸毛。 “我和木晚枫融合后,再也没有谁能欺负我,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能够欺负你。” 姜代颤声问:“姐姐,你会帮她吗?” “会。” 希声垂下眼睑,不敢看姜代的眼睛。 “我对人这种生物失望透顶,从小被当成物品试验,末世又看遍了人性的恶。” “也或许因为我和木晚枫融合,互相影响,我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我……不会阻止她。” 第72章思念 姜代早有猜测。 如今真的得知希声的选择。 姜代僵在原地。 大义和亲情将他夹在中间,责任和良心不断鞭策着他,令他痛苦。 可来到这里。 就已经做好决定。 “那天……北极星基地的海边,为什么你不认得我了?”姜代垂下尾巴,表情委屈。 “还有和平岛基地外,也是你吗,我杀了一只畸变兽,大家都说没见到。” 希声拿过毛巾,让姜代坐在椅子上,帮他擦拭头发和耳朵。 “入侵北极星基地的时候,我的意识并不稳定,但对于姜睿和陈若淼的恨意却尤其强烈。” “木晚枫感受到我的愤怒,她才跟随畸变兽迁徙来了南方,一开始我没有想到你会回北极星,我本来想支开你。” “可那个时候,木晚枫不愿听我说话,她只想杀了你,直到姜睿他们死后,我的意识才愈发清醒。” 姜代仰头看她,双眼流露出依赖:“和平岛那次呢?是你吗?” “陈博士提过你还有一项没有用过的异能,这种异能可以改变其他人的记忆?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只有我还记得?” 希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满眼愧疚地说:“小代,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离开。” 姜代摇摇头,弯起唇角笑了:“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小代。”希声用细瘦的双臂抱住他,“姐姐会保护你的,这里再也不会有尖锐的针头,勒痛我们的绳子,永远走不出去的围墙。” 姜代心中升起无尽悲凉和无奈: “我如果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可惜命运多舛。 最终还是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姜代在这里住了下来。 希声对于他的到来很开心,亲自帮他铺床,把枕头拍的松松软软,床头点燃熏香。 并且准备合脚的拖鞋和衣服。 亲自做饭给他吃。 木晚枫一开始不同意她做饭,面若冰霜堵在门口,任凭希声怎么求都没用。 希声便站着不说话,眼睛一点一点红了,泪意又涌上来。 木晚枫头疼地抬手:“我知道了,不许哭……你哭得头疼,我也会头疼。” 五分钟后。 姜代趴在二楼阳台,看见穿着花裙子的木晚枫,两脚插进泥地里,挥舞着藤蔓给希声做土灶台。 她那张脸艳丽又高冷。 手上的动作却像极了勤奋刻苦的农民。 晚餐几乎全是姜代爱吃的菜。 姜代勉强吃了大半碗饭。 看出他食欲不佳,希声温柔地抚摸姜代发顶,“没关系的,吃不下去可以不用吃,明天姐姐给你做小蛋糕好不好?” 越是被温柔地对待。 姜代越是内疚。 他眯着眸用耳朵蹭蹭希声掌心。 “好,基地里那家蛋糕店生意太火爆了,很难买到。” 希声莞尔:“你男朋友没有给你买过吗?” 姜代喉咙里漫上无尽的苦涩。 许久,才扯扯嘴角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用异能控制他,我怕他清醒后找我算账,只好跑路了。” 他明明很伤心。 希声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她想告诉姜代,从小到大,他撒谎的本领其实不太行,至少在她这里,每次都会被一眼看穿。 山里的雨停了。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姜代靠坐在满是花香味的床头。 掌心里握着那枚早就老旧的徽章。 这是以前去往北极星基地支援时,他在楚远洲休息室拿的那一枚。 姜代吸吸鼻子,抱住双腿发呆。 指腹不断摩挲着徽章,思念噬食着心脏。 狐还是很想他。 不论清醒或是梦里,全都是他。 房门被敲响,姜代赶忙把徽章藏进枕头下:“姐姐?” 希声走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臂弯还夹着一本童话书,“小代,看我带什么来啦。” 姜代失笑:“怎么还把我当小孩。” 希声在床边坐下:“你本来也不大,喝完牛奶记得再刷一次牙,要不然又像小时候那样,牙疼的直打滚。” “好。”姜代难得乖巧,喝光热牛奶跑去重新刷一次牙,然后钻进被窝躺好。 希声翻开童话书,声音轻缓哄他睡觉,比姜代还小一些的手掌,却隔着被子轻轻拍打他。 姜代精神不好。 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狐狸,明明自己也很难受,却还要对她笑。 等他睡着了。 希声合上童话书,指腹擦去姜代眼角的晶莹,“你很想他吗?” 怎么连梦里也在哭。 楚远洲对着向日葵出神已有半个小时,从那天得知姜代失踪,他趁着午休回了一趟家。 赶在垃圾车来之前,把那束亲手丢掉向日葵又捡回来。 向日葵没有因为在垃圾桶里待了半日而枯萎,捡回来喝饱了水,开得更灿烂。 楚远洲头痛得厉害,上楼准备洗漱休息,打开衣柜门,恍然间看见一排两两纠缠的衣服。 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 楚远洲不明白。 于江说他和姜代同居过。 那为什么家里没有留下半点和姜代有关的东西? 既然相爱,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楚远洲合上衣柜门,指节握得发白,缓过胸腔尖锐的酸涩感,洗完澡躺回床上。 正要关灯时,楚远洲突兀出声:“困吗?关灯了。” 楚远洲倏地怔住,方才那句语气温和的话,仿佛从别人口中说出。 他缓缓躺下,侧过身,习惯性抬起手臂想搂住什么,却抱了个空。 记忆告诉他不爱他。 肢体动作却写满了在意与习惯。 和平岛的雪还没有停。 楚远洲机械地,日复一日地忙碌。 姜代失踪已有七天,仍杳无音信。 反倒白昭扬倒留下一些足迹,不过通讯器仍处于失联的状态。 临近年关,和平岛逐渐热闹起来。 天气没那么冷了,雪化之前,楚远洲鬼使神差地从休息室窗口往下看。 发现后院里那个丑丑的雪人。 他看到雪人背后,写着自己的名字。 姜代原来留下了一点足迹。小心翼翼地、留在楚远洲不会在意的地方。 方寻枝在走廊里看见楚远洲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指挥!”方寻枝快步过去,眼底浮动微光,“是不是有阿代的消息了?!” 他憔悴得厉害,眼睛布满红血丝,两颊微微凹陷,脸色也苍白。 “没有。”楚远洲转向面前紧闭的房门,“这里是姜队的家?” 方寻枝失望地垂下眼皮:“是,您要进去看看吗?” “嗯,劳烦。” 发现方寻枝竟能熟练地输入密码,楚远洲眉头微微蹙起。 这段时间,姜代家里没人进来过,一切保持他走时的模样,干净如初。 楚远洲视线沉沉扫过,从客厅走到卧室,发现那只碍事的箱子。 方寻枝声音透着疲惫:“自从阿代失踪后,我还没有进来过。” 他正要把箱子抱去一边。 没有合紧的盖子歪斜,方寻枝看清楚箱子里那张纸条,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阿代不会回来了。”方寻枝瞳孔剧颤,“他把最喜欢的东西都留给我……他没想过要回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楚远洲。 他表面平静,呼吸却乱了,仓惶地拉开抽屉,那两张银行卡映入眼帘。 突然,于江从外边跑进来,焦急道:“指挥!白队有消息了!” 第73章密码正确 方寻枝和楚远洲同时转身。 因为太着急,方寻枝在地板上磕了一下,于江连忙将他扶起。 “阿代呢?”方寻枝焦急道,“有没有阿代的消息?!” 于江点开智脑,公放一段通话录音,响起白昭扬的声音: “靠,姜代为什么跟着美女姐姐跑了?不对,他被捆起来了……小野,你去找指挥部求救!” “告诉姓楚的,他老婆被人拐跑了!我现在翅根都飞疼了,追了整整七八天!鬼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录音到这里,停顿两秒。 随后响起白昭扬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嘈杂的风声,他貌似在逃命。 “完了!我被发现了!小野!快找人来救我们!!!” 录音戛然而止。 楚远洲心脏紧缩。 录音中姜代的名字只出现一次而已,却狠狠牵动着他思绪和心。 于江语速极快道:“白队向小野发送了位置,但该位置磁场混乱,无法精准锁定,所以需要一些时间。” “指挥。”于江继续说,“白队发完位置后彻底失联,根据通话录音判断,他很可能被畸变兽发现了。” 方寻枝颤声分析:“木晚枫带走阿代,很可能因为希声的原因,如果希声真的把阿代当做弟弟,那么……” 于江接过话:“如果是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木晚枫和希声对北方基地发起进攻前,一定不愿姜队看见。” “……不止。”方寻枝太了解这只坏狐狸,“阿代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他这次……没想过要活,阿代要和她们同归于尽?!” 楚远洲那双黑沉的瞳孔猛地收缩,露出底下从未有过的惶然,指尖也细微地颤抖。 这样的情绪仅仅存在两秒。 楚远洲恢复往日冷静,沉声下达命令:“向上级如实汇报情况,调派上三队跟我走,半小时后即刻动身前往南方。” “其余队伍整装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另外申请临时密钥开启武器库。” 于江:“是!” 楚远洲视线转向方寻枝:“你需要冷静。” 方寻枝从刚刚听到有关姜代的消息,呼吸下意识停滞,这会儿好似溺水之人终于攀上浮木。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楚指挥。”方寻枝嗓子嘶哑,“爱人都感觉不到的爱,根本不是爱……但愿你以后也能一直保持冷静自持。” 命令已经发布下去,方寻枝也需要带队准备,走之前,他望向抽屉内的银行卡。 “有一张肯定属于你。” 屋内只剩楚远洲,他没什么表情站了许久,最终拿起那张银行卡。 智脑虚拟屏可直接识别银行卡,进行支付或转账,楚远洲扫描了银行卡的芯片。 屏幕弹出输入密码键盘。 和平岛的银行卡密码仅需四位数。 楚远洲摁下0504。 ——密码正确。 南方雨水多,青竹挺立,竹叶被烟雨浸得温润苍绿,竹影层层叠叠,晕染成一片青黛色。 “咔!” 一根比手腕粗的竹子被拦腰砍断。 木晚枫面无表情拎起竹子。 控制七八条藤蔓,卷着斧头、砍刀、菜刀等工具,将枝叶全削个干净,只留竹竿。 “等一下。”希声手持墨绿色油纸伞,提起裙摆跑过来,“我要一些嫩点的竹叶,给小代煮茶喝。” 木晚枫侧目:“狐狸不能惯。” 希声轻轻柔柔地说:“他是我弟弟。” 木晚枫:“按照人类的话来说,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是我弟弟,从他第一次叫我姐姐开始,我就会爱护他一辈子。”希声把伞往她面前递了递。 木晚枫下巴微抬,神情高傲:“你在指使我吗?我想你没有弄清楚,我的意识始终在你之上。” “帮我拿伞。”希声眨眨杏眸,眼珠湿润润的透亮。 木晚枫冷声:“不。” 不也没用。 伞还是到了她手里,她得拿着,替希声挡着雨,还得帮她采竹叶。 包括这些竹竿,也是希声说要给狐狸做竹筒饭,所以一大早让她来帮忙砍竹子。 活了这么久。 木晚枫从未这样照顾过谁。 她把伞丢了,无声抗议。 希声被雨淋得一顿,继续忙活自己的,又听见木晚枫问:“什么时候进攻和平岛?” “开春后,北方的雪刚停。” “嗯。”木晚枫心情转晴,又捡起伞给她打着。 希声挑完竹叶,接过伞回屋。 木晚枫喜欢淋雨,她觉得雨水是天空给的养分,不过她不喜欢一边干活一边淋雨。 弄完竹竿,竹林唰唰响动。 一只畸变兽叼着一个人,小心翼翼走到木晚枫面前,把人吐到地上。 毕竟在和平岛潜伏过一段时间。 木晚枫认得眼前人,“白……什么羊,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畸变兽乖巧蹲坐,等她指令。 木晚枫随意摆摆手:“赏给你,叼远点吃了吧。” “要不赏给我?”姜代突然从窗户探出头来,趴在窗框上笑得一脸灿烂。 “他是孔雀,等把他养肥了,我们可以拔他尾羽做成扇子,特好看,很符合姐姐们的气质。” 木晚枫不理姜代,抬手让畸变兽走开,畸变兽叼起白昭扬正要开溜。 希声开口了:“晚枫。” 木晚枫脸色冷得要结冰碴:“把人放下。” 畸变兽不甘心地磨磨爪子,不舍得刚到嘴的新鲜玩意儿。 人类的肉比动物的嫩。 兽爱吃。 希声叹气:“唉。” 木晚枫也叹气,随后不耐烦地呵斥:“听不懂话?” 畸变兽吓得一激灵,连忙把白昭扬吐到一边去,扭头跑了。 白昭扬浑身沾满畸变兽口水。 臭臭的。 木晚枫嫌弃地别开脸。 “小狐狸,你自己来拿。” 看见白昭扬胸膛起伏正常,姜代稍稍放下心:“不急,等雨把他冲干净了我再过去。” 木晚枫一见他笑就烦。 偏偏希声喜欢看他笑。 木晚枫又不能惹希声哭,她一哭,树就头痛,脑仁都要裂开。 雨在将近傍晚时停的。 希声拎着小篮子,说:“晚上给你煮蘑菇奶油浓汤好不好?” 姜代眼尾轻弯:“有肉吗?” “当然有。”希声揉揉他脸颊,“最近每天都吃肉,为什么还不胖呀,以前你还有婴儿肥,现在都没了。” 姜代蹭蹭她掌心:“我吃的挺多的,而且现在吃了睡,睡了吃,过段时间肯定要胖成球了。” 他故意憋气,鼓圆了脸蛋。 希声笑声比屋檐下挂的银铃还好听,满眼宠溺地看着姜代。 好似要出门工作的家长,温声说:“那你在家里玩,我和晚枫去采蘑菇,你想到处走走也可以的。” “好。” 姜代视线不留痕迹往外扫一眼。 白昭扬身上有通讯器,不过这片信号明显被木晚枫用什么办法截断了。 “记得把水喝了。”希声柔声嘱咐,“姐姐很快就回来。” 姜代满口答应,看着她和木晚枫出门往后山去了。 木屋正门就通着离开这里的路。 不过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有木晚枫的眼线——那些畸变兽。 姜代捡起白昭扬,把他拖到附近池塘中,丢进去涮了涮。 白昭扬喝了两大口水,猛地清醒过来:“等等……咕噜噜噜。” “醒了?”姜代将他拖回岸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白昭扬满是错愕与茫然,嘴巴微微张开,被拍晕过去前的记忆缓慢回笼。 见到姜代,白昭扬险些没认出来。 狐狸瘦脱相,脸上浮着病态的白,肩线削得近乎嶙峋,羸弱得让人心惊。 “你没事吧姜代?”白昭扬猛地坐起身,“你怎么跟着别人跑了?私奔吗?!” “你选择她都不选择我?!” 姜代蹙眉,往他肩膀捶了一拳头:“你喝蒙了吧,我天生就喜欢男的,你才私奔了。” 白昭扬点点头:“哦哦对……那你来这里干嘛?你又乱跑,总队知道肯定要扒你的狐狸皮。” 姜代勉强扯扯嘴角:“他这次扒不着了,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怀念总队骂人。” “我也是。”白昭扬傻乐,“我这两天飞的翅膀根酸痛,就是靠着你的嘲讽坚持过来的,几天不听真有点想念。” 姜代:“…………” 第74章对不起 “行了别贫了。”姜代握住白昭扬肩头,“我想你帮我一个忙,行吗?” 白昭扬斩钉截铁:“不行。” 姜代:“嗯?” 白昭扬严肃道:“我要帮你两个!” 姜代:“。” 狐无语。 “算了不用你了,你这只鸟不靠谱。”姜代起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昭扬连忙手脚并用爬起:“我怎么不靠谱!用我!还有我不是鸟!” 跟着他进了屋,白昭扬仰头:“我去,好牛的房子,不仅干净还香香的。” 姜代把竹叶茶递给他:“你先喝口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哎好。”白昭没说自己在池塘喝饱了,不过姜代给的,撑死也要喝两口。 姜代端来一篮子面包:“你先垫垫肚子,通讯器还能用吗?” 白昭扬拿出通讯器,抽纸仔细擦拭,顺利开启,但里面却传出盲音。 “通讯器防水防火,就算外壳碎了也还能用,可这里没有信号。” 姜代在旁边坐下,接过通讯器:“这里的信号被树屏蔽了,磁场也不稳定,基地定位不到你。” 白昭扬咬一大口面包,含糊问:“接下来怎么办?” 姜代透亮的眼珠一转,勾勾手。 白昭扬立马乐呵呵凑上去。 姜代用手掩嘴,小声说:“你帮我激怒木晚枫,让她对你动杀心。” 白昭扬眉头一皱,正色道:“你要做什么?” 他知道姜代不会害他。 “你如果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会让你死的。”姜代眼睫颤动。 “等到……树冠开始枯萎,磁场就会减弱了,你可以联系基地。” 白昭扬利索答应:“行!我肯定信你,问题是我怎么能把她激怒?” 姜代退开,挑挑眉:“这好办,你拿把斧头,假装要砍那棵大树,不过可别真砍上去,要不然她能把你撕成血雾。” 白昭扬不解:“这就行了?她这么爱护植物吗?门前那堆破竹子怎么回事?” “竹子是草,而且抢其他植物养分。”姜代无奈摊手,“可是希声姐姐喜欢。” 白昭扬没听懂,又问:“你出来有没有和指挥说一声?他估计也担心你了。” 姜代眸光一闪,视线闪躲。 搁在上衣口袋的手摩挲那枚徽章。 “他不会担心我,从今以后都不会了。” 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曾经厌恶过的陌生人,更加不会想起这个人。 姜代庆幸自己没有看到楚远洲清醒时的眼睛,那里面一定只有疏离和排斥。 晚餐希声煮的咸口奶油蘑菇汤,里面加了鸡丁笋干,蘑菇鲜甜顺滑。 白昭扬是个人精。 一眼看出这个家有话语权的貌似是希声,立马表明身份,并且把暗恋姜代这件事大大方方说了。 瞧见姜代面色如常。 希声才笑着邀请白昭扬入座。 “姐姐,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白昭扬又露出自己的超绝左侧脸,“姐姐你真的人美心善。” 木晚枫不善地抬起眼皮盯他。 姜代踢一脚白昭扬的椅子腿,“吃饭就吃饭,开什么屏?” 白昭扬反驳:“情绪价值懂不懂,而且姐姐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比白桦里的菜都好吃!” 姜代懒声问:“这么喜欢啊?” “当然!” “那你把尾巴毛拔下来送给她。” 孔雀尾羽特别重要,但气氛都到这儿了,白昭扬咬咬牙答应:“行!” 姜代嗤笑:“秃屁股鸡。” 白昭扬脸一红,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忘记上次在山河基地,你的狐狸尾巴也秃了。” 姜代淡淡道:“你是指你屁股长刺的那次吗?” 希声看他俩说相声似的,忍不住弯了笑眼:“白队如果喜欢,可以多住几天,小代见到你,心情好了不少。” “好!谢谢姐!” 晚饭吃到尾声。 白昭扬忽然出声询问:“两位姐姐要不要搬到和平岛,和平岛这两年发展得很好,有花店,蛋糕店,还有服装店。” “如果你们去了,我们上级肯定热情欢迎,也会为你们安置最好的房子……” “不需要。”木晚枫冷冷打断他,“我不需要你们人类的施舍,如果你们还想活命,趁现在搬离这颗星球,永远别再回来。” 白昭扬牢记姜代的话,故意说:“人类存在的时间貌似比木小姐更久?” “咔嚓——!” 一条粗壮的藤蔓拍上餐桌! 木餐桌从中间一分为二,没吃完的东西洒了一地。 希声见状并未说什么,只匆匆走到姜代面前,查看他有没有被热汤烫到。 被这样全心全意关心着。 姜代很久没能体会过了。 但命运太会折磨狐,上次丢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喜欢,现在又即将要亲手毁掉来之不易且期盼很久的亲情。 木晚枫本来想好好收拾一顿面前这只狂妄自大的孔雀。 忽然听到希声着急地喊:“小代!” 姜代脱力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希声的肩,棉麻上衣贴着脊背,清晰透出肩胛骨突兀的轮廓。 他发烧了。 病来的很突然。 但又似乎早有预兆。 希声在这一个星期内,眼睁睁看他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目光眺望远方,却始终飞不出这层层林海。 小代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痛苦和挣扎,以及让人心软的依赖。 那些情绪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 将这只小狐狸一点一点剖开。 凌晨两点,姜代的烧依然没退。 希声守在他身边,时不时用温毛巾擦拭他额头、掌心、后背。 木晚枫急匆匆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药草煮的退烧药,看希声给他喂下去。 有点不妙。 狐狸要被养死了。 木晚枫从未这么后悔过。 竟然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回来。 姜代没喝多少药,昏昏沉沉靠着希声肩膀,声音细微到听不见。 希声听见了。 他在说:对不起。 “没关系。”希声轻抚姜代的背部,“姐姐说没关系,我永远不会生你气的,别怕。” 早上六点零二分,数十架飞机降落至前北极星基地十公里外的沙滩上。 上三队重装抵达,下了飞机便向白昭扬最后的位置赶去。 楚远洲带领A队。 他摸出放在上衣口袋的那枚徽章,紧紧握在手中,这是刚刚在飞机上,方寻枝交给他的。 这枚徽章属于姜代。 森林这些天阴雨不断,每一步都走的泥泞不堪。 两个小时后,众人抵达白昭扬最后一次发送位置的地方。 因为磁场过于强烈。 众人的通讯器响起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无法正常使用。 于江却惊喜道:“指挥!这种强烈的磁场曾经在北极星基地沦陷时出现过!这代表那棵树就在附近!” 他话音刚落。 林间陡然惊起一群巨大的飞鸟! 通讯器也在这时恢复正常。 于江惊讶:“磁场竟然变弱了!” 楚远洲忽然一痛。 掌心紧握的徽章不知何时刺破手套,温热的血液渗出。 刹那间,楚远洲不安达到顶峰。 就在这时。 通讯器提示有人加入公共频道,白昭扬压抑悲痛的哭腔先一步泄露: “指……指挥……” 第75章希冀破灭 两小时前。 窗外天光大亮,姜代烧还是没退。 他本来沉沉地在床上睡着,因为难受呼吸很重,整个人蒙在被子中,瘦的快要找不到了。 希声握紧他搭在被子外的手,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这时,床上姜代好似感应到什么,睁开沉重的眼皮,转头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小代?”希声急忙起身。 门外的木晚枫和白昭扬循声进屋。 姜代倏然回神,头疼的厉害:“脑袋要炸了,我怎么了?” 他难受的小声吭叽。 希声心疼得不行,轻轻揉按姜代太阳穴:“你发烧了,一直退不下去,要喝点水吗?要不先把药喝了?” “我没事儿。”姜代想证明自己强健如牛,掀开被子下床,扑通一下跪了。 狐尴尬。 希声破涕为笑。 白昭扬连忙上前,搀扶姜代回床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姜代过高的体温。 “脸都烧红了,还说没事。”希声倒了一杯温水,“刚刚在看什么,为什么突然就醒了?” 姜代喝水润了嗓子,眼尾火焰纹烧得很红,比希声小臂上的火焰纹都红。 “在想一些人。”姜代有那么刹那间,心被无形的线牵动。 但相思线早就没了。 想到这儿,姜代顿感荒谬。 希声轻声问:“是你喜欢的人吧,我知道你的异能,其实每次消除异能,你都很难过对吗?” “从小到大,你总是得到,再失去……这样的异能对你太残忍了。” 姜代弯了下苍白的唇角:“只要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就不会失去,但我做不到,我有些贪心。” 希声无奈地摸摸姜代脑袋。 姜代握住她的手指,像小时候那样。 事到如今,已是山穷水尽。 可他还是想竭尽所能,再试一试。 “姐姐,能给……人类一次机会吗?”他低声问,小心翼翼,“其实他们,只需要一片很小的地方,就能活下去。” 他一身病气,整个人都透着衰败。 却还强撑着精神,像个濒死之人明知结局已定,仍想博一个好结果。 希声从前就知道,姜代一旦做了什么决定,从不告诉旁人,总是独自默默扛下。 此刻姜代满眼哀求,望着她。 说不心软,是假的。 可木晚枫的意识那样强烈,而希声自己,也打心底也对人类失望。 她既没法答应,也做不到点头。 沉默代表最终的答案。 姜代最后一丝希冀破灭,忽然感觉到两行热乎乎的东西从鼻子里流下来,滴在被子上。 “怎么流鼻血了?”希声急忙起身帮,拧条温毛巾帮他擦拭。 姜代接过毛巾捂住鼻子,闷声傻乐:“没事儿,水喝少了。” 木晚枫蹙眉盯着他。 这一个星期,为了给姜代做好吃的,木晚枫忙里忙外,没有食材就找活人。 偷活人种的菜,用来养狐狸。 不过哪怕和希声再怎么努力。 狐狸越养越虚弱,吃什么都不长肉,哪怕知道他轻易死不了,但养的小宠物瘦成这样。 木晚枫感到挫败。 活了这么久,她曾养育过许多濒死的动物,也曾为它们遮风挡雨。 唯独养不好姜代。 “看在你曾经用耳朵讨好我的份上。”木晚枫冷傲地抬起下巴,“我可以允许你挑选一百个蛀虫,勉强让他们生活在这颗星球上。” 白昭扬嚷嚷:“一百个?那和人类灭绝了有什么区别?!” 木晚枫居高临下俯视他:“你没有资格多嘴,蛀虫之一。” “木小姐你也太不讲理了。”白昭扬牢记姜代的话,刻意找茬,“这个星球不独属于任何一个物种。” “你不能仗着你活得久就这么霸道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上级可以为了群众做出让步,为什么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们?” 木晚枫听他吵吵嚷嚷的质问,愈发不耐烦,神色彻底冷了。 “没有为什么,这个星球曾经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总是争得你死我活,炮火连天。” “和平岛把我关在重灾区时,为什么没有考虑过今天?”木晚枫字字凉薄,“和平岛,我去定了。 白昭扬脸色难看,目光一转和姜代视线交汇,看见姜代细微地点了下头。 “那不好意思,我不能和你们狼狈为奸!”白昭扬转身撒腿往外跑。 姜代扶额。 就知道这鸟不靠谱。 演技贼烂。 木晚枫原本没把这只臭孔雀放在眼里,只急着催狐狸喝药。 她突然感知到什么,闪身出门。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俩要打起来了?”姜代咳嗽两声,匆忙掀开被子下床。 希声连忙扶住他:“小代,药还没喝呢,别人不重要,你先喝了药,把身体养好。” “等你好了,你想把你的朋友们接过来,还是喜欢的人带来,或者去别的地方住,都是可以的。” 姜代反握希声比他小一圈的手,唇角勉强提起一点弧度: “要是我没进入军校,只是个普通人,那么我现在就能心安理得待在姐姐羽翼底下,没心没肺活着。” 可总要有人站出来。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在努力。 机会就摆在眼前。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试。 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下了楼,就看见白昭扬捡了一把斧头,作势要砍木晚枫的本体。 一把正常大小的斧头,对着那棵参天大树根本不够看,就连白昭扬站在树底下,都像个小玩具。 就算真砍上百八十刀,对树来说,皮外伤都算不上。 但这样的举动,明显能够激怒木晚枫,她讨厌这些不自量力的虫子威胁自己。 木晚枫冷声警告:“看在那只病狐狸的份上,我放过你一次,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白昭扬余光扫了眼站在屋檐底下的姜代。 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大衣,如今更加空空荡荡,肩线松垮地挂在姜代身上。 他还发高烧,多站一会儿都费劲。 “木小姐。” 白昭扬收回视线,高高举起斧头: 这个星球上人人平等,你并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我同样不需要你的施舍。” 木晚枫眸光一寒,藤蔓疾射而出,直冲白昭扬面门! 白昭扬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丢掉斧头,立即用异能回击。 白色翎羽如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数根刺穿了藤蔓,有一根险些削断木晚枫的长发。 这一下,彻底把木晚枫惹怒。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本体的树枝叶子狂颤,哗啦啦抖落的露水宛如倾盆大雨。 紧接着,本体的枝叶活了,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尖利的树杈齐刷刷悬在白昭扬头顶,遮天蔽日。 树上栖息的畸变鸟群受惊,成群扑棱棱飞走。 藤蔓是身体的一部分,被向来瞧不起的人类弄伤,木晚枫此刻已是怒不可遏。 “等等……”希声想上前劝和。 但已经拦不住了。 她眸中怒火熊熊燃烧,抬手的动作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压迫感连姜代都感到窒息。 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白昭扬本能要逃,刚迈出半步,头顶密密麻麻的树杈轰然落下! 第76章枯萎 枝杈落下的瞬间。 希声余光瞥见身旁快速掠过的身影,她立刻伸手去抓,却连姜代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那些树杈拧成一股粗壮的尖锤,捅穿姜代身体的时候。 希声恍惚间看到了实验室床上、疯狂抽搐几下、闭上眼再也没能醒来的亲弟弟。 “小代!!!” 听见希声尖锐的哭喊声,木晚枫回神,看清楚情况后,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为什么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原本乖乖待在希声身后的狐狸,此刻正伏在白昭扬上方,用身体挡下所有攻击。 木晚枫向来冰冷高傲的脸上,竟闪过几分慌乱和无措。 而此刻,树枝正在源源不断吸收姜代的血液,把他的身体当成了养分。 木晚枫甚至感受到小狐狸温热的鲜血,滋养了每一片绿叶与枝杈。 她试图阻止,却发现,如果此刻拽出树枝,只会加速姜代的死亡。 木晚枫第一次不敢随心所欲。 希声崩溃的哭声像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她心上,木晚枫手脚发僵,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一股无法抵抗的衰败,迅速蔓延整棵大树。 “希声!”木晚枫惊声道,“我在枯萎!” 希声泣不成声,跪坐在姜代不远处,此刻连触碰他都变得困难。 一开始,白昭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刚才吓得抱头闭眼。 以为自己要被扎成刺猬。 等再睁眼,发现姜代正挡在自己正上方,白昭扬没往下看,还以为木晚枫收住了攻击。 “你果然没让我受伤。”白昭扬眼眶发热,感动不已,“你可真爱我。” 姜代无语,甚至想笑:“傻逼,你该走了……跑吧,跑远一点。” 白昭扬正要扶他起身。 忽然听见希声嘶哑的哭声,白昭扬脑袋轰地一下,恐惧猛地涌上来。 也是这时,他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上洇开一片温热。 白昭扬低头,愣住了。 上衣染着大片刺眼的红。 鲜血的来源,是姜代的腹部。 他整个腹部被捅穿了,树枝拧成的尖锥,生生将他的身体破开一个大洞。 姜代的血,顺着尖锥顶端,一滴一滴往下落。 白昭扬瞬间失了声。 嘴唇剧烈颤了颤,眼泪夺眶而出,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快走。”姜代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倒在白昭扬身上,“告诉……指挥部……等到我们都死了……先把这里的……畸变兽解决掉。” “麻烦你……阻止……寻枝来这儿……楚远洲……可以……” “他把我忘了。”姜代轻笑,“他不会……伤心。” 白昭扬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泪水疯狂滚落,即便悲痛万分,也只能强撑着精神爬起。 姜代缓缓跪坐在地,清晰地听见枝条翻搅自己的内脏和血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 现在竟然不是特别痛。 看着白昭扬跑远的身影,姜代如释重负,他面容浮着一层灰白。 “姐姐……”姜代还在笑,泪却像细密的雨滴,“对不起……我骗你了……真的对不起。” 希声跌跌撞撞来到姜代面前,伸出手却不敢碰他,眼泪弄花了她白皙的脸。 “我不怪你,没关系……没关系的。”希声啜泣着问,“你为了人类,甘愿放弃自己吗?” 希声知道他带着目的来。 以为只是谈判或请求。 却没想到姜代带着必死的决心。 “为了……和平。” 姜代狐狸眸弯成好看的弧度,捏起袖子给她擦眼泪:“为了……不再争斗下去……为了世界和平。” “我很纠结……我也很痛苦……对不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姜代跪在希声面前,气息轻得要断了:“对不起姐姐……如果有下辈子……我再把命赔给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希声轻轻抱住他,泪如雨下:“没关系的,你是我弟弟啊……我不会生你的气。” “小代……小琰死的那天,我很痛苦……可是那一天,小代成为了我的弟弟。” 希声抱着姜代越来越冷的身体,声音快要破碎:“我连你也没能保护好,小代……姐姐不生气,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姜代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伏在希声肩膀,浅浅地笑了。 狐狸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狐想最后再看一眼楚远洲。 好像……看不到了。 木晚枫的本体开始枯萎,原本翠绿的叶子泛黄,树枝枯败下去。 她一瞬间像是老了二十岁,乌黑的头发也变得干枯发黄。 另一边,白昭扬跑出不远,忽然发现通讯器在闪烁微光。 代表有队员在附近。 戴上通讯器,白昭扬泣不成声地喊:“指……指挥……” 楚远洲回应:“白队,你在……” “指挥……”白昭扬打断了他,悲痛欲绝,“姜代牺牲了。”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方寻枝最后那点希望。 楚远洲的表情瞬间空白。 下一刻,强烈的心痛将他凌迟。 哪怕所有人,包括姜代都认为,抽走相思线之后,楚远洲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感情。 可是此刻。 那只装满记忆的匣子碎了。 过往点滴涌入大脑,心脏再次为那只狐狸剧烈地跳动着。 相思线消失了。 爱不会。 “给我……”楚远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嗓音哑得变了调,“你的位置。” 他第一次这样失控。 方寻枝望着楚远洲离开的方向,也想去找姜代,可双腿灌了铅,心痛到发不出声。 于江缓缓低下头。 A队队员满脸茫然。 听见姜代死了,一开始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就那么僵硬地站着。 直到苏茂茂双眼模糊,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满脸的泪。 “是不是以前的队长……我怎么不记得了?”苏茂茂泣不成声,“我好难受……我为什么这么痛苦?” 没有人回答得上来。 也没有人想得通为什么自己会哭。 他们好似在这一刻,集体失去了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楚远洲凭着本能赶往白昭扬所在的位置,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 很快,他看见跪倒在地的白昭扬。 “姜代……”楚远洲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姜代在哪里?” 白昭扬颤抖着指向身后来时路。 楚远洲不顾一切地朝森林深处跑去,远远的,便瞧见一棵发黄枯萎的大树,穿过竹林,视野终于开阔。 什么都能看得清楚了。 比如身体被穿透、躺在希声怀里已经断了气的姜代。 楚远洲快要认不出这只皮狐狸了。 抱住他,仿佛拢起一把坚硬刺手的骨头,刺的楚远洲五脏六腑剧痛。 楚远洲茫然的目光寸寸扫过姜代,臂弯轻轻托起他,暗示般捏捏软趴趴的狐耳。 狐狸看见喜欢的人,一定会竖起耳朵。 楚远洲静静等着,等着他竖起耳朵,用那种灿烂又狡黠地笑,突然蹦起来吓唬自己。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树的叶子一片接一片掉落。 狐狸还是没有竖起耳朵。 “阿代。” 楚远洲指腹轻轻摩挲姜代削瘦的肩头,敞开大衣裹着他,想把他暖回来。 “阿代……跟我回去。” 他语气那么轻,那么温柔。 楚远洲没有失态,没有嘶吼,周身冷意比以往更甚,藏着一种绝望的死寂。 他下颌绷得僵硬,牙关泛起血腥味。 直到一抹咸涩湿热从唇边滑过。 第77章重来 滚烫的泪滑过鼻梁,淌进嘴里。 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楚远洲呼吸带着剧烈地颤抖,近乎虔诚地低下头,吻去姜代眼尾凉意。 脸颊紧紧贴着那张逐渐冰冷的面庞。 姜代是狠心的。 单方面取走了相思线,连一句道别也没有,就这样决绝地抛下一切。 然后悄无声息死在这儿。 这只爱撒娇耍赖的狐狸。 死了。 意识到往后余生再看不见姜代的笑脸,意识到他最终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化为一捧尘土。 楚远洲心仿佛都被捅烂了,一摊血淋淋的血泥,剧痛让他失去思考能力。 只能徒劳地,抱紧怀里这具尚有余温,却逐渐僵硬的尸体。 可再紧也没用,当初留不住要走的人,此刻那仅存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楚远洲眼底血红散不去,望着姜代无声落泪,唇角渗出的血迹,暴露他此刻濒临崩塌的情绪。 他颤抖着手,试图用衣服遮姜代身上那个被树枝穿透留下的恐怖血洞。 那里连内脏都被枝叶消耗干净了。 楚远洲喉咙里泄露出嘶哑变调的哽咽,从强行冷静跌落到崩溃的边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遇到再多事都有解决办法。 可现在怎么办? 爱的人死了,他该怎么办? 一旁的希声此时也变得有些虚弱。 看着面前外表冷漠的男人,身子佝偻着,满是无力感,绷得僵硬的肩膀止不住发抖。 他小心翼翼托着姜代,不论是抚摸姜代发丝的手,还是亲吻他的举动。 都透着珍视与爱惜。 希声忽然才知道。 姜代曾距离幸福很近了。 她盼望小代过得好,想看着他好好活着,看他幸福快乐。 看他被喜欢的人毫无保留地爱着。 如今属于姜代的幸福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死在了这里。 希声失去过太多人了。 曾经弟弟没能回来。 妈妈也没能回来。 她只剩下姜代了。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希声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小臂上象征着同生共死的火焰纹正在暗淡。 木晚枫那一头青丝在短短时间内变得花白,她仰头看着枯死的本体,感受自己即将迎来的死亡。 轻声道:“人类真的奇怪,明明有割舍不下的东西,还要去赴死。” “这就是爱吧。”希声小臂纹路蜿蜒流动,“就像我爱小代,爱妈妈,爱弟弟那样……晚枫,我舍不得他死。” 这只小狐狸那么懂事。 那么地美好。 怎么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木晚枫自从发现姜代死亡后、自己和希声并没有立刻死去,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一项,连我都不知道的异能?” 希声掌心触地,泪眼朦胧:“是……晚枫,其实我也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小代死的时候,我原本想要成全他,和他一起死去……因为再没有任何事,能比亲眼看着家人死在自己面前更痛苦。” “我知道。”木晚枫读懂了她。 正因为感知到希声那强烈的悲伤,和再无归处的孤独感,木晚枫才会强行把姜代带回来。 希声在这一刻,甚至超越了木晚枫的意识,完全影响了她。 “但是我发现……我的弟弟,有人爱。”希声看向楚远洲,“他吃了这么多苦,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木晚枫叹息:“希声,心软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希声眼泪一颗颗滑落:“可你明明也很心痛。” 木晚枫最终长叹一口气,看着她掌心接触的土地,蔓延开蜘蛛网般的金色光芒。 光芒大盛时,过往像胶片倒带,一帧帧浮现。 楚远洲木然地跪着,眼睑半阖,所有的悲痛似乎被掏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与死寂。 潜意识告诉他,应该提高警惕。 可想到往后冗长的一生,再无姜代,就连活着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风停了。 飘落的树叶凝滞在半空,时间仿佛静止。 希声含泪的眼看向楚远洲,轻声说:“你一定要阻拦小代,短时间内,我的时间异能,不能再次使用。” 听到这句话,楚远洲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和诧异,紧接着,那双死寂的眸子终于燃起了一丝活气。 “一定,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他。” 希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下一秒,无形的力量炸开! 虚空泛起细密的涟漪,声音开始倒转,飞鸟逆风回归枝头,正午的烈阳猛地被拉向东方。 天地间一切都在违背常理,层层回溯,世界被按下了倒退键。 木晚枫的白发被乌黑覆盖,满地枯黄树叶重焕生机,绿叶向上飘回枝丫。 而楚远洲怀里的姜代,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直到血洞消失,衣服完好如初。 但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正在将楚远洲推离姜代,他攥住姜代嶙峋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楚远洲没再和时间对抗。 眼神透着真诚与郑重:“我爱你,阿代,等我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时间的洪流,最终无情地将他们冲散。 再次睁开眼时。 楚远洲已站在和平岛的停机坪上,四周是往来穿梭的士兵。 基地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夜空。 冬日冷风迎面扑来,刺骨般扎人,瞬间扫清了他眼中的混沌。 于江从远处急匆匆跑来:“指挥!还有一架飞机正在紧急检修,预估需要四十分钟。” 说完,于江微微一顿,自言自语般嘀咕:“怎么感觉这话不久前才说过。” 楚远洲还记得时间回溯前的一切。 手中仿佛还残留姜代死亡时那冰冷的温度,指尖几次蜷缩,却什么也握不住。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希声的时间回溯,恐怕只有身处能量圈子内的人,才能够保留回溯之前的记忆。 楚远洲点开日历。 时间竟然退回前一天晚上。 正是他们准备出发前往南方的这天。 因为有两架飞机出了故障需要加急抢修,行程才一直耽搁到夜里。 也正是这点耽搁,让他连姜代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如今希声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在明早之前抵达林中木屋,找到姜代。 “我先行一步。”楚远洲沉声说,“安排一架飞机,十分钟内起飞。” 于江连声应下,又忍不住问“好的……您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楚远洲目光微垂,眼底竟暗藏几分近乎破碎的急切:“找男朋友。” 于江:“哦哦哦……找男朋友?!” 男朋友! “您不是……不记得姜队了吗?”于江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向飞行员发去指令。 “记得。”楚远洲嗓音微微发哑,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不会忘。” 心仍高高吊起,每一次跳动都钝痛。 只有见到姜代,才能安心,才是真正的失而复得,他急切地想带回自己的狐狸。 方寻枝说的对。 爱人感受不到的爱,根本不算爱。 楚远洲如今才真正明白——人心都隔着肚皮,若不表现出来,姜代根本看不见。 如果早一些,再早一些。 能让姜代坚定地感受到被爱着,或许他就不会选择独自背负一切。 不会在清醒中,彻底放弃生命。 第78章帅哥你谁 十分钟后飞机平稳升空,机身披着星月,赶往姜代所在的方向。 楚远洲独自抵达南方,拒绝于江跟来,独自拿上那把常用的枪,按照记忆前往森林。 深夜的林野,像头蛰伏的巨兽,把所有月光吞进肚子里,树叶草丛沙沙作响,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远洲能够感觉到,这里有许多畸变兽正在暗处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但不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 哪怕通往地狱,也要走这一趟。 楚远洲给自己注射了拟态剂,后背瞬间生出墨色翅膀,他倏地腾空而起。 越是靠近森林深处,越能清晰地记起,姜代浑身是血,了无生息躺在希声怀里的模样。 楚远洲很怕。 怕见到刺目的鲜红和血洞。 他难以承受再次失去。 木屋内,木晚枫手中幻化出一根带花的树枝,将满头黑发盘起。 接着她转头望向窗外,淡声提醒:“他来了。” 希声抚摸姜代额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床上高烧不退的小狐狸。 “我应该再多坚持一下,哪怕多倒退两个小时,小代可能也不会发烧。” 木晚枫动了动纤细的指尖:“休想,你这次耗费了所有的能量,我们该走了。” “唔唔!”房间地板上,白昭扬被五花大绑,像只虫子一样蠕动。 试图引起美女姐姐注意。 但没人理他。 “谢谢你,晚枫。”希声眼尾轻轻弯下来,“如果不是你支撑着我,这次回溯很可能会失败。” 木晚枫微抬下巴:“不用,我可没有帮你,我只是为了自己。” 希声懂她的别扭,笑了笑没再多说,抬手梳理姜代微乱的额发,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反而放下心来。 幸好,这次护住弟弟了。 哪怕意识被消磨,终有一天会消失也没关系了,她想亲眼看到姜代幸福快乐。 希声依依不舍地小声对姜代说:“等过完年再见吧,小代。” 木晚枫催促:“该走了,现在遇上那条蛇,恐怕我们只能打个平手。” 她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更隐蔽的地方等待能量恢复。 “好,马上就走。” 希声快步去自己房间翻出一沓现金,让木晚枫用藤蔓和花朵织个红包出来。 压岁钱整整齐齐塞进红包。 希声把红包放入姜代那件大衣口袋,随后帮白昭扬解绑。 “带小代离开这儿吧,谢谢你。” 白昭扬满头雾水,来不及问两句话,木晚枫便化为无数藤蔓卷住希声,带她从窗户离开。 房子突然剧烈震颤几下。 白昭扬跑到窗边,探出头。 房后那棵大树消失了,只在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到底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了?”白昭扬一脸懵,“我还没激怒你呢。” 他记忆停留在姜代发烧昏倒时。 眼下希声和木晚枫离开了。 待在这儿感觉也不安全。 白昭扬帮姜代套上大衣,背起他摸黑往外跑,准备跑远点,再打开通讯器试试能不能联系到基地。 跑出没多远。 半空中突然传来阵阵风声。 白昭扬警惕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眼睛突然亮了:“指挥!!!” 楚远洲发红的双眼投来视线。 心心念念的狐狸正昏沉地趴在白昭扬背上,脸颊和额头浮着一层病态的红。 白昭扬多余的话来不及说。 背上忽然一轻,转头一看,姜代已经到了楚远洲的怀里。 那位向来冷漠不近人情的指挥长,把姜代面对面抱起,脸埋进他颈窝。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白昭扬瞧见有几滴晶莹,从楚远洲高挺的鼻梁滑落,快到看不见影,就消失在姜代衣襟里。 感受到姜代胸腔里平稳又安稳的跳动,楚远洲所有隐忍的思念、不安、恐惧,都化作沉默又贪婪的拥抱。 甚至不愿放开分毫。 姜代体温烫得惊人。 楚远洲牢牢圈紧他,转身往森林外走去,时不时低头看眼姜代。 或是手指探入姜代的衣服,触摸他腹部,再三确认这里没有破洞。 一切像一场恐怖的噩梦。 楚远洲却还被困在梦里。 飞机返回和平岛的途中。 于江用体温枪测量姜代体温。 屏幕瞬间变红,显示41.1度。 “这么高?!”白昭扬瞪大眼睛,“我记得希声姐给他喂了退烧药。” 于江表情紧张:“指挥,要不然检查一下姜队有没有外伤?” 楚远洲看一眼凑近的两张大脸,用毛毯将狐狸裹得更严实,“应该没有,回来的路上我……摸过。” 白昭扬表情怪异:“你摸过?” “嗯。” “什么时候你还摸?刚找到你就摸?你变……” 在楚远洲冷漠的眼神下,白昭扬把“变态”两个字吞回肚子里。 于江赶忙转移话题:“先给姜队打一针退烧药,返回和平岛还要三个小时,白队您辛苦一晚上,去休息吧。” 白昭扬便顺着于江给的台阶下来,窝窝囊囊回自己座位。 和平岛临近春节,街道两旁摆放不少摊位,医院楼下更是热闹非凡。 每天早上七点起,通过窗户都能听见外边大爷大妈唠家常。 楚远洲守在姜代身边一天一夜。 方寻枝同样寸步不离。 早上八点多,A队队员又来了,在门外站一排,探头往屋里看。 方寻枝听见动静,从浅眠中清醒,“阿代还没醒吗?检查结果出来没?” 楚远洲一直不曾合眼,目光从智脑屏幕移开,“没有,医生说他营养不良,身体抵抗力下降。” “营养不良?”方寻枝不解,“希声姐应该不会饿着他。” 楚远洲心尖刺痛,哑声道:“检查结果显示,他这些天频繁呕吐过,可能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 方寻枝紧张:“什么原因造成的呕吐?” “心理疾病。” 简单四个字,方寻枝什么都明白了,红着眼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人。 “傻瓜。” 傻瓜狐貌似听见有人说他坏话。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 楚远洲立即起身靠近,温热大手抚上姜代苍白的脸颊,却对上一双茫然又疏离的眼睛。 “阿代。”方寻枝带着哭腔。 姜代眼珠动了动,看见方寻枝,唇角微扬:“寻枝……你怎么哭了?” 楚远洲敏锐地发现事情不太对,轻轻牵紧姜代搭在被子上的手。 “阿代。”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喝水吗?” 姜代的注意力再次放回楚远洲身上。 目光交汇的瞬间。 楚远洲心脏沉了下去。 姜代神情疑惑,缓缓抽出被楚远洲握住的手,像是从未认识过,对他亲密行为感到排斥。 这狐狸向来会做人,会看眼色。 怕眼前陌生人尴尬,姜代扯出一个笑,语气依旧那般轻佻:“帅哥你谁?” 第79章 依旧好色狐 楚远洲怔愣。 以为狐狸生自己的气。 楚远洲眉目虽淡漠,却用温沉的调子,极致的耐心哄人: “于江帮我们申请下来一套大点的房子,等你出院,按你喜好布置行么?” “以后每天我准时七点回家,加班提前向你报备,指挥部进出也不再需要门禁卡,你可以以家属的身份随时来。” 听完,姜代表情更加疑惑了。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瞅一眼方寻枝,递去求救的目光。 方寻枝微微蹙眉。 感觉姜代不像装的。 姜代歪着身体往方寻枝那边躲,伸出双手虚虚挡着楚远洲的身体。 “不好意思帅哥,虽然你是我会考虑的类型,但是我觉得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姜代弯弯狐眼,狐嘴都快咧僵了: “我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听起来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方寻枝也不淡定了:“阿代,你真的不认识楚指挥了吗?” “我应该认识?”姜代睡太久脑袋闷痛,抬手敲敲脑袋,却被楚远洲握住手腕。 男人指腹温热,相触的皮肤发痒发热,姜代连忙抽出手,说:“我真不认识他。” 楚远洲早就意识到,姜代不是装的。 他真的把他忘了。 楚远洲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姜代真的不够好,太过于冷淡。 以至于姜代不仅对他的爱不抱希望,现在就连关于自己的记忆,也全都消失了。 “那你还记得入院前发生了什么吗?”方寻枝轻声问,“要不要想想看。” 姜代盘腿坐着,火焰纹和眼尾连成恰到好处的弧度,像只画了红色眼线的小狐狸。 他指尖敲敲膝头,眼睛一亮: “想起来了!我哥说今年我过生日一定会有蛋糕!但是爸妈不同意,等下次军校放假我回去,再跟他们讲讲道理。” “如果他们还不同意,我就不在那里多待了……也不知道哥哥今年会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姜代握住方寻枝的手,仰头看他,眼睛清澈明亮:“寻枝,你会送我什么?” 方寻枝喉间堵住了。 如果说姜代这辈子都很苦,那么十八岁那年,他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 姜景和的死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将他心气彻底磋磨干净。 让姜代始终抱有自毁的倾向,觉得活着可以,死了也没什么。 方寻枝看向楚远洲,“指挥,我有话想跟你说,麻烦你出来一下。” 楚远洲应下,出去前他给姜代冲了一杯温蜂蜜水,特意放了两勺蜂蜜。 不过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 床上的狐狸正往柜子里摸索,顺利拿到了蜂蜜罐子,拿勺子又挖了两大坨蜂蜜磕进水杯。 他把勺子塞嘴巴里,像吃棒棒糖那样嘬两口,得意地眯起眼睛。 医院走廊尽头有一处不大的露台。 露台下边正对旁边街道,摆摊居民不少,喧闹声令人头疼却有烟火气。 方寻枝直言:“你猜到了吧,阿代的记忆停留在至少三四年前,景和哥还没有去世之前。” “嗯。”楚远洲忍不住点了根烟。 连抽几口,勉强压下心尖的痛楚,他把烟夹在指间,垂着眼,任由烟雾漫过眉骨。 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雾里。 方寻枝并没有因为姜代把楚远洲忘了,感到幸灾乐祸。 反而想到姜代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现在却又回到原点,心里替他感到一阵酸涩。 方寻枝开口问:“那天你怎么知道阿代在哪里?” 楚远洲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说:“希声拥有回溯时间异能,她与阿代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如果我没猜错,希声和阿代被绑在一起,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死。” 方寻枝瞳孔骤然紧缩。 “我们经历过一次回溯。”楚远洲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阿代死过一次,希声用了回溯,回溯时间本就违背常理,阿代有可能受到异能影响,记忆紊乱或缺失。” 毕竟那天在异能圈里,只有姜代真正的死亡。 方寻枝只听了这几句话,都怕的下意识屏住呼吸,眼泪打转。 勉强平复心情,方寻枝低声问: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也不知道阿代能不能恢复记忆……其实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一直以来,他背负了太多太多,没有一刻真正的开怀放松过,从小他就强迫自己懂事,其他小孩撒娇的年纪,他就懂得怎么看别人脸色。” 提起姜代受得苦,方寻枝总要哽咽。 楚远洲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初姜代被自己遗忘,心里是什么滋味。 锥心般的痛楚。 难以相信姜代之前承受了多少压力……被遗忘,从小被父母当成试验品失去自由,始终活在姜景和的影子下。 就连自杀时都充满负罪感。 “他记忆有可能恢复。”楚远洲哑声说,“如果真的记不起来也罢,不重要了。” 顿了顿,楚远洲道:“我只要以后。” 长长久久的以后。 回病房前,楚远洲和方寻枝商量,决定暂时不提北极星基地沦陷,包括姜景和早已去世的事情。 两人虽然不和,可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让姜代开心。 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回到病房时。 A队队员都挤了进去,姜代病床围满了人,仿佛动物园的猴子。 唐让让从渡言肩膀后边探出头,怯生生说:“听说你以前是我们的队长。” 姜代听乐了:“不可能,我没那么厉害,我还没从军校毕业呢。” 苏茂茂好奇地盯着他:“那你几岁了?我总觉得和你认识,可就是想不起来。” 姜代大大方方表示:“十八!” 身为唯一一个知情人,且没有被抽走相思线的渡言,看着阳光开朗的姜代,既开心又难过。 “为什么哭了?”姜代抽了两张纸递给渡言,唇角微扬。 “不要哭,如果因为我,那你别担心,我很快就能恢复,你也要开心。” 姜代还和以前一样,没变过。 方寻枝走进来,抬手揉揉渡言发顶,“带大家回去吧,阿代这儿有我看着,不会有事了。” 渡言哽咽着点头,走到床边。 瞧他想要拥抱,姜代便笑着敞开怀抱,拥住这只小渡鸦,拍拍他。 等其他人离开。 楚远洲去卫生间打水,准备帮姜代简单擦洗一番,袖子随意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穿的高领黑色紧身上衣。 去阳台拿晾晒的毛巾。 从病床前路过就那么一趟。 某狐的眼珠子就差黏他身上了。 方寻枝失笑,温声说:“阿代,你今年二十二,不是十八。” 姜代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寻枝耐心解释,“你去南方执行完任务回来就病倒了,我们早从军校毕业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突击A队队长。” 姜代愣住,满脸不可置信。 方寻枝指指卫生间方向:“你可以去找找镜子,我记得你十八的时候有婴儿肥,现在早就长开了。” 姜代立即掀被子下床。 但拖鞋不知道被谁踢床底下去了。 姜代伸长狐腿儿都没能勾出另一只,只好蜷起一条腿蹦蹦跳跳往卫生间去。 蹦跶到卫生间门口,楚远洲刚好端着水出来。看见他,姜代扭两下想躲开。 但一条腿不听使唤,还不够灵活。 姜代以扭曲的姿势要往地上倒,下意识往楚远洲那边抓了一把。 楚远洲早就准备好扶他。 没料到姜代手不安分,一下子掀翻了水盆,一盆温水兜头浇下。 盆还“咣”一下砸中狐脑袋! 姜代甩甩头,猛吸一口气。 险些在病房被水呛死。 方寻枝叹气:“你现在说你八岁,我都信。” 第80章畏惧心痛 楚远洲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姜代甩甩脑袋,仰头正要说什么,入眼一张大帅脸,想说的全忘干净了。 “要照镜子?”楚远洲俯身,手臂线条瞬间绷紧,利落地将姜代打横抱起,“狐狸也爱美?” 姜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揣怀里,“你穿成这样……你没帅哥包袱?” 楚远洲莫名。 平日里工作太忙,常服大多都是于江和岳崇帮忙搭的,他根本不知道黑色紧身高领上衣,被称为——男人最好的嫁衣。 或——男人最银当的衣服之一。 进了卫生间,楚远洲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没什么奇怪,视线很快又凝聚在姜代身上。 “我……”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姜代把脏话咽回去,摸摸脸,“我怎么丑成这样了?” 瘦得像猴。 比猴还瘦,颧骨凸出,脸颊凹陷。 眼窝发青,嘴唇苍白。 来个人说他马上就要死了。 狐都信! 楚远洲垂眸,单手托着姜代,大拇指腹轻蹭他唇角,“不丑,太瘦了。” 姜代别扭地侧过脸。 楚远洲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太轻浮,但想起以前姜代对自己那些招数,貌似比现在还过分。 “我再看看?”楚远洲扳过姜代的脸,“镜子有视觉差异,我看得可能比较准确。” 姜代听他这样说,就没再挣扎。 一副“狐其实很帅,狐只是低调”的表情,大大方方对上楚远洲目光。 楚远洲眉眼褪去冷意,黑沉沉像神秘的旋涡,专注得实在太过分。 姜代竟然品出几分深情的意味。 “看完没?”姜代开玩笑道,“被迷死了?” “嗯。”楚远洲一本正经地问,“迷死包赔吗?” 姜代没见过比自己脸皮还厚的人。 他踢腾着狐狸腿儿想下去。 偏偏楚远洲扣得紧,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侧腰,姜代好不容易双脚落地。 那只炙热的手掌摁住了他腹部。 一股子酥麻的电流噼里啪啦炸得狐耳朵都立起来,姜代顿时挣扎得更厉害。 地板还有水,楚远洲怕他摔了没放手,不曾想狐狸左右脚乱蹬,都快蹬出火星子。 身体本就贴得紧,他还乱蹭。 方寻枝许久没听见动静,好奇走过来:“阿代,来先把衣服换……” 看清楚两人的姿势。 方寻枝闭了闭眼,关上卫生间门。 “寻枝!!!”姜代叫得很惨。 活脱脱像被谁非礼了一样。 三分钟后,楚远洲把姜代挪回病床,拉上四周帘子,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出去。 姜代心虚地往他肩膀偷瞄。 方寻枝双手撑开一件毛衣:“快把衣服换了,病房有暖气,但沾了水容易着凉,你才退烧,注意着点。” “寻枝。”姜代抬手把病号服甩了,脑袋拱进毛衣,闷声问,“他是谁啊?我刚刚咬了他一口。” 方寻枝帮他抚平衣摆,好奇问:“咬哪里了?” “肩膀,硌到我牙了。”姜代张开嘴巴,让他看自己那颗略尖的兽齿。 方寻枝轻笑,裤子和内裤递给他,“没事,他不会生你的气,他人……还挺和善的,嗯对。” “那他到底是谁?” “你上司。” “谁?!” 狐的天塌了。 一见钟情的crush!竟然是顶头上司! 方寻枝想了想,说:“我们突击队的顶头上司,总队也要听从他的指令,他叫楚远洲,和平岛现任指挥长。” 楚远洲。 姜代表情刹那间空白,隐约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哪怕只听到这三个字。 心脏就像被裹了蜜糖的针尖戳到,尝到一丝丝甜,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酸楚。 明知道会痛。 又要贪恋那一点甜味。 姜代甩甩脑袋,暂时不去想这些,“寻枝,既然我十八已经过了,那我哥送我礼物了吗?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吃到蛋糕了?” 对上亮晶晶的狐狸眼。 那些残酷的真相,让人不忍心吐露。 方寻枝目光转向别处,点点头:“吃到了,景和哥给你订的两层大蛋糕,而且还送你一块手表,很好看。” 察觉出方寻枝回避的眼神。 姜代没有揭穿,只弯眉眼笑了: “那就行,他向来说话算话。” 姜代大病初愈,精神算不上好,还需住院再观察几日。 白天方寻枝和其他队员来陪姜代。 晚上楚远洲过来照顾,每天都拿一个小蛋糕,还有姜代怎么吃都吃不腻的鸡腿饭。 吃过晚饭,楚远洲刚把姜代换下来的衣服内裤洗干净,准备去阳台上晾晒。 姜代看着自己的四角裤在阳台上随风飘扬,总觉得画面似曾相识。 “在想什么?”楚远洲话比之前多了些,他发现自己和姜代之间缺少太多沟通。 楚远洲想试着改变。 姜代狐耳软趴趴垂着:“脑袋很空白,许多事想不起来,实验室的事情还记得,就算我烧傻了,为什么不把这些不好的记忆烧掉?” “或许烧掉了更加不好的记忆。”瞧他不困,楚远洲往他身上披件外套。 姜代说:“如果是好的记忆呢?” “那也没关系,会有更好的记忆填补空位。”楚远洲低头和姜代对视。 所有暂时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意,全被楚远洲压在眼里。 姜代眸光微动,直勾勾看他。 楚远洲指腹轻轻摩挲姜代下颌。 眼神烫得像是要把他烧化了。 楚远洲倾身,距离近到鼻尖相抵,只差分毫就要吻在一起。 姜代却忽然偏过头,躲掉这个吻。 狐承认上司很帅。 狐很心动。 但潜意识告知他,别太过于喜欢一个人,那样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好像冥冥之中经历过这样的感情。 他开始畏惧心痛。 姜代不再看楚远洲的眼睛。 把身上的衣服扯下来还给他,躺回床上,翻过身背对楚远洲,闭眼假睡。 楚远洲把病房整理了,姜代白天拿来消遣的游戏机捡起来放回抽屉。 床头的保温杯接满温水。 帘子外留了一盏不刺眼的夜灯。 姜代紧闭双眼,不愿去想那些丢失的记忆,但他不傻,意识到自己或许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这一刻,他没有勇气面对。 狐想逃避那些痛苦。 姜代往被子里缩了又缩,脚上楚远洲给他套的棉袜不舒服,想偷偷蹭掉。 这时,帘子外的陪护床发出轻微嘎吱声,姜代立马一动不动。 几秒后,病床微颤。 姜代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隔着被子,楚远洲体温沉沉地压过来,呼吸落在姜代冷白的后颈,灼热又克制。 下一秒,楚远洲微微偏头,薄唇极轻地吻上姜代后颈,像片羽毛落下。 这枚偷吻太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深情,全藏进不敢用力的触碰里。 第81章忍一忍 非常奇怪。 姜代原本一点也不困,被楚远洲抱着,仿佛被下了蒙汗药,不出几分钟沉沉睡去。 楚远洲和衣而眠,这样的姿势不舒服,只要能抱到姜代,不安才能消退些。 一夜无梦。 姜代早上被楼下大爷的“十块钱三副对联”喇叭声吵醒时,映入眼帘是一片结实的胸膛。 姜代猛地清醒。 昨晚睡得太狂野。 不知道什么时候拱进上司的怀里。 一只手按在胸肌就算了,最恐怖的是——楚远洲胸口布料有一大块湿痕! 姜代睁大狐狸眼,压成了飞机耳。 大脑飞快运转,姜代伸出手够床头柜的纸巾,试图用纸巾吸走楚远洲衣服上的口水。 口水还没擦干,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听见有人开门进来了,姜代连忙闭眼,脑袋一歪倒回去装睡。 瘦归瘦,狐脑袋可不轻。 楚远洲被砸的呼吸一沉,不得不睁眼,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装睡的狐狸。 送上门来占便宜的机会。 楚远洲低头,亲吻姜代的眉心。 如今也只敢占这种便宜。 进来的人是方寻枝,路方澜拎着早餐跟在他身后。 看见陪护床上没人,但楚远洲换下的鞋子还在,方寻枝一把抓住只顾着往里冲的路方澜。 两人停在帘子外。 方寻枝轻声问:“阿代,楚指挥,你们醒了吗?” 听见楚远洲应声。 方寻枝没急着过去,对路方澜说,“粥桶先打开,放凉些。” 路方澜照做,将带来的粥桶搁桌上,刚拧开盖子,便听见帘子滑轨响动。 楚远洲面色如常从病床下来。 稍稍点头对两人打招呼,然后绕过他们去卫生间洗漱。 路方澜小声议论:“你不是说姜代失忆了?把他忘了?为什么这人还光明正大从人家床上下来?” 方寻枝:“不知道,别问了。” “看不出来啊,指挥手段挺厉害。” 他顿了下,透过帘子往里瞄一眼,说:“前夫哥装睡不太行……他怎么瘦成猴子了?” 自打姜代失踪以来,路方澜日夜陪在方寻枝身边,前往南方时总队不让他去,只好留在基地驻守。 他忙的脚不沾地,直到今天才抽出空过来看望,没想到姜代成了病狐狸。 “你才猴子。”姜代猛然起身,“寻枝,这谁?” 方寻枝随口答:“朋友。” “男朋友!”路方澜抢答。 “像个傻大个。”姜代伸了个懒腰,他头发有些长了,扎眼皮。 姜代伸手拨弄几下。 方寻枝走近,俯身说:“我明天找位理发师过来给你修修头发,今天我得替你去开个会,让楚指挥在这儿陪你行吗?” 姜代没急着吭声,视线紧紧跟随楚远洲,见他面色如常从衣柜里拿上换洗衣服又进了卫生间。 确定门关上了他应该听不见。 姜代以手掩嘴,低声说:“你放心让他待在这里?他对我心思不正,昨晚……昨晚他还爬床!” 方寻枝呛咳一声,无奈笑道:“他是指挥长,应该不会做其他过分的事情。” “就不能换个人来吗?”姜代拢紧衣服,“感觉自己清白不保。” 路方澜噗嗤笑出声:“就你还有清白?整天撩完这个撩那个,还清白?” 方寻枝面无表情睨他一眼。 路方澜闭了嘴。 “再有两天就出院了,明天我早点过来,好不好?”方寻枝哄小孩似的语气,“如果他欺负你了,我帮你写投诉信?” 姜代正想拒绝。 卫生间门一打开,身穿黑色作训服的楚远洲缓步出来,那劲腰宽肩,逆天的长腿,英俊冷冽的五官。 姜代两眼放光:“好吧,那我再忍一忍。” 方寻枝叹气,合上他微张的嘴巴:“来吃饭。” 姜代今天精神头相较昨日好得多。 吃过早饭就出门到处溜达,双手往衣服兜里一插,不出两个小时,一层楼的病人都知道他姓甚名谁。 隔壁住了位姐姐。 貌似是得了难治的病,这个年可能要在医院过,但她很乐观,买了对联准备过年前贴上。 女孩展开对联给姜代看。 姜代连连夸赞:“好看!寓意也好,我等会儿也出去买一副。” 楚远洲捏捏他后脖颈,低声道:“后天你就出院了,不在这里过年。” “那也不影响。”姜代仰头问,“楚指挥,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好似许久没听见这个称呼。 楚远洲一时之间有些怀念和恍然。 “楚指挥?” 楚远洲回神:“可以。” 眼看姜代还想和女孩聊个没完。 楚远洲不动声色地靠过去,指腹沿着他发尾缓缓摩挲,五指落在后脖颈,轻轻搭着。 “回去多穿两件衣服,我陪你。” 姜代后背瞬间麻了一片。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攥住他尾巴根似的,让他下意识想哼唧两声,狐尾翘起来。 翘一半,又硬生生压回去。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关?! 姜代回头瞪他,没有气势地警告:“别动手动脚啊,小心我写投诉信给指挥部。” 楚远洲想说那你去。 可对上那双眼睛,虽说凶巴巴的,耳根却泛着薄红,眼神也虚。 明明被摸得发软还要硬撑。 记忆虽忘了,身体敏感处还在,经不起他触碰,楚远洲压下笑意,安分地把手收回来。 今年和平岛比往年热闹得多。 新添了不少居民,加上周边畸变兽被清理干净,近一个月都太平得很。 没有畸变兽威胁,研究院又培育出抗畸形的牲畜,肉源稳定安全,家家户户都吃上了鲜肉,身体抵抗力也跟得上了。 身体一好,许多老手艺人便出来摆摊,补贴家用。 光是卖对联的就有十几个摊子,姜代从街头逛到街尾,挑花了眼。 楚远洲替他拢了拢围巾,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指尖轻捻姜代发梢。 “多买几副,我们家也需要贴新对联,买完对联我带你去理发店?” “我们……”姜代险些说秃噜嘴,连忙拐了个弯,“你家什么样的?很大吗?” “还行。”楚远洲抬手,蹭蹭他脸颊。 姜代一门心思扑在对联上,没注意这些亲昵的小动作,“那得买那种大对联。” 最后挑了三幅,其中一副带亮晶晶的细闪,摸完一手金粉。 付钱时姜代才想起来。 自己的口袋比脸还要干净。 “楚指挥,借我二十块。” 楚远洲翻出装了现金的钱包递给他。 “谢了。”姜代笑嘻嘻地接过,“等明天寻枝过来,我让他还你钱。” 楚远洲替他擦去他掌心金粉:“不用,我的就是你的,你随意用。” 姜代挑眉,故意凑近了些:“你就不怕我骗走你所有的钱,让你变成和平岛的大笑话。” 楚远洲正色道:“能公开关系吗?也行。” 第82章给个机会 姜代懵了一瞬。 不敢相信堂堂楚指挥,竟然这么恨嫁。 果然有钱人的钱不能乱花——说不好就要拿自己来换。 姜代拎上装对联的塑料袋,假装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接下来再逛集市,姜代什么都不敢买了,唯独路过一个做糖画的摊子时,脚步不自觉停留两秒。 刚要走,楚远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要一个糖画,陪我等一会儿?” “……行。” 摊前围了一群小孩子,姜代没忍住凑上去探头看,做糖画的老爷爷手法精湛。 糖浆在石板上勾出龙凤花鸟,栩栩如生。姜代眼睛亮了:“楚指挥,你要什么样式的?” 楚远洲不答,只低头和摊主说了两句话,姜代凑过去想偷听,被楚远洲一只手轻轻拦住。 他不老实地蹦跶两下,伸长脖子。 楚远洲交代完,转身环住他的腰,掌心不轻不重搭在他腰侧,顺势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免得他等下撞到小朋友。 “等会儿就知道了。” 姜代笑弯狐狸眼,故意激他:“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要不然干嘛藏这么严实?” “不正经?”楚远洲重复了一遍,嘴角微挑。 三分钟后。 他捏着糖棍递到姜代面前。 一只小狐狸。 橙红的糖体在日光下透亮,颜色和姜代的狐狸毛几乎一模一样。 姜代闻见甜香。 糖画却好看得让他下不去嘴。 “还正经吗?”楚远洲问,语气淡淡的,眼底含着笑。 狐又被套路了。 姜代心虚别开脸,把糖画接过来,却没舍得咬,举着翻来覆去地看。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走停停。 午饭在外面吃的,往日那些懒得逛的公园,如今姜代倒是来了兴趣,东张西望往里看。 楚远洲便牵着他走进去。 午后阳光暖暖铺在身上。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柔软,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不像末世。 姜代张开狐狸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楚远洲揽过姜代肩膀,在长椅上坐下,“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睡会儿吧。” 今天温度刚好,还没有风。 姜代点点头,眼皮已经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往下倒。 楚远洲扶着他枕在自己腿上,隔着厚棉服摸过去,都能摸到骨头,瘦得像风大一点就要被吹跑。 姜代睡了多久。 楚远洲就静静地看了他多久。 关掉智脑,关掉通讯器,难得偷得一日清闲。 其实到现在楚远洲才明白。 姜代有多么喜欢有人陪伴,以前从未表现出来,但失去记忆后,姜代的情感表达很直白。 不论他还是方寻枝,或是其他队员来病房,姜代眼睛就会亮,也会笑。 楚远洲想起曾经数次晚归的夜晚。 许多次都看见这样一双、饱含惊喜与爱意的眼。 姜代睡了一个多小时,翻了个身平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眸。 入目是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姜代愣了愣,视线上移,正正好好撞进楚远洲的眼睛里。 瞳孔深而沉,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目光安静得像一潭水,却在他睁眼的瞬间,微微起了波澜。 姜代伸长了狐爪子,从他鼻梁滑到鼻尖,弯起唇角笑了,开口吹捧: “楚指挥这种长相,生出来的小孩肯定更帅。” 楚远洲握住姜代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落下一个吻:“你给我生?” 火烫到了似的,姜代猛地抽回手:“我不行,你找……” 找别人这几个字说不出口。 “你死心吧。”姜代凶巴巴地说。 楚远洲含笑:“不试怎么知道。” 狐狸以前还问过能不能揣蛋。 虽然是在床上被弄傻了,才说出口的荤话,当不得真。 姜代坐起身,刚睡醒骨头都发软,还没坐稳,楚远洲便捞过他腿弯,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 掌心隔着棉服轻掐在姜代腰侧,力道不大,却箍得牢牢的,像是怕他跑,又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任凭再多的亲昵、触碰,依然没法消除楚远洲那天彻底失去过的恐惧。 始终像根紧绷的弦,嵌在心脏里。 楚远洲额头抵着姜代肩膀,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般,充满了小心翼翼。 姜代竟然从楚远洲眉宇间察觉出一丝难过,忍不住问:“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他会主动问,楚远洲显然有些意外,便实话实说:“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但身边的人,可能连你,都认为我只是把你当做床伴。” 姜代也不傻,总会一个人思考许多事,比如刚醒来时楚远洲问得话。 能猜出他们关系曾经很不一般。 “那你想像以前那样?”姜代指尖戳戳他眉心,抚平蹙起的细微褶皱。 楚远洲抱紧他,平静沙哑的声音,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姜代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蜷缩。 望向楚远洲的眼睛空茫又陌生。 “不好意思,楚指挥。”姜代从他腿上下来,长睫耷拉着,“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楚远洲呼吸很轻,指节克制地攥紧,眼底沉得发暗,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狠狠砸开一道裂痕。 他眼圈有点红,却不会失态,连难过都比刚才藏得更干净。 姜代听过父母太多次否定自己。 他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敏感。 一段外人都看不出的感情。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的他和楚远洲在一起,需要做足多大的勇气,才会不知疲倦地凑上去,付出全部的爱。 十八岁的狐狸没有勇气。 不敢轰轰烈烈地去爱一个人。 但二十二岁的狐狸可以。 因为二十二岁的狐狸没想过以后,也没想过活下去。 姜代转身走了。 楚远洲望着那抹单薄的背影。 想起从前总是不知疲倦、围着他打转的姜代。 原来他从未真正的珍惜过,抓住过,所以姜代失去记忆后,收走了曾经给予他的一切。 石板路上溅开一滴水痕。 天上没下雨,艳阳高照。 楚远洲很快平复了心情追上去。 手被更大更温暖的手牵住,姜代倏然回头,眼底雾蒙蒙氤氲开来。 楚远洲心脏发软,指腹轻揉姜代眼角,“你拒绝我,你怎么还难过?” 姜代眨眨通红的眼,说:“他大爷的,我才发现我把买的对联弄丢了……” 楚远洲一愣。 低头看看两双空空如也的手,终于想起来,刚刚在饭馆吃中饭时,随手把对联放在桌上忘拿了。 “糖画也丢了?” “那没有。”姜代唇角勾了下,露出一点点牙尖,猛地掏出包好的糖画显摆,“装口袋里了,要不然也丢了。” 他有点小得意,软趴趴的狐耳被摇晃的脑袋甩来甩去。 楚远洲看着他,轻捏他指尖:“阿代,以前是我的错,没能给足你安全感,让你患得患失。”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楚远洲嗓子喑哑,却字字诚恳,“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随时喊停。” 第83章 最好看的狐狸 姜代怔怔地看着他。 最终没说好或不好。 楚远洲懂得他的纠结,牵着姜代往回走,路过上午卖对联摊位,重新买了三副。 回去路上,楚远洲提起以前的事情,“军校里我们见过,以前没太注意,今天空闲下来,倒是想起不少。” 姜代睁大眼睛:“我们军校时候还见过?” “见过。”楚远洲愈发肯定姜代的失忆,或许和相思线脱不了干系,“你是军校里最好看的狐狸。” 姜代眼尾一弯,笑意漾开:“那么早就观察我的长相了,楚指挥是个颜控?” 楚远洲回头看他一眼,说:“不算,刚好我喜欢的人,长得很漂亮。” 姜代眼睫快速扑闪两下。 视线飘忽,看天看地看行人,就是不看楚远洲。 太犯规了。 顶着一张禁欲脸说情话。 时间还早,楚远洲带他绕道去了隔壁街的理发店,给姜代修剪了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姜代眼神与从前不同,理发师剪出的发型也衬得他显小。 从前那双狐狸眼里,藏着历经苦难后的释怀与无奈,笑意和欢喜都是刻意堆砌出来的。 如今他眼底盛着的,是纯粹、好奇、狡黠、调皮,还有发自内心的快乐。 楚远洲在想。 这样就好。 从前那些事,忘了便忘了。 姜代该对生活满怀希望,该做一株追逐阳光的向日葵,生机勃勃地生长。 回到病房,姜代把糖画吃了。 因为糖画小狐狸已经开始融化。 吃完糖,他去卫生间洗手,无意间一抬头,望见镜子里的自己。 短短两三天,似乎胖了一点,脸色也不再苍白如鬼 忽然,脑中闪过几帧画面。 他像是刚呕吐过,抬起头,望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分明难受得要命,却还要费力扯起嘴角笑出来。 姜代回过神,一阵莫名眩晕袭来。 扶着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觉着好些了才往外走,自己摸索回床上躺着。 等楚远洲取完他今天要吃的药,带着晚饭回来时,姜代又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正捧着蜂蜜罐子偷吃。 “吃那么多甜食,狐狸牙会坏。”楚远洲支起床上小桌,“今天没让于江给你买蛋糕。” 姜代把蜂蜜罐放回去,嘴巴亮晶晶的:“我不吃蛋糕,那东西都是哄小朋友的。” 楚远洲喉咙轻滚,低笑着拆穿他:“连着三天的蛋糕,你一口没剩。” 姜代眉梢一挑,反驳:“于哥帮忙买了,我不吃实在太对不起他。” 楚远洲俯身:“让我看看狐狸牙坏没坏。” 他伸出手捏住姜代的腮帮子。 姜代配合张嘴,牙齿洁白干净,肉粉色的舌看起来很软。 “有木有……虫牙?”姜代含糊不清地问完,兜不住口水,下意识闭起嘴巴吞咽,却嘬了楚远洲指尖。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姜代大脑空白。 楚远洲指腹蹭过姜代齿列,抽出手,整根手指上都是狐狸晶莹的口水。 “没有,牙齿很健康。”楚远洲垂着眼皮,喉结上下滑动。 姜代胡乱点头:“健康就行……你洗手我们吃饭吧哈哈,我饿了。” 狐好尴尬。 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出院后姜代回了自己的家。 楚远洲想同居,这样照顾姜代也方便,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 当初姜代没有名分的事成了回旋镖,转了几圈飞回来,精准命中楚远洲。 出院已有两日,姜代整天不着家,总和方寻枝往训练场跑。 到了晚上,楚远洲才能等到他。 渐渐地,姜代也适应了自己A队队长的身份,闲不住,想接点任务打发时间。 张九成却拒绝了。 拒绝得极其温柔,让他好好休息。 晚上吃饭时,姜代还在夸:“这就是总队?脾气还挺温和……一点也不像军校里的班长,整天拎着我耳朵训我。” 方寻枝表情微妙,一时接不上话。 路方澜在厨房热火朝天地颠着锅,还能抽空插嘴:“确实温柔了,也不嚷嚷着扒你狐狸皮了。” 这时门铃声响了。 姜代起身去开门,迎面一大束花塞过来,连忙伸出手抱住。 楚远洲进屋,带上房门,“花店今天的郁金香很新鲜。” 姜代开玩笑:“所以你就把店给洗劫了?这么多郁金香。” “狐狸舞步,我全买了。” 姜代嘟囔:“好熟悉的名字。” 楚远洲弯腰换鞋,从鞋架上取出自己的专属拖鞋,他嘴上说追求,东西却不动声色地挪进来大半。 换完拖鞋,楚远洲没动,垂眸静静望着姜代,问:“能抱你吗?” 姜代比盛放的狐狸舞步还要耀眼,“你这样问,代表我可以拒绝?” “可以,你是自由的,随心所欲也没关系。” 不一定非要当一只走钢丝的狐狸。 不一定对谁都面面俱到。 姜代给了楚远洲一个拥抱。 他向来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到难堪。 拥抱很多人都有过。 唯独楚远洲的这一个,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掌心从腰侧滑到后腰,脸颊埋入姜代颈窝。 “别压到花了。”姜代轻轻推他。 楚远洲哑声问:“喜欢花还是喜欢我?” 姜代没听清:“什么?” 楚远洲喉结轻滚:“没什么。” 酸也没有立场酸。 等菜上齐,四人面对面坐下,路方澜解下碎花蕾丝小围裙,吐槽:“你一只公狐狸,买这么漂亮的围裙干什么?” 姜代托腮思考一会儿,说:“大概率要干些不正经的事。” 楚远洲低笑:“这么了解自己?” “我这是善于观察细节,这只围裙是从主卧柜子里找出来的,全新没拆封……能放在主卧,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姜代一脸自信地说。 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方寻枝急得想捂他嘴,生怕等会儿姜代把以前的自己卖个干干净净。 万幸姜代没再多说。 楚远洲剥了虾放姜代碗中,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方寻枝,“明天有几个样本,需要A队和S小队取一下。” 方寻枝:“附近吗?” 楚远洲:“两百公里左右,两省交界处。” 路方澜不解:“附近动植物不是都采集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有?” 楚远洲:“畸形物种每天都在增加,只不过北方的低温限制了这些动植物繁殖。” 路方澜点点头:“那为什么不派我和A队一起出去,姓白的和我比赛,输给我好几次了。” 方寻枝淡声说:“我不和你一起,你太吵了。” “白昭扬也很聒噪的好不?”路方澜还想争取,“我们一起,我能给你按摩捶背做饭。” 方寻枝:“不要。” 楚远洲把晾温的汤推到姜代面前。 姜代窝在椅子里,拍了拍撑出弧度的肚皮,“撑死了……我吃不下了。” “再喝半碗。”楚远洲蜷起指节,隔着衣服,在圆滚滚的狐肚皮上轻轻碾过。 他眼神怪怪的。 姜代连忙坐直身子,讨好道:“楚指挥,我把这碗汤喝了,你让我和寻枝一起行吗?只要你发话,总队肯定不会再拦。” 楚远洲还没吭声。 方寻枝却不容拒绝地开口:“再等等,你刚出院还没三天,医生让你静养。” 姜代仍充满希冀地望着楚远洲,完全没能意识到,这两人在这件事上,竟然站在同一战线。 楚远洲捏捏耷拉的狐尾巴尖。 “嗯,你留在基地休息,养好身体再说。” 第84章 出师 吃过晚饭,姜代送楚远洲下楼。 明天大概有雪,夜风凛冽如刀子刮着皮肤,姜代穿得厚实,还系了围巾。 出了楼梯道,楚远洲侧身替他挡着点风,“不用送,回去早点睡。” 姜代看见于江开着车过来,疑惑:“你不回家?” 楚远洲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克制地碾磨着,目光紧紧笼住他,“我去指挥部加班,一点多再回去休息。” 风刮得姜代缩缩脖子,鼻尖往下藏在围巾里,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还是太瘦了。 姜代眉梢轻轻一皱:“我醒那天你还说七点准时下班……你骗我呢?” 楚远洲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挑:“你不在家,我回去睡不着,不如多做点工作。” 姜代懒洋洋往门边一靠:“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睡不着你再去上个夜班,这样能赚两份钱。” 楚远洲算是看明白了。 如今当着姜代的面吞大刀,这只狐狸也只好拍手叫好,夸他杂技耍得不错。 一阵风忽然袭来。 吹得姜代围巾险些散了。 楚远洲及时捞住,重新帮他围上,动作间指背蹭到了姜代脸颊。 姜代这才发现他手冰凉。 “你穿的是不是太薄了?”姜代顺势摸进楚远洲敞开的大衣里,“这么薄?谁教你这样你耍帅的?” 楚远洲捕捉到姜代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想知道谁教的。” 狐狸招数他一一领略过。 如今也算是出师了。 “骚包。”姜代解下围巾,往楚远洲脖子上缠了两圈,“楚指挥,你已经二十八了,可别还没脱单身体就熬虚了。” 楚远洲被勒得微微向前两步,气息近在咫尺,“还没追到你,虚不了。” “我可没说答应你。”距离太近,姜代往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单元门。 楚远洲目光轻轻落下,嗓音哄人似的:“那我再接再厉。” 姜代不甘落了下风,唇角一弯:“楚指挥,看不出来您这么霸道呢?” “追人就要脸皮厚,我学过。”楚远洲抬手捏捏他狐耳,指腹摩挲过耳尖绒毛,“明晚来新房子吃晚饭,我做。” 被摸得发痒,姜代抖抖耳朵:“我考虑考虑吧。” “来不来都会等你。”楚远洲说,“我走了。” 就这几步路,他却一步三回头。 楚远洲表面冷静自持,眼神却暴露无遗——他不想离开,或者说,想带姜代一起离开。 等他坐上车,姜代被风吹得打了个抖,转身快步上楼。 车子却一直没走。 楚远洲鼻尖萦绕着姜代身上的气息,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伸手把围巾取下来,叠好,然后揣进大衣里面,贴近胸口的位置。 于江瞧出他情绪不太好,安慰道:“指挥,再接再厉,以前姜队追你那么久都没放弃。” 楚远洲目光淡淡一扫:“回指挥部。” 车辆发动,行驶在已经没什么人的街道上,楚远洲的脸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轮廓在光影间明灭交替。 他没觉得累。 也不会放弃。 只是实在太思念姜代。 隔日。 A队整装待发,更衣室内充斥着战术装备扣合的脆响。 姜代特意来送行,正倚在柜边和方寻枝闲聊,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渡言身形一僵。 少年漆黑的眼瞳深处,骤然泛起细碎的星芒。 虽说现在没有太多记忆,但姜代这些天早就和A队打成一片,也认真看过每个人的资料。 渡言此刻的状态,像是无意间触发了预言异能,他提前看到了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姜代随口跟方寻枝扯了个小谎,不动声色晃悠到渡言身边,揽过他肩膀把人带进隔壁空无一人的更衣室。 “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姜代弯腰,视线与少年齐平,声音很温柔。 渡言如梦初醒,皱着眉说:“一些新的畸变兽,从没有见过。” 姜代抚平他翘起的一缕头发:“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危险等级。” “唔……”渡言思考片刻,“有点危险,我看见两次副队的幻象天地,他一般不会在短时间内连续透支异能的。” 说到这,渡言忽然一脸狐疑地凑近:“队长你问这些干嘛?指挥不是禁止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姜代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不去啊,我就问问,没说要去。” 话音未落,渡言眯起眼睛。 瞳孔中再次流淌过金色的微光。 “哎哎哎!停!”姜代慌了,“不许预言我,要不然等你回来,不给你发曲奇小饼干。” 渡言哼哼两声:“队长你又骗人,我刚才明明在今晚那辆装甲车后备箱里看见你了!” 姜代双手合十:“宝贝儿,别告诉别人,算我求你了。” 渡言笑嘻嘻问:“那我还有曲奇饼干吗?” “给你两盒!”姜代揉揉他脑袋,“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渡言:“一言为定!” A队出发前,姜代躲进装甲车后备箱,舒舒服服找位置躺下。 原本还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渡言这么一预言,正好帮他找好了地方,而且到晚上才被人发现,那么就说明,没有人会检查后备箱。 车外传来方寻枝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阿代怎么又没影了?你帮我盯着他,让他记着吃药。” 路方澜吊儿郎当的腔调传来:“有楚指挥呢,我要是一天三顿都去找他,会被指挥穿小鞋吧?” “不会。”方寻枝声音放轻了些,“那就这样说定了,晚上通讯器联系。” “行,那你亲我一下。” 听见这句,姜代猛地弹坐起身,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玻璃往外瞅。 只见方寻枝轻轻推了他一下,没能推开,旋即便被路方澜捏着下巴吻住了。 “傻大个这么有手段?!”姜代惊叹一句,随后没再偷看,懒洋洋倒回去。 十多分钟后车辆启动。 姜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从渡言那骗来的棒棒糖,车子轻微颠簸中,他指间夹着糖棍,弹弹不存在的烟灰。 随后自言自语道:“嘶……怎么感觉忘了什么呢?” 第85章 鸽子狐 姜代左思右想。 嘴里的糖棍一翘一翘。 大脑乱糟糟,死活想不起来。 直到听见车厢内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句:“听说伙食部做了几款速食包,还有红烧大排饭。” 饭! 姜代猛地一激灵。 楚远洲今晚还在等他吃饭! 完了完了! 狐也有当鸽子的一天! 姜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糖,腮帮子咀嚼着,心里天人交战许久,最后泄了气般又躺回去。 算了。 只能等任务结束回去,给楚远洲好好道个歉,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原谅狐。 不过…… 姜代眸光稍暗。 楚远洲最近看他的眼神,总是很难过,那种想靠近却又不敢的小心。 姜代莫名心口酸涩得厉害。 他翻个身。 恍惚间好像看见楚远洲就躺在身侧。 在医院那些天的夜晚,他被隔壁病房病人的动静惊醒时……楚远洲眼睛还没睁开,手却已熟练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如果别人吵闹太久,他会把他抱进怀里,轻拍哄睡,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 可狐如今很畏惧感情这个东西。 靠近楚远洲,又开心,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和楚远洲在一起,尝到太多感情的酸涩。 以至于现在那些酸涩,像还没成熟就落了地的果子,生出根系,长进心脏里,但凡触碰采摘,心就会隐隐作痛。 姜代烦躁地踢踢狐腿儿,把狐狸头深深埋进外套,强迫自己睡觉。 今日天黑得早,落下零星雪花。 恶劣天气菜市场收摊会早一些,楚远洲赶在收摊前买完菜回到家,窗外已飘起鹅毛大雪。 今天岳崇送他回来,有眼色地询问:“指挥,用不用我去接姜队?” “你可以下班了。”楚远洲翻看菜谱,找到几样姜代喜欢的菜,“等会儿我亲自去接。” 岳崇拍马屁:“您忙了一天午饭都没来及吃,硬是挤出时间,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回来为姜队做饭,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感动。” 楚远洲懒淡地“嗯”一声,并未多做解释。他现在只希望皮狐狸能多吃一点,尽快恢复健康。 楚远洲做饭技术一般。 许多菜没做过,需要现学。 花两个半小时弄了四菜一汤,接着取出冰箱内冷藏的小蛋糕放常温。 这间房子刚申请下来不久,家具还算齐全,可以拎包入住,不过楚远洲等着姜代亲自布置。 他抬眼看向客厅的狐狸挂钟。 晚上七点五十分。 饭菜都保着温,屋内暖气也合适。 楚远洲快速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出门去找姜代。 今天的雪景像极了上次和姜代分别的那一晚,烟花漂亮,狐狸也漂亮。 他说了爱,换来的却是姜代失踪。 楚远洲依然不喜欢雪天。 姜代家没人,敲门等上许久,楚远洲按下密码进去,屋内空空荡荡。 通讯器联系不上,信号受到大雪天影响,忙音都断断续续。 楚远洲坐在姜代家里等。 等到大雪在地面堆积厚厚一层,等到窗外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灭掉。 始终没能等到。 临近十二点,楚远洲离开屋子,关好房门,站在路边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他眼尾微微垂着,没什么情绪,烟雾缓缓从唇角漫开,眉眼裹着浓重的沉郁。 直到于江打来通讯:“指挥,姜队跟着A队出基地了,方副队刚刚才联系上指挥部,让我跟您说一声。” 楚远洲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重重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这些天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楚远洲嗓音哑得厉害,“你和岳崇坚持三天,我出去一趟。” 于江见怪不怪,爽快答应:“好的,您尽管去,年前没什么事,如果遇到需要您授权的文件,我会发您智脑邮箱。” 楚远洲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准备先回家一趟。 路方澜刚好结束今天巡逻回来,看见满身雪白的楚远洲惊得瞪大双眼。 “指挥,您怎么了?” 楚远洲无意多做解释。 路方澜忽然伸手抵住车门,身子前倾,神秘兮兮的笑:“是不是姜代溜了?您猜我为什么知道?” 楚远洲蹙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路方澜看热闹不嫌事大:“寻枝刚跟我聊完通讯,我听见那边动静,姜代就在他帐篷睡着呢。” 楚远洲眸光一暗。 “你是不是要出去抓狐狸?”路方澜似笑非笑,“带我一个行吗?我离开我家寻枝我就吃不下睡不着。” 怕他拒绝,路方澜抛出杀手锏:“你现在还没追到姜代,正好我跟你一起,把他俩隔开。” 楚远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淡声发话:“给你十分钟找邢队交接,半小时后基地正门汇合。” 远在两百公里外的狐,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收拾,钻进方寻枝身旁的睡袋里,惬意地眯起眼睛。 方寻枝帮他掖了掖睡袋口:“跟来受罪做什么,这里下了雪,气温比基地低多了,你不是最怕冷吗?” 姜代张开狐嘴打个哈欠:“我是队长,我要对你们负责……楚远洲派出两支队伍,说明这里的任务没那么容易。” “你啊……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天生就不是一只安分的狐狸。” 睡袋把姜代裹得像毛毛虫,他蛄蛹两下凑近方寻枝,“不过说真的,这是我现有的记忆里,第一次正式出任务。” 方寻枝转过头,看着身边毛茸茸的脑袋,“阿代,你现在好像很开心,真好。” “没有爸妈贬低我,我当然开心。”姜代侧过身,“要不是我哥还在北极星,这辈子我都不想回去了。” “不过……我为什么联系不上我哥?他的通讯器我打了一遍又一遍。” 当初方寻枝不愿提北极星,姜代能猜到那边应该出了什么事,却始终不愿往最坏的结果想。 只能固执地拨打一个永远没人接的通讯号码。 “虽然我总对他没什么好脾气,但他从没生过我的气,为什么这次不和我联系了。”姜代自言自语地嘀咕。 方寻枝喉间发梗,说不出半句话。 一个人死后,通讯器号码会在两年后转给其他人继续使用。 或许现在号码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对方看见陌生的呼叫请求,大概率不会接。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对方没有接通,得以让这场美梦延长得再久些。 “阿代想哥哥了?”方寻枝伸出手,梳理姜代微乱的发,“我差点忘了,你才二十二岁,并没有多大。” 姜代头歪着,尾音带点懒:“一般般想……我不小了,队里除了咱俩和程鸣,基本都是还没到二十的小朋友。” 方寻枝感叹:“末世中长大的孩子,总要早一些懂事……很幸运我能遇到你,你总说我怎样照顾你,但是你从没提过你帮过我多少。” “出过那么多任务,其他队伍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这些年来,我们依然是我们。” 姜代嘴角上扬:“突然这么煽情,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方寻枝莞尔:“不好意思?脸都没红。” 姜代抿紧嘴角,肩膀却在抖。 方寻枝轻声说:“睡吧,明天有得忙了。” 他抬手按灭小灯,帐篷内顿时陷入黑暗,这时,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寂静雪夜! 第86章镜蝶 姜代和方寻枝对视,迅速起身出了帐篷,抬头便看见白昭扬展开雪白双翼飞到了半空中。 灰蒙蒙的雪幕之中,S队一位男成员被一只巨型浅青色飞蛾带离地面。 方寻枝正要飞上去帮忙。 四面八方的草丛中传来异响。 窸窸窣窣,草叶剧烈颤动。 姜代定睛一看,发现草丛颤动的景象不对,像是被镜子倒映出的画面。 他们今晚停留的地方较为隐蔽,提前也都检查过,没什么异常。 此刻越来越多队员聚齐。 姜代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忽然转头看向左边,渡言也察觉那边有影子,举腕就要开枪。 “等等!不对劲!”姜代高声呵斥。 但晚了一步,不知道哪个队员启用了异能,光芒裹挟着能量疾射而出! 就在光芒即将撞上黑影时,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又快速反弹回来,直冲刚刚动用异能的成员而来! 姜代伸手扯了对方一把,却见那团光像颗弹力球一样到处乱弹。 四周好似有什么东西形成屏障,将他们围在里面! 所有人惊慌闪躲,场面霎时陷入慌乱,姜代掌心快速凝结出一大团幽蓝磷火。 磷火升腾,漂浮在半空中,蓝色光芒照亮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时众人惊悚地发现,各个方位都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别慌!”方寻枝高喊,“是镜像!” 姜代闪现至镜子前,用枪托狠狠敲击一下镜面! 碎裂的声音并未响起,反而敲击那一下用的力气,全部返还回姜代身上。 姜代被震得手疼,退回方寻枝身边,“不行,这东西不止是镜面那么简单,它受到任何攻击,都会反弹回去。” 方寻枝扬声提醒:“都不要轻举妄动!” “稀奇,虫子自己进化成这样的吗?”姜代甩甩发麻的手,“要么进化出智商,要么进化出更高级的能力。” 方寻枝问:“接下来怎么办?” 但凡有姜代在,方寻枝下意识依靠他,如果姜代不在,他照样能独立。 “我先冲出去,看看这些‘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姜代说完,便如一道疾风掠过。 翻过四周的镜子,姜代来到草丛外,才看见这些镜子原来是一群蝴蝶。 蝴蝶翅膀由玻璃状结构组成,映射万物,尤其在视线受影响的雪夜,才能不被守夜队员发现。 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好处理了。 姜代拔高声音:“寻枝!把镜面弄脏!” 方寻枝应声:“好!” 姜代周身燃烧幽蓝火焰,朝蝴蝶正面冲过去,越大的东西行动越是笨拙。 他一手摁在蝴蝶脑袋上,镜蝶被冻得发出细碎脆响。 它挣扎两下。 转瞬间变成了一只冰雕。 得到解决它们的办法,众人开始回击,镜蝶一哄而散,扑闪着反光的翅膀想逃走。 众人异能轮番上阵。 不过三四分钟便解决了这些镜蝶。 姜代徒手掰了一小片被冰冻的蝴蝶翅膀,又掰了它前肢,装进样本管。 方寻枝好笑道:“你和楚指挥越来越像了,如果出任务发现新型畸变兽,打完第一件事就是收集样本。” 姜代往上抛两下样本管,挑眉:“听说得到的样本越多,研究院越早能研究出拯救世界的办法。” “停止畸变吗?”方寻枝感叹,“好久没能摸到小猫小狗了,小时候培育所里有许多可爱的小狗。” 姜代表情揶揄:“你可以摸路方澜啊,回去申请个兽环,套他尾巴上,让他变小一点。” 方寻枝耳尖泛红:“不喜欢摸猎豹,不可爱。” 姜代闷笑:“让他听见要哭死了。” 白昭扬这会儿才拽着自家队员缓缓往下降落,累得直喘,“靠,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那蛾子飞得好快。” 说完,他一愣:“姜代?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代笑眼弯弯,挥手打招呼:“你的翅膀真好看,像雪一样洁白。” “又来了。”白昭扬满脸无语,“这下我真相信你失忆了,只有我刚认识你时候,才有这待遇。” 撩的人上头。 芳心纵火狐! “早说熟人啊,夸人也很累的。”姜代耸耸肩,顺手收好样本管。 其他人正在整理刚刚打斗中被弄坏的帐篷,突击队早就习惯夜里被偷袭后,立刻收拾东西换地方休息。 众人正忙着把东西往车上搬。 渡言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小鸟挂坠丢了,连忙便蹲下身在草丛里摸索。 那只毛绒小鸟挂坠,是他当初过十八岁生日,队长送给他的。 渡言没敢走太远,身旁十步远停着装甲车,在草地里摸索许久,一无所获。 本以为找不到了,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细密的绒毛。 渡言面色一喜,捧着小鸟,吹掉上边沾得尘土,站起身准备回去。 一抬眼,渡言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对方很突兀地出现在这儿。 这个人很高,是男性。 渡言需要抬头才能看清楚他的长相,“你是S队的?怎么有点眼生,最近才替补上来的队员吗?” 话音刚落,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捶在了渡言心口! 渡言顿时像只残破的风筝飞了出去! 第87章护短 他还未落地。 那男的便如闪电般靠近,高高扬起一拳头,这次直冲渡言面门而去!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之际,被一只柔软的掌心拦截,力气竟丝毫不输给他。 姜代速度快的在雪幕中划过一道轨迹,发丝被风扬起还未落下,眼皮倏地睁开,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紧接着,姜代上勾拳狠狠怼在他的下巴上,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旋即姜代抬膝顶上男人腹部,这一下几乎快将对方五脏六腑移了位。 但还没完,姜代又以惊人的速度和反应,猛地扭身,抬腿横扫,将他狠狠踢飞出去! “嘭!”那人撞上粗壮的树干,低下头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一切反击快得不到十秒,解决他后,姜代立刻转身跑向渡言。 少年倒在草地里,身边围满了队员,方寻枝拦住其他人的手:“别碰他!不能动!” 姜代跪坐在地,俯身稍稍托起渡言的头,“渡言,还能说话吗?” 渡言眼神涣散,动了动嘴巴,没说出半个字,反而往外大口大口吐血,血顺着姜代的掌心淌过腕子。 他胸前肉眼可见凹陷进去一大块,骨头刺破了内脏,才会导致吐血。 可渡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毛绒黑色小鸟,身体因痛苦而剧烈发着抖。 “促愈剂!”方寻枝用力握了握唐让让的手,“车内左边第三个椅子下的箱子里,快拿一支过来,还有注射器!” 唐让让慌忙转身往车上跑。 姜代用手接住渡言吐出来的血,安慰着:“很快就不疼了,不会有事的,渡言,别怕……等下就不疼了。” 看见渡言攥着的黑色小鸟。 姜代脑海中掠过几帧关于这只黑色小鸟的画面,他下意识说:“这个丢了就不要再找了,等回去我给你做更多,不过生日也送你,好不好?” 渡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东西比你的生命还重要,以后掉了就不捡了,只有活着,才能得到更多。”姜代勉强扯了下唇角。 哪怕没有记忆。 看到自己的队员受伤,姜代还是感到无比心痛,恨不得什么事都自己多做些,让他们少一些危险。 都是不到二十或二十刚出头的孩子,把责任看得比自己都重。 唐让让很快拿来了促愈剂。 方寻枝迅速取出注射器,抽取淡色液体。 给渡言注射前,姜代轻抚少年头发,轻轻捂住他的双眼:“别怕,你很棒。” 促愈剂注射下去,渡言内出血止住了,不过药剂会让人嗜睡。 不过半分钟,渡言闭上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姜代抄过他膝弯,小心揽过他后背,把他打横抱起带回车上。 其他队员帮忙铺了垫子和睡袋,弄得很柔软,姜代将人放上去,和方寻枝一起下了车。 白昭扬已经带着人把那男的绑了。 “小渡鸦怎么样了?”白昭扬担忧道,“这男的拳头很大,一拳下去能把人肋骨打折。” 方寻枝拧开一瓶水给姜代洗手,回道:“很严重,不过注射了促愈剂,我们队里的如意也能做个小手术。” “但这里设备跟不上,环境也不行,需要无菌舱,我们忙完尽快送小言回基地治疗。” 一瓶水洗不干净鲜血。 姜代捋起袖子,抓几把地上的积雪搓洗掉手上干涸的血渍,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观察片刻。 “棕熊,兽人。” 方寻枝不解:“他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哪个基地的?” 姜代说:“我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偏偏冲着渡言来,如果想偷袭,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白昭扬赞同点头:“姜代说的对,我刚刚还走远一点去方便,也就是渡言站得方向,为什么他偏偏盯上渡言。” 姜代直接卸了对方胳膊和腿,“商量一下吧,是带回去还是直接杀了。” 白昭扬问了句废话:“带回去就不杀了?” 姜代笑眼倏地一弯:“带回去,审问完,偷偷杀掉。” 白昭扬被他盯着脊背一凉:“果然是突击队里最护短的队长,甘拜下风。” 姜代鼻子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轻哼,转头询问方寻枝意见。 方寻枝:“带回去吧,感觉这人大有来头。” “说起棕熊。”白昭扬若有所思,“当初BSF基地的黑尖塔小队和我比试的人,不就是一头棕熊吗?” 白昭扬的队员小野突然出声说:“对!那个臭棕熊还想偷袭队长,幸好姜队及时出手了,不过这个人,没有黑尖塔的那头棕熊魁梧。”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这里。”方寻枝说,“这儿已经不安全了,刚刚我们的动静太大,说不好还有别的东西听见动静找过来。” 几人意见一致,准备上车换地方休息。 姜代和方寻枝一边走一边聊。 “那群镜蝶真奇怪,冬天竟然还能存活,还有抓白昭扬队员的蛾子,寻枝……细想一下,今天晚上我们遇到的这些是不是太过于怪异了?” 方寻枝表情凝重:“我和你想法一样,阿代……我又记起山河基地里那些被创造出的兽人。” 才想起姜代根本不记得这些,方寻枝无奈一笑:“算了,等取完图鉴上的样本我们就快点回基地。” “好。”姜代哥俩好似的搂住方寻枝的肩,“其他事过完年再说。” 连夜又换了地方休息。 姜代钻进睡袋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次日一早,渡言伤势暂时稳定,脸上血污被队里女孩子帮忙擦洗干净。 女孩子心细,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而且整晚每隔几十分钟就会查看一次渡言的伤势。 以至于到早上,姜代嘴里叼片面包去看他,这小鸟儿还睡得正香,就是脸颊没血色。 “我们也别耽误,尽快缩短时间。”姜代吃饱喝足下车,“白昭扬,今天一上午收齐样本,下午我们返程,你有意见没?” 白昭扬隔空飞吻:“没有意见,我什么都听你的!” 姜代嫌弃地咧咧嘴。 趁其他队员出去方便还没回来的间隙,姜代俯身团一个大雪球。 准备扔时,他瞥见方寻枝在打通讯,随口问:“寻枝,你又跟傻大个聊天呢?” 方寻枝往来得路上张望,表情很微妙:“不是,阿代……你加油。” 姜代听得云里雾里,没当回事,抬手猛地把雪球丢出去,精准命中白昭扬的帅脸! “靠!”白昭扬呸呸呸往外吐雪,蹲下身团了一个雷霆大雪球,双手高高举雪球冲向姜代。 “有本事站住!” 姜代撒腿就跑:“没本事!我又不是你!站那里等着被砸!” 白昭扬气得脚步打滑,忽然灵光一闪,展开双翼离地飞起,很快拉近距离。 姜代察觉不对抬头,那颗雷霆大雪球已经照着脸砸了下来! 狐脑袋整个被雪球包裹,冰得姜代原地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等白昭扬意识到由于自己的胜负心太强,把暗恋对象险些拍地上时已经晚了。 姜代已经捏出一堆足以把白昭扬打哭的雪球,拿起一个掂了掂正想往外扔。 手腕却忽然被温热的五指扣住,随后腰间一紧,后背撞上一片紧实的胸膛。 姜代下意识挣扎,却被扣住腰抱得更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紧贴在一起。 第88章怕我? 姜代抬头往后看。 正对上一双表面沉静,底下却压着翻涌的情愫眼睛,来人似乎想将他嵌进骨肉中,又舍不得用力。 “楚指挥?”姜代愣了,“你怎么来了?” 楚远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指尖冻得发红,拿掉雪球,取了纸巾一点点擦拭姜代手上残留的雪水。 姜代想抽手,腕子却被更用力扣紧,“我自己来,不能总这么麻烦……” 楚远洲抬眼。 姜代把话憋回去了。 他寻思还没有答应楚远洲的追求,总这样受他照顾不太好。 虽然做不到不麻烦楚远洲,但嘴上客气客气还是可以的。 楚远洲却误解了他意思。 以为姜代想拉开距离,顿时压在心里的念头凶猛反扑,他肩膀绷得很僵。 努力克制再克制。 才能不泄露此刻的情绪。 “等你一夜,见你没来,后来才知道你跟着他们偷溜出来。”楚远洲语气听着云淡风轻。 姜代顿时心虚了,眼神秒换讨好:“我不是有意要放你鸽子的,对不起……可我身为队长,总得负起责任。” “而且我已经恢复了,身体非常健康强壮,昨晚‘梆’一拳,放倒一头熊。” 眼下不是算账的好时候。 楚远洲没多说什么,只是紧紧牵住了姜代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 姜代再怎么挣扎也不放开。 “你真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名声啊?”姜代皮得很,语调拖长,“传出去人家肯定要说你蓄意勾引下属。” 楚远洲淡然道:“就当名分了。” 姜代:“?” 白昭扬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本来还有点失恋的感觉,转眼瞧见地上那一堆、堆成小山的雪球。 其中一个雪球露出里面的小石块。 白昭扬炸了:“我靠!姜代你太不是个人了!竟然往球里包石头!楚指挥,您可得好好管管他!” 姜代用手扯扯嘴角,做鬼脸:“你玩不起,秃毛鸡。” 白昭扬:“臭狐狸!倒打一耙!” 路方澜劝和:“算了算了,能动手别动口。” 方寻枝揉揉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好似被一群“嗡嗡嗡”的蜜蜂包围了。 实在受不了转身上车。 路方澜连忙颠儿颠儿地跟上。 姜代也想回A队的装甲车,抬脚迈出半步,便被楚远洲带去那辆改装越野。 预感不妙,姜代弯腰想往后排躲,却被楚远洲捏着后颈,塞进副驾驶。 楚远洲绕到主驾驶落座,见他安全带没系,正要帮忙,姜代却闪身想溜。 姜代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 总觉得楚远洲下一秒就要捏着他狐尾巴,将他狠狠收拾一顿。 “咔哒”车门落锁。 结实的手臂环过肩膀,姜代被摁在了椅背上,楚远洲倾身:“躲什么?” 姜代睫毛颤了颤,说:“感觉你很生气。” 楚远洲沉默片刻:“怕我?” 姜代眼神闪躲:“怎么可能。” 楚远洲此刻才从车内后视镜中,看见自己的脸色,沉郁又冰冷。 他很缓慢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扣住姜代肩头的五指放松,隔着衣服轻轻揉了揉。 “抱歉……不会追人,吓到你了。” “没,我不害怕。”姜代正襟危坐。 楚远洲微微垂着眼,帮他系好安全带,声音轻得发哑:“阿代,别再悄悄离开。” 姜代怔愣,发现他眼睫下有微光,便抬手蹭蹭他下眼睑,蹭到些许湿润。 楚远洲再抬眼,所有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扣住姜代手腕,在掌心亲了一下。 发动车子,跟上两辆装甲车。 姜代手心是烫的。 接下来的路上,楚远洲语气恢复往日平稳,气势也没那么冷了,听姜代讲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听说渡言受伤。 楚远洲沉声道:“预言异能,千万兽人中不一定能出现一个,他就是在针对渡言。” “对方很明显忌惮渡言的异能,我记得渡言抵达某处地点,预言会被动触发?” 姜代往嘴里塞他带的冷吃牛肉。 “对,本来以他的能力进不了A队,不过听寻枝说,一开始是我意外发现渡言有预言异能,所以总队破格把他送进A队。” “异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后天努力,还能够进步的,他是A队里最用功的小孩,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 楚远洲看他嘴巴都辣红了,拿出自己的水杯给他,姜代顺手接过,拧开杯盖又递回去。 随后姜代一愣,又觉得这样的情景好像发生过。 楚远洲:“我不渴,你喝。” 姜代尝了一口,才发现保温杯里装得牛奶燕麦羹:“哪儿来的粥?” 楚远洲转头欲言又止看他一眼。 很轻地叹了口气,又转回去。 “我的错,别生气了楚指挥,等回去我请你下馆子,给你敬酒赔罪行不行?” 姜代理亏,软趴着耳朵讨饶,尾巴像小狗一样左右乱晃。 见楚远洲不为所动,就用尾巴尖缠住他手臂,好话一句句往外冒。 “楚指挥,你做饭比指挥部食堂做得都好吃,以后我都不惦记鸡腿饭了。” 楚远洲指间夹住了狐尾尖,“我看你更像吃腻了鸡腿饭。” 姜代被揭穿也没有不好意思,惬意地瘫进副驾驶,把牛肉当零食吃。 完全没能意识到,自己的尾巴还在楚远洲手里。 上午九点抵达任务地点附近。 姜代拿着楚远洲给的兽环,回到A队的装甲车。 “如意,我记得飞禽骨头构造和其他动物不一样,有一块突起,让渡言恢复兽身,正好能修复凹陷的部位。” 简州猫点头:“是这样,我昨天都没能找到这东西。” 姜代把兽环给他,发现渡言醒了,只是意识有些昏沉,说不出话。 “睡吧。”姜代单膝跪地,轻抚渡言乌黑的头发,“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方寻枝洗干净小鸟挂坠,用车上便携吹风机吹干,塞回渡言口袋。 兽环一扣上,渡言眨眼间化为一只渡鸦,小臂的长度。 方寻枝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放入纸箱和棉衣临时组成的鸟窝,安顿在座位上,用安全带固定住鸟窝。 “这次留一半的人吧,昨晚上那人摆明了冲着渡言来,我怕暗地里还有东西跟着我们。”姜代提议道。 方寻枝点头:“路方澜也留下,他能帮忙照看着点,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以他的速度也能及时带渡言逃走。” 姜代挑眉:“这么快?快男。” “喂喂!”路方澜探出头来,“姜队!我警告你别造谣啊!” 第89章相同异能? 路方澜又贱兮兮道:“不信你问寻枝。” 方寻枝闭眼深吸一口气:“滚。” 车内队员一阵哄笑。 方寻枝嫌丢脸,拿上武器赶忙下车,耳尖烧红一片。 这回任务简单些,侦查部早就给出了确切的地图。 楚远洲既然来了,便亲自带队。 他走在最前边,地面积雪到脚踝,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 姜代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也不需要过多操心。 还没走多远,众人同时听见一阵怪异的声响。 姜代疑惑:“怎么那么像打呼噜声?” 楚远洲压低嗓音:“应该就是。” 众人脚步放轻,缓慢往声音来源摸去,四五分钟后,一个山洞映入眼帘。 楚远洲让其他人原地等待,自己先进去查看情况,并且拒绝姜代同行的提议。 姜代只好靠着大树等,小声和方寻枝嘀咕,“这里面睡了一头猪吧,呼噜声这么大。” “如果真的睡了一头猪就好了。”方寻枝配合他开玩笑,“那样我们还能把猪带回基地分掉,大家都能吃上猪肉。” 姜代嘴角弯了弯,抬头发现雪早就停了,太阳有出来的迹象。 这里的山覆着一层厚雪,林木却依旧苍郁,山洞石缝间,偶有细弱新芽,在寒色里悄悄舒展。 这时,白昭扬忽然对他们招招手,指指自己的望远镜,示意他们过来看。 姜代靠近,在白昭扬示意下接过望远镜,看向隔着树林的另一座山上,竟然有好几个山洞。 “寻枝,白队。”姜代思索几秒,说,“你们两个能飞,稍微飞近点看看那些山洞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轻点,别打草惊蛇。” 白昭扬和方寻枝应声。 姜代目送他们飞高。 过了十多分钟,楚远洲率先回来:“有一头畸变兽在冬眠,我已经抽完样本,不用和它正面产生冲突。” 姜代便把刚刚的发现和他说了。 楚远洲倾身,认真听他讲。 姜代瞥见楚远洲发丝上沾了一缕金黄绒毛,便抬手捏下那缕兽毛。 动作顺手又自然。 楚远洲目光缓缓从姜代眼睛,落在他嘴唇上,唇色稍浅,比以前多了几分血色。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姜代唇角轻勾,“我刚刚说的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楚远洲靠近半步。 两人之间距离一下缩短。 姜代脊背撞上树干,腰侧搭上一只手,轻轻扣着,拇指却隔着衣服打圈揉了揉。 “白昭扬发现有很多山洞,你派他和方寻枝去查看。” 楚远洲停顿,微微俯身。 热息拂过姜代耳畔:“喜欢你,想时时刻刻看见你,不让看?” “不让。”姜代眼神戏谑,指尖勾住他腰带,用力一扯。 楚远洲及时伸手撑住树干,才没有撞上姜代,不过距离倒是更近了。 低头看,姜代正缩在他臂弯处,弯着眼睛笑,一副干了坏事得逞的模样。 楚远洲垂手捏住姜代尾巴根部。 狐狸立马不笑了。 “喜欢听你笑。”这次换做楚远洲戏弄他,尾音愉悦,“继续,阿代。” 姜代忍不住发抖。 以前没失忆,经常被楚远洲玩尾巴都撑不住,更何况现在失忆了,敏感的地方更加不能碰。 楚远洲没准备做什么,安抚般轻轻顺过蓬松的狐狸毛,嗓音含笑:“别尿裤子了,姜队。” 姜代耳尖“轰”地一下烧着似的。 楚远洲倒是发现了。 狐狸崽失忆后比以前还皮。 本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治他,但姜代玩他没个度,来回在他忍耐线上蹦跶。 二十二岁的狐狸能和他撩个来回。 自称十八岁的狐狸可没那么多手段。 放开姜代,楚远洲稍稍后退,留出安全距离,同时平复自己愈发躁动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叫乍起! 回音在山间回荡,姜代和楚远洲顿时心跳一沉,齐齐转头望向身后山洞。 山洞内冬眠的畸变兽——停下了呼噜声。 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 上一秒还在围观两人暧昧氛围的吃瓜队友,下一秒便感觉到地面突然震动! 树木上积雪大片大片砸落。 洞内也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姜代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转头望去:“他们回来了。” 方寻枝扶着受了伤的白昭扬落地,语气焦急:“果然没猜错,山洞里都有畸变兽,但大多数都在冬眠。” “这些畸变兽我们以前根本没有见过,本来我和白队准备快点回来,但在山脚下发现一只死去的雏鸟,想取一些样本。” “可我们刚靠近,正好遇见一只飞禽回巢,它对我们发起攻击,啼鸣声惊醒了其他畸变兽。” 白昭扬受伤不轻。 背后被尖爪撕裂,爪痕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整个人站也站不稳。 姜代拨开他衣服,“怎么会……再聪明的畸变兽,遇上你们两个也只有挨揍的份,为什么……” 方寻枝脸色惨白,摇摇头:“不,那只鸟……有异能!” 姜代瞳孔骤缩。 可没有时间让他们惊讶,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各个方向逼近。 这时,白昭扬半死不活地开口,说:“知道你在乎方寻枝……我替你……保护他……回去……请我……” 话没说完。 白昭扬眼一翻昏死过去。 姜代复杂地看他一眼。 想着又欠了一个巨大的人情。 楚远洲注意到姜代的眼神,心中竟有一些忐忑,但此刻无暇思考太多,闪身迎上洞中苏醒的那只畸变兽。 这时,围过来的畸变兽,正在树林外虎视眈眈盯着众人。 “动手!”姜代说了一声,率先冲出去,掠过之处,带起的微风卷起几片雪花。 雪花飘飘洒洒还未落地。 蓝色寒冰便已经冰封数十里,幽蓝磷火如蛇爬上树木。 姜代借助参天大树,在树冠上创造出一个个冰锥,以此来抵挡一会儿飞禽的攻击。 但他们低估了这些新畸变兽。 或者说,谁也没能想到,这些畸变兽……居然彻底进化出了人身! 方寻枝眼睁睁看见畸变兽消失,化为兽人,赤身裸体踩上雪地,一步步朝他们逼来! 也只有被姜代冻住的畸变兽彻底死亡。 眼看情况不对,众人聚到一起,商量对策。 “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当初山河基地下面的东西,不是都被炸死了吗?”方寻枝瞳孔睁大。 姜代不记得山河基地,掌心凝聚更强的蓝色火焰,冷白色的脸颊上浮现蓝色纹路。 “忙完了回家问问我爸妈,除了我和希声姐姐,他们是不是还创造了另一批不会死的兽人。”姜代随口一说。 手腕忽然被捏了捏,姜代转头。 楚远洲望来的目光,压抑着浓烈的感情,温和又隐忍:“小心,别恋战,时刻准备撤退。” 姜代这才发现山洞刚刚打呼噜的畸变兽,甚至没来得及恢复人身,就被楚远洲送下去到阎王那里点到了。 “好,你也小心。”姜代浑身火焰暴涨,“回基地请你们吃饭。” 众人准备分工合作。 昏迷的白昭扬由队员背起。 楚远洲和姜代找准方向开路。 方寻枝与其他队员抵抗后方的兽人。 顿时间各种刺耳的声响回荡在山林间,各种异能碰撞,迸发出刺眼的光。 这些兽人的异能竟丝毫不输给S小队成员! 对方人数也比他们多。 打了一阵,刚破开的路又被其他兽人堵住,姜代便喊了一声:“寻枝!” 方寻枝会意,展开双翼飞身而起,动用幻象天地,迷惑这些兽人。 可蛇鹫兽相刚刚显出。 对面半空中也出现一圈金色光晕,光中盘旋着一只尾羽细长的鸟,好似神话中的凤凰现世。 刹那间,反应慢的队员全部被对面的幻象迷惑,一动不动。 而方寻枝的幻象天地,也短暂地定住了敌人。 姜代这时才明白渡言的预言。 方寻枝震惊一瞬,倏地回神:“阿代,我坚持不了太久!” “半分钟!”姜代翻出自己贴身穿的T恤衣摆,撕破扯下两条布条,蒙住双眼。 另一条递给楚远洲。 楚远洲秒懂他要做什么。 伸手接过,不动声色地低头轻嗅了嗅,才绑到自己眼睛上。 第90章诡计多端的烧蛇 蒙上双眼,可以抵挡异能带来的影响,姜代一脚踩上树干借力跃起。 “寻枝!”姜代伸出手。 下一秒,方寻枝握住姜代的手臂,将他猛地甩向对面! 两人配合默契,方向感一致,姜代浑身燃火,眨眼间抵达那个和方寻枝有相同异能的兽人面前。 这种短暂迷惑别人的异能虽强大。 但发动此异能,必须全神贯注。 如果这时被偷袭。 那就真的任人宰割。 姜代说的半分钟根本用不到。 抹杀对方只不过十多秒,速度快得来不及看清楚他怎么出手。 对方便已经被冻成冰雕,从高空坠落在地,裂成一块块。 与此同时,楚远洲也趁着方寻枝的幻象天地迷惑敌人时,疾速地收割人头。 三人配合的恰到好处。 姜代忘记摘布条,蒙着双眼在树林中穿梭,行动照样利索,不受任何限制。 原本危急的形势瞬间反转。 各队员立刻上前帮忙,方寻枝也收了异能,解决掉想要偷袭白昭扬的兽人,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楚远洲提取完大部分兽人的血液与皮肤组织,随后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折返。 还不到停车的地方,便听见那边传来激烈的炮火声和使用异能时散发的光芒。 抵达营地一看,果然像姜代猜测的那样,有人偷袭! 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十个兽人,他们疯狂地攻击着留下来的队友。 苏茂茂带着人死死堵住车门,不让任何敌人踏进车里,看见姜代回来。 几个队员激动又惊喜。 “队长!” “队长!他们要抢小言!” “好,我来解决!”姜代几下利落跳跃翻进包围圈,先用相思线牵扯一波,把敌人都勾过来。 旋即他离开包围圈,把中了相思线的兽人引走,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解决。 路方澜总算能喘口气。 瞧见一群兽人跟着姜代跑了,楚远洲立即跟上去帮忙。 他们争先恐后往姜代那边扑,但手指都还没能碰到姜代的衣角,便已经身首异处。 姜代停下脚步,旋身腾空而起,跳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兽人肩膀上,膝盖发力拧断他的脖子! 同时因为坐的高,看得更远些。 姜代突然有所发现:“楚远洲!前边有一辆改良过的中巴!不是我们的车!” 坐着的尸体开始往后倒,姜代还往远处眺望,想要看清楚车里是什么人。 但落地前就被楚远洲抱下来了。 忽然,其他的兽人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往远处中巴那边撤退。 姜代和楚远洲追过去。 不料那边有个兽人竟然掌握切割空间的异能,眼瞧着两人就要追上中巴车。 眼前却忽然一亮,姜代和楚远洲又回到原点,脚边还躺着那个被姜代用膝盖拧断脖子的兽人。 察觉姜代还想追,楚远洲拦下他。 “别去,追不到,对方急着撤退,说明他们那边,暂时还没有能够打得过我们的兽人。” 所以肯定会拼尽全力自保逃命。 “我看见他的脸了。”姜代瞳孔轻颤,“像个男的,但是他的脸上,有那种烫伤后留下的疤。” “我们先回去,敌人更了解这里的地势,我们不占优势。”楚远洲牵紧姜代的手往回走。 回归队伍,姜代还在想那人的模样,站在角落,一手撑着车。 众人说话声好似隔着一扇窗。 很朦胧。 姜代大脑乱糟糟的,总觉得刚刚驾车离开的背影非常熟悉。 可他记不起来。 今天这些陌生的兽人,出现的太过诡异,姜代钻牛角尖,强迫自己记起点什么。 不料没能想起一星半点,反而因为过度思考,越来越晕,身体晃了下,猛地一头栽倒! 他直挺挺面朝下拍进草地。 路方澜吓了一大跳:“有人偷袭!” 众人齐刷刷摆出准备战斗的姿态。 警惕地环视四周。 楚远洲顾不上回复于江,疾步过去,抱起姜代,心惊胆战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方寻枝快步跑过来:“怎么回事?” 楚远洲蹙眉,说:“昏了。” 方寻枝长舒一口气,见姜代脸色正常,转头看向一惊一乍的路方澜,无奈地说:“没什么,阿代可能只是累了。” 警报解除,众人稍作休整。 刚刚受伤的队友,都排队去简州猫如意那里简单包扎,随后立即启程返回基地。 姜代醒的时候,距离和平岛还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 睁开眼伸个大大的懒腰,踢踢两条后腿,再在座椅上磨磨两只前爪。 前爪? 姜代后知后觉自己变回了兽体,扭头看着大尾巴,原地追着尾巴转了两圈。 后腿儿果然被扣上黑色兽环。 狐狸崽气势汹汹起身,锁定楚远洲的位置,从几名队友腿上走过,小爪子踩得人痒痒的。 楚远洲坐在副驾驶,相对安静的位置。 姜代前爪抓上椅背,后腿往上蹬,爪子打滑几下,最终狐靠着顽强的信念与臂力翻过椅背。 光荣地登上了——楚远洲的头顶! 楚远洲正在和基地视频,被狐踩了头,神色仍处变不惊,甚至还有闲心抬手勾勾狐狸下巴。 狐狸张嘴咬住他的手。 仿佛钓鱼的鱼饵,楚远洲用手指钓到了一只狐狸,跟随他甩手的动作,狐狸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三分钟后,狐嘴发酸,姜代实在咬不住了,只好松了嘴儿,正好掉进楚远洲怀里。 姜代没能注意到他在开会。 两只前爪疯狂地掏楚远洲的腹部,隔着衣服又抓又踩,把他里边儿T恤都抓得抽丝。 视频那边,会议室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反而好奇地围观,看这只红狐狸会不会被收拾。 姜代闹了一会儿,后腿绷直伸长,爪子“啪”地踩在楚远洲下巴,示意他把兽环取下来。 楚远洲捏捏肉垫,才想起没帮它调低档位,所以姜代无法说话,只能发出细软的狐狸叫。 “乖。”楚远洲调低档位,赶在狐狸骂人前提醒,“在开会。” 姜代闭上了嘴,没再龇牙,尾巴轻飘飘一搭,环住自己的狐身,安静地端坐在楚远洲怀里。 开多久的会。 他就当多久的雕像。 挂断视频会议,楚远洲眼神意外,含笑道:“这么乖?” 狐爪踩上胸肌,姜代脑袋凶巴巴顶住楚远洲的额头:“我要是被上级开除了,怎么办?!” 以前的姜代就没怕过谁。 现在乐观生活,并且思考未来,这对于楚远洲来说,是个好的现象。 “没人敢,你归我管。”楚远洲亲了亲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和我谈恋爱,能走后门。” 狐崽子轻哼,用蓬松的大尾巴扫扫楚远洲脸颊,琥珀色眼睛弯成一道勾人的弧线。 找个舒服的姿势,翻开肚皮躺下。 姜代懒洋洋地说:“等回去我就向指挥部举报你,听说举报成功还有五百块钱奖励。” 楚远洲大手兜住狐肚子,另一只手托起狐皮鼓,“我每月工资两万,以后全给你,怎么样?” 姜代眯着狐狸眼:“这不是上交吗?还想套路我?诡计多端的骚蛇。” 第91章植物红包 骚蛇这个词顺口就说了。 姜代一愣,又感到无比熟悉。 楚远洲揉揉狐肚皮。 狐尾巴条件反射般蜷起。 姜代顿时忘记刚刚在想什么,喉间发出细碎又软绵的低呜。 像撒娇,又像不满。 它比以前瘦得多。 江镇城初遇时,狐狸肚皮还圆滚滚的,腹部有一层雪白柔软的毛毛。 可爱的T队队员见了都想摸两把。 现在肚皮扁了,不过依然可爱,还热乎乎的,要比人身时暖和。 这让楚远洲记起以前和姜代在家里玩,那截窄腰一挺一挺的,扭得格外脆弱可怜。 姜代丝毫没察觉楚远洲在想黄的。 抵达基地时已是下午。 楚远洲摘下限制他的兽环,顺手扯过自己外套将他裹住,“晚上来吗?” 姜代身上不着寸缕,闻言挑了挑眉:“这么别扭的姿势和问题……我要说不去,你是不是准备让我裸奔?” 楚远洲没接他的玩笑话,轻捏他尾巴尖,音色低沉:“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只要别再一个人偷偷离开。” 那语气里的疲惫和无奈太过明显。 姜代收起嬉皮笑脸,难得顺从,“我下次出去一定提前找总队请假,不过,过年前我哪儿也不会去。” “好。” 楚远洲低应一声,额头轻轻抵上姜代肩膀,他手背青筋凸起,极力克制分开时产生的不安感。 这种负面情绪已经绷到了极致。 姜代抬手抚上楚远洲后颈,眉心微蹙:“你身体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楚远洲嗓子有点哑,直起身来,“指挥部还有事情,今晚可能没法陪你吃饭,” “晚点我派位医生过去,让他检查一下你为什么突然晕倒。” “我好好的,可能脑力透支?加上怎么都想不起以前的记忆,一着急就晕了。” 姜代从楚远洲腿上下来。 “你别操心我了,明晚我去找你,这次一定不放你鸽子。” 姜代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示意楚远洲松开。 楚远洲沉默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五指,与此同时,身上通讯器响不停,时刻提醒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姜代捕捉到楚远洲那股无法宣之于口的低落,忽然俯身凑近,歪着脑袋,在楚远洲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楚指挥,你还没有回答我。” 楚远洲那双沉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仿佛枯木逢春,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嗯,”他低声说,“我等你。” 姜代心跳漏了一拍,装作淡定的情场老手,转身却同手同脚走到车尾,拉上帘子换衣服。 装甲车停在宿舍区大门外。 姜代刚一下车,就见方寻枝和路方澜从那辆越野车下来。 他的好寻枝,嘴巴红得不正常。 像是被某种吸盘嘬了似的。 这时,医院派来接伤员的救护车呼啸而至,姜代赶忙上前,帮医生将白昭扬抬上担架。 白昭扬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姜代衣袖:“记得来看我……没良心的狐……别空手来……” “好好好。”姜代好笑地拍拍他手背,“明天我就去医院看望你,给你拎两箱牛奶和鸡蛋。” 白昭扬昏睡前的最后一秒,还极其刻意地露出自己超绝左侧脸。 送走白昭扬。 姜代双手托起稍微恢复精神的渡鸦,指腹顺顺它背毛才交给医生。 “好好养伤,后天如果恢复得不错,我们去接你,大家一起下馆子聚餐。” 渡言用小脑袋在他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目送救护车远去,姜代稍稍安心些,转头瞥见于江也开着车来了。 外套正好交给于江,姜代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朝楚远洲挥了挥手。 “再见,可别太想我。” 楚远洲脚步停顿,撑着车门倾身:“刚刚安慰我的,能不能再来一次?” 姜代怔愣,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占下属便宜,楚指挥,你要身败名裂了。” 楚远洲淡淡道:“和名分比,名声算什么东西。” 姜代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 楚远洲那只常年握枪的粗糙掌心,此刻极其温柔地轻抚姜代脸颊。 随后顺势下滑,不轻不重扣住狐狸后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周围明明还有人在偷看,楚远洲却不在意,微微俯身,在那两片微张的唇瓣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动作克制却又缠绵。 一触即分后,他并未退开,而是偏过头,细腻温热的吻顺着唇角蔓延。 落在姜代脸颊、鼻尖、最后停留在眼尾。 他的吻亲昵,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好似在告诉觊觎姜代的人,这是他的。 直到引擎声渐远。 姜代鼓鼓腮帮子,装作没事人一样,双手插兜悠闲地转身往宿舍走。 刚进大门,就撞见在楼下等他的方寻枝。 方寻枝这回逮到机会逗他,摸摸滚烫的狐耳朵,“烧着了,阿代。” 姜代脸发烫,揽着他上楼,压低嗓音问:“我如果和指挥好过,还当过炮友……那我不应该很有经验吗?” 方寻枝失笑:“有经验也不影响你害羞。” “我没害羞。”天塌下来还有狐嘴儿能顶着,姜代斩钉截铁,“不就接个吻而已,没什么。” 方寻枝摸摸狐脸:“嗯对,你才不会害羞。” 姜代脸皮烧得更热,等电梯门打开,一溜烟蹿到家门口,开门飞快钻进屋。 径直进浴室,打开花洒冲够五分钟,等脸皮温度降低,姜代才把水调得再热一些洗澡。 不知道是不是被楚远洲勾引到。 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些色气的画面。 比如湿哒哒的狐尾被蛇尾死死纠缠,以及楚远洲俯在上方,额发被汗水浸湿,汗珠一颗颗滴在自己小腹。 姜代猛地狂甩脑袋。 狐有罪。 狐的大脑涉黄了。 洗完澡,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方寻枝过来敲门,喊他一起吃晚饭。 “好,马上。” 姜代随手擦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这会儿才有空整理卧室,以及衣架上挂了许多天的外套。 外套像楚远洲的。 姜代准备取下来洗洗,指尖触碰到衣兜时,意外地摸到里面有东西。 “嗯?” 姜代疑惑地探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取出一看。 是一团被精心缠绕的植物根茎。 “这是什么……”姜代有些摸不着头脑,指腹轻轻摩挲那截藤蔓。 最奇怪的是,这明明是离根的枝叶,上面开的小花却娇艳欲滴。 带着几分好奇,姜代拆开来。 一沓厚厚的现金映入眼帘! “红包。”姜代错愕,“谁塞的?” 粗略估算一下,少说也有万把块。 不知道这钱是不是别人塞给楚远洲的,姜代又给装了回去,随手放在床头柜,准备明晚带上。 想到方寻枝还在等自己吃饭。 姜代不再耽搁,匆匆推门而出。 屋内重归寂静。 原本静止的藤蔓像是被注入某种生命力,极其细微地颤动一下。 紧接着翠绿的嫩芽,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生长,更多叶片舒展开来。 不过瞬息之间。 它比方才更加生机勃勃。 第92章 指引 隔日姜代真拿了礼物去医院。 不过先去看望渡言。 恢复人身的渡言做过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麻醉还未过。 见他还在睡,姜代没有过多打扰,把一束漂亮灿烂的鲜花放在桌上,以及新的小鸟挂坠。 姜代失忆后不会做这个了。 还是昨晚吃过饭和方寻枝现学的。 离开渡言病房,姜代去找白昭扬。 这人倒是醒着,精神头也不错,见到姜代拎着礼物来了,装模作样地推拒:“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 “那你别吃。”姜代也送他一束花,怼完诚心道了谢,“多谢你保护寻枝,出院了请你吃饭。” 白昭扬美滋滋接过鲜花:“举手之劳。” 姜代脚尖勾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拿了个苹果削皮:“你和寻枝那天去探查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白昭扬回忆片刻,摇头后问:“你不担心吗?” 姜代抬眼:“担心什么?” “那些拥有异能的兽人。” “还行,这些事儿不需要我操心,真正该着急的是研究院和上级,我们这种干体力活的,乖乖听命令就行了。” 姜代削完苹果,下意识往自己嘴边递,注意到白昭扬幽怨的眼神,只好给他吃。 白昭扬高高兴兴咬了一大口,含糊说:“讲真的,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木晚枫肯定无法再一手遮天了。” 姜代茫然:“谁?” 这次任务让两人又熟稔不少,白昭扬潜意识忘记姜代失忆了。 随口说:“就你希声姐姐和那棵大树,不是我说,木晚枫再怎么厉害,估计也没法控制这些会异能的兽人。” 听见这两句,姜代一阵眩晕,身体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床沿,才没能从椅子上摔下来。 白昭扬终于反应过来,想起身扶他,忘了自己后背还有伤,动一下龇牙咧嘴乱叫。 姜代硬是被他叫清醒了,“用不用帮你喊医生?乱动什么,等会后背又开线了。” 白昭扬摆摆手:“我忘了你失忆这回事了……不过我真的很伤心,你竟然连我也不记得。” 姜代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不扎他心。 “看开吧,前男友都被我忘了,这样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 白昭扬觉得很有道理:“是哎,我瞬间舒服了。” 姜代轻笑:“得了,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离开医院姜代没事干,溜达到食堂吃午饭,打包一些饭菜回家去找方寻枝。 开门的却是路方澜。 姜代深吸一口气:“寻枝呢?” 路方澜手还抓着门把,生怕他冲进来似的,“他困,还在睡觉。” “你为什么在这儿?” “昨晚喝了点,我睡在客厅。” “昨晚咱仨一起吃的饭,我怎么没见酒瓶?!”姜代缓缓攥紧了拳头。 路方澜似笑非笑一声:“姜队,都成年人了,指挥愿意陪你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我和寻枝可没你俩那么幼稚。” 姜代还想说什么。 方寻枝匆匆忙忙从卧室出来,不知道从哪个衣柜角落翻出来一件皱巴巴的高领毛衣套上。 路方澜细心地替他整理衣领。 有一枚吻痕,非常嚣张且扎眼地出现在方寻枝侧颈靠近下颌线的地方。 路方澜顺手搂住方寻枝,“刚刚不是说困?再睡一会儿吧。” “注意点影响。”方寻枝扯开他搭自己腰上的手。 路方澜又搂上去:“这里没有未成年,而且我们这么正当关系,干嘛要学姜代和楚指挥那样搞地下情。” 姜代一本正经反驳:“什么叫地下情?我和楚指挥是非常纯洁的暧昧关系,哪儿像你整天狗皮膏药似的。” 路方澜眉毛一挑:“楚指挥就不狗皮膏药了?他要不是工作忙,恐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跟着你,监视你。” “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姜队你不能因为对他有滤镜,就只逮着我一个人怼。” 方寻枝扯扯路方澜,让他收敛点,“别说了……阿代,你进来吗?” 姜代把饭递给他,刚刚和路方澜怼上两句感到十分惬意。 “不进了,我回家打扫卫生,你们吃。” 方寻枝嘱咐道:“给你买的水果记得吃,还有香蕉不能往冰箱放,坏得快。” “知道啦。”姜代背对两人挥挥手。 回到家,姜代全副武装开始大扫除,忙完已经下午三点多。 他重新洗了澡换身衣服,拿起刚刚打扫卫生时找到的一块表,还有一封信。 姜代打开信,疑惑:“竟然是我哥写的……难不成过十八岁生日时候给我的?” 信里的内容看得狐心暖暖的。 只是信纸上有明显干涸的水渍。 姜代取出那块表,戴在手腕上,开开心心欣赏许久:“还挺酷,但是出任务就不能戴了。” 他翻身趴在床上,双脚懒洋洋晃悠着,重新把信又看了一遍。 从小到大也只有哥哥和希声对他说过“我爱你”,现在还多了一个楚远洲。 人总是要随着年龄的成长,才能看清楚许多事,就比如现在。 姜代后知后觉在那个家里。 还有哥哥爱他,在意他。 姜代捏着信纸趴在床上睡着了。 以为会做美梦。 却是鲜血淋漓的梦。 有人被撕碎,被畸变兽撕成碎块。 可在梦中姜代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再醒来,淡白的天光一点点被暮色吞掉,风卷着碎雪掠过枯树枝头。 路灯的光芒透进卧室。 姜代有种怅然若失感,坐起身发呆,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的植物红包正在开花。 花苞绽放,开出淡黄色小花,不过短短十几秒,小花又凋零,生出细密白色柔毛,然后变成了一朵蒲公英。 蒲公英无风飘散,往卧室外飘去。 仿佛受到某种力量指引,姜代立即起身跟上,见蒲公英种子在门口徘徊,便试探着开了门。 果然不出所料。 种子飘飘荡荡离开宿舍区,冬季的夜风吹来,它却能逆着风前行。 姜代预感到了什么,便一路跟过去,却没能注意已经到了和楚远洲约定的时间。 种子一路带着他来到了基地正门。 基地半空中有隐形防护网,一只蚊子都进不来,种子只能通过门出去。 姜代摊开手,种子便轻飘飘落在他掌心,姜代明白了,它要自己带它出去。 顺利走出基地检测门。 种子从他掌心出来,往南边飘。 姜代忽然停下脚步,记起自己答应过楚远洲,不能悄悄离开。 他捋起袖子看眼时间,才发现时间不早了,惊得狐耳朵毛炸了一下。 前方的蒲公英种子感知到他没跟上,便也停下来等着姜代。 其实在姜代还没离开基地前,楚远洲就已经得知了他的行踪,周身气场骤降,抑郁得令人窒息。 于江吓得不敢吭声。 从未见过楚远洲像现在这样失控,一把抓过车钥匙,离开了指挥部。 楚远洲满脑子都是姜代身体被穿透的画面,双手似乎还残留着血液的温度。 鲜血在手中渐渐冰冷、干涸。 这些画面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令他日夜不能眠,闭上眼就仿佛又重回时间回溯之前。 楚远洲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像是一个在边缘行走的人,明明很怕,却不敢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生怕失去那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 但本体发情期从昨晚就来势汹汹,只能用吃药打针来压制。 此刻这些情绪像胀满的气球,终于炸开,疯狂反噬着他。 听见汽车引擎声靠近。 姜代拿着通讯器,看见快步下车的人,惊得睁大狐狸眼:“楚远洲,你怎么知道我……哎哎哎!” 第93章惩罚狐狸 姜代只觉得身体骤然悬空,视野天旋地转,地面在余光中飞速倒退。 等他回过神,后背已陷入柔软的车座深处。 “砰”的一声闷响,后车门落锁。 车内光线昏暗,楚远洲的竖瞳在阴影中划过一道幽冷而危险的流光,他欺身而上,身影瞬间将姜代完全笼罩。 姜代立即撑起身子往后躲:“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放你鸽子!” 脚踝忽然一紧,那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而易举将他重新扯过来。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精准地攥住那截蓬松的尾巴根部。 所有辩解被堵回喉咙里。 楚远洲俯身压下,滚烫的唇舌蛮横地撬开齿冠,长驱直入,带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与吞噬。 姜代被他身上灼人的热息烫得浑身发软,原本还记得用手抵着楚远洲胸膛。 但被这波勾引弄得无力,抓握他后背的指尖微微颤抖。 楚远洲指腹圈住狐尾打圈揉捏。 “唔!” 姜代犹如被电流击穿,猛地弓起腰,双颊瞬间烧得通红,狐耳软软趴在发丝间,可怜兮兮地讨好: “别……我今天下午刚换的裤子。” 然而挣扎全是徒劳,被掌控的尾巴敏感得厉害,在他掌心细微抽搐。 唇舌纠缠许久,楚远洲的吻顺着姜代唇角下滑,辗转碾磨过侧脸,最终停留在狐狸脆弱的侧颈。 他带着惩罚的意味细细啃噬,双臂箍住姜代的腰,将人死死揉进怀里。 “楚远洲……” 姜代难耐地并拢双腿,脖颈仰起一道脆弱的弧度,急促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靡丽。 “我们还在外边……你想登上明天和平岛的早报吗?”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楚远洲。 楚远洲不仅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曾经玩狐狸的手段,此刻重新用在姜代身上。 姜代那点少的可怜的记忆里,从未经历过这些手段,一开始拒绝,最终化作细碎又软绵的呜咽。 尾巴一圈圈缠上楚远洲手臂,毛茸茸地裹紧,既像畏惧求饶,又像无意识地引诱他可以更加过分。 车灯早就熄了。 他们距离基地一公里外。 天色早已黑透,将近两个小时后。 姜代哆嗦着发软的双腿,缓慢爬起身,“你不去当和尚……真可惜了。” 楚远洲闻声,侧过头看他。 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翻腾的欲望,就这么直勾勾注视着姜代。 车厢内弥漫开一种浓郁气味。 片刻后,楚远洲压着呼吸,胸膛仍起伏得厉害,“对不起。” 他尽力忍耐没有乱来,不过清醒一点后,狐狸已经被蹂躏得乱糟糟的。 楚远洲仿佛等待审判的罪犯。 可狐狸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眼前无比色气的一幕,双臂缠上楚远洲脖颈,跨坐到他腿上。 “我帮你?”姜代扳过楚远洲的脸,凑上去像只幼兽舔他唇角,“你发情期……这样没用。” “不用……别乱动,我冷静冷静。”楚远洲滚烫的喘息喷洒在姜代侧颈,偏过头试图躲避那些雨点般的亲吻。 克制仅仅维持半分钟便彻底崩塌。 楚远洲转头贴上姜代的唇,猛地翻身,将他狠狠摁倒在狭窄的座椅上。 车厢内空间逼仄,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空气好似都变得滚烫稀薄。 他们像缺氧的鱼,疯狂地掠夺彼此的氧气与津液,理智早已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 那颗蒲公英种子没能等到姜代,便晃晃悠悠逆着风飘走了。 直到半个小时后。 它落在一只白皙的掌心中。 “看来小代不会来了。”希声有些失落,“也不知道他的记忆有没有受到影响。” 木晚枫姿态慵懒地倚靠身后的树:“你们人类好无聊,每一年都过年,做重复的事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赶来和他说新年快乐?” 希声笑容温婉:“因为过年代表着阖家团圆,那些分散在五湖四海、平日无法相见的家人,都会在这个时候聚在一起,灯火可亲。” 木晚枫看她一会儿,似乎对这种凡俗的情感嗤之以鼻,随即别开脸:“随你。” 希声上前一步,轻轻牵住她的手:“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我只剩下小代。” 木晚枫有些不高兴:“只有他?” 希声顺着毛哄:“我和你是一体的,超越家人朋友的关系。” 木晚枫深绿色的眸闪过碎光,反握她的手,“嗯,过年前再来,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 凌晨一点,楚远洲驾车返回基地。 按照规矩,值班士兵检查过才能放行,姜代身上套着楚远洲的大衣,脸颊头发都湿漉漉。 楚远洲穿得很薄,衬衫开了两颗扣子,脖颈有几道抓痕,覆着一层薄汗。 他自觉降下车窗。 士兵往里看了一眼,说:“姜队也在,两位辛苦了,这么晚还出去办事。” 姜代轻咳一声,脖子往上全红了。 明知士兵指的办事是正经的事。 可做贼心虚,姜代脸烧得慌。 楚远洲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升起车窗进入基地才出声问:“还疼?” 这个时候说疼,才是真的丢脸,姜代嘴硬道:“不疼,没、没感觉!” “嗯。”楚远洲淡声道,“那下次别再说要死了这种话。” 姜代抬起光裸的脚踢他:“警署每年都去居民区扫黄,怎么不去指挥部转一圈,说不定就能把你拷走了。” 楚远洲握住他脚踝,指腹在那块薄皮上来回摩挲,呼吸沉得吓狐。 在车里那两回,对于蛇来说只能算开胃小菜,发情期还长,如果不用抑制剂干预,起码十天半个月出不了家门。 “你车怎么办。”姜代抽不出腿,只好将两条腿都搭他腿上,没骨头似的窝在副驾驶。 “等下你去洗车,顺便把你自己也洗洗,要不然让于助看见了,不尴尬?” 楚远洲平静的嗓音中暗含嘶哑:“他聪明,能猜得到。” “果然有什么上司,就有什么下属。”姜代脚踩他,听他呼吸倏然停滞,便弯起狐狸眼,“以后谁再说我浪,我就说你教的。” 楚远洲没再和他打嘴炮,垂眸看向姜代,瞳色沉得发暗,只剩滚烫的欲望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这眼神仿佛能烧穿皮肤。 姜代无比后悔刚刚挑衅他的举动。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到新家门口,楚远洲停车,绕到副驾驶把姜代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进屋。 房门在身后关上。 落锁声惊得狐狸毛都要炸了。 姜代双脚刚挨地就想往楼上溜,却被扣着腰摁在了玄关。 楚远洲从身后抱住他,五指扼住修长的脖颈,强迫他仰头,滚烫的吻印在姜代嘴角和侧颈。 这下姜代真的确定他在特殊时期了,因为现在的楚远洲现在经不起一丁点撩拨。 他快被楚远洲揉进身体里,被抱得很紧很紧,听那道低哑的声音不断重复:“别乱跑,阿代……留在我身边。” “好……我真……要死了。”姜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狐尾颤巍巍地蜷起,软绵绵地推拒身后人。 忽然尾尖微痛。 楚远洲咬了他尾尖,沉声道:“不准说死,如果记不住,我帮你。” 姜代后背都麻了,连连认错:“好好好,我记住了……” “我说我记住了!” “楚远洲!!!” 第94章混账事 姜代度过了极其混乱的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那场不知疲倦的掠夺才终于停歇。 姜代动了动嘴巴,骂楚远洲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狐脑袋一歪——秒睡。 再睁眼时,熟悉的书架、办公桌,以及那道笔挺坚实的身影映入眼帘。 楚远洲竟然整夜未睡,此刻还能精神奕奕来指挥部处理公务。 精力强得简直不像个人! “醒了?” 楚远洲放下手中的报告,长臂一捞,将瘫软的小狐狸托起,抱进臂弯中。 姜代下意识抬起后腿儿。 果然,又被扣上兽环了。 狐算是彻底明白了。 楚远洲就是个黏人精。 恐怕这辈子都要和他纠缠下去。 身体酸得像被拆了重组,姜代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开始认真思考和楚远洲的关系。 楚远洲见它发呆,不安分地打圈揉按狐狸鼓起来的肚皮,被狐爪十连踢,满意地轻笑出声。 “楚远洲。”姜代晃两下垂落的狐尾,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止喜欢,我爱你。”他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察觉到姜代态度软化,楚远洲追问,“如果现在表白,姜队能给个机会吗?” 狐狸崽哼哼两声,大尾巴从他下巴甩过,“没诚意,我不同意。” 楚远洲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了,捏住乱蹬的狐狸爪,亲亲粉色的肉垫。 “我知道了,年前给你诚意。” 这时于江正好拎着午饭进来。 楚远洲先喂姜代吃了午饭。 看着它吃的肚皮圆滚滚,像只半圆气球,这才动自己筷子。 姜代吃饱就犯困,懒在楚远洲臂弯里昏昏欲睡,嘴里含糊不清嘟囔: “你吃饭还抱我干什么,别洒我身上了……我这可是真皮草。” “等会儿再给你洗一次澡。” “为什么?” 楚远洲摸摸狐肚子:“没洗干净。” 姜代龇牙:“我要报勾把你抓起来。” 楚远洲低笑:“你去,只要能走得动。” 狐走不动。 浴室暖气开得足。 本身被兽化压制的狐身就不大,听说要给狐狸洗澡,于江专门出去买了个塑料盆子回来。 全程他在门外候着。 听见狐狸崽子叽叽乱叫,凶巴巴吼人,过了一会儿,变成讨好地呜咽。 楚远洲安慰道:“马上,再忍忍。” 洗完澡的狐狸更可怜了。 被包裹进毛毯中,连同脑袋也遮住了,不大的狐身瑟瑟发抖。 推开门,水汽裹着另一种气味飘散出来,楚远洲不动声色带上卫生间门。 于江低着头,不敢多看多听多闻,把吹风机递过去,识趣地转身离开。 毛还没吹干,狐狸就趴在楚远洲腿上睡着了,软绵绵的任由他折腾。 楚远洲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抱它进休息室,准备搂着狐崽子睡个午觉。 睡着的狐狸不安分。 一会儿用尾巴扫扫他手背。 一会儿又伸长后腿儿,非要踩在楚远洲下巴上才舒服。 睡姿像是随时准备变成超人起飞。 楚远洲发情期本就难捱,注射过抑制剂,还是要靠强大的自制力渡过。 可狐狸就在身边躺着,湿润的鼻头时不时蹭蹭他脸颊,毛茸茸的肚皮随呼吸一起一伏。 小小一团,缩在怀里。 兽环被解开,姜代毫无察觉,腿动了动,搭在楚远洲肚子上。 楚远洲亲亲姜代鼻尖,将他放平躺,然后支起身体,从他额头吻到脖颈。 掌心底下是狐狸细腻温热的皮肤。 简单抚摸都让人无法自持。 睡着的姜代很乖。 怎么摆弄都会配合。 楚远洲紧紧注视着姜代的脸,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冷静自持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浓稠的爱欲。 感受掌心的温度,才能勉强压下他心底那股几欲将他吞噬的恐慌。 姜代还是被折腾醒了。 一睁眼。 就是楚远洲这张禁欲的脸。 可此刻他却顶着这张禁欲脸,做着背道而驰的混账事。 姜代想嚷嚷着说要死了。 忽然记起昨晚楚远洲治他的手段,到了嘴边的求饶瞬间变了调,化作一声破碎又微哑的呜咽。 听出声音里的顺从与动情,楚远洲眼底暗色更深,低下头,轻啄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 所有不安都宣泄出去,贪婪地在姜代这里、索取唯一的慰藉。 第95章小女孩 将近半个月,姜代过得浑浑噩噩,荒唐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在被太阳的路上。 就是正在被太阳中。 晚上在楚远洲家被太阳就算了,白天还要被揣怀里带去指挥部,窝在猫窝里,陪他上班。 仅仅十几天。 姜代感觉自己狐身都浸透一股挥之不去的班味儿,连带那身蓬松狐毛都要蔫了。 好不容易熬到楚远洲发情期结束,姜代跟于江打了声招呼,几乎一刻不敢多待,撒腿开溜。 白昭扬和渡言早就出院了。 队员们聚餐都聚了两回。 但姜代一次都没能去成。 白昭扬一见他回来,直接堵在宿舍门口兴师问罪:“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吗?为什么放我鸽子!” 姜代倚着门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无力摆手:“有点私事……求你了,别提鸽子这个词了,我听着都要应激了。” 白昭扬这才发现他眼角泛着一抹未褪的红,唇色也比往常更红,看得心跳莫名加快。 “那……晚上再聚一回?” 姜代正要点头,可瞬间想起指挥部还有个黏人的指挥长,“看情况吧,我得……请个假。” 白昭扬疑惑:“找总队?直接把他也请来不就行了,到时候灌他两杯酒,让他当我们共犯。” “不是,你先回去吧,如果聚餐我亲自去请你们,慢走哈。”姜代手忙脚乱把他推出去,迅速关上房门。 现在才上午九点。 姜代有些纳闷。 楚远洲这会儿竟然这么淡定。 早上起床也没把自己揣上。 不过今早于江来送早饭时依稀提过,指挥部今天有重要会议,其他上级会亲自过来。 如果看见楚远洲办公桌上还摆个猫窝让他趴着,那确实不像样。 姜代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忽然他身体一僵,感觉到不对,连忙夹着腿挪到浴室。 他又重新洗了个澡,通讯器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刚把两条腿搓洗干净,忽然听见通讯器响了。 姜代直觉是楚远洲打来的。 他点开智脑一看,悬浮屏上果然显示楚远洲专属的通讯号码。 姜代这些天被收拾怕了,现在看见楚远洲的通讯号码,犹如看到催命符。 吓得狐尾巴都抽搐了一下。 于是姜代没敢接。 指挥部办公室内。 楚远洲蹙眉,听到通讯器自动挂断,只好再拨打一次。 于江推门进来,步伐匆忙:“指挥,飞机即将起飞,几位领导早已登机落座,就差您了。” 听着通讯器内待接听的声音,楚远洲问:“返程的飞机什么时候?” 于江说:“未来基地刚建成不久,还有一些设施待完善,每天只有一次航班,今天最近的一班是半夜十二点零五分。” 停顿几秒,于江低声劝:“姜队今天早上就回宿舍了,按照A队的惯例,他们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聚餐的。” “而且您明天就能回来,只分开一晚上,还有岳崇也会留下来帮您照看姜队。” 于江见他还不说话。 生怕上级撂挑子不干了。 “指挥,这次您必须去,未来基地要为您和几位领导拍照,以后您的照片可以挂在纪念馆中,这是多少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耀……” “知道了。”楚远洲挂断通讯器,起身接过岳崇递来的礼服外套。 戗驳领利落挺括,双排金扣泛着冷光,衬得楚远洲肩宽腰窄,自带指挥长独有的冷肃威严。 出门前,楚远洲嘱咐岳崇,“替我去一趟突击队宿舍,告诉姜代我今天有事离开基地,凌晨回来。” 岳崇:“好的。” 飞机在上午十一点五十准时起飞。 于江作为特助,自然一路随行。 机舱内开启了信号屏蔽,智脑和通讯器强制关机。 姜代还不知道楚远洲已经飞走了,洗完澡后便溜去隔壁找方寻枝唠嗑。 听方寻枝说,军区最近放宽了政策,支持居民多摆摊赚些年货钱。 还特意为居民划出地方。 回指挥部前,姜代晃悠到集市上,这次特意走得远了点。 大集热闹得不像话,摊位一眼望不到头,人潮比以往多出一倍不止。 姜代想搜罗点新鲜玩意儿,给这次出任务的A队和S队全员捎点小礼物,顺便给傻大个也带一份。 上次要不是路方澜坐镇。 恐怕苏茂茂他们根本支撑不到他们赶回去,渡言就被那群兽人抢走了。 姜代正漫无目的地逛着,腿弯忽然一沉,像是被什么抱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彩色风车,仰着小脸,笑眼弯弯,满是惊喜。 “哥哥!又见到你啦!” 姜代有些茫然,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我们见过吗?” “哥哥不记得慢慢了?”小女孩的小嘴巴微微瘪着,脸上写满失落。 她急忙举起手中的风车晃了晃。 献宝似的说:“在北极星广场,哥哥帮慢慢修过风车,慢慢坐逃生飞飞的时候一直拿着呢,你看!” 第96章 混淆 彩色风车被举高,在风中呼呼地转。 姜代看着风车,目光茫然空白。 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门外,只差他推开这扇门,就什么都能明了。 可他潜意识在逃避。 逃避什么,姜代也不知道。 “北极星基地……”姜代有些头昏脑涨,“慢慢,那你为什么来了和平岛?” 提起这件事。 小女孩脸上浮现些许恐惧。 她小小的身体抖了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妈妈呼喊: “宝宝,我们回家啦,妈妈卖完了所有手套,今天可以给你买小饼干吃哦。” 小孩子很容易转移注意力。 顿时所有心思都被小饼干吸引走,于是朝姜代挥挥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姜代站在原地发呆,直到被人撞了一下,踉跄半步,迟缓地回过神来。 头晕得厉害,姜代只好放弃买礼物的念头,乘坐摆渡车回去。 头顶上方,飞机引擎轰鸣声撕裂空气,姜代趴在冰冷的扶手上,枕着胳膊。 目光追随那些远去的飞机和直升机,直到它们变成天边的小黑点。 直升机…… 姜代眼前突兀地闪过几帧破碎的画面和几道声音。 [楚指挥在昨天就已经同意基地派直升机去接他回来,他没有告诉你吗?] 莫名地,心窝处泛起尖锐酸痛。 [楚远洲,你以后要是喜欢上一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姜代下意识地觉得。 这句话应该是自己问出口的。 可是……没有等到回答。 他只在那些零碎的记忆中,看到了楚远洲冷漠无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在提醒他。 一直以来的偏爱,不过是假的。 姜代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楼。 在门口碰上等候多时的岳崇。 岳崇嘴巴一张一合,说了许多。 可姜代耳朵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他只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楚远洲走了。 这一刻,记忆与现实彻底混淆。 眼前走廊扭曲变形,姜代恍惚间回到了江镇城外的树林。 和楚远洲即将分别的那个夜晚。 那晚寒风凛冽,心底也荒凉。 “我知道了……”姜代站不住,思绪实在混乱,他关上房门,兀自回了卧室。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知道,等再醒来,窗外天黑了,眩晕感也消退了。 方寻枝来找姜代时,他正在洗脸刷牙。 听见动静,姜代笑了下:“今晚聚餐吧,寻枝你帮我联系一下白昭扬他们。” “好。”方寻枝点开智脑,无意间被姜代后颈上泛红的齿痕吸引注意力。 “这些天过得很充实啊,阿代?” 姜代快速抹了两把脸,语气正经得要命:“我一直在陪楚远洲处理工作,你信吗?” 方寻枝勉强点头:“信,但你最好换件衣服,因为别人不一定信。” 姜代尴尬地咳嗽两声,回卧室翻箱倒柜找高领衣服,最终找到一件高领的皮夹克。 站在客厅的落地镜前,姜代转两圈,说:“寻枝,我长得也不丑啊,为什么想要什么都那么难。” 方寻枝正在冲泡蜂蜜水,免得他还没等开餐就低血糖,语气哄小孩儿似的: “你想要什么?我想办法给你弄来,就算我弄不来,楚指挥也一定可以。” 姜代愣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可能最简单的东西。 总是难求的。 方寻枝发现他情绪不太好。 于是又多加了两大勺蜂蜜。 饭店专门预留了最大的包厢,有两张大圆桌,正好够坐两队的队员。 年轻人凑到一块热热闹闹的,喝酒打趣,互相开玩笑聊八卦。 姜代陪着他们喝了一会儿,坐回自己位置,发现餐盘里堆成小山,都是他爱吃的。 路方澜酸溜溜道:“快吃吧姜队,等会儿凉了。” 姜代投去视线,惊讶道:“路队盘子为什么是空的,这么多菜没有你爱吃的吗?” 路方澜和善微笑:“怎么会呢,寻枝给我夹得太多了,我怕他放不下,吃得快而已。” 方寻枝叹气:“好幼稚的两个人。” 姜代见他像只炸毛大公鸡似的,笑弯了眼睛,拿起酒杯和路方澜碰一下。 “谢了。” 路方澜跟着喝一个:“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少怼我两句。” 姜代诧异:“不是你先挑衅我的吗?” “你可真记仇。” “你也一样。” 怼个平手,两人谁也没往心里去。 姜代吃了两口菜,便心不在焉地托腮发呆,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虚空处。 “怎么了?”方寻枝察觉到异样,温声询问,“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姜代声音发沉:“寻枝,我好像想起一点记忆,不过是关于楚指挥的。” 方寻枝怔愣,眼底划过一丝悲伤:“为什么这么快。” “你怎么……不愿意我想起以前的事?”姜代脸颊染上薄红,许是酒精作用,说话也不利索。 “因为我希望你真正的快乐,而不是背负着痛苦。”方寻枝轻叹,试图转移话题,“不过,你想起什么了?” 姜代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 回归的那些零碎记忆里,楚远洲淡漠疏离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得他很痛。 他本能的不去想。 可这些画面生了根,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97章我们的永远 “没什么……一点点小事。”姜代不想再提,仰头把酒当成水喝。 “少喝点,你刚刚和所有人都喝过一轮了。”方寻枝看着他明显泛红的眼尾,发现他醉得厉害。 姜代又喝满满一大杯,委屈道:“他为什么每次走,都不和我说……” 路方澜探头:“楚指挥什么时候这么有出息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方寻枝轻声安抚,“等他回来,你俩好好聊聊,我这会儿先送你回宿舍行吗?” “我特别清醒。” 姜代嘴硬反驳,醉眼朦胧地挺直腰板,试图证明自己没醉,结果下一秒,“咚”地一下倒回桌面。 额头结结实实磕在桌上,瞬间磕红一小片,瞧着可怜兮兮的。 方寻枝连忙扶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他发红的脑门。 包厢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从晚上九点喝到凌晨一点,还有几个醉鬼在娱乐区抱着麦克风嘶吼。 “阿代,你最听话了。”方寻枝架起姜代,“现在很晚了,该睡觉了,大家也要回家。” 姜代抱住方寻枝胳膊,下巴抵他肩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半眯着:“家里……有没有……楚远洲……寻枝……哥哥?” “有的,都有的。” 方寻枝半哄半抱地扶着他往外走。 他力气不小,何况现在的姜代比以前轻得多,不过今晚不用他费心思把狐狸哄回去了。 刚走出饭店大门,冷风一吹。 迎面便撞见楚远洲大步流星走来。 他风尘仆仆,身上的指挥制服都没来得及换,肩章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脚步透着几分急切,面色却一贯的冷淡自持。 方寻枝轻声说:“阿代,你看谁来了。” 姜代脑袋摇摇晃晃地抬起来,睫毛濡湿,一抬眼惹得人心尖发颤。 楚远洲快步走近,伸手想把醉狐狸接过来。 姜代却猛地退后两步,声音软得发黏,带着醉意控诉:“你就……这么喜欢……玩失踪?” 楚远洲没听太明白,态度却很端正,一把牵住姜代的手。 “不玩失踪,我错了。” 姜代双臂环住楚远洲脖颈,把他往下扯,整个人黏黏糊糊挂在他身上。 “为什么……就连提前走也……不告诉我?” “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姜代嗓音低低哑哑的,像撒娇又像呢喃,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原来不是不委屈。 不是不难过。 只是从小到大懂事惯了,他习惯藏起难过,因为知道不会有人哄他。 “对不起……以后我去哪里,一定和你报备。”楚远洲扣着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怜爱地吻他眼角湿痕。 “阿代,你刚刚指的是不是我们离开江镇城时,基地派直升机来接我那一次?” 姜代眼睛里的水汽更重了。 楚远洲估摸自己说中了。 换做清醒时候,姜代不会说这么多,哪怕失忆,也很懂事。 “你不喜欢我……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姜代尾音发颤,十分委屈。 楚远洲心脏仿佛被狐狸爪挠了,酸软发疼,他低头轻轻吮吻姜代的唇。 “喜欢,有用。”楚远洲低声说。 姜代傻乎乎地舔了舔湿润的唇瓣。 楚远洲瞳色一暗,轻声引导他:“除了这些?还想起别的吗?” 姜代摇摇头,抬手要推他。 楚远洲察觉他想跑,便收紧臂弯,把狐狸牢牢困在怀抱里,掌心隔着衣料摩挲他窄薄的腰。 不料姜代这个醉鬼,朝方寻枝那边疯狂挥舞手臂,要方寻枝救救自己。 说有狐贩子要把他抓走。 扒了他的皮做围脖。 “坏狐狸。”楚远洲捏着姜代发烫的脸颊,语调慢的危险,“不听我解释,又要往哪儿跑?” 醉鬼什么也没听进去,疯狂扑腾双手:“寻枝……救我!” 方寻枝犹犹豫豫没过来。 醉狐狸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威力不容小觑,就连他的好寻枝都不敢过来! 于是狐勇猛地偏头,一嘴啃住狐贩子的大拇指! 楚远洲看着他闹,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唇角挑起些许弧度,任由他咬。 方寻枝头疼地捏捏鼻梁。 还真没见过姜代醉成这样。 “他喝了多少?”楚远洲安抚地揉揉怀里闹人的小狐狸。 路方澜抢答:“两瓶白的有了,姜队今晚上心情不好借酒消愁呢。” 楚远洲低垂目光,指背亲昵地蹭过姜代脸颊,“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想起以前我对你不好吗?” 或许他语气太过于纵容与愧疚。 姜代安静了下来,松开牙关,低着头不出声,睫毛湿气却一点一点加重。 楚远洲轻摁姜代后脑勺,让他靠着自己,替他挡着寒风,在寒风中拥紧他。 “以后会对你好。”楚远洲停顿,在后边加上期限:“一辈子,我们的永远。” 姜代渐渐阖上眼,倚在楚远洲肩头睡着了,眼泪从脸颊滑过,悄无声息洇湿他的衣领。 第98章哄狐狸 等酒醒,已经第二天下午。 姜代猛地坐起身,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好香啊……鸡腿味儿。” 以为方寻枝来了。 姜代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晃悠到客厅,视线穿过开放式厨房,愣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忙碌,楚远洲穿件黑色居家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去洗手,准备开饭。”他正单手颠勺,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 姜代脑子“嗡”的一声,昨晚断片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狐的大脑! 没做梦。 狐喝醉了。 并且在Crush面前耍酒疯! 具体说了什么姜代忘了,但喝醉前的记忆还在,以及江镇城外那点少的可怜的零碎记忆。 想到这儿,姜代浑身都别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远洲。 楚远洲关火,将菜全部端上桌,他洗擦干手,拉开椅子坐到姜代身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代眼神飘忽,“岳崇不是说你走了吗?” 楚远洲先给他盛了碗汤,没急着动筷,“岳崇具体说了什么?” “嗯……”姜代脑子快要转冒烟了,硬是想不起岳崇具体说过什么话,“就……说你走了。” 楚远洲挑了挑眉,身体微微靠近。 “我让他帮我和你交代一声,我有事离开基地,最快凌晨回来,让你晚上不用等我。” 姜代疯狂点头:“对!是这样!” “你确定没别的了?”楚远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兴味。 姜代一激灵,感觉有坑。 楚远洲盯着他闪躲的视线,忽然轻笑:“我还让岳崇转告你,说我走了,告诉姜代让他记得吃晚饭,不用等我。” 空气凝固一秒。 姜代讨好地甩甩狐尾:“是吗?那这句我应该没听见哈哈哈,我好饿我们吃饭。”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筷子。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 “姜代。” 楚远洲喊他的名字,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听得姜代指尖触电般蜷起。 “以前是以前。”楚远洲的声音很轻,“现在我爱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姜代软趴趴的狐耳朵猛地弹了下,直愣一半又塌回去,欲盖弥彰地搓搓自己发热的脸。 失忆的狐经不住这么直白的话。 姜代低头胡乱扒几口饭,江镇城外那天的记忆、带给他的痛楚奇妙地散了。 仅仅只因为楚远洲的几句话。 “你这次去哪儿了?”姜代后知后觉想起还没问正事。 楚远洲捏掉他嘴角饭粒,“未来基地,刚建成没多久,我全程参与策划,上级点名要求我去一趟,没法推辞。” 说罢,楚远洲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还说自己听见了,某只狐狸现在谎话连篇。” 姜代心虚地缩缩脖子。 饭后,姜代想起个东西,一溜烟跑进卧室,翻出那只植物藤蔓编织成的红包。 “楚远洲,这东西是不是谁给你的?”姜代把里面那沓厚厚的钞票抽出来,“我上次数了,有一万。” 楚远洲刚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擦着手出来,看见这东西的刹那。 立即猜到这东西是谁给的。 “可能是。”楚远洲暂时不愿姜代面对太多,“你留着,过些天工资卡也要给你。” 姜代狐狸眼弯成了月牙:“上交?楚指挥,你真不怕被骗财骗色?” 楚远洲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手,搭上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现在骗?” 姜代还没反应过来,楚远洲已经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那片结实精壮的胸膛裸露。 有几道泛红的抓痕,从肩胛骨一路蜿蜒到锁骨,是楚远洲发情期时,姜代留下的杰作。 姜代下意识伸手抓住楚远洲敞开的衬衫领口,紧紧拢住。 楚远洲淡声问:“不是说骗色?” 姜代瞪大狐狸眼:“你怎么一点也不矜持?” “以前矜持,惹你伤心,现在还要矜持做什么?”楚远洲微微倾身,侵略感十足地逼近。 两人站在开放式厨房接了一个温吞的吻,楚远洲原本没想做什么,脱衣服纯粹是想去浴室洗澡。 可吻着吻着一切就变了。 姜代躺在干净的备菜台上,望着窗外半露不露的日头,抖着身子低声轻哼。 最后一起去洗的澡。 楚远洲做什么都很细致,不论出任务还是生活中,姜代完全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 “心情挺不错?”楚远洲见浴缸里的狐狸低着头,嘴角却翘起细微弧度。 “果然用“色”才能哄你高兴。” 姜代甩甩脑袋的水:“楚指挥,别诽谤啊,我可是根正苗红的队长。” 楚远洲:“我听你叫得挺欢。” 姜代:“你喘得也不错。” 楚远洲眸色渐暗,不过没再折腾他,洗完澡换上衣服,把绵软的狐狸包上浴巾抱回卧室。 姜代任由他摆弄,让抬手就乖乖抬手,好似瘫痪在床的丈夫,被始终不离不弃的“妻子”照顾。 “等下带你出去。”楚远洲单膝跪地,帮他套上舒适的棉袜子。 姜代坐起身:“你不去指挥部?” “休假两天。” “工作狂也休假。”姜代晃晃脚上的新鞋子,站起身伸个懒腰。 柔韧的腰肢露出一截,上边那几枚泛红的牙印混着吻痕露出来。 楚远洲攥住他衣摆往下扯了扯,牵紧了狐狸爪,带他出门。 本想和姜代四处走走,买些他感兴趣的东西拿回去,然后晚上一起吃个晚饭。 天刚擦黑,楚远洲接到一条通讯,听着那头研究员的说话声,他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个挺酷。”姜代拿出展示柜里的机械八音盒,“渡言和唐让让他们都喜欢酷酷的东西。” 通讯里传来坏消息,可眼前的狐狸却在开开心心地挑选礼物。 未来好像没那么糟糕。 见他在忙,姜代等楚远洲挂断才走过去,“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楚远洲沉思几秒,温声问:“要不要一起尝尝研究院的食堂?” 研究院位于和平岛最中心。 不在地面,而在地下。 墙壁用厚厚的钢板焊接而成,整个研究院包裹在铜墙铁壁之中。 姜代小声问:“我怎么记得以前研究院是在地面上?” 楚远洲不想提起北极星,只模棱两可道:“以前有一个基地,地底被植物根茎占满,所以研究院才挪至地下,这里的墙壁用特殊材料焊接,能够防植物。” 到了地方,一位研究员打扮的男人快步迎来,“指挥,马博士准备好了晚餐,想和您边吃边聊。” 楚远洲颔首:“辛苦。” “您客气了,分内之事。” 姜代以为屋里最多就一两个人。 等进去才发现乌泱泱一大群,有年轻的有年长的,统一身着白色大褂,表情凝重。 楚远洲早就习惯这种场合,神态自若道:“我需要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怪异,仿佛见了鬼。 姜代想跑。 狐这辈子的体面都让楚远洲丢完了。 不过研究院提供的饭菜,狐很喜欢,有许多末世前都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 姜代可以独享一整只帝王蟹。 楚远洲听他们聊,时不时说两句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看似专心,却顺手把姜代多看了两眼的红酒烩海鲜,挪到他面前。 直到那位马博士开口:“根据您给我们的样本,我们检测出这些兽人是被人刻意复刻出来的。” “包括上次山河基地的那批样本,我们在这些样本中检测到熟悉的DNA链。” 姜代听懂了这句话。 紧接着,楚远洲沉声道:“我和上级开过几次会议,目前基本确定,对方正在复刻出更多的兽人,等时机成熟,就会对和平岛发起攻击。” 姜代听得一愣,忽然想起上次出任务,遇到的那位和方寻枝有同样异能的兽人。 马博士额角冒出一层冷汗,喃喃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只有从小就被改造的兽人才能不被复刻。” 整场会议气氛变得严肃压抑。 姜代没吃多少就饱了,悄悄把吃剩下的半份芝士焗蟹腿放进楚远洲盘子,交给他解决。 所有人正忧心忡忡之际,忽然听见楚远洲放轻了声音说:“听话,再喝一碗汤。” 第99章腻歪 姜代眼神疯狂示意他别看自己。 这么多人。 狐感到丢人。 楚远洲轻敲汤碗。 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姜代没招,只能又喝一小碗汤,吃撑后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讨论。 许多数据听起来晦涩难懂。 但姜代挑出自己能听懂的,很快拼凑出一个答案。 那就是有人盗取了最初始的兽人基因链,然后经过重新培育更改,创造出新一批兽人。 这些兽人复刻许多强大的异能。 目前最明显的是方寻枝的“幻象天地”。 众人忧心忡忡。 楚远洲却在这时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感:“各位做好自己本职工作,配合指挥部即可,剩下的事情指挥部会想办法。” 仿佛一颗定心丸。 这些人脸色也回暖不少,聊完正事,便各自离开餐厅去忙碌。 回去路上,姜代眼角含笑:“你的语气,让我感觉不论遇到什么事,我们一定能赢。”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责任,他们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整日提心吊胆,我必须这样说。” 两人在电梯口停下,楚远洲垂眸同姜代对视,“突击队日复一日训练,和平岛也会做足准备,我们都在努力。” 姜代现在才发现身为指挥长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楚远洲却从未表现出来过。 好似一个连轴转、不会累不会倒下的机器人,他不止支撑起和平岛,也撑起姜代。 虽说暗处有敌人蠢蠢欲动。 不过今年的新年,要比前些年更有年味,过了腊八,家家户户几乎都飘出年货香。 姜代过了一段悠闲生活,每天去训练场训练两个小时,然后带着几个队员到处乱跑。 研究院用来做实验的大老鼠又逃出来一次,姜代接到请求,立马带人满军区抓老鼠。 但这些大老鼠像是几百年没吃过肉,一路直奔最近家属院。 鼠的爪子进化过,墙面对它们来说如履平地,它们顺着墙偷吃别人家刚灌的腊肠。 抓大老鼠时,姜代没能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把人家阳台连带客厅都冻住了。 窗户玻璃裂开,往外冒着寒气。 A队第一次在同一天内,收到十几封投诉信,投诉信到张九成手里没半个小时。 姜代带着队员在办公室走廊外站成一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好样的……好样的!”张九成竖起大拇指,生怕姜代看不见,特意递他眼前。 姜代赔笑:“您听我解释,我眼看那只大老鼠破窗进去,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往老爷爷腿上咬,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张九成气得哼笑:“所以你就乱用异能,差点没把老大爷冻成孙子?” 所有人都没能憋住,噗嗤笑出声。 张九成火大,吼声响彻整栋楼:“你们好意思嬉皮笑脸?回去一个人写八百字检讨交上来!” “另外,A队明天开始去居民区帮着警署维持治安,对待普通人,不许动用异能!” 姜代蔫了。 下楼时,苏茂茂小声说:“那家香肠确实很香,别说大老鼠,我都想来一根。” 姜代张扬地挑了挑眉:“受罚之前再吃顿好的,我请你们吃饭去。” 众人高声欢呼。 完全忘记所谓的八百字检讨。 方寻枝笑他:“月光族,明明吃的不多还喜欢下馆子。” 姜代眉眼一弯:“不是喜欢下馆子,是喜欢热闹。” 实验室那些年只有希声作伴。 哥哥许久才能见一次。 姜代喜欢热闹。 小南房比白桦里会做生意。 老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大概知道他们想吃什么,便特意交代店员买来香肠,亲自烧成菜给他们吃。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香。 等吃得差不多了,姜代起身出去结账,走到前台发现某指挥正拿着卡往姜代的会员卡里充钱。 “不是上交吗?”姜代突然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他,狐耳也甩到一边歪斜着。 楚远洲递上银行卡。 姜代没接,扯着嘴角傻乐。 “这么开心?”楚远洲转身,双手从姜代腰侧滑至身后,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姜代唇角勾出醉人的笑意:“刚刚听他们聊八卦挺好玩的,不过明天就开心不起来了,总队罚我们去居民区协助治安。” 楚远洲微微一怔,沉声说:“居民区太大,最外围交给警署。” “行。”姜代察觉他欲言又止。 还没来得及刨根问底,就被队友们的嬉笑声打断了,他们一群人挤在包厢门口偷看他俩。 感觉身为队长的威严摇摇欲坠。 姜代连忙推着楚远洲往外走,到门口不忘嘱咐一句:“寻枝,账结过了,吃完看着他们早点回宿舍,明天见!” 出了门口,还能听见有人笑道:“队长谈恋爱真腻歪,刚刚搂指挥脖子搂得可紧了。” 姜代狐脸一热。 本来还不承认自己腻歪,等晚上睡前,姜代习惯性枕着楚远洲胳膊,腿搭他身上。 忽然惊觉自己就差整个人压楚远洲身上。 发觉他在躲,楚远洲收紧手臂。 “跑什么?”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还好,骗色应该是这么个流程。”楚远洲一本正经答完,低头吮咬柔软的狐狸嘴。 姜代偏头躲开他的吻,忍不住笑出声,又被楚远洲扳着下巴扳回来,重新吻住。 趁着今天姜代心情出奇得好,楚远洲掐着那截窄腰,温热掌心支撑姜代双手,和他玩了一场才睡。 一忙就忙到快大年三十。 姜代每日带队去居民区,帮忙维持治安,晚上回军区找楚远洲。 不过他无意间在居民区见到于江好几次,问楚远洲,只说于江在忙正事。 第100章 团圆 大年三十这一天和平岛下起小雪。 今天最后一天去居民区,出门前楚远洲亲手给姜代戴上围巾,“晚上发你定位,忙完过来。” 姜代轻挑唇角:“楚指挥,你该不会专门选到这一天向我正式表白吧?” “秘密。”楚远洲吻了姜代眼睛,“别再食言,你要来。” “知道了,楚指挥你快迟到了。”姜代推着他往外走。 今天下小雪,年三十也没什么人摆摊,前些天总闹事的人,全被姜代铐进看守所待着去了。 姜代照例巡视几圈,站在马路边和方寻枝一起分吃烤红薯。 “警署的人做事太畏手畏脚。”姜代咬口红薯,烫得声音含糊,“把闹事的全抓起来,如果还不安分,直接扔监狱去。” 方寻枝好笑:“和平岛也有一套完整的法律体系,怎么说抓人就抓人,最多关四十八小时就必须放人走了。” 姜代张嘴说话往外冒白气:“这些人为什么闹事啊,来半个月都没搞清楚他们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方寻枝目光随意望向一旁,说:“谁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 姜代狐疑,察觉他的不自然,但没多想,吃完自己这半,捏着红薯皮和纸袋走到路对面丢进垃圾桶。 这时看守所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是前两天抓的闹事人员被放了出来,念及今天大年三十,所长让他们写了保证书就放人了。 里边有个难治的刺头。 姜代这半个月铐他没有八次也有七次。 刺头一出来就在嚷嚷:“凭什么把新房子让给北极星的人住!我们都没住过好房子呢!” 方寻枝生怕姜代听见,毫不犹豫动用了异能,短暂地迷惑了刺头。 异能对普通人效果更强。 刺头眼神猛地变得空洞,闭上嘴巴,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其他人离开了。 兽人听觉都很不错。 姜代其实听见了北极星三个字,心有疑惑,却没表现出来。 走回方寻枝身边,姜代蹙眉问:“他刚刚说什么?骂人呢?” 方寻枝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一些不好听的闲话罢了,总队说今晚让我们早点下班回去,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跨年。” “行。”姜代表现得比他还自然。 中午食堂吃饭,他还从程鸣碗里抢了一个鸡腿吃,抢来的要比食堂阿姨给的香。 傍晚天刚擦黑,居民区有人在放鞭炮,雪还没在地面落一层白就化了。 姜代心中疑惑太多,找准时机独自往外走,踏入他几乎没怎么来过的外围。 其实外围和居民区差别不大。 甚至外围房子更新一些。 姜代四处转了转,没发现什么熟人,当初北极星基地也不小,容纳数万人,以前只见过一小部分而已。 路过一家小卖部,窗前的桌上摆着许多旧故事书,姜代认得这些。 以前有突击队队员出任务,会刻意收集末世前的书籍或东西,带回来卖给别人。 姜代停下脚步,看见最边缘摆放着和平岛早报,这份报纸是新的。 翻了翻,只是一些夸大其词的小事,姜代探头问:“老板,有没有前几个月的报纸?” 老板正坐在屋里吃饺子,连连点头,“有是有,但那些都过期了,还有些卖完了,不太齐全,你具体想要哪个月的?” 姜代嘴唇动了动,迟缓道:“从半年前到这个月的……都要。” “那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得好好找找。” “可以的。” 姜代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好像稍稍用力,那层维持已久的侥幸就会碎掉。 到底有什么事情,就连方寻枝都不想让他知道,刻意隐瞒。 姜代思来想去,只想到北极星。 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不甘心。 老板蹲下身翻找好一会儿,才抱起一沓厚厚的报纸,全部放在桌上。 “您要的报纸,我可没给你多塞啊,这半年发生的大事太多了,报社隔两天就出新报,现在没手机玩了,报纸卖得特别好。” 姜代一份一份翻看,找出现金付了钱,路上寒风吹着他,脖子上围的毛巾都松了,呼呼往胸膛里灌冷风。 瞧他看得无比认真,老板吃完饺子,见他还没走,好心问了一句: “您是在找什么吗?不是我吹,报纸我每天都看,大事小事咱都知道。” 姜代便抬起头,哑声问他:“关于……北极星基地的事情,您清楚吗?” 老板一愣,说:“当然知道啊!现在外围居住的那些居民,全是从北极星基地逃难过来的,半年前北极星基地就沦陷了!” 姜代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老板生怕他不信,翻找到那一天的报纸,摊开在桌上,“你看,就是这一天,报道说北极星基地死伤惨重!” 姜代眼神落到那行字上,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报纸也没有拿。 机械地挪动双腿,跌跌撞撞走入夜色。 他固执地用通讯器,一遍又一遍拨打那个永远没有人接的号码,手指剧烈颤抖着。 打了一遍又一遍。 从天边擦黑,打到夜色深重。 路过的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传出热闹幸福的欢笑声,但唯独与姜代无关。 “哥……为什么不接……” 姜代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手指用力地揪着头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大脑深处的刺痛感。 在一片混沌剧痛中,他却忽然想起一个人。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姜代手忙脚乱地给那位向来不喜欢他的陈博士拨去通讯。 没有等待,也没有忙音。 只有听筒里传来的,那个机械、冰冷、毫无起伏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通讯终端已废弃,如有寻人需求,十秒后帮您转接寻人理事处。” “啪嗒——” 通讯器从姜代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声音格外刺耳。 这时,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街道。 家人朋友互道新年快乐。 这明明是一个阖家团圆的夜晚。 第101章 算了吧 姜代蹲在阴影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 通讯器在响,疯狂地响。 响到快要炸掉,足以听出联络姜代的人有多么着急。 姜代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东西轰然碎裂。 那些被遗忘的名字、场景、痛苦与快乐,一瞬间全部归位。 梦中被畸变兽撕碎的人。 原来是哥哥。 打不通的通讯,永远也不会再响起一道温柔的声线。 于江的频繁出现,方寻枝的慌张。 原来都在怕。 都在小心翼翼维持着短暂的快乐,都在替他遮掩那些已经忘掉的痛苦。 手指缓缓松开头发,姜代目光失神地看着地面许久,头发本就乱糟糟的,一阵寒风掠过,更加狼狈。 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 不需要考虑以后该怎么办,不需要承担起自己的担子,可以无忧无虑缩在安全的羽翼底下。 但偷来一时片刻安宁,换不来一世苟且。 姜代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月,只有基地巨大的探照灯来回扫动。 面前是瞭望塔,和平岛最高的地方。 姜代捡起脚边通讯器,拍打身上的灰尘,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他早已习惯性把难过藏进最深处,身为一个成年人,不能再像上军校时总是哭。 姜代独自上了瞭望塔,推开那扇门,在栏杆边坐下,双腿垂在百米高空之外。 他趴在冰凉的栏杆上,居民区还有人在放鞭炮,光芒忽明忽灭。 看了一会儿,姜代收回视线,安静地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臂弯,像是把所有痛苦和难过,都死死闷在了怀里。 努力独自消化。 等所有情绪都勉强调节好了,姜代才去接一直在响的通讯器。 刚一接入,楚远洲嘶哑变调声音传出,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姜代,你在哪儿?” 姜代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鼻子就酸涩得厉害。 他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突然想看星星,跑来瞭望塔了。” 楚远洲在那没有说话。 姜代却能清楚地听见他呼吸很沉,隔两秒,才沉声开口:“在那里等我。” 期间通讯器一直没有挂断。 姜代静静地听他那边传来的风声和脚步声,以及汽车引擎轰鸣。 楚远洲很着急。 他在拼命地赶过来。 楚远洲爱他。 意识到这件事,姜代先是极轻地笑了下,那双泛起光亮的眼睛,又一点一点暗沉下去。 以后怎么办? 如果木晚枫注定和人类为敌,那么他和希声的绑定是无法解开的死局。 上一次没成功,他也只能逼着自己去赴第二次死亡。 姜代用手抹了抹脸颊,指尖沾到一片湿凉。 实在要被这倒霉的命运折腾笑了,早知道……早知道是这样的,当初就不该招惹楚远洲。 但凡陈博士早两年告诉他,他和希声绑定的事情。 姜代会自觉放弃楚远洲,会安分地当好队长,哪怕孤独终老,也绝不会抱着一丁点希望,厚着脸皮纠缠那么久。 可如果……一开始出生在普通人家里,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楚远洲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推开门时,姜代正单手撑着额头,只露出鼻子往下的半张脸,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刚刚哭过,鼻尖泛着可怜的红。 听见声音,姜代慢吞吞站起身。 风似乎都欺负他,吹得他摇摇欲坠。 “你记不记得,江镇城我们一起看过星星?” 姜代双手搭在栏杆上,转头冲他笑,火焰纹一如既往鲜艳,好看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心惊。 “一座城市覆灭,被畸变动植物占领后,天空反而干净了,星星也能看清楚了。” “我以为那天和你在野外看见的星星就是最好看的,但是我今天走到这儿,发现这里很高。” 姜代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里:“原来基地有看星星更好的地方,但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楚远洲瞬间明白了。 姜代什么都想起来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楚远洲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却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钝痛顺着血液蔓延。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偏偏要在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揭开那层血淋淋的现实。 姜代缓步走到他面前,平静得近乎不像他,“新年快乐,楚远洲。” 像以前问过的许多问题那样。 他不需要楚远洲回答。 “回去吧。”姜代垂下眼帘,侧身就要绕过他离开,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回去。 楚远洲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应该还记得……今天晚上我要做什么。” 姜代故作轻松挑起唇角:“记得,不过我觉得你还没想好,这件事先放一放吧,以后再说。” “早就想好了。” 根本不给姜代拒绝的机会,楚远洲一把推开门,手臂横过他的腰际,强势地将人带进屋内。 基地探照灯被隔绝在门外,室内昏暗,只有电梯的按键面板散发着幽幽光芒。 黑暗中,楚远洲滚烫的呼吸洒在耳侧,姜代偏过头,眼睫剧烈颤抖。 他们能在黑暗中看清楚彼此,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连绵不绝的颤意。 死寂蔓延,谁都没有说话。 楚远洲紧紧地抱着姜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悄无声息消散在天地间。 “楚远洲,”姜代靠在他肩头,率先开口,“我们算了吧。” 楚远洲浑身僵硬,难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们不合适……一开始就不合适,都怪我玩心太大,越得不到越想试一试。”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姜代努力维持云淡风轻的假象: “我可以帮你,我会重新给你下一次相思线,然后再……亲手抽走,这一次,我保证你能比上一次忘得更干净……” 话音未落,楚远洲猛地扳起姜代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在黑暗中与自己对视。 “我说合适就合适。” 楚远洲不再沉稳,黑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姜代……现在反悔,晚了。”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楚远洲手指上。 姜代眼睑耷拉着,看不清神情,也看不出他在哭。 “姜代。” 楚远洲颤着声,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委屈无措,“从始至终……你给过我选择吗?” 姜代呼吸一滞,心痛得厉害。 “你为什么一直都在替我做出选择?”楚远洲冷声质问,绷紧的颌线却暴露他此刻情绪。 “中相思线的时候,就连你也认定了我对你感情是假的,所以那一天,哪怕我亲口说我爱你,你也毫不留情抽身离开。” “你想过我吗?” “你自己跑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死在那里……现在也只肯丢下一句轻飘飘的‘算了’。” “你让我怎么办……姜代。” “我怎么办……” 楚远洲喃喃低语,捧住姜代冰凉的脸颊,轻轻和他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如果气我以前对你不好,”楚远洲声音带着一丝祈求,“我可以继续追求你,也会为你做出改变,但能不能别说算了?” 姜代再也无法维持轻松的假象,眼泪像雨滴潸然而下,他委屈地把脸颊埋进楚远洲颈窝,泪在他衣领上晕开湿痕。 那些姜代从未说出口的难过,全混在哽咽里:“楚远洲……我好疼。” 第102章来依赖我 “我知道。” 楚远洲温热的吻印在姜代发顶。 “阿代,我撑着你,你来依赖我。” 姜代像是抓住了唯一浮木,双臂紧紧圈住楚远洲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 “怎么偏偏……是我?” “从小……从小到大……我只闹那一次脾气……哥哥就死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总算找到可以宣泄的阀口。 姜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滚过苍白的鼻梁和眼角,洇湿了楚远洲衣襟。 “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们……总告诉我……永远不会有人爱我,永远不会……只有乖乖听话,打针时候别哭……才能换来她摸摸我的头。” “我害怕……楚远洲。” 楚远洲疼得心都在颤栗,收紧双臂,竭力温暖这只遍体鳞伤的狐狸,掌心一遍遍抚过他战栗的脊背。 “楚远洲……我怕没有人喜欢我,所以我给很多人种了相思线。” “我怕他们总说我不如哥哥,可我有在努力出任务,救更多的人。” 姜代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连活着都在被算计。” 楚远洲喉咙仿佛被堵了一团棉絮,万般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亲吻姜代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试图吻去那些老旧的陈年伤痕。 “我没有无动于衷……我只晚了一步……没想让他死……我知道我也有错……我不是没心没肺……” “哥哥死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代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脱力地往下滑落,胸腔里的心脏千疮百孔,在一次次重击下,早已不堪重负。 楚远洲猛地托住他下滑的身体,轻轻擦拭他脸上湿痕,他望着那双满含热泪,仿佛破碎琉璃般的眼睛,心如刀绞。 “姜代,看着我。” 楚远洲捧起他的脸,望着朦胧泪眼,沉声说:“你有许多选择的机会,选择活下去,选择牵我的手,选择还爱着你的人。” “希声既然倒转了时间,就代表命运重新给了你一次机会,命运也想你活着。” “以前的事情留在今天,以后不再为已经死去的人哭泣,勇敢离开你用来困住自己的牢笼,永远不能放弃自己。” “我们活下去,去看世界和平,行么?” 姜代睫毛挂着泪珠,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忽然感到无名指微凉,隔着泪眼,看见了指尖那一抹璀璨闪烁的碎光,像刺破黑暗的唯一星光。 “我们之间没有算了,只有余生,我认定你,不会改变。”楚远洲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在昏暗中交叠。 姜代呆呆地望着他,无声哭得惹人心碎。 楚远洲停顿片刻,抬手抹去他的泪,极轻地笑了声:“姜代,我才发现不能太惯着你,要不然你总想些有的没的。” “对……不起。” 姜代情绪起伏过大,每说一个字都在发抖,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音节。 但默契还在。 楚远洲低叹一声,低头贴了贴姜代冰凉的唇,嗓音发颤却无比温柔: “没关系,我知道你生病了,我知道你被童年折磨得对生活没了希望,所以你才会做傻事。” “其实你想陪我走下去,对吗?” 楚远洲极其有耐心地引导着他:“事情没那么糟糕,阿代,相信我,终有一天,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我也在爱着你。” 姜代难以发出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像是一只受惊后终于力竭的幼兽。 楚远洲不再多言,弯腰将他打横抱起,乘坐电梯离开了瞭望塔,动作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副驾驶。 车灯划破夜色,他带他回家。 楚远洲发现,姜代其实更喜欢突击队宿舍,所以没带他回指挥部的那套大房子。 过年突击队全员放假七日。 从大年初一早上,就有人来敲门道新年快乐,十支队伍的队员组一起,专门找突击队内最大方、最会散财的姜代来讨压岁钱。 尤其爱光顾姜代的门。 等楚远洲拉开房门,这些人齐刷刷抖了抖,脚底抹油溜了,仿佛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 楚远洲特意休了年假,昨夜带姜代回来,他没时间睡,和方寻枝说了人找到后,就在屋里包红包。 早上特意洗澡换上新衣服,手里捏着一沓红包,专门站门后等着。 可惜真心被错付。 人都跑光了。 不过A队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胆子比其他队大一点。 苏茂茂为首,身后跟着好几个队员,站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似乎想过来问好,又在犹豫。 直到楚远洲投去视线,像狼外婆似的晃晃手里红包,生硬地开口:“一人一个,别抢。” 得到特许,一群人像土匪般涌过来。 苏茂茂双手作揖拜了拜:“楚指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楚远洲给她发了一个。 其他队员连忙排着队问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兴奋地等着领糖果。 楚远洲面无表情立在门边,眉眼清隽锋利,瞳色偏冷,甚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场。 可发红包的动作,犹如财神爷下凡,听一句词就发一个大红包。 轮到渡言,他昂首挺胸,剑走偏锋:“楚指挥!祝您和队长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恩恩爱爱,永远不吵架!” 楚远洲冷淡的黑眸里浮现些许满意之色,直接抽了三个大红包递给渡言。 已经领过的队员悔得直拍大腿。 等他发完红包,这群闹腾的小孩又去折腾别人去了,门前总算安静下来。 楚远洲关门走回卧室,估计刚刚门外吵闹声,应该吵醒了屋里的人。 姜代果然躺在床上发呆,右手食指,不断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饿吗?”楚远洲坐在床边,“早上方寻枝送饺子过来,说总队特意为你包的鸡肉馅。” 姜代反应慢半拍,弯着眼笑:“饿倒是不饿,只是有点恍惚,突然恢复记忆……竟然不适应了。” “不急,这些天我陪你。”楚远洲俯身,手支撑在姜代耳畔,吻他的唇角。 他私心地希望姜代永远不要想起从前,这样就不用面对太多,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有这样的私心。 可他又实在心疼。 唇贴唇亲了一会儿,楚远洲捏着姜代下巴想深吻,姜代连忙偏头躲开:“等等,我要洗漱。” 楚远洲很轻地挑了下眉:“包袱这么重?” 姜代推了推他胸膛,“我这是爱干净,楚指挥不爱干净吗?亲我之前洗漱了吗?” “用了你的牙膏,荔枝味。”帮他穿上拖鞋,楚远洲去浴室放一浴缸热水,“水温刚好,来泡澡。” 姜代刷完牙随意抹了两把脸,发现他没有出去的意思,于是脱衣服也没躲着,大大方方让他看。 温热的水没过身体每一寸皮肤,姜代舒服地伸展腰身,懒洋洋趴在浴缸边缘。 昨夜哭得厉害,姜代眼睛红肿。 认识姜代这么久,楚远洲第一次看他哭得那么伤心,也是第一次见他流这么多泪。 楚远洲起身去客厅,从冰箱里取出冰袋用毛巾包着,给他敷眼睛。 姜代乖乖躺着让他碰,感受到带茧的指腹滑过自己颈侧、锁骨、像按摩又像怜爱珍惜地抚摸。 直到从肩头摩挲到手腕,最后牵起他的手。 一个忽然吻落在姜代指尖。 楚远洲嗓音低沉:“姜代,想结婚吗?” 第103章惩罚自己 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代伸手取下冰袋,红肿总算退下去些,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愿意和我结婚吗?”楚远洲一字一顿,“初五眷属登记科上班,只需要身份卡和人到了就行。” 那个“好”字就卡在嘴边。 姜代望向他的眼睛,以及偏向他的细微肢体动作,都在说——我愿意。 可那三个字最终没能说出口。 姜代顾虑太多,虽然每次都是他勇敢说爱,实际上比谁都胆小,太会为别人着想。 楚远洲懂他的为难,“既然说不上来,可以暂时放一放,但是姜代……对戒永远不能取下来,我等你愿意和我登记结婚的那一天。” 姜代双眼涌上热意,双手撑着浴缸边,仰头寻他的唇,像只试探又警惕的小狐狸。 他刚恢复记忆有一种不安感。 楚远洲托起他的腰,迎他的吻。 唇瓣反复碾磨着,唇舌纠缠间越吻越深,偶尔错开呼吸,短暂分开,视线相撞的瞬间又重新吻在一起。 姜代正软了骨头似的靠在楚远洲臂弯里和他接吻,忽然感觉尾巴根一紧,吓得狐毛险些炸了。 “你干什么?” “惩罚你。”楚远洲亲昵地和他蹭蹭鼻尖,“你答应过我去哪里都会提前说,昨天第三次失约,姜代……我很不高兴。” 姜代反驳一下子变为了哼咛,求饶般圈住楚远洲脖颈,使出狐狸惯用的招数,舔舐他下巴。 楚远洲的虎口圈着狐尾,从尾根捋到尾尖,那力道不轻不重,配合着无比缠绵的吻。 弄得姜代踢腾着狐狸腿儿想逃。 却被毫不留情摁回去。 楚远洲盯着他失神的眼睛,说:“没看好你,我也有责任,从今天开始,这一周我们不再接吻上床。” 姜代:? “我……抗议……”姜代弱弱地出声。 楚远洲语气严肃:“我在惩罚自己,不用心疼我。” 姜代:“……?” 到底在惩罚谁? “我是在心疼我自己!”姜代无能狂怒。 楚远洲说到做到,帮他洗干净,将绵软无力的狐狸抱出浴缸,擦干穿衣吹头发一条龙服务。 做完这些,楚远洲把姜代推出浴室。 姜代百无聊赖地趴在浴室门上,听见隐约传出的粗重喘息声,愣了下说:“楚远洲……你该。” 二十二的狐狸没那么薄脸皮。 姜代嚣张地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兜走去客厅,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凉的可乐,站在暖气出风口喝了半罐。 客厅玻璃窗正对宿舍大路,路上很是热闹。 突击队队员成群结队走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红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姜代有些恍惚。 好似被树枝穿透身体的事情发生在昨日。 那些失忆的日子过得那么快,那么地短暂。 现在他才发现,一时逃避也没什么好的,再次恢复记忆,又要经历一次重创。 可昨晚在瞭望塔最绝望崩溃的时候,是楚远洲拉住了他,没有任由他再一次往深渊里掉。 姜代举起左手,看着那枚璀璨的钻戒,将戒指取下,发现内圈刻有楚远洲的名字。 姜代无声地笑了下,忽然被人从背后用力抱住。 楚远洲气息沉得吓人,“为什么取下来?” 察觉到他的紧绷,姜代匆忙把戒指又套回无名指,“我就取下来看看,戴回去了,戴回去了……” 楚远洲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暗暗呼出一口气,闭眼隔着衣料吻在姜代肩头。 姜代笑说:“这不算吻吗?” 楚远洲:“不算接吻。” “那算什么,算最终解释权归你吗?”姜代感觉到嘴角残留的可乐干涸后,留下一丝甜腻的味道。 他转头蹭蹭楚远洲下唇,把甜味沾给他,狐尾轻扫撩拨,“你确定不要?” 楚远洲最后那一丝欲念也熄了,“我和你不是用来发泄欲望的关系,心情不好,那就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走出宿舍区,路上基本遇不到突击队员。 姜代和他牵着手,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冬风冻耳朵,出门前楚远洲往狐脑袋上扣了一顶毛茸茸的米色帽子,帽子上有一对竖起来的熊耳朵。 “楚远洲。” 姜代低着头,和他保持步伐一致。 “末世没有来之前,我在实验室的窗户里,看见过有一对头发花白的教授,他们就是这样牵着手,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楚远洲:“我和你也可以。” 姜代轻笑:“这么笃定?” 楚远洲嗓音沉缓:“我们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姜代,别总把结果想得太糟糕。” 姜代垂下眼睑:“你会生气吗?气我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却窝囊到总想着死就死了,死了就能解脱。” “不会。”楚远洲停下脚步,他高出姜代不少,温沉的身影笼罩着他,“你只是生病了,你需要的是理解,不是指责。” 姜景和的死始终压在姜代心头。 姜代走不出给自己设下的困境。 “我知道你和希声性命关联。”楚远洲指腹轻揉姜代脸颊,眼底流露出悲伤,“别做傻事,姜代……你多想一想我,别对我那么狠心。” 姜代睫毛轻颤:“不会了,我又不傻,现在木晚枫肯定防着我,她再见到我,恐怕要躲十米远。” “这是重点?” 姜代挑眉嬉笑,被楚远洲捏着脸蛋转过脑袋,隔着帽子咬了一下狐耳朵。 “嘶!我耳朵……等等!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姜代用脑袋顶了他一下,“去你办公室聊。” 瞧他表情正经,楚远洲便带他回指挥部,没到办公室,遇见刚从侦查部回来的于江。 于江皱着眉,步伐匆忙:“指挥!我正想联系你,侦查部派出去的侦查员有了新发现!” 楚远洲:“去办公室聊。” 门一关上,于江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长串不带喘息,听得狐脑袋懵懵的。 姜代索性去烧了壶茶,拿出抽屉里边最贵的那盒茶叶泡一壶茶,杯子刚放上楚远洲的办公桌。 就听见于江提到了熟人:“如果没看错,那棵树正是木晚枫,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被压制了能量。” “那里山火烧了有三天,这三天内不断有兽人出现在附近,貌似在围攻她,万一……” 第104章预感 姜代倒水的手一抖,被楚远洲稳稳拖住。 “万一什么?”姜代紧张道,“于助,你说话怎么喜欢大喘气?” 于江轻咳一声:“万一继续烧下去,本体受损,就要用许多能量来修复吧,这把火恐怕是那些兽人放得,但我不明白什么东西能让木晚枫都毫无还手之力。” 楚远洲沉声解答:“因为她的能量还没能完全修复,上次希声虽然回溯时间成功,但她和木晚枫的状态很差。” 姜代微微蹙起眉,“我想跟你说的事情,和这些兽人也有关系。” “你记得我们上次杀兽人时,遇到的那个人吗?他的身高,大致的轮廓,和山河基地下,我们抓住的那个研究员一模一样。” 楚远洲眉头微蹙:“那就说得通了,这个人很可能是最初参与培育兽人的研究员,因为一般人根本拿不到基因链。” 他缄眸沉思许久,开口:“如果没猜错,研究员目前要对付的两个目标,一是和平岛,二是木晚枫。” “上次那些兽人很可能只是试水,他想探探我们的实力,发现暂时打不过,所以才安分这么久。” 楚远洲抬眼和姜代对视,“如果木晚枫被希声影响,那么很有可能,她们回北方是来找你的,所以才被研究员盯上。” “他杀不死木晚枫,但可以让她受到重创,如果这次我们出手帮忙,那么有很大机会可以谈判合作。” 姜代捏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眼尾火焰纹,仿佛受到感应而加深,红的像血,好似眨巴两下眼皮,就会滴血下来。 “别担心希声,只要你好好的,她不会有事。”楚远洲轻抚姜代温凉的脸颊,“去请几位领导过来,半小时后在会议室开会。” 屋里就他们三个人,于江自觉地应了一声,走之前还看见上司把姜代抱到腿上坐着。 两人手上的戒指,嚣张地刺着单身狗的眼。 “很担心希声?”楚远洲搂紧他的腰。 姜代点点头:“你这次开会,要和领导们商量这件事?” 楚远洲低“嗯”一声:“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我们和木晚枫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她既然受到希声影响,那么就说明我们并不是不能和平相处,目前真正的敌人是那个研究员。” “如果任由他不断复刻兽人,总有一天,这颗星球的动物生下来的后代,不再是动物,而是拥有异能的兽人。” 楚远洲黑眸掠过一丝锐光:“所以这就是机会,解决研究员与兽人,和木晚枫一起清除掉对我们有威胁的畸变兽,最后和平共处。” 姜代竖起一只狐耳:“世界和平吗?” 楚远洲抬手捏捏狐耳朵,这时于江在门外提醒上级都到了,“我去开会,你先回家,可能要很长时间。” 这场会议姜代无权入内。 离开之前,姜代轻声说:“人类的安危是首要的,我的信念从未改变动摇过,我从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楚远洲低头和姜代轻轻碰了碰额头,“不需要你牺牲自己,信我,所有事情都能解决。” 要想和木晚枫合作,以及突击队出手帮她,必须请求上级的批准,但说服上级是件难事。 姜代帮不了一点忙,只好自己先回家。 大年三十没能吃成的年夜饭,晚上在总队家又重新聚了一次,张九成带头刚喝几口酒,突然接到指挥部通知,明早A队出任务。 姜代看眼杯子里的米酒。 躲到方寻枝身后一口气全干了。 方寻枝无奈地瞥他一眼,问:“总队,怎么突然来任务了?” 张九成喝酒容易上脸:“指挥部没说那么清楚,可能明天出发前开会。” 方寻枝余光瞥见姜代愣了一下,转头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代正要点头,眼角的火焰纹忽然烧得他刺痛,下一秒,纹路活了一般,诡谲又妖冶地蜿蜒至半张脸。 突然,他心脏传来一种被捅穿的痛感! 姜代瞬间预感到希声受了重伤,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第105章请求 楚远洲匆匆赶来医院,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这个点病房里还有很多人。 见他来了,都自觉让路。 楚远洲脱下外套交给于江,垂手轻轻抚摸姜代脸上的火焰纹,短短两个小时,颜色由深红变为深蓝色。 一般只有姜代化为兽身时,磷火出现,火焰纹才会随之变为蓝色。 方寻枝低声说:“做了全方面的检查,阿代很健康,医生提议让培育兽人的研究员过来瞧瞧。” “不用。”楚远洲转头看了于江一眼。 于江接收到信号,微笑着请人离开:“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姜队这里有指挥照料,大家先回家吧,辛苦各位了。” 张九成原本喝成大红脸,被姜代吓得脸煞白,“于助说的对,都散了吧,明天早点起床。” 他招呼着A队成员离开。 等人走完了,于江关上病房门,接着听见楚远洲发话:“于助,联系侦察部,我需要木晚枫最新情况。” 于江:“好的,十分钟后给您答复。” 方寻枝蹙眉:“指挥,你觉得是阿代和她们有感应,所以才昏过去了?” “有可能。”楚远洲的目光落在姜代略显苍白的脸上,“阿代和希声之间没有共感链接,除非一方遭受致命重创,否则不会有感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希声不会死,只要阿代还活着,无论她受多重的伤,最终都能缓慢复原。” “难怪……”方寻枝若有所思,“那次从北极星回来后,他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看来阿代和希声绑定的事情,恐怕连他自己也才知道不久。” 楚远洲神情未见半分舒展,眉头紧蹙: “现在的局势很被动,那个想要置希声和木晚枫于死地的幕后人,极可能挟持希声来要挟木晚枫,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于江智脑震动。 “指挥,侦察员刚传回来一段视频,那边突然下了一场人工降雨,雨滴呈黑色,落在树上,接触到的树枝会立即腐烂!” “另外,根据侦查员汇报,一天前曾经出现一架飞行器,投射出异常强烈的光芒,烧毁了木晚枫一半的树冠。” 楚远洲沉默地看完视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片刻后,沉声下令:“你代我明早六点召开一场紧急会议,此次任务目标告知A队成员,七点半全员准时登机。” 于江应声,正欲转身离开。 智脑忽然弹出新邮件,于江目光快速扫完两行字,猛地回神,难以置信道:“指挥……木晚枫竟然向暗处躲藏的侦察员发出请求,让我们帮忙救希声……” 话音未落,姜代醒了。 一只手摁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心脏,另一只手抓住了楚远洲搭在床边的手。 方寻枝急忙上前:“阿代。” 楚远洲顺势在床边坐下,扶起他靠在自己肩头,嗓音温沉:“还疼吗?” 姜代摇摇头,拍拍方寻枝的手,“我没事,你和上级商量好了?几点出发?” “七点半。”楚远洲低头亲一下姜代的耳廓,“木晚枫向我们请求帮助,希声情况可能不太好。” 姜代一下子攥紧了被角,瞳孔不安地颤动:“我能不能……” 他想说自己先行一步赶过去。 但楚远洲肯定不会同意。 楚远洲摸摸他趴在发间没精打采的狐耳朵,亲自联系了在木晚枫附近蹲守的侦察员。 低头对姜代说:“等我二十分钟。” “好。”姜代烦闷地抓抓头发,因为心脏隐隐作痛,嘴唇没有半分血色。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方寻枝轻顺他那头黑色的发丝,同时用智脑联系A队全员。 病房里三个人都在忙,楚远洲在打通讯,离开了病房走远了些,姜代只能耐着性子等。 二十分钟后,楚远洲拿着一身新的队服回来,以及随身装备和武器,“飞机凌晨两点出发,其他队员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姜代愣了下,立即下床换衣服。 “你把任务时间提前了?” “嗯,许多东西需要重新调配,这个点喊员工起床不太道德。” 楚远洲向来做得多说得少,那二十分钟一秒没闲着,现在还有闲心亲手帮姜代系腰带,并且暗示意味极强地低头,让他亲自己一口。 这坏狐狸坏极了,嬉笑着报复他:“我尊重你的惩罚,不亲你。” 楚远洲挑了下眉,深深地看了姜代一眼。 准备等忙完再加倍讨回来。 大年初二凌晨两点二十分。 全员到齐,在机场停机坪现场开了个小会。 挑重要的说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方寻枝走之前抱了一下路方澜。 即将独守空房的路方澜委屈:“我在家洗干净等你,宝宝。” 方寻枝听完头也不回走了,修长笔直的长腿踩上踏板,动作利落地钻进机舱,腰背线条勾人眼睛。 路方澜擦擦寂寞孤独留下的泪。 直升机平稳升空,窗外漆黑,寒风呼啸。 渡言靠着椅背打哈欠,半眯着眼看向对面。 楚远洲坐在武器箱上,姜代半躺,占了两个座位,脑袋枕着楚远洲的腿,还披着指挥长的制服外套。 渡言笑了声,眼中冷不丁闪过细碎光芒,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快速地从脑海中闪过。 预言中出现的画面让渡言愣神许久,再次看向姜代的目光,多了几分困惑。 第106章 熟悉 木晚枫和希声的位置在南边。 距离和平岛一百多公里远。 末世前这里本来是座荒山。 末世后,周遭植被葳蕤繁盛,老树虬枝盘曲,皆是蓬勃的绿意,但此刻只剩下焦黄枯枝。 大树的树冠顶端干枯发黄,却仍然挥舞着藤蔓枝条,抵挡不断进攻的兽人。 树底下尸体堆成小山。 有兽人的,也有木晚枫召唤来的畸变兽。 大树后方,木晚枫操控枝叶编织成半圆鸟巢,将希声安顿在里面,指尖擦去她下颌的血迹。 “怎么办……我连累你了。”希声奄奄一息,“别管我了,专心对付他们,就算这具身体枯死,只要你存在,我还会出现的。” 木晚枫冷声:“别说话。” 希声掌心握住她指尖:“如果……本体损毁超过一半,你就撑着我再用一次回溯,然后……离开这儿,回南方去。” 木晚枫用力回握:“不去,不许用!你的意识已经不稳定了,如果你再敢用,我就把那只狐狸吊起来抽。” 希声失笑,她心脏破开一个大洞,血肉和骨头都被轰烂了,如果不是姜代,她恐怕早就凉透了。 “你的伤恢复得太慢了,我现在没有能量帮你,那群人类一定有办法,我已经命令暗处偷窥的几个人类转告和平岛,派人过来救你。” 头顶忽然传来轰鸣声。 木晚枫看向上方的飞行器:“那个人又要用这东西烤我们了,我很奇怪,他竟然能研究出针对我的武器……” “还有那些黑雨,会腐蚀树木内里,他想杀我……但是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死不了。” 木晚枫感觉到树前方那些兽人疯了一样攻击,并且还在召唤帮手过来。 又一轮激光扫射下来。 树木冒出阵阵白烟。 枝叶干枯蜷缩,一碰就碎。 木晚枫身上出现大片烫伤,她好似不知道痛,把希声搭在外边的双腿也塞进藤编鸟窝里。 希声却突然揽过她脖颈,将她拖向自己。 两个人蜷缩在半圆鸟巢中,这里面不算大,挤在一起有些拥挤,希声贴着她,身上浅淡的花香和木晚枫的木香混合。 “别怕。”木晚枫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她抬手扣住希声后脑勺,将她摁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看。 “就算小狐狸赶不过来,我也有办法保护你。” 希声眼睫被泪打湿:“你不应该心软,那天回溯时间,为了不消磨我的意识,用掉那么多能量,要不然这些兽人哪里是你的对手……对不起。” 木晚枫更多意识在本体上边,和希声说话会延迟一两秒,她仍倨傲,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和你,不分彼此。” 木晚枫忽然冷笑一声:“他们就算把我的本体烧成一堆飞灰又怎样?来年春风拂过,我们会在春天中重获新生。” 飞行器用激光烤完又一轮后,又出动降雨机盘旋,含有腐蚀树木的粉末随着雨落下。 这种又热又痛的折磨,即便活了千年的大树也难以招架。 木晚枫痛苦不堪,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希声突然瞥见木晚枫的手开始木质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立即就要动用时间回溯。 木晚枫用另一只手阻止她,握住她细瘦的双腕反扣至身后,“不可以,我没有能量,你再用回溯会彻底消失!” 就在希声想强撑着重伤的身体冲出去时。 又一波黑色的雨砸下! 雨滴即将落入树冠的刹那,林中浓雾乍起!幽蓝色磷火如怒海狂潮汹涌而来! 下一秒,雨滴瞬间冻结,化作无数细密冰锥,在半空中齐刷刷调转方向,直直刺向那些兽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炸开。 冰雾中缓缓散开,A队成员身影自雾中浮现,雾气彻底消散瞬间,无数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树林之间。 一个接一个兽人应声倒地。 楚远洲反手抽出别在后腰的枪,手腕一抬,子弹连发,精准点爆了半空中的降雨机器。 可刚打烂这一个,又飞来好几个。 “我来解决,你去找那个研究员,他肯定藏在附近。”姜代活动双手双脚,后退几步准备助跑。 楚远洲眉心微蹙:“注意安全,我很快回来。” 姜代比了个OK,唇角扬起灿烂的笑。 旋即他快步冲向大树,借力跃起瞬间,树枝在他脚下快速交织成平台,稳稳托着他向上攀升! 幽蓝火焰自掌心散开,所到之处,所有机器瞬间冻结,噼里啪啦接连坠落。 他们势如破竹,刚来两分钟,局势便彻底逆转,那些兽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窜,却被A队围堵,无路可退。 姜代正准备落地。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林间有一道身影掠过。 “漏网之鱼?” 他当即转身追去,在林间疾速跳跃奔跑。 前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姜代越看越觉得熟悉,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姜代咬了咬牙,再次加快速度拉近距离,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后背衣料的瞬间。 对方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此一眼,姜代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嗓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调: “——哥! ! !” 第107章心事 对方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姜代再想追上已经晚了,只能怔愣地站在原地,好似被拉入一个不真实的世界,满脑子“嗡嗡”乱响。 “不可能……”姜代眼泪止不住打转,明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却还是忍不住望向那个人离去的方向。 “哥哥……”姜代心脏酸得厉害。 记忆中哥哥面对他,永远会有笑脸和充满疼爱的眼神。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姜代发过火冷过脸。 再次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姜代整个人都恍惚了。 潜意识提醒他不能在这里待得久,姜代再次望向对方消失的深林,浑浑噩噩地离开。 林中的兽人被解决得差不多了,这些东西进化惊人,这次竟然伤了两名A队成员。 不过伤势不严重。 姜代强忍情绪,朝大树跑去。 恰好木晚枫带着希声从树后出来。 “姐姐!”哪怕有心理准备,姜代见到两人仍然惊了下,“这么严重?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基地。” 希声轻弯苍白的唇:“新年快乐,小代。” 姜代眼眶发热:“新年快乐。” 木晚枫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哭。 她支撑起身体,哪怕被烧得没个人样,语气仍然高傲:“你带希声回去,她需要无菌的环境,至于我……用不着你们这群蝼蚁帮忙。” 姜代势弱,但说话气人:“今天蝼蚁救了你……木姐姐,在我们人类社会中,翻脸不认人,真的很没有良心。” 木晚枫本来精神萎靡,听见这句话忽然就来劲了。 希声连忙压下她想抽狐狸的念头。 这时楚远洲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架飞行器,正是先前轮番攻击她们的东西。 “怎么样?”姜代问。 楚远洲面色冷沉:“没抓到,那个空间切割异能的兽人反应很快,不过被我打残一条腿,下次再碰上不能留他。” 说罢,楚远洲蹲下身问:“哭了?” 以为姜代看见希声才哭了,楚远洲手背抹掉他下巴的泪,“回基地吧。” 天光大亮,经过这么一遭,周围树木花草全都枯死烧焦,木晚枫本体受损颇为严重。 方寻枝望向即便受伤、仍然高大的参天大树,提出疑问:“本体怎么办?留在这里很危险吧?” 木晚枫轻哼:“我不会跟你们走,最多半年,我可以修复好自己。” 方寻枝:“可敌人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一棵活了千年并且针对人类的树、此刻需要接受人类帮助,木晚枫一时拉不下面子。 偏偏这儿还有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姜代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那可太好了,等我把希声姐姐带走,早晚有一天能策反她,让她留在基地,再也不回来。” 楚远洲默契地打配合:“请你清楚一件事,和平岛派我们来帮你,是有条件的,木小姐。” 他点到为止。 木晚枫自然听出他什么意思。 这次和平岛派他们过来。 代表着要么合作,要么她和希声自生自灭。 靠自我修复,至少要两到三年时间。 时间回溯带给木晚枫影响太大。 跟着蝼蚁回蝼蚁基地,修复时间肯定更快。 最终姜代端着一个盆栽上了飞机,连盆带树放在座椅上,系上安全带。 “竟然能变这么小。”姜代小声惊叹,“还不需要兽环。” 等直升机平稳升空,姜代去到希声身边。 希声躺在担架上,随行而来的医生给她注入一支改良过的促愈剂,看到希声心口那道狰狞的伤,姜代心脏也隐隐作痛。 他体会过这种疼痛。 希声已陷入深度昏睡,姜代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只好转头询问:“医生,我姐的身体是由树枝组成的,这种药能起效吗?” 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她的身体组织检测结果显示,这就是真正的人体啊。” 姜代一头雾水。 “希声的身体,当初并没有被我作为养分吞噬掉。”木晚枫幽幽开口,她化身成的藤蔓缓缓蠕动,找了个稳固位置盘踞坐下。 姜代牵住希声的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 确实是正常人的体温。 他没想到木晚枫会保留这具肉体这么久。 “怪不得你那么紧张。”楚远洲仿佛看穿了一切,“植物可以再生,但人的身体被烧成灰烬,彻底无法复原。” 木晚枫沉默不语,似乎被戳中了心事,缓慢爬回盆栽中,与里面栽种的树苗融为一体。 第108章戒指 回到基地后,希声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清创处理。 另一边,木晚枫拒绝旁人触碰,只要求楚远洲找出土质肥沃的土地,让她自行痊愈。 楚远洲并未直接答应,而是递出一只银色手环:“抱歉,请你配合。” 姜代歪头,眯起眼打量那手环:“这是抑制环?” 楚远洲应声:“嗯。” 木晚枫眸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嘲弄,接过抑制环:“我就在奇怪,为什么进入基地如此顺利,原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 楚远洲神情冰冷:“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南方三大基地怎样沦陷的,木小姐应该也不会忘。” “如果不是小狐狸,你今天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木晚枫红唇勾起嘲讽弧度,“既然要合作,我相信你们这么大个基地,总不至于乘人之危吧?” 楚远洲淡漠抬眼:“自然,我们向来说话算话。” 木晚枫自知说不过这些狡猾的人类。 回盆栽之前,她指尖挑起姜代下巴,“狐狸,你挑对象的眼光,还需要进步。” 姜代笑道:“我送你过去,研究院上边那块地很有营养,建了温室,等希声姐姐出院了,我带她找你。” 木晚枫轻哼:“这就是你们人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很快木晚枫化身成的小树苗,被栽种在了研究院地面的温室里。 这里的温度和湿度都经过精密调控。 适宜植物生长。 进入温室那一刻,木晚枫意外地发现。 这些人类培育的植物竟然充满了灵气,呈现出末世前植物原本该有的盎然生机。 这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景象。 一时间,她忍不住怀念起从前,那时虽然有人类存在,但植物没有畸变,大自然拥有着最纯粹的自然之美。 楚远洲进了一趟研究院,把捡回来的两个飞行器交给他们,然后带着姜代回家。 关上房门,姜代再也忍不住,急切道:“楚远洲,我看见我哥了!” 楚远洲眉头紧蹙:“姜景和?” “对……我今天在林子里,看见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姜代瞳孔微颤,“我当时差一点就抓到他了,但他突然回头看我。” “他眼神也和我哥相似,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我哥也不是兽人啊……为什么这个人跑那么快?” 姜代手在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那一年,我亲眼看见他死在我面前……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了?是异能吗?” 楚远洲俯身,手臂环住姜代的腰,轻轻一带,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冷静点阿代,这件事我肯定会调查清楚。” “他是不是生我的气?”姜代声音颤抖,“我哥不是兽人,但是他很有能力,不需要异能也在末世中活下来。” “他一直怪我吗……还是说他的灵魂出现了?” “怪我在他葬礼上,都没有为他掉一滴泪?”姜代委屈地哽咽,“姜睿明明也没有哭,他还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楚远洲无声收拢手臂,吻掉他脸颊上的泪,温声安慰:“爱你的人永远爱你,你哥哥不会吓唬你,他舍不得。” “真的吗?”姜代像只受到惊吓浑身炸毛的小猫。 “真的。”楚远洲温热的大手轻轻捏着姜代后颈,“你精神太紧绷,睡一觉。” 姜代眼皮发沉,抵抗不了这股困意,脑袋一歪,枕着楚远洲肩膀沉沉睡去。 楚远洲将他打横抱起,脱掉队服放回床上,双臂支撑在姜代身体两侧,将他圈进臂弯。 眼角还残留湿痕,招人心疼。 楚远洲轻啄姜代柔软的唇瓣。 睡着的狐狸被轻易撬开狐狸嘴,里外被细密地亲了个遍。 一吻结束,楚远洲取下姜代手上的戒指,背过身站在床边,用智脑扫描了钻戒。 这枚戒指的戒托中藏着微型监控定位。 姜代走过的这一路,路线连同身边的人,以及他说了什么,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提取出的画面和音频,楚远洲发给了于江,交代他秘密调查,随后托起姜代左手,重新为他戴上戒指。 楚远洲眉目虔诚地从指尖吻到他手背。 “对不起,阿代……我也怕。” 元宵节过后,和平岛气温缓慢爬升。 然而,那个酷似姜景和的人,在短暂出现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楚远洲派人前往北极星基地,找到居民档案,拿到了姜景和的资料。 他的血型、身高、体重都有详细记录。 可自从那天过后,连同那位神秘的研究员,都没再出现过。 他们仿佛潜伏在暗处,酝酿着某种阴谋。 这天楚远洲不忙,准备陪姜代去医院看望希声。 昨晚折腾到半夜,姜代还没学会老实,正侧躺在床上看他穿衣服。 目光放肆地扫过楚远洲后背,看他俯身时肌肉收紧,线条起伏,麦色皮肉裹着脉络,野性又克制。 楚远洲系着腰带,后腰传来拉扯感。 某只狐爪子蔫坏地往下扯他裤子。 见楚远洲转身,姜代慌忙收脚翻身,想从床另一侧逃跑,却被抓住脚踝,拖到了床边。 “刚刚碰你时候说疼,不让碰。”楚远洲轻握姜代脖颈,扳过他的脸,咬他嘴唇,“现在不疼了?” 姜代手指在被褥上抓挠,骨节泛着肉粉色,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只能用狐尾推他。 看眼时间还早,楚远洲把碍事的狐尾拨开。 在这种事上姜代一向娇气,开始必须温柔点,要不然就跟打仗似的和楚远洲对着干。 楚远洲惯着他,先把狐崽子伺候得高兴了,才能为所欲为,这个时候姜代也配合。 姜代眯起失神的双眼,腰身线条绷得漂亮。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了。 狐被法的迷糊。 忘记现在正忙着,他下意识伸手够来通讯器,戴到耳朵上,嗓音湿软:“……你好。” 第109章腕表 说完这两个字,姜代浑身过电般抖了抖,一头栽入被褥,通讯器里说了什么,也没能听个完全。 楚远洲伸手替他挂掉,兜住浑身酸软的狐狸,面对面抱着,嗓音慵懒性感:“谁打来的?” 见他不回话。 楚远洲好笑地贴着狐狸嘴,给他渡过去一口气:“还没适应?” 失焦的瞳孔渐渐回神,姜代瘫软无力:“你试试……你就知道了……” 试不可能试。 等出门已经上午十点,楚远洲把被子床单丢洗衣机里,耽误了好一会儿时间。 姜代走出宿舍楼没几步,浑身酸得不行。 “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想把我拆了?”这皮狐狸一闹脾气,就要在楚远洲上衣磨爪子。 楚远洲垂眸:“背你?” “不用,让队员看见我面子往哪儿搁。” 狐要脸! 狐儿当自强! 姜代哆哆嗦嗦迈开腿,尾巴根都还是麻的。 楚远洲在床上向来强势,和姜代玩了那么多次,开发出越来越多的新花样。 楚远洲手臂托在他腰后,“在江镇城,你总躺我腿上撒娇,T队谁没看过你翻肚皮?” “我看你挺受用的。”姜代甩甩尾巴。 刚刚洗完澡发现时间不早了,就没让楚远洲帮他吹干,现在还有些湿哒哒的,难受。 楚远洲一语双关:“我看你挺贪吃。” 姜代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抬手勾住楚远洲脖颈往下扯,磨磨狐狸牙: “楚指挥,在家里耍耍流氓得了,出来还说?” “是我贪吃吗?到底是谁有见不得人的癖好?”姜代用脑袋撞他,“你们爬虫圈地盘就是这样圈的吗?” 楚远洲淡笑,圈住姜代的腰:“个人癖好,和其他虫无关。” “骚蛇。”姜代用狐耳朵弹他脸。 快走到宿舍大门口,门岗保安叫住了姜代。 姜代才想起来,刚刚通讯是保安打的。 “差点忘了,保安大哥说有人给我寄了个东西。”姜代瞪了身旁罪魁祸首一眼,接过保安递来的纸盒,“谁送来的?您看见没?” 保安比划一下:“男的,四五十岁,瞅着像基地里送货的老陈,估计是谁让他帮忙给你捎过来的。” 姜代点头跟他道了谢。 宿舍区门口有几个大垃圾桶,他顺手拆掉盒子,取出里面用绒布包裹的东西。 楚远洲帮他把纸盒子丢了,转身便瞧见姜代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掌心躺着一只蓝色的手表。 这只表,和姜代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楚远洲拿过手表对比。 细节分毫不差,材质也一样,唯独姜代手腕上的有些旧了,表带细微磨损。 而这只刚拆出来的表,很新。 “别慌。”楚远洲拢住姜代死死握紧的拳头,“我现在让人去查。” 姜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怕,更是愤怒。 那股子邪火直窜头顶,姜代瞳孔变为危险的竖瞳,“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想怎样?为什么要学我哥?!” “装成谁不好……怎么偏偏是我哥?!” 姜代扯过那枚表,指尖剧烈颤栗:“这只表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他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如果故意装作他,为什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楚远洲……”姜代瞳孔扩大,惊弓之鸟般,又气又伤心,“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灵魂吗?” 楚远洲双手轻柔地捧起姜代的脸颊,引导他正视自己。看着这双深沉的眼睛,姜代渐渐冷静。 “我不确定有没有灵魂,但这次,明显有人在背后搞鬼。”楚远洲嗓音寒冷,“他们冲着你来。” 姜代攥紧腕表:“如果让我抓到他……” 一句威胁也说不出来。 当惦念已久的人忽然死而复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难过,又或者愧疚更多。 “真碰到了,我来处理。”楚远洲沉声安慰,“这只包裹出现在基地,说明外边有东西进来了,我让岳崇带人进行一次深入排查,今天我们先去医院。” 姜代点头,把腕表重新包好放入口袋。 去医院的路上,楚远洲特意买了鲜花和果篮,姜代在杂货店挑了一把手工雕刻的木梳。 希声收到后果然很开心,拿出木梳打理自己乌黑的长发,用完又装回礼盒,放进抽屉深处。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希声葱白似的指尖抚过狐狸耳朵,“谁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事,姐姐你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姜代趴在床边,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眼眸却清澈明亮,歪头看她。 希声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温婉平和: “恢复得很不错,多亏楚指挥帮忙,我听医生说,楚指挥请研究院为我做了一个人造心脏,要不然这具身体真的要废掉了。” “不过医生也很紧张。”希声开玩笑,“肋骨碎了,他们还要做一段肋骨帮我装上,有晚枫的能量加持,心脏肋骨都没出现排异反应,融合得很好。” 姜代勉强扯扯嘴角。 知道姐姐在安慰他而已。 身体再怎么修复,破碎的心脏也不可能自己再长出一颗,就像一只开线破洞的洋娃娃,需要更多的棉花和针线缝补。 第110章旧衣 “姐姐怎么受得伤?”姜代小声说,“木姐姐肯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你的身体她都没舍得吃掉。” 希声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说。 楚远洲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直言问:“难道重伤你的人,是你认识的人?” 希声表情错愕,犹豫着看了姜代一眼。 楚远洲知道自己猜对了:“希声姐,半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一只包裹,里面有一只腕表,那只蓝色的腕表,和当年姜景和送给阿代的腕表,一模一样。” 希声难以置信地接过姜代递来的两只表。 翻来覆去对比,发现就连姜代名字字母缩写,都在相同的位置。 “这是大哥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姜代长睫低垂,点点头。 希声失神地看着这两只表,说:“打伤我的人不是大哥,但是那天……我看见了大哥。” 姜代浑身一僵。 “那些兽人偷袭,用飞行器压制木晚枫,她对付兽人,我本想在暗处帮她,可是……我突然在一棵树后边,看见了大哥。” “他好像很担心我,犹豫着想过来帮我,但那个时候我们分身乏术,木晚枫被偷袭,我替她挡了一下,才会被异能打穿心脏。” 希声捧着手表,不敢相信:“可你明明说过大哥死了,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附近?” “我不知道……”姜代头疼地揪住头发,“那天我亲眼看见哥哥被畸变兽撕成碎片……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姜睿和陈若淼在发疯,他们骂我打我。” “直到哥哥火化,姜睿都不让我看他的遗体……姜睿说我哥恨我,死时候眼睛都没有合上……” 希声握住他的手,阻止他下意识自残的行为,“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小代,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姜睿的尸体我没有找到。” 姜代猛地抬头。 希声道:“那天木晚枫和我吞噬了陈若淼的尸体后,我们回到基地,发现姜睿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姜代鼻尖挂着泪,思绪有些混乱,却还能跟上她的思路,“你是说……姜睿有可能没死?” 希声动作轻柔地,抹去他脸颊上的湿痕,“有可能……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了解大哥的一切?” 姜代大脑愈发混乱。 所有事情如同一团乱麻缠着他。 楚远洲牵着姜代的手,正兀自沉思时,通讯器内自动接入突击队公共频道。 “基地正门遭受不明兽人攻击!请求突击队迅速支援——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耳膜。 姜代难受地捂住耳朵,身体却提前做出反应,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姐姐,等我忙完再来看你。” 希声握了握姜代指尖:“注意安全,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好。”姜代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转身和楚远洲一起离开。 刚出年关,突击队并未开始接任务,因此收到士兵求救,几乎全部队伍一同出动。 半路遇到了方寻枝等人,姜代一眼看见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扯着嗓子喊:“程鸣你怎么没穿衣服?!” 穿山甲正飞快地倒腾着四条腿奔跑。 抽空转头吼他:“我在家洗澡!沫子都没擦干,只能用兽身出来了!” 姜代脚下拐个弯,跑到它身边说:“那你驮我一程,我不想跑了,正好洗干净了当坐骑。” 他说着,便翘起狐狸腿要往人家背上爬,刚坐上去就被楚远洲拎着后衣领带下来。 脚没挨地,直接被甩上楚远洲的后背。 跟在他们身后的丛超大声嘲笑:“又被制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代转头:“再笑我你嘴起泡!” “哈哈哈嘎!”丛超险些没憋住。 姜代理亏地环住楚远洲肩膀,小声说:“我本来想让寻枝带我,但是路方澜那个傻大个像只蛤蟆扒他身上,实在没地方。” 楚远洲不咸不淡地问:“想坐蛇吗?可以满足你。” 姜代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能自己跑,就是皮鼓还有点麻……” “今晚试试。” “……我错了,楚哥。” 楚远洲听得喉结一滚。 出了军区,队员各显神通。 没翅膀速度又慢的开车。 楚远洲身法极快,与方寻枝几乎同时抵达基地正门。 基地内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焦黑的尸体,那是刚刚冲出去抵抗入侵者的士兵。 他们带伤逃回基地,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股诡异的火活活烧死。 姜代从楚远洲背上跃下,与队员们一同冲出大门,一马当先开路。 前方一道汹涌燃烧的火墙正步步逼近。 姜代身形暴涨,瞬间化作巨大的赤狐,四爪踏着幽蓝磷火,如离弦之箭扑向火墙。 就在火焰吞噬狐身的刹那,一股更为狂暴的蓝火爆发反扑! 红狐懒洋洋地抖了抖蓬松的长毛,抬起前爪,将那个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家伙死死摁在地上! 爪下发出火焰被强行熄灭的“滋滋”声。 就在这时,脚下骤然一空! 姜代的利爪陷入一个凭空出现的泥坑。 爪下的“猎物”没了! 前方的地面隆起一道诡异痕迹,正飞速向外蔓延,地下的东西像极了一只会打洞的硕鼠,在泥土中移动得飞快。 姜代压低狐身,纵身飞扑,在起伏的地面上跳跃,穷追不舍。 直到再一次跃起落下,眼前的虚空突然扭曲变形,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激起圈圈涟漪。 姜代避无可避,直直坠入漩涡中心。 漩涡之后,似乎没什么不同。 唯独杂乱的打斗声消失了,这里死一般的寂静,景色也并无任何变化。 待眼前浓稠白雾散去。 姜代愕然发现自己竟恢复了人身。 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穿的竟然是十八岁那年夏天,哥哥的旧衣服。 其实那不是旧衣。 那是哥哥特意照顾弟弟的敏感和别扭,特意买的新衣,用了好闻的洗涤剂洗干净,晾晒熨烫的平平整整,才骗他说穿剩下的。 姜代甩了甩自己十八岁的胳膊腿。 比现在要细皮嫩肉得多。 某指挥看见了,说不定会兽性大发。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姜代警惕地抬头望去,却在下一秒,彻底愣在原地。 第111章 生日蛋糕 姜景和去世有五年了。 可现在,他正捧着那个双层生日蛋糕,向姜代走来,洁白的奶油上,用果酱细致地写着“姜代”两个字。 数字18的蜡烛上,细小火苗跳动。 姜代像是被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呆滞地看着那个本该消逝的身影缓步走近,烛火摇曳,倒映在姜景和那双柔和的眸子里。 明亮得刺眼,温暖得让人想哭。 这一刻周遭的景象好似也变了。 仿佛回到北极星,回到那个从不曾待见姜代的家里,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坐在餐厅。 姜景和摸摸姜代头发,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说会给你弄来蛋糕,就一定会有。” 姜代嘴角刚扬起一抹笑,泪珠便像断了线般,一颗接一颗地砸落。 他死死攥住姜景和手指,传来的触感温热真实。 “小寿星过生日还哭鼻子?”姜景和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泪痕,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蜡烛快烧完了,快吹蜡烛许愿,我们小代许的愿望,神明都会听见并且实现。” 姜代看看蛋糕上属于自己的名字,又抬头望向姜景和,眼底露出几分忐忑。 “蛋糕只属于你一个人。”姜景和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温柔地抚平了他所有不安,“别怕,这就是你的。” 姜代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彻底沉溺在这个温馨得不真实的美梦里。 他吹灭了跳动的烛火。 如果许的愿望都能实现。 那么,他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 有哥哥在,没有贬低他、打压他、伤害他的爸爸妈妈。 姜代睁开眼,正看见哥哥挖了一勺奶油喂到嘴边,他张嘴吃下,嘴角沾了些许香甜。 姜景和笑着伸手替他擦去:“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每年的生日,哥哥都陪你过。” “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都已经戴上了?” “表盘里的蓝钻我找了很久,亲手打磨的,喜欢吗?”姜景和目光落在姜代手腕上那块蓝色腕表。 姜代低头,瞳孔骤然一缩。 腕表上的指针,指向六点整。 一丝清明如同电流般陡然贯穿大脑,将美梦的迷雾撕开一道裂痕。 再抬头时,姜代唇角上翘,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喜欢。” “很适合你……”姜景和抚摸着姜代的后脑勺,声音渐渐变得飘渺,“小代,愿望许完了,哥哥得走了。” “哥!”姜代急切道,“你要去哪里?!” 姜景和眼帘缓缓垂落:“对不起小代,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见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伤害你,那绝不是我本意。” 姜代焦急地伸手去抓他衣角。 可衣料像虚无的雾掠过指缝。 姜景和转身走远,身影穿过树叶间打碎的斑驳阳光,一步步走向光暗交织的深处。 任凭姜代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心急如焚,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踉跄地向前扑去,一头撞破了虚空中的涟漪。 霎时间,所有声音如潮水般回归。 姜代感觉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荡,大脑昏沉,不远处的呼喊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就在这时,一颗泛着寒光的子弹破空袭来! 姜代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却慢了半拍,子弹已至身前,直冲心脏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揽过他肩头,将他摁倒在草地上。 姜代惊魂未定,瞳孔缩得细长:“楚远洲……” “受伤了吗?” 楚远洲快速检查了一遍姜代的身体,确认无恙后,立即起身去找刚刚开枪的人。 视野中,只捕捉到快成残影般的车尾灯,眨眼间便消失在小路尽头。 楚远洲没敢把姜代独自留在这里,折返回来,脱下外套将他严严实实裹住。 “看见什么了?”楚远洲轻捏狐尾尖,蹙眉,“一会儿没看住,你就又不见了。” 姜代理亏,讨好地笑了下“我没事,说来话长……你手怎么了?!” 他一把抓过楚远洲的手。 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乌黑的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姜代瞬间反应过来,“刚刚的子弹!” “小伤。”楚远洲面不改色,握紧手指,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将那点被污染的血逼了出来。 黑色血液在草地上凝聚成一小摊,被血液沾染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发黑。 直到伤口流出的血恢复正常血红色,楚远洲才松了手。 “为什么那么像你的毒素?”姜代心疼地往伤口吹气,“子弹上有毒,故意学你的吗?” “回去再说。” 楚远洲捡起那枚子弹,拉着姜代起身。 回到基地大门口,场面混乱危急。 一批兽人正试图寻找防线破绽入侵。 刚刚从姜代狐爪底下逃走的那个,竟然又想故技重施。 姜代如同狂风般冲上去,抬手拦截对方凝聚的大团火球,借着冲抬腿一记横扫,将对方踢飞出十米开外! 下一秒,火焰骤停,蓝火暴涨。 那人起身的动作瞬间僵住,蓝火在他身上燃烧着冻结,连同他口中没能出声的惨叫,一起冻成一具冰雕。 方寻枝立刻飞到姜代身边,从战术背包中拿出衣物递给他,同时展开双翼,将他围到中间。 “楚指挥那边有人偷袭!”方寻枝忽然开口道。 姜代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转头就瞧见楚远洲被其他兽人缠上,对方攻势极快,下手狠毒。 第112章 复制品 姜代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去支援。 看清楚对方正脸时,惊得愣了两秒。 对方侧脸与脖颈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质感与色泽,像极了楚远洲的蛇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人头顶有一对鳞树蝰特有的尖锐犄角。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楚远洲,枪身上流转着异能光芒。 除了外貌。几乎一比一复刻楚远洲。 楚远洲并未轻举妄动,冷冽的眸子扫过对方,余光瞥见姜代靠近,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他就是刚刚开枪的人?”姜代低声问。 “是他。”楚远洲猜出他要帮忙,沉声叮嘱,“小心点。” 姜代应了一声。 趁楚远洲迎着枪口吸引火力的间隙。 姜代绕到复制品身后,准备发动异能偷袭。 眼前的景象却倏地扭曲! 姜代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秒,他竟然回到了刚才换衣服的地方,与楚远洲瞬间拉开了四五十米的距离! 楚远洲正独自面对复制品的攻势,裹满毒素的子弹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向他。 “又是他!”姜代竖瞳中寒芒乍现,“为什么会有这么缺德的异能?” “难不成这就是你提过的空间切割?”路方澜亲眼目睹刚才那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听见路方澜略显悠闲的腔调。 姜代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几分狡黠:“路队,帮个忙。” 路方澜下意识抱住自己:“你干嘛?我可是寻枝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方寻枝正挥动双翼,将一只刚从地下拱出来的兽人拍飞,“路方澜,去帮忙!” “好的老婆!”路方澜收起嬉皮笑脸。 姜代凑到他耳边快速低语两句。 路方澜点头比个OK。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旋即姜代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楚远洲所在的方向,故意将动静闹得很大,装作再次偷袭。 躲在暗处的人果然上钩,就在他发动异能,试图转移姜代的瞬间—— 路方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至他身后。 猛地抬手,干脆利落地扭断他的脖子! 随着烦人的外挂倒下。 其他兽人也死得死、逃得逃。 楚远洲的复制品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立即丢出一枚含有剧毒的烟雾弹逃之夭夭。 突击队的队员反应极快,立即改变风向,及时阻止毒雾飘入基地。 烟雾还未散尽,姜代和楚远洲已经追了上去。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只丢下几个能力一般的兽人拖住他们脚步。 仅仅耽误这几秒,当他们解决完时,那个复制品早已不知所踪。 等到两人折返基地,正巧碰见于江带了一队人匆匆赶回,每个人都带了伤,伤势轻重不一。 穿过人群,正门宽阔的空地上横陈着一排排被白布遮盖的焦黑遗体,这些是守门的士兵,足足二十多人。 突击队也有不少队员受了伤。 楚远洲让人把那些兽人的尸体带回研究院,同时安排医疗队过来接伤员。 还没走的人自觉列队,为此次牺牲的士兵默哀三分钟。 听见这些士兵的亲人爱人,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不见上午温暖的阳光,暴风雨前的狂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刺得人骨头缝发寒。 A队队员伤势较轻。 唯独渡言有些严重,一只眼睛充血,委屈巴巴地告状: “他们一见到我就围上来,打得我没办法预言,幸好副队救我出来,把我带回基地。” 姜代双手轻轻揉了揉渡言的脸,“让你受委屈了,以后队长帮你报仇。” 有几个队员必须去医院缝针,姜代帮着医生把人抬上救护车。 有几个年龄小的爱撒娇。 姜代好脾气,挨个拥抱安慰。 他们还流着血,仅仅因为一个拥抱和夸赞,好似就忘记了身上的伤痛,脸上泪痕没干,还冲着姜代傻笑。 姜代心口酸软发胀。 队员每次说疼说累,抱怨训练强度太大,任务太繁重,但真的遇到事情,仍义无反顾,第一批冲上去。 姜代回家洗了个澡才去的指挥部。 楚远洲有话要问他,但手头一堆事,姜代在办公室等他忙完。 各部门电话没停过,滴滴声响个没完。 姜代眺望窗外发呆。 “结果怎么样?”楚远洲声音拉回姜代思绪,“这些兽人注射了神骸?确定?” 姜代愣了下,快步走近。 通讯是研究院打来的。 “是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研究员声音透着凝重,“我们在这些兽人体内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神骸’药剂残留,这就是他们极速进化的根源。” “不过这种进化伴随着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强烈的排异反应。” “虽然这些复制品的外表维持在二十至三十岁的巅峰状态,但他们各项身体机能指标,已经相当于八十多岁的老人。” “我们得出结论,这些复制品生长发育虽然比平常人快百倍,但他们的寿命被极度压缩,活不过四十岁。” 姜代忽然想到希声的弟弟。 那时他发育速度快得惊人,可那具脆弱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神骸改造,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在想什么?” 楚远洲声音打断他的思路,有力的双臂环住姜代,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怎么刚才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姜代靠在他肩头,有些心不在焉:“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 “会的,很快。”楚远洲安抚地抚摸着姜代的脸颊,指尖温热。 姜代垂下眼帘,看见他手背上的伤痕。 于是捧起楚远洲的手,凑近了些,伸出舌尖细细地舔舐伤口,带着一种兽类最原始、最笨拙的抚慰本能。 楚远洲呼吸沉了几分。 大手顺势上移,扣住姜代后脑勺,不容抗拒的将他摁向自己,唇瓣相贴,带着几分掠夺,唇舌交缠厮磨了好一会儿。 “所以那个研究员,和姜睿认识?”姜代抿了下被亲麻的嘴唇,百思不得其解,“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 楚远洲喉结轻滚:“有可能,上午他们入侵基地时,我让于江带了一队人悄悄从逃生通道出去,他在附近发现了那个研究员。” “对方警惕性很强,于江没能得手,不过拍到了一些视频,等会儿发过来我们一起看。” “你呢?”楚远洲眸光渐深,兴师问罪,“你这次又跟着什么跑了?” 姜代挑唇,拿尾巴抽他小腿:“怎么说的好像我出轨了一样?” 第113章计划 “不拿东西拴着你。”楚远洲捏住姜代下颌,摩挲他微凉的唇,“你就真跑了。” 姜代舌尖轻舔过他的指腹,眼尾挑起一抹勾人的弧度:“怎么可能?我好不容易把你骗到手,往哪儿跑?” 楚远洲拇指顺势探入他温热的唇齿间,轻轻按压柔软的舌尖,才意犹未尽地退出。 “今天遇到什么了?” 办公室内陷入难得的静谧。 楚远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许久,姜代原本戏谑的嗓音变得发哑:“我看见我哥了……他陪我过了十八的生日,补上那个我没能拿到的、人生中的第一个蛋糕。” 楚远洲手掌轻轻拍抚他紧绷的后背,沉声问:“他还活着?” “可能……活着?” 姜代自己也不确定了。 “今天那些更像是某种能够制造幻象的异能,但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有机会对我出手。” 可哥哥只是出现,温柔地陪他补上那个迟来的生日。 “他说,如果以后不小心伤害到我,绝对不是他的本意……”姜代若有所思地低喃,眼底浮现几分迷茫。 楚远洲抛出一个可能:“或许他因为某些原因活了下来,但被人控制着,身不由己?” 姜代猛地抬头:“楚远洲,和平岛那么多厉害的东西,就没有一个能够追踪到他们的吗?” 楚远洲静静地看着他。 喜欢看他眼底那股子勾人的狡黠劲,但往往这个时候,一定没什么好事。 “没有。” 实际上不仅有,今天于江收获不少,拍到了对方正脸,还成功发射追踪装置。 就在两秒前,于江把视频以及刚生成的路线图传了过来。 “我发现……”姜代凑近,狐狸眼瞪大盯着他,“你骗人连眼睛都不眨?” 楚远洲点头:“职业需要。” 姜代坐他腿上扭了扭,像耍无赖的小孩。 “阿代,别再乱跑。”楚远洲温柔地威胁他,“下次再让我抓到,你看着办。” 姜代脊背一麻:“好好好,不跑不跑。” 狐再跑,屁股不保。 楚远洲调整他坐姿,不让他在自己腿上乱蹭,随后点开于江发来的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是于江用智脑拍摄。 因为有异能磁场波动,画面略显卡顿,加上双方打得厉害,视频晃得人眼花。 虽然很混乱,但姜代还是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车上这个男人,正脸好像姜睿!” 楚远洲放大视频中的人物,花了两三分钟将画面处理得更清晰一些。 “身高体型和研究员有一些区别,可惜那天没能来得及扯下他的口罩。” 姜代微微眯起眸:“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楚远洲扣在姜代腰间的手紧了紧,凉声说:“不难猜,他们目标是和平岛,但进入和平岛,必须先解决我们。” “如果他真的是姜睿,他肯定清楚你和希声的异能无法复刻,对于他来说,你们两个最棘手。” “所以,他就是冲着我来的。”姜代指节蜷起,“他知道那个家里,对我好的只有哥哥。” 楚远洲轻吻姜代额角,正想安慰他。 姜代忽然仰头贴到楚远洲耳畔,快速地耳语几句,随后与他对视良久。 直到楚远洲缓慢点头。 “你相信我就好。”姜代笑了下,“今晚我收拾行李搬去新家。” “我陪你。” “不用,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楚远洲勾住姜代指节:“这件事不麻烦,七点下班后我去接你……不过,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好处?” 姜代好笑他这么快就演起来了,利索地掀起衣摆用嘴巴叼着,挺起腰腹,含糊说:“随便摸!” 狐宠你! 这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楚远洲迅速扯下他衣摆遮严实:“去吧,还有事忙,不陪你了。” 于江刚好带几位研究员推门入内。 姜代不紧不慢从楚远洲腿上下来,指尖轻挑地勾起他下巴,“下班记得来接我,给我打包两份指挥部食堂的辣卤鸡杂。” 楚远洲捏捏他指尖,又往狐狸嘴上亲了一口才放人走。 经过门口石化的研究员们,姜代大大方方挥手:“辛苦了各位,我先下班啦!” 他步伐轻快,狐尾懒洋洋地翘起,完全不在意刚刚吓到了一群老封建。 姜代没急着回家,又去了趟医院。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说给希声听。 希声眉眼弧度柔和,听完了姜代的猜测,不解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以后会有泄露的可能吗?” “会。”姜代说,“所以我想让姐姐帮我一次,让我暂时忘记今天下午的记忆,特别是关于楚远洲,还有刚才对你说过的话。” 希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使用回溯是吗?当然可以,你想回溯多久?” 姜代没急着点头,担忧地问:“回溯对你有影响吗?” 希声莞尔,轻抚姜代发顶:“短时间没事,我们能量恢复得不错,木晚枫说温室里很舒服,土壤比外边的好吃。” 姜代放下心:“回溯到十分钟前就可以,我刚进病房的时候。” 希声点头,掌心轻轻搭上姜代的手背。 下一瞬,耀眼的流光骤然爆发。 希声那一头长发在能量激荡中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笼罩在神圣的光晕里。 “虽然只是倒退十分钟,但你的记忆会被时间的洪流扰乱……确定了?姐姐要开始了。” “我知道,来吧。”姜代乖顺地闭上眼,睫毛轻颤,“等下我进病房,姐姐你想办法把我打晕。” “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金色光芒大盛。 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也被刺目的金光填满,空气中漂浮的万千尘芥仿佛被摁下暂停,随即跟着倒流的时间沉浮、逆转。 第114章我也要 姜代醒来,窗外天色已暗。 转头瞧见希声手臂托着一个画本,正往本子上画画,见他醒了,笑着说:“你这一觉睡了快四个小时。” 姜代睡得头发翘起一缕,从沙发上坐起身,四肢软得像面条。 他抬手揉揉后脖颈,表情迷糊地问:“我脖子怎么有点疼。” 希声也不好说为了打晕他,在他进门时用树枝抽了他,“快过来让我看看。” 姜代走过去,趴到被子上伸个懒腰,然后撅起皮鼓甩甩脑袋和身体。 他后颈有一道拇指粗细的红痕。 希声低头轻轻吹了吹,说:“是不是磕到哪里了?你还没告诉我外边的情况怎么样呢。” “我没说吗?”姜代疑惑,侧过脸枕着希声的腿,腮肉挤成软软的一坨。 希声柔声细语:“没有呢,你讲一遍给我听听吧。” 等到楚远洲顺着定位找到医院时。 姜代正在说今天突然看见哥哥的事情,说得眼圈泛红,泪眼盈盈。 希声满眼心疼地安慰他。 楚远洲心下了然,配合地什么也不问,将带来的香槟色玫瑰放在桌上。 “谢谢。”希声莞尔道谢,轻拍姜代后背,“不伤心了,你男朋友来接你回家了。” 姜代吸吸鼻子,闷声说:“姐,出院了去我家住吧,医院人来人往,你又不喜欢吵闹。” “木晚枫想让我陪她。”希声无奈道,“今天上午她过来看我,说温室已经改成花房了,里面布置得很漂亮就等着我出院。” 木晚枫喜欢没有畸变的植物,喜欢没有被污染的泥土,住在温室正好。 唯独不美的是,隔三差五有几位蝼蚁上级,非要送些珠宝首饰巴结。 全被木晚枫用藤蔓抽了出去。 不过研究院的人知道投其所好,送的种子花草,讨得了木晚枫欢心。 木晚枫一高兴,施舍一些罕见的植物样本给他们研究。 楚远洲开了车来。 姜代拉开车门,发现副驾驶有一大捧鸢尾花,看包装不像从花店买的。 “哪儿来的?”姜代捧着花,弯起狐眼,“手艺看起来不太专业。” 楚远洲帮他系上安全带:“懂的不少,以前经常送别人花?” 姜代鼻尖蹭蹭他脸颊:“对啊,A队每个人都收到过我送的花。” 楚远洲发动汽车,说:“我也要。” 姜代抿唇笑得直抖。 车停在了突击队宿舍的停车场。 楚远洲绕过来开车门的时候,两人一对视,姜代又忍不住乐出声。 静静地看他一会儿,楚远洲面无表情把狐狸带下车。 回到房间,门一关上。 姜代蹬掉鞋子,头也没抬:“你从食堂带的什么饭?我拿去热……” 话未说完,姜代突然头朝下被楚远洲扛到肩上,径直带回卧室。 两人皮肤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 姜代嗅他脖颈,双眸涣散:“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中午处理完外边的东西,回来他们一起洗的澡,但姜代已经不记得了。 今天的记忆被截断在见过哥哥后,除此之外,差不多都被他忘了。 楚远洲揉按他小腹,把在办公室没能摸到的狐狸肚皮现在补上。 “忙完在指挥部洗的。”楚远洲感受着姜代的颤栗,嗓音餍足,“省时间。” “别按……酸死了……”姜代颤颤巍巍地求饶,可身上人不为所动。 姜代只好抽泣着保证:“明天一定送你,以后每个月都送你一束花好不好……” 楚远洲这才满意,善心大发放过他,抱上瘫软的狐去浴室重新洗了澡。 洗澡时楚远洲取下姜代的戒指,放进洗手台上的玻璃器皿中。 两人都累了一天,姜代被弄得一动不想动。 楚远洲像没事人一样,耐心地帮他吹干头发,一件件替他穿好衣服,稳稳抱起,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热好的饭菜摆在姜代触手可及的位置,香气氤氲。 楚远洲见他眼神还有些涣散,便伸手托起他下巴,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 姜代嘴唇泛着好看的水红色,后颈那串暧昧的吻痕,与牙印重叠交错。 楚远洲等他眼神清明了些,才转身进了浴室,顺手反锁玻璃门,用智脑提取戒指录制到的景象和声音。 大致翻看一遍。 楚远洲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没有录到姜景和。 视频画面在狐狸飞扑出去的那一刻,突然戛然而止,随后是长达二十分钟的黑屏。 再出现声音和画面,便是楚远洲找到姜代,及时摁倒他躲过了子弹。 戒指甚至清晰地录下了子弹擦过他的手背,唯独没能录到姜景和。 楚远洲想到姜代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第115章平安 如果姜代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么就代表着姜代的处境要比希声还危险。 楚远洲双手撑着洗手台,压着翻涌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盼望世界早点恢复平静,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爱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和平岛又进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居民们日子照过,甚至开始流传“末世快过去了,畸变兽越来越少了”的说法。 只有军区每天的会议不断。 突击队从未松懈过。 距离上次兽人入侵,已过去五天。 希声的伤势在木晚枫能量加持下彻底愈合,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她出院前。 姜代拜托队里的女队员,从基地的百货商店买了几条素雅的连衣裙,特意用漂亮盒子装好送给希声。 希声换上一件深蓝色长裙,走去卫生间照镜子,笑容温婉:“我很喜欢,你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吃完饭手都不洗就抓我裙摆。” 姜代探头:“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姐姐的裙子好看。” 希声忽地想到什么,眼神落寞:“那些好看的裙子,全是妈妈给我买的,求了那个人很久,他才同意带进来给我。” “小琰小时候也喜欢我的裙子。”希声眼神落寞,“你还记得吗?你们两个总是跟在我身后跑,说裙摆上有蝴蝶。” 姜代心口发堵:“记得,姐姐裙摆上的蝴蝶是阿姨亲自绣上去的,有一年过年,她还给我缝了一只小荷包。” 荷包上绣着平安、长命。 小琰也有一只荷包,可他还是死在了那一年。 “所以凭什么呢……凭什么我们成为拯救世界的牺牲品?”希声颤声说,“我不想当英雄,我不喜欢人类。” 姜代能够感同身受,递上手帕纸,“对不起姐姐,我的立场没法改变。” “楚远洲说……等一切都结束后,他会想办法劝说联合会,让出这颗星球一半的土地给你们。”姜代闷声说。 希声接过纸巾,摸摸姜代脑袋,“我不应该在你面前发火。” “没事。”姜代弯起笑眼,“不过确实要少生气,生气长皱纹,你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可不能有皱纹。” 希声捏捏他鼻尖:“从小你嘴就甜,现在还是这样,怪不得那么难相处的指挥都被你追到手了。” 姜代眨眨眼,吹了一波:“纯属个人魅力,我没怎么追,他就爱死我了。” 希声失笑。 这时门外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姜代愣了下:“木姐姐?你不是说在温室等着吗?” 木晚枫抬高下颌:“路过,顺便接她回去,你们的蛀虫窝基地,也就温室能住。” 姜代说:“医院挺干净的。” 木晚枫犀利道:“消毒水味的蛀虫窝。” 姜代:“…………” 狐无话可说。 温室被木晚枫打理得非常舒适,入目皆是醉人的绿意,入门处垂挂着藤蔓做的门帘,点缀各色小花。 温室占地四百多平方,相当于一个大篮球场,漂亮的花床旁,竟还别出心裁地放着一只秋千。 姜代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归末世前的原始森林,“好想当一只猴子,在这里上蹿下跳。” 木晚枫颔首:“可以,你留下来做我们的宠物,我允许你上蹿下跳。” 姜代动了动狐耳:“那我能带家属猴来吗?” 木晚枫:“出去。” 姜代不出去,在这里待到了晚上,蹭了一顿果蔬宴才走,回家前还拎了两兜新鲜水果,没空着手。 钻进车里,姜代搂着楚远洲脖子,和他接个很短的吻,说:“木姐姐种的桃子怎么比研究院栽培的还甜?” 楚远洲齿间残留蜜桃甜香味儿。 捏捏狐尾巴根,说:“没尝到,回家再尝。” “只有一次试吃,不让尝了。”姜代坐回去,抽着气嘟囔,“还痛,今晚不玩。” 楚远洲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回去路上,楚远洲提起正事:“木晚枫本体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修复,这次她带来的好处,远超指挥部想象。” 姜代好奇地转头:“比如?” “她提供了大量珍贵的畸变植物样本,以及许多我们闻所未闻的关键信息。” “就这几日,研究院在阻止畸变污染的研究上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成果斐然。” 姜代眼底闪过微光:“你的意思是,未来我们可以阻止的植物和动物发生畸变?末世真的能结束了吗?” 楚远洲声音沉稳而有力,给予了他肯定的答复:“如果研究院的实验能持续成功,世界回归正常,只是时间问题。” 这点喜悦在姜代心中只停留了一瞬,忽然想起暗处那个比蟑螂还难杀的亲爹。 以及那些实力日益精进的复制品。 虽说复制品的寿命极限是四十岁。 但眼下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而和平岛,早已成了狼群眼中最肥美的羔羊。 回到家,姜代把搜刮来的新鲜水果给方寻枝送点过去。 进屋发现路方澜也在。 姜代笑了:“转正了?路队。” 路方澜自信地捋头发:“早就转正了,挑个黄道吉日我们还要去领证。” 方寻枝接过沉甸甸的水果,“不用理他,他最近过于亢奋。” 姜代语重心长道:“慎重,这种人最精了,想抢你房子还说是同居。” “姜队你别污蔑人啊!”路方澜拍桌,“我有房子!和平岛发的!结婚后要当婚房的那种!” 方寻枝哑然失笑,取出几个橙子榨汁,往里放了几颗冰块,推给姜代。 “让你拿这么多水果回来,木小姐还真是嘴硬心软,她其实挺宠你的。” 姜代一口气喝掉半杯冰橙汁,惬意地眯了眯眸。 “可惜立场不同,等合作完,她会带希声姐姐离开,如果以后不小心惹到她了,她肯定不留情面。”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方寻枝轻声说,“阿代,别那么辛苦,多为自己打算。” “好。”姜代不准备待太久,走之前和方寻枝抱抱贴贴,并且挑衅地冲路方澜做个鬼脸。 路方澜不生气。 等以后和宝贝寻枝领了证。 臭狐狸还得喊他一声哥夫。 回到家,卧室光线昏暗,只留着一盏床头灯,楚远洲正站在床边换睡衣,浴袍半褪,露出线条分明的脊背。 这些天两人基本夜夜笙歌。 楚远洲背上的狐爪印就没消过,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姜代倚在门口,肆无忌惮地欣赏他换衣服,还不忘摸一把狐狸嘴,确定自己没流口水。 楚远洲刻意放慢穿衣动作,任由色狐狸看个够,直到扣好睡衣扣子,才侧过身,“过来睡觉。” 姜代忙不迭地爬上床。 楚远洲掀开被子把狐狸裹进来。 姜代脑袋顶着被子,抬头小声辩解:“我没有暗示你,只是感觉这样趴着舒服。” 楚远洲拿资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笑意加深:“你这么一说,倒更像暗示。” “不行,真不来了。”姜代用脑门怼他胸膛,抱怨道,“你太用力了。” “我看你挺喜欢。”楚远洲扯着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姜代肩膀,掌心隔着薄被一下一下轻拍。 姜代还不困,但他懒得动,也懒得说话,只想这么贴着楚远洲。 如果能这样贴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楚远洲还在翻阅研究院送来的资料,以及基地城防系统的最新整改方案。 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关掉台灯,翻身躺下,姜代顺势往楚远洲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就在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分睡意时。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响起,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第116章 傀儡 姜代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换衣穿鞋不超过一分钟,此时,基地警报已升级为二级。 窗外的警示灯疯狂地闪烁刺目的红光,意味着有东西冲破了门岗! 跑出宿舍时,姜代发现漆黑的夜空中盘旋无数巨型飞禽。 几只试探性地俯冲而下,却在触碰到防护网的瞬间,被电击成焦炭,还未落地就化为漫天飞灰。 众人在楼下汇合,准备赶往正门时,姜代突然问:“今晚哪支队伍守夜?!” 方寻枝脸色凝重:“T队。” 姜代心里咯噔一下。 能冲破T队防线的,实力必定在丛超之上。 而丛超那个倔驴,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绝对会死守正门。 姜代当即跳下车,回头说:“指挥,我和寻枝先过去。” 于江和岳崇正满头大汗地向楚远洲汇报情况,是姜代从未见过的焦急。 楚远洲知他救人心切,沉声嘱咐:“注意安全。” “好!”姜代刚牵住方寻枝的手。 渡言瞳孔泛起金黑色光芒,语气焦急地说:“队长!有许多东西来了!那个人带了很多帮手!” 楚远洲眉头紧蹙:“他的具体方位你知不知道?” 渡言双瞳犹如泛着光的黑洞,顿了顿说:“西北方向十公里处的树林里,畸变兽很多,还有数不清的兽人。” 于江激动道:“对上了指挥!和定位对上了!目标人物果然来了!” 与此同时,方寻枝已带着姜代腾空而起,其他队员紧随其后。 姜代根本不在乎受不受伤。 对他而言,伤痛不过是家常便饭,哪怕这趟断手断脚,他也去定了。 赶到基地正门,局势已彻底失控。 大门处挤满了疯狂涌入的畸变兽与兽人。 第二道防御系统被迫开启。 暂时将敌人拦截在门口五十米处的缓冲区。 丛超生死不明,被一只巨型畸变兽踩在脚下当球踢,翻滚间浑身血肉模糊。 正当它想再次踩踏丛超时。 一股恐怖的怪力猛地将它撞翻! 红狐形态的姜代死死踩住它的胸膛,看它还敢龇牙咧嘴,便低头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畸变兽头颅被撕扯下来,血淋淋的内脏洒一地,狐狸将这颗兽头甩在一旁。 鲜血顺着狐狸嘴角滴落,金黄色竖瞳中满是令人心惊的凶光。 狐狸向前踏出一步。 畸变兽群竟然本能地弓身退缩。 但显然背后控制它们的人不允许它们逃走,它们只好试探着攻击。 但下一秒,蓝色磷火暴涨,红狐周身浴火,猛地扑进兽群! 姜代动起手来不要命。 哪怕遇到体型悬殊的,也毫无惧意。 队员们陆续赶到,但兽潮源源不断,杀了一只,后面立刻补上。 丛超重伤昏迷,T队没有一个能动弹的,路方澜不得不专心转移伤员。 凌晨两点,夜色如墨,黎明遥遥无期,军队此时登上围墙,重武器疯狂扫射,暂时压制基地外涌来的兽潮。 兽潮乌泱泱望不到头。 高空防护网在飞禽密集的自杀式袭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一秒卡顿。 仅仅一秒,几只飞禽突破屏障,入侵基地。 幸而楚远洲有先见之明,早在十分钟前,安排军队顺利地将全部居民转移至地下。 楚远洲脱下制服外套丢给于江,部署完战略,一刻不停去前方找姜代。 正门炮火连天,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 终于将大门处清理干净,姜代恢复人身,套上备用作战服,与众人势如破竹冲向基地外密集兽群。 姜代一马当先,蓝火所到之处,瞬间冻结,冰封百米土地。 两方势力狠狠撞在一起。 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 混战中,姜代余光瞥见方寻枝被人围住,当即闪身出现在他身侧。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寒光兜头劈下! 姜代只来得及揽过方寻枝,抬手格挡! 蓝火在刀刃上结出一层白霜。 姜代手掌却也被砍伤,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淌,感觉到利刃抽走,对方没再乘胜追击。 姜代顿感错愕,下意识抬头,却撞进一双熟悉到永远忘不掉的眼睛。 姜代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哥……” 持刀的人正是姜景和。 外貌、身高,与去世多年的哥哥分毫不差,唯独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姜代小心翼翼靠近,握住他的手臂:“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面前的姜景和与前些天判若两人。 可掌心传来的体温真实得可怕。 姜景和只是空洞地看着他,像从未认识过他。 方寻枝听见姜代喊哥也是一愣,却忽见姜景和握刀的手微动,惊恐大喊:“阿代!小心!” 利刃尖端刺破姜代的腹部。 姜景和双臂死死被姜代钳制住,利刃无法再深入毫米。 姜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指尖触碰到姜景和后颈——那里扣着一个冰冷的金属装置。 再往下摸,是金属做的脊骨,将皮肉连接,融合…… 有人把哥哥破碎的尸体,缝合起来,然后利用金属骨架连接。 既可以控制,又能够让他复活。 “哥……是姜睿吗?”姜代哽咽着问,“他明明那么疼你……为什么也对你这么狠?” 姜景和死寂般的眼底激起淡淡涟漪,好似意识有一瞬间挣扎着想要逃脱控制。 与此同时,大批兽人包围了他们。 方寻枝立即展开双翼护在姜代身后。 就在即将殊死一搏的前一秒,一连串枪声骤然响起。 围上来的兽人们面色乌黑倒地抽搐,瞬间毙命。 姜景和后颈控制器闪烁急促红光。 仿佛接收到某种强制指令。 他动作一顿,抽出利刃,随即飞快转身要逃。 姜代拔腿就追,楚远洲很快跟上。 两人死死紧跟姜景和,扎进浓稠的夜色中,风在耳边呼啸,姜代双目发红,盯紧那道快速移动的背影。 一口气狂奔十多公里。 终于找到那些兽人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见他们竟然跟了过来,停靠在暗处的男人脸色一变,当即命令兽人拖住他们,启动车子想逃。 姜代此刻处于暴怒的边缘。 一想到哥哥死后竟然要还被利用折辱,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眼看车子启动,姜代跳上挡风玻璃,一拳砸碎车窗,在四溅的玻璃渣中将那个男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一把扯下他脸上口罩。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姜睿呢?!”姜代攥着男人衣领,狠狠离地拎起,“他躲在哪里?!” 男人被迫仰着头,视线落在姜代脸上,看清蜿蜒至半张脸的蓝色火焰纹后。 他淡定地扶了扶歪斜的眼睛,“又是你,原来你就是姜博士的小儿子。” 第117章蹊跷 寒风掠过,危险逼近。 楚远洲瞬间切换为鳞树蝰兽身,围着姜代圈出安全地带。 同时对付那些被隔绝在外的兽人。 失去控制器的指令,姜景和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低着头,僵立在一旁。 听完男人的话,姜代眼中恨意更甚,用手死死扼住对方的脖子。 “你就是山河基地里的研究员?创造出飞行器伤害希声姐姐的人,培育了这些兽人,并且把残次品当做饲料喂给那些畜生。” “是我。”男人因为缺氧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却依旧自豪地扬起下巴。 “姜睿没有死?”姜代手臂止不住颤抖,嗓音因过激的情绪变得嘶哑,“他这个畜生……一个儿子都没放过……” 男人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当初被烈火灼烧过的脸显得格外扭曲狰狞。 “为了构建一个更完美的世界,已经牺牲了太多人,区区一个亲生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姜代指尖力道稍稍松懈,冷声质问:“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清除那些毫无价值的人类,改造你们这些兽人,剔除累赘的情感……别像木晚枫那个废物,竟然选择与敌人为伍。”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要不是你们去的太快,她早就被我的飞行器烧成灰烬……这个叛徒,心软的蠢货。” 他又换上一副不屑的神情: “和平岛现存的人类基数最大,如果不是你们阻碍,这些废物早该灭绝,这个世界,只能留下基因最优越的兽人。” 他死死盯着姜代,“你是第一批兽人对不对?在神骸试验中幸存,基因最完美的杰作……” “你繁衍几个后代供我研究吧!我一定能将兽人进化到极致,将你们的寿命延长至三百年!” “做梦!你爹我有男朋友!”姜代猛地将他惯在地上,“别再说废话,告诉我姜睿在哪儿?!” “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他嘴角扯出疯癫的笑容,“和平岛……就是下一个北极星!” 话音未落,一旁静立的姜景和突然暴起,抓住姜代试图将他丢出去,但却被姜代牢牢抱住了手臂。 研究员下达的指令,让姜景和保护自己,并带自己撤离。 然而姜代寸步不让,扣住姜景和的肩将他掀倒,膝盖狠狠顶住他后背。 “我不可能再让你们控制我哥!” “该死的疯狐狸。”男人咒骂一声,转头欲逃,却被一条巨大的蛇尾拦住去路。 蛇尾仅仅随意一扫,男人便当场被撞得昏死过去。 危险已被处理干净,楚远洲恢复人形,将姜景和绑住,带上研究员返回基地。 回到基地天色已蒙蒙亮。 基地外,畸变兽尸体堆积成山,只有极少数跟随兽人成功逃走。 经历近一整夜的战斗。 姜代毫无睡意,双眼布满红血丝,耳朵和尾巴都颓废地耷拉着。 他头发、衣服,沾满干涸的血污。 身上伤口也没去处理。 楚远洲请来研究院的人。 他们对姜景和脖颈后的装置进行检查,几人最终得出结论:“能去掉,不过有些麻烦,我们需要一些时间。” 姜代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哥还能想起我吗?” 研究院的马博士也在,出言宽慰道:“大概率是可以的,这个装置看起来安装时间不长,拆除难度相对较低。” 姜代心中一喜,转头看向楚远洲。 楚远洲擦掉他脸颊上的血痕,“先回去休息,这里有人看着他。” 姜代点了点头,走到姜景和面前蹲下身,头顶的狐耳软趴趴地垂着,一双眼睛湿红。 “哥。” 姜代停顿许久,才接着缓慢开口:“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对你。” 原本以为在那个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受待见,如今长大才明白,原来父母的爱也可以伪装出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 姜代握住姜景和搭在身侧的手。 见对方依然毫无反应,眼底那点光亮便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楚远洲轻轻揽过姜代肩膀,带他回到家,一起洗去满身的疲惫与血污。 忙碌了几乎一整夜,姜代眼窝发青,洗澡时困得靠在楚远洲肩头睡着了。 楚远洲将他擦干,抱回床上。 姜代受了些皮肉伤,掌心被砍伤。 后背有几道爪痕因为被带毒的畸变兽所伤,而微微发黑。 不过并无大碍。 毒素微量,身体可以自行代谢。 楚远洲为他消毒上药,待药渍干透,才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趁着窗外还有太阳,楚远洲顺手把姜代换下的内裤洗了,晾晒在阳台上。 这时智脑自动接入于江的消息。 楚远洲点开看了一眼,旋即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玄关开门。 “检测结果怎么样?” 于江顺手关紧大门,嗓音压得极低: “果然有蹊跷,姜景和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只有二十五岁,身体发育成长轨迹正常,并没有休眠过的痕迹。” “可这都过了这么多年……姜队都二十出头了,姜景和身为他哥哥,身体年龄怎么会一点变化都没有?” 第118章 毛病 楚远洲眉心蹙起。 把姜景和带回基地的第一时间,楚远洲亲自采集了他的血液以及皮肤组织,交由于江检测。 于江继续说:“异能检测报告也出来了,姜景和拥有一种可以制造幻境空间的异能……他的兽体是赫布里底羊。” 楚远洲等了两秒,问:“只有一项异能?” 于江被问得一愣,以为自己看漏了,连忙重新检查一遍资料,“是的,只有一项异能……指挥,您是怀疑什么吗?” 楚远洲心中已有猜测,嗓音平淡:“没什么,你最近辛苦些,未来基地城防系统要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请您放心,我亲自监督。” 姜代一觉睡到傍晚,看见客厅里于江和岳崇都来了,就没有出声打扰他们谈话。 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灌两口,清醒不少。 “别喝那么多冰的。”楚远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拧开一瓶常温的水递来。 他看着那颗洒出来的水珠,顺着姜代冷白色的脖颈往下淌,随手一抹,倒是给锁骨覆上一层晶莹水光。 姜代注意到他视线,转身搂住楚远洲脖子,整张脸埋进他怀里。 楚远洲的肩膀宽阔,臂弯有力,很可靠。 只这么抱着,姜代就没那么累了。 “我去给你热饭,吃点东西。” 楚远洲揉揉姜代后背,以为还要哄两句,挂在脖颈上的手臂便乖顺地松开了。 几乎是本能地,楚远洲落下的手臂重新圈住姜代的腰,重新抱住他,力道有些失控。 实在让狐狸弄怕了。 一个细微的举动,楚远洲总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放弃,连同生命也放弃。 “你怎么变得这么黏人?”姜代勾着狐狸眼笑话他,“别抱这么紧,有点痛。” 不远处还有俩人在看着。 楚远洲气息不稳地偏过头,尖锐的兽齿咬了姜代侧颈,带着滚烫的侵略意味。 这一下咬的不轻。 姜代侧颈这圈牙印,没有三四天消不下去。 他也不在意,甚至从细微疼痛中感到些许慰藉,这样的疼痛代表楚远洲最直白的感情。 姜代自己热了菜,桌上三荤两素。 盘子里的被红色酱汁包裹的肉片,姜代头一回觉得反胃。 好讨厌这个世界。 只要能亲手解决掉姜睿。 姜代情愿和他一起下地狱。 他吃不进去多少东西,情绪憋在心里,等到傍晚于江与岳崇离开。 楚远洲捏了捏眉心,正想问姜代晚上想吃点什么,眼还未睁开。 一双手抵着他肩膀,连同他和办公椅往后推了推,身前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楚远洲忽地气息一沉,捏住姜代下巴,有些粗暴地抬起:“不开心可以告诉我,别的事情我都由着你,但这个毛病,你必须改。” 姜代舔了舔唇角,舌尖折射一丝光芒,“你不是最喜欢我戴舌钉对你这样吗?” “姜代。”楚远洲难得冷了脸,俯身直视他的双眼,“你是不是*不乖?” 姜代下意识蜷起尾巴和耳朵,像只知道怕、却又顽劣的小兽凑过去。 楚远洲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战利品,姜代自以为掌控了情欲,就能主导一切。 但楚远洲什么都不给他。 扣上兽环,用项圈把狐狸崽子拴在卧室,看着它急得踢腿儿,咬枕头,把床单都咬出两个大洞。 楚远洲却连它尾巴都没碰一下。 等楚远洲洗漱完回床上,狐狸崽老实了,呜呜咽咽地细声细气哼叫,扒着他肩头,小狗似的舔他脸颊。 示意楚远洲快点解开束缚。 楚远洲却冷漠地抬高下巴,拒绝它的讨好,“以前狠不下心治你,现在我发现惯着你就是害你。” 狐狸一激灵,气得唧唧乱叫。 年纪轻轻给自己找了位爹! 楚远洲任由它折腾。 一只手垂在身侧,狐狸连踢带咬,将睡衣袖口咬俩洞,口水流了楚远洲一手。 闹了半个多小时,姜代累了。 心中的焦虑感却减轻不少。 楚远洲这才放下手里东西,关掉床头灯,翻身抱住毛绒绒的一团,给它盖好被子睡觉。 隔日一大早。 楚远洲把兽环解开,轻轻扼住姜代脖颈,强迫他伸出舌尖,把舌钉取下。 姜代不高兴地推他,因为得不到发泄,眼尾红得可怜。 “听话。”楚远洲给了点甜头,亲亲姜代鼻尖,“你要给你哥留下一个好印象。” 姜代睁着湿红的眼,点点头。 楚远洲唇角细微地勾起。 察觉他态度软化,姜代才试探着仰头,舔吻楚远洲唇瓣,狐尾绕住他手腕。 楚远洲配合地低头,轻抚狐尾,同时给了姜代一个轻柔绵长的吻。 去往观察室的路上,他们开车绕路接上希声,一起去看望姜景和。 姜景和已被专人细心打理过。 面容洁净,衣着整齐。 然而那双眼眸深处,依旧是化不开的呆滞与空洞。 可他身上那股温柔随和的气息,似乎又隐隐约约的回来了,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 “大哥。”希声满眼喜色,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停在姜景和面前。 姜景和的头颅低垂着,眼睛机械地睁开,对于希声的呼唤和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姜代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希声身后,“没用的,哥哥后颈植入了控制器,除非对方下达指令,他才会有反应。” 希声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打转。 楚远洲将视线转向一旁的于江,语气冷冽:“审讯结果怎么样?” 于江面露愧色:“只问出对方名叫关青峰,他一直拒不配合,甚至还试图洗脑看守他的职员。” 楚远洲眉头一皱:“带他去反省室,如果还是问不出来,就地解决。” 于江立即应声。 希声擦擦眼泪,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什么是反省室?” “反省忏悔的地方。” 姜代蹲下身,一手轻轻牵住希声,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哥哥的手背上。 “反省室内强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照射,亮得睁不开眼,只有一张冰冷的木板凳,那里绝对的安静,没有别人,待够二十四小时,才会被带出来一次。” “如果犯困打盹,会有人拎来一大桶掺着冰块的冰水,直接从头顶浇下去。” 姜代笑说:“幸好我们楚指挥大方,换个人被我骚扰那么久,早就把我丢进反省室,他倒还挺能忍的。” 希声被他逗得笑了下,随即仿佛陷入某种美好的回忆中。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大哥藏了三个蛋挞,周日悄悄带来给我们吃,可是放的时间太久了,他拿出来才发现蛋挞已经长毛了。” “记得。”姜代仰头,目光落在姜景和那双空洞的眼睛上,恍惚又窥见里面的温柔。 “哥哥说坏了,不能吃,可我从来没吃过蛋挞,实在太馋了,所以抢过来咬了一口。” 希声轻声说:“当时真的吓到大哥了,幸好你没事,但是姜睿知道这件事,半年没再让大哥来过实验室。” “姜睿恨不得把我切碎了研究,但又怕我死了,耽误他研究的进度。” 现在仅仅听见姜睿的名字,姜代那股暴戾的恨意,几乎要冲昏头脑。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他紧紧握住姜景和的那只手,忽然传来微弱的颤动。 第119章蛋挞 一股力道猛地将姜代推倒! 原本呆坐的姜景和,竟面色痛苦地抽搐着,后颈控制器发出急促闪烁的红光。 他身体不正常地剧烈痉挛,脖颈青筋突兀地鼓起,眼白爬满红血丝。 医生连接在姜景和身上的仪器发出警报声。 门外冲进来好几个医护人员和研究员,楚远洲把姜代带到身边,并且提醒希声后退。 看着这些人乱作一团。 仪器上不断下降的数字令姜代感到恐惧,一种又要失去的恐惧。 不一会儿马博士闻讯赶来,打开手提箱取出几支药剂,快速推入姜景和手臂血管中。 良久,姜景和渐渐安静下来,闭上了血红的双眼,似乎睡着了。 马博士满头大汗,转头看向三人:“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姜代有些茫然:“聊小时候的事情。” 马博士深呼一口气:“他受到刺激了,自身意识终于有了点细微的波动。” “原本我还犹豫着不敢动手,现在因祸得福,能够确定他还有意识,这就更好处理了。” “明天一早就把他转到研究院吧,我亲自操刀,拆除控制器。” 得到这一消息。 姜代和希声表现得都很高兴。 可楚远洲注意到,姜代笑不达眼底,有一种早就知道谜底,却还要装傻假笑的怪异。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 可楚远洲如今越发了解这只狐狸。 楚远洲稍稍动了动手腕,左手腕内侧埋有一个屏蔽异能芯片。 这是那天在办公室,姜代特意交代他的。 马博士要提前准备明天的工作,离开前顺路将希声送回温室。 姜代在观察室待到了天黑。 双眼盯着姜景和背后缝针留下的疤痕,细长竖瞳中泛着骇人的冷芒。 楚远洲下午没陪他,忙到天黑才过来接他回家,他脚步轻,没声。 手轻轻搭在姜代肩头时,惊得他浑身骤然紧绷,摆出防备姿态。 下一秒,姜代认出是他,便放松地往后靠了靠,“你忙完了?”许久不说话,他嗓音变得沙哑。 楚远洲轻吻姜代发丝:“回家了。” 姜代没说话,只是顺从地起身,跟着他走出观察室。 车就停在路边,拉开车门,姜代坐进副驾驶,目光被中控台上那个方形纸盒吸引。 一股香甜的味道从盒子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填满了车厢空间。 姜代探身过去打开盒子。 四枚蛋挞整齐地码放着,烤得金黄诱人,蛋挞心带着几分焦糖色的微褐,热气还没散尽。 姜代挑了挑眉,语气惊讶:“蛋挞?” 和平岛基地只有一家蛋糕店。 那家蛋糕店只做各种精致的小蛋糕,不卖蛋挞。 姜代也从未在基地见过这东西,“哪里弄来的?” 楚远洲转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指挥部食堂。” 不管是从哪里弄来的,仅仅随口一句话就被楚远洲记住,这份心意仿佛千斤重。 姜代倾身过去,手臂勾住楚远洲脖颈,将他拉近,重重亲他一口。 这天晚上,姜代和他分吃了蛋挞。 食堂厨子第一次做,皮不够酥脆,挞心也没什么奶味,但这是姜代吃过最好吃的蛋挞。 姜景和转移的过程并不顺利。 刚抵达研究院时,似乎控制器在操控他自毁。 姜景和像只遵从指令的机器,撞开一众研究员,还撞倒了希声,冲着紧闭的电梯门过去! 研究院的电梯井很深。 电梯门经不住他撞击,一旦撞开门,坠入电梯井,后果不堪设想。 姜代近乎是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去阻拦,在姜景和即将撞上电梯门时,将他摁倒在地! 姜景和还在疯狂地挣扎,不断往前爬,好似铁了心要把自己毁掉。 “别去!”姜代死死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喊,“哥!!!” 姜景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楚远洲仍摁着他的肩,没敢放手。 姜景和眼睛流露出一丝痛苦,好似一只傀儡,有那么一瞬间获得灵魂,听进去那声撕心裂肺的哥。 几个研究员着急忙慌跑过来,给姜景和推了一支安定剂,随后七手八脚将他抬上床送进实验室。 来了十多位研究院里最权威的博士,他们都对姜景和后颈的装置比较好奇。 并非他们做不出这东西。 只不过但凡是个人,有良心,都不会用这种东西去控制别人。 姜代他们被拦在实验室门外。 楚远洲沉声道:“马博士,辛苦您。” “举手之劳,指挥长客气。”马博士笑了笑,出言安慰,“成功概率很高,别太担心。” 实验室并不像医院的抢救室,没有带窗的门,只有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厚重机械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希声原本担忧地站不住,无意瞥见姜代神色淡然地靠着楚远洲,垂着眼,好似在思考什么。 “别担心,小代。”希声柔声说,“等大哥恢复,以后我们都会好好地活着。” 姜代弯了下唇角,很乖地“嗯”一声。 这时,楚远洲接了个通讯,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对姜代说:“关青峰要见你。” 第120章回归 反省室位于和平岛军区监狱附近。 距离指挥部不远。 两人到时,关青峰正无比狼狈地喘着粗气,跪在湿漉漉的地面,四周散落着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 反省室内刺眼的照射灯关了。 于江只留一盏不算明亮的小灯。 光影将关青峰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姜代推门而入,随手捏起一块碎冰,刺骨的凉意沾染指腹,“听说你要见我,准备和我聊聊姜睿那个畜生吗?” 关青峰剧烈地打着哆嗦,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姜代……你不好奇,当初我们是怎么把你哥救活的吗?” 姜代瞳孔骤然一缩。 冰块被他捏碎,融化的水顺着指缝流下,凉意渗进骨头里。 关青峰自顾自道:“那时你哥根本没死透,哪怕身体断成几截,大脑还在运转,是姜博士,重新把他拼凑完整。” “可惜啊,身体缺了几块,姜博士只好用金属骨架撑起姜景和的身体,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撒谎!”姜代拳头攥得死紧,咬牙说:“你想感叹他有多爱自己的儿子吗?” “既然像你说的这样,那又为什么要给我哥装上控制器?为什么要把他也改造成兽人?” 关青峰顿了顿,喉咙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倒是聪明……在山河基地他们没能解决掉你,但这一次,你和那棵树都别想活。” “指望姜睿给你报仇吗?”姜代轻嗤,“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把你的研究成果都拱手相让了吧?让他在后边坐享其成?” “你放心吧,就算以后他成功了,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毕竟,你只是个被卖了还替他数钱的蠢货。”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关青峰的心窝。 他死死地盯着姜代,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笑,紧接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变色。 瞬间转变为粗糙的灰黑色,布满鳄鱼皮的鳞片! 原本干瘦的身体,像个被疾速充气的气球,厚厚的角质层隆起,像一层厚重的盔甲。 关青峰突然暴起,下颌骨脱臼般张开,嘴巴瞬间变长,两侧密布锯齿般的獠牙,嘶吼着朝姜代扑过来! 姜代早有防备,闪身躲过攻击,随后手腕一紧,被楚远洲拎到了身后。 “砰——!”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室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关青峰剧烈抽搐着轰然倒地!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乌黑色的鲜血,看向姜代的目光,充满不甘和怨毒。 姜代微挑唇角,居高临下看他。 嗓音轻飘飘的,带着嘲笑:“你们真以为能骗到我吗?陪你们玩玩,还蠢到当真了?” 关青峰忽然从姜代这句话中意识到不对,想要通风报信,然而已经晚了。 鳞树蝰的毒素在十秒内将他的五脏六腑腐蚀透彻,化为一摊烂泥。 姜代回到楚远洲身边,眉梢轻挑:“走吧,回去。” 楚远洲手臂搂着他的腰:“消消气。” “我没有生气。”姜代随口反驳,却未曾意识到自己竖瞳早已出现,还泛着阴冷狠厉的光。 楚远洲没说话,沉默地与他对视。 于江识趣地走远。 良久的寂静,姜代唇抿得发白,睫毛轻颤:“我恨他们利用我哥,姜睿明明知道我有多愧疚。” “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楚远洲亲吻姜代的脸颊和眼尾,“快了,再坚持坚持。” 回到实验室时,门外不见希声的身影,倒是马博士的助理站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二人回来,助理喜出望外:“姜队!一切都很顺利,您可以进去了!” 姜代愣了下,狐耳倏地竖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但脚步越来越快。 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前路亮堂。 他因为着急,脚步打滑许多次,即便被楚远洲扶着,不长的一段路还是走的跌跌撞撞。 推开尽头半掩的房门。 屋内,希声正伏在姜景和膝头哭泣,其他人站在周围,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姜景和坐在病床边,眼里没有了麻木空洞,望过来的视线,只有温柔和疼爱。 姜代明知道这只是一时的镜花水月而已,可他仍旧不受控制地走进去。 被抱住那一刻,姜代思绪是恍惚的。 姜代身体细微地颤抖,下巴抵在哥哥肩膀,眼泪大颗大颗滑落,浸湿姜景和的衣襟。 “对不起……哥。” 姜代曾经在哥哥墓前道过歉。 可说了再多次,他依然被困在痛苦和愧疚里出不来。 哥哥的嗓音像雨后的风,温温柔柔地漫过来:“没关系,幸好不是小代……哥只要小代平安就好。” 姜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 又要掉落的泪,瞬间被逼回去。 姜代眼神愈发清明锐利,缓缓抬手回抱姜景和。 “哥哥。”姜代唇角扯出微妙的弧度,“欢迎回来。” 第121章 大哥 被放开后,姜代怔怔地凝视着面前这张面容,脸颊却被人温软地揉了揉。 “眼睛怎么这么红。”姜景和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哥哥是不是吓到你了,让你受伤了对吗?” 姜代摇摇头,扯扯嘴角:“我知道那不是你本意。” 姜景和眼底漫上一层愧疚:“对不起,哥哥要是能再坚定一点,或许就不会伤到你。” 无论是语调还是神情,眼前这个人和记忆深处的哥哥重叠,没有半分偏差。 可就是这般过分的正常,偏偏一切都不正常。 姜代心窝搅成一团,酸涩难当,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愤怒与心疼交织,泪眼盈盈。 忽然,扶在肩头的那只手,毫无预兆地脱力滑落! 姜代近乎是出于本能,立即伸手接住了软倒下来的姜景和。 希声惊声喊:“大哥!” 周围的研究员也瞬间围了上来。 马博士黑着脸把他们往外轰:“都散开散开!他刚动过手术,能站起来都算医学奇迹了,别围在这儿!” 希声守在姜景和身旁,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却被姜景和虚弱地抬起手,一点点仔细擦去。 他脸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却还强撑着精神,指尖轻抚过姜代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 气息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别怕,小代。” 姜代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才没怕,狐狸胆子最大了。” “从小到大,你总爱说这句话。”姜景和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温柔,像是在哄自己还没长大的弟弟。 姜代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其实怕死了,这些年日日夜夜我都忘不掉,我不该耍小性子……” “不是你的错。”姜景和气息微弱地打断他,“我弟弟只是想要一个蛋糕,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为什么不能给……” 话音未落,姜景和强撑的精神涣散,彻底昏睡过去。 姜代低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刚刚那两句话比任何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都更管用,却也更残忍。 姜睿太狠毒了。 明知道他渴望得到哥哥原谅,却要利用他的愧疚与渴望,欺骗着姜代。 楚远洲上前,帮着姜代将人扶回床上。 姜景和被安置在研究院临时腾出的休息室里,需再暂住两日,等生命体征稳定后再离开。 经过这一场心情的大起大落,希声倒是没受太大影响,反倒木晚枫沉着脸找了过来,说要把她种土里,不让她乱跑,免得总是伤心流泪。 “我今晚在这儿守着,反正也就两天。”姜代隔着门上玻璃往屋里看。 姜景和的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侧脸轮廓和幼时记忆中相差无几,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楚远洲没有说话,只环住姜代的腰,带着他退后几步,踏进一间未开放的实验室门前的阴影处。 “难过可以哭出来。”楚远洲的声音让人安心,“想要拥抱,或者安慰,喊我一声,我会过去找你。” 姜代吸吸鼻子,双臂猛地搂住楚远洲的脖颈。 楚远洲俯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眼泪无声地浸湿楚远洲衣领,姜代哭得安静,却透着一种极致地悲伤。 这或许就是足够清醒的代价。 在研究院待了两日,姜景和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转。 第三日,马博士和医生为姜景和做过详细检查,确定他恢复的很好。 于是在姜景和离开前,他们重新为姜景和后颈的伤口换药包扎。 此时姜代才看清楚那个控制器究竟留下了多深的伤痕。 控制器曾牢牢固定在他的后颈,两根弯针似的金属刺,从后颈深深刺入。 如果当时生拉硬扯,恐怕连同姜景和的颈骨也会一并断裂。 如今控制器虽然没了,但脖子后依然残留着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血淋淋的皮肉清晰可见。 姜代闭了闭眼睛。 再想睁开眼时,视线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挡住了。 直到伤口被包扎严实,再也看不见,姜景和才缓缓收回手掌。 “不痛。”姜景和像在哄小孩,“马博士说药里加了强效止痛成分,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姜代勉强扯了扯嘴角。 换完药,姜景和起身,习惯性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随后握住姜代的手腕,没让他帮忙拎东西。 马博士给了一些后续服用的药物。 连同这两日楚远洲让人送来的通讯器和换洗衣物,都被整整齐齐的收纳进了行李箱。 行李箱其实不重。 希声下意识想上前帮忙。 姜景和却笑着拒绝了:“从小到大都没让你们拎过东西,现在更不用,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大哥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希声轻笑:“现在我也长大了,大哥怎么还把我们当成小孩子。” “就算以后七老八十,我也是哥哥,老了也会照顾你们。” 他目光落在希声白色的裙摆上,温生说:“更何况行李箱不重,你的裙子是白色,从小你就爱干净,别蹭脏了。” 希声眼眶微红,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她曾经也像姜代依赖自己那样,无比依赖过姜景和这位大哥。 第122章拆台 研究院外,于江早在路边等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于江快步上前,从姜景和手中接过行李。 推脱几番拒绝不了,姜景和真诚地道谢:“谢谢您。” 于江总算知道,以前为什么那么多上级,都曾惋惜过眼前这个人的离去。 “您客气了。”于江微笑,转头看向姜代。 “姜队,新家打扫干净了,门上密码是您的生日,指挥说他今晚会早点下班,晚餐他来做。” 姜代余光注意到姜景和的视线,顿时感觉像早恋被家长抓包的尴尬。 “行,我、我知道了……”姜代抓抓发烫的狐耳,浑身不自在。 姜景和问:“要不然一起走着回去?我想看一看你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姜代便没有上车。 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在这里大家都对你好吗?”姜景和轻声问。 “很好的。” 姜代低着头,停顿一下才接着说: “许多去过北极星的队长都记得哥哥,和平岛的上级也知道我是你弟弟,所以一直以来对我挺关照的。” 姜景和手掌轻扣姜代肩膀,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感叹道: “和平岛发展这么好,居民们能够安居乐业,你们突击队,还有你的男朋友,肯定很辛苦。” 姜代轻咳一声,后知后觉地把戴了戒指的手往口袋里塞。 “藏什么?”姜景和闷笑出声,“从我醒过来,就看见你和那位楚指挥,戴着相同的钻戒,钻石晃得哥哥眼睛都花了。” 希声莞尔,忍不住跟着一起逗他:“大哥,怎么能说是男朋友?他们戒指戴上了,不应该是未婚夫吗?” 狐的厚脸皮在自家人面前薄如蝉翼。 姜代讨饶道:“别说这个了,我想钻地缝。” 姜景和收敛了笑意,轻声问:“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他对你好吗?哥哥能看出来,你很爱他。” 姜代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很好,他这个人……也很好。” 姜景和无奈:“没想到我们三个人中,反倒是最小的弟弟最先谈恋爱。” 希声失笑,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低声问:“大哥,北极星沦陷……你也知道吗?” 看出她的不自在,姜景和轻声安抚:“我知道,不过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你如果不想让我知道,那么我不会去查。” 希声心中的大石头落地。 姜景和对于宝贝弟弟被拐走了,心里还有点不舒服,无奈地问:“你不是总说自己是最聪明的狐狸吗?怎么这么小就被骗走了?” 姜代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眼神却流露着自豪:“我骗的他。” 进入军区范围,姜景和需要和木晚枫同样佩戴抑制环,再往里走,街道愈发热闹起来。 他们遇到一群小孩捧着铁盒子,见人就跑过来问要不要买东西。 姜代本以为他们卖的手工烟。 虽说现在的年龄吸烟也没关系,但姜景和在这儿,姜代做贼心虚 等小孩跑过来还没张口问,心虚的狐狸磕磕巴巴的先发制人:“我不吸烟,也不吸火……不是,也不需要火。” 小孩睁大眼睛愣了愣,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卖的是薄荷糖呀。” 姜景和与希声同时看了过来。 姜代摸摸鼻尖,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两位家长的眼睛。 “小代爱吃糖。”姜景和看穿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下意识摸向口袋。 “小朋友,这些我们都要……” 摸到一半,姜景和刚想起自己没有钱,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皮质钱包。 衣服是新的,钱包也是新的。 这身衣服是那位楚指挥帮忙添置的,那么口袋里的钱包,大概率也是他提前放的。 那一盒薄荷糖全部被买了下来。 姜景和剥了糖纸,没让姜代沾手,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姜代吃掉薄荷糖,尝到一丝微酸却清新的柠檬味儿,甜味儿在舌尖蔓延。 姜景和摸摸他后脑勺,眼神温柔:“我现在相信,他真的对你好。” 姜代缓缓抬起头,这些年藏在心底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问出口的勇气: “哥……你真的不恨我吗?” “你真的希望……我幸福快乐吗?” 姜景和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恨你,我希望小代幸福快乐,我希望我的弟弟被很多人爱着……因为你本身就值得。” 姜代笑了下。 多么渴望这些都是真的。 可姜景和这些话,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回到新家,厨房里楚远洲正忙着炒菜,身上系着新买的狐狸围裙,寒冷的气场削弱几分,竟有了一些烟火气。 楚远洲关了灶台上的火,洗干净双手出来迎接,神色坦然地喊:“哥,希声姐。” 希声笑着点点头。 毕竟曾经管理过北极星基地,什么家长里短,军区大事都经历过,姜景和面色未变,微笑着和楚远洲握了握手。 气氛突然正经得像是两国使者会面。 姜代站在旁边,身板挺得像个保安,一动不敢动。 楚远洲却非常顺手地搂住姜代的腰,倾身低语,姿态亲密:“带哥哥姐姐去客厅坐会儿,半小时后开饭。” 姜代狠狠哆嗦了一下,狐狸毛都要炸起来了:“你让鬼附身了吗?” “胡说什么?”楚远洲挑眉,语气认真,“就当做见家长,坏狐狸,别拆台。” 第123章薄荷糖 姜代轻咳一声,点了下头。 楚远洲随即蹲下身,将拖鞋放在姜代脚边,顺手将他换下的鞋子收进鞋柜。 他还贴心的给姜景和与希声也备好了拖鞋,细致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栋新房比上一栋宽敞许多,两层洋房带个小花园,楼上楼下都有卧室。 一楼给姜景和住的这间朝阳,打扫的一尘不染,家具床品全是崭新的。 姜景和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却透着几分斯文,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姜代身上。 看着弟弟趴在茶几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那盒薄荷糖。 希声往玻璃茶壶中丢了三朵干玫瑰花,热水一冲,馥郁的花香顿时弥漫开来。 “你在找什么呢?”希声推给他一杯花茶,打趣道,“狐狸耳朵都翘起来一只,看来要捉弄人了。” 姜代立马手动把那只翘起的耳朵压下来:“我体谅楚远洲做饭辛苦,特意给他挑颗糖吃。” 刚刚买糖时,小孩说里面有三种口味,普通薄荷糖、柠檬薄荷糖,以及加量的超麻特制版。 姜景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原先还怕你受欺负,现在看来,你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 姜代嬉笑着起身,跑去厨房找楚远洲,剥开纸质的糖纸,亲自喂他嘴边。 兽人嗅觉没几个差的。 闻到一股浓郁呛人的薄荷味儿,楚远洲就知道,这只狐狸又揣了一肚子坏水来坑人。 “我不爱吃糖,你吃。” 灶上砂锅煲的汤还没到时间,盖子缝隙里却往外冒蒸汽,是姜代喜欢喝的菌菇鸡汤。 眼看骗不到他。 姜代自己吃了薄荷糖,没想到低估这颗糖的威力,舌尖顶了顶深绿色的糖球,受不了地吐着舌头:“好麻……” 楚远洲放下手中汤勺,捏着狐狸腮帮子,让他往垃圾桶里吐。 姜代舌头卷回糖球,摇摇头。 楚远洲只好轻握姜代脖颈,舌顺着唇缝钻进去,刺激的麻凉弥漫,着实够醒脑。 糖到了楚远洲嘴里,他面不改色含着薄荷糖,“满意了?出去玩,别在这儿捣蛋。” “满意了。”姜代往他下巴重重亲一口,晃着狐尾往外走。 非得坑到人了才高兴。 楚远洲注视着姜代消失在门口,才偏头呼出一口凉气,舌尖却眷恋地,抵着那颗舍不得吐出的糖。 晚餐楚远洲做的很丰盛,十个盘子快要挤满餐桌,每道菜分量虽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心意。 餐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姜景和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温醇,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楚指挥,谢谢你的招待,从前在北极星就听说过你,没想到你能力出众,厨艺也这么好。” 楚远洲语气淡淡的,却很给面子:“见笑了,只会些家常菜,大哥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 姜代听他一句一个大哥,浑身不自在。 虽然按年龄算,哥哥确实比楚远洲大几岁,但这称呼从冰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十个菜里面有八个都是小代爱吃的。”姜景和说着,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后脑勺。 看向姜代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以前上军校,瘦的皮包骨,现在气色好了不少,楚指挥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才把他照顾得这么好。” 姜代往嘴里塞了块肉,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地辩解:“我又不挑食,多好养啊,他做什么我吃什么。” 楚远洲抽了张纸巾,伸手擦擦油乎乎的狐狸嘴,淡淡道:“不挑食,就是不爱吃饭。” 希声点头附和:“确实,不管做得好吃难吃,他雷打不动只吃半碗,食欲比别人差得很多。” “今晚是家庭批斗大会吗?”姜代在桌子轻轻踢了楚远洲一脚,“幸好寻枝不在,要不然你们这紧箍咒念得我头疼。” 楚远洲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说的不对?” 姜代往他那边凑了凑:“你跟不跟我好了?这种时候不应该使劲夸我吗?” “多吃半碗饭。”楚远洲看着他,“我今晚把你夸上天。” 姜代不服气,还真硬撑着多吃了半碗,饭后撑得走不动道,瘫在沙发上等着某人兑现承诺。 不料却听他们聊起了别的事情。 “说来惭愧,北极星基地很多技术都是跟着和平岛学的,可惜有些没跟上,学的也不够好。” 姜景和起身,给每个人杯子里添了热茶。 他做事总是这样,不急不缓,说话时嗓音里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种如沐春风般的舒适。 “好在基地挡住了末世初期最凶险的那几年,也多亏和平岛援助,看着孩子们在蓝天底下奔跑,这一切努力就没白费。” 楚远洲微微点头:“这也是和平岛想看见的画面。” 闲聊过后,楚远洲收了碗筷去厨房清洗。 姜景和没闲着,挽起袖子将餐桌擦的干干净净,又顺手拖了一遍地。 姜代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哥,我是不是很懒……” 姜景和轻轻捏了捏姜代脸颊:“这点小事顺手就做了,又不费劲,你坐着休息就好。” “小代你忘记了?小时候在实验室,吃完饭大哥都是抱你去洗漱的,把你洗的干干净净再放回地垫上,还要摆一堆玩具让你玩。” 希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小挎包。 她取出几粒种子撒进花瓶。 她像个会魔法的精灵,白皙的指尖在瓶口轻绕,一朵朵鲜花从瓶中探出头来,相继绽放。 那一束花太漂亮。 像是装下了一整个春天。 希声笑意温婉:“大哥,送给你,恭喜你获得了自由。” 姜景和双手接过,语气真诚:“很漂亮,你眼光一直都那么好。” 姜代托腮,看着那束花,看着旁边的哥哥和姐姐,还有那个从身后路过,悄悄捏他尾巴尖的楚远洲。 这大概就是狐最想要的东西。 简单和圆满,却从来没能真正得到过。 第124章计划开始 眼看时间不早了,于江接到楚远洲通讯,开车过来送希声回去。 姜景和也回到一楼卧室洗漱换衣。 楚远洲还在收拾厨房,灶台擦得能当镜子照,因此被人突然从背后抱住,眼皮都没眨一下。 “楚远洲,你是骗子。”姜代用脑袋撞他的头。 楚远洲擦干双手,转身掐着那截窄腰,把人放到大理石台面上坐着。 “想听我怎么夸?” 姜代手指从他衬衫缝隙钻进去,勾住还没解开的扣子,“楚指挥这么聪明,随便发挥。” 找夸只是借口。 三四天没能亲热,狐着急。 楚远洲笑了声,双手支撑在姜代身侧,俯身轻吮他的嘴唇,又缓又温柔的亲法。 姜代腰眼发麻,没多久便被亲得身上发烫,心虚地并拢双腿。 他不断往后躲,整个人都快躺倒下去。 楚远洲站直,把人捞了起来。 他摩挲着姜代指尖,故意臊他:“你是最可爱的狐狸,聪明,漂亮……” 姜代对他没那么薄的脸皮,眼尾一勾:“你指的是穿衣服可爱,还是不穿衣服可爱?” 见楚远洲眸光忽然暗了几分,姜代正想找补,说兽身就没穿衣服。 楚远洲却已贴至他耳畔:“晚上回卧室让我仔细看看,我需要做个对比。” “骚蛇。”姜代突然像只猴子窜到他背上,手脚并用的扒住他不放。 楚远洲稳稳托住他,好心提醒:“大哥还在,不怕他听见?” “我才不怕,我哥早回房间了。” 姜代双臂锁住楚远洲脖颈,龇着牙装凶:“快说我是天下第一威风凛凛、高大魁梧、无比帅气的大狐狸!” 楚远洲扶着他的腰,唇角弧度加深。 姜代不满地晃了晃他:“快说!” 这时,厨房门口忽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两人一顿,同时抬头看去。 姜代像被按了暂停键,手忙脚乱地从楚远洲背上下来,整理身上弄乱的衣服,好似干坏事被家长抓包。 空气瞬间凝固,谁都没说话。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姜代红的好似快要熟透了。 姜景和温和地看着他们,伸手带上房门,隔着门缝含笑的嗓音悠悠传了进来:“抱歉,你们继续。” 姜代彻底老实了。 回屋睡觉前,隔着门板跟姜景和匆匆道了声晚安,不等他开门,转身一溜烟跑回二楼。 楚远洲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回到卧室时,一眼就瞧见大床正中央,隆起一大团鼓鼓囊囊的被子。 姜代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难得。 色狐狸肆无忌惮这么久,如今倒是有人能治得了他。 楚远洲先去浴室洗了澡,回到床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两个小气球。 被子底下仿佛有毛毛虫在蠕。 狐狸毛毛虫露出脑袋,冷白的脸闷得泛粉,有点生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听见我哥的脚步声?” 楚远洲轻笑,脱掉浴袍,当着姜代的面拆气球,“我没听见,真的。” 姜代磨牙:“不信。” 楚远洲把被子掀起一条缝,钻进去亲吻穿不穿衣服都可爱的狐狸。 被子里泄露出两声细微的哼叫。 姜代缓过神,偏头咬楚远洲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就像……领着黄毛男朋友回家,在爸妈面前被黄毛亲嘴的尴尬。” 楚远洲认下黄毛这个形容,鼻尖蹭过姜代不断滑动的喉结,嗓音低哑愉悦: “现在黄毛不仅亲你,还…你。” 凌晨两点多,楚远洲抱起姜代重新洗了澡,紧接着一个人出来换了床单和被褥。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丢进垃圾桶。 两人再躺下时快三点。 姜代趴在楚远洲胸膛,那只带茧的大手在他脊背上来回摩挲,痒酥酥、麻滋滋的,让人昏昏欲睡。 楚远洲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阿代,计划今天正式开始了。” 第125章 痕迹 姜代勉强睁开眼皮:“木晚枫那边商量的怎么样了?她肯帮忙吗?” “当然,不然希声今天也不会来家里做客,不过木晚枫提了个条件,事情结束后,要签订一份合约。” “什么合约?” “未来人类必须无条件爱护环境,森林禁入垃圾,工业排放严禁流入土地和海洋。” 姜代迷迷糊糊点头,打了个哈欠,“接下来更要小心了,姜睿躲得很深,我们很被动。” 姜睿狡猾。 于江用异能也追踪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楚远洲继续道:“马博士昨天有了新发现,他说那些孕育兽人的畸变兽,妊娠期极短,这意味着,每个月都有上万个兽人发育成熟。” 姜代瞬间清醒几分:“怪不得我们杀了这么多,关青峰创造出的兽人几乎没变过。” “恐怕下一次,他会出动全部人手。”楚远洲声线微沉,“前几次的试探,他应该把和平岛摸索个差不多了。” 姜代心里沉甸甸的,在重重心事中勉强睡去。 和平岛的天气日渐炎热,距离初夏不远了,这种艳阳高照的日子,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这两个月,姜景和一直和姜代楚远洲住在一起,并且试图承包所有家务。 楚远洲没同意。 两人客气地推拒几番,最终决定轮流做饭,轮流打扫卫生。 至于姜代,做只懒狐狸就行。 在看似宁静祥和的日子里,诡谲的暗流好似正在涌动,突击队也开始了轮流守门值班。 今天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多度,阳光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今日轮到A队值守。 知道姜代今天要亲自带队过去,昨晚楚远洲没舍得折腾他。 可姜代哪里懂得安分,半夜睡不着,趁楚远洲睡着了,坏心眼地乱撩拨。 后来还是玩了一场才睡下,当时却已经凌晨四点多,导致今早姜代困得起不来床。 穿衣洗脸刷牙,全部由楚远洲代劳。 “让于江开车送你过去?”楚远洲把人抱到玄关,蹲下身帮他换好鞋,又在他唇上亲了好几口。 狐狸可怜死了。 整个人乱糟糟的,刚睡醒脑袋上还翘着一撮呆毛,被亲得只会张着嘴发呆。 “不用。”姜代挣扎着坐直,“我缓一会儿,等下坐摆渡车过去,不能搞特殊。” 楚远洲捏住狐狸爪,“我送你。” 姜代摇摇头,伸手把他往下拉了一点,贴贴楚远洲的唇,“你赶快去指挥部吧,我再歇十分钟就走。” 楚远洲只好先行出门。 两人今天都有事,起得早。 姜景和七点半起床,去厨房做两个三明治,煮一小锅热粥,正想上楼去叫人。 忽然听见玄关传来细微动静。 姜代脑袋靠着鞋柜,闭着眼睡得正香。 姜景和走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声音轻得怕吵醒弟弟:“怎么能困成这样?” 这会儿才想起姜代今天还有任务。 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姜景和没有叫醒他,起身去厨房关了火,打包一个三明治,再将水杯装满水。 随后换好鞋子,他小心翼翼把姜代背到背上,拎上装有三明治和水杯的袋子,推门走了出去。 还没走出指挥部大院,姜代就醒了。 他睁开迷蒙的眼,看见背着自己的哥哥,以及头顶那把撑开的遮阳伞。 姜景和是一个无底线溺爱弟弟的哥哥。 哪怕他们都长大成人了,但是弟弟赖床不想上班,他就往包里装好吃的,背起还在睡觉的弟弟,送他去上班。 姜代捂嘴打了个哈欠:“我醒了,哥……放我下来吧,路上这么多人,丢脸。” 姜景和额头出了汗,只将他往上掂了掂,温声道:“马上就到站牌了,等会儿。” “对了,今天午饭想吃什么?我顺路去市场买菜,你昨天说队里有几个小朋友喜欢喝冰镇绿豆沙,中午我多煮一点给你们送去。” 姜代听得眼眶发酸,“太辛苦了,你在家休息吧,今天高温,别中暑了。” “不辛苦。”姜景和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现在成了兽人,体力比以前强很多。”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给你送饭还能打发时间,挺好的。” 姜代没再推辞。 姜景和把他背到树荫底下才放下他,“这里面有三明治,正好坐车上吃了,一定要记得吃,要不然你会低血糖。” 那些略显絮叨的叮咛回荡在耳边。 以前军校假期结束返校时,哥哥也像现在这样,给他装许多吃的,对他讲不完的絮叨。 姜代扯起唇角:“我都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姜景和一顿,望向他的眼神写满心疼,“你如果真的把自己照顾好了,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疤?” 这些疤,全部是姜代无数次拼过命留下的痕迹。 他并不像别人爱他那样爱自己。 第126章发狂 姜代一上午发呆走神太多次。 方寻枝索性推着他站到遮阳伞下,眉头微蹙:“怎么了?哥哥都失而复得了,怎么反倒心事重重的?” 如果是以前,姜代不会瞒着他,可如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把方寻枝卷进来,更怕他因此受到牵连和伤害。 “没有。”姜代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是在纠结中午吃什么,刚我哥发来一串菜名让我选。” 方寻枝闻言,轻笑一声:“真好啊,阿代的哥哥回来了,这个世上除了楚指挥,又多了一个真心疼你爱你的人。” “怎么,你不爱我吗?”姜代顺势勾住方寻枝的肩膀,嗓音轻佻,,“现任哥没出现之前,你明明最爱我的。” 方寻枝失笑,抬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如今姜代被养得好了些,脸上总算有了点肉,捏起来手感非常不错。 今天这一上午并不算太平。 姜代带队巡逻一圈,基地内依旧风平浪静,然而基地外却异象频出。 先是监测雷达捕捉到了不明生物。 姜代当即带队出去查看。 可等到了地方,除了泥地上那几个大到惊人的爪印,连根毛都没看见。 姜代把这些情况汇报给了指挥部,精神高度紧绷许久,外面却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等到中午十二点休息时间。 姜景和送来一大桶冰镇绿豆沙,豆沙用细布过滤三遍,并且加了些牛奶,口感丝滑还解暑。 A队没人不喜欢姜景和的。 大多都是无关爱情的好感,与他相处觉得很舒服。 姜代端着盒饭,坐在遮阳伞底下,一份饭吃了一多半就饱了,正拿了瓶冰水往肚子里灌。 姜景和总是忧愁他吃饭不多。 要不是神骸加持,姜代那细胳膊腿哪会有那么强的爆发力。 “哥。”姜代抬手一抹下巴,“这儿太热,你先回去吧。” “不急,别动。” 姜景和从口袋摸出湿巾,修长的手指握住姜代后颈,让他抬头,一手捏着湿巾给他擦嘴巴。 手法娴熟,像极了当妈的。 姜代越想越好笑,打趣道:“要不然你去当月嫂算了。” 姜景和屈指弹了下姜代额头,“当不了,只有精力照顾你这一个大孩子。” 姜代揉揉额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哥,我听于助说你的兽体是羊?” “想看?” “有点好奇。” 姜景和无奈地笑了笑,因为手腕上还戴着抑制环,只能选择了半兽化。 随之四只螺旋状羊角出现,从头顶盘桓着伸展开,姜景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浅褐色的双瞳被金黄色的横瞳取代。 那双眼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儒雅,此刻像是一位沉默而危险的审判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姜代。 姜代愣住,呼吸几乎停滞。 姜景和很快恢复原本模样,脸上重新浮现柔和的笑,声音轻得仿佛怕吓到他。 “别害怕……我是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姜代猛地回神,眼睛亮亮的:“这么酷?你有四只角?!” 姜景和失笑,抬手揉了揉他发顶,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赫布里底羊是这样的。” 姜代说:“我以前做梦都想有一对角,这样打架的时候,我就不需要用嘴去咬那些奇形怪状的畸变兽。” “狐狸长羊角像什么样子,太奇怪了。”姜景和忍着笑说:“你这样就很好……天下第一,威风凛凛的大狐狸。” 姜代想找条缝钻进去。 姜景和正色道:“现在的我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一项异能而已。” 姜代垂下眼睑,声音闷闷的:“哥,你其实不喜欢被改造对吧,姜睿那个畜生……” “有了异能,能更好的保护你,我也能自保,没什么不好的。”姜景和轻声打断了他的自责,“别想太多,我先回去了,晚上几点收队?” 姜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十点,白昭扬会带人来接班,前些天我们A队刚排过夜班。” 姜景和点点头,又细心叮嘱几句,这才转身和A队成员笑着打完招呼,大步离开。 走下城墙前。 姜景和转头望向基地外。 正对面有一大片树林,树林边缘阴影中,露出半边身影轮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吃过午饭,值守人员其实可以偷懒休息。 姜代犯困,坐在小板凳上,倚靠在方寻枝肩头打盹,刚眯着没多久,鼻尖忽然痒痒的。 睁开眼便看见白昭扬这张欠揍的脸。 “姜队,我抓到把柄了吧,快说两句好话,要不然我举报你上班偷懒。”白昭扬笑嘻嘻凑近,露出自己超绝左侧脸。 姜代推开他的大脸:“你敢举报,我明天就让你变成秃屁股鸡……你能不能别总是歪着脖子,落枕了?” 白昭扬轻啧:“你懂什么,这个角度的我帅爆了,知不知道基地早报特意夸过我的颜值。” 姜代抬手搭上方寻枝肩膀,懒散道:“几百年的老报纸了,你准备说一辈子。” 白昭扬微破防:“什么几百年,是三年前!” 距离换岗时间还早,S队成员还没来也只有小野跟着白昭扬瞎溜达。 他忍不住噗嗤一笑:“队长,其实每位队长都被单拎出来上过报纸,谁上都夸。” “嘿!”白昭扬捏他耳朵,“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小野吱哇乱叫:“别捏狗狗的耳朵!” “你俩真能闹。”姜代被吵得头疼,拽上方寻枝去巡逻,“正好你俩来了,在这儿帮我们看一会,我和寻枝出基地再巡视一遍。” 随着太阳西斜,那股黏腻的燥热终于散去几分。 巡视一圈归来,姜代和方寻枝刚折返回基地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慌慌张张冲过来的唐让让。 “队长!快去岗哨!出事了!” 姜代心头一跳,没敢有半分耽搁,快步冲向楼梯,直奔围墙上的岗哨台。 这里早已乱作一团。 几名队员正死死按着今天一起值班的几个士兵,被按在地上的士兵像疯了一样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白昭扬和小野那边也各自制住了两名士兵。 突然,被小野按着的士兵发出凄厉的尖叫,接着爆发出惊人的怪力,猛地挣脱了小野钳制。 他转身一把死死抱住小野的腰,整个人像失控的秤砣,拖着小野就往围墙外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小野拼尽全力挣扎,却惊骇地发现,自己此刻竟然还没有一个普通士兵力气大。 他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那股蛮横的巨力带着翻过了墙垛,身体瞬间悬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掠过。 姜代快的几乎难以捕捉,他猛地扑上前,一只手攥住了小野的手腕。 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了那名发狂士兵的后领! 巨大的冲击使姜代狠狠撞在墙垛上,墙垛外层坚硬的钢板拍得他肋骨剧痛。 第127章暗流涌动 姜代纹丝不动,死死攥住两人,脸憋得通红,着急吼道“打晕他……别让他挣扎!” 小野立即反手握住姜代小臂,稳住自己的身体,同时一手刀砍在士兵后颈。 这时方寻枝和白昭扬赶到。 两人被他们合力拉上去。 小野心有余悸地坐在地上,吓得缓不过神:“草……这把差点就死了。” 姜代疼得一直揉胸膛:“到底发生什么了?都疯了?” 楼梯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支援队伍赶到,连同医疗队也来了。 苏茂茂接过注射枪,几下连发,将发疯的士兵全部放倒。 白昭扬喘着气说:“不知道啊,好好的他们突然就暴起了,见人就打。” 姜代嘶嘶抽气,扶着墙垛站起身。 方寻枝伸手搀扶:“让医生给你看看,是不是伤到肋骨了?” “没事儿,轻微骨裂。” 姜代摆摆手,走到其中一人身旁查看,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异能波动。 “麻烦你们把他们绑紧点,他们被精神系异能操控了,另外,立刻找研究员来帮忙处理。” 医疗队不敢耽误,迅速将失控的士兵抬上担架转移。 处理完现场,姜代第一时间向指挥部汇报了情况,随即转头让方寻枝调取监测雷达。 只要在基地这片区域使用过异能的,那么在雷达上一定会留下足迹。 打完通讯,姜代凑到方寻枝身边,“怎么样,有发现吗?” 方寻枝将智脑屏幕共享过去,“果然,我们外出巡视的空档,有人摸到了基地附近。” 雷达自动生成的三维地图上,两个猩红的标记点格外刺眼,精准地勾出敌人的行动轨迹。 代表姜睿这次只派出了两个人。 姜代真不知道他是狂妄还是挑衅。 鬼使神差地,姜代把雷达记录的时间往回调,停在午饭刚结束的那个节点。 记录显示,基地斜前方的树林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微弱的红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渡言猛地瞪大眼睛:“我预言到……白队,你们S队也要被控制了……” 白昭扬愣了愣,慌了:“我们也被盯上了?这怎么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而且岗哨建这么高,我们不就成靶子了!” “别慌。”姜代舔了下干燥的唇,“先把这件事上报,今晚我们留下来,真遇到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天色一点一点黑下来。 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余晖跌入山岗,天气闷热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场特大暴雨正在酝酿。 得知这边的情况,楚远洲分身乏术,但还是紧急增派了两队人手支援。 姜代没提自己受那点轻伤,掀开衣服让方寻枝帮忙贴了两张膏药止疼。 胸膛淤青一大片,看着就疼。 “真的谢谢你,姜代。”白昭扬看着他的伤,声音有些发颤,“我现在……真的越来越怕身边有人离开。” “我知道。”姜代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我也怕,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能护得住大家。” 白昭扬吸吸鼻子:“是吧,哪怕我有事,我也不希望他们有事。” 他越说越感性,忍不住哽咽。 姜代放下衣摆,把膏药贴上的纸拍他脸上,“说归说,你一直盯着我看是几个意思。” 白昭扬冤枉:“靠!我没看!我一直看的是你的脸!” 方寻枝弯唇笑了下,帮姜代整理衣摆。 姜代吊儿郎当点点头:“知道了,白队你别那么性感了,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今晚一只苍蝇都别让它飞进来。” 白昭扬让他三言两语弄得不好意思抒情了,起身环视一圈,无意间发现居民区灯光少了许多。 “怎么感觉居民区人少了呢,还是大家今天睡得早?都没几户亮灯。” 姜代装模作样:“不知道啊,可能天热吧,都出去乘凉了。” 白昭扬被糊弄过去,没再纠结。 其实不止居民区人少了,就连军区家属院也早已人去楼空。 从两个多月前,基地里的人就在秘密地往别处转移。 这样的决策是上级连同指挥部一起做的决定,未来基地已建成,那里才是新的家园。 姜代没有见过那里是什么样子,连同图纸也不敢看,以后或许有机会看,也或许不会有机会。 基地正门灯火通明,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增援的人手陆续抵达,却没有人说话,都沉默地伫立在各自的岗位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即将凌晨四点。 然而,渡言的预言并未发生。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渡言自己也是一脸茫然:“怎么会呢……我明明看见的就是晚上,s队几乎全员被控制,可现在再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 紧绷的气氛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白昭扬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长舒一口气道: “没发生才是最好的,话说回来,老天爷能不能给个面子,现在就天亮不行吗?” 其他队员也跟着放松了警惕,有人甚至打趣道:“我怎么感觉队长这是想早点下班回去睡懒觉呢?” 听他们说笑,要是放在以前,姜代绝对是闹腾得最欢的那一个。 但此刻,他嘴角都扯不出弧度。 姜代每隔半个小时就要和各部门进行一次通信,直到确认基地附近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四点多,楚远洲终于赶到了。 随行的车队浩浩荡荡,来了一大帮人,手里没拿武器,而是来送夜宵的。 姜代得到一杯特意加冰的橙汁。 楚远洲身上有股令人心安的安全感,好似天塌了也不用怕。 姜代暗自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撞在他的肩膀。 第128章 死亡 楚远洲轻轻揉了一把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渴死我了,想喝点冰水,但是后勤说冰不够用。”姜代叼着吸管,腮帮子鼓动,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正在制冰,是人手不够用。”楚远洲拇指抹去他唇角溢出的橙汁。 “我哥呢?”姜代问,“那会儿事态紧急,我让底下人开启第二道防护门,他应该来找过我。” 楚远洲淡淡道:“在家,他确实来送过晚饭,但是等到十一点没见你,才回去了。” 姜代点点头,望向基地外辽阔无垠的天与地,一时有些出神: “他一直都这么好,是一位好哥哥,也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有时候连我都恍惚……” 楚远洲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沉而笃定:“大家都会喜欢你,不论有没有相思线。” 清晨五点半,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铺满大地。 整整一夜的紧绷,让a队和s队的队员们如同被抽干了力气。 趁着人员齐整,楚远洲沉声下达了命令:“这些天各队长辛苦一些,每晚最少有三位队长值守,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具体排班你们自己商量。” 姜代迅速与其他八位队长敲定了三人一组的轮班表,随后走回楚远洲身侧, 低声说:“你跟我哥说一声,我这两天不回去了,宿舍离这么近,我就在宿舍睡。” “嗯。”楚远洲低头,在他唇瓣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我先回指挥部,你回去补觉。” “好。”姜代目送他的车驶离,才带队往宿舍区走。 晨光有些刺眼,白昭扬被晒得眯起眼,累的连自己超绝左脸都顾不上展示。 他注意到小野一直在摆弄胳膊,便问道:“是不是扭到了?” 小野皱着眉,这会儿才感觉到钻心的疼:“好像扭伤了,毕竟我也不轻,下坠得又那么突然。” 白昭扬上手按了按,眉头紧锁:“肿了,你去医院拍个片子,手伤了就老实请假。” 小野点点头,随即疑惑道:“怎么街上这么冷清?好多店都没开门。” 姜代步伐懒散:“我们楚指挥刚下的命令,说基地最近不太平,要求居民非必要不出门。” 苏茂茂叹了口气:“完了,又吃不到路口老爷爷做的油炸糖糕了。” 方寻枝温声说:“回去吃食堂做的炸酸奶吧,管够。” 天气闷热的反常,气温比昨日更甚,大家毫无食欲,只想一头扎进空调房里。 回到宿舍,姜代冲了个战斗澡,强撑着把湿发吹干,随即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枕头,秒睡过去 这一觉直到晚上快十点才醒。 其他人醒得时间差不多,犹如一群饿虎出巢,准备结伴去食堂觅食。 姜代是被智脑的提示音吵醒的。 突击队总群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组织“觅食行动”。 他跟着敲了个“1”发送。 姜代爬下床,顶着睡乱的鸡窝头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像小鱼蹦跶出水面。 没值班的队员们,正疯狂艾特正在值班的另外两队,言语间满是挑衅: “你们为什么不来食堂吃阿姨做的冰粉,因为不喜欢吗?” 姜代看得直乐。 却发现今天值班的G、H、M三支小队竟然没有一个人回话。 “这么敬业?”姜代吐出泡沫,自言自语,“竟然没人摸鱼。” 洗漱完毕,姜代来到食堂。 这个点,食堂里只有突击队的成员。 他端着餐盘走到方寻枝和白昭扬那桌坐下。 姜代递给方寻枝一瓶冰燕麦奶,自己则埋头狂扒了两口饭,胃里那股饥饿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方寻枝挑了两块瘦红烧肉放进他盘子里,轻声道:“慢点吃,吃饭快胃会痛。” 姜代点点头,放慢速度,视线扫过对面,“你家队员怎么只来了这几个?” 白昭扬摆摆手:“别提了,这群崽子打包了饭,去医院看望小野了。” 姜代疑惑:“他挺严重的?” “本来不严重,结果这个笨蛋走路不看路,在医院摔了一跤,扭伤变骨折。”白昭扬提起这件事儿就觉得丢人。 姜代没忍住笑,随口安慰:“正好,让他请假在医院休养吧。” 就在这时,突击队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小野的ID: “队长,你来一趟医院,我有事找你。” 白昭扬点开扫了一眼,继续跟姜代闲聊,“不知道又是哪个憨憨喂饭把汤撒他身上了,找我告状来了。” 然而下一秒,小野又接连发了两条消息,语气陡然急促: “有急事!” “速来!!!” …… 医院漆黑的楼梯间内。 小野正躲在这里。 四五分钟前,几个自称他义父的狗队友争着抢着喂他吃饭,却把菜汤洒他一身。 由于病房里没有多余的病号服,他只好出来找护士。 护士姐姐没找到,但他却无意间撞见了昨天那些被精神控制的士兵。 他们被绑在病床上,房门半掩。 有两个嘴巴被堵上,正在呜呜乱叫。 小野出于好心,便走进去看了一眼,却无意间发现这些士兵的后颈上,竟然都被植入了小型的金属控制器! 这意味着,操控他们的根本不是异能! 而是有人趁着他们不注意,对这些士兵植入了控制器! 小野心急如焚,不确定是否有内奸,他不敢贸然在大群里问,只能凭权限联系总队和白昭扬。 智脑屏幕在黑暗中突兀亮起。 白昭扬说正在赶来的路上。 小野长舒一口气,准备先回病房,于是伸手拉开楼梯间沉重的大门。 然而,门缝拉开的瞬间,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出现。 “队长你——!” 小野惊讶地瞪大双眼,话只说了一半,骤然感到腹部一凉! 他缓缓低下头。 看见一把小臂长的短刀,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的肚子,冰冷的刀尖从后腰穿出! 剧痛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短刀就被残忍地拔出,紧接着捅穿了小野的心脏! 小野的嘴唇动了动,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 质问、委屈、恐惧、全部堵在喉咙里,化作一滩血沫。 连一声呜咽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 身体像一只破败的玩偶,顺着楼梯间台阶滚落,最终了无声息地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第129章 入侵 姜代等人得知小野死亡,是在二十分钟后。 他们赶到时,楼梯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白昭扬和几位来送饭的队员围在楼梯间,哭的泣不成声。 白昭扬跪在血泊中,怔怔地看着面色灰白,了无生息的小野。 姜代上前,手掌重重地按在他颤抖的肩头。 白昭扬佝偻着背。 这一触碰让他回神,喉咙里先是发出压抑的呜咽,随即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哭嚎: “小野!” “萧小野!你给我醒醒!你醒醒啊……你起来,你起来跟队长说……谁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形象,五官因极度的悲痛而扭曲,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哀鸣。 “啊啊啊——!” “白昭扬!”姜代单膝跪地,用力扣住他的手臂,“别这样,别破坏现场,你让我检查一下他。” “他才19。”白昭扬双眼通红,泪水断了线般砸进血泊里,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他才19……上个月刚过完生日……他跟我们不一样,他从小就有妈妈疼,他养父母还等着他回家啊!!!” 楼梯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 姜代深吸一口气。 才发现保持冷静是一件艰难的事。 可眼下的情况,必须有一个“冷血”的人。 姜代手上用力,扯开了白昭扬的胳膊,仔细检查小野的伤口。 “腹部的贯穿伤是第一刀,心脏是第二刀,按理说……以小野身手,能够躲开第二刀。” 姜代微微眯起狐狸眸,眸光锐利:“除非,伤害他的人,是他绝对信任,根本不会设防的熟人。” 方寻枝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熟人?难道是S队的成员?可刚刚大家都在食堂……” 姜代转头看向白昭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白队,谁先发现小野尸体的?” 白昭扬挂着泪痕的鼻子耸动,哽咽道: “我……他催我过来,后来我到病房,队员说他出来很久,然后我们就出来找,结果就在楼梯间发现了……” “他当时语气很着急。”姜代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难不成发现了什么,才被杀害?” 话音未落,姜代噌地一下站起身,一步跨过两级台阶,顺着断断续续的血迹往上找。 就在他要推开门时,忽然听见门后传来奇怪的动静。 姜代立刻回头,对着众人做出噤声的手势。 他缓慢蹲下身,将楼梯间沉重的双开门推开一条缝隙,屏息望向门后。 一双双穿着军靴的脚漫无目的地走动,视线上移,是昨天那些被操控的士兵们。 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人还处于被操控的状态。 姜代正疑惑异能怎么还没被解除。 门后这群人却像受到了指令,齐齐调转方向,往楼梯间这边走来。 他立即关上门,用后背抵住。 “昨天被操控的士兵没有清醒,他们现在往我们这儿来!白昭扬!带上小野的遗体走!” “我不确定医院还有没有人,但是必须把他们引走!先离开医院!快!” 剧烈的撞击感袭来,这些士兵力气大的惊人,完全不像普通人。 姜代顶了几秒,本就骨裂的肋骨更痛了。 方寻枝赶过来和他一起堵门,给其他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眼看白昭扬抱着小野消失在楼梯拐角。 姜代和方寻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作,顺着楼梯疾驰而下。 因为惯性,门被撞开后,这些士兵像皮球似的接连滚下楼梯,听得姜代肉痛。 冲出医院大门的瞬间,众人才注意到基地内最高警报响了,路灯都切换成刺眼的红光。 光影交错间,寂静的街道仿佛被浸泡在血水中。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随后是楚远洲沉稳却紧绷的声音: “阿代,守门的三支队伍被控制了,基地五十公里外,检测到大批畸变兽和兽人正朝着基地的方向来。” “另外。”楚远洲压低了音量,透着几分冷意,“有东西混进基地了。” 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此刻姜代倒是不意外,“按照原计划,不用担心我,我这边暂时没问题。” 楚远洲沉默两秒。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他应该在今早分开前,好好地和姜代拥抱片刻,或者给他最温柔的吻。 一切总是那么地赶。 他们就像被裹挟在洪流中的石子,被各种身不由己的事情推着走,连停歇都是奢望。 “还有一件事。” 姜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S队有成员被灭口了,还有昨天被送进医院的士兵,为什么至今没有清醒?” 楚远洲显然有些意外。 他在通讯器那头低声询问于江,片刻后,楚远洲回答:“于江说研究员去过,并且净化成功。” 姜代蹙眉:“但是他们并没有清醒。” 话音刚落,楼梯间那些士兵冲了出来,姜代眼神一凛,闪身迎上。 他一把扣住了领头士兵的手腕,将其狠狠摁倒在地,随后粗暴地扯开对方的衣领,目光瞬间凝固。 “果然!”姜代膝盖顶住身下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士兵,“有人给他们植入了控制器,比上次哥哥后颈上的还要小!” “我已经让于江联系了研究院。”楚远洲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马博士说,越小的控制器越精密,极易破坏神经,绝对不能强拆,否则会造成终身瘫痪。” “阿代,研究员需要时间制作拆除的仪器,另外军区还有部分人员正在转移途中,你现在立刻带大家回指挥部,其他事情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姜代心口猛地一缩,“姜睿这次来势汹汹,现在所有人手差不多都转移完了,你准备自己去对付他吗?” 楚远洲异常冷静:“我计算过,姜睿这次带来的兽人,几乎是他现下所有可用的兽人,只要把姜睿的主力军留在这里,剩下的不足为惧。” “基地大门可以自动关闭,但必须有人阻止他们逃出去,这是我们彻底解决他们的唯一的机会。” 通讯器中,姜代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正带着白昭扬等人往食堂方向赶,那边还有其他队员在等待汇合,之后他们将一同前往指挥部。 指挥部深处藏有极为隐秘的逃生舱,那是突击队的退路。 姜代语气坚决,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希声姐姐和木晚枫也会留下来帮你,我不可能把你们丢在这里,而且你明明知道……如果我不在,姜睿绝对不会进来。” 楚远洲深知他的脾气,只好暂时妥协:“你先带突击队过来,其他事情我们见面后再商量。” 姜代应声,忽然想起什么:“我哥呢?” 第130章 做个了结 楚远洲停顿好一会儿,嗓音嘶哑,被迫打碎他这场美梦。 “他不在家。” 姜代眼睛发热,很闷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两人的通讯却一直开着。 突击队的食堂和宿舍是在相同的方向,此刻军区内静悄悄的,好似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但身为军人有一种准到惊人的直觉,他们能感知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有什么东西追随他们而来。 方寻枝加快脚步和姜代并排,转头问,“阿代,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法解释太多,总之就是于助在群里说的那样,有东西潜入基地,GHM三队被人控制,我们现在先去指挥部!” 方寻枝:“外围的人呢?!” 姜代:“都已经成功转移走了,基地现在只剩下我们突击队和研究院的人还没走!” 方寻枝不解:“这么突然?上级到底要做什么?” 姜代停顿两秒,沉着声吐出三个字:“炸基地。” 听见这三个字,白昭扬也是一愣:“炸掉和平岛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 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 和平岛其实早已不再安全。 身为北方最大的基地,从两三年前开始,就遭受各种攻击。 所谓的安稳、宁静,只不过是有人在前线挡下了风雨。 是突击队日复一日训练,采集上万种动植物样本,为了研究院能早日研究出停止畸变的办法。 “有些事上级不能说。”姜代眼眶发酸,“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们会安全的,这次的任务就是顺利离开这里,大家不需要再战斗了。” 方寻枝深深看了姜代一眼,想说的话全部藏回肚子里。 以前总是被姜代打晕送走。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得逞。 此刻时间来到午夜十二点整,天气终于不再闷热,细密的雨滴砸下来。 大部队正在食堂门口等着他们。 路方澜站在人群最前方,蹦跶着挥手:“老婆!我!在!这!里!” 丛超还拄着拐杖,扯着嗓子喊:“怎么回事?什么玩意儿进来了!我们不去正门吗?”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左边传来,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全是熟悉的面孔。 那三支突击队成员追过来了! 姜代掌心爆燃蓝火,一掌摁在地面,竖起一道厚实的冰墙,暂时拦截他们。 刚处理了这边。 右边成排的平房后又蹦出来许多入侵者,方寻枝立刻带人上前,先用异能迷惑,再与队员配合斩杀。 姜代听着冰墙被剧烈撞击着。 那些队员好似不知道痛,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不出手。 这三队也会被自己人踩踏致死。 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姜睿的主力军赶到,那么大家再想走就难了。 “我拖住他们,带他们在基地溜两圈,等研究院想办法解除控制器。”姜代转头看向方寻枝,“寻枝,你带人先去指挥部,我会尽快过去找你们。” 方寻枝正要拒绝。 姜代却握住他的手腕:“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我不想你变成别人要挟我的把柄。” 方寻枝嗓音发颤:“那你怎么办?” “你忘了吗?”姜代轻笑,“有希声姐姐在,我没那么容易死。” 姜代最后捏了捏方寻枝指尖,转身头也不回地跃过冰墙,引走了被控制的队员。 他独自在空荡荡的街道来回绕圈,试图将身后那群人的体力消耗殆尽。 直到绕回突击队宿舍楼下,姜代才停下脚步,顺着楼梯往上爬,身后乌泱泱一群人也跟了上来。 姜代抬手,猛地推开天台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门后阴影里骤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姜代的小臂! 紧接着,一阵疾风擦过耳廓,他耳朵上的通讯器掉落,被人猛地一脚踩碎! 姜代迅速旋身反击,招式快的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拳风凌厉,逼得对方节节败退。 最后,他一脚踹上对方膝盖,将人踹得狼狈跌坐在地! “小代!”对方急忙出声。 姜代站在原地没动,眼皮微微垂着,声音听不出情绪:“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喊“哥哥”的语气几乎没变过。 和过去许多年一样,尾音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姜景和揉了揉被打痛的胳膊和肩膀,无奈地扯出一个笑: “我发现和平岛不对劲,就跑出来找你,到了宿舍发现你不在,正要走,听见脚步声,所以就从外墙翻上来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像是被姜代刚才那一脚踢伤了,使不上力气,踉跄了一下。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 姜代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模样。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队员已经追到了天台门口。 姜代只是极淡地笑了下,笑着笑着喉咙发涩,眼底一片冰凉,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难过。 就在这时,姜景和拖着伤腿扑上来,把姜代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下袭来的异能。 与此同时,他制造出一个幻象空间,那些队员全部被引进幻象之中,茫然地来回踱步。 “小代。”姜景和温柔地抚摸姜代后脑勺,声音里满是疼惜,“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保护我?” 姜代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抬手,轻触姜景和背后的伤口,掌心沾满他温热的血。 姜代几番压抑,最终还是泄露出一声破碎的抽泣:“明明知道你一直在骗我……可我看见你对我好,我怎么还会心疼?” 姜景和动作僵住,他愣愣地看着姜代:“你在说什么?” “别演了。” 姜代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已化为冰冷的竖瞳。 “今天,我们一家人,做个了结吧。” 第131章 质问 姜景和勉强牵动嘴角:“小代,哥哥听不懂。” “听不懂?”姜代垂在身侧的手轻抖,“那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你听听看,熟不熟悉?” 姜景和没说好或不好,用悲伤又无奈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弟弟。 弟弟很难过。 明亮的眼睛里总有泪光。 “从一开始,你为我补的那个生日,就是你用异能,专门为我捏造出的幻象,我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那天你告诉我,以后如果伤害我,不是你本意……可你就连被控制器控制,也是姜睿的计谋吧?” 姜景和唇角紧抿,沉默不言。 姜代微微仰头看他:“你被控制后,姜睿特意把你送到我面前,让我想办法拆掉控制器,这样你就恢复了。” “你们用了一出苦肉计,这样你就能够顺利进入和平岛,装成一个好哥哥,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姜代瞳孔在颤,声线不稳:“告诉我,你到底是真正的哥哥,还是复制品?” 姜景和目光复杂地与姜代对视,忽地一怔,缓慢抬起手,用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泪。 “别哭……” 姜代别开脸,躲避他的触碰:“我的眼泪不是为你流的。” “为他对吗?”姜景和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现在想来,那么多次你看向我,眼里总是有泪。” “你知道我可能是假的,但还是会为了以前的事情,因为我对你好,所以伤心愧疚对吗?” 姜代冷冷地说:“你果然是复制品。” 姜景和垂下僵在半空中的手。 “是,姜景和确实死了,他尸体那么碎,姜睿拼不完全,只能根据他的基因复刻出一个我。” “他不是兽人,所以我需要接受神骸实验,我被剖皮挖骨,体内植入金属骨架,还要被改造成兽人。” 所以才会被于江检测出身体和年龄不符合,因为现在这具身体,是克隆的新躯体。 姜景和苦笑一声。 后肩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大半衣衫。 “我不明白,我哪里暴露了?我虽然不是那个本体,但我也是你的哥哥,我们有血缘关系。” “我有记忆啊,小代。”姜景和双手轻扣姜代肩膀,像是做错事情,急于认错求原谅。 “我有我们从小到大的记忆,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受过的委屈,你发自内心笑过几次……” 姜景和急切地说:“哥哥都知道……我真的都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姜代扯起唇角笑了:“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你问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是假的?” 他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只表盘上。 “身处你的空间,这只腕表就会莫名其妙时间错乱,好像有东西一直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姜代抬起头:“我现在戴的表,不是你送我的那只,你和这两只腕表没什么区别,就算新腕表仿造的再像……” “但是你……败给了时间,你在时间里破绽百出。” “我的腕表虽然没怎么戴,可它有哥哥留下的小瑕疵,你复刻不了这些……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 姜景和扣住姜代肩头的手指骤然收紧,却在下一秒像是触电般放轻了力道。 “还有一句话,让我彻底清醒。”姜代声音染上了嘲弄,“你醒过来见我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寻枝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姜景和瞳孔猛地一缩,怔愣在原地,下意识放开了姜代。 姜代却步步紧逼,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说你是我哥哥,那你为什么在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探知我的记忆?!” “你不止一项异能,对不对?!” 姜代呼吸急促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栗的气音: “第一次在基地外的幻象里,你给我补过生日,却在那个时候偷窥我过去的记忆!” “如果没猜错,这项异能最多只能看见过去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还有第二次。”姜代嗓音哑得厉害,“在研究院,马博士摘下你的控制器,你醒来见到我第一眼……就对我用了异能。” 他的音量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 姜景和指尖颤了颤,最终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不要演了行吗?”姜代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却不肯落泪。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这样演!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你当成我哥哥……以为我会对你愧疚……甚至自觉去死吗?” 他猛地推开姜景和,后退一步。 “从始至终,你就不是我哥,哪怕你和他有一样的脸,一样的血型,但你永远不是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带了冰刺的利刃,精准地刺进了姜景和的心窝。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和假象,面具碎裂,露出底下近乎癫狂的底色。 姜景和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姜代的手腕,将他狠狠扯向自己,音量拔高: “为什么?!就算我是被复刻出来的,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这个家里只有哥哥最爱你!我有他的记忆!也有他的感情!” “我就是姜景和!” “你是有那些记忆又怎样?”姜代无法抑制地感到委屈。 “你的感情建立在利用和欺骗上,你用哥哥的脸,用哥哥的声音,你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粉饰太平!” “不论什么样的感情,一旦掺杂了利用和谎话,那它还纯粹吗?!” 姜景和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力道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下。 他一直在模仿姜景和。 模仿他的温柔,他的语气,他对姜代的爱护。 可此刻他才突然发现,许多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比如那份不求回报的纯粹,比如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比如……那个真正的姜景和,绝不舍得让姜代流一滴眼泪。 忽然一阵突兀的拍手声,打破了天台的死寂。 节奏缓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说得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的小儿子嘴皮子这么厉害。”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阴影。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那些被操控的队员,齐刷刷停下脚步,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姜代收起了所有脆弱,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瞳,浑身肌肉紧绷。 来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鬓角微染浅霜,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儒雅与温和。 那正是姜睿的脸。 “小代啊。”姜睿嘴角噙着笑,眼神慈爱得令人作呕,“怎么样,喜不喜欢爸送给你的礼物?” 姜代眼底瞬间赤红,怒极反笑。 “爸知道你特别在意你哥。”姜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他对你那么好,从小你总是闹脾气乱跑,你哥每次都会追出去,把你当宝贝似的哄回来。” “可是,小代你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对你哥闹脾气,家里最疼爱你的人,被你害死……小和走得这些年,爸爸心里也不好受啊。” 姜代听得胃里泛恶心,用力攥紧指节。 “不过。”姜睿画风一转,拍了拍姜景和僵硬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得意。 “爸爸复活他了,我知道,你也很想他对吗?” 随着姜睿的靠近。 姜代忽然暴起,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姜睿那张虚伪丑恶的嘴脸上! 姜睿惨叫一声,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第132章私心 姜景和赶忙蹲下身搀扶。 姜代走到天台边,往基地正门那边眺望,发现那边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 他立即找到那枚被踩碎的通讯器。 外壳虽然毁坏,但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刚塞入耳朵中,楚远洲的通讯便自动接入。 不难想象,楚远洲在这段时间有多么着急,恐怕一刻没停地拨打通讯。 姜代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姜睿。 楚远洲嗓音沙哑疲惫:“研究院已经制作出拆除控制器的东西,我正在往你那边赶。” 姜代很想问问情况怎么样了。 方寻枝他们有没有顺利离开。 可他现在不能出声。 好似心有灵犀,楚远洲听见他一直不说话,瞬间猜到姜睿来了。 “A队没走,他们不愿意丢下你,其他队伍也不想走,但我下了命令,他们现已安全离开。” “方寻枝和路方澜带领A队,配合希声与木晚枫堵死正门,姜睿的主力军几乎全来了,但是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他们绝对会发现和平岛早就人去楼空。” 楚远洲语速极快:“现在只差你那边被控制的突击队员,等我拆除控制器,就会立刻按下计时器。” 姜代暗自长舒一口气。 通讯器里传来楚远洲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急速移动时耳畔掠过的猎猎风声。 刚才那一拳,姜代没留情。 打的这位常年泡在实验室的中年男人,眼冒金星,缓了好半晌,才在姜景和的搀扶下勉强站直。 “呵……”姜睿发出一声阴冷的笑,擦去嘴角血迹,“你小时候在实验室当小白鼠的时候,怎么不像现在这么有骨气?” 小儿子长大了。 翅膀硬了。 但小儿子在他眼里,始终就像一只永远打不乖、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崽子。 如果不是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姜睿还真想把他掐死,看着这个小玩意在手中挣扎、窒息。 这样他就会变得很乖巧。 “以前逃不出去,打不过你。”姜代一字一顿,“但今天,你们都留在这儿。” 姜睿嘲讽地笑出声:“好儿子,你拿什么和我对抗?知道今天我带了多少人吗?” “下边的畸变兽,还有我的试验品……它们轻易就能把这座脆弱的人类基地,夷为平地。” 说到这,姜睿神情变得阴鸷,“你妈太蠢,明明只要听我的,我们就可以一起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什么意思?” 姜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我一直怀疑一件事……你曾经说过,是神骸造就今天的我,好能让我在末世里活下来……” 姜睿笑了,残忍地揭穿一个血淋淋的现实:“你现在聪明多了,不错,末世就是我一手策划的。” “联合会那群故作清高的伪君子,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提议。” 姜睿神情狂傲:“让全人类变强不好吗?” “淘汰掉那些基因劣等的垃圾,只留下神骸药剂中活下来的精英,世界上不会再有疾病!不会再有痛苦!这样不好吗?” “疯子!”姜代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你口中的劣等人,是几十亿条活生生的人命!” 姜睿笑他天真。 一旁的姜景和听见这些面无表情,唯独看到姜代情绪激动,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两个人,就像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从未将人命放在眼里。 “别再叫我的名字,出生在你家,是我最大的错误。”姜代浑身爆燃起幽蓝磷火,竖瞳寒光乍现。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火光与姜景和相撞。 “你也不是我哥……我哥为了北极星,为了人类,奉献了所有,他从来不会将弱者践踏在脚底。” 话音未落,姜代如离弦之箭冲杀而上! 姜睿淡定地退后。 姜景和闪身拦截。 直到这一刻,姜景和才惊觉,刚才的交手中,姜代竟然对自己手下留情过。 “废物。”姜睿狠声咒骂,“你怎么还是被记忆影响了?我让你保留记忆,可没让你对他产生真感情,记住,我的命令高于一切。” “现在,杀了他,就算杀不死他,也要打断他的四肢,等抓到希声,解决他们两个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时姜景和却被一脚踹出天台! 姜代旋身冲向姜睿,死盯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姜睿惊慌之下操控突击队员围堵。 但就在此时,通讯器传来其他兽人的消息。 和平岛基地,空无一人。 姜睿面色骤变,这才意识到中计了,“快!你们过来掩护我离开和平岛!” 他转身欲逃,肩膀却忽然被人狠狠扣住! 那五指力道大如铁钳,指节几乎陷入骨肉,恨不得将他活活捏碎。 “我是你亲爹!”姜睿怒嚎,“姜代!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我也是为了你好!” “啊!!!” “松手!你给老子松手!” 凄厉的哀嚎声中,姜景和身影如鬼魅般闪过救走姜睿,带他从天台一跃而下。 姜代紧随其后跳落。 八层楼的高度,落地时脚踝发出错位声,他却像不知道疼痛,疯了一样追上去。 那双狐狸眼不再清明,混沌的视线中只剩下偏执的恨意和滔天怒火。 姜景和拖着肩膀骨折的姜睿往基地正门逃窜,没跑几步,便撞上前来接应的大部队。 整条街道被兽人挤得水泄不通。 姜代前后去路皆被堵死。 无数畸变兽缓缓逼近,缩小包围圈,将姜代孤零零地困在中心。 忽地,姜代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于是抬手竖起一道冰墙,隔开了那三支小队成员,同样隔开了拼命赶来的楚远洲。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一点后手都没留吧?!”姜睿疼的五官扭曲,此刻仗着自己人多,挑衅道:小代,你的队员们情况不太妙啊。” 姜代面色一沉。 他没想到姜睿竟然造了比预期之中更多的兽人,基地内已无处下脚,基地外竟然还有! 这时,沉闷的巨响骤然撕裂长空! 整个和平岛都在震。 这震动证实了最坏的猜想,正门那边的形势比这里还要危急。 两方夹击,希声和方寻枝他们撑不住,他和楚远洲必须有一个人去支援。 这时,楚远洲跃上高高的冰墙。 他已拆除其他队员身上的控制器,正想翻越冰墙来到姜代身边。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层层叠叠的兽潮将他们彻底隔开,仿佛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不知道要横跨多少颗星星,才能再次牵住彼此的手。 不能再耽误了。 一旦被姜睿他们破开基门逃出去。 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的辛苦都要白费。 楚远洲几乎刹那间就意识到姜代要留下来断后。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解。 但谁都有私心。 他不想自己的爱人涉险。 指挥长不能有私心。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隔着兽群和绵绵细雨,楚远洲与姜代对上视线。 他看见那双狐狸眼狡黠地弯了弯,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恶劣又迷人。 姜代指尖轻点腕表,提醒他时间到了,用口型说:我会没事的。 楚远洲颤抖着手,用力摁下了计时器。 二十分钟后,藏在和平岛各处的炸弹群将会被统一引爆,其威力,足以将和平岛夷为平地。 连同所有入侵的东西。 两个人都默认了这最佳的解决方案。 楚远洲深深地看了姜代一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他不再耽搁,转身赶往正门。 姜睿趁机要逃。 姜代瞬间兽化,用尖利的兽齿撕咬四周的敌人。 兽人们也相继兽化,望不到头的野兽群将红狐围困。 哪怕被磷火冻成冰雕,它们仍源源不断扑上来,前赴后继。 第133章 一线生机 楚远洲赶到正门时。 基地大门正摇摇欲坠。 这里的敌人甚至比姜代那边多出两倍。 A队和希声木晚枫正咬牙坚持着。 木晚枫本体并未完全复原,但她是队伍主力,用藤蔓将基地大门层层包裹保护。 外边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这就会导致所有兽人和畸变兽疯狂地攻击木晚枫。 其他人只能尽全力帮着。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满敌人鲜血,他们被挤着堵着,一旦倒下,就会被无数双脚踩成肉泥。 有几个队员体力透支,踉跄着摔倒,眼看那些兽人的脚就要落在身上。 身体却忽然一轻,无数枝条将他们高高托起,挪到较为空旷些的地带。 希声收回枝条,乌黑的发梢往下滴落粘稠腥臭的血液,黑红弄花了她白皙的脸蛋。 她面不改色地用枝条将那些兽人穿透,把撕咬木晚枫藤蔓的畸变兽狠狠扯下来,将它们缠绕致死。 可不论再怎么努力,他们几十个人,也没法抵抗几万个敌人。 更何况其中夹杂着畸变兽。 方寻枝的幻象天地用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再也挤不出半点异能,只能手持刀刃继续战斗。 这里如同炼狱。 那些密密麻麻的兽人就是索命的恶鬼,基地内外,乌泱泱地望不到头。 楚远洲切换鳞树蝰兽身,直冲兽群杀过去,强力压制一波,暂时缓解正门危机。 木晚枫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却没敢松懈,长出更多的藤蔓堵门。 她记不清自己今夜杀了多少东西,或许比活这上千年杀的还要多的多。 方寻枝忽然注意到时间:“时间不够了,还剩下十分钟!我们必须在爆炸之前远离基地!” “你们先走。”希声握住木晚枫手臂化作的藤蔓,安抚地拍了拍,“我们两个等到最后一分钟,你快带着这些小朋友跑远一点!” 方寻枝目光扫过精疲力尽的队员们。 以及不远处源源不断逼近的兽群。 “路方澜。”方寻枝神情坚决,“你带他们走,我要再等一等阿代,他还在里面。” 本以为路方澜会拒绝。 路方澜却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扯出内里T恤衣摆,擦掉方寻枝脸上血污。 “行,我不拦你。”路方澜极轻地弯起嘴角,“如果你出不来,这座坟墓也就再多我一个。” 方寻枝瞳孔骤然一缩。 这时,楚远洲暂时抽身,扯了尸体身上的衣服穿上,来到渡言面前。 “我需要你一个预言。” 渡言泪眼朦胧,用力点点头,闭上双眼。 他知道自己一直很没用,预言总是不稳定,此刻努力地聚精会神,想预言未来的事。 “我只看见坍塌的基地……队长去哪儿了?”渡言很着急,越急越预言不到太多。 楚远洲沉声说:“你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你的预言,我们不会得到姜睿确切的行动时间。” “正是因为你的预言,和平岛居民一个不落全部安全转移,放轻松,想一想姜代,想一想他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渡言渐渐地不再紧张了,阖上双眼调动全部异能,脑海里不再是可怕的兽群,不再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崇拜的那个人,他悄悄喜欢的那个人,带给他快乐和自信的那个人。 姜代占据了大脑。 从前美好的记忆浮现。 未来关于姜代的事情,也如同慢放的电影般,渡言将每一帧都看了个清楚。 这时,又一波兽潮袭来。 楚远洲拦下众人:“方队,立刻退出十公里外,西南方向有掩体。” 倒计时剩下五分钟。 足够方寻枝等人躲入掩体。 “阿代呢?”方寻枝展开脏污受伤的双翼,“他怎么办?” 楚远洲眼睛发红,语气镇静:“他出不来了。” 楚远洲在等。 等渡言能否从未来找出一线生机。 方寻枝带着一丝哭腔:“他这辈子被丢下太多次……我不能放弃他。” “方队。”楚远洲并不想这样冷静、残忍、不留情面,“姜代和希声生命关联,他不一定会死,但你不行。” 楚远洲看向路方澜,冷声下达命令:“路队,立刻撤退。” 路方澜看了看两人,最后咬咬牙,冒着以后可能失去老婆的风险,强行将方寻枝箍进怀里。 方寻枝似乎明白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大吵大闹也只会增添负担,只能绝望地望着姜代所在的方向流泪。 楚远洲再次切换兽身,冲出基地为他们清出一条路来。 苏茂茂焦急地看着还在预言中的渡言,正要把他背起来跟上。 渡言突然睁开眼,仰头大喊:“指挥!距离队长十米的位置有一处很深的下水道,那里已经没有水了,他如果在爆炸时候躲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鳞树蝰垂下头颅,头顶的角轻轻挑起渡言和苏茂茂,将他们丢向了路方澜等人的方向。 其他队员立即接住二人,咬牙流着泪跟随路方澜离开。 此时高墙上只剩下希声和木晚枫。 二人对视一眼。 木晚枫一言不发,继续强撑着精神堵门,分出一部分藤蔓,好似无数把利刃穿透这些恶心又难缠的蝼蚁。 她知道希声在想什么。 希声不想离开。 希声也不愿意丢下那只小狐狸。 算了。 再惯她最后一次。 如果还有机会活下去,以后家里的话语权归她木晚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代杀红了眼,又进入狂暴状态,见到任何活物就拼命撕咬扯碎。 红狐身上伤痕累累,漂亮的皮毛开裂,露出血红的肉。 姜睿一直想逃,可就连两百米都没能走出去。 红狐堵死去路,哪怕不再清醒,脑子里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了姜睿。 姜睿只能狼狈地控制这些复制品们对付姜代,不断找人给自己当盾牌。 短短十几分钟,街道上兽人几乎折损一多半! 姜景和出神地望着姜代。 狐狸后爪肿的很高,它拖着伤腿不断地战斗,身上也留下深浅不一的爪痕。 姜景和摊开掌心。 里面是一枚被踩碎外壳的通讯器。 通讯器中,楚远洲反复喊着姜代的名字,告诉他躲藏的地方。 可姜代听不见。 他没有了意识。 “你在发什么呆!想办法带我走!”姜睿恶狠狠地说,“他想死,就让他死在这里!我看他被炸成碎肉还能不能活!” 话音未落,姜睿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姜景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剂。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那支药,正是陈若淼当初给姜代注射过的药剂。 专门用来压制姜代体内暴走的能量,唤醒他被兽性吞噬的意识。 姜景和没有理会他的嘶吼。 在红狐锋利的爪子挥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抬手,将针头狠狠刺入狐狸小腿。 红狐急速缩小,眨眼间,那只庞然大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影单薄的姜代。 姜景和上前,手臂轻柔地托起他,用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你要做什么?”姜睿愤怒质问。 姜景和充耳不闻,将通讯器塞入姜代耳朵里,撞上弟弟那双冷漠的竖瞳。 “是不是他保护你的意愿太强烈……”姜景和低声呢喃,“我真的,感受到他对你的疼爱了。” 爱影响了他。 哪怕他只是个拥有姜景和记忆的复制品。 在面对弟弟时,那份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感情,让他舍不得伤姜代一分一毫。 第134章 如果我们生来自由 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两分钟。 姜代的耳膜,被楚远洲嘶哑的嗓音反复摩擦。 “你的位置往北十米,有个井盖,钻进去,躲得越深越好。” 楚远洲说的嗓子都哑了。 他仍在死守着正门,无休无止的杀戮麻木着他们两个。 姜代明白他过不来了。 通讯器里充斥着楚远洲筋疲力尽的喘息声,姜代同样强撑着精神,推开姜景和,机械般地再次冲向姜睿。 姜景和这时才注意到,姜代频繁瞥向腕表的时间。 大致猜出他们要做什么。 而且恐怕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姜代真的就危险了。 意识到这样的可能,姜景和心脏被恐惧填满。 当姜代手握利刃再次袭来,他挡下攻势,语气温和:“如果你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命令高于一切。 他无法反抗那条刻入骨髓的指令,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姜代果然动手了。 毫不留情地,精准的捅穿了姜景和的心脏。 那一瞬,姜代恍惚了。 怎么又一次害死了哥哥? 姜景和只是颤抖着手,轻轻拭去姜代的脸颊血污,扯起唇角:“我……不能……自杀。” 那就由弟弟来动手。 姜景和轰然倒地,直到意识消散,他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消失。 在生命最后的黑暗里。 他在想:如果……如果可以选择出身,如果我们生来自由。 那么我。 也一定会是一位好哥哥。 姜代杀红了眼,猛地扑向姜睿,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惯在水泥地面。 “你去死!我恨你!你明明知道我对我哥有多愧疚!” “你还要利用他来对付我!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意识到真的逃不出去了。 姜睿被掐得窒息,却反而发出了破风箱般的笑声:“好儿子,黄泉路上你陪我也行,我们一家在下面可以团聚了。” 姜代手指力道再次收紧。 听见通讯器中,楚远洲叹息般喊着他的名字:“阿代……阿代……” 只是喊出这两个字,便有一种道不尽的遗憾。 姜代终于回应了他,换上那副轻佻嬉笑的语气:“你有机会离开,楚远洲,你先走吧……我不会死的。” “从前……我对什么都没有希望。”姜代收紧手指,看着挣扎的姜睿,低低笑了下。 “现在,为你……我也会尽力活下去。” “所以,你不能死。” “楚指挥,你不能过来。” 楚远洲一直都认为这只狐狸无比残忍。 此刻还要提醒他的身份,提醒他背上还背着多重的担子,提醒他……不许他有极端的想法。 姜睿还在疯狂地笑着,笑声刺耳。 姜代却忽然想到击垮他的办法。 眉梢一挑,眼底的杀意化作了戏谑:“姜睿,忘记告诉你了,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失败吗?” 姜睿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我还有一张底牌。”姜代挑唇,笑容森寒,“希声姐姐有回溯之力,你和哥哥看见的记忆,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 “你们探知的记忆,毫无用处,就连基地的防御也早就被更换了。”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 姜睿的颈骨在姜代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如果不是为了把你们一网打尽,你以为我会陪你们演这么久的戏吗?” “等等!”姜睿脸憋成紫红色,终于露出了后悔和不甘,“儿子,乖宝,你别杀爸爸!你放过爸爸这一次!” “爸爸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们一起做实验,只要有了回溯,许多实验都能成功!” “乖儿子,爸求……”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截断了所有的哀求。 姜睿被活生生拧断了脖子,死之前他仍不甘心地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姜代起身,在爆炸的轰鸣声吞没一切之前,纵身跳入下水道。 他在黑暗中努力蜷缩身体,感受着失重下坠的眩晕。 意识彻底被黑暗包裹前。 他轻声说:“楚远洲,我永远爱你。” 一道刺眼灼白的光撕裂天际。 火光所过之处,万物尽数消融崩塌,一切生灵与器物都被火海无情吞没、裹挟、碾碎。 狂风卷着烈火呼啸肆虐,和平岛基地彻底沉沦在滔天火海之中,只剩漫天血色般的赤红。 鳞树蝰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这条庞然大物,在足以将整座基地夷为平地的热武器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只纸风筝。 楚远洲在还未落地就变回了人身,重重地落进森林之中,不见踪影。 距离基地十公里外的掩体后。 方寻枝望着远方升腾起的蘑菇云,撕心裂肺地喊:“阿代!!!” 第135章寻找 爆炸后的第三个小时。 天光惨白亮起,蒙蒙细雨不知何时已转为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着废墟,浇灭仍在燃烧的火焰,却也一点点浇灭了方寻枝心底仅存的侥幸。 他在基地坍塌的废墟中艰难穿梭,碎石和墙体裸露出的钢筋不断绊倒他。 方寻枝茫然地伫立在雨幕中,浑身湿透,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平岛塌陷得触目惊心,剧烈的冲击波将原本地面生生撕扯下陷。 四周的建筑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时间,竟让人无从下手。 “阿代……你在哪儿?” 他飞不起来了。 所有人都无法使用异能。 透支的能量和体力,让他们每走一步都如同背负千斤重担,寸步难行。 可周遭仍有一些漏网之鱼在伺机而动。 方寻枝不顾一切地徒手扒开沉重的石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带着哭腔,一声又一声绝望地呼喊着姜代的名字。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以为是姜代。 方寻枝眼里迸发希冀的光,顾不上头顶摇摇欲坠的墙体,疯了一般钻入一处狭窄缝隙,激动地呼喊着姜代。 石板下面确实有声响。 可方寻枝根本搬不动那重达千斤的障碍物。 就在头顶的墙体即将轰然倒塌,将他一同掩埋的瞬间,接二连三的防御异能浮现,堪堪挡住致命的危险。 随后,一双双有力的手出现,帮助方寻枝抬起那面沉重如山的水泥墙,毫不费力地挪到一旁。 白昭扬嘶哑着嗓子大声吼道:“都过来帮忙找姜队!丛哥、邢队,你们去找指挥,还有那些兽人得处理干净!” 越来越多的队员赶到。 突击队统一的作战服像是绝境废墟中开出的唯一一抹亮色。 值得庆幸的是,路方澜带回了重伤的楚远洲,但他的腹部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血肉模糊。 路方澜找到他时,楚远洲躺在一片泥泞的草地中,不省人事,内脏都裸露在外。 如果不是兽人体质,外加促愈剂的功劳。 恐怕不等路方澜找到他,他就已经悄无声息死在了这里。 这时,张九成带着医疗队匆匆赶来。 于江和岳崇也跟过来,看见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楚远洲,慌忙将他送上直升机,转去未来基地进行抢救。 直升机即将升空时。 躺在担架上、面色灰白如纸的楚远洲,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 不能走。 还有一只狐狸在等着他。 现在任务完成了,他能够毫无负担地选择和姜代在一起,哪怕是死也可以。 可失血过多,疲劳过度的身体,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拖拽着他的灵魂,沉沉地坠入无尽黑暗。 和平岛基地爆炸后的第八小时。 周围逃窜的兽人,以及畸变兽终于被清除干净。 T队的阮依依,在距离基地五公里外,找到了被藤蔓层层包裹的希声。 最开始触碰时,那些藤蔓突然凶巴巴地炸起,摆出一副进攻姿态。 待看清楚了阮依依这张还算熟悉的脸,藤蔓才软软地趴回希声身上,只用四根枝条牢牢圈住希声的腰。 希声意识陷入昏迷,并无明显外伤。 木晚枫状态却不太好。 她的本体被大几万只兽人和畸变兽啃咬撕裂,并且为了抗住致命的冲击波,用本体做了最后一次遮挡。 这样的后果就是……木晚枫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得枝繁叶茂,如今又一朝变回小盆栽。 阮依依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征得木晚枫同意后,她将希声和那团萎靡的藤蔓背起,立即赶往汇合点,将希声送到新基地治疗。 爆炸后第二十四小时。 和平岛没再继续塌陷,众人不眠不休地寻找着姜代的踪迹。 没有一个人喊累。 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被替换去休息。 方寻枝在经过快四十个小时的极限疲惫后,仍没想过放弃。 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却在下一秒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路方澜将他带回临时营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方寻枝,眼眶通红。 “还有我。”路方澜紧紧握住方寻枝冰冷的双手,虔诚地亲吻他的指节,“我也不会放弃他。” 成为废墟的和平岛整夜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的孤岛。 外围摆放着大型挖掘机器,轰鸣作响,但面对这些复杂的废墟,作用微乎其微。 他们在废墟上艰难行走,手里拿着探测仪,光芒一次次扫过,却始终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的信号。 天还没亮时,楚远洲回来了。 他刚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像一缕游魂。 他接过于江手中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计算出姜代大概率会存在的范围。 “指挥……”于江表情沉重,“探测仪是最真实有用的数据,地底下……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楚远洲沉默许久,喉咙嘶哑:“如果掉落的位置太深,检测仪也不一定能检测到。” 于江嘴巴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上级根据现有情况判断,认为姜代已经牺牲了,所以在半个小时前命令所有人员返回基地。 于江面露难色:“指挥,他们在催。” 楚远洲没有情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可怕,随后,他打开智脑,拟了一份辞呈。 于江发现后想阻拦。 那份辞呈却已成功发送给了副司令。 “研究院即将研究出停止世界畸变的方法,所有的威胁也已经全部处理干净。” 楚远洲气息开始发颤,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 “所有人都在高兴、欢呼……但是我……” 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他崩溃绝望的情绪也只流露出一秒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楚远洲亲自走进废墟之中,开始寻找姜代。 机器在外围挪动碎石和沉重的石板,方寻枝等人在内侧拿着工具挖掘。 双手磨出血泡,指甲劈裂,哪怕是那些平常一点痛都忍受不了的年轻队员,也没抱怨过一句,更没有停歇过半分。 楚远洲从满心希冀,一点点熬到了心如死灰。 和平岛基地爆炸四十八小时后。 楚远洲用那双沾满污垢和血渍的手,再次计算姜代的位置。 他强撑的精神隐隐处于溃散边缘。 不知道哪一步不对。 他们已经挖掘了十多米深,探测仪依然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的存在。 楚远洲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图纸,仿佛要将那屏幕看穿。 许久后,他缓缓垂下了头,眼泪无声滴落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头顶的照明灯把他圈在光明里。 让他无处遁形,哭的狼狈不堪。 终见新生[正文完] 潮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不知哪家店铺钢架在崩塌时坠落,竟在废墟深处,意外撑起一方逼仄的三角空间。 姜代意识在半昏半醒间沉浮。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叮叮哐哐”的声响。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敲击,不知疲倦。 姜代拼命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可从高处坠落时的剧痛,碎石砸中身体的钝痛,加上长时间昏迷,意志正在一点点被蚕食掉。 漫长的疼痛消磨着神经,一种诡异的安宁感油然而生。 姜代竟然生出一丝贪恋,想就这么睡下去,至于能不能醒来,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他昏沉地想着这些,即将任由自己溺毙在这片死寂中时。 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穿透黑暗,如潺潺清水般流淌进他的耳膜: “小代,有人在等你,不能睡。” 熟悉的声音。 “小代。” 嘀嗒—— 雨水顺着层层叠叠的缝隙,终于渗透进暗无天日的地底,像是一颗泪滴,巧妙地落进了姜代干裂的嘴唇。 如甘露般,滋润了他干涸的嗓子。 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姜代的喉结艰难地滑动,本能地吞咽着。 这些水仿佛是救命的营养剂,又像是强效的止痛药。 姜代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钻心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可他还是好困,眼皮像灌了铅。 “小代,有人在等你……你不能放弃自己。” 又一阵缥缈的声音飘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姜代眼皮颤了颤。 到底是谁在说话? 为什么听见这些声音,原本死灰般的心底,忽然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姜代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他挣扎着想要醒来,想要从这绝望的谷底爬出去。 可身体却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沉重的令他绝望。 直到,那道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小代,你替哥哥活下去,你是哥哥唯一的希望……去过新生活吧。” 那双细密的长睫颤动两下,最终,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变了。 这里不再是昏暗恶臭的地底,而是北极星基地内,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卧室。 床单被褥全部是温馨舒适的米白色,明媚阳光透过窗纱,把卧室照的纤尘毕现。 哥哥背着光,静静守在床边。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开姜代额前碎发,笑容很浅、很干净,温柔漫溢在眉眼之间,一如当年。 “别再睡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姜代想说自己好困,好冷。 他想撒娇,想依赖。 嘴唇动了动,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 “小代,听哥哥说。”姜景和的嗓音和煦又清朗,像春日里的风。 “我真的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哥哥。” “以后,哥哥不能再陪着你了……有更多的人来爱你,哥哥放心了,这次,哥真的要走了。” 姜代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生出巨大的恐慌。 他动动手指,想抓紧姜景和的衣袖,可视线模糊,他连哥哥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这就是哥哥。 他不是那个复制品,他是真正的哥哥。 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灵魂。 “小代,你一定要记得,哥哥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 “这些年看着你,我很担心。” 姜代眼睛更加模糊了,泪水汹涌地流淌过眼尾,冲刷着视线。 恍惚间,他看清了身旁的人。 姜景和浑身泛着柔和的光,伸手想替他擦拭眼泪。 可那手却像一朵云,一片雾。 如何努力想要抚摸,指尖穿过的,只有满手虚无。 姜代眼睛再次睁大了些。 思绪在这一刻清晰。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躲过了基地的爆炸,但还被困在冰冷的下水道。 姜景和目光盛满疼爱,“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小代的哥哥,下一次,哥哥一定更勇敢些。” “哥……”姜代费力抬起手,想要触摸最后的温暖,手掌却径直从姜景和身体里穿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原来那只是一缕孤魂。 顿时,那些没能想明白的事情,全部清晰了。 怪不得腕表中的时间错乱,原来早在第一次遇见复制品的时候,哥哥就提醒了他。 原来这么多年……哥哥从未离开过。 他做到了承诺,永远守护着弟弟。 姜代浑浑噩噩地想,是不是现在自己也快死了? 所以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哥哥。 “哥……别走……”姜代鼻尖通红,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姜景和仰头,似乎透过这些坍塌交错的泥土和石板,看见上边那些忙碌、不肯放弃的身影。 “哭出来吧,小代。” “告诉他们你在这里……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姜代喉咙里溢出崩溃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委屈、难过、沙哑的声音在废墟下哭喊: “哥……你不要走……哥!!!” 滴——! 地面上,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死寂的屏幕上,骤然泛起代表生命的绿色光芒!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仿佛时间静止。 下一秒,楚远洲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爆发出骇人光亮。 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徒手去挖那些混着石块玻璃渣的泥土,双手搬起沉重的石板,用肩头硬生生扛起。 方寻枝激动到破音:“是阿代!阿代就在下面!阿代在下面!” 姜代失踪已超过五十个小时。 众人也一刻不停找了这么久。 两分钟前,大家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姜代牺牲的心理准备。 如今,希望降临。 众人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挖不动的地方就合力搬。 楚远洲指甲缝里全是血,他像疯魔了一般,赤红着眼,直到一枚残破的碎片狠狠划伤掌心,钻心的疼。 他从泥土里颤抖着拿出那只已经变形、碎掉的蓝色腕表。 楚远洲突然就冷静了。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重重搭在楚远洲肩膀上,希声温婉却坚定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身后,还站着半人半藤蔓形态的木晚枫。 楚远洲急切道:“我需要你们帮……” “我知道。”希声轻声打断他,“我们会帮你,为了小代。” 半小时后,笼罩在和平岛上方的乌云散去。 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一棵还没成年人高的小树苗破土而出,瞬间长出繁茂的绿叶。 紧接着无数细小而坚韧的枝条,顺着石板缝隙,如绿色的血管般钻入地底。 姜代嗅到了生机。 那是泥土被翻开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姜景和露出安心的笑,像傍晚柔和的风,他却跟随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小代,活下去。” 哥哥消失了。 姜代却看见头顶上方塌陷的缝隙中,冒出苍翠欲滴的绿叶。 树枝像是怀抱将他层层包裹,为他编织了一个安全又舒适的狐狸窝。 木晚枫声音从未这么温柔过,带着笑意传来:“小狐狸,我们都在等你。” 鳞树蝰坚硬的角势如破竹,破开一切障碍,鳞片披着温暖的阳光,驱散地底所有阴霾。 姜代重回熟悉的怀抱。 楚远洲目光沉静如水,像冰川消融后的湖泊,湖水从他眼睛里流淌下来。 姜代眼睛无法适应正常的光亮,但他感受到,砸在脸颊上的温热泪滴。 他想帮楚远洲擦擦。 伸出手,却举起了一只狐狸爪。 又变成狐狸了。 姜代虚弱地笑了下,小声吐槽:“楚远洲……你是变态……” 楚远洲短促地轻笑一声,嗓音嘶哑道:“但我真的……爱你。” 自此,尘埃落定。 废墟之上,终见新生。 ——正文完 (有番外,求好评宝宝们) 正文番外(1) 姜代维持小狐狸形态足足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三条腿儿上全打了厚厚的石膏,来个人把它抱起来往桌上一戳,能被迫当个雕像。 其实打石膏姜代能理解。 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给他戴伊丽莎白圈! 就算尾巴有伤,剃掉一块毛,可他又不是猫,又不会舔自己尾巴! 狐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想到这儿,姜代张开狐嘴咬住楚远洲衣摆,疯狂地甩动脑袋。 楚远洲掌心兜了一把狐狸皮鼓,将它托起抱住,“再忍忍,医生晚点过来,今天应该能取下兽环。” 说着,楚远洲低头,看见狐狸三腿朝天,直直地绷着,眼底倏然划过一丝笑。 “你笑话我?”狐气得肚皮一鼓一鼓,“你蛇尾如果打石膏,肯定比我还好笑。” 楚远洲正色道:“没笑。” 姜代不信:“得了,睡一块睡了那么久,你想什么都瞒不过我。” 楚远洲捏住它乱晃的尾巴:“我在想什么?” 狐狸用还能动的那只爪,踢踢楚远洲胸肌,“肯定没什么正经事,整天眼睛都黏着我……不过你真辞职了?” 楚远洲指尖挠挠狐下巴:“嗯,没成功,被上级驳回。” 姜代松了一口气:“虽然有时候老头们有点事多,不过基地里找不出比指挥长工资更高的职位了。” “这么担心?”楚远洲淡声道,“如果我破产了,你养不养我?” “养,砸锅卖铁也养你,而且我工资很高的。” 狐狸咧开狐嘴,眼睛弯弯的。 楚远洲的指腹轻轻揉揉它肚皮,随后将脸埋进柔软的狐肚皮,从温热的腹部一路亲到狐狸嘴。 臂弯里的狐狸是温热的,呼吸均匀,心脏在胸腔里有节奏地搏动着。 这种鲜活的触感,不像半个月前。 那时姜代刚说完话,便陷入休克,浑身冰凉得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雪。 众人火急火燎地将他送回未来基地,可还没等进医院,心脏就停了一次。 幸好医生接应得及时。 那天的姜代,说是濒死也不为过。 手术做了一整夜,那一夜楚远洲收到了三次病危通知,最后好不容易才把这只狐狸,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姜代的主治医生都啧啧称奇。 说姜代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因为连探测仪都几乎检测不到的信号,说明在那之前,姜代的心脏已濒临停跳,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 那一声哭喊,如同回光返照,却也成功为他自己争取到获救的机会。 楚远洲这半个月哪里也没去。 回来后,他和姜代在重症监护室躺了至少一个星期,直到伤情稳定,才转入普通病房。 “你能不能别吸了。”狐爪蹬了蹬楚远洲脑门,“半个月没洗澡,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味。” 楚远洲高挺的鼻尖轻蹭狐狸头,低声说:“做手术前,你全身被清洁消毒过,不臭。” 听他这么说。 姜代便放心大方地摊开肚皮。 楚远洲撸了一会儿狐狸,问道:“在地底那两天,你还有意识吗?” 这半个月,楚远洲从未听姜代主动提起过失踪那五十个小时。 姜代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没有。”姜代睁大狐狸眼,瞳孔里泪盈盈的,“一直在睡,很困,很饿,很疼,特别的渴。” 楚远洲呼吸一滞,掌心一下一下摩挲毛茸茸的脊背,看着它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 显得那么地脆弱,那么柔软。 “说出来可能你不会信,我看见我哥了……”姜代颤声说。 楚远洲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复制品,虽说是假的,可后来竟然也会被感情影响。 狐狸毛被泪打湿,姜代把爪子搭在楚远洲手背上,“不是假的,那就是我哥,我看见他的灵魂了。” “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是他在我即将放弃时候,喊醒了我……他让我放下以前的事,他亲口说不怪我……” 当初那位假的姜景和,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姜代始终没能释怀过。 “听到我哥说真的不怪我了……我身上都不疼了,特别特别想要活下去。” 那双狐狸眼里盛满迷茫与无措。 他急切地抬起头:“楚远洲,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魂?” “我不清楚。” 楚远洲抽了张纸,一点一点拭去黏在狐毛上的泪珠,“但我更愿意相信他们存在,只不过换了一种我们看不见的方式,在某个维度守护着。” 姜代哽咽,声音都在发颤:“所以……我哥他,真的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这些年你活在愧疚里,他放心不下你,但现在所有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发展,他安心了……所以才离开了。” 楚远洲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狐狸沾满泪痕的鼻尖上。 他墨色的眉眼间化开一片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声音低沉而笃定:“以后你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他的那份一起,行么?” 姜代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 楚远洲抱紧它,任由狐狸崽子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哭了一场。 从前种种,皆如云烟,会随着滚烫的眼泪消散殆尽。 此后路途向阳,万事坦荡。 下午,经过医生细致的检查,终于同意姜代摘下兽环和伊丽莎白圈。 重新穿上衣服,姜代满意地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忽地侧过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楚远洲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安慰道:“天下第一大帅狐。” 姜代:“……那把你尾巴也剃秃。” “行。”楚远洲答应得干脆,嘴里全是荤话,“出院后,回家你慢慢剃。” 姜代垮着脸:“我怎么出去见人。” 狐要形象。 狐有包袱。 楚远洲没提这些天大家来看望他时,基本全部都观赏了一遍姜代的秃尾巴。 除了极个别的人观赏好几遍。 那就是方寻枝和路方澜。 “狐毛长得快,已经长出一层细绒。”楚远洲捏住狐尾,爱不释手轻揉柔软的尾巴尖。 “别捏。”姜代抽出尾巴,往他手背上甩了一下。 不让捏尾巴,楚远洲便捏住姜代的下巴,板着脑袋稍稍侧过脸,细密又轻柔地、有一搭没一搭吮吻他的唇。 太久没亲了。 姜代狐耳敏感地抖了抖,瞬间软了骨头,等回过神,被楚远洲单手抱起来抵在病房门上亲。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细微震动隔着木板传来,姜代紧张地吞咽一下,眸光迷离地和近在咫尺的楚远洲对视。 楚远洲又亲亲他的脸,在耳边低声说了句话,然后放下姜代,帮他整理了衣服才拉开门。 “干啥呢,这么久才开?”路方澜拎着大包小包,把半开的门用肩膀怼开了点。 方寻枝跟在他身后进来。 四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玄关。 姜代做贼心虚般抬眼看天花板,被刚刚楚远洲那句“我爱你”,哄得骨头都酥了。 路方澜见怪不怪,欠揍地笑出声: “亲个嘴整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寻枝,他俩这种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咱们可千万不能学。” 正文番外(2) “什么叫我们不正当?”姜代挑了下眉尾,“恕我直言,你现在也名不正言不顺的吧?” 本以为能扎了路方澜的心。 不曾想路方澜好似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说,先是昂首挺胸地把带来的饭菜放上桌。 然后转过身,整理自己衣襟,拍拍衣摆,十分庄重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本红色小本,高高举过头顶。 方寻枝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他就不应该在最感动的时候,答应这个傻子的求婚。 楚远洲面无表情地说:“恭喜。” 姜代眯起狐狸眼,凑近左看右看。 怕他看不清,路方澜特意放低,让他先欣赏完外侧,再打开红本,让他欣赏内侧。 全方位无死角展示。 “假的。”姜代笑了,“要么就是你拿着刀架工作人员脖子上抢的,照片也一定是p的。” 路方澜合起本本,小心收入口袋,微笑反击:“你就是嫉妒。” “我才没有!”姜代支棱着耳朵,举起戴了戒指的那只手,“看见没!我们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你有吗?” “那你有本事现在去啊!有戒指算什么,戒指又不是合法了才能戴!” 气氛被烘托到这儿了。 狐狸也上当了。 激将法更是奏效了。 姜代脱口而出:“我们今天下午就去!” 路方澜嘲笑:“鬼才信,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方寻枝扯了路方澜一把,低声说:“你能不能别拱火,阿代还没完全康复。” 楚远洲看似贴心解释:“今天下午我们就能出院,不过……恐怕赶不上登记。” 路方澜还在加大火力:“指挥啊,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说白了,这就是爱不爱的问题。”路方澜摇头晃脑,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姜代“啧”了一声,反手扣住楚远洲的手指,拽着人就往病房外走。 楚远洲异常配合,任由他拉着出了电梯,一路来到了医院的露天停车场。 停在车位上的车是上级特批的,不算新,因为当时转移的急,并没有太多车被带出来。 当初因还没找到姜代,而下令撤退,几位上级理亏,因此在补偿金和物资上给足了两人。 楚远洲驾车,按照于江发来的导航驶入街道,在路口礼让行人的间隙。 他侧过头,低声道:“别冲动,你还年轻。” 姜代正趴在车窗,欣赏窗外的景色,他发现未来基地,比曾经的和平岛要鲜活漂亮的多。 闻声回头,姜代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那对橙红色狐耳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没冲动,我知道傻大个开玩笑的。”姜代手指勾住楚远洲指节,在他掌心轻挠几下,“其实我是想的,不过没好意思提。” 他喜欢现在。 生活充满希望,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世界也那么地安静。 而且,他亲自来到了这里。 这个新的家园。 他们共同见证了和平降临。 “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姜代垂下长长的睫毛,“以前只能想想,没有心思去做,现在……能不能陪我?” 那些暗恋时期的未知感与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姜代在等一个答案。 这一次,楚远洲没再让他等待:“我陪你,去哪里都可以。” 七月十八号,下午三点零三分。 楚远洲与姜代顺利完成了登记。 在民政局的照相馆里,他们拍下了第一张合照。 镜头定格瞬间,向来高冷自持的楚指挥,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算路方澜不刺激我,等事情稳定了,我也会跟你提结婚。”姜代凑近了些。 “今天新婚第一天,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楚远洲眸光微暗,声音低沉几分:“确定要我说?” “那还是别说了。”姜代搂住楚远洲的脖颈,在他唇角轻啄一下,“咱俩都伤成漏勺了,楚指挥,你克制一点。” 楚远洲笑着低头贴了贴他的唇。 两人领证的消息,不到晚上传遍军区。 两个有能力的人走到在一起,上级也是乐见其成。 晚上一群人便闹哄哄地跑来医院,要他们请吃饭,还要吃喜糖。 姜代堵在门口,好似刚娶了新娘子,生怕这群土匪把刚过门的老婆吓跑了。 “想吃饭行啊,正好来帮我搬东西。”姜代指指堆在角落的东西。 “你们前段时间送的,各自认领一下,帮我们送到新家去。” 丛超乐了:“嘿!你倒是省事了!” 姜代歪了歪脑袋,笑得一脸无害:“不帮忙可没糖吃啊,待会儿再加个小蛋糕,你带回去给嫂子。” 丛超立即捋袖子:“那还耽误什么,我就喜欢干活!” 邢队长在一旁看热闹,打趣道:“禁止给驴打兴奋剂。” “于助还特意买了烟。”姜代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邢队,今天你也得干活了。” 邢队义正辞严:“烟不烟的不重要,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干点活怎么了。” 众人鱼贯而入。 没一会儿,热热闹闹地搬完了两人的行李,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往他们的新家进发。 路方澜对着姜代竖起大拇指:“你有当邪教头子的潜质。” 姜代揽过方寻枝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上:“你有当沙包挨揍的潜质,这么会拱火。” 路方澜扒拉姜代胳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路队现在合法了,腰杆也硬了。”姜代不依不饶地贴了回去,狐耳蹭过方寻枝脸颊,歪头枕着他肩膀。 方寻枝满眼纵容,揉揉那对毛茸茸的狐耳朵,“头发长了,抽个空给你修剪一下。” “行。”姜代懒洋洋地说,“这次我们的新家都挨着,去找你更方便了。” 方寻枝莞尔:“是啊。” 路方澜瘪瘪嘴,擦擦身为正室委屈孤独流下的泪。 这时,楚远洲拎着行李箱走出来。 姜代连忙站直了:“拿完了?” “嗯。”楚远洲腾出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姜代,“回家了。” 未来基地的夜景相当不错。 中心区有一个宽阔的人工湖,岸边有人租船,那些画舫上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小灯。 漂亮的像是坠入凡间的银河。 夏天也到了,晚风带着些许燥热,却充满了生机。 姜代听见久违的蝉鸣,声音是从岸边柳树中传出来的。 以前和平岛没什么树,更没有蝉鸣和小虫子叫,整日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而现在的未来基地,夜晚有人出门散步,居民们也自发组织了各种娱乐活动。 远处广场舞的音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透着股人间烟火的热闹劲儿。 当车辆抵达军区后,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排排两层小洋楼安静地伫立在军区边缘。 这里属于突击队队员们的住处。 姜代不敢想以后得多热闹。 站家门口喊一嗓子,就能摇来一群人。 由于时间也不早了,众人帮着把东西摞在客厅,便驱车风风火火赶往于江订的酒店。 于江包下了一个大宴会厅,突击队队员到齐,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桌。 其他人见到姜代,就开始起哄调侃。 “厉害啊姜队,竟然拿下了我们顶头最严厉的上司。” 姜代骄傲地抬起下巴,狐耳精神奕奕支棱着:“是吧!都学着点,长得没我帅的不建议学。” “嘿,我看也不能学你这么自恋!”有人嬉笑着反击。 众人哄笑,整个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姜代抱着于江帮忙买的喜糖和伴手礼,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在场的女孩子还额外收到一朵鲜花。 希声坐在角落,利用能量催生一朵朵鲜花,她笑盈盈地看着弟弟。 姜代的笑脸和鲜花一样,充满明媚与鲜活的生命力。 木晚枫则在一旁,任劳任怨地往花上系蝴蝶结,每系成功一个,就会满意地点点头。 仿佛在完成什么伟大的艺术品。 正文番外(3) 喜糖发到白昭扬那里时。 姜代多拿了一份,放在他身旁的空位上,随后按了按白昭扬肩膀。 “向前看。” “会的。”白昭扬轻扯嘴角,“昨晚上还做梦,梦见他说世界和平了,要投胎到普通人家,当个健康快乐的小孩。” 姜代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过酒瓶,倒了三杯酒。 白昭扬愣了一瞬间,眼眶红了。 他颤抖着端起酒杯,学着姜代,碰了下那只属于小野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嘈杂的宴席间微不可闻,却重重敲在心头。 “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的。”姜代放下酒杯,笃定道,“小野会去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平安顺遂。” 白昭扬终是没忍住,眼泪砸进酒杯里,晕开一片涟漪。 姜代给S队成员都倒满了酒。 刚举起杯子正要喝,手里却突然一空,一条手臂自然地揽上他的后腰,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楚远洲端着那杯酒,目光扫过全场,并没有让他们起身,语气真诚而温沉: “谢谢大家这些年的努力,共同创造了和平,今天我代表指挥部,也代表我自己,敬各位。” 听见这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敬和平,敬新生,敬那些回不来的人。 张九成算是这里最年长的,感动得老泪纵横,操心这一对新婚夫夫刚出院,生怕他们再喝进医院。 于是偷偷摸摸用饮料,换下他们手里的白酒,并且发话:“身体好的随便喝,明天给你们放假休息!” 有他这句话,最能喝的那几个踩箱狂吹,还试图把自家队员灌醉。 姜代见状,连忙拉着楚远洲从包围圈里溜出来,回到A队那桌。 唐让让这几个年龄小的队员,早就排好了队,一个个端着酒杯。 海棠兔带着几分稚气,磕磕绊绊地说:“队长……你要永远幸福下去……看到你幸福,我也会开心的。” “会的。”姜代微微倾身,“我感到幸福的时候,大家也都在身边,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会幸福下去。” 苏茂茂用力吸了吸鼻子:“今天不是喜宴吗?为什么要搞这么温情的环节……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化妆品化的妆……花了怎么办?” 姜代抽了两张纸给她:“还有半个月你过生日,我给你买一箱化妆品。” 苏茂茂眼泪瞬间没了,兴奋得想举起姜代绕基地跑两圈。 轮到渡言,他神秘兮兮地说:“我预言到你和指挥的以后……不过好像都不能说。” 姜代眯起眸:“小坏鸟,你都长大了,嘴巴严实一点,要不然警署扫黄时候我可不捞你。” 渡言哼哼两声,小声吐槽:“那警署应该先把你和指挥抓起来。” 姜代捏捏他婴儿肥的脸蛋,“我和楚远洲可是合法关系,反倒是你,小心被当做偷窥狂抓走。” “窝的撵……”渡言含糊说,“坏队长,我才不看!” 姜代又揉了揉渡言脸蛋,和他们聊完,走到希声身边,蹲下身仰头看她。 “新婚快乐,小代。”希声温柔地捧起姜代的脸,“看见你这么幸福快乐,姐姐也好开心啊。” 姜代喝完酒,脸颊浮起两团酡红,“姐姐感到开心……还要走吗?” 希声轻声说:“要走的,我和晚枫并不想长时间和人类待在一起,虽然我们很喜欢突击队这些朋友。” “不过……”希声无奈道,“我不想去探知其他人类是好还是坏,我喜欢安静,想去往没有人打扰的森林或高山上。” 姜代有些难过,脸颊贴在希声膝头,“那你会想我吗?” “会的。” 希声抚平姜代微乱的发顶。 “每年我们都会来看望你,我们没有分别,只不过是住的远了一点,因为有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姜代泪眼朦胧点点头。 木晚枫姿态慵懒高贵地坐着,手托着下巴,红唇轻启:“你如果舍得这些人,可以带上你那条长长的黑虫子和我们一起离开。” 姜代懵了一会儿。 希声失笑:“可小代舍不得,他从小就喜欢热闹,他其实很热爱生活的。” “那你们明天就要走吗?”姜代像只嘤嘤叫的小狐狸,尾音拉长,含含糊糊的惹人爱。 “等你彻底恢复,而且研究院还要拜托我们一些事情,我们答应了。” “什么事情?” 希声看向木晚枫,柔声说道:“研究院给了我们许多种子,因为这些年畸变植物太多,西北部黄沙漫天,环境恶劣。” “我们主动向联合会要了那一片地区,有我们在,植物生长得更快,沙漠最多两三年就能变为绿洲。” 姜代有点累,耳朵软趴趴的:“是木姐姐的想法吧,她其实比任何人都爱护这颗星球。” 木晚枫颔首:“你还算懂我,小狐狸,看在你还算可爱的份上,等以后你在蛀虫基地混不下去了,我允许你带着你的虫来投奔我。” “我的虫……”姜代总算明白过来她指的谁了,便往楚远洲的方向看去。 某只虫正往这边走来。 姜代坏心眼地摊开掌心,指间的红线没入了楚远洲的心脏。 楚远洲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中相思线的反应,为什么和其他人的反应不一样。 等到凌晨一点多散场,大家各回各家。 到了家门外,楚远洲下车,抱起姜代进屋,刚关上大门怀里的狐狸就醒了。 “喝水吗?”楚远洲问。 姜代趴在他肩头,打个哈欠,“喝,寻枝说做了蜂蜜柚子酱,放在冰箱里,让我冲水喝。” 楚远洲想先把姜代放在客厅沙发,还未松手,那双狐腿儿就牢牢环住了他的腰。 他只好抱上姜代一起去厨房。 冲水时,楚远洲想起相思线的事情,便随口问了一句。 姜代就着他递来的杯子喝两口水,轻轻挑唇:“因为我喜欢你啊,相思线里掺杂了我对你的爱和欲望,这些会翻倍植入你的心脏,影响你大脑思考判断。” 楚远洲却有不同的看法,温声说:“相思线只是一个契机。” “嗯?”姜代茫然地睁大双眼。 “一个我爱上你,了解你的契机。”楚远洲吻了那泛红的眼尾,往下移,轻轻含住姜代下唇。 姜代对待他没什么自制力。 楚远洲缓慢地吸吮再松开,舌尖蹭过姜代唇缝,向内探入,直到唇瓣紧紧相贴,柚子和酒的味道相融。 姜代被亲得迷糊,脊背贴上冰冷的大理石砖才清醒一点,咕哝道:“你要在……这里洞房?” 正文番外(4) 楚远洲手指揉捏狐尾,低声问:“喝醉了?这么迷糊?” 姜代打了个激灵,不好意思地夹紧双腿:“没有……太开心。” 楚远洲唇角微勾:“明天又要给你洗裤子了。” 姜代脸颊烧得慌,撑起上半身,兴师问罪:“你不乐意?不愿意也晚了楚指挥……这是你作为丈夫应尽的义务。” “愿意。”楚远洲扣紧姜代的窄腰将他拖过来,“洗一辈子也愿意。” 屋里空调忘记开了。 姜代热得浑身都泛着一层漂亮的艳色,颈子被楚远洲一只手握住,只能张开嘴和他接吻。 凌晨三点多,楚远洲抱着他回卧室,亲不够似的,啄吻姜代发烫的脸颊。 瞧见他涣散的双眼,楚远洲好心提问:“这下洗的不止裤子,阿代,怎么办?” 姜代无意识轻颤,眉宇轻轻蹙起,带着一点无力的倦意与绵软,神色懵懂又恍惚地重复:“怎么办……” 楚远洲贴着他唇说:“老公洗?” 姜代浑身透着失力般的温顺,傻乎乎地学舌:“老……老公洗。” “嗯。”楚远洲嗓音愉悦,“老公给你洗。” 念及都刚出院,没玩太过。 重新洗过澡,楚远洲搂着怀里睡得正熟的姜代,一时睡意全无,便伸手打开抽屉,取出那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照片上姜代笑得格外灿烂。 回想在民政局宣誓时,姜代说的每个字,都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连绵不断的温柔涟漪。 未来基地建成已有半年,新居民搬来时间尚短,指挥部里也总有开不完的会。 虽说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阻断畸变的方法也已即将完成,但残存的畸变兽仍需妥善处理。 突击队目前休假,待整体规划落地,他们还要再次出动,清理那些拒绝和平共处的畸变兽。 值得庆幸的是。 木晚枫拥有与畸变兽沟通的话语权。 愿意离开的,以后便由她带领回归大自然,从此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楚远洲刚出院没多久,就要投入繁忙的工作中,隔天清晨醒来时。 姜代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他将空调调至最舒适的温度,又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蓝色丝绒长礼盒,轻轻放在姜代枕边。 他拨开被子,找到熟睡的狐狸。 一手扶着他的发顶,一手轻托起姜代下颌,楚远洲扳过他的脸,细细密密地亲了个遍。 亲完才重新切换回高冷指挥长的状态,出门上班。 姜代一觉睡到中午。 洗漱完后,正准备发消息骚扰一下楚远洲,趴回床上才发现枕头边多了个精致的礼盒。 等打开一看,姜代愣住了。 是那只腕表,哥哥送他的礼物。 那天跳入下水道时,腕表莫名其妙地断掉了。 后来在医院病情稳定下来,楚远洲曾提过,正是被表盘碎片割伤了手心,带来刺痛。 他才彻底冷静下来,想到了可以让木晚枫帮忙。 正因为木晚枫用枝条包裹住受伤的姜代,他兽化钻入地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害降到最低,把姜代救出来。 如今,这只承载着回忆的腕表被修好了。 尽管细看仍能瞧出修复的痕迹。 但终究是失而复得。 姜代摩挲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放回抽屉深处。 夏天真的来了。 燥热的风撞响了阳台上悬挂的贝壳风铃,响声清脆。 姜代推开窗户走出去,被炽烈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他抬手遮挡,久久眺望着基地的远方。 “哥哥。”他低声呢喃,“再见。” 叮铃铃—— 风铃再次随风轻响,微风温柔地拂过姜代的额发,仿佛是远方来自哥哥的回应,完成了这场迟来的道别。 正文番外(完) 突击队正式复工前。 希声和木晚枫准备启程前往西北。 离开时,A队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 苏茂茂捧着亲手织的两条围巾,害羞又不舍地说:“谢谢两位姐姐救我,其实……我超想成为姐姐们这样强大的人。” 木晚枫接过围巾,掌心轻贴她的额头,给出真挚的祝福:“会的,未来的你,会成为比现在还要优秀的女孩。” 待大家依次送完礼物,姜代才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希声,“姐姐,照顾好自己。” “会的,等到春节再见吧,往后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们都会一起过。”希声温柔地抚摸着姜代的后背。 告别希声,姜代转向木晚枫,一时犹豫是握手,还是拥抱。 他怕自己这只虫被大树嫌弃。 木晚枫静静注视他片刻,摆出恩赐般的表情,伸手将姜代一把扯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小狐狸,我就不计较你给我种相思线这件事了,毕竟你的异能,对我无效。” 姜代心虚地缩缩脖子。 木晚枫故作高冷道:“我只劝你一句,如果这些老虫上级让你受委屈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联手把蛀虫全部消灭干净。” 姜代忍不住笑出声:“这话可不能说啊姐姐,万一他们当真,不让你走了怎么办?” 木晚枫蹙眉:“你不觉得我很幽默吗?” 活了千年,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开玩笑,木晚枫自我感觉十分有趣。 “太幽默了,老头们听了都要笑出汗。”姜代非常给面子地附和道。 即便再怎么插科打诨,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一只畸变的巨鹰盘旋降落,示意她们该启程了。 “有楚指挥在,我就放心了。”希声温柔地抚过姜代脸颊,“再见,小代。” 姜代脸颊轻贴她的掌心:“再见,姐姐。” 巨鹰扑扇双翼,载着两人展翅高飞。 姜代抬手遮挡刺目的阳光,仰头眺望,那只鹰越飞越远,直到变成天际线今天一个模糊的小点。 光阴一晃而过,季节更迭流转,恍惚间,寒冬已然如约而至。 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人类完成清除畸变兽,重建家园,有效结束了世界的畸变危机。 希声也发来一张照片。 背景是层层叠叠的林海,她与木晚枫手牵手坐在树冠之间,笑容温婉,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 当所有事情都彻底尘埃落定的那一天,突击队痛痛快快喝了一整晚。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需要出去拼命,不需要再四处奔走,冒着生命危险采集植物样本。 可这并不代表分离与懈怠 突击队会接着一日复一日地训练,等待着人民和国家再次需要他们的时候。 姜代在表彰会上是这样发言的,成功获得了各位领导赞赏的目光。 等晚上醉醺醺地回到家,被楚远洲抱上床时候,他还趴在枕头上嘟囔: “以后我……睡到十二点起……玩够了……再训练。” “少校这么快就想罢工?”楚远洲贴在姜代后背,脸颊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不满足地啄吻他的肩头。 “不当A队的榜样了吗?” 姜代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说:“……晚点……再……当。” “行。” 楚远洲把人翻个面,眸光幽深地注视着身下的狐狸。 姜代的衣服下摆卷到了胸膛处,露出雪白单薄的腹部,他眼底覆着一层水雾,神色慵懒迷离,身上的衬衫不知何时开了两颗扣子。 楚远洲记得晚上庆功宴时,还专门帮他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一会儿没看住,领口又开这么大。 “姜代。”楚远洲索性将剩下的扣子全解开,任由衬衫挂在姜代臂弯,“昨晚答应我的,又忘了?” “……嗯?”姜代软声哼哼,狐尾缠上楚远洲手腕,整个人软绵绵的,任他怎么碰都不挣扎。 眼看这只醉鬼什么都听不进去。 楚远洲便关了灯。 寂静黑暗的卧室内,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姜代感觉大腿被冰凉的鳞片划过,顿时打了个激灵。 “楚……远洲……” 黑暗中,鳞树蝰的竖瞳泛着诡谲的暗光,仿佛在欣赏自己的猎物,冰凉的蛇信子舔舐过姜代冷白色的脖颈。 姜代身体细微颤抖,整个人被缓缓缠绕,皮肤和鳞片紧紧相贴,好似正被这条大蛇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他们很少在兽化后玩这些。 姜代其实受不了楚远洲的原身。 但是每个月总忍不住挑衅一次。 等到楚远洲依他,真的动起真格来,他又会哭唧唧地讨饶。 狐狸那种哼叫声又软又勾人。 听得楚远洲根本狠不下心,只好将兽环从手腕上褪下,丢进床头柜抽屉里。 刚刚被狠狠料理了一顿的狐崽子,这会儿还没缓过神。 楚远洲喉结滚动,哑声说道:“不想去训练也好,那就待在家里。” 姜代带着迷糊的鼻音:“嗯?” “好想把你绑在这儿……阿代。”楚远洲垂着眼,强势又滚烫。 他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欲望,想要将狐狸完完整整收纳进骨血里,不许旁人窥探分毫。 姜代大脑一片空白,但听见他这么说,下意识地伸手环抱上去:“好……只要是……楚远洲……就可以……” 楚远洲动作稍顿,忽然温柔下来,贴着姜代耳畔低语:“我爱你。” “真的很爱,很爱你。” 爱意从非一时兴起。 而是几经斟酌后的笃定不移。 他满心的偏爱,永远独属于这只小狐狸。 —— —— 考虑再三,会写一个有哥哥的if线番外。 此番外为if线番外,进度较快,甜甜滴! 六月初,北极星基地。 盛夏的即将来临,热浪阵阵,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光线浅浅流淌,落在床上隆起的被子上。 姜代缩在被窝里,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哪怕床头闹铃响了三遍。 也没能将他吵醒。 这时,房门被敲响。 等了一会儿迟迟听不见动静,姜景和推门进来,掀开被角找藏在里面的小狐狸。 空调吹出来的冷空气顺着缝隙钻进来,狐崽子撅着屁股,往被窝深处藏了藏。 “别睡了,小代。”姜景和把人捞出来,“今天小长假结束,你该去学院了,不想念你的朋友们吗?” 床上少年没回应。 脑袋耷拉在胸前,睫毛轻垂,脸颊透着浅浅红晕,头发还乱糟糟的。 头顶那对狐耳被枕头压的变了形。 几撮倔强的毛毛不受控制地乱翘。 姜景和无奈,单手将人夹在臂弯里,带进卫生间,像对待婴儿般,细致地帮他刷牙、擦脸。 生怕重一点,就会弄红了弟弟那层细腻的皮肤。 距离异能特训学院上课只剩下十五分钟,姜代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这个时候把姜代叫醒,指望他自己换衣服……难如登天。 姜景和只能退而求其次,取下异能学院的校服外套,直接套在他里面T恤短裤外,随即把人背起,匆匆下楼。 “如果你吃饭和睡眠质量一样多好,那样哥哥早就把你养成一头小猪了。” 姜景和自言自语,随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书包和早餐。 刚出门,就碰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他们那对沉迷实验,正准备赶往实验室的父母还未开车离开。 陈若淼皱眉,看着大儿子背着呼呼大睡的小儿子,说: “你别太溺爱他,别人家孩子过完十八岁生日都很懂事,你弟弟呢?到现在连碗都洗不干净。” 姜景和充耳不闻。 先把姜代安顿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盖上薄毯,又将车内空调温度调低。 姜代说过喜欢盖着被子吹冷气。 安顿好弟弟,姜景和绕到另一侧,朝父母温和一笑。 “小代还小,既然你们不愿意养他,那我养着,你们就别再插手了,小代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 “而且碗刷不干净是洗洁精不好用,我换了洗洁精,昨晚小代帮我刷了两个杯子,您和父亲今早用的就是。” 他倒是没说姜代洗一个摔一个。 姜景和的态度带着明显的疏离:“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他去学校,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两人回话,姜景和赶在异能学院上课铃响前,顺利把姜代推进学院大门。 “嗯?”姜代迷迷瞪瞪睁开眼,书包松松垮垮挂在臂弯,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口独自凌乱。 上课铃声戛然而止。 姜代重新闭上眼,默念:“是噩梦是噩梦,是噩梦……” “小代!”耳边飘来大哥堪比老父亲般的呼唤。 “早饭记得吃,杯子里给你泡了蜂蜜水,军训时如果低血糖了,记得跟教官打报告休息……千万别摔着了,有事给哥打电话!” 姜景和握住学院门口的栅栏门,恨不得替他把学上了。 保安在一旁苦口婆心劝道:“又是你这位家长,你就听我一句劝吧!溺爱孩子等于害孩子啊!” 姜景和左耳听右耳出。 “知道了!”姜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哥你快点上班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儿。” 姜景和说:“那哥看着你进去。” 姜代无奈,想着反正迟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步伐散漫地往教室走。 教室里老师已经到了。 讲台上还站着一个陌生人,正在拿着笔在显示屏上写写画画。 姜代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挨着方寻枝。 “又睡过头了?”方寻枝压低声音,“今天早上给你打了三通电话,还是没能把你叫醒。” 姜代嬉笑:“昨晚上打游戏睡得有点晚……不知道是不是我闹钟坏了,我定了三个闹铃,但是一个都没响。” 方寻枝笑道:“我怎么觉得闹钟响了,是你没有听见呢?” 姜代觉得有道理:“有可能,下次我定五个闹钟。” 他把书包塞进桌兜,没急着坐,先打开早餐袋,蹲下啃了两大口三明治。 身为一只挑食的狐狸。 如果不吃早餐,他将会在第二节课低血糖,保准晕倒。 “哥哥做的三明治好香。”姜代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余光瞥见好像是方寻枝的腿到了跟前。 他随手扯了扯对方的裤腿,兴致勃勃地举起三明治。 “寻枝,我哥今天做的香煎鸡排三明治,特别好吃,给你尝尝。” 姜代仰起头,刚把三明治递出去,视线却猛地撞入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 他瞬间愣住,傻傻地与对方对视。 帅! 狐从没见过这么帅的人! 对方眉眼冷冽锋利,面容俊美绝伦,身穿笔挺的教官正装,肩上的三颗星更衬得气场疏离淡漠,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姜代眨眨眼,回过神发现自己沾了酱汁的狐爪子,正抓着教官的裤腿。 “不好意思。”姜代连忙松手。 作为学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姜代面上倒是不尴尬,“教官你好,我叫姜代。” 他笑得灿烂,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活脱脱一只顽皮却漂亮的小狐狸。 楚远洲只是刹那间怔神,随后冷漠的目光扫过姜代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他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直接拿走了姜代手里刚咬了两口的三明治。 姜代站起身,以为他馋自己三明治,嬉皮笑脸地好心道:“教官,我这儿还有牛奶你要吗?” 说着,姜代掏出那瓶温热的牛奶。 楚远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接过牛奶,指尖无意擦过姜代温热的掌心。 他头也不回的往教室外走,冷淡的声线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回荡: “姜代,违反校规扣3分。所有学员两分钟内到操场五公里负重跑,迟到的人翻倍。” 2: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跑完步,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索性把外套脱了搭在双杠上。 “来了一个魔鬼。”姜代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大口喘着气,“他就是这次……军训我们的教官吗?” 方寻枝调整呼吸,摇摇头:“算也不算,他是这次的总教官,管着全部班级,我们班的教官姓于。” 班里小渡鸦在草坪上滚了两圈,凑到两人身旁聊八卦:“我这里有独家消息,听说军校这次是让总教官来选能力出众的学员。” 姜代托着下巴,挑眉:“他叫什么?” “楚远洲。” 说曹操曹操到。 那位冰冷无情的楚教官,正迈着长腿朝他们走来,似乎很不满他们像一盘散沙瘫坐在地。 “姜代、渡言……”楚远洲淡声点了五六个人的名字,“你们只跑了三公里,继续。” 姜代眯着眼,湿漉漉的长睫像把小扇子,无辜地眨了眨:“教官,我申请休息,我不舒服。” 楚远洲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面前的少年脸颊红润,眼珠清明,皮肤像玉一样的质感,在光照下近乎透明。 他穿着价值五位数的T恤和短裤。 黑色的短裤底下,是两条又直又白的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家里精心养出来的娇贵感。 楚远洲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难管教,不听话,叛逆。 即便再多人向他推荐这只小狐狸,可这样散漫的性格,并不适合进军校。 姜代爱笑,说实话也像说谎。 楚远洲没有同意他休息的请求。 补齐剩下的两公里后,姜代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摸到口袋里哥哥给备的糖果,立即往嘴里丢了一颗。 刚归队,他就听见楚远洲和班主任商量,说要加两节野外实地训练课。 狐不明白,长这么帅的人,为什么心这么黑。 “整体学员懒散,有几个不服从管教,接下来我会加强训练。”楚远洲正和班主任说话。 余光注意到那只狐狸摇摇晃晃地走来,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羊羔,径直撞上了他的胸膛,然后两眼一闭,脱力往下倒。 楚远洲下意识伸手,稳稳地将人接住,低头看见姜代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褪去了血色。 没有任何犹豫,楚远洲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转身:“医务室在哪儿?” 班主任跟在后面,语气慌乱:“哎呀,忘记这个小少爷有低血糖的毛病了!我现在带您过去!” “不必。”楚远洲脚步未停,“你留下继续带队训练,于教马上就到。” 到了校医室,里面空无一人。 楚远洲将怀里的人放在诊疗床上,转身走向药柜,熟练地翻找出葡萄糖,撕开包装,捏住下颌,正要给他喂一支。 不料刚刚还昏迷不醒的少年,此刻却像只警觉的动物,嫌弃地偏头躲开。 “唔……不喝。”姜代皱着眉,“太甜了,难受。” 许久没听见回应,姜代心虚地睁开眼,把嘴里糖球推到腮边,正对上楚远洲那双冷漠深邃的眼睛。 “我刚刚真有点低血糖,但是我提前吃了颗糖,楚教官,我真没有装病逃课的……” 话没说完,姜代猛地坐起身,一把摁住了楚远洲拿手机的手。 “你要做什么?” 少年指腹细腻柔软,带着刚跑完步的微热,楚远洲下意识抽出手,淡声说:“扣五分。” “凭什么?”姜代跪在床上,挺直腰板,“楚教官,我怎么觉得你在针对我呢?” 狐狸精神头不错,理直气壮的。 “既然你没事,那接着训练。”楚远洲转身就要走,腰带忽然传来一股拉扯感。 紧接着一双雪白细瘦的手臂环了他的腰,姜代脸颊贴着他紧实的腹部,死死拖住他。 “不行!除非你答应不扣我学分……我求你了教官,我不想留级,我要是留级的话,我爸妈更烦我了。” 姜代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像只黏人耍赖的小狐狸。 “您大人有大量,帅人有两个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没有装病。” 眼看他大半个身子悬空,即将掉下床,楚远洲忍无可忍,攥住姜代的手腕,有些粗暴地将他拎回床上。 “疼疼疼。”姜代皱眉哼唧,下一秒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捂住了嘴。 楚远洲另一手支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窗外偏西的阳光透过玻璃,将路过学员的身影投映在帘子上。 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姜代瞥了一眼自己和教官的姿势。 楚远洲单膝跪在床上,一手撑床,一手捂着他的嘴,这姿势确实有些不雅和不清白。 于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姜代不安分地动了动腿。 楚远洲忽然察觉自己被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顿时,两个人都僵住了。 姜代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番茄色。 他嘴巴还被楚远洲捂着,眼底竟然憋出点潋滟泪光,无辜里头藏着点不自知的勾人劲儿。 楚远洲冷着脸起身,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如果不好好学,我建议你早点退学回家,而不是在这里混日子。” 姜代臊得想钻地洞,扯过被子捂住下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楚教官,我们第一天认识,你就这么看我不爽吗?你了解我吗?了解我们班的学员吗?” 楚远洲目光冷硬,嗓音淡漠无情:“一节课,足以了解。” 一句话,彻底让医务室内的气氛陷入死寂。 楚远洲隐隐察觉自己有些失控,转身离开了医务室,走到廊下阴影处,他才遮掩般整理了一下衣摆。 压抑多年的性瘾,像头凶猛野兽操控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自己卑劣的同时,会慌不择路地用冷漠来掩饰。 可他还是清晰地意识到,他竟然被一个人……轻易勾出欲望。 这个人,还是他的学员。 3: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景和下班回到家时。 就看见瘫坐在沙发里、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嘴里塞着薯片的弟弟。 “怎么了?”姜景和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今天班里有没有新同学加入?军训还顺利吗?教官是不是很凶?” 听到“教官”两个字。 姜代蹭地坐起身,一肚子话想吐槽,脑海里却毫无预兆闪过今天在校医室那一幕。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姜代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鼻尖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体温。 楚远洲垂眸看下来时,那双漆黑的眼瞳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神秘、冰冷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引诱着人想要去触碰,去抚摸那层冷漠的表象。 “没什么……”姜代心想白瞎那张帅脸了,凶得要死。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把自己摔回沙发里。 “有事情跟哥说。”姜景和取出围裙准备做饭,“买了点活虾,哥给你做油爆虾。” 姜代乖乖地应了一声,把脚搭在沙发背上,强迫自己不去想楚远洲那张脸,从身下摸出手机,打算开两局游戏转移注意力。 两局连胜后,饭菜的香气刚好飘满了整个客厅。 这是最简单、也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姜代趿拉着拖鞋跑到餐厅,伸手捏起一只红亮诱人的油爆虾就要往嘴里塞。 “等会儿。”姜景和眼疾手快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过那只虾,利落地剥掉虾壳,“懒虫,你又不吃虾壳。” 姜代眯了眯眸子:“我宁愿吃虾壳也不想动手,哥,你做饭真好吃。” “好吃怎么还没见你胖呢?” “你上学那会儿你也瘦啊,而且我们今天跑了五公里,还是还负重跑,幸好学院里都是兽人,要不然早趴一地了。” 姜代嘟囔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哥哥身后转悠。 姜景和无奈地摇摇头,抓住姜代的手腕把他按在洗菜池前,亲自盯着他洗手。 水流哗哗作响,姜代认认真真地搓洗双手,低垂的长睫遮住眼底情绪。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两个人今天回来吗?” 姜景和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温声安慰:“不回,如果他们回来,哥哥带你下馆子,不会逼你和他们一起吃饭。” 姜代这才有了笑脸,耳朵“唰”地一下竖起来,笑嘻嘻凑过去。 “世上只有哥哥好~” 姜景和笑道:“跑调了。” “就是这样唱的。” “好好好。” 姜代是个实打实的上学困难户。 每天早晨赖床不起,可每次一睁眼,人就已经站在了学院大门口,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啪”地一声无情合拢。 狐想逃,却逃不掉~ 本以为楚远洲这位冷血黑心的教官,今天又要对他们展开新一轮惨无人道折磨。 没承想,楚远洲竟然安排所有人去室内训练场,说要亲自试试他们的实力。 并且发话:所有学员,均可对教官使用异能。 起初姜代还纳闷,为什么校医要带着那么多人守在旁边。 五分钟不到,他就懂了。 他们班里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刺头。 第一个冲上去的刺头,竟然没能在于江教官手底下坚持过半分钟,就被揍得眼泪鼻涕横流,狼狈不堪。 楚远洲淡然地扫了一眼,示意校医将人抬走,淡声吐出三个字:“下一个。” 这下,所有人都畏畏缩缩地往后躲,没人敢主动上前。 楚远洲等了十多秒,接过班主任手里名单,阎王点名般,喊出下一位受害者的名字。 姜代躲在人群后头,侧躺在地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兄弟们单方面挨揍。 “有好戏看咯。” 方寻枝压低声音叹气:“哪怕我们用上异能,也打不过军校出来的正规军,怎么可能赢?” 姜代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楚教官这是在摸底细呢,他在记录每个人的异能类型。” 说着,他把脑袋往方寻枝腿上一搁,舒服地蹭了蹭:“好想回家睡觉,训练场的地硬邦邦,躺着不得劲儿。” 方寻枝戳戳他脸颊:“不行,等下就轮到你了。” 姜代抖了抖耳朵,闭上眼吹牛: “不是我跟你吹啊寻枝,就于教官这样的,我能一拳打十个,但是我哥说了,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所以我准备感化他。”姜代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忍不住弯起嘴角。 方寻枝有些好奇:“感化?” “对啊。”姜代闭着眼,表情嘚瑟,“等下我直接躺地上装死,激发他的慈悲心,这不就是感化。” 方寻枝愣了下,失笑:“也就只有你会干这种事,不过恐怕装死也没用,刚刚体委真晕了,被校医扎了一针,醒了……” “好残暴。”姜代打了个寒颤,“那我等下还是找个机会开溜吧。” 他想一出是一出,立马从方寻枝腿上爬起来,弯着腰悄悄往外挪。 任凭身后兄弟们哀嚎声此起彼伏,姜代仍不为所动,甚至脚步挪动的速度还加快了几分。 眼看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大门距离他不过三米! 姜代双手撑地,做出起跑的姿势,在心里默数完三秒倒计时。 他像只蓄势待发的野豹,猛冲向大门!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残影! 等姜代看清来人是谁时,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像颗炮弹一样,直直撞进了楚远洲怀里。 天要亡狐!天要亡狐啊! “逃课,扣十分。”楚远洲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果扣完学分,叫家长来办理退学。” 姜代被单手拎了起来,无助地在空中踢腾双腿,“我没有逃课!我就是想上厕所!” 楚远洲面无表情:“擅自脱离班级,不打报告,再扣五分。” 姜代双手合十,狐耳朵耷拉着,可怜兮兮地拜了拜:“我求你了教官,别扣了,我已经垫底了!” 其实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动静。 同学们都还在排队等着挨揍。 姜代被拎得难受,干脆像只野猴子一样,用腿勾住楚远洲的腰,双手不安分地往他身上攀。 不曾想楚远洲皱了皱眉,将他丢到了地上,垂落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排斥。 “嘶……好痛。”姜代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教官,你就不能轻拿轻放吗?” 他不高兴地抓起尾巴,朝尾巴尖呼呼吹气,“摔得我屁股和尾巴差点分家。” 楚远洲的指腹似乎还残留姜代皮肤特有的温度,像细密的电流蹿入四肢百骸。 楚远洲刹那间的怔神,落在姜代眼里像某种挑衅,“楚教官,你就是对我有意见,总想让我退学对不对?” 楚远洲沉声说:“如果把正常训练以及遵守校规当做针对,那我无话可说。” “难道不是你嫌弃我吗?”姜代站起身,突然倾身靠近,那张爱笑又俊朗的脸几乎快贴上去。 “教官貌似对我们都抱有很深的偏见,还是说你对谁都这样傲慢,这算是一种特殊吗?” 楚远洲与姜代四目相对,那天校医室里的触感,像黏人的蜜糖一直沾在他手心里。 “你大可放心。”楚远洲嗓音冷得像冰,“我不会对你特殊,永远也不会。” 姜代眨眨眼,故作受伤:“就这么讨厌我?” 楚远洲不愿和他多做纠缠,只想把人逮回来,几乎下意识就要说是。 可真的对上姜代那双清亮的眼睛,那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哪怕是个陌生人,也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产生厌恶,更何况姜代只是性格较为顽劣罢了。 “教官,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姜代笑眼弯弯,“你和我比一场,如果我赢了,下午给我们放半天假。” 楚远洲沉默地看了姜代几秒。 一时捉摸不透这只顽狐在打什么坏主意。 楚远洲忽地淡漠开口:“如果我赢了,怎么说?” 姜代郑重其事道:“那我以后绝对按时到校,不迟到不早退,不偷懒,不在课上偷吃小零食,也不会在教导主任上厕所时候喊一帮兄弟去参观,并且发出嘲笑的声音。” 楚远洲:“…………” 4: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以为自己还不够诚心,举起三根手指,佯装发誓: “我保证绝对听话,就算你再怎么缺德地磋磨我们,我也绝无怨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行吧?” 楚远洲垂眸看他:“一言为定。” 姜代笑了,眉眼瞬间肆意舒展,明艳中透着一股张扬。 听说他要挑战教官,班里男生顿时有些亢奋,莫名地燃起一股躁动。 众人自觉后退,让出更大的空间。 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一句:“姜哥!打翻他!!!” “姜哥你可是全村的希望!” “姜哥姜哥!全院第一!” 姜代抬手随意挥了挥:“低调低调,有点尴尬兄弟们。” 对面,楚远洲已经脱掉了教官制服,他里面穿着笔挺整洁的衬衫,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 姜代学着他的样子,把袖子往上挽,露出两节雪白雪白的小臂。 楚远洲目光微凝,发现他并不似想象中那般羸弱,攥拳时小臂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 是一只漂亮、有劲儿,又爱瞎闹腾的皮狐狸。 班主任张老师看他们要动真格,出于好心,上前低声提醒: “楚教,姜代的亲哥是这所学院最大的股东,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但他哥可是北极星基地出了名的宠孩子。” “虽说学院算是预备役,以后还要长久合作下去,万一比试时候一个不注意,把人弄伤了……” “张老师。”楚远洲蹙眉打断,“你小瞧了你们班的学生。” 来到这里后,楚远洲才发现,这些学生并没有传的那么骄矜难教。 “楚教官。”姜代甩甩手腕,“我热身都热累了,还不开始吗?” 楚远洲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眸色微深:“可以了。” 话音刚落,姜代抬脚疾步冲了过去,转眼间便欺身至楚远洲面前。 本以为他会像其他学员一样,上来就乱砸一通异能,却不料姜代赤手空拳,一记扫腿直奔下盘。 然而腿刚扫出去,姜代表情扭曲了一瞬,楚远洲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 姜代当机立断,抬手攻他上边。 楚远洲闪电般伸手格挡,掌心牢牢攥住姜代的腕骨,旋即反手一拧。 姜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狡黠一转,顺势矮身往地上躺,像没要到零食躺地打滚的小孩儿。 楚远洲没料到他来这一出,微微一怔。 掌心里的手臂微动,姜代反手扣住楚远洲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他往下扯。 楚远洲猝不及防,真被他带得身形一歪,迅速用另一只手撑地,才勉强没砸到姜代身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呼吸可闻。 楚远洲捕捉到了姜代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意识到被他戏弄,手上力道忽然加重几分。 姜代这次是真疼了。 抬腿欲踢,却被楚远洲屈膝压制在两腿之间,抬手想挥,挥到一半便被双双攥住,反剪着摁过头顶。 楚远洲动作快得惊人,这样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不过维持了两三秒,他便将姜代彻底禁锢,拎着他站起身。 却在下一瞬,楚远洲如同被勾魂摄魄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嘻嘻。”姜代像只不服输的疯猫,被攥住双腕拎起来还能嚣张,“楚教官,这招叫声东击西。” 他动了动十指,几缕红线丝丝显形,如同傀儡线般,悄无声息地钻入楚远洲的身体。 “我赢了!”姜代开心得摇头晃脑,狐耳朵甩过来甩过去,扫过楚远洲侧颈。 班里立马有人闭着眼喊了一嗓子: “姜哥牛逼!” “姜哥姜哥!天下第一!” “多谢!多谢父老乡亲们抬爱!”姜代扑腾着下不来,还能笑得像朵花似的,得意自己阴了楚远洲。 忽然,指间连接的红线寸寸断裂。 姜代惊愕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楚远洲那双清明幽深的眼睛。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楚远洲腾出一只手伸入口袋,拿出一只阻断异能的手环扣在腕间。 楚远洲淡声开口:“这招,叫瞒天过海。” 姜代傻眼,彻底蔫了。 “记得你的承诺。”楚远洲松开双手,并未退开,而是略微倾身,高大的身躯笼罩姜代。 温热的呼吸刻意掠过那对敏感的狐耳。 姜代颤了颤,一股酥麻感瞬间窜过脊背。 “愿赌服输,狐狸。”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姜代竟然从楚远洲嗓音中,听出些许笑意。 输家的下场就是,整个班除了被抬走的学员,其他人还要继续接受黑心教官的操练。 等到最后一项射击课上完。 姜代双手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我们去校医那里拿点药油吧?”方寻枝轻轻按了按姜代僵硬的肩膀,“听说效果不错。” 姜代便跟着他去了。 两人在校医室里没找到人,一问才知道不止他们班有人受伤,其他班也有几个不服管教的被狠狠料理的。 校医忙得脚不沾地。 “我去里间找找吧,校医说最后一瓶被人拿走用了,应该已经还回来了。” 方寻枝晃了晃手机,他刚刚发信息问了校医。 “阿代,你先把上衣脱掉,等下我帮你擦完,你再帮我。” “行。”姜代抬手脱了T恤,就这么光着上身走到医务室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冲散身体的燥热,姜代甩甩脑袋,没找到纸巾,索性懒得擦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抹掉胸膛上滑落的水珠,“寻枝,你有没有带纸,我想擦擦。” 姜代抬头,忽然愣在原地。 楚远洲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赤裸上身的一刹那,像是被烫到般,匆忙地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于江声音从门外传来: “总教,药油再让我用一下,那群小子力气真不小,如果用心教,差不到哪儿去。” 楚远洲近乎下意识反手关上了房门,将于江拦在了门外。 狭小的医务室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姜代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在方寻枝面前从未有过半分扭捏,此刻却莫名觉得脸皮发烫。 “教官……好巧啊。”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你,真是缘分哈哈哈。” 姜代尴尬一笑,伸手去够搭在床尾的衣服,身子使劲往前探,指尖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就在他努力够衣服的时候。 楚远洲视线不受控制地瞥见姜代那双手腕,以及后肩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好不容易勾到衣角。 姜代抓起衣服正要往头上套,却忽然被一只手拦下,紧接着,他的T恤被抽走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尖便撞上了楚远洲坚硬的肩膀,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距离,只需要稍稍仰头,姜代唇就能蹭到楚远洲的下颌。 楚远洲以环抱的姿势扣住姜代肩头,嗓音低沉,“关节有些错位,放任不管会脱臼。” 姜代不知道自己慌什么。 心跳快得像有一只发疯的青蛙在胸膛里乱蹦,撞得他耳膜都嗡嗡作响。 下一秒,伴随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啊我c!”姜代痛得两眼发黑,本能地张嘴狠狠啃上楚远洲的脖颈。 楚远洲表情未变,身形未动,就这么站着任由他咬,“你骨头错位,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姜代没能察觉自己疼得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鼻音。 “从小到大,我哥都没让我摔过,就连擦伤几乎也没有……” 姜代吸吸鼻子,毫不客气地扯过楚远洲衬衫,胡乱蹭掉眼角的泪花。 5: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楚远洲依然不躲不闪,眼睑微垂,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姜代敏锐地察觉到,楚远洲那张冰冷的表面下似乎透着一丝微乎其微的纵容。 他这个输家想反悔,想得寸进尺,再和楚远洲讨价还价。 眼角泪还没擦干,姜代便眯起湿漉漉的眼,仰头套近乎:“楚教,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楚远洲把T恤还给他:“如果想反悔,一切免谈。” 他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 离开前,药油放在了医务室的桌上。 见他出来,于江立即上前问:“楚教,药油呢……您脖子怎么了?!” 楚远洲这才感知到脖颈的刺痛。 狐崽子应该疼狠了,嘴上没留情,咬破了皮,见了血。 “没什么。”楚远洲面不改色,“蚊子咬的。” 于江没多想:“哦哦。” 怕他再晚几秒就反应过来,楚远洲说:“你去医院,医药费我报销。” 于江动了动右肩:“没什么大事,以前在军校也经常扭伤,回去贴两张药贴就行了。” 楚远洲:“我那还有,去拿。” 医务室内,姜代从窗帘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追随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流露出几分困惑。 “怎么了?”方寻枝往手心里倒了些,搓热后揉在姜代淤青的地方。 “刚刚我听见楚教官来了,就没出来……阿代,你和楚教以前认识吗?” 姜代侧头:“不认识,为什么这样问?” 方寻枝沉默片刻,低声说:“楚教官对你有些特殊,你对他也很不一样。” 方寻枝是知根知底的发小。 姜代就没藏着掖着,“他看不惯我,估计从哪里听说我哥是学校股东的事情吧,至于我对他……” “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姜代垂下长睫,轻声说,“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可能许多感觉……只需要某个瞬间?” 方寻枝瞬间听懂了:“你喜欢楚教官。” 听到这句话,姜代茅塞顿开,发现没什么不能承认的,甚至因为意识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而暗自雀跃。 姜代无比肯定道:“原来这就是哥哥说的那种喜欢,楚教长得帅,能力也强,我喜欢他。” “怪不得我刚刚心跳得快炸了。”姜代握住方寻枝沾满药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你摸摸!现在也很快!” 方寻枝无奈,还未抽手,医务室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校医带着几个学员鱼贯而入。 瞧见两人姿势,众人面面相觑。 方寻枝深吸一口气,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大嘴巴。 以后还不知道他和姜代会被传成什么样。 姜代倒不在意,发现自己喜欢楚远洲后,他倒收敛了一些,至少每日上学没再踩着点来。 弟弟接连半个月作息良好,姜景和很是惊讶,“最近怎么这么乖?还知道穿哥给你买的新衣服了,是不是在学院里有喜欢的人了?” 姜代很少隐瞒姜景和什么,语气兴奋道:“哥哥,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能不能追他?” 姜景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温柔地轻抚他后脑勺。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礼貌一点,不要吓到她了,如果约对方出去玩,哥多给你转些零用钱。” “好,不过他有点忙,所以追他花不了什么钱,而且他那种性格,估计也不会收礼物。” 姜代垂着眼嘀嘀咕咕自言自语。 姜景和满眼宠溺:“真好,我们小代都有喜欢的人了,时间过得真快……你追在我身后跑,闹着让我抱你,好像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姜代趴在沙发背上,歪着头:“小时候我不想走路,你总抱我背我,等以后哥哥老了,就轮到我来背你抱你。” 姜景和失笑:“那哥当真了,等着以后你和你喜欢的人给我养老了啊。” “行。”姜代拍拍胸膛,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有了哥哥的首肯,姜代心里底气足了不少。 虽然课上偶尔还是会犯懒,但只要楚远洲一喊他的名字,他立刻收起那副散漫样,表现得顺从又乖巧。 有他带头听话,班里其他刺头也渐渐学乖了——当然,很大程度上是被于江打怕了。 学院的训练强度远超普通学校。 等学员好不容易适应了校内的课程。 教官们紧接着宣布,即将展开一场为期五天的野外实战演练,场地在北极星基地南边的山上。 学院从未搞过这种模拟实战,学员们大多没当回事儿,还天真的以为和小学组织的春游差不多。 直到负重徒步十多公里,才勉强挪到山脚下。 望着眼前杂草丛生,陡峭难行的上山路,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人群瞬间齐刷刷坐倒了一片。 姜代累得直喘气:“我都没敢和我哥说这些天要来山上当野人,要不然他肯定不同意。” 方寻枝扶着树,小口小口地喘气:“那你怎么说的,我们这些天都回不去,能瞒住吗?” “我说军训强度大,这些天全封闭住校。”姜代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幸好他这些天工作忙,要不然瞒不住。”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儿巧克力,递给方寻枝一大块儿。 校规严禁课上吃零食。 方寻枝怕被教官发现,立即揣进兜里没敢吃。 这时,于江在前边高声训斥: “知不知道冲在最前线的士兵,为了任务可以藏在杂草虫窝里几十个小时一动不动!” “现在仅仅走了十五公里,你们的背包还比平常负重轻了三公斤,一个个要死不活像什么样子,都给我起来!现在跟我上山!” 学员们怨声载道,却没人敢和于江正面刚,只能爬起身跟上队伍。 姜代让方寻枝先走,自己一手撑着额头,闭上眼迅速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忽然感觉到头顶落下了一抹高大的阴影。 姜代睁开眼,晕乎地抬头。 巧克力有点化了,沾花了他的嘴角,他看见楚远洲也不怵,依旧偷吃得正大光明。 “稍等一下,我马上吃完了。”姜代晃了晃手里剩下半块巧克力,笑得眉眼弯弯。 楚远洲没说话,直接伸手拿走了那剩下半块,随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面无表情地将巧克力丢了进去。 “跟上。” “好无情,好冷血。”姜代小声嘟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瞧见其他人已经走远了。 姜代从那口袋摸了两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趁人不注意塞到楚远洲手里。 “我哥给我买的水果糖,从国外基地带回来的,我只有一小罐。” 姜代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几愉悦,“等训练结束,我每天都带两颗给你。” 楚远洲掌心被少年柔软的指腹轻轻滑过,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神经。 他看着眼前那张明媚的笑脸,竟有刹那间的失神。 回过神来,楚远洲强压下内心莫名的悸动,冷着脸将那两颗糖也丢入了垃圾袋。 “不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姜代,考核中我不可能放水。” 6: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我又没有贿赂你,谁让你放水?”姜代不高兴地伸手去抢,“糖还我,不吃别扔啊!” 楚远洲侧身躲开。 姜代不依不饶,像只被抢了食的狐狸,伸出狐狸爪就要去够那个垃圾袋。 楚远洲突然抬高手臂,用食指指尖摁住姜代的肩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就连最简单的肢体接触都避之不及。 姜代蹦跶了半天,怎么挥舞爪子都够不到,急的直跳脚。 就知道欺负狐还没彻底长开。 “你再等我两年,等我长高了,长得比你还高,我也这样对你!” 姜代眼珠子咕噜一转,下一秒整个人像只野猴似的,双腿猛地攀上楚远洲的腰,手脚并用往上窜。 楚远洲没料到他能顽皮到这种地步,反手抓住姜代后背布料,将他往下扯。 谁知姜代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缠在他身上,一手勾住他脖颈,一只手执拗地去抢垃圾袋。 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合,楚远洲隐隐感觉到体内那股不受控的躁动正在翻涌,心中警铃大作。 扯拽的力道骤然加大。 “你要勒死我?”姜代被勒得咳嗽两声,衣领卡得他脸通红,手臂力道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楚远洲下意识伸手去捞。 姜代双脚刚一落地站稳,不知哪来的蛮力,勾住楚远洲肩膀猛然发力,竟反客为主,将他掀翻在地! 随后,姜代放肆地跨坐在楚远洲身上,一把夺回垃圾袋,耀武扬威地左右晃了晃。 “浪费食物很可耻,我说真的,你尝尝这颗糖,就知道它有多好吃了。” 他一边拆着糖纸,一边絮絮叨叨: “我以前不喜欢吃水果,也不爱吃那些补充维生素的东西,我哥就找了很多办法,特意联系了国外工厂定制了这批糖果。” “这是第一批,我只给了寻枝和你。” 姜代冷白的指尖捏着那颗莓果色的糖果,强硬的往楚远洲嘴边送,像个强抢民男的土匪把人死死摁着。 不吃都不行。 楚远洲额角青筋直跳,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 小狐狸柔软温热的指尖仿佛带着火星子,将他轰地一下点燃。 在遇到姜代前,楚远洲从未意识到性瘾这个病有多么可怕。 欲望烧沸他的血液,支配他的理智,甚至……控制他的身体。 意识到自己像个野兽一样发情,楚远洲猛地翻身而起,将姜代用力摁倒在草地中。 那颗莓果味的糖果掉地,顺着斜坡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与落叶碎屑。 楚远洲神情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疏离:“适可而止,我很厌恶这种……不着调、不负责任的行为。” 姜代眼瞳骤缩,细细地颤抖着,头顶上那对原本精神奕奕的狐狸耳朵。 此刻变成了飞机耳,贴着发丝紧紧趴伏下来,显得格外委屈。 “以后。”楚远洲起身,声音冷淡得像冰,“保持距离。” 他不再看姜代,绕过他往大部队离开的方向走,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很真诚,却很微弱的道歉: “对不起。” 楚远洲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 天色擦黑,全员终于抵达临近山顶的临时休息点。 于江大声吆喝着:“把背的锅和食物都卸下来,你们分工合作,一组搭帐篷,一组捡柴,一组搭灶台生火做饭。” 学员们瘫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应声:“收……到……” 姜代帮着方寻枝搭灶台,动作稍显生疏,但成品比其他组像样得多。 “以前我哥带我去乡下,我们挖土豆,哥哥就搭这样的灶台,给我烤土豆吃。” 姜代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不高兴时候,吃一点零食就能把自己哄好。 “好棒。”方寻枝笑着夸奖,“看来我们组能最早吃上饭了。” 聊天时间,其他组员把晚餐食材处理好了,方寻枝负责炒菜做饭。 姜代帮忙添柴火,等到火势彻底燃起来,他没再往里添柴,便抱着膝盖坐着发呆。 片刻后,姜代忽然问:“寻枝,我是不是总惹人烦?” 方寻枝将炒好的番茄炒蛋盛出来,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会这么问?” 姜代托着下巴,眼神穿过人群,锁定不远处正在和于江谈话的楚远洲身上。 “我从小被我哥带在身边养大,他什么事情都依着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 “我以为追对象就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对方,对他笑,对他好……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姜代有些茫然:“我是不是学坏了,可我哥明明很用心地教导我。” 方寻枝轻轻摇头:“不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个性,不能因为个别人不喜欢你,就否定自己。” “你哥哥教导的,你都有做到,你的一片赤诚,大家都看在眼里,喜欢你的人,从来都不会觉得你烦。” 经过方寻枝一番开导,姜代心情好了不少,吃饭时,他蹭到方寻枝身边说悄悄话。 两个人紧挨的背影都透着股亲密。 “他们在早恋吗?”于江注意到楚远洲的目光,随口问道,“楚教,用不用我过去和他们谈谈,这段时间关于他俩的传言满天飞。” 楚远洲冷淡道:“不用。” 于江挠挠头:“我以为……姜代和您关系很不错,上次那个药油您还亲自给他送过去。” 当时只听见校医随口提了一句。 说那位小少爷也扭伤了,去校医室找药油,但是都被别人拿光了。 楚远洲等于江用完,亲自去了一趟。 “不熟。”楚远洲语气生硬,“娇气,不安分,不听话,让人反感。” 于江讪讪一笑:“其实这个小少爷还不错,只不过确实有点挑食,但挺有耐力,是个犟脾气。” 楚远洲沉默不语。 于江不敢多说,本来想问问明天的第一场考核,要不要调低难度。 但发觉楚远洲脸色偏冷,便没了开口的勇气。 这就导致隔日的狙击战,所有扮演“恐怖分子”的教官如入无人之境。 不到两个小时,收割掉全部学员的人头。 但等到晚上清点人员时。 于江脸色骤变:“楚教!少了一个人,姜代不知道去哪里了!” 7: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楚远洲蹙眉瞥了眼腕表,随即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演练用的记号枪。 “考核时间还没到,我去找。” 于江低声劝阻:“等您找到人,时间恐怕也过了,按照规定,只要坚持到考核结束,就能通过考核。” “还剩十五分钟,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善心大发地放过你。”楚远洲语气坚决,转身没入夜色。 凭借顶尖的侦查能力,楚远洲仅用五分钟,便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姜代的身影。 彼时,姜代正窝在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的歪脖子树上,抱着一袋牛肉干吃的正香。 楚远洲刚靠近,姜代敏锐的直觉便让他瞬间炸毛 “我去,你是属汪汪吗?这都能找到?!”姜代猛地跳回到山头,撒腿就跑。 跑出去没几步,楚远洲已贴至身后。 姜代头都不敢回,双脚恨不得踩出火星子:“教官,时间就剩五分钟了,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当做没看见我吗?” “好歹给我们尖子班留一个活口吧,不然回去被笑话得头都抬不起来!” 楚远洲一言不发,闪身拦在他面前,抬手就要开枪 姜代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推,堪堪躲过第一枪,随即迅速反击。 上次顾及楚远洲是教官,且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姜代没动真格。 直到此刻,楚远洲硬生生挨了好几拳,才惊觉姜代真正的实力比想象中更强。 而且姜代还在拼命压着异能,即便如此,泄露出的丝丝磷火,仍将周围花草树木冻结成冰。 这次考核允许用异能。 可两个人却心照不宣地只拼体术。 打了几个回合,姜代被摁倒在地,情急之下,他抬手攥住楚远洲的衣领,借力,将他也带倒下来。 两人瞬间像失控的陀螺般顺着陡坡滚落。 姜代只顾着挣扎脱困,全然没发现那只始终护在他后脑勺的大手。 终于停下时,姜代正要给楚远洲来一个后空翻,却意外发现这片地势极为凶险。 旁边茂密的枝叶,杂草掩盖下是落差近百米的悬崖,虽说都有异能傍身,掉下去不会怎么样。 可姜代下不去手。 仅一刹那的犹豫,冰冷的枪口便顶上了心脏。 软弹隔着衣服击中,传来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楚远洲腕上的手表适时响起。 考核时间结束。 姜代气喘吁吁地躺着,偏过头,透过交错的树叶缝隙,看见清冷的月亮和稀疏的星星。 景色真不错。 狐有点想哭。 楚远洲从他身上起身,没有任何情绪的收枪,整理衣服,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地上那只垂头丧气的狐狸。 “楚教官,我真的很好奇。”姜代手臂撑起上半身,明亮的狐狸眼盛满落寞,“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楚远洲不言,只沉默地站在原地。 “我……我是有缺点,你看不惯可以提出来,虽然我可能改不了,但你呢?” 姜代抬手触碰楚远洲,指尖刚碰到衣摆,下一秒就被对方用力的扯开。 怔愣许久,姜代眼底酸涩翻涌得厉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你对我抱有偏见,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这些天,你对其他人的态度明显好了点,唯独看见我,总这么排斥。” “我一碰你,你就生气……今天早上其他学员要看你肩上的星星,你都让他们碰了……” “怎么偏偏就我不可以。” 听见姜代带着哭腔的质问。 楚远洲大脑瞬间清明。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极力掩饰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卑劣心思,竟无意间深深伤到了姜代。 姜代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地自言自语:“我哥也没教过我,怎么追一个讨厌我的人……” 楚远洲瞳孔骤然一缩,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几个字重如千斤,让他向来冷漠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地势太陡,姜代跌跌撞撞爬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尘土,故作潇洒道: “算了,不追了。” 狐才不能像个小丑一样。 回去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楚远洲刻意放慢脚步。 这里没有别人,姜代也不会转身。 他就这么一直看,好似要把姜代的轮廓刻进脑海里。 楚远洲心跳快得厉害,因为姜代那句话感到隐秘的高兴,却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因为前面的狐狸很伤心。 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回到集合点,于江等姜代归队才训话:“虽说今天全员都没通过考核,但这次实战,我看到大家明显的进步,我和几位教官商量过,明天休息一天。” 话未说完,一群人像猩猩一样兴奋乱叫。 等他们安静下来,于江又丢出个重磅炸弹,“后天一早,我们徒步前往雷区,那里有一片炸弹群,以前上过那么多拆弹课,后天你们可以实战演练。” “不过,这次炸弹虽然没有杀伤力,但你们要注意,这里面混杂着几个毒气弹,一旦被引爆,可能造成短暂失聪、失明的后果。” 于江微微一笑:“所以,这次谁再马虎,抱着摆烂的心态,就很有可能喜提短暂失明失聪大礼包。” 训话结束,姜代有气无力地走回自己的帐篷,半路却被人拦住。 于江身为主教官,自然会夸一夸优等生,“虽败犹荣,你今天淘汰了四位教官,很棒了,别气馁。” 姜代点点头,抬眼却和他身旁的楚远洲对上视线。 那双深暗薄情的眼睛,不知何时多出一些姜代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谢教官。”姜代仍然没精神,垂着脑袋跟方寻枝走了。 完全没能发现,身后那道视线,正紧紧盯着他和方寻枝牵住的手,眼底暗潮汹涌。 回到帐篷,姜代把脑袋拱进枕头下边,闷声说:“寻枝,我不吃晚饭了,有点困。” 方寻枝轻轻摸摸他后背:“遇到什么事了吗?你不能不吃饭,会低血糖。” “没有。”姜代吸吸鼻子,“低血糖正好,晕过去睡得更香,我明天早上会吃早餐。” “好吧,等下我热一些烧饼,放在你枕头边,半夜饿了就吃一点。” 方寻枝起身退出帐篷,合上拉链前,看见姜代身体细微地抖了抖。 姜代很少哭。 也从未在方寻枝面前掉过眼泪。 姜代的喜欢向来大方、勇敢、热烈,所以那天在校医室听见姜代说喜欢楚远洲。 方寻枝并不意外。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小狐狸,第一次在感情上受挫,心里终归是不好受的。 姜代流了几滴眼泪就睡着了,睡到半夜不知梦到了什么,忽然惊醒,再也没了睡意。 他在黑暗中呆坐许久,直到情绪平复,才拿起方寻枝给他留的那张饼子,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深夜的营地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和负责守夜的教官。 姜代不想引人注意,猫着腰溜到营地边缘,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慢吞吞地啃着手里那张饼。 这饼韧性十足,他机械地嚼了两口,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怎么也咽不下去。 喉咙发紧,心里更堵。 噎的狐难受。 眼眶又不争气地有些发热。 这时,一道修长的阴影笼罩下来。 没等姜代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递到了他眼前,手里还握着一瓶矿泉水。 8: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仰头。 看清来人是楚远洲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 很快,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用,谢谢教官。” 姜代把咬了两口的饼子塞回塑料袋,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近乎炙热的视线。 指望楚远洲自觉离开是不可能的,姜代只好把这里让给他,起身欲走。 手腕却忽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 楚远洲掌心滚烫,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哭了?” 姜代眨了眨眼,回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没哭啊,我又不是输不起,只是一场考核而已,为什么要哭?” 楚远洲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姜代觉得有点尴尬,甚至难堪。 喜欢上一个那么讨厌自己的人,现在还要把这件丢脸的事拎出来当面聊,简直像是在公开处刑。 “都没有。”姜代动了动手腕,却挣脱不开,“我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现在没有兴趣了,教官放心。” 楚远洲许久没有出声,但握住他手腕的五指却在一点点加重力道,指节泛白。 姜代抬头,被楚远洲眼底那抹略冷的幽深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他气得想揍自己。 “楚远洲,打学员是犯法的,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追了,我以后也一定保持距离,你可不能动手啊!” 姜代警惕地竖起狐耳。 直到楚远洲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姜代下意识闭上眼睛,想象的疼痛并未落下。 对方粗糙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嗓音沙哑得厉害:“红了。” 姜代缓缓睁开双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颊被那只宽大的掌心小心翼翼摩挲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的楚远洲更像是在端详一件珍宝,小心翼翼里带着极致的克制。 “这算什么啊?”姜代鼻子一酸,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你打了我一枪,现在跑过来摸我干什么?我要去军部举报你。” 楚远洲垂下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别哭。” “我才没哭。”姜代挺直腰板,嘴硬道,“这点小事,至于哭吗?” 可他没察觉自己早已红了眼眶,和楚远洲对视的那几秒,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感从心尖泛滥开来。 这让姜代想起幼时心心念念想要一个玩具,后来去晚了被别人买走的感觉。 可现在的失落和难过比幼时还要强烈千百倍,让他鼻子发酸,心脏阵阵地抽痛。 或许对于楚远洲的喜欢,超过了那件玩具的重量。 姜代胡乱揉乱揉眼睛,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缕,瞥见守夜的教官正往这边走。 他不敢再看楚远洲,匆匆转身逃回了帐篷。 翌日全员休息。 姜代跟着朋友们疯玩了一整天。 于江还带着他们下河摸鱼,但是一不小心踩到青苔,一屁股栽进水里。 跟得紧的几个学员“哎哎”两声,接二连三滑铲,将于江铲进河中央。 于江喝了几口天然河水,爬起来游回岸边笑骂:“趁机报仇是吧,你们这群臭小子。” 经过这一出,教官和学员的关系拉近不少,晚餐时大家围在一起开篝火晚会,烤了各自抓的鱼。 虽然一面糊一面生,但这样的氛围是少有的热闹。 只有姜代在喧闹的人群中,偶尔会下意识地寻找那道冷峻的身影,和楚远洲目光触及时,匆匆移开。 第三日考核开始。 这次明令禁止学员组团合作,根据学号先后进入雷区,姜代学号比较靠后。 等他进入,周围学员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姜代刚迈出脚步,便听见头顶闷雷炸响。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代没太当回事,戴上口罩快速潜入茂密的丛林中。 他刚进入不久,于江便拿着新收到的气象预警,急匆匆跑去找楚远洲,神色凝重。 姜代在丛林里走了四五分钟,腕表提示他已进入雷区。 这次考核设定了三道关卡。 前两关姜代有惊无险度过,来到最后一道关卡时,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幕瞬间模糊了视线。 姜代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一棵大树底下避雨,忽然听见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他踩中地雷了! 姜代屏住呼吸蹲下身,借着微光查看,发现自己走了大运了,脚底下这只正是含有毒气的那种。 姜代不慌不忙,按照课上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拆除,确定没弄错后,缓慢抬起了脚。 就在这时,一股浓稠的白雾猛地喷射而出,直扑脸上! 姜代瞬间感到鼻腔和眼睛泛起一股呛人的酸涩! 他没敢乱动,死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直到感觉毒气喷完了,才缓缓睁眼。 眼睛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楚腕表上自己的头像,并没有变为灰色,说明他没有失误。 很可能下大雨导致炸弹故障。 姜代摸索到通讯器,正想向教官说明情况,刚打开,一道刺眼的闪电劈中不远处的大树!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关掉通讯器,用力揉着酸涩刺痛的双眼。 可当他再次睁开时,周围的世界正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直到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姜代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寄希望于还有学员能闯过第二关来到这里,好能发现自己。 雷声的间隔越来越短,雨势如注,姜代凭着听觉判断,头顶的闪电必定密集的可怕。 加上通讯器似乎被教官那边强制切断了,估计是有学员发现了异常。 虽然理智告诉他,大家绝不会不管他。 方寻枝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但这是姜代第一次真正陷入失明,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恐慌感,还是让他心慌得厉害。 他不敢乱跑,万一踩中别的炸弹,现在连拆除的能力都没有,必定会被淘汰。 可缩在树下也不安全,随时可能被雷劈中。 姜代被冰冷的雨水淋得浑身湿透,只能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语:“老天爷你别劈我,我以后再也不挑食,胡萝卜我也吃,真的!” “轰隆——!” 话音刚落,又一声炸雷在头顶猛然爆响。 姜代吓得狠狠一哆嗦,抱着头正准备往外套里缩,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谁!”姜代惊得瞪大双眼。 他刚刚明明没听见任何脚步声,如今冷不丁被抓住,本能地抬手就要往那人的方向挥拳! 拳头被稳稳拦截在半空中,紧接着手臂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拉扯感。 姜代蹲得本就不稳,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扑过去。 直到跌入一个略带寒气的怀抱,鼻尖撞上了坚硬的金属纽扣,他还惊魂未定的喘着气。 这个怀抱的主人勒得极紧。 明明看不见的人是自己才对,可这个人的心跳却比他还要剧烈,还要慌乱。 “楚远洲?”姜代眼睛睁得发酸,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像只受惊的小狗一样,凑近对方的脖颈,轻轻嗅了嗅。 “嗯。”楚远洲哑声回应。 面前的狐狸被淋透了,因为被雷吓到,耳朵和尾巴正不自觉地耷拉着,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姜代莫名心安,扯起唇角强装轻松:“来到还挺快……吓坏了吧?你的饭碗差点不保。” 楚远洲没有说话,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发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毫无焦距。 “怎么不说话?”姜代微微歪头,试探着抬手去摸他的脸颊,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楚远洲冰凉的嘴唇。 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尴尬地要垂下手,腕子却被楚远洲一把攥住。 紧接着,他又被楚远洲用力按进了怀里。 颤栗的呼吸掠过姜代敏感的颈窝。 这位向来高冷自持的教官,此刻却像好不容易寻找到暖巢的兽类,把脸深深埋进了他的侧颈。 9: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要保持距离的明明是楚远洲。 现在抱紧他不愿意松手的……也是楚远洲。 姜代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 让他难过到放弃,如今又做出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姜代想问,但楚远洲已经背起他,快速离开了考核场。 雨滴噼里啪啦拍下来,没多久,进入一处相对温暖的地方。 “到哪里了?”姜代目光没有焦距地睁大,被放下时,不安地抬手找楚远洲。 楚远洲握住他颤抖的手,蹲下身:“补给点,以往教官们来布置考核场地,会在这里休息。” 姜代“哦”了一声,握住他没松开,另一只手好奇地摸索,摸到了旁边的木头。 从姜代的神情能看出,他在害怕。 恐怕整个人现在都是乱的,就算以为会被楚远洲讨厌,也要紧紧抓住他。 “别怕。”有几滴水珠从姜代额发掉落在脸颊,楚远洲用手背轻轻抹去。 姜代从没听过他这么温和的声线,循着声音的方向,往他那边偏了偏头。 “我不怕啊,就是有点慌……这件事可不能让我哥知道了,要不然他肯定会哭。” 姜代嘴挺硬,实际听见外边越来越大的雷声,狐尾的毛都炸起,脊背弓着缩成一团。 那雷声恨不得把天劈个洞。 姜代握住楚远洲的手心出了汗,生怕他嫌弃,匆忙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重新牵住他。 楚远洲心口阵阵钝痛。 此刻顾不上身份,也顾不上一靠近姜代,就会触发的病。 姜代忽然被抱住,能让他心安的手臂环绕住他,楚远洲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传过来。 他迫切地需要温暖和安慰。 所以一坐到楚远洲腿上,姜代就乖乖地把双臂环了上去。 他们像亲密无间的爱人那般拥抱。 趴在楚远洲肩膀缓了许久,姜代打个哈欠,问:“楚叔叔,我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 楚远洲听见这称呼眉峰微微一挑,能听出姜代的情绪渐渐稳定了。 “没有药物干预需要两天,等雨停带你回去,滴了药很快就能看见。” 楚远洲说话时胸膛在震。 姜代手指好奇地抚摸上去。 如今看不见了,许多细节放大,终于被粗心的狐狸发现。 楚远洲环住他的腰,语气也比以前温和太多,姜代靠着他的姿势是很舒服,但全部重量都由楚远洲撑着。 姜代的手忽然被拢住。 楚远洲问:“你冷?” 姜代吸吸鼻子:“有点。” “坐床上,屋里有炉子,我来生火。”楚远洲把他放回木床,顺手要解姜代外套纽扣。 忽然想起来不合适,立即抽回手。 “柴火不够,我去附近找点。” “不行!”姜代着急,双手在半空中乱摸,“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楚远洲立即攥住姜代手腕。 姜代跪坐在床上支起身体,攥住楚远洲衣襟,将他拉过来。 因为看不见,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距离过近,姜代扯瞎话:“万一……附近有狼或者熊,把你吃了。” 楚远洲目光落在姜代开合的唇瓣,唇色比往常浅一些,能窥得内里肉粉色的舌尖。 “所以你还是别出去了,我们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不过我提前声明啊,我不怕自己一个人待着,我就是怕你出事。” 姜代嘀嘀咕咕说一大堆:“虽然你看我不爽,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去送死吧。” 楚远洲忽然出声打断:“没有。” 姜代愣了下,失神的眼睛瞪大:“什么没有?” 他问问题时候还会歪头。 就像第一次在班里初见时,姜代也会歪着头打量他,那张矜贵好看的脸,是个人都会心动。 起初是有些偏见。 可姜代的性格、实力、个人魅力,让人只要靠近他,就没法不心动。 楚远洲指腹轻捻狐狸耳,低声说:“不讨厌你。” 姜代脸颊瞬间红了。 松开抓楚远洲的手,摸摸鼻尖坐回去,他倒是学乖了,不会再蹬鼻子上脸问可不可以追。 可确实不想追了。 姜代搞不懂以前楚远洲为什么那么排斥自己,除了讨厌这个原因,他想不出别的答案。 所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已经非常不错了。 姜代是只很容易满足的狐狸。 楚远洲看不懂他为什么不开心,哪怕姜代脸颊发红,却沉默地坐着。 姜代以为他出门找柴了。 感觉到木门被推开,风呼呼往里灌,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楚远洲并没有出去,将门关严实,垂眼静静地注视着坐在木床上发呆的姜代。 忽然,他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漫起水雾。 水雾凝结成水珠,从眼眶里一滴一滴掉落,姜代捏起袖子胡乱擦了擦,摸到木屋的木质墙壁,才没那么慌张。 楚远洲意识到姜代依然很不安。 刚刚的拥抱并未完全驱散恐惧。 他试探般地再次推开木门,隔两秒,把木门关上。 姜代立马用手心搓搓脸,往他的方向转,勉强扯起唇角:“你找到木柴了?” 笑得那么快,好似刚刚哭得人不是他。 “嗯。”楚远洲指尖触碰姜代掌心。 姜代颤了下,反应过来,立马握住:“找到就行,外边雨有没有小一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看不见真的挺奇怪的。” “今晚可能要留在这里过夜。”楚远洲单手忙碌着,简单清理炉子,塞了一些屋内墙角剩余的木柴。 干柴很好点燃,温度逐渐升腾。 楚远洲把姜代抱得近了点,“湿衣服脱下来,烘干了再穿。” 姜代点点头,慢吞吞脱衣。 楚远洲错开目光,背对着把自己湿漉漉的外套也给脱了,里面的衬衫还干着。 再转过身,姜代正抱着湿衣服缩成一团,嘴巴紧抿,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楚远洲抽走他怀里的湿衣服,平铺在炉子旁边,将自己那件衬衫披在了姜代身上。 “屋子里还有备用衣服?”姜代傻乎乎地问,配合地抬起胳膊。 楚远洲没有回答。 直到带着体温的衣服贴合在皮肤上,姜代才反应过来,“哦哦,你的啊……谢谢。” “等我回家,我给你买几件新的。”姜代乖乖抬起下巴,让他帮忙扣扣子。 楚远洲盯着他的脸,目光藏不住本能的贪恋,满眼都是克制不住的心动。 屋外风雨交加。 屋内只有火柴噼里啪啦的动静。 姜代和楚远洲始终牵着手,最终一阵清晰的咕咕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楚远洲动了动手指:“我背包有吃的,拿来给你。” 姜代缓慢松开,沉浸在他刚刚低沉温和的声线中。 楚远洲把背包里的食物全找出来。 一连递给姜代好几样食物,他闻了闻,宁愿饿着也不吃,把东西又推回去。 “压缩饼干,太噎。”姜代抠抠膝盖,自知毛病太多,“火腿肠香精多,方便面干,面包太油……” 狐也不想挑。 但狐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细糠。 以前他馋外面卖的小吃。 姜景和就会专门请厨师去学,然后再让厨师改良后,用最好的食材做出来给他吃。 10: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楚远洲没说什么,重新把背包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找到一个很贵的午餐肉罐头。 依稀记得这只背包是于江的。 罐头拆开,午餐肉的香味飘散开来,楚远洲用弹簧刀把午餐肉分成块,随后塞进姜代手里。 这次姜代总算愿意吃了。 刚吃两口,姜代想起什么,用油乎乎的爪子抓住楚远洲手指。 “姜代。”楚远洲贴近他的耳畔,“害怕直说,这里没有别人,我没工夫笑话你。” 说罢,他把人抱下来,摁在腿上,坐在炉子前取暖。 被揭穿了,姜代不再扭扭捏捏,像登基的皇太子似的,窝在楚远洲怀里,吃掉一半罐头。 “这半给你。”姜代往外递。 楚远洲接过,随手放一旁,拿过沾了水的一次性毛巾给姜代擦嘴擦手。 “唔……轻点。”姜代往后躲,炸毛道,“你为什么拿砂纸搓我?!” 楚远洲不由分说地握住姜代后颈,强迫他仰起头,“忍忍,我只有这一种毛巾。” 姜代被搓得不舒服,嘴圈子火辣辣地疼,连忙把脑袋埋进楚远洲颈窝,说什么都不让他碰。 “姜代。”楚远洲掐着姜代腰侧,轻轻将他往外推。 姜代像只鸵鸟,无论怎么扯都没用,纹丝不动,好似以后就要长在楚远洲身上。 楚远洲喉结一滚,强压心底翻涌的念头,眼底明明盛满压抑着的贪婪渴望,却努力保持理智与清醒。 小少爷吃软不吃硬。 楚远洲只能哄着,轻拍姜代后背,“不擦了,上床睡觉行么?” 姜代点头。 “这样的姿势。”楚远洲暗自深呼吸,“没法睡。” 姜代闷声说:“先去床上。” 等躺上木床,姜代后脑勺枕着楚远洲胳膊,缓缓放开他。 又是许久的沉默与安静。 姜代睁着眼,侧身面朝他,忽然小声问:“我是不是挺麻烦的,你最看不惯我这样的人是不是?” “没有。”楚远洲强忍体内躁动。 “可我觉得你就是讨厌我。”姜代揉揉发酸的眼,“我爸妈也讨厌我,小时候,他们把我锁在阳台。” “他们要去研究院忙,嫌我太黏人,不想带我,离开家之前把我忘了,那天也像现在这样,打雷又下雨。” 姜代伸手环住楚远洲的腰,贴紧他胸膛温暖的皮肤,“我不怕打雷下雨,但是那天停电了,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楚远洲沉默地听着。 许久,姜代昏昏欲睡,呓语般:“今晚能不能别讨厌我,只需要今晚……陪我好不好?” 姜代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安稳。 楚远洲侧过身,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轻轻拥入怀中。 他凝视着姜代那因为长时间睁眼而泛红的眼圈,还有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微微蹙起的眉心。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极力想要压下那股尖锐的心痛,却终究没能克制住,低下头,轻柔地在姜代的眼尾落下一吻。 楚远洲对着怀中熟睡的人,低声说出了那个迟来的回答:“好。” 这一夜,楚远洲彻夜未眠。 他对姜代那份深埋心底的感情,全部融化在他凝视姜代那一整夜的目光里。 可惜,这份汹涌的喜欢,姜代从未发现过。 临近天亮时,姜代迷迷糊糊地醒来,带着浓浓鼻音嘟囔:“我要袅裤子了……有没有厕所……老板?你们店有没有厕所?” 听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楚远洲忍俊不禁,起身拿过早已烤干的衣服,动作温柔的帮姜代换上。 随后单手将人稳稳抱起,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昨夜的风雨早已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姜代被放在地上,脚底踩在湿漉漉的草地,冰凉触感传来,可他困得睁不开眼。 楚远洲好心,想着他看不见,索性代劳了,便“唰”地一下拉开裤链。 姜代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干什么?!” 楚远洲说:“厕所到了。” “撒、撒开!”姜代攥紧裤腰,“变态……谁让你这么贴心了。” “怕你摔。” “你转身,别看我……我不会摔。”姜代整张脸气得通红,用狐尾抽楚远洲的小腿。 楚远洲捏捏狐尾巴尖,背过身去。 被抱回屋子时姜代脸还是红的,有点生无可恋地靠着墙。 姜代郁闷好久,甚至不让他碰了。 楚远洲想再抱一抱他,现在却把人惹生气了,只能想办法哄。 片刻后,一股熟悉的果香钻入鼻子,嘴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姜代张嘴,一颗糖球塞进来,舌尖触及的一瞬间,浓郁的水果味弥漫开来。 是当初塞给楚远洲的水果糖。 哥哥专门为自己定制的! “你不是扔了吗?”姜代唇角和眉眼弯起浅浅弧度,总算有了点笑意。 “另一颗没有扔。” 楚远洲舍不得吃,自从知道姜代的心意后,他时不时拿出那颗糖。 想握在掌心里。 又怕糖化了。 就像现在他们的处境。 姜代还小,整整八岁的年龄差像一道巨大的沟壑横在彼此面前。 姜代吃完那颗糖,问:“楚远洲,天亮了吗?” 楚远洲看向门缝,黑夜正在缓慢退场:“快了。” 姜代在床上摸索几下,找到楚远洲手指,确定他的方向,挪动着靠近。 楚远洲便捞住他,抱进怀里,感受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想吻姜代。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等天光大亮,屋外传来由远及近的呼喊声,姜代猛地支棱起狐耳朵,惊喜道:“是寻枝!他来找我了!” 楚远洲正沉浸在狐崽子的气息中,抱着姜代的那种满足感,以前从未感受过。 但还没感受够,姜代便踉踉跄跄下床,激动的险些摔了,多亏楚远洲搀扶得及时。 楚远洲眸色沉沉,没有情绪地问:“这么开心?” 学院里这段时间一直在传。 说姜代和方寻枝在校医室谈恋爱。 偏偏这两个谁也没当回事,每天依旧勾肩搭背,亲热的像连体婴。 姜代没想太多:“对啊!当然高兴,就算别人把我忘了,寻枝肯定不会,我们两个最最好!” 楚远洲气息忽沉,心脏疯狂冒酸水,不等姜代再说话,他猛然低头强势地吻上去,力道蛮横又滚烫。 11: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短短十多秒,姜代嘴唇被亲麻了。 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击着,姜代傻愣愣地抬头,微微张着嘴快速地呼吸。 外边方寻枝等人已经到了门前。 姜代还没回过神,便被冲进来的方寻枝抱住了,班里许多学员也来了。 找到他,大家激动地大喊大叫。 姜代头脑发懵,不断重复自己没事,眼睛却不聚焦地看向虚空。 发现他看不见了。 人群更乱了。 还是于江出来说了两句话稳住局面,紧接着姜代就被背起来,他能感受到那是寻枝。 姜代不确定楚远洲还在不在背后,他转头面朝那边,不知道他黑暗的世界外站着楚远洲。 不知道他的眼神,盛满无可奈何的留恋。 由于昨天下雨原因,考核延后,全员提前回学院,回去的路上,队医就帮姜代滴了药。 识物虽然模糊,但要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好很多。 回到学院,张老师哆哆嗦嗦地通知姜景和,隔着三步远,姜代都能听到手机里哥哥微怒的语气。 不过十多分钟,姜景和赶到。 姜代正背着书包坐在老师办公室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在桌上摸索,然后猜自己摸到的是什么。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教官。 肩上军衔两杠四星,是一位大校。 张老师连忙迎上去,解释了来龙去脉:“这种并不是毒气,于教只是在吓唬他们,实际上这是一种对视力有好处的喷雾,只不过喷到眼睛里会有些不舒服。” “而且在察觉天气恶劣时,教官们及时寻回所有学员,没有让任何一位学员受伤……请您消消气。” 姜景和向来态度温和,就算生气也不轻易挂脸,今天却没太多表情。 他走到姜代面前,手搭在桌面。 姜代摸到了他的手,眼珠子转了转,说:“你肯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脾气顶顶好那种!” 姜景和捏捏姜代脸颊,“从小你犯错心虚,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我。” 姜代耳朵讨好地抖了抖:“哥,我这会儿饿了,想吃云吞面。” 姜景和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他一句,接过书包拎在手里,随后背起姜代离开。 路过门外。 楚远洲明明没有出声。 姜代却忽然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歪头面向他站得方向,直到姜景和带着走远。 回家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 姜景和突然轻声开口:“小代,我们不上军校了好不好?哥哥永远养着你和你喜欢的人,哥只想你平安。” 姜代正在嘬奶茶,吸到微化的冰块,咯吱咯吱咬着,像只囤食的仓鼠,腮帮子一动一动。 咽下嘴里食物,姜代眯起眸子。 药很管用,他现在大概能看清楚红绿灯的颜色了,不再糊成一团。 “哥。”姜代弯起笑眼,宛若晴光落眸,“我有这样的能力,我不想做一只米虫,不想哥哥劳累一天还要赶回来给我做晚饭。” 姜景和急声说:“哥哥不累。” “可我心疼你。” 姜代一眨眼,眼里的湿气越来越浓重,“我有抱负,我有理想。” “我想成长。”姜代后脑勺撞了撞座椅,“当初爸妈觉得我没有用了,把我丢孤儿院,你抱我回家,你养着我。” “爸妈没有疼爱过我,也从来不偏爱我,但是这些哥哥都给我了,我以前没心没肺,不论做什么,都知道哥哥会为我兜底。” 姜代声音变得低闷:“后来我看见你忙到长了几根白头发,你知道我发现了,所以悄悄去卫生间拔掉了。” “哥哥会慢慢变老……我还没有变得懂事,我明明有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可以前总在虚度光阴。”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随着发动机熄火,狭小的车厢瞬间陷入彻底的安静。 姜景和侧过身,认真听完姜代的每句话,温声回答:“其实哥哥很不合格,许多事都做得不好,我用我的方式对你好,却完全忽略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姜代摇摇头:“哥教得很好,可许多事总要我自己摸索,学会独立,我也想成为哥哥这样合格的大人,替你分担。” 姜景和轻抚姜代发顶,叹息道:“好,哥尊重你的想法。” 姜代的眼睛在两个小时后恢复正常。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脏的,像刚从泥沼里滚过一圈。 姜景和给他请了两天假,坚持要带他去医院复查,确定眼睛无碍,才肯放他回学院。 这两日在家姜代总是魂不守舍,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在木屋里的吻。 想的多了,他开始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失明后产生的幻觉? 又或者只是一场旖旎的梦? 姜代急得抓心挠肝。 回学院那日,姜代难得主动早起。 等姜景和换好西装准备上楼,按惯例背人时,却看见弟弟已经端坐在餐桌旁,安静且乖巧的吃着早饭。 姜景和惊得久久不能回神,连拍九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纪念这十多年来弟弟第一次早起成就达成。 抵达学院,姜代像只归巢的鸟扑腾着翅膀急匆匆进班,和学员们扎堆聊了一会。 可上午两节课过去,连楚远洲的影子都没见到。 直到第三节射击课,姜代才在室内靶场发现了那个刻意降低存在的身影。 楚远洲在躲他。 整整一节课,楚远洲亲自纠正了每一个学员的姿势,唯独绕开了姜代所在的靶位。 姜代心底火气越烧越旺,忍着脾气熬到午休,饭也没吃,直接冲到通往教官宿舍楼的必经之路,将人拦了下来。 “躲我?”姜代胸口起伏,喘着气问。 楚远洲视线扫过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唇瓣,不自然地错开目光:“没有。” 姜代上前,直勾勾盯着他:“你就在躲我,楚远洲,是你主动亲我,现在后悔了,又想把我踹得远远的?” 楚远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还小,我是你教官,对你有影响。” “名声上的影响算什么?”姜代眼圈瞬间红了,语气里带着颤音,“等到我进入军校,你就不再是我的教官。” “年龄就更不是问题,如果真的喜欢,这些顾虑根本不重要。” 姜代咬着牙,带了一丝哭腔:“如果你对我没那个意思,那你以后离我远点,不要管我和谁在一起,也不要管我跟谁早恋。” 说罢,姜代转身就要走。 手腕忽地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紧接着腰也被另一只手臂牢牢箍紧。 身后的人稍一用力,天旋地转间,他已被带进了旁边寂静无人的拐角。 楚远洲垂下头,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脸上,沉声质问:“和谁早恋?” 姜代睫毛颤了颤,别扭地偏过头:“你管不着,我和谁都能早恋……要不说楚教官真够负责的,连亲嘴也手把手教。” 他叽里咕噜赌气地说一大堆。 每一句每个字都在刺激着楚远洲。 那天方寻枝像他那样紧紧拥住姜代,然后带他离开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对那晚恋恋不舍的,何止姜代一个。 “反正我学会了,下次我要亲别人。”姜代故意激他,“就像你亲我的那样,舌头……” 话音未落,楚远洲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狐狸嘴。 这个吻急躁、凶狠、带着惩罚意味吮吸着他的唇,将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话,全部堵回喉咙里。 楚远洲吻得很深,比上一次更加强势霸道,大手托着姜代的后腰,几乎将他整个人抱离地面,严丝合缝地压向自己。 碍于还在学院,楚远洲很快停下,唇依然贴着,咬了他一下,问:“舌头什么?” 姜代被亲得眼底潋滟一片,迷迷糊糊地哼:“有点麻,你咬我了。” 12: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楚远洲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扣住姜代后脑勺,稍一用力,将他按进怀里。 姜代心跳如擂鼓,却不甘示弱地仰头,下巴抵着他锁骨,恶劣地朝楚远洲耳廓吹气: “楚远洲,把话说明白,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这样做不对。”楚远洲闭了闭眼,心里翻涌着浓重的罪恶感,“我不应该引导你。” 姜代气笑了,送了他一记不轻不重的头槌,怼得楚远洲闷咳两声。 凶巴巴地瞪眼:“你引导我什么了?一枪把我毙了?还是指以前那几次,差点把我推个人仰马翻?” 楚远洲理亏,只能将人重新捞回来,安抚性地轻捏那截白皙后颈。 “如果不喜欢我,现在就把你的手放开,从今以后别再亲我,要不然你就是汪汪!”姜代张嘴咬他衣领磨牙。 楚远洲稍稍退开些,沉默良久才艰涩开口:“我可以等你,多久都等……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 姜代眯起狐狸眸,眼底半是威胁半是恼火。 楚远洲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连同那些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了手。 “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排斥我。”姜代睁着明亮的眼,执拗地追问,“但你现在呢,什么感觉?” “喜欢你。” 这三个字一旦出口,楚远洲便再也藏不住对姜代的感情。 只要一想到姜代有一天会和别人亲密,他心脏就酸胀得发疼。 楚远洲声音低哑:“我从没讨厌过你,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且……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姜代却弯起笑眼:“你怎么和我哥一个样,生怕我受到一点伤害,可我已经成年了,有承担一切的勇气。” 他的天真和无所畏惧,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楚远洲心底不受控制的滚烫悸动,向来的冷静自持尽数溃散。 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太久。 吃过午饭的教官正陆陆续续往宿舍楼走。 姜代饿得肚子咕咕叫,正想抱怨自己没吃饭,眼前突然发黑,软绵绵地栽进楚远洲怀里。 “不行……我要饿死了……” 楚远洲迅速找出专门为他随身携带的糖,喂进姜代嘴里,随后半搂半抱,将人带回了宿舍。 等低血糖的眩晕和反胃感稍减,姜代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楚远洲的床上。 楚远洲正在用宿舍里的小锅煮云吞面,动作利索干净,看样子经常下厨。 不到十分钟,曾经楚远洲嫌弃过的那只挑食又娇气的狐狸,靠在他的床头。 楚远洲将面吹凉喂到他嘴边,顺手地仿佛这个动作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姜代爱吃的东西不多,云吞面占一样。 他低头吃了几口,小声嘟囔:“让你躲我,给我气得都没心思吃饭。” “确定不是挑食?”楚远洲抽了张纸,擦掉他嘴角汤汁,“每天只有你在训练结束后,去食堂转一圈,餐盘还能空三格。” 被揭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姜代喝了一口汤,笑问:“我不喜欢食堂的大锅菜,楚叔叔……以后能不能让你男朋友来这里吃饭?” 楚远洲听不得这种带着强烈背德感的称呼,喉结滚了又滚:“不能早恋。” 姜代凶巴巴地炸毛:“我就早恋,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 楚远洲瞧他饱了,将碗放在一旁,拿出特意买的小孩湿巾给姜代擦了嘴。 “你竟然不吃醋?这么快就免疫了?”姜代没能发现他越来越幽深的目光,眼珠子乱转,努力憋坏招。 “老男人定力都这么强?” 正嘀咕着,楚远洲单手撑在床头,微微倾身压下,高大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这次的吻温柔得不可思议,楚远洲像是在摩挲一件稀世珍宝,他一边吻着姜代,一边抚摸那对敏感的狐耳和尾巴。 紧闭的门外时不时有教官路过。 姜代这才会表现出几分不好意思,使劲往楚远洲怀里缩,可唇舌依旧被霸道的侵占。 许久,楚远洲整张脸埋入姜代颈窝,呼吸沉闷,带着占有的意味:“不许找别人。” 姜代得意地偏头弯了弯嘴角。 午休只有两个小时。 楚远洲没有上床越界,只坐在床边陪着他,姜代上半身趴在他腿上,吃饱了昏昏欲睡。 两个小时过得太快,因为太喜欢姜代,楚远洲就这么搂着他,看了一中午的睡颜。 自从那层窗户纸捅破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转变。 姜代是只很会顺杆爬的狐狸,又皮又爱闹,闯了点小祸,在一众学员惋惜的眼神下,被楚远洲拎走制裁。 楚远洲实际上拿他没办法。 每次姜代嬉皮笑脸主动认错,用耳朵蹭蹭他,狐尾顺势缠绕上楚远洲的小臂。 楚远洲顿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北极星基地进入七月,雨水却连绵不断,训练课只能转入室内。 学院也允许家长进内接孩子。 姜景和接连好几天都没能在教室找到姜代,每次正要打电话时,姜代正好从外边急匆匆地跑回来。 “跑哪里去了?”姜景和取出手帕擦拭姜代微湿的头发,“有没有淋雨?” 姜代抖掉狐耳朵上的水珠,眉眼弯弯:“没有,有人打伞送我回来的,刚刚去练枪了。” 室内靶场到下午五点准时关闭。 不过楚远洲有那扇门的钥匙。 每天所有课程结束后,楚远洲就会带姜代过去练枪,或者帮他补习其他不擅长的课。 练完枪,楚远洲会耐心地帮他按摩放松。 他那张脸生的太过冷淡禁欲,哪怕和姜代靠的再近,也很难让人产生什么旖旎的联想。 反倒是姜代,哼哼唧唧地喊疼,演技拙劣的往楚远洲怀里蹭,黏糊的像只甩不掉的年糕。 楚远洲搂着他,还得极力克制自己,被撩得呼吸都有些沉重,最多也就低头和姜代接个吻。 回家的路上有点堵车,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姜代窝在副驾驶打游戏,忽然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他随手点开,发现竟然是这段时间各项课程的成绩表,对比一下,每周都有明显进步。 楚远洲一直在帮他详细记录着。 “哥!”姜代将手机翻转递给他看,“你看!我进步了!现在射击课上能稳定到八环左右,上周还总是脱靶呢!” 姜景和惊喜道:“进步这么快?” 姜代捧着手机,飞快地给楚远洲发去一连串亲亲的表情包,眉宇间喜色藏不住。 “早恋还能督促学习?”姜景和握着方向盘,语气轻松地调侃,“那位女生一定很优秀吧,要不要哥哥帮你准备点礼物送给她?” 姜代手指一顿,茫然抬头:“女生?”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姜景和专心看着路况,随口道:“怎么了?你最近不是在谈恋爱?” 姜代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跟哥哥提过楚远洲的事情。 狐完了! 姜代思虑再三,决定先把和楚远洲谈恋爱的事烂在肚子里,等到秋季考核进入军校,再找机会坦白。 他倒是不怕谁知道,只不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今天刚和楚远洲约定过,在学校保持距离。 吃晚餐时,姜代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坐在对面的姜景和,整张脸都写满做贼心虚。 以为他想吃虾,姜景和便戴上一次性手套,把整盘虾剥了。 “喜欢吃油爆虾,又嫌剥壳麻烦,提前去掉虾壳你又觉得没味儿……姜景和摘了手套,捏捏姜代鼻子。 “以后和女朋友在一起,你可不能让人家给你剥虾,这些事情应该男生做,知道吗?” 姜代根本不敢接话茬,只知道疯狂点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13: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进入夏季后,训练排得很满。 姜代起初还有精力在放学后找楚远洲加练,顺便调戏两句,后来累得抬手指的力气都没,加练也就停了。 接连四天的阴雨终于停歇。 教官立刻安排学员转入户外丛林特训。 顶着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在茂密的丛林中穿梭奔袭,仅仅两回合下来,姜代也顶不住。 就连姜景和都察觉到,弟弟变得格外乖巧,不怎么挑食了,吃过晚饭洗完澡倒头就睡。 只是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上,全是碰撞留下的淤青。 好在淤青并不严重,似乎有人提前帮他涂过药。 姜景和拿着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趁姜代睡熟,重新给他细细擦了一遍药。 药膏里含有的薄荷成分清凉舒缓,睡梦中姜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一定要这么辛苦吗?”姜景和看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次期中考核前,学院特意放了两天的假,正好赶上方寻枝生日。 方寻枝邀请全班同学去KTV,大家一起喝点酒,吃蛋糕唱歌,发泄一下连日来的疲惫。 姜代回家洗了个澡才过去,穿着简单清爽的白t和浅蓝色短裤,看起来干净又少年气。 他将手里精心包装过的礼物递给方寻枝。 方寻枝握住他的手腕,拉着姜代坐在身边,“就等着你来再切蛋糕。” 姜代弯起眼笑了下:“唯独我才有的待遇?别让暗恋你的人听见了,要不然今天有人要失恋咯。” “这里貌似只有你胆大包天,敢第一个早恋。”方寻枝早就看出姜代和楚远洲那点猫腻。 他和姜代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学院同一个班,大多时候还是同桌。 他是除了姜景和之外,最了解姜代的人。 包厢内开着炫目的彩色射灯,有人正拿着麦克风嘶吼,闹哄哄的。 姜代凑到方寻枝耳边问:“怎么还有其他班的?” “好像是我们班学员的朋友吧,一起来热闹的,不过我刚刚才知道那个人对你有意思。”方寻枝无奈道。 姜代没当回事,吃掉一大块方寻枝给的蛋糕,便窝在他身边玩手机。 没一会儿寿星被拽走了,方寻枝不好意思拒绝大家,只能和他们一起唱歌。 姜代感觉到身旁沙发微微下陷,下意识将手机锁屏,瞥见身旁坐下的是隔壁班的男学员。 “喝酒吗?”对方递来一瓶果酒,并且贴心地帮忙拧开瓶盖。 姜代接过,不过没喝,随手放在桌上:“谢谢。” 按照往常,这么明显冷淡的拒绝,对方应该自觉离开,不过男生貌似酒量不佳,眼神有些发直。 “姜……姜代。”男生鼓足勇气,大着舌头说,“我喜欢你!” 恰好这时有人切歌,伴奏戛然而止,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见这句突兀的告白。 更不巧的是包厢门被人推开了,晚到的那几个学员身后,还跟着几位神色各异的教官。 于江乐呵呵地打圆场:“都别紧张,我们教官刚好也在这里聚会,听说方寻枝过生日,给你们拿了点零食过来。” 众人这才放下心,又笑着开始起哄。 方寻枝试图解围:“同学,你是不是喝醉了,要不然我叫车送你回去?” 姜代根本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盯着楚远洲,一双清亮的狐狸眼不高兴地眯着,无声质问他为什么会跑来KTV。 于江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跑过来凑热闹,“谁表白啊?” “我!”男生醉醺醺举手,拿出手机对着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念,“姜代,我喜欢你,早在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话未说完,楚远洲已经一步跨出,挡在了姜代身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抱歉,他不谈恋爱。” 男生懵逼地“啊”了一声。 楚远洲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姜代,嗓音低沉:“有点事忘记交代你,能不能占用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姜代太熟悉楚远洲了,这人一不高兴,神色就会格外冷,气压低得吓人。 但不皮就不是狐。 姜代哥俩好地揽住方寻枝肩头,挑眉轻笑:“你问我们的小寿星寻枝,今晚我得陪他。” 方寻枝压低声说:“你太坏了,阿代。” 楚远洲还真就转头询问:“方同学,行吗?” 方寻枝连忙把姜代胳膊扯下来,把他往楚远洲那边推了推,“当然可以,慢聊,不着急。” 姜代朝方寻枝眨眨眼,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如果我哥等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我去你家住了。” 方寻枝倒吸一凉气,刚想说“要不你还是别去了”,伸手正要把坏狐狸逮回来。 楚远洲却已经牢牢握住姜代手腕,不由分说把人带走,并且带上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姜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着后颈拎进一间没人的漆黑包厢。 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小腿忽然撞上沙发柔软的边缘,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仰倒下去。 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垫住,紧接着更深暗的阴影、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下来。 楚远洲单膝跪在沙发上,托起姜代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住了他。 姜代眼睛半睁不睁,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记得今晚楚远洲穿的很简单,一身黑色运动装。 像是跑步跑到半截,被人强拉过来。 姜代那双不安分的狐爪子,顺势捏住他身前的拉链,往下“唰”地一声拉开。 楚远洲亲吻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更深地往里探入,并且单手发力,直接将姜代托抱起来。 姜代顺从地跨坐在他腿上,一边接着吻,一边不老实地扒掉了楚远洲的外套。 他指腹上还没有磨出多少枪茧,顺着楚远洲背心领口往里摸。 指尖刚触碰到紧实的肌理,就被楚远洲惩罚性地咬住了嘴唇。 “怎么?”姜代掌心顺着楚远洲手臂下滑,感受肌肉因为自己的抚摸而寸寸紧绷。 “我们是合法的恋爱关系。” 楚远洲掐紧这截又白又薄的腰,拇指探入衣摆,抵着他腹部,淡声道:“哪里合法?刚刚还有人追你。” 姜代挑眉轻笑:“你好酸,楚叔叔。” 楚远洲没再出声,迷恋地吮吻姜代修长的脖颈,连绵地亲到了圆润的肩头,留下一串暧昧的浅色吻痕。 “不过……”姜代喘着气,好奇地往下塌腰,“你出来玩还拿枪?硌得我腿疼。” 楚远洲身体瞬间僵硬。 姜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都红着脸,却忍不住逗他:“原来清心寡欲,高冷无情的楚教官……也会这样啊?” 楚远洲喉结剧烈滚动:“……不用在意,等会儿就好。” 两人就这么亲密地紧紧拥抱。 姜代趴楚远洲的肩膀,张嘴打了个哈欠,正想眯一会儿,感觉手机震动,便拿出来看一眼。 看清楚消息,姜代猛地一激灵,连滚带爬从楚远洲怀里出来。 “完了完了!我哥来接我了!他已经进KTV了!” 14: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乱转,膝盖又磕上茶几,疼得抱着一条腿蹦跶。 “别慌。”楚远洲起身扶住他,将人稳稳带回自己身边,“你先回包厢,我等你们离开再走。” 姜代心里急,又不舍得走,小声嘟囔:“那你不能跟别人喝酒。” “不喝。”楚远洲低声解释,“副院长攒的局,我们只是走个过场,本来也打算早点回去。” 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撞上班里的学员。 今天是放假的第二天,因为昨天一天没见,听说方寻枝在这里过生日,楚远洲猜到姜代肯定不会缺席,才跟着于江过来。 “那我先回去了。”姜代转身往外走,刚拉开包厢门踏出一步。 好死不死,迎面撞上姜景和。 “哥?”姜代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带上包厢门,一手撑着门框死死堵住。 “你怎么来了?” 姜景和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问,疑惑道:“你出门前不是给我发消息,说怕自己喝醉,所以给我发了位置和包厢号,让我来接你吗?” “哦哦对,是有这回事。”姜代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都透着心虚。 姜景和取出纸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怎么热成这样?喝酒了吗?” “喝、喝了点。”姜代更紧张了。 毕竟身后就藏着见不得光的男朋友。 而且刚刚亲得太激烈,他那双管不住的狐爪子,至少给楚远洲挠了三道印子。 姜代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也衣衫凌乱,姜景和靠得越近,他越是紧绷。 “小代,你怎么怪怪的?”姜景和下意识透过门上的玻璃,往漆黑的包厢内打量。 姜代歪着身体挡住他视线,整个人都快原地扭成了麻花,“我刚刚有点晕……想找厕所,所以走错了。” 姜景和神情变得微妙:“你把人家包厢弄脏了?” “怎么可能!”姜代挽住姜景和手臂,硬扯着他往外走,“我去一下卫生间,哥你先去停车场等我!” 卫生间和电梯是同一个方向,姜代帮他摁了电梯,然后装作火急火燎地往卫生间跑。 “下去等我啊哥!” “好,慢点跑。”姜景和看着姜代进了卫生间,立即转身折返回去。 刚走出拐角,迎面过来一人。 “楚……大校?”姜景和迟疑道,“上次小代眼睛失明,我记得您也在?” 楚远洲早已整理好衣服,神情平静的好似只是路过,“是我。” 姜景和伸出手:“好巧。” 楚远洲和他握了握手,“副院邀请,不好拒绝,我平常不来娱乐场所。” 姜景和以为他怕被举报才解释这么多,收回手后笑着点点头:“理解,不论在哪里工作,人情世故总是避免不了的。” 说着,姜景和停顿两秒,压低嗓音试探道:“大校刚刚从那边过来,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楚远洲沉默两秒,真诚地说:“没有,只有我自己。” 姜景和没敢深想,压下心中那一丝怀疑,微笑着和楚远洲道别。 回到家,姜景和冲了一杯醒酒茶给姜代,“喝了多少?没怎么闻见酒味儿。” 姜代比划两根手指:“两杯果酒,度数很低的。” “喝完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姜景和揉了揉姜代后脑勺几缕乱糟糟的头发,却无意间瞥见姜代靠近肩头的位置,有一小片浅红色痕迹。 虽说这些年忙于生意和照顾弟弟,他没时间谈恋爱,但并不代表他看不出这是什么。 姜景和心中疑虑越来越重。 结合刚刚在走廊遇到突然出现的楚远洲,一个荒谬的猜想逐渐在他心底浮现。 “小代。”姜景和试探性地问,“你对象是哪个班的?” 姜代喝茶的动作一顿,先是抬手抓了抓头发,又欲盖弥彰地滑到肩膀,遮掩可能有吻痕的部位。 “就……就隔壁班的,哥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现在就要找人家商量结婚吧?!” 姜代其实有想过和楚远洲的以后。 只是不知道楚远洲想没想过。 姜景和笑他胡思乱想,捏捏姜代脸颊。 “你们院长邀请我参观期末考核,我在想要不要帮帮你的小女朋友,如果她表现的不错,在规定权限内可以帮她提提分。” 姜代眼神飘忽,端起水杯遮脸:“不用,我们都可以靠自己的实力,不需要捞。” 姜景和含笑问道:“那你还没说过你的对象长什么样,她是可爱型的还是……” “哥!”姜代强迫自己张嘴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我眼睛睁不开了,晚安哥哥!” 姜代逃似的跑回自己卧室。 姜景和若有所思地看向姜代离开的方向,正想联系学院里的朋友帮忙看着点姜代。 忽地,玄关传来开门声。 他消失快三个月的父母回家了。 陈若淼满脸疲惫,瞧见姜景和还在客厅,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睡?” 姜景和不动声色收起装有醒酒茶的水杯,“出去应酬,回来的晚。” 姜睿弯腰换鞋,随口劝道:“你还是要多休息,不要总想着钱钱钱,以前你也没这么贪财,这些年和谁学的,人都钻钱眼里了。” 姜景和客气地给两人冲了两杯温茶,放在他们面前,“这次在家里待几天?” 陈若淼想要缓和降至冰点的母子关系,露出一抹温婉的笑:“这次爸爸妈妈会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你……你们。” “嗯。”姜景和唇角弧度恰到好处,礼貌的挑不出一丝错处,“早些休息,晚安。” 姜睿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景和,你弟弟呢?” 姜景和脚步微顿:“他睡得早,这段时间学习认真,进步很大……爸妈既然回来了,就别在他面前吵架。” 姜睿抿了一口茶,意味不明笑出声:“你教得好,教出一个什么事都敢干的‘好孩子’。” 姜景和头也不回上楼。 争辩再多也没有意义,因为父母从不觉得他们自己做错过任何事。 从小到大,姜景和从未在姜代面前发过火,与旁人动过手。 所以哪怕姜代再顽皮,但是在校期间,他从没和谁产生过肢体冲突。 等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姜睿压着火气说:“要不要给老大看那些照片,让他看看他嘴里的乖孩子,在学院都干了什么。” 陈若淼蹙眉:“不了,和教官谈恋爱的事情在学院屡见不鲜,传出去是不太光彩,但如果被景和知道你监视姜代,他只会更生你的气。” 15: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自从知道这次父母要在家里住的久,姜代心情就不是很美妙。 临近期末考核,姜代宁愿吃睡都在训练场,也不想回家面对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应该总让哥哥替自己出头挡在前面。 所以哪怕心里再憋屈,他也一直忍着。 直到第三天晚上,姜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别人去学院是去学习的,你去学院怎么高兴怎么来,什么都敢做。” 姜景和揉了揉姜代后脑勺,示意他别搭理姜睿,催他上楼早点睡觉。 姜代实在憋不住那口气,转头怼回去:“您今天吃炮仗了吗?看我不顺眼为什么还要回来?” 姜睿冷声说:“你就不应该去学院,还不如听我的,趁早退学,说不定我还能在研究所给你找份打杂的工作。” “小代学习很好。”姜景和出声打断,难得冷了脸,“您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他是我养大的,他以后想走怎么样的路,他说了算,您不需要插手。” 姜睿隐隐感觉即将控制不了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姜代,一旦真的进入军校,以后再想抽他的血,恐怕就更难了。 姜代气得飞机耳都冒了出来,被推上楼之前,还冲着客厅里的父母做鬼脸挑衅。 “不气了。”姜景和好脾气地哄着他,“明天哥在酒店给你留一间总统套房,距离学院最近的那一家,等他们回研究院了你再回家住。” “真的吗?”姜代扒着门,可怜兮兮地瘪嘴。 姜景和目光温柔:“真的,哥哥不会让你受委屈。” 姜代鼻头一酸,想到还瞒着哥哥早恋的事,心里顿时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从小哥哥就迁就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姜代不怕受委屈,可哥哥却怕他委屈。 姜代暗暗决定,尽快找个时间坦白。 但距离期末考核还剩下六十天,学院也进入最后冲刺倒计时,白天野外训练几乎占据大半时间。 午休也缩短至半个小时。 姜代找不到机会和姜景和坦白。 这天结束训练已经很晚了。 由于住的酒店距离学院也就两公里,姜代没让哥哥来接,每天都是自己打车回酒店。 但今天实在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姜代还趴在桌上发呆。 这时教室的后门被人推开。 仅凭脚步声,姜代就能听出来谁来了。 他弯着眼开玩笑:“于教官说你和校领导去开会了,本来今晚我想睡在教室,这样明天一早,我就能悄悄摸到你的宿舍吓唬你。” 楚远洲还未换下正装,站在姜代身旁,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他肩头,指腹安抚地摩挲两下。 姜代转身,一把抱住楚远洲的腰。 “你知道吗?我们快半个月没有接吻了。” 楚远洲闻声松开扣在他肩头的手,改为环住姜代的腰身,稍一用力将他抱起,放在课桌上。 “没有半个月,只有十四天。”楚远洲走到门口关了灯,操场上的灯光从窗口照进来,教室里不算太暗。 姜代双手勾住楚远洲脖颈,整个人顺势攀了上去,仰头亲楚远洲下巴。 十四天前的吻,是因为姜代课上中暑,楚远洲带他去的校医室。 因为那天校医也在,所以两个人都很老实。 等到吊完水出来,楚远洲才搂着姜代进入僻静的角落,接很久的吻,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 “很喜欢我亲你吗?”姜代低低地喘息着,眼神里像藏了把小钩子。 楚远洲呼吸更沉,吮着姜代嘴唇,低声说:“喜欢你。” 教室里静谧无声,只剩窗帘被夏夜晚风轻拂,楚远洲摩挲着姜代后背,正想先暂停这个吻,问问他饿不饿。 “楚远洲,再不亲我你就完了,再敢矜持,以后两个月都不让你亲。”狐狸崽呲牙,凶巴巴地威胁。 楚远洲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轻轻捏着姜代后颈,忽地,他察觉到一道视线,于是转头望去。 正正好,对上姜景和视线! 姜代刚好结结实实地在楚远洲脸上狠狠“啵”了一下,亲完还得意地摇晃尾巴。 这才发现楚远洲看向别处。 姜代顺着他目光望去,吓得毛都猛地炸了一下,连忙从桌上跳下来。 “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姜景和感觉脑仁突突地跳,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半晌消化不掉刚刚的画面。 “哥。”姜代小跑过来,从没见姜景和情绪这么激动,“你别吓我啊。” 姜景和深吸一口气,难以维持冷静:“他……就是你的女朋友?” 姜代像做错事的小孩,低头抠着手:“我没说女朋友,是哥哥你以为的女朋友……” 姜景和心梗得厉害:“小代,哥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一个年纪这么大的?” 楚远洲沉默地站在原地。 以往姜代开玩笑喊他“楚叔叔”,他还觉得挺有情趣,挺刺激,现在却像回旋镖一样扎进心窝子。 姜代急得直挠狐耳朵,拼命为男朋友挽尊:“他就大我八岁,不算老男人!还是正当年呢!” 姜景和满脸沧桑:“你看,你这不是变相承认他老了吗?” 姜代急了:“哥你怎么能给我挖坑呢!” 楚远洲刚挺直的腰板,在这一刻,又一次被“老男人”这三个字给压弯了。 16: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急得两头哄:“楚远洲不是老男人,我俩真的是非常正常、健康的恋爱关系!” 姜景和满心无奈,终究舍不得说半句重话,连语气都压得极轻:“小代,你年龄还小,一时悸动很正常,可以后怎么办?”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论是你,还是这位大校,都会受到处分,哥不想听见任何人议论你。” 姜代愣了愣,长睫微垂:“我知道……可我以为,成年人只要敢勇于承担后果……就没什么的。” “责任在我,和姜代无关。”楚远洲上前,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姜代一听就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没有!他拒绝我好几次,我威逼利诱,他没招了,只能从了!” 姜景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尤其听见姜代被拒绝好几次,这比亲眼看见弟弟被这个“老男人”啃了,还要让他心梗。 “小代。”姜景和把人拉到身边,“你还小,没有见过社会的险恶,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利用的东西。” 说实话,姜景和对楚远洲的印象并不好,教官和学员谈恋爱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哪怕弟弟已经成年,但谁知道这人有没有哄骗他单纯可爱的弟弟? 想到这儿,姜景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楚长官,我弟弟从小由我带在身边养着,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有经过什么事。” 碍于姜代在这儿,姜景和不想发火,也不愿去伤害弟弟喜欢的一切。 但他态度坚决:“他从小自在惯了,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唯独这件事不行。” “哥……”姜代刚想开口。 “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但考核在即,我更怕姜代受影响。”楚远洲自始至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既然怕他受影响,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同意?” 一想到精心养大的弟弟,让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拐走,姜景和气就顺不过来。 “小代性格是执拗,但如果你当初真的严词拒绝,他也就自觉放弃了,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以后毕业怎么办?” “你能保证你们会一起共事?你能保证旁人不会议论他在学院就和你谈恋爱?” “哥。”姜代握住姜景和手指,指尖微凉,“你消消气,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剩下的质问,在看见姜代眼底浮现泪光时,全部消弭在喉咙间,姜景和只觉得喉咙堵得难受。 这时,楚远洲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姜先生,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姜景和注视他几秒,最终点头:“可以。” 姜代急忙说:“我也要去!” 楚远洲和姜景和竟然异口同声道:“不行。” “为什么?” 姜代脑海里蹦出那些电视剧名场面,比如哥哥甩出一张支票让楚远洲随便填,条件是必须离开自己。 然后他和楚远洲就像棒打的鸳鸯,哭哭啼啼逼不得已分开。 还挺有趣。 但是!狐绝对不会和楚远洲分开,一定会牢牢咬住楚远洲裤腿! 除非他楚远洲光腚!要不然永远别想摆脱狐! 楚远洲不知道他小脑瓜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按了下姜代脑袋。 “乖点,别乱动。” 姜景和与楚远洲没聊太久。 等两人回来时,姜景和表情明显缓和不少,他拎上姜代的书包,说:“回家了。”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父母大概又去了研究所,姜景和系上围裙,先去厨房做晚饭。 姜代自知理亏,今晚吃饭不挑食,就连最讨厌的西兰花也吃两小朵。 饭后,兄弟俩去了书房。 姜代正襟危坐,低头抠着手指,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他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他好喜欢楚远洲,又怕哥哥生气伤心,更不想让哥哥失望。 想着想着,姜代眼底氤氲的水汽渐渐聚成泪水,欲落不落,瞧起来实在可怜。 姜景和叹息一声,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他的眼角,“是不是生哥的气了?” 姜代连忙摇头,狐耳随动作左右摇摆。 “哥今晚的话有些过激,哥哥给你道歉,对不起。”姜景和最受不得他哭。 “哥哥不应该那样训斥你喜欢的人,但是小代……我没法在这件事上还保持心平气和。” 姜代泪眼朦胧地问:“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姜景和失笑:“没有,哥哥一直都为你骄傲,你聪明又勇敢,可惜遇到个更精明的。” 姜代懵懵地:“啊?” 姜景和想起方才楚远洲说的话,满心愤怒最终化为无可奈何。 他并不愿意相信弟弟和楚远洲之间的感情,已经到达非对方不可的——爱。 可楚远洲是这样说的。 他说他爱姜代。 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流言蜚语。 并且早在和姜代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已经主动上报,接受处罚。 甚至,楚远洲已经规划好了未来。 一个有姜代的未来。 姜景和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小代,哥哥想知道,你是认真的吗?” 姜代在他肩膀上蹭掉眼泪,用力点点头:“我没有喜欢过谁,我也很奇怪……可是感情这件事,怎么控制呢?” “我第一眼见到楚远洲,就像着了迷一样喜欢他……本来我特别讨厌他的傲慢,甚至觉得这个人还有点装。” 姜代忍不住想笑,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后来,我发现不是他装,他就这么个性格,而且一开始我想保持距离的,可还是喜欢上了……” 姜景和叹气:“好肉麻。” “哥哥,你不生气了对不对?”姜代哼哼唧唧,脑袋狂蹭姜景和,“我一定会进军校,而且我没有和楚远洲乱来,我最近特别老实。” 姜景和连连叹气:“你们真的不能分手吗?” 姜代哼哼:“下辈子也不能。” 姜景和劝分的话咽了回去。 他向来尊重姜代的想法,做不出强迫两人分手的事,只好与姜代约法三章。 比如毕业前,姜代和楚远洲在学院里不能靠得太近,更不许搂搂抱抱,也不许眉来眼去。 姜代“啊”一声,仿佛天都塌了。 “我们在热恋期啊……” 他从沙发滑坐在地,踢腾着两条狐腿儿抗议。 姜景和表情严肃:“这是哥哥最大的让步。” 姜代哭丧着脸吭叽,拎过抱枕,脑袋怼进去,装模作样假哭。 可惜被姜景和看穿了小把戏。 对于狐来说,看得见摸不着无异于酷刑! 在学院上课时,楚远洲偶尔会过来手把手教,只要一触碰姜代,那条尾巴立即缠绕上来。 楚远洲最多安抚地捏捏他尾尖,或者趁没人注意时揉一揉姜代的狐耳朵。 拥抱和接吻再没有过。 距离考核只剩下三十天,学院决定放两天假,让学员们喘喘气,放松放松。 听见放假,大家表情终于不再死气沉沉。 下午没课,可以待在教室自习。 天空从中午就变得乌云密布,黑的像世界末日来临,风卷着树叶满天飞。 教室突然停电了,众人兴奋地欢呼一声,跑出去吹风。 姜代还趴在桌上睡觉,没有被吵醒,脸颊泛起酡红,好似做得美梦。 这时,有一道黑影急匆匆从后门进来,放缓了脚步站到姜代身旁。 采血器的针头在昏暗中泛过一丝寒光,眼看针头即将刺破姜代的皮肤!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陡然从后方探出,死死扣住那人手腕,随后猛地发力,向后一扯,将偷袭的人狠狠掼在墙上! 17: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景和收到消息赶来,已经快到放学时间。 姜代待在办公室里,没事人一样,吃着楚远洲冒着大雨去校外打包回来的小馄饨。 楚远洲蹲在他面前,细致地检查姜代身上有没有针孔,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见姜景和来了,楚远洲立即起身让开。 “小代!”姜景和彻底没了平日的沉稳,握住姜代胳膊和肩膀上下摸索,“伤哪儿了?快让哥看看!” 姜代嘴里还塞着馄饨,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摇头。 “姜先生,别急。”楚远洲顺手搬来一把椅子,“姜代没事,对方没能得逞。” 姜景和看看眼前脸蛋鼓得像仓鼠的弟弟,又瞥了一眼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的楚教官。 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看来比自己更宠孩子的人出现了。 姜景和暗暗松了口气:“人抓到了?” “嗯,我让人看着他。”楚远洲沉声道,“不过没问出来有用的信息,但我从对方背包里,找到一套完整的采血用品,还有一个500cc的储血袋。” 姜景和脸色骤变,瞬间猜到了幕后主使,向来温和的眉眼间,浮现一丝怒气。 “哥哥……” 姜代咽下嘴里食物,小声问:“是爸妈吗?当初他们不要我,现在觉得我又有用了吗?” 楚远洲听着只言片语,看见姜代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脏酸涩难忍。 姜景和深吸一口气,走到姜代面前,揉了揉少年乌黑柔软的发顶。 “这件事交给哥哥来处理,你只需要继续朝着你的梦想努力,其他的不要去管,不要去听。” 姜代这才有了点笑意,埋头把剩下的馄饨吃了个精光。 姜景和若有所思,倏地看向楚远洲,“今天多亏楚教官帮忙,如果不嫌弃,去家里吃个便饭?” 听出他话里有话,楚远洲点头:“那就打扰了。” 姜代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以为哥哥的态度终于软化了,到了停车场,他迫不及待地扯着楚远洲就要往车后排钻。 “咳。”姜景和突然清了清嗓子。 姜代动作一顿,委屈地瘪嘴,乖乖绕到副驾驶坐好。 回到家,姜景和径直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姜代牵着楚远洲上楼,献宝似的把人拉进房间: “你来我房间,上次我说你宿舍的床硬得像石头,真没骗你,你躺一下我的床,特别软。” 楚远洲唇角微勾,跟着他进了屋。 房门刚关上,他长臂一伸,环住姜代的腰,从背后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我以为你根本不想我,这段时间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姜代侧颈传来濡湿温热触感,那是楚远洲的吻。 楚远洲含住少年颈间最柔软的那处肌肤,嗓音低哑得厉害:“想你。” 不过楚远洲很快放开了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不该有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姜代趁机跑去反锁房门。 听见门锁“咔哒”声,楚远洲睁开眼,见姜代像只归巢的幼兽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摊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怀里的人。 姜代搂着楚远洲的脖子晃了晃,催促:“快和我亲!现在没在学院!能亲了!” 他的床确实很软,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 姜代枕在楚远洲的臂弯,两人断断续续地接着吻,这个吻并不激烈,反而很慢、很轻。 更像贴着唇瓣小心翼翼地厮磨轻蹭。 “别亲了。”楚远洲暗自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将脸颊埋入姜代胸膛,大手扣住少年纤细的腰侧,带着人一同侧躺下去。 姜代眯着眸子笑,抬起膝盖蹭了蹭他:“楚叔叔,你硌到我了。”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甜香味,像某种莓果沐浴露,楚远洲几乎快要溺死在姜代的柔软温暖中。 两人腻歪片刻,才整理衣服下楼。 楚远洲没把自己当外人,主动擦桌盛饭,帮忙端菜,话少但手里的活儿一点没落下。 因为刚才吃过小馄饨,姜代不饿,只挑了两样喜欢的菜尝了尝。 结果浓郁的汤汁不小心流到了下巴。 还没等姜景和有所动作,楚远洲轻车熟路地抽出湿巾,温柔地替姜代擦拭嘴角。 姜景和沉默了,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好一会儿,死一般的寂静中,姜景和终于开口:“你们两个,平时没少一起吃饭吧?” 姜代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怎么可能,他做饭哪有哥哥做饭好吃。” 楚远洲则像个不受待见小媳妇儿,低着头不敢吭声,只吃饭不怎么夹菜,好似姜景和这个大舅哥苛待他。 吃过饭,小媳妇主动洗的碗。 姜代帮忙将空盘子端到厨房,趁机扒着楚远洲肩膀,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一口:“辛苦了,男朋友。” 楚远洲戴手套的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刚触碰到姜代后脑勺,就被一双筷子无情地夹住了手。 姜景和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夹起楚远洲的手指丢下去,冷声道:“等会儿来二楼书房,有事。” 说罢,他放下碗筷,捏住弟弟后脖颈将人拎出去,耳提面命:“小代,你要矜持一些,知道吗?” 姜代缩缩脖子,小声替人辩解: “哥,其实楚远洲很好的,他知道我低血糖,经常天不亮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炖汤给我喝。”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低血糖了,肚子还没饿,他就往我嘴里塞吃的,他只是不爱说话,其实人特别好欺负。” 听着弟弟的维护,姜景和心头涌上一股孩子大了留不住的凄凉感,酸溜溜地说:“哥以前也给你炖汤。” 姜代连忙表忠心:“我记得!只不过在学院训练完,吃什么都香,我没有忘记哥哥!哥哥炖的汤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香的汤!” 生怕姜景和不高兴,姜代身后的尾巴像小狗一样晃来晃去,围着他“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姜景和终究抵抗不了弟弟撒娇,弯了弯唇角:“行了,知道你乖,先去睡吧,等下我会叫车送楚教官回去。” 姜代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啊?我又不能听吗?” 姜景和摁了摁那颗毛茸茸的狐狸头:“不能,去睡吧。” 姜代只好回了卧室。 家里隔音好,两人具体聊了什么他听不见。 只知道从这天开始,在学院里多了很多生面孔的保安,这些人气质不凡,比普通保安多了些冷厉肃穆。 估摸是楚远洲或者哥哥安排的。 但姜代问了两人,谁都不肯说。 学院最后的冲刺阶段进入白热化。 三个月前,他们这群学员还个个吊儿郎当,如今却已经像一棵棵挺拔坚韧的松柏,脱胎换骨。 期末考核这一天,场地选在当初去过的山上,学员们全副武装,进入考场前统一上交手机。 现场来了很多家长。 姜代交手机时,正好看见陈若淼打来电话,却被楚远洲直接挂断了。 还没等开口问。 姜代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来的家长们,竟然都在对着楚远洲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仿佛楚远洲是犯了滔天大罪的犯人。 “怎么回事……”姜代茫然地环顾四周,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楚远洲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他抬手轻轻搭在姜代肩头,声音低沉而温和:“阿代,我等你。” 姜代焦急地反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这样看你?!” “不重要。”楚远洲极轻地笑了下,眼底只倒映他的身影,“在我眼里,只有你最重要,不要管别人,不要受任何事情影响。” “你努力了这么久,今天就会得到最好的回报,我会和你一起去军校。” 姜代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哗哗地往下掉。 楚远洲递去纸巾,用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地说: “我爱你,姜代。” 18: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北极星基地,709研究所。 厚重的合金安全门被战术锤猛地轰开,门板向内重重砸在地面,顿时吓得里面的人尖叫着逃窜! “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数名黑衣特警身着全战术装备,枪口稳稳对准众人。 姜景和从门外疾步入内,目标明确地直冲实验室的方向,在特警队长配合下顺利破门入内。 陈若淼吓得声音变调:“姜景和!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睿目光慌张地扫过这群持枪特警:“你……你竟然敢叫警察!” 姜景和面无表情地将一沓资料放在桌上,那是他耗时多年收集的铁证——父母这些年来非法实验的全部罪证。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姜睿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北极星论坛的某个热帖正被顶在最上方,随着鼠标向下滑动,满屏偷拍的照片。 照片主角正是楚远洲。 他身上笔挺的教官制服清晰可辨,怀里紧紧拥着的学员虽未露脸,但那身熟悉的校服与制服交叠。 以及两人亲密无间的拥抱。 都在无声地向大众宣告——他们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教官和学员谈恋爱历届都有,但这件事同时也是禁忌,是大部分人所不能接受的。 姜景和目光扫过评论区,那里累积了上万条不堪入目的谩骂,甚至有人已经人肉出楚远洲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迅速退出帖子,点开相册,里面存满了大量姜代的正面照,而在草稿箱里,还有一个定时发布帖。 内容全是姜代与楚远洲拥抱亲吻的偷拍画面。 姜景和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爸妈,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姜睿冷哼,自知今天在劫难逃,索性破罐子破摔:“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孩子’!” 姜景和手指飞快按下删除键,并且把电脑递给自己带来的黑客,“处理掉所有关于楚远洲的帖子。” 一旁的陈若淼死死攥着手指,脸色苍白,始终一言不发。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姜景和声音带着一丝微颤:“你们从来不愿意管小代,现在知道他谈恋爱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我嫌丢人!”姜睿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到底是觉得丢人!还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无法控制我们,所以想先毁了小代?!”姜景和厉声打断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姜睿从未见过姜景和这般失控过,惊怒交加:“你怎么和我说话的?姜景和!你也被姜代传染了!” 姜景和咬紧牙关,声音寒凉:“我说的不对吗?你们为什么疯狂给小代打电话,你们明知道今天他要考核!” “你们明知道他为了进军校付出多大的努力!你们就是想毁了他,要拿这些照片威胁他放弃考核,对不对?” 他步步紧逼,声音嘶哑地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你们要抽干他的血,把他最后的利用价值一点一点榨干,然后再一次抛弃他。” 陈若淼不敢直视姜景和的双眼,颤声说:“他本来就是我们创造出来的,他归我,他不属于他自己。” “你错了。”姜景和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他从不属于谁,他是姜代,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是试验品,他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灵魂的正常人!” 陈若淼嘴唇翕动,泪水潸然而下:“景和……妈妈的实验已经快要完成了,我需要小代。” “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到此为止。”姜景和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决绝,“你们犯法了。” 为了这一天,他不断奔走,收集证据,就是怕某天姜代再次受到伤害。 冰冷的手铐锁住父母的手腕。 两人面如死灰,不再挣扎。 在经过姜景和身边时,他突然问: “妈妈,看到小代那么热烈地去喜欢一个人,你为什么还要打碎他的快乐?” “你曾经,有没有哪怕一秒的后悔过?” 陈若淼喉咙几番哽咽,最终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后悔过吗? 或许后悔过。 小儿子用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向那位教官,哪怕每次照片不同背景,不同时间。 但小儿子的眼睛,始终亮得惊人,看得出,他有多么喜欢那个人。 可哪怕知道会毁了楚远洲时,她和姜睿依然按下了发布键。 下午两点,期末考核结束。 当那张印着全“优”的成绩单被当场打印出来,递到手中,姜代的第一反应竟然想哭。 这几个月的咬牙坚持与艰辛付出,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沉甸甸的回报。 他几乎是冲出等候厅的,一眼锁定门口等待的楚远洲和哥哥,像只归巢的小麻雀扑了过去。 双臂一左一右紧紧勾住两人的脖子。 “我!通!过!了!”姜代把成绩单抖得哗哗响,“哥!我是不是特别让你骄傲?!” 姜景和被勒得直咳,笑着拍拍姜代,“哥哥非常骄傲!” 姜代兴奋得锁两人的喉,转头问楚远洲:“男朋友,我厉害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楚远洲双眸倒映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里面透着化不开的温柔:“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 因为他是姜代。 那只开朗、无忧无虑、向上疯狂生长的小狐狸。 姜代松开环住姜景和的胳膊,正要转身给楚远洲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对方轻轻推开了。 “怎么了?”姜代蹙眉,不满地嘟囔。 姜景和不动声色揽住弟弟的肩膀,低声提醒:“先上车,这里人太多。” 姜代不明所以,但兴奋过后,忽地想起周围人看向楚远洲的异样目光。 三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走到半路,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还是钻进了姜代的耳朵: “看,他就是那个和学员搞暧昧的教官吧……我就说这些教官太年轻了不行,没一个好东西。” 姜代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 楚远洲预判他的动作,长臂一捞,将即将冲出去的炸毛小狐狸一把带回来。 “不是那样,他没有!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姜代声音忽地就嘶哑哽咽了。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考核前那么多人对楚远洲指指点点。 “乖。”楚远洲轻揉姜代发顶,“没什么,别去听。” 强行把人带上车,刚一落座,姜代就急切地伸出手,他手机一直被楚远洲保管着。 姜代手指颤抖,疯狂地在网络上翻找搜寻。 “小代,这件事哥哥也有错。”姜景和捂住手机屏幕,对上那双蓄满泪水的眼,“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怕你考核受到影响,对不起。” 楚远洲手背轻轻擦去姜代下巴那颗豆大的泪珠,沉声道:“是我请求大哥帮我一起瞒着你,我该说对不起。” 姜景和听见“大哥”这个词,眼皮狠狠一跳,但眼下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姜代泪眼轻颤:“到底怎么回事?” 19: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景和叹了口气:“早在父母上次突然回家说要陪我们,我就猜到他们别有所图。” “我让助理去跟踪他们,发现他们和学院里的人做交易,那人有权利调取学院监控,所以专门监视你和楚远洲。” “直到楚远洲抓住那个试图抽你血的人,我才彻底明白父母的意图,他们知道你一旦进入军校,就再也没法轻易抽取你的血。” 姜景和看了一眼对面的楚远洲,声音低沉几分:“所以,他们先散播楚远洲的照片,制造舆论,就是想逼你自己退出考核。” 姜代逐渐冷静下来:“哥,你很早就发现了?” “对。”姜景和语气饱含歉疚,“我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父母犯罪的证据,就差最后一部分,我不能打草惊蛇。” “那天叫楚远洲回家吃饭,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我本想努力能阻止这件事扩散,但还是晚了一步。” 姜景和没有勇气看姜代的双眼:“小代,对不起,我没法不选择你,所以只能牺牲楚远洲。” 为了确保姜代能够顺利考核,姜景和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如果重来一次,依然不会改变。 他不是完美的哥哥,也不是旁人眼中绝对的好人,他有私心,而他的私心就是姜代。 “不怪你。”姜代揉揉酸胀的眼睛,努力扯起嘴角笑了笑,“都怪我想的太简单,是我连累了楚远洲。” “这是我们两个共同的选择。” 楚远洲指腹轻轻拭去姜代眼角的泪痕,“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是非自在人心。” 滚烫的泪珠终于还是从姜代眼眶滚落,他猛地扑进楚远洲怀里,脸颊深深埋进宽阔温暖的胸膛。 “对不起,我太幼稚了……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为什么那样说你?” “真的没什么。”楚远洲低叹,安抚地拍着他后背,“他们怎样议论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 姜代埋在楚远洲怀里哭了一场。 可哭完,姜代好似也长大了。 这场阴霾并未将他击垮,反而成了他成长路上的洗礼。 情窦初开、暗恋、青涩,都在这一年的夏天,化作了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举行毕业典礼那一天,阳光正好。 姜代换上属于大人的西装,藏好了狐尾巴,却藏不住头顶微微颤动的耳朵。 “学院准备的奖杯有些重,手酸了就放回去,等校领导发言完再拿下来。” 楚远洲正低头,细致地整理着姜代有些歪斜的领带。 今天是毕业典礼,也是颁奖大会。 自从考核结束,教官任务便已完成,隔天大部队全员返回军区。 因为照片风波的影响,楚远洲也必须及时归队,因此,两人已经分开了一个星期。 楚远洲百忙之中特意抽空赶回来,换上了笔挺的大校礼服,只为盛装出席姜代的颁奖会。 “过半个月我就去军校报到了,你会来接我吗?”姜代仰头,嬉笑着喊了一声,“楚叔叔。” 楚远洲顺势圈住姜代的腰,低头贴着他的唇瓣,“军委想见你,他把我们两个的宿舍,安排在同一间。” 姜代忍不住弯起眉眼,开玩笑道:“你这么急着和我同居?” “嗯。”楚远洲轻咬了一下姜代敏感的侧颈,“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姜代和楚远洲轻轻碰了下额头,随即微微侧过脸,主动吻了上去。 “梆梆梆——”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室内旖旎。 方寻枝从门口探出头,笑着催促:“颁奖大会开始了,走吧,阿代。” “来了。”姜代应了一声,双手捧着楚远洲的脸,又“叭叭”地连亲好几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你别走啊,哥哥要我今晚带你回家吃饭。” 楚远洲再三保证不走。 姜代这才放心,转身跟着方寻枝上台,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前路光芒万丈。 今天来了不少媒体,校领导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漂亮的场面话。 等到姜代上台领奖时,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虽说流露出去的照片没有姜代正脸,但学院这么多人,哪有不透风的墙。 姜代拿起沉甸甸的奖杯时,并没有急着发言,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领奖台上的麦克风。 “滋——”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响起,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姜代微微俯身,眼角漾开浅淡却张扬的弧度:“首先感谢学院的栽培,各位教官和老师的付出,在校这些年,我确实收获了许多。” 原本台下的众人,以为这个学员也会说一些感恩戴德的漂亮话。 不料姜代接下来的话,却语出惊人:“我收获了友情,快乐,爱情,我学会了坚持,努力,不放弃,还有团结。” 现场一片哗然。 那些受邀而来的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的鲨鱼群,镜头齐齐对准姜代。 “而我最要感谢的人,是我的哥哥,和我的男朋友,是他们鼓励我,保护我。” 姜代被台下疯狂闪烁的灯刺得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眸光无比坚定。 “我想告诉大家,早恋不是洪水猛兽,谁都有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姜代缓缓抬起明亮的眸,穿过层层人群,与站在人群后的楚远洲遥遥相望。 “他是教官,是恋人,是朋友,以后也会是我的战友,他不应该因为教官这个身份,而被钉在十字架上,被人肆意审判、辱骂。” 姜代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奖杯,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它轻轻放了回去。 “很抱歉,我不是学院期望的那种“闭紧嘴巴的乖孩子”,我也不想一直躲在保护壳后。” “我的喜欢没有错,我的教官,是我喜欢的人,他属于我,我们会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最后,祝我们毕业快乐!” 聚光灯下,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在这一刻真正蜕变成了大人。 姜代离开领奖台,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大步下台。 没有嘲笑,没有嘘声。 反而台下的学员们爆发出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他们在庆祝勇敢,庆祝成长。 庆祝他、她,都会拥有不被定义的美好未来。 …… 网络上关于楚远洲的负面评论渐渐停歇,反倒姜代在颁奖典礼上的“出柜”宣言,狠狠让他在北极星论坛火了一把。 姜景和看完视频,愁得吃不下饭。 而那个没心没肺的狐狸,此刻正惬意地享受着楚远洲亲手剥的虾。 甚至还用油乎乎的爪子捏了几只虾,殷勤地往他碗里送。 “哥,吃饭,别叹气,很容易老的。” 再怎么也是弟弟的一片心意。 姜景和无奈的吃完虾,一抬头,却看见这俩人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挨在了一起。 气得他心口堵得慌,上不去也下不来。 “楚长官。”姜景和友善微笑,“接你的车几点到?” 楚远洲垂眸,仿佛被岳父嫌弃的黄毛小子,声音都放低几分:“军委批了两天假,我等下出去找家酒店。” “住什么酒店?”姜代打断他,着急忙慌道,“睡我屋!不是!睡、睡睡睡……睡书房,或者客厅!” 姜景和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惆怅地捂住了双眼。 20: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最终,楚远洲成功入住书房。 姜代帮他把被褥铺得歪歪扭扭的,随后便大咧咧地坐在书桌上,晃着双腿。 北极星已经进入了秋天。 窗外透着微凉的夜色。 姜代在家穿着清凉,居家服上印着酷酷的卡通图案,垂落的双腿又细又直,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不乖,晃腿时拖鞋“啪嗒”一声掉了,随即光着脚,去踩楚远洲的大腿。 楚远洲握住姜代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正要倾身吻他。 姜景和忽然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轻飘飘留下一句:“小代,回你自己房间睡觉。” 姜代老老实实跳下桌,和楚远洲说了一声晚安,飞快地逃回自己卧室。 姜景和“嘭”地一下,好心地帮楚远洲关上书房门。 他的眼睛就是尺! 绝对不让宝贝弟弟被老男人哄骗。 姜景和千防万防,半夜起来好几次,确认姜代在自己房间,而不是出现在楚远洲身边。 但早上公司有会议要开。 姜景和想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两人也都在各自房间睡觉,他便放心地离开家。 前脚急匆匆出门。 后脚姜代就把楚远洲拐回自己卧室,他坐在书桌上,腿环着楚远洲的腰,脖子高高仰起迎楚远洲的吻。 吃力地吞咽着。 他大腿细嫩,居家短裤有点短,手指探进去能掐住更多软肉,这时尾巴会地高高翘起。 楚远洲虎口圈住狐尾,轻轻捋到了尾巴尖,感受着他在自己掌心发抖、兴奋。 “这么想让我碰?” 姜代胡乱点头,嘴里发出难耐的哼声。 楚远洲低笑,贴着狐耳朵臊他: “小色狐狸。” “你不色?”姜代意有所指,“你不色从一进我房间就站着?” 楚远洲气息都透着极力的克制:“不能乱来。” 姜代不依不饶蹭着他唇角,把楚远洲勾得呼吸急促,吮咬姜代嘴唇,仿佛品尝无比香甜的糕点。 “哥哥晚上才回来。”姜代扯过楚远洲的手,双眼微红,“你弄弄……你就不想我吗?” 怎么可能不想。 从确定关系,他们就像两块磁铁,彼此吸引,想要肢体接触。 但碍于姜景和的命令,谁也没敢过线,将近快一个月没能接吻。 “我已经毕业了,你不是我的教官。”姜代轻声说。 楚远洲喉结不住滚动,将呼吸放得很慢,硬生生把翻涌的贪恋与躁动都死死按在心底。 偏偏姜代微凉的手贴着他紧实的肩肌,缓缓覆上去,放肆又害臊,笨拙地撩拨他。 嘴里小声哼唧着,让楚远洲帮帮他。 楚远洲实在受不住他这股磨人劲儿,单手托着姜代进了浴室。 …… 老男人很会伺候人。 完事后姜代是这样说的。 楚远洲早已对“老男人”三个字脱敏,把姜代用浴巾裹住,然后推出卫生间。 等到他再出来,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两人谁也没有起床的意思。 楚远洲躺在姜代身边,抬手搂住他,怀里人就像只懒洋洋的小动物般蛄蛹了过来。 两人紧密相拥,就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任由时间缓缓流淌。 “你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嗯。”楚远洲将被子往上扯了点,把怀里的狐狸严严实实地藏好。 姜代只露出一撮毛茸茸的发顶:“接下来半个月都见不着了,听说军区最近事情很多,难道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楚远洲温热的吻印在他的发顶,低声安抚:“有保密规定,不能说。” “行吧。”姜代翻了个身,像只树袋熊趴上楚远洲结实的胸膛,“等我进了军校,我就能知道了。” 楚远洲唇角弯出一抹弧度:“等你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帅得惊心动魄,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消散无踪。 此刻枕在柔软雪白的枕头上,显得格外温柔,毫无距离感。 姜代盯着这张脸,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出若干年后,每天睡醒睁开眼,就能看见这张超级无敌大帅脸的画面。 “在想什么?”楚远洲指腹搭在姜代光裸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细碎的吻落在他脸颊、下巴。 姜代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在想我的眼光真是无人能敌,军区肯定挑不出第二个比你长得还帅的人。” 楚远洲淡声评价:“外貌不重要。” 姜代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外貌很重要,我先看见了你的脸,才想要去了解你这个人。” 楚远洲忽然翻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如果有一天,我变老了,不好看了,你要怎么办?” 姜代只弯着眼睛笑,故意不接话。 直到带茧的手指轻轻蹭过他柔软的下唇,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些混乱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姜代脸颊瞬间红透,讨好地抖抖耳朵:“你就算老了也是帅老男人!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而且我们狐狸很专一!信我!” “信你。”楚远洲嗓音透着餍足后的慵懒,“我也爱你。” 姜代和他亲昵地蹭蹭脸颊,忽然想起件事,眨巴着眼睛问: “楚远洲,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那你总能说说,为什么刚认识时候那么不待见我了吧?” 这种事情难以启齿。 楚远洲不好开口,于是再次吻住姜代,又细致地伺候他一回。 姜代中午才起得来床。 一落地,双腿抖个没完,好似精气都被楚远洲这个妖精全部吸走了。 妖精下午离开时,姜景和特意从公司回来,由于当初没能及时阻止楚远洲被网暴,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因此语气和态度也好了许多。 但自家宝贝弟弟,正眼巴巴地盯着楚远洲,握住对方一根手指不愿意放开。 头顶的狐耳和身后尾巴都委屈地耷拉着。 全程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哥哥! 姜景和在心里叹不完的气,只能在一旁干等着,直到两人腻歪完了。 他才上前一步,神情复杂地开口:“等过段时间小代去军校,还要麻烦你多看着点。” 楚远洲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大哥放心。”两个字喊得自然又顺口。 “慢走,不送了。”姜景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从未感觉笑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姜代去军校报到的前一天。 姜睿和陈若淼判决下来了。 姜景和准备去看望二人最后一眼,临行前问姜代要不要一起,姜代摇头拒绝了。 他便没再多说什么,独自赶往监狱,回来后,像往常一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兄弟俩吃过晚饭,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却没人真的在看。 许久,姜景和才打破这心照不宣的沉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切终于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们小代。” 姜代转过头冲他笑:“只要有哥哥在,我知道所有事都会迎刃而解。” 姜景和目光变得愈发温柔,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里:“我们这个家,从一开始就充满虚情假意,但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哥哥终于不再孤单。” 父母的疼爱,永远只停留在表面,带着算计与目的。 姜景和已经快要忘记,幼时独自面对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正因为姜代的到来,抚平了他心底的孤独与伤痛,像一束阳光温暖着他,让他渐渐遗忘了痛苦。 如今记忆深处那些灰暗的角落,终于只剩下和弟弟之间,最美好的过往。 21: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去军校的那天,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看着哥哥在门口堆起的四五个大行李箱,他反而鼻子一酸,眼眶先红了。 “哥,晚上没我陪你吃饭怎么办啊?”姜代吸了吸鼻子,开始倒打一耙,“没人给你剥虾了,你会不会不吃饭?” 姜景和眼里的酸涩还没涌上来,就被这句话给逗笑了,“后半句是不是应该哥和你说?” 这小狐狸崽子从小到大,哪里亲手剥过一只虾? 姜代嘻嘻一笑,理直气壮:“不用担心我,我还能使唤楚远洲,虽说他不老,但是这个年纪的特别会疼人。” 姜景和这下算是眼不酸了,心酸了:“以后剥虾这种事,轮不到哥了……唉。” 姜代大手一挥,安排得明明白白:“没事,等我放假回来,哥你还愁没虾剥吗?” 姜景和失笑,张开双臂:“好了,别让其他同学等着急了,去开始你新的军校生活吧,哥哥等你归家。” 姜代眼泪汪汪,猛地扑进姜景和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 “哥,你要记得吃晚饭,不要因为我不在家就随便对付两口,不许加班到太晚,雨天开车要慢点。”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只有你一个亲人,而且……咱俩说好了,以后我和我喜欢的人,一起给哥哥养老。” 想到以后楚远洲也要来给自己养老,姜景和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惆怅。 “哥哥记住了,去吧。” 姜代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 他怕自己走后,家里又剩下哥哥孤零零的一个人。 姜景和却始终站在原地,笑着挥手:“日子还长,暂时分别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小代,别担心,哥哥永远在。” 长大的少年,终于要踏上离家的路。 抵达军区时刚好中午,来报到的不止姜代一个,还有方寻枝以及另外几位同学。 有的人通过考核后选择不同学校专业,方寻枝性格温和喜静,可心中理想抱负却和姜代不谋而合。 “嚯,这么多箱子?”于江含笑缓步走来,“小少爷,你把家也搬来了?” 姜代歪头看他身后,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楚远洲没来?” 于江解释道:“大校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许多上级都在,他特意让我先把你的行李箱送去宿舍,然后带你去找他。” 姜代勉强点头:“行吧。” 他们都快半个月没见了。 这半个月楚远洲忙得脚不沾地,隔两天姜代才能联系上他。 每次打视频电话,就会开上一整夜,直到姜代睡醒了,楚远洲才舍得挂断。 方寻枝伸手捏捏那只垂头丧气的狐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急什么?” 忽然想起就于江一个人过来。 姜代正要问寻枝怎么办,便瞧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地笑着走近。 为首的男人唇角勾着笑,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术服,袖子随意地挽至小臂,显得干练潇洒。 他径直走到了方寻枝面前,笑容阳光耀眼:“你们就是新来的学员吧?我是班长路方澜,欢迎大家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方寻枝微微点头,礼貌又疏离:“谢谢。” 路方澜却非要和他握手,热情地上下晃了晃:“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同学你长得真像我以后的朋友。” 方寻枝耳朵发烫,用力抽回手。 于江笑着往路方澜肩膀锤了一拳,“你小子,别吓到小同学们了,让大家动作都轻着点,把这些行李送到寝室。” “另外大校说了,中午好好招待新学员,带方寻枝他们去山景餐厅,他报销。” 路方澜朝姜代眨眨眼,调侃道:“果然有爱情滋润,大校人也大方了,我们还能跟着沾光吃顿好的。” 于江笑骂道:“你小子还贫嘴?快去吧,多照顾着点新同学。” 楚远洲开会的地方与军校是两个方向,好在分配的宿舍距离军校不远,步行也就十多分钟。 进入总参部大楼,需要严格的门岗报备和签字流程。 姜代好奇地打量着门口那些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士兵,不自觉地默默挺直了腰板,像模像样地学着他们挺胸抬头。 大楼内来往的人员皆行色匆匆,神情严肃。 姜代像只刚被放出牧场的小羊羔,东张西望,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在这里坐会儿吧。”于江看了眼外表,“最多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会议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姜代弯起眼睛:“好,谢谢于教。” 等待的时间百无聊赖,姜代趴在走廊窗户往外看,懒洋洋地枕着自己的胳膊发呆。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代连忙站直身体,只见一群身着礼服、看起来职位不低的人鱼贯而出。 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但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擦肩而过。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楚远洲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看见姜代,他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嗓音带着长时间开会的微哑:“阿代。” 姜代瞬间眉开眼笑,像颗小炮弹一样跑过去,直接扑进了楚远洲怀里! 他双腿紧紧环住楚远洲结实劲瘦的腰,把脸埋进那熟悉的颈窝蹭了蹭。 随即捧起那张俊脸,“叭叭”地连亲了好几口,声音响亮又清脆。 楚远洲偏头低笑了一声,正想提醒他里面还有人,这只粘人的狐狸崽子就缠着他追问:“你想我吗想我吗想我吗?” “想。”楚远洲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眼神宠溺深情,“很想你。” 此时,会议室内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领导,闻声背着手站在虚掩的门后。 几双好奇又八卦的目光打量这对小情侣。 姜代毛茸茸的尾巴紧紧缠绕在楚远洲的小臂上,如同一只扒住树干就不愿意下来的树懒。 弄得楚远洲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舍不得把人放下,索性托住姜代将他抱稳,转身面向会议室,面色如常地打报告: “抱歉,副司令,我家里人今天来军校报到,晚上的聚餐……”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头笑呵呵地探出头:“这就是你那位小学员吧?看起来确实挺像照片上那个,怎么这么黏人呢?” 姜代整颗脑袋死死埋进楚远洲的颈窝,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已经石化的雕像。 “是他,他叫姜代。” 楚远洲感觉到怀里人正疯狂地冒着热气,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快要往下滴血。 “果然还是看小年轻谈恋爱有趣。”老头摆摆手笑道,“带你小男朋友回去吧,今晚聚餐不用来了,好好陪陪他。” 楚远洲便应声带着姜代离开了。 直到走出很远,姜代才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攥住楚远洲领带,凶巴巴往下扯:“你故意的。” 楚远洲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并不言语,他修长的指节强势地挤入姜代的指缝,十指相扣。 牵着人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于江之前只帮忙把行李箱放在两人的寝室,几个大箱子堆在门口,有些碍事。 姜代正想弯腰把行李箱挪一挪,面前的人却忽然转身,反锁上寝室的门。 下一秒,楚远洲一把捞起姜代腿弯,将他面对面抱起来,重重地抵在门板上。 极具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强势入侵他的呼吸,姜代被吻得根本合不拢嘴,只能发出细碎而难耐的呜咽。 “没事的,阿代……慢慢呼吸。”楚远洲稍稍放缓攻势,唇瓣却依然贴着姜代微肿的唇缝。 姜代逐渐缓过劲,红着脸并拢双腿。 “我帮你?”楚远洲滚烫的掌心顺着腰侧滑动,停留在姜代腹部。 姜代却摇摇头,用单纯又渴望的眼神,小声问:“你不想要我吗?” 22: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楚远洲气息倏地一沉,单手发力抱起姜代进卧室,轻轻将他放在自己床上。 他站在床边,脱掉身上复杂的大校制服外套,叠好放在一旁桌上。 姜代勾住他手指,无声催促。 楚远洲俯下身,再次吻住姜代,捏住他外套拉链,缓慢地拉开,寻找那片瘦削雪白的锁骨。 牙尖好似含着玉珠,楚远洲轻轻一咬,身下人便敏感地颤抖。 他动作停顿,明明已经忍到极致,仍要用请求尊重的语气说:“我想要你,阿代。” 姜代指尖抖得厉害,搭在楚远洲腰带金属扣上,笨拙地拨开,却抽不出腰带。 “不会……不会弄。” 楚远洲握住姜代手腕,轻吻他的腕骨,“别急……我来。” 他捂住姜代的眼睛。 楚远洲看不了姜代湿漉漉、带着懵懂却又渴求的眼,这样的眼神会让他无法自持。 姜代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 狐狸从小到大被哥哥养得娇贵,所以一开始需要极其温柔地对待。 姜代眼睛半睁不睁,时不时哼哼两声,可怜兮兮地抖几下。 虽说上次在家里浴室和楚远洲坦诚相待过,但这会儿该害羞还是会害羞。 良久后,楚远洲起身,亲了亲姜代脸颊,“还行吗?” 姜代舒服得头脑发懵,傻乎乎点头:“你为什么……会这么多?” “看了点教材。”楚远洲轻笑,又低头吻他,“如果没准备好,下次再……” “我可以……”姜代声音绵软地打断他,怕他不信,手臂挂在楚远洲颈后,“我们都认定了对方不是吗?” 楚远洲喉结轻滚,说:“我爱你,姜代。” 姜代给不出回应了,如同被捏住麻筋的狐狸,眼瞳像漂亮透彻的水晶珠子。 他动动嘴巴想回应楚远洲的爱。 但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 …… 窗外夜色如墨,将军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楚远洲从冰箱里取出清晨特意去早市买来的新鲜食材,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面便端上了桌。 军区分配给他的宿舍精装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各类家具也准备的很齐全。 关掉灶火,楚远洲洗净双手,推开了浴室门。 氤氲的水汽中,那只刚刚洗过澡的小狐狸,没骨头似的瘫在浴缸里。 楚远洲抽过架子上的浴巾展开,熟练地将人连头带尾,裹了个严实,一把抱起来。 “饭好了。”他步伐稳当地走出浴室,声音低沉温润,“怕你低血糖,先喂你吃面,一会再给你切水果吃。” 一碗热汤面下肚,姜代原本涣散的瞳孔终于聚起了焦距:“我就知道……当初你看我不顺眼,是有原因的……果然,你有病。” 话音刚落,狐狸脑袋一歪,生无可恋地陷入男人宽阔的怀里,感觉自己现在动根脚趾头都是奢望。 楚远洲大手附上他的腰侧,轻轻揉捏,温声解释:“不是看你不顺眼,我自己的毛病,所以不敢离你太近。” 从遇见姜代的第一眼起。 楚远洲那颗古井无波的心就彻底乱了套。 他的目光总下意识追随那个耀眼的身影,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沦陷。 “哦,原来不是讨厌我,是你怕自己犯错误啊……” 姜代恍然大悟,尾巴尖得意地在空中晃了两下,扫过楚远洲的掌心,“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嫌弃我。” 楚远洲捉住那截不安分的狐尾指腹,摸索着尾尖的软毛,眼神暗了暗: “以前确实没对任何人有过念头,以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直到遇见你,才发现那种渴望竟然可以强烈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因为姜代生来就闪闪发光,在学院里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爱上他,轻而易举。 军校报到定在两天后。 这两天内,楚远洲惯起狐狸来,比亲哥姜景和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代在家里还得自己洗漱,到了这儿,双脚几乎就没沾过地。 生活质量不仅没下降,反而被伺候的像个真正的小王子。 他这两日仿佛与世隔绝,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白天姜代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日三餐由楚远洲变着花样亲自下厨。 吃饱喝足后,要么趴回床上打游戏,要么就是和楚远洲接吻或玩游戏。 楚远洲平日里工作繁忙,可到了晚上不见半点疲倦,而姜代也是个食髓知味、色令智昏的小狐狸。 两晚时间,旖旎满室,夜夜笙歌。 直到第三日开学,军训结束后的姜代刚出校门,晃晃悠悠一头拱进楚远洲怀里,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般往下滑。 楚远洲无奈又好笑,将他抱起塞进车里。 “我们那个教官比以前的楚远洲还坏。”回到家,姜代抱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趴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跟姜景和吐槽。 视频那头,姜景和听见弟弟抱怨,忍不住失笑:“怎么?这就开始嫌弃你的宝贝男朋友了?” 姜代心虚的瞟了一眼刚从浴室出来、腰间围着浴巾的楚远洲,捂着嘴小声嘀咕: “他俩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幸好楚远洲不担任教官,要不然我真要连夜收拾行李跑路了!” 姜景和看着屏幕里嘴上叭叭不停的弟弟。 虽然嘴硬,但能明显看出姜代气色红润,并没有因为换了环境而水土不服。 现在姜景和也不得不承认,楚远洲在照顾姜代这件事上,确实挑不出半点错处。 姜代絮絮叨叨的把今天上学遇到的奇葩事讲了一遍,挂断视频后,楚远洲才走过来。 “去床上?”楚远洲低头,吻上那张还残留着草莓甜味的嘴唇。 姜代顺势伸出手,让他抱。 军区依山而建,秋夜微凉。 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暖意融融。 姜代最喜欢贴着楚远洲睡。 楚远洲从背后拥着他,手臂环过薄窄的腰身,掌心贴着小腹,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揉了揉。 姜代迷迷糊糊的按住那只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别摸……楚叔叔,我没有你那样的定力。” “会不会不舒服?”楚远洲担心这两日太过,“明早我再帮你清理一次。” “你又勾引我。”姜代惦记着某些快乐的事,但今天军训第一天,实在累得半条狐命都快没了。 听他声音都含糊了,楚远洲低笑一声,鼻尖抵着他后颈的发丝,安心睡去。 接下来的军训生活充实而劳累,却也充满快乐。 姜代底子好,在哪里都是拔尖的那一个。 不过军校里也是卧虎藏龙,前三名的优秀学员竞争异常激烈。 最欠揍的是那个叫路方澜的家伙。 一开始觉得这人挺仗义能处。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路方澜把自家的好寻枝,按在楼道拐角处偷偷接吻。 果然! 狐就知道这个傻大个是有预谋的! 23: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军训第一次放假时,姜景和来了,想着弟弟累,他特意自己开车过来。 后备箱和后排座都塞满了各种带来的补品和零食。 对于弟弟和楚远洲同居这件事,姜景和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屋里,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叹。 姜代嬉皮笑脸地挤到他身边:“楚远洲做饭挺好吃的,以后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姜景和有些悲伤和失落:“不能给你做饭了吗?真让哥难过。” 姜代狠狠一抖,连忙凑过去连哄带骗,哄得姜景和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才悄悄松了口气。 “也对。”姜景和心里的大石头好似落了地,“等你放假回家,哥还能做饭。” 姜景和今晚留在这儿过夜。 楚远洲老老实实睡客厅,姜代孤孤单单睡主卧,姜景和则勉勉强强地、睡在那间明显没人待过的次卧里。 夜深人静,老大哥背着手站在次卧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整夜难眠。 主卧里,姜代翻来覆去到两点还睡不着。 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溜出了房间。 客厅沙发上,楚远洲的睡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睡眠质量向来极好,无论是在危机四伏的野外执行任务,还是在家里。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警惕性,恰恰相反,姜代刚推开一点门缝,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就醒了。 楚远洲并未睁眼,不动声色地躺着,想看看这只大半夜不睡觉的皮狐狸,究竟要干什么坏事。 直到被角钻进来一只温热的狐爪,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狐狸彻底挤进了他的怀里。 “还装睡?”姜代凑近他的脸,坏心眼的吹了一口热气,“我知道你醒了。” 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 楚远洲的大手精准地掐住姜代的腰,往下一摁,两人贴的更紧密些。 他睁开眼,眸底是一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暗色,嗓音沙哑的厉害:“这么不老实?” 姜代顺势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 “不太适应,以前放假,我们会玩一整晚,现在不玩就算了,你还装矜持,装老实人和我分床。” 说着,他抬起头,张口就在楚远洲下巴上咬了一口,“我哥都知道你什么人,还装。” 楚远洲轻笑,指尖在他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随即仰头含住了姜代喋喋不休的唇。 舌尖强势的卷入,细细纠缠。 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却藏着几分令人心惊的痴迷与掠夺欲。 他在姜代白皙修长的脖颈间细细啄吻,留下一串暧昧的红痕。 随后腰腹发力坐起,连人带被一把将怀里的狐狸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回了主卧。 姜代攀在他肩头,小声提醒:“你把被子留下,枕头放被子里……既然已经装了老实人,就别崩人设好不好?” 楚远洲动作一顿,只好先按照他的吩咐,把枕头塞进被子,制造这里还有人的假象。 回到卧室,两人在床上滚了两圈。 楚远洲掐着姜代的腰往自己这边带,嗓音喑哑:“我不老实?” 姜代眼睫颤了颤,豆大的泪珠顺着泛红的眼角滴落,半晌答不出话。 “到底谁有星瘾?”楚远洲咬他下唇,让他回神,“宝贝。” 姜代浑身一麻。 两人同居这段时间,没少听楚远洲喊那些正经或不正经的称呼。 但从楚远洲嘴里说出来,不论听多少次,都不会腻。 “这么快?” 楚远洲喉咙溢出一声愉悦的笑声,抱起姜代放在主卧桌上。 “代代,别出声。” 有瘾的还是楚远洲。 姜代一个简单的表情,或手指头勾一勾,他就无法自拔地沦陷在姜代的美好中。 日子不经熬,在辛劳与幸福中,像流沙,转眼就从指间溜走了。 姜代三年后从军校顺利毕业。 还没来得及庆祝,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性危机便骤然降临,动植物发生畸变,野兽横行。 人类文明在短短数月内遭受重创,人口锐减。 其实早在灾难爆发的前几日,姜代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种源自血亲之间的直觉,让他连夜赶回了北极星基地。 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 畸变兽冲破防线,基地陷入火海与绝望之中,姜景和为掩护一群孩子撤离,险些被利爪撕碎。 千钧一发之际,是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的姜代犹如神兵天降,及时救下姜景和。 那一战,姜代成为第一位成功守住基地,力挽狂澜的英雄。 然而,曾经生活的地方已不再安全,北极星基地全体居民被迫转移至更坚固的新家园。 姜景和收拾好行囊,跟着弟弟回到了军区,从此在这里安家落户。 末世降临的第一年,秩序在废墟中重组。 楚远洲向姜代求婚了。 从初见到相知,再到生死与共,四年的时光,不仅没有冲淡半点感情,反而让他们的爱意愈发浓烈。 借着末世后旧观念崩塌、生存至上的契机,楚远洲向上级提交了申请,同时推动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特批条例。 于是,末世第一年的盛夏,七月十八日。 楚远洲与姜代领证登记,并在军区举办了一场简约却温馨的婚礼。 虽然没有奢华的布置,但是来了许多宾客,他们收获了无数真挚的祝福。 只是婚礼结束那晚,气氛有些微妙。 姜景和回到家,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姜代见状,连忙好一顿哄,新婚夜硬是扯着楚远洲,一起给哥哥道歉加发誓。 保证“娶了媳妇不忘兄”,姜景和这才勉强跨过了心里那道坎。 畸变危机爆发的第三年,各基地防御系统彻底完善,人类终于在废土上站稳了脚跟,生活逐步回归正轨。 同时,军区进行了改革,成立了特战突击队、最高指挥部、以及异能研究院等核心部门。 所有人全力应对这场属于全人类的存亡之战。 凭借天赋与卓越的能力,姜代被正式授予“突击队”A队队长的军衔。 方寻枝不愿与他分开工作,主动申请调任副队长。 至于路方澜,虽然也担任了另一支小队的队长,并且软磨硬泡许久,也没能把方寻枝拐进自己队伍。 与此同时,楚远洲再次晋升。 他肩扛将星,出任最高指挥部总指挥长,统揽全局,成为军事实战中的最高决策者。 一夜之间,合法的枕边人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 “楚指挥这身制服,比以前更帅了。” 深夜,姜代两眼放光,双手在男人笔挺的军装上摸索来摸索去,指尖划过那冰冷的金属纽扣, 楚远洲无奈地捉住那双不安分的狐狸爪,放在唇边亲了又亲,才正色道: “三天后启程前往江镇城采集畸变样本,这次任务级别很高,一起去吗?” 24: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当然。” 姜代顺势贴近他怀里,狡黠一笑: “你就装吧,明明早就帮我决定好了……谁能想到呢?我们高冷的楚指挥长,私底下竟然这么黏人。” “嗯,离不开你。”楚远洲坦然承认,搂住他的腰,这才发现姜代穿着自己的厚外套。 姜代任由他帮忙解扣子,扬起下巴,眼神忽然认真了几分: “末世降临后,只要哪一天见不到我,你就会给我打两次电话确认安全,楚远洲,你很害怕失去我对不对?” 楚远洲动作停顿,抬眸望去。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倒映着姜代,在他眼底,姜代从始至终都被一份沉甸甸的爱意紧紧包裹着。 “担任指挥长,不止为了人民,更是为了你和大哥能够安稳……” 楚远洲肩膀微微垮下,额头轻抵着姜代的额头,睫毛低垂,遮住眼底脆弱。 “阿代,我明白你的理想,可你每次冲在最前面,我会害怕。” 恐惧源于太在乎,太爱他。 姜代心头一软,捧起他的脸,柔软温热的唇,细细吻过他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唇角。 “别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这个世界再次回归正常,直到白发苍苍。” 楚远洲艰涩地“嗯”了一声,将他拥得更紧。 “话说回来。”姜代光脚踩在楚远洲军靴上,挣扎两下,“你能不能继续帮我脱,我要热死了。” 楚远洲略一挑眉,扒掉姜代的外套,看见他里面穿的衣服,微微一怔。 “好玩吧!”姜代大大方方给他看,“前两天去北极星的老房子,我找到以前学院的校服。” 姜代这些年没有太多变化,气质上成熟了一些,以前还有点稚气压着,现在褪去稚气,惊艳得有些过分。 如今穿上蓝白色校服外套和裤子。 楚远洲恍惚回到和他初遇的那一年夏天。 “教官。”姜代踮脚,湿湿热热的吻落在楚远洲脸颊,“我今天又脱靶了,你会罚我吗?” 如今再做这种事,姜代一点也不害臊。 那只一开始娇生惯养的小嫩狐,和楚远洲在一起,很快把自己玩成勾人的小浪狐。 楚远洲气息一沉,猛地将姜代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进了主卧。 主卧的灯将姜代照得无处躲藏,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落进楚远洲眼里。 姜代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目光迷离地低垂着:“楚教官……你好凶。” 楚远洲靠坐在床头,十指陷进姜代腰侧皮肉中:“姜同学,你明明很喜欢。” “楚叔叔。”狐狸牙咬他的虎口,姜代嗓音像砂糖,一举一动都透着温顺又漂亮的勾人劲儿。 楚远洲额间沁着薄汗,背肌微微绷紧,嗓音沉得发哑:“再喊一声,代代……继续。” 窗外夜色浓稠,街边路灯投下昏黄光晕,窗内光影晃动,所有缱绻情致,最终都被沉沉夜色轻轻掩住。 出发前往江镇城的前一晚。 姜景和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邀请姜代的朋友们来家里聚餐,算是践行。 如今弟弟长成大狐狸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哥哥,正挽起袖子给姜景和剥虾。 看着盘子里那些坑坑洼洼残缺不全,仿佛被狐啃过的“完美虾仁”。 姜景和熟练地掏出手机,连拍十几张。 想当年姜代第一次给他剥虾时,他激动的连拍上百张,眼看这只新手机的相册也要爆满,他才勉强收手。 坐在客厅的方寻枝目光扫过墙面。 有一面墙挂满了照片,全是出自姜代之手的作品照片,方寻枝忍不住轻笑出声。 “干嘛!你也笑我?”姜代搂住方寻枝肩膀使劲晃,“别笑了……哥!我不是说了别把这些照片挂客厅吗?” 姜景和一脸无辜,真心疑惑:“不好看吗?哥哥特地把照片排列成心形,你们都可以打卡拍照留念的。” 姜代:“…………” 此话一出,路方澜立刻起哄,带着一帮人蜂拥而至,扯着姜代非要在那面充满艺术气息的照片墙前合影。 姜代无语地捂住脸,反手握拳,朝着路方澜的肚子狠狠给了他一拳。 方寻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过分了啊!”姜代挥舞着狐狸爪,“谁再敢笑,小心我今晚暗杀你们!” 大家迫于A队队长的淫威,作鸟兽散。 只有小野举手补刀:“我没笑!队长刚刚笑得最大声!他还偷偷把照片墙发朋友圈了!” 姜代瞬间炸毛:“路!方!澜!你完蛋了!” 路方澜连忙往方寻枝身后躲,几个人在客厅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笑闹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另一边,楚远洲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姜景和酒杯满上,态度良好地喊一声:“大哥。” 姜景和无声叹了口气。 再不乐意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换谁来,姜景和都不愿意宝贝弟弟被拐走。 但不得不承认,楚远洲确实是最适合姜代的人。 “这次出去任务重,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姜景和端起杯子,和楚远洲碰杯了碰杯。 “会的。”楚远洲实诚人,仰头一口气喝光。 姜景和没他那么虎,只是抿了两口,借着酒意,怀念起了从前。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小代从这么大点的小豆丁,长成独当一面的队长了。” “你肯定不知道,我把小代从孤儿院里抢回来的时候,他才这么小一团。” 姜景和双手捧着,比划了一个巴掌大的距离。 “瘦巴巴的,又黑又瘦,包他的小被子薄,夜里冻得他嘴唇发紫,还因为胃口浅,一哭就吐奶,怎么喂都喂不胖。” 楚远洲从未听过姜代提起这些,微微蹙眉,心脏也跟着刺痛。 想起这些旧事,姜景和还会哽咽:“被我抱回家后,他就在我怀里睡着了,也不哭也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其实小代特别好养,吃得不多,但他三岁之前,是个高需求的宝宝,必须有人抱着才能睡得安稳。” 那时姜景和还是个半大孩子,拿生活费请保姆白天来照顾弟弟,等晚上放学,保姆就会准时下班离开。 “小代很乖,每天我放学回来写作业,他就躺在襁褓里,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姜景和喝得有点多,终于大方一回,从手机里找出已经有些模糊的相片给楚远洲看。 “这张是他一岁的时候,这小皮狐狸聪明得很,不到一岁就会走路,每天守着我放学的时间,站在门后等着我。” “我一开门,他就奶声奶气地‘哥哥、哥哥’喊个没完,还伸手要抱抱,一般喊得越甜,就说明他白天在屋里干坏事了。” 照片上的小孩儿漂亮得不像话,依稀能看出姜代现在的模样,大眼睛水灵灵,穿着可爱的连体衣。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在地上。 因为走路容易踩到自己的尾巴,所以小家伙在家里乱跑的时候,总会用手抱着尾巴,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全文完。] “他有一次偷吃大半罐奶粉,干吃,把自己吃积食还上火了,我那段时间临近高考,但是他一生病就离不开人。” “我就只好把小代抱去学校,老师人很好,同学们也很好,都不介意我把这只皮狐狸带到教室。” 姜景和翻出了当年朋友在班级群内发的图片,岁月虽然模糊了时间,却没能让照片的清晰度打折半分。 画面里,小小的姜代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脑袋顶着哥哥的课本,蓬松的大尾巴耷拉在桌边晃荡。 别说别人,就连楚远洲此刻看着,那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认生,哪个同学抱他都愿意,那会儿高考前大家都紧绷着神经,小代来了后,教室里的低气压都散了不少。” 楚远洲和大舅哥难得有共同话题。 两人眼神柔和到几乎要溢出水来,盯着屏幕里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奶团子。 小狐狸可爱得没边,肉乎乎的小手搂住某位姐姐的脖子,趴在人家颈窝里撒娇。 “你们两个在看什么啊?” 姜代打路方澜打累了,气喘吁吁回来,就见这俩平时不对付的人,竟然难得和平共处。 楚远洲长臂一伸,牵住姜代的手,顺势将人带进怀里,稳稳地抱在腿上。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姜代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指尖指指那个女生:“我记得这个姐姐可温柔了,哥,你当年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吗?” 姜景和轻咳一声:“她早就出国了,各方面都很优秀。” 姜代故意拖长了尾音:“哦……原来是因为知道这个姐姐要出国,所以才没有表白啊。” “拆哥台呢?”姜景和没眼看这俩人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儿,“我从研究院带回来一些便携速食包,都装在背包里,明早记得拿上。” 姜代乖乖点头:“行,你最近在研究院怎么样?累不累?” 提到工作,姜景和脸上浮现笑意:“还好,我也算是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比起做生意,还是研究更有趣。” 自从姜景和搬来军区,他可谓是干一行行一行,但末世货币贬值,他便一头扎进研究院,把搞科研当成了兴趣班。 姜代从楚远洲腿上下来,挤到姜景和身边,企图把他手机里那些关于自己的黑历史删掉。 可惜,没能成功。 每一张奇奇怪怪的照片,在姜景和这里都有特殊的纪念意义,那是弟弟成长的痕迹,一张都舍不得删。 夜色渐深,大家互道晚安后散去。 今晚姜代和楚远洲留宿家里,帮着姜景和把屋子打扫干净,三人又窝在客厅研究那堆老照片。 难得的休闲时光。 姜代看了一会儿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枕在楚远洲大腿上睡着了。 他丝毫不知,这两人欣赏他幼时照片的兴致,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快三点。 最终,楚远洲从大舅哥那里讨来了几张照片的原图,并且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姜景和微笑,真心夸赞:“你很有眼光。” 这么多年了,两人终于在“姜代从小到大都好看完美”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隔日清晨,出任务的队员集齐。 姜景和送他们到家属院门口,一如以前姜代每次出任务那样,总是忍不住要多叮咛几句。 “知道了,放心吧哥。”姜代扑过去给了姜景和一个大大的拥抱。 “做研究别太忘我,晚上早点下班回家,还有……我求你把客厅的丑照撤了。” 姜景和摸摸那颗手感极佳的狐狸头:“行,不过哥决定把你小时候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墙上。” 姜代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帅到爆,总比那些坑坑洼洼的虾仁,以及挑完鱼刺被捣烂的鱼肉照片强多了。 “行吧。” 这时,楚远洲喊了他一声。 姜代转身钻进车里,朝姜景和挥手,“哥!记得把武器设计的酷炫一点!还有还有!帮我去二手市场淘游戏机!” 姜景和就温温柔柔地站在那里,无论弟弟有什么要求,他都一一记下。 这次分别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姜景和心里清楚,那只小狐狸最信守承诺,一定会带着他最喜欢人,平安归家。 江镇城。 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已被死寂笼罩,开裂的柏油马路缝隙间,疯长出大片野草,层层叠叠铺满街巷,透着一股荒凉的美感。 前路危机未知,杀机四伏。 姜代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眸,扫过面前残破的高楼,转头对身边寸步不离的人说:“好像梦里来过这儿一样。” 楚远洲扣紧他的五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什么梦?” 姜代晃了晃牵在一起的手,无名指上的对戒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不太……正经的梦,就像我前天晚上在家用相思线玩你那样,在梦里也玩了你一次。” 姜代顿了顿,兴师问罪般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楚远洲。 “但是……我还梦到别的了,在梦里的我,也那么喜欢你,就是你凶巴巴的。” 前边队友们正在探路。 有楚远洲和姜代在,众人非常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两人。 “不会对你凶。”如今的楚远洲怎么舍得,“下次梦里让我追你。” 姜代弯起狐狸眼,笑的肆意张扬:“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前方骤然传来骚动。 一颗巨大无比,形似西瓜的诡异果实,如同炮弹一样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们了砸过来! 姜代掌心瞬间流转起幽蓝磷火。 抬手间,一堵晶莹剔透的冰墙拔地而起,牢牢挡住了冲击! 姜代朝楚远洲歪了下脑袋:“楚指挥,一起?” “一起。” 楚远洲扣紧姜代的手,两股强大的能量在空中纠缠融合,化作势如破竹的利刃,朝着闻声赶来的畸变兽群碾压而去! 轰——! 轻而易举杀出一条宽敞大道。 阳光下,每个人无畏地战斗着。 兜兜转转,好似又回到了原点,但这次却不一样了,命运终于降下眷顾。 往后岁月,他们会并肩踏过废墟与新芽,共赴每一场黎明与黄昏。 而这个世界,终会洗尽尘埃,迎来万物生长的明天。 ——[全文完] ~~~~分割线~~~~~ 以下是作者有些啰嗦的碎碎念,不喜欢就在这里说再见叭。 作者有话叭叭: 整本书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一直不离不弃追更!!! 这个if线番外我写的其实很开心哈哈,所以节奏上会有点拖沓₍ᐢ⸝⸝› ̫‹⸝⸝ᐢ₎ 一开始的设定,楚远洲是有性瘾的,当时真的想写他俩天雷勾地火,小狐狸皮皮开花~ 不过写到半道我后悔了。 教官和学员的设定虽然带感,但仔细思考一下,我担心会带来不好的引导,所以只好把亲密的事情拉到了毕业后。(疯狂找补中) 另外设定if线之前,我和朋友聊过,想一直开滴滴叭叭带大家上高速。 但我写着写着,感觉楚远洲好像给了我一个佳木斯大拐,让我瞬间丧失码字能力,然后抢走我键盘,自己写下他与姜代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夸张一下⌯ᵔᗜᵔ⌯ಣ) 认真脸:其实他好像穿透了次元壁,提醒我,他特别特别珍视深爱阿代,他的爱大于欲望。 所以性瘾最终并未发生多大用处(疯狂挠头) 感觉细心的读者宝宝们肯定也发现了if线的姜代,和正文的姜代性格有一些不一样叭? 被爱包围的阿代,发自内心的开朗、活泼、爱撒娇、爱玩爱闹,好似弥补了正文的一些遗憾。 在if线里面,我们一起,又重新把这只小狐狸养了一遍……(又欣慰又难过,又到了和他们说再见的时候呜呜呜。) 另外副cp的番外就不写啦,真的有点累了,因为长期熬夜,近些年中药西药基本没断过 (✘_✘) 最后的最后,祝愿书中的宝贝们,以及书外的宝贝们,幸福美满,健康快乐。 祝愿现实世界也能像书中一样,早日迎来世界和平,再无硝烟与离别。 谢谢大家阅读,求好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