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笨蛋影卫,天天给王爷添堵 作者:美好必至的锦鲤 第1章 全剧终 端王府。 “保护王爷!” 影卫首领一声令下,十几名影卫飞身上前。 只是那刺客距离端王太近,而王爷身边却只站着一名影卫! “噗嗤”一声!利刃刺穿皮肉! 余澈猛然回头,却见一道银光从端王胸口拔出,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嘉佑二年,端王卒。 全剧终。 【余澈:我靠!男主死了!全剧终?!】 【系统:宿主!你也要死了!系统结算倒计时10,9,8,7……】 【余澈:不是!等等!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系统:宿主,你太不敬业了!作为影卫你要走剧情!去护主子!】 【余澈:可我也很怕疼啊!】 【系统:宿主你还有一个金手指盲盒,或许可以救你狗命!】 余澈二话不说,赶紧点开在他识海中躺了三天的【金手指盲盒】。 【系统:您已解锁时空控制器。】 当日可使用时间调度次数:【3次】 当日可调配剩余时长:【2个时辰】 余澈咬牙切齿地点下了【回档:2分钟。】 眼前景象一闪,王府内又传来乒乓的打斗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闪过,一名蒙面人已经窜到了端王身前。 余澈这次有了准备,他不等黑衣人出手。 转身拉起端王手就想扛起他跑。 奈何端王中药昏迷,一米九的大块头差点把余澈压扁。 眼看刺客已经近身。 余澈只能躲在端王背后,探出脑袋对影卫们大喊:“护驾!护驾!” 众影卫:…… 端王:…… 黑衣人一剑刺来,“噗嗤”一声,血线自端王胸口贯穿而出。 嘉佑二年,端王卒。 全剧终。 【叮咚~系统结算倒计时10,9,8,7……】 余澈狠狠地咬了咬牙,“我靠!!!我是天命挡刀人吗?!就非得是我身体力行是吗?!” 余澈一边骂着,一边快速点下【时间回档两分钟。今日剩余次数1次。】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一道黑夜身影闪过,蒙面人已经窜到了端王身前。 余澈豁出去了,转身嚎啕着扑进倚靠在墙边的端王怀里。 “王爷~~~~~记得救我~~~~~o(╥﹏╥)o” 众影卫:!!! 端王:??? 只听“噗嗤”一声,胸口传来尖锐的剧痛,余澈的眼泪流了下来。 真特么的疼啊! 余澈眼前一黑,倒在了端王怀里。 “保护王爷!” 余澈又听到影卫长,那句熟悉的台词。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一个工具人任务,奖励保命三件套之:全息导航×1,每日可进行时间控制次数升至4次。】 好的!这段剧情,算是过了。 余澈这样想着,逐渐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端王从混乱中缓缓睁开了眼…… 端王祁霄是祁国皇帝的胞弟,性子霸道,杀伐果断,也是当今祁国最骁勇善战的主帅。 他跟哥哥祁云从小相互扶持,才在惨烈的夺嫡之争中,助沉稳内敛的哥哥祁云拿下皇位。 祁霄祁云登基后,祁霄被封为端亲王,统领百万大军,平定四方。 原本两兄弟,相互信任,亲密无间。 今日府中却有一帮刺客打着宫中影卫,前来换防的名义借机下毒并且行刺! 这分明是有人想借此,离间他们兄弟感情。 祁霄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眸中全是杀意。 不过,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刺了三次?! 祁霄是个谨慎的人。 如今有刺客被安插在他和皇兄身边,他又岂能轻易放过那些人?! 这一夜,端王带人围了皇城后方的影宫,又连夜进了皇宫,通宵彻查影卫营。 最终虽抓出十名潜伏刺客,但还未交给监察院,那些人便已服毒自尽! 此事一出,影宫从监审到院长,全部受罚。 一时间,皇宫中人心惶惶。 祁霄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抬手摸了摸印象中,自己身上被刺客一剑贯穿的位置。 皮肉完好,没有一丝痛感。 所以,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吗?! 虽然刺客刺杀时,自己处在昏迷状态。 但他模糊记得,有名影卫大喊着“护驾”,然后躲在了他身后拿他当肉盾? 可自己睁眼时,却见那影卫正在替他挡剑。 难道是自己记忆出现问题了? 不过,挡剑的那名影卫,看起来脑子也不太灵光,动作笨拙还胆小。 所以一个不合格的影卫,是怎么进入皇室影卫营的? 这其中定有猫腻。 祁霄决定对那名影卫重点考察。 端王府后院,一间救治厢房中。 祁霄挥退了侍者,凝眉审视着床榻上那位重伤昏迷不醒的影十七。 影卫为了防止被敌人记住样貌而暴露身份,脸上都会带着影卫营制式黑色面具。 只有换到明卫岗时,才不用遮面上岗。 影十七脸上的黑面具还未摘下,但裸露出来的脖颈与胸膛却白嫩的晃眼。 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经过武道淬炼的影卫。 祁霄抽出匕首,抵在了那影卫的咽喉处。 微微用力,皮肉微绽,一道血珠顺着白刃溢了出来。 此人若是功夫高手,便会出现本能防卫动作。 可这人…… “嘤~” 床榻上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祁霄听到这奇怪的声音,眼睛微眯。 不待他开口询问,便听那影卫开始抽抽噎噎落起泪来。 “呜呜呜呜~~疼~~好疼~~” 祁霄:…… 影卫营是培养出了什么残次品吗?! 余澈恢复感知时,眼睛没睁就懂得了,什么叫做“不能呼吸的痛”! 他哼哼唧唧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好像窝起来哭,会减轻一些疼痛似的。 余澈忽的想起,自己好像还有1次时间控制可以使用! 他麻溜地调出系统,点下了【快进一个半时辰】。 祁霄看到床上那哼哼唧唧的小影卫,似是睁开了眼。 他用匕首微微挑起那人下巴威胁道: “你……” 嗖~ 天亮了! 祁霄:??? 他觉得口好渴! 好像一个“你”字,发了两个时辰的音!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为什么能跨越时间?!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王爷?” 影卫长司风和小厮们已经候在了门外。 祁霄捏了捏眉心,冷声道:“进!” 司风掀袍跪地请罪道:“昨夜是属下失职,让刺客近了王爷身。” 祁霄垂眸审视着影首片刻,他好奇问道: “昨晚,你有没有觉得刺杀那一幕……之前曾经发生过?” 第2章 影卫能退换货吗 “什么?!之前发生过?!何时?” 影首司风满眼惊恐。 若是之前还发生过类似的刺杀,而他却不知道,那他真是太失职了! 他重重磕下头去,朗声道: “属下失职!属下现在就去领罚!” 说罢,起身就要出门。 祁霄轻啧一声,叫住司风。 “等会!孤是问你,有没有觉得刺杀那一幕似曾相识?” 司风挠了挠头,认真思忖了一番,回禀道: “回王爷!属下只有昨晚,见到有人来行刺!” 祁霄抿了抿唇,叹气追问道:“那你印象中,他们刺杀了几次?” 影首司风:…… “一次……吧?” 两人相顾无言,陷入良久沉默。 忽的,床榻上传来簌簌响声。 “呜呜呜~~” 司风:“什么声音?!” 祁霄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经完全窝进被子里,只剩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延伸在外的人。 他淡淡问:“影卫能退换货吗?” 余澈醒来时,已经天光大量。 他“哎呦,哎呦”地扶着伤口,撑坐起身。 “呜呜呜~~我都伤成这样了!床边就没个服侍照顾的人吗?!” 余澈咬牙下床,颤颤巍巍地摸到桌边。 拿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不过想想昨晚最疼的那会,已经被快进过去了。 看来他这【时空控制器】还挺好用的。 余澈作为ABO世界中,一名病弱短命的豪门omega少爷,何时吃过这样的苦? 如今,穿进了这本男频争霸天下的小说中,竟然要陪跑主角团?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人设!你昨晚哼哼唧唧的样子已经引起端王怀疑。他今日一早进宫,找影卫统领核验你身份去了。】 余澈红着眼眶躺在床上继续“哼哼”。 “现在不是没人嘛,我还不能喊疼了?” 【系统:宿主你这个影卫角色性格“忠诚、寡言、冷漠。”】 余澈觉得没毛病,“嗯,跟我随性、话多、阳光的性格差得不算太多。” 大家都是一样的性情中人! 【系统:……】 【系统:宿主,你只要认真完成保护端的任务,便能获得一定数额的奖金。等他雄霸天下,你便可以带着奖金死遁,用新身份过自己的生活。等这部小说走完男主寿终正寝时,您就可以获得健康身体,回到原世界了。】 余澈捂着胸口泪流满面,“端王该不会七老八十才能雄霸天下吧?我给他挡一辈子刀,晚年再死遁有屁用?” 【系统:3年时间。】 时间不算长,余澈表示还能忍受。 只是眼下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太能忍受。 他是从ABO世界穿越而来。 在他原来所处世界,omega这种性别对疼痛本就比其他性别敏感。 眼下他只想让时间过快点,尽快度过这伤病期。 余澈打开【时空控制器】。 今日可使用剩余时间调控次数:2次。 “啊啊啊~~为什么是两次啊?!昨天不还一日四次机会的吗?!” 【系统:因为你最后两次快进,是今天凌晨使用的。】 余澈:QAQ 余澈捋了捋剧情,现在自己把端王救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该是端王跟朝臣们玩权谋,暂时不需要自己再出来挡刀! 所以他可以快进×快进×快进! 【系统:警告!警告!剧情发生偏离!皇帝身边的影卫统领叶明昭即将下线!宿主任务增加中……】 余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们下线管我什么事啊?!我又不是蜘蛛,还得天天负责给他们连线?” 【系统:因为宿主昨日哭唧唧,端王怀疑你是叶统领特地安排进王府的眼线。现在剧情发生小偏离。重要配角下线,他们挡刀任务会转移到你身上。你确定不管这事?】 余澈心里苦! 他身上还带着一个血窟窿呢! 有没有人在乎一下他啊?! “我管!!等会!我是不是还得进宫啊?!就我这病弱残躯,不等赶到宫里会不会已经挂了?” 【系统:你的角色是个命大的,俗称打不死的小强。但如果节点任务没完成,你都会被抹杀。何况你的时空控制器里,还带有1次3公里范围内的空间传送。】 余澈:…… 算了,甲方在上,先完成任务吧。 余澈赶紧调出【时间控制器】。 剩余的两次时间调动机会,他真的不想浪费。 万一还有今日份的刀要挨呢? 余澈琢磨了一下。 哎?有没有【暂停】功能? 【系统:有的。单日次数不限量,但控时最长只有1个时辰。】 “还算有良心!” 余澈不再多说,赶紧启动了【时间暂停】。 时间暂停不言而喻,就是全世界静止。 余澈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呲牙咧嘴地倒抽着凉气。 这特么还得他自己慢慢挪到皇宫去啊?! 等等!伤口怎么不疼了? 余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处,绷带上还渗着血,说明伤口还新鲜着。 想来因为时间暂停,他的痛感也暂停了。 那可得抓紧时间进宫,去把那影卫统领救下来。 余澈:“系统,开导航。不过完成任务后,我是不是还得留一定时间自己跑回来?没有什么交通工具能用吗?” 【宿主,时间暂停时,只有你能活动,且改变不了其他人的生命体征。】 余澈:“行叭,就是说无法在时间暂停状态中杀掉敌人呗?” 【是这样的。宿主,智能导航已经为您开启,最优路线规划中……】 与此同时,皇宫的影卫营刑房中。 影卫统领叶明昭被吊在刑架上,浑身皮开肉绽,已经陷入昏迷。 端王祁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刑师审讯。 刑师看着再度昏迷的统领,心中直打颤。 昨晚端王府遇刺,皇帝震怒,命端王全权彻查。 经过今日审讯,影宫中查出十名新人细作,宫中影卫营查出两名潜伏者。 此事涉及皇帝安慰,众人都不敢怠慢。 叶明昭统领刚上任一年,但这刺客出现在影卫营的编制中。 平日里没察觉,那便是影卫统领的失职。 这锅他不得不背。 端王今日一早,气势汹汹进宫来,也没多说便向陛下讨要了影卫统领叶明昭前去谈话。 “影十七可是你派去端王府的人?” “是。” “那人功夫如何?” “内向、冷静、刚毅,影宫考核位列甲等前十。” 想起影十七昨晚哭唧唧的样子,祁霄眼底涌起寒芒。 如果不是叶明昭在撒谎,那就是影十七有问题! 第3章 到底是谁 皇帝着急上朝。 但又怕弟弟对叶明昭用刑。 只能千叮咛万嘱咐“明昭身上有伤,你们好好谈话”。 祁霄是个狠戾性子,嘴上应着,等皇兄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把人押去刑房“谈话”了。 生在皇室,他们兄弟俩从小没少遇见那种被身边人埋伏的情况。 一次次的危机和厮杀,生生把祁霄磨成了如今这狠辣寡情的性子。 这世上除了他哥祁云,便再没有第二个能让他透出一丝人情味的人。 他是战神,也是杀神! 朝野内外没人不怕他。 叶明昭几顿刑罚受下来,已然有些扛不住。 刑师又舀了一瓢冰盐水,泼在了昏迷的叶明昭身上。 盐水渍着伤口,混着血水蜿蜒流下。 可叶明昭却是没有了反应。 刑师有些担心,叶明昭统领可别死在他手里了! 那可是陪伴在皇帝身边多年的人! 刑师只能怯怯地来到端王身边,回禀道:“王爷,叶统领身上有旧伤,怕是撑不住。” 祁霄淡淡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刑架上那吊着的人。 冷哼一声:“他撑不住?孤那影卫昨晚白白挨了一剑,现在不也撑着呢?!” 刑师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 整个大盛国,谁不知道端王爷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呢? 如今叶统领惹恼了端王,怕是…… 祁霄打量着叶明昭片刻,嗤笑一声。 拍着座椅扶手,便欲起身上前,亲自施刑。 只是忽然,时间就静止了! 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火盆里跃动的火苗,腾在半空中。 叶明昭身上滴落的血水,停留在欲滴不滴的状态。 而祁霄…… 他正保持在一个半坐,半站的姿势上! 弯腿,俯身,翘臀。 祁霄:??? 来了!又来了!这奇怪的体验!! 其他人的感受如何,祁霄不知道。 但他是有记忆的!自始至终!从头到尾!从腰到腿!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能控制时间,办出这事的人!!! 到底是谁?!! 就在端王保持着这个锻炼臀大肌的姿势,半个时辰后。 刑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打开了。 一名蒙面黑衣影卫,快步跑进刑房内,怔懵地盯着刑架上的人看了半晌。 “我靠~~这是犯天条了吗?被打成这样?!” 祁霄:!!! 是那个人!是能控制时间的那个人! 那人竟然跟叶明昭有关系?! 祁霄半低着头,看不到那黑衣人的样貌。 只能听到那人手忙脚乱地上前,将叶明昭从刑架上解了下来,背到背上。 “这么多血?!头晕、恶心、想吐~~呕~~” 那黑衣人抬手摸了一把嘴,将手往叶明昭衣服上蹭了蹭。 “兄弟!你太特么沉了!你撑住!我给你找太医!” 说罢,背起叶明昭,光明正大出了刑房。 祁霄:…… 这人能冻结时间! 叶明昭在宫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帮手! 不过听这说话声音怎么有点像他府里的影十七? 按说影十七重伤,此刻也用不出轻功。 祁霄觉想追。 但他动不了。 他很想咬牙切齿,但他的牙碰不到齿。 看来自己只能留着叶明昭的命,先将他同伙钓出来杀掉! 虽然他那个同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这人有异能! 就冲这点,这人就得……死! 否则对他们大盛国威胁太大。 余澈背着叶明昭出了刑房,看着系统上还剩余的半个时辰。 一时有点茫然。 他是把人从刑房带出来了,但现在把人塞哪呢?! 还得保证人能活下来! 余澈看了眼全息地图,背着叶明昭狂奔,最终跑进了一座敞亮的宫殿中。 算了!随便给他找张床榻,先睡会吧。 说不准宫里人看到他们影卫统领被伤成这样,一定会叫太医的。 余澈赶紧将人丢到床榻上。 再看暂停剩余时间…… “蛙趣!!!只剩10分钟了!!!我要噶了!!” 余澈开启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王府跑去。 好在时间暂停时,他也没有疲累的感觉。 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崩开的迹象。 只是在跑进卧房的一瞬,余澈觉得自己似是被抽干了力气! 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叮!暂停时间结束。】 胸口剧痛袭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余澈眼前一黑。 “噗通”栽倒在卧房床边。 端王祁霄在时间解冻的那一刻,酸麻带颤的感觉,让他一屁股跌坐回座椅。 臀大肌好酸,大腿小腿都在抖。 这都是托那个黑衣人的福。 来日,他定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刑房中众人看着空落落的刑架,一时惊得纷纷后撤,齐齐护在了端王身前。 “人……人呢?” 刑师颤着声音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喊一声“见鬼了!” 因为,这话实在太应景! 大家都是在眨眼间,发现刑架上的叶统领不见了。 祁霄磨了磨后槽牙。 “叶明昭出不了宫,丢不了。一会去太医院问问,便知人在哪里了。” 众人怔愣,不知为何端王这么笃定,太医院会知道叶统领的下落。 难道叶统领不是逃跑? 祁霄站起身,双腿打着颤,眼中都冒了火星。 他一定要钓出那能控制时间的人! 然后让那人蹲个三天三夜,合不拢腿! 王府影首司风察觉王爷的异样,赶紧上前拱手道: “王爷,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回府!” 祁霄深吸了口气。若说话声音能具象化,此刻一定会就地下一场冰雹。 端王府中。 余澈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 他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感受着呼呼灌进屋内的凛冽寒风。 谁进屋没关门? 余澈慢慢回头望去。 便见两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正用冷峻的神情,端详着他。 余澈被那阴冷的眼神吓的一抖。 “嘶~好疼!” 抖的动作有点大,扯到了伤口。 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祁霄眯眼打量着,趴在床边,正颤颤巍巍的影十七。 那人胸腹间的伤口绷带处,已经漫出一片鲜红。 按说影十七这伤势根本走不出府,更别提去救人。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第4章 晕高晕血晕打斗 祁霄抖了抖自己的腿。 慢慢走到影十七面前,玩味地打量着。 只见脚下人瑟缩着身子,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自己。 好像一只待宰的兔子,正祈求放过。 祁霄冷眼睨着趴伏在自己脚边的人,冷声问道:“你可曾……” “嘶~~您等会!” 余澈伸手打断王爷问话,他实在疼得忍受不了了,“让我先爬个床!” 就算他是死不了的工具人,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左右都是肉盾,日后苦日子还不少。 只要主角还活着,他就能一直活着。 至于什么尊卑有别,什么使命任务? 还是等自己身体舒坦了再说吧。 这古代的青砖地不比木地板,一点都不隔温。 他半截身子都趴在地上,快被冻僵了! 眼下伤口又疼的厉害,他只觉得脑袋昏沉,身上又疼又冷。 很想赶紧安静地睡一觉。让伤快点养好。 小少爷是吃不了苦的。 何况他还是个身娇皮嫩的omega。 俞澈费了半天劲,才哼哼唧唧地爬上床榻。 自己脱下弄脏的外衣,丢到床角。 慢慢拉着被子躺下,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这才半撑着眼皮,无力的望向祁霄。 “王爷……您刚才要说什么?” 祁霄:…… 影首司风站在门口都震惊了! 他手下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不懂礼数的东西?! 影十七之前沉默冷酷,但功夫厉害,每次出任务都从不掉链子。 这次受伤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司风禁不住心里忐忑,赶紧掀袍跪地。 “王爷!影十七恐怕是伤了脑子,他以前不这样!” 祁霄淡淡“哦”了一声。斜眼望向床榻,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似要将影十七看个对穿。 “你可曾出过门?” 余澈这会觉得很昏沉,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他闻言茫然看着端王。 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啊,就是下床解了个手。” 祁霄哼笑一声。 “是吗?那你为何又躺在地上?” 余澈有点慌,咬了咬唇想编个理由。 “没事,孤有时间,可以听你慢慢说。” 说着,祁霄走到桌前,拉过圆凳就准备入座。 余澈:…… 他不想慢慢说!他很想睡觉! 余澈叹了口气。 这王爷话真多! 余澈毫不犹豫地调出【时间控制器】,按下了今日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快进2个时辰】。 嗖~ 天黑了! 祁霄:…… 玛德!腰疼! 祁霄撑着弯了两个时辰的腰,缓缓站起身。 这时间异动到底是怎么触发的?!怎么没有规律性?! 祁霄回头便望见还跪在门口的影首司风,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很好!这回有伴了!不是自己一个人当白痴! 祁霄走到门口,抬手拉起影首司风。 “再查查影十七的身份!从今日起,派人盯着他。交谈时给他留些话题,套套他的底。” 司风听着这话心惊肉跳,影卫本是皇帝和皇子身边最忠诚的侍卫。 一旦混进奸细,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现在明显在怀疑,影十七是敌人安插进来的探子。 司风也跟着警觉起来。 他赶紧拱手领命,退出了房门。 余澈心里没什么惦记的事,这两日睡得很安稳。 身边多了个府医照顾,行动也方便了许多。 几日后,身上的伤处已经开始愈合,没有疼得那么难以忍受。 余澈坐起身,摸了摸伤处。 绷带是重新换过的,身上也是干爽的。 余澈垂下头,轻轻嗅了嗅自己伤处的药味。 浓郁的草药带着腥苦。 他撇了撇嘴! 小少爷吃不了苦。 【系统:恭喜工具人完成节点任务,奖励保命三件套之:绝世武功。每日时间控制可使用次数升至5次。获得奖金:1万两金。】 一万两金? 余澈眼里都冒了金光! 竟然完成一个任务能得这么多奖金? 那自己完成任务重生后,岂不是能成为小富翁? 至于这个保命三件套…… 余澈还没明白这奖励怎么使用,脑中便涌进一些片段。 余澈:o(╥﹏╥)o 他晕血、晕高、晕打斗! 他要这格斗记忆有啥用?! 余澈在病室中休养了几日,终于能下地自由活动。 好在他现在有“绝世武功”护体,伤势恢复都比在原世界快很多。 不愧是天命挡刀人!伤势康复都十分专业。 影首大人来找过他,将他调去了府外防卫,远离王爷。 看着影首大人唉声叹气,余澈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伺候一个更年期提前,青春期延迟的王爷,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余澈还惦记着叶明昭的情况,必要时还得提供一下“售后服务”。 免得那人挂了,挡刀的活都落在自己身上。 余澈问:“大人,听说王爷去宫里审讯了叶统领?我们影卫中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司风叹了口气,“队伍中混进了刺客,叶统领有失察之责。” 余澈继续问:“听说王爷亲自审讯,没有撬不开的口。那叶大人他岂不是得丢半条命?” 司风诧异地神情一瞬即逝,他打量影十七两眼。 “叶统领原本伤势不至于要命。但不知道怎么被人塞上了陛下的床。后来被柳贵妃发现,加罚鞭刑,活活丢了半条命。” 余澈:…… 啊……这这这…… 难怪自己睡觉快进时,系统一直在“叮咚叮咚”响。 原来是叶统领差点又挂了! 接下来的日子,影首以让余澈好好养伤为由,将他调离府内防卫岗位,只负责在府外巡查。 余澈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只要不让他再护卫在端王身边,去任何一个工位都是好的! 端王府是个三路五进的大宅子,光从府外走进府内,就要好远的距离。 余澈每次出府、入府都得走上一盏茶的时间。 别问他问什么不用轻功? 因为他恐高。 中午换班时间,影二十一“嗖”地出现在余澈身边。 影二十一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单眼皮,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 腰间挂着一块影卫腰牌,上面写着“二十一”。 以前两人不熟。 最近也是因为影十七为王爷挡刀受伤,被调来府院外围当值,两人才熟络起来。 影二十一这会吃完饭,来找影十七交班。 “十七,今天中午饭堂做了红烧鸡块!特别好吃!赶紧去吧,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余澈眼睛一亮,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他都好几天没沾过荤腥。 天天青菜白粥吃着,他都快能进行光合作用了。 “行!那我走了!” 在美食的诱惑下,余澈脚下加了点轻功,轻盈的向王府后院饭堂跑去。 兴许大家都知道今日饭堂吃烧鸡块,所以这会排队打饭的人特别多。 余澈排在队伍最后面。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 负责分餐的伙计敲了敲木桶。 “鸡块没了,多给你加三勺青菜吧。” 余澈:…… 不!今天他一定要吃上鸡块! 第5章 暴躁的情绪已麻木 【叮!时间回溯5分钟。】 来换班的影二十一刚刚走到府院门口。 “十七,今天……” 余澈摆了摆手,“知道了,今天吃鸡块!” 说罢,轻功一提,“嗖”的向着后院奔去。 来到食堂时,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但好在余澈提前排了几名。 临到他时,打饭伙计敲了敲木桶。 “只剩汤汁了,要不给你多加两勺青菜吧。” 余澈:…… 脸色十分绿! 他还就不信了!今天这鸡块他必须吃到! 【叮!时间回溯10分钟。】 余澈急躁地盘着手,一下一下抖着腿。 终于院中远远出现影二十一的身影。 余澈“嗖”地跑上前,将令牌往影二十一怀里一丢,“换班。” 影二十一剔着牙,刚咧嘴笑道:“十七……” “知道了!吃鸡块!” 余澈的身影一闪而逝。 这次,排队位置比上次又靠前了些。 临到他打饭时,饭堂伙计堪堪将最后一勺鸡块舀进他碗中。 余澈这下舒坦了。 抱着饭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美滋滋吃起来。 与此同时,皇宫中。 端王这两日非常忙碌,以雷霆手段对影宫进行了大清洗。 影卫营中的血腥气,更是浓重的都漫出了围墙。 尸体一天能抬出去好几具。 宫中侍者们一个个人心惶惶,听到“端王”这两字,都能吓到腿脚发软。 影卫统领叶明昭也因为“被同伙救走”之事,天天被端王叫去问话。 对此,皇帝觉得他弟太过警觉,生怕再给叶明昭上刑。 所以,今日特地以品茶为名,喊端王进宫叙话。 祁霄刚坐下,来福公公便招呼奉茶小宫女端上茶。 皇帝抬了抬手,“阿霄,尝尝这新进贡来的茶。” 祁霄端起茶盏喝了口,淡漠的脸上没有半分和气。 “皇兄有何事要说?” 皇帝十分熟悉他弟的臭脾气,也不再绕弯子。 他叹了口气。 “阿霄,明昭他跟着朕八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他不会背叛朕的。你查到有人救他的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以后就别再提审明昭了。另外,门阀世家的眼线遍布皇宫,咱们需要一点点拔出,不能这么大动干戈,否则逼得世家们提前动手,我们就被动了……” 皇帝苦口婆心,吧啦吧啦说了好一会。 “今早,他们又开始弹劾你,你能不能先给朕收敛点……” 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杯茶。 祁霄不屑,冷哼一声刚想反驳。 耳边响起熟悉的【叮】一声。 时间回到一盏茶前。 祁霄震惊了。 他打量着周围的人。 除了他,所有人都跟无事发生般,重复着刚刚的言行。 奉茶宫女将一盏新茶奉上前。 “王爷请用茶。” 刚刚喝完一盏茶的祁霄:…… 皇帝跟刚才一样抬了抬手,“阿霄,尝尝这新进贡来的茶。” 祁霄只能端起茶盏,又喝了口。 心思已经烦躁起来。 这世上果真有能控制时间快进和倒退的人! 只是不知那人在图谋什么? 祁霄这次没问“皇兄有何事要说?” 因为他知道皇兄要说什么。 皇帝没有等到祁霄发问,只能自主进入下一个环节。 “阿霄,明昭他跟着朕八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他不会背叛朕的。你查到有人救他的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以后就别再提审明昭了……” 皇帝又开始进入长篇大论的“吧啦吧啦”说教环节。 最后仍是以“你能不能先给朕收敛点”结尾。 祁霄听着他皇兄的训话,脑子里却在警惕周围人的反应。 看众人连一个视线都与刚刚一致,祁霄禁不住陷入沉思。 究竟是什么因素,触发了时间回溯? 难道是他皇兄刚刚的话,哪里说得不合适? 听他皇兄苦口婆心的劝诫,跟上一次说的并无两样。 接下还还会不会再次触发时间回溯? 祁霄冷静下来,慢慢喝茶,等时间过完。 皇帝安静下来等待他弟那臭脾气的爆发。 祁霄也正有此意。 放下茶盏,准备开口反驳。 【叮!】 时间再次回溯。 一眨眼的工夫,祁霄又回到了准备入座时的样子。 皇帝仍旧笑着对他招手,“阿霄,尝尝这新进贡来的茶。” 祁霄:…… 他捏了捏眉心。 他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已经连喝了三盏茶! 真的喝不下去了! 皇帝还在笑盈盈地望着,等待他的评价。 祁霄磨了磨牙。 那个会控制时间的异能者,到底在处理什么紧急事情? 需要一遍遍回溯? 祁霄只能冷着脸,说了句“好茶。” 皇帝开始进入正题。 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阿霄,明昭他跟着朕八年……” 祁霄深呼吸。 皇兄这段劝词,他听得耳朵要冒火星子了! 刚刚还不服气,想要反驳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他抬了抬手,暴躁的情绪已麻木。 “皇兄!不用说了,我懂。我不审叶明昭便是。” 皇帝微怔,他弟竟然没有发脾气? 欣慰! 他弟终于懂得隐忍了。终于懂得体谅当哥哥的苦! 祁霄喝了一肚子茶,这会没心思再继续盘查宫人,阴沉着脸出了宫。 眼下皇兄才登基一年,门阀世家对这个皇位虎视眈眈。 他们兄弟俩走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刀口舔血。 若是那个有异能的人是门阀世家的人,那自己跟皇兄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那名有异能的人! 然后除掉! 祁霄忽然想起一个人。 “司风!” “属下在!” “那个影十七近来有何动静?” 司风做事十分认真,他近来按照王爷吩咐,每日都让人盯着影十七。 “回王爷,影十七十分安分,吃得多,睡得香。这两日在府院外围值守,没有一点异常动静。” 祁霄凝眉思忖片刻,“让他值夜班,若是有同伙,晚上最方便接头。” 入夜,余澈抿着嘴,抖着腿,一脸怨怼地搬着梯子爬上王房顶。 也不知端王今日是哪根交感神经错乱,忽然点名让他值守院中夜班。 值夜班是个苦差事,要在房顶待一宿。 眼下是深秋,在房顶猫一宿,不冻感冒才怪! 于是余澈背了个包袱,撅着屁股爬上房顶。 影二十一在旁边看着他上来的动作禁不住瞠目。 “十七,你怎么踩梯子上来?” 第6章 让影十七留在本王身边 影卫们都会轻功。 不管上房还是上树,都是“嗖”。 余澈不想“嗖”,他恐高。 就这个房顶的高度,他也不敢站起来往下面看。 余澈搬了个梯子,四脚并用爬到影二十一身边。 然后从自己背后包袱里掏掏掏。 掏出一个块毛毡垫在屁股下坐着。 影二十一:…… “你自带坐垫?” 余澈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为了值好夜班。腰腿受凉容易影响灵活性。” 影二十一点头。 “嗨,咱们影卫出生入死的,哪个身上不带伤。确实一到天凉时就伤处疼。” 余澈称“是”,然后在包裹里继续掏掏掏。 又掏出一瓶热乎的酒瓶。 影二十一瞪大了眼睛,“你还带酒来了?” 余澈又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为了值好夜班,我把药汤带来了,万一身体不适就喝一口。” 深秋夜寒,大晚上的没个暖手宝,实在太难熬。 所以余澈干脆将自己的药趁热灌进酒壶,又裹了几圈毡布保温。 这会抱在怀里,暖和和的。 最后,余澈抖开布包袱,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月光下,他的身影好像一只胖企鹅蹲在王府房顶,形象异常显眼。 余澈见影二十一只看不问,便主动解释: “我这也是为了值夜工作。这么显眼的一坨在房顶值夜班,即便有刺客前来,也定然敬畏这一夫当关的实力,不敢贸然闯入。” 影二十一眼中聚起崇拜的光。 影十七果真是个厉害人物! 以身当靶子,这得对自己的身手多么自信! 影二十一暗下决心,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终有一日,希望自己也能像影十七一样,目空一切无所畏惧。 前半宿,余澈还能靠发呆混时长。 子时一过,他就开始困得直点头。 实在太难熬了,他恨不得躺倒直接睡。 【统子。】 【系统:在!】 【给我快进两个时辰!】 卧房中,烛火通明。 祁霄还在桌案前,凝眉思忖着朝堂之事。 他做事虽然嚣张铁血,但却从不意气用事,每一步行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眼下他灵台清明,思如泉涌,妙计连连。 他心情愉悦地提起笔,正准备画出下一步计划的推演图。 低头垂腕,笔尖刚悬在宣纸上。 嗖! 天亮了。 祁霄:…… 脖子要断了! 他就这么提着笔,站到黎明! 接下来的几日。 端王的脸色日渐阴沉,眼下挂着一圈淡淡乌青,浑身透着没睡饱的戾气 王府众人见了纷纷低头避让。 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了王爷的霉头。 听说王爷一连几天都通宵忙到天亮。 有时是喝一壶茶,能喝一宿。 有时是看一本书,能看一宿。 有时凝眉站在窗前,盯着院外沉思一宿。 总之,每次一发呆就是两个时辰。 准备上床睡觉时,天已经亮了。 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导致祁霄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他也不想这样! 可是每当他深夜还未入睡时,时间就会快进! 那个该死的家伙究竟是谁?! 为什么每天都是半夜快进时间? 端王府中。 王爷连续几日失眠,脸色越来越臭。 府中上下阴云密布,下人们更是谨小慎微,生怕恼惹了王爷。 司风盯了影十七好几天。 除了觉得这人性格大变,比以前娇气许多外,确实也没有什么危害王府及眼线行为。 想来是王爷怀疑错了人。 影十七的功夫厉害,在王府影卫中屈指可数。 若是迟迟不能将人放在有用的地方,那王爷的护卫工作总会有些欠缺。 司风决定将近期观察到的情况,找王爷汇报一下。 书房中。 祁霄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捏着眉心缓解头疼。 桌上茶点纹丝未动。 茶盏中的茶也已经没有了热气。 司风进门拱了拱手,“王爷。” 祁霄缓缓睁眼,眸中戾气甚深。 “那个影十七可查出什么问题?” 司风微微俯身,“回王爷,并未发现他与外界联络。只是……” 祁霄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抬眼看过来。 “如何?” 司风斟酌了一下语句,才又拱手回道:“影十七自从这次中毒后,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好使。有些失忆症状,且娇气得很。值班吹不得风,受不了凉,不但恐高,还晕血。” 祁霄淡淡抬眼,冰冷的眸底不带任何情绪。 “所以,府里养这么个没用的影卫干嘛?” 司风身形一抖,咬了咬牙道:“影十七未到退离年龄者。若按不能胜任岗位处理。需送回影宫,受回炉刑罚,重新参与每年考核。” 一般影卫很少因为性格大变而被退回。 部分不胜任岗位者,多是叛逃或严重悖逆主人。 而影宫的回炉刑罚,便是为他们而设的酷刑。 一套刑罚下来,能活下来的身子也废了大半。 司风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跪拜下去。 “王爷,不如废了影十七的功夫,放他走吧。他从十六岁便跟在王府中。这些年护卫王府十分忠诚,身上也受了不少伤。若是送回影宫,他怕是挺不过回炉刑罚。” 祁霄微微侧眸,斜睨着额头触地的司风,声音阴沉的可怕。 “你觉得本王无情?” “属下不敢!”司风将身子叩得更低了些。 他只是不忍心看影十七受刑死去,毕竟影十七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徒弟。 但王爷寡情,谁又敢违背王爷的命令? 祁霄从座椅上起身,负手缓缓踱步至窗前,抬眼望向院中枯枝黄叶寥落。 一季过去,曾经的嫩芽都落在泥中变成了土。 树没有不舍,因为春风吹时,还会有新的枝叶生发。 祁霄不明白司风的不舍从何而来。 影卫本就是为了护卫皇室而存在。 正如他自己,也只是为了护住那把龙椅而生。 活着都只是个工具罢了。 何需七情六欲? 现在唯一能让祁霄产生些兴趣的,便是那个能控制时间的人。 而那个人说话声音跟影十七极像。 半晌后,祁霄才淡淡道:“你说那影十七的功夫还算不错?” 司风似是听到一丝希望,微微抬头解释,“他是影宫考核甲等前十。” 祁霄收回视线,低头摩挲了一下虎口上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 “那就让他留在本王身边,当个侍奉护卫吧。” …… 第7章 贴心影卫计划 当晚,余澈便正式接到影首的通知。 他即将调到那个冷血狠辣的王爷身边当值。 余澈只觉得天都塌了。 司风严肃提醒:“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别惹王爷不悦!再如此娇气,就要被送回影宫受回炉刑罚。” 余澈好奇,“什么是回炉刑罚?” 司风叹了口气:“说白了就是一套审讯程序,主要看看被退回影宫的影卫是否有背主行为。别的不用说,十八根透骨钉钉入全身各处最疼的穴位。单这一项刑罚,以前就没人扛得过去。” 余澈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 “这么残酷?” 原本以为自己拥有金手指,安安稳稳降低存在感,完成穿越任务会很简单。 谁知道自己遇到这个这么心理变态的甲方! 司风看着脸色都吓白了的影十七,又担心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十七,在王爷身边机灵点。王爷不是真冷酷,他只是不能很好的与人共情而已。” 余澈点头。 小说里常见阴狠反派的标配性格构成,情感缺失嘛。 一般都会有一位傻白甜女主出现,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道光。 救赎文学,他懂! 司风见影十七像是把话听进去了,终于放心离开。 当晚,余澈坐在舍房中,叼着毛笔开始制定他的穿越求生大计----《贴心影卫计划》 【统子,原剧情中祁霄有白月光吗?】 【有的!但那白月光要等王爷称霸天下后才出现。】 余澈:【那等到白月光来改变王爷寡情的性格,我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果真求人不如求己,什么事情还得亲自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虽然不知道未来女主是怎么成为王爷白月光的,但自己努力一下,应该也能成为一支手电筒。 让那阴暗王爷别总惦记杀他! 翌日,金色的晨曦驱散薄雾。 余澈从温暖的舍房床上醒来。 他终于不用再值夜班,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了。 余澈蹬开被子,在床上开心地抻了个懒腰! “我想跟床过一辈子!” 【系统:宿主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那就补充一下,身体健康的跟床过一辈子。” 【系统:下不来床的方式有好多种,需要系统为您检索种类吗?】 余澈:…… “免了。” 余澈下床,揉了揉后颈。 不知是不是好久没在晚上安稳睡过觉的缘故。 昨晚他睡得格外沉,今早起来浑身不舒坦。 “我怎么感觉颈后腺体胀胀的?” 【系统:宿主,你现在所处的是两性世界,没有ABO一说。所以你现在也不是omega哦。】 “不是omega就好。” 余澈前世体质特殊,对抑制剂过敏,对alpha信息素也过敏。 最终死于omega热情期爆发的应激症。 如今在这个世界重生,他现在的性别应该算是以前的beta。 余澈对这个性别非常满意。 至于后颈的肿胀感,兴许是自己前世留下的心理阴影罢了。 【系统:宿主!新剧情节点即将被触发:温泉行宫危机。】 【皇帝邀端王明日去新建的皇家温泉行宫泡澡。】 【端王会在这个过程中遇害。请宿主完成保护王爷任务!】 “包的包的!” 余澈拍拍自己胸口。 现在他可是一名贴身影卫,需要整日跟在那冷血端王身边,倒是方便护卫。 余澈火急火燎穿好衣服,趿拉上鞋。 将面具和腰牌往腰带上一别。 嘴里叼着黑发带,撩起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就往院外跑去。 【系统:宿主别着急出门!邀请泡温泉这事还没传信到王府呢!】 余澈很急,“我是着急去饭堂打饭!” 【系统: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战场打仗!】 “你不懂,饭堂如战场!晚出发三十秒,敌方会提前到达饭堂!” 深秋的清晨总会带着一点冰凉的湿气,呼吸起来十分清爽。 院中的下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 小厮们清扫着院落,擦拭着门窗台柱。 见到路过的影卫,都赶紧点头称“大人早。” 影卫们平日里在王府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到了换班吃饭时,才会出现四面八方杀向专属饭堂的场景。 余澈一路小跑穿过院子,面具拿在手里,准备吃完饭再戴上。 沿途中几名丫鬟见到他的模样,禁不住掩嘴偷笑。 饭堂中。 几个木桶盛着刚出锅的饭菜,满满当当,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影卫们接踵而至,开始排队打饭。 余澈来得早,排在前面。 他选了几样自己喜欢吃得到的菜,拿了个白面馍馍便找个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七!” 影二十一笑得眉眼弯弯,端着碗坐在了他对面。 “你怎么没束发?” 余澈想低头吃饭,但又碍于头发太长,只能一个劲往耳后撩。 “束了,但没束起来。” 他以前是短发,哪会束发? 穿过来这几日因为受伤的缘故,头发都是府中医堂的小童给帮忙束的。 如今他身体完全康复,回到了正常岗位,医堂自然不会再管他束发的事。 影二十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将穿着两个白面馍馍的筷子,往碗沿上一搁。 起身拍了拍手,豪气道:“来,哥给你束发!” 说着影二十一绕过桌子,站到余澈身后。 余澈将桌上的发带扯出,交到影二十一手里,“谢了!” 只是他没注意发带一端被压在碗下。 这一扯,桌上的碗碟“哗啦”一声被拽到地上。 摔碎了。 余澈:…… 他的丰盛早餐! 两人面面相觑,二十一赶紧安慰:“没事,再去打一份。” 说着,两人歪头望向排队打餐的队伍。 已经排到门外了。 餐台前的伙计敲了敲木桶道:“肉酱没有了。肉包没有了。” 余澈:…… 算了,还是时间回溯一下吧。 【叮!时间回溯2分钟。】 二十一:“来,哥给你束发。” 余澈这次先端开碗碟,将发带拎起,递到了影二十一手里。 结果放下手时,一不小心打在碗边。 “哗啦”碗碟被打翻,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余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 【叮!时间再次回溯1分钟。】 二十一:“来,哥给你束发。” “等会!”余澈抬手制止,“先趁热吃饭!” 二十一觉得有道理。 于是俩人埋头干饭。 终于,这顿美味早餐,余澈算是平安吃上了。 第8章 换岗贴身影卫 与此同时。 王府收到宫里传来的皇帝口谕: 明日皇帝邀着端王,一起去新建好的温泉行宫泡澡。 司风正跟端王汇报着刚刚探查来的消息。 “王爷,我们探查到新消息,国公吴家那边有动静……” 司风谨慎往窗外看了看,确认窗外没人路过,上前一步放低了声音。 “听说京郊山中……” 祁霄搁置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冷眸准备认真倾听消息。 世家的招数都十分阴险,必须提前提防。 祁霄盯着司风,等他汇报。 【叮!】 祁霄:…… 好熟悉的声音! 眼前司风忽然没了身影。 房门重新被敲响。 时间被回溯了! 祁霄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刚刚正准备听密信的气氛一下被破坏。 “进。” 司风推门进来,如刚刚一样,一脸谨慎严肃。 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谨慎起见,他还是狗狗祟祟,探头往窗外看了看。 祁霄生怕时间又被回溯了,催促道:“赶紧说。” 司风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听说京郊山中……” 语气神秘兮兮,祁霄凝视着他。 静待下文。 【叮!】 祁霄:…… 房门再次被敲响。 祁霄深深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进!” 司风进门还未开口,祁霄阴沉着脸道:“直接说京郊山中会怎样?” 司风:??? 王爷怎知他要说什么? …… 余澈终于吃完一顿丰盛早餐。 他站起身满足地理了理腰带,给自己鼓了鼓劲,准备去要命的新岗位报到。 端王府是京都地界上最大的宅子。 三路五进带园林。 从中路正门入府,先踏进的便是王府是外院。 外院是王府中各个办事机构所在地,管事房、裁缝房、庄园处、医堂等等都在这边。 中院是王爷正规办公会客的院子,正中一间大殿,两侧配东西厢房。 中院后面是一个过渡用的两进回廊院,两侧厢房是值班小厮和管家居住的地方。 再往后才是王爷寝院。 寝院的中殿是王爷居所。 之所以能叫“殿”,也是因为它面积很大,三室四厅。 中间是会客堂,会客堂后面一间小茶厅,一间小餐厅,一间沐浴房,一间琴棋雅室。 会客厅左边是主卧房,会客厅右边是书房。 主殿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小耳房。 寝院左右两边厢房,是未来王妃和妾室们的居所。 院子两个角落配着王爷专属灶房和净房。 穿过寝院便是后院。 那里是王府影卫们的舍房区和生活场所。院中还配有影卫们的专属饭堂、刑堂、囚室、医室、武器室。 王府左路大院是一片占地能顶大半个宫中御花园的亭台水榭的园林。 右路大院则是的待客房舍区。 舍宅外围隔着一条巷道,横穿巷道进入仆人生活区。 那里有库房、仆人居所、车场、马厩。 余澈从今日起就要成为王爷的贴身影卫。 所以,他从后院吃完早饭,要先跑去外院领新工服,再跑回后院舍房换工服。 等穿上新工服,来到王爷寝院报到时。 已经整整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王爷屋中有人。 余澈为了防止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干脆站在门外廊下等候。 不多时,影首开门出来。 见到余澈上下先是一怔,接着收回视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我跟你交代的:想活命的话,千万别惹王爷不悦!” 余澈对端王印象不多。 因为原身的记忆大半消失,而他穿越过来这些时日,除了为端王挡刀那日见过王爷一面。 等自己伤好后,不是被安排在府院外围执勤,就是在房顶值夜班。 基本没再见过端王。 今日正式见这位传说中狠辣阴鸷的王爷,余澈十分紧张。 毕竟伺候不好就是死。 会不会被送回影宫,全看王爷心情。 余澈深吸一口气,抬手扶上房门。 “王爷,属下影十七前来当值。” 屋内没人应声。 没人? 不应该啊。 刚刚影首从房内出来前,还在跟人谈话。 余澈曲起手指,刚想敲敲门。 房门“哗”的从屋内拉开。 一名穿着蓝色长衫的中年矮壮男人,温和的对他点了点头,“进来吧,王爷在书房。” 余澈认识这人。 这位是王府里的胡管家,跟随在王爷身边十几年的亲信。 余澈对胡管家点了点头,抬脚跨进门去。 屋内的装饰打眼一看感觉并不奢华。 博古架上没有古董,墙上也没有字画。 反倒是沿着墙根在地上随意堆砌了一排瓶瓶罐罐,其中插着一些书画卷轴。 余澈跟在胡管家身后,进了书房。 桌案后,端王祁霄提笔端坐,正书写着什么。 窗外浅浅日光铺洒进来,在祁霄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脸型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光边。 胡管家小心上前,温声禀报:“王爷,人带进来了。” 说罢,胡管家跟余澈使了个眼色。 余澈赶紧单膝跪地,学着这个时代人的礼节,正式拜见王爷。 “属下影十七,见过王爷。” 祁霄头都没抬。 狭长的凤眸低垂,薄唇微抿。 冷傲淡漠地继续书写。 半晌后,祁霄似是写完一张纸条。 他将纸张抽到一边,提笔沾了沾墨,又开始写第二张。 “胡管家先去忙吧。” 低沉的声音如深秋挂了霜的风。 冷淡,威严。 余澈禁不住全身都紧绷起来。 他歪头看向胡管家。 只见胡管家对端王躬了躬身,转身时给他使了个眼色,而后退出门去。 余澈毫不怀疑,刚刚胡管家的眼神中赤裸裸透着四个大字“自求多福”。 余澈只能更加乖顺些。 他单膝跪地,低头俯身。 若不是还有只手能撑一下地面,他膝盖都要跪麻了。 这端王确实没啥人情味,也不知道先说一句“平身。” 余澈抿了抿唇,偷偷给个差评。 半晌后,端王写完最后一个字。 置下毛笔,冰冷的视线移至影十七身上。 “抬起头来。” 余澈跪地腿疼,半蹲着的姿势让他另一边臀大肌酸疼不已。 这会听到王爷发话,只能快速调整状态,恭敬抬头。 影卫们近身护卫在王爷身边时,都需要摘掉面具。 余澈倒是不担心穿帮。 影十七之前的面貌跟他本就有六分相似,眉眼清秀。 自影十七原身中毒,余澈穿进这具身体后。 这身体跟他原来的样子,就更融合了一些。 余澈仰头望向祁霄。 第9章 娇气得很 四目相触。 余澈只觉得自己似是跟一头来自雪原的狼王,对上了视线。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全身发麻。 血液几乎都要冷却,无法正常供应到大脑中去。 不愧是小说男主!气场超强! 这若是在ABO世界,定然是名顶级alpha! 想到alpha,余澈又觉得自己后颈似是有腺体在一跳一跳的胀痛。 祁霄的凤眸中如封着一层霜雪,看人时总透着冷意。 他审视着这个大胆直视自己的影卫。 片刻后,淡淡开口。 “听说你现在怕高、畏寒、娇气得很?” 余澈闻言眼睛一亮,这题他会! 昨晚他制定了周密的《贴心影卫计划》。 表忠心的话早就罗列了好多句。 他赶紧狡辩:“属下是想让自己身体快点恢复,希望早日护卫到王爷身边。” 祁霄“哦”了声,明显不信。 “你很想到本王身边当值?” 这题余澈也会! 根据脑中为数不多的记忆,他记得影卫这个职业的最重要的原则便是: 保卫主人安全,护住主人性命,是影卫的使命。 余澈利落点头,“想!” 祁霄追问:“为何?” 余澈对答如流:“因为十七是王爷的人,王爷就是十七的命!能护卫在王爷身边,十七愿意。” 抱甲方大腿嘛,他会! 那句话可是系统专门给他搜索到的专业话术。 听说是在各个小世界中,穿越者们使用过的成功话术集锦里找的。 大腿抱成率达99% 余澈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眨的注视着端王。 脸上写满了真诚! 祁霄:……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影卫,用这样的话术表达忠诚。 虽说理是这么个理。 但从这影卫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有点怪怪的。 祁霄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卷起刚才写完的那张纸条,绕过书桌从余澈面走出书房。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在本王身边当值。” 余澈赶紧拱手:“是。” “王府不养废人。你若不能胜任,知道该去哪里。” 余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只能低头拱手应着:“属下知道。”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纤长好看的手。 祁霄将刚刚写的纸条卷成拇指大小的一卷,抬手指了指房顶。 “把密信装进鸽子腿间的信管中。” 余澈抬手接过纸条,又抬眼看了看高高的屋顶。 这可不是他平日里值夜班时,爬的王府外围房舍的高度! 这可是王爷寝殿! 远远高于那些普通舍房。 难道要让他“嗖”一下上去? 余澈有些冒汗。 他穿越过来这些天,使用轻功飞的最高的距离,就是从平地跳上走廊台阶。 至于上房顶,他还不知道怎样使用轻功,才能蹦那么高。 何况……他恐高! 余澈走出房门,皱眉歪头看着房顶。 最后实在忍不住对祁霄说了句:“王爷,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屋歇着吧。” 只有端王进屋,他才能去搬梯子! 祁霄负手看着余澈,冰冷的视线让人胆颤。 “你轻功废了?” 余澈“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有的。”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敢点一下头,下一刻就会被祁霄发配回影宫,去受那回炉刑罚。 生死攸关的时候,保命的意志远超恐高。 余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房顶。 准备“嗖”上去。 “王爷!”影首司风捧着一封信笺快速来到端王身边。 祁霄接过信笺,淡淡扫了一眼余澈,“盯着他!” 说罢转身进屋。 司风看向余澈,“什么任务?” 余澈:“上房揭瓦。” 司风:…… 余澈叹了口气,好在端王进屋不在现场观摩,否则他真可能紧张地使不出轻功。 他酝酿了好一会。 最后,眼一闭,脚一跺! 用力一跃。 嗖— 耳边是“呼啦啦”的风声,再睁眼时便能看到京都街巷。 余澈:…… 这是飞了多高? 低头一看,他已经超出大殿房顶好远。 一段急速弹跳之后,迎接他的就是失重感极强的下落。 “呜呜呜!!”余澈一边使劲捂嘴憋住尖叫声,一边四仰八叉落在房顶上。 屋顶的鸽子们,被这奇怪的惨叫吓了一跳。 “咕咕”叫着,骂骂咧咧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一时间,房顶只剩了余澈一只活物。 幸好,要送出去的信,还在手里。 余澈:…… 祁霄拿着密信坐到书房中。 用银刀小心割开信笺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展开准备查看。 忽然,院外爆发出一阵细微的怪叫声。 祁霄淡淡抬眼,望向窗外。 听起来像是影十七的惨叫。 真是个笨蛋! 这人还是得趁早送回影宫。 祁霄收回视线,准备看信。 【叮!】 时间回溯。 祁霄:…… 又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完好的信笺。 那个能控制时间的人,又在做什么急需回溯的事? 祁霄眉头微皱,抓紧时间拆信。 他再次拿起银刀,小心割开信封,抽出信纸。 展开准备查看内容。 【叮!】 信笺又完好无损的回到他手中。 祁霄磨了磨牙。 他就是想看个信!怎么就这么难?! 这次他也不想再仔细拆封。 直接上手暴力撕开。 信笺里的纸页被撕坏一角。 祁霄顾不上仔细,一把拽出信纸,先看到上面信息再说! 【叮!】 祁霄:…… 算了!不看了! 干脆将信丢在桌上,等时间回溯。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异能者,需要回溯几次才能把事办妥? 少不了也是个笨蛋! 过了好半晌,门外进来两人。 司风带着影十七进门来复命。 “王爷,信已经通过信鸽发出去了。” 祁霄视线扫过影十七,似是想到什么,“你独自抓的鸽子?” 余澈一脸茫然,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回禀王爷,是属下自己抓的。” 祁霄转眼看向司风,“他怎么上去的?” 司风拱手:“回王爷,确实是十七自己用轻功……爬上去的。” 祁霄捏了捏眉心,低垂的眸底却暗波涌动。 刚刚的几次回溯中,每次影十七发出的叫声好像都不相同。 莫非,影十七也拥有时间控制期的记忆? 或者,影十七就是时间操控者!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危险了。 而想要杀死一个会控制时间的人,十分困难! 祁霄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他必须在影十七还臣服于自己的这段时间内,探查出影十七的真实实力! 白天的时间,端王很忙。 除了在书房中处理密信,再就是去中堂跟一些前来拜见的将官谈事。 余澈全程护卫,一点偷懒的时间都没有。 忙忙碌碌一上午,早上吃的那点餐食已经消耗殆尽。 眼看到了中午,后院影卫专属饭堂开饭。 余澈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他跟在王爷身边,一边往寝院走,一边看着院中时不时窜过的影卫身影。 这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竟然没人跟他换班? 第10章 还好他看不到 余澈很想问问王爷,自己的休息时间。 但又没胆开口。 毕竟这个脾气阴晴不定,心思十分敏锐的王爷,好像很看不惯他这个被偷梁换柱了的小影卫! 上午还在因为他上房抓鸽子时姿势不美观问题,进行了深刻的追究。 若不是有影首司风维护,自己很可能又会被王爷嫌弃,最终送去影宫。 余澈严重怀疑,端王是阴阳不调,肝火旺盛,导致多巴胺欠缺。 总而言之,真是个难伺候的狠戾暴君! 正午,寝院中。 胡管家正招呼着小厮们开始布置午膳。 一队小厮手里端着托盘,排队进入王爷房中的小餐厅。 胡管家亲自盯着小厮们,将托盘上的菜肴摆放至桌上。 余澈则乖乖站在餐厅门口,坚守自己的岗位。 只是视线禁不住被桌上的一道道美食吸引,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说影卫的伙食,已经比仆人们的伙食标准好太多。 但跟王爷的餐食标准是没法比的。 他看着那一桌子菜,三凉六热一羹汤。 小厮们上完菜,快速退出房去。 胡管家对王爷微微躬身,开始报菜名。 “王爷,今日午膳菜品有:水晶脍、陈皮鹿肉、清蒸鲈鱼、红烧多宝肉丸、虫草鸭、蒜蓉青菜、桂花糯米藕……” 余澈听着菜名,视线黏在饭桌上都有点移不开眼。 这是一人份的餐食? 也太奢侈了吧! 不知王爷需要吃饭搭子不? 祁霄刚刚净完手,一边听着胡管家报菜名,一边走到餐厅落座。 胡管家报完菜名,见王爷没特别吩咐,便熟练的出门反手掩了房门。 临关门时,又跟余澈对了个眼神。 那意思“自求多福”。 余澈:…… 祁霄喜欢清净,这点余澈是打听过的。 听说他房间内一般都不配小厮和丫鬟。 他喜欢独处,厌烦一堆人围着伺候。 像余澈这种贴身影卫,以前也是没有配备过的。 平日里用餐,他也是一个人坐在屋里,静静吃饭。 对此,余澈表示,这恐怕属于心理变态的前兆。 想到自己要陪伴这么个心理变态的人三年,余澈又有点同情自己了。 白月光能不能提前出场呢! 餐桌前。 祁霄垂眸扫了一眼餐食,冰冷的眸底如冰河世纪的冻土,没有一丝情绪生发。 盘中餐食还在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肉香味已经在餐厅中弥散开来。 余澈鼻尖微微耸动,偷偷吸两口香气。 他都要被这肉香馋迷糊了。 可祁霄还坐在桌前无动于衷,似是吃得腻了没有半点食欲。 沉静片刻后。 忽然门口传来“咕噜噜”一声肚子叫的声音。 祁霄淡淡撩起眼皮,看向屋内多出来的一人。 余澈面上不动声色,眼瞳却控制不住轻颤。 肚子叫他哪控制得了? 余澈稍稍侧眼,余光瞟向端王。 祁霄不会为了这事找他麻烦吧? 屋内一时寂静。 咕噜噜~ 某人肚子又发出一声叫嚣。 祁霄这次装着没听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起夹了一粒红烧多宝肉丸。 肉丸上被裹满了咸香的酱汁,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飘荡四散。 祁霄视线扫过门口的影十七,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然后,将丸子一口填进嘴里大肆咀嚼。 安静的房间中,只剩王爷吃饭的声响。 余澈偷偷攥了攥拳,喉头滚动了一下。 不是! 一个王爷,怎么能有这么豪放的吃相? 吃播都没他吃得香! 余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王爷。 觉得光看他吃相,自己就能狂炫两碗白饭。 这也太……馋人了! 余澈禁不住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咕咚~” 祁霄耳尖微动,吃得更“香”了。 祁霄在皇兄登基前,常年在外带兵打仗。 住的是军营大帐,吃的是军中大灶。 经常饭吃到一半,就提枪上马了。 他没有贵族那些文绉绉的餐桌仪态,主打怎么快就怎么吃。 再加上他有自己的心思,今日吃相就格外豪放。 祁霄将几盘菜各夹了几筷子,最后夹起一块浸着蜜汁的糯米藕。 余澈在旁边斜眼偷看,只能默默闻香,偷偷咽口水。 试问谁能忍受饿着肚子,看吃播呢? 片刻后,余澈实在不忍了。 自己今日还剩2次时间控制。 不如…… 【叮!时间暂停!】 空间中所有景象瞬间静止。 余澈大胆转头看向端王。 只见祁霄眼眸微垂,手中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桂花糯米藕。 糖汁从藕片上滴落,悬停在半空中。 余澈也只有在时间暂停时,才敢恣意妄为。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大咧咧上前坐在祁霄对面圆凳上。 他趴伏下身,歪头打量祁霄。 “你说你吃个饭,吃得这么香。不知道我还饿着肚子呢?” “还有你这一桌子饭,自己也吃不完,不能喊我一起吃?” “我给你当个饭搭子多好?省的你孤家寡人,沉默吃饭多无聊?” 说着,余澈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祁霄的额头,“下次懂事点哈。” 点拨完端王,余澈视线便落在一桌饭菜上。 他伸手捏起一枚红烧多宝肉丸,一口填进嘴里。 菜还热着。 浓郁的酱汁混着咸香的肉丸,在唇齿间滚动。 Q弹爽滑的肉质,配上肉丸中的多种爽脆食材,让这道菜的口感达到极致。 余澈吃得眼睛都亮了。 一口咽下,回味无穷。 余澈盯着盘中剩下的肉丸陷入纠结。 没过瘾,还想再吃一粒。 但自己用的是【时间暂停】功能。 若是自己吃的太多,等时间恢复继续时,凭祁霄平日里的敏锐性,一定会看出差别。 余澈犹豫片刻。 最后忍痛割爱,只能放弃继续吃肉丸,将其他菜一样吃了一口。 虽然不顶饱,但至少尝到美食,就不会再馋得直流口水了。 吃完后,余澈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站好。 【解除暂停。】 祁霄睫毛微颤。 手中筷子上夹着的糯米藕,“吧嗒”一下落在骨碟中。 他淡淡抬眼,视线扫过桌上的每盘菜。 余澈一颗心瞬间紧张。 不是吧! 自己都很克制了! 难道祁霄竟然还能发现菜少了一口?! 不过,很快祁霄又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吃饭。 最后端起汤碗,跟喝酒似的,“咕咚咕咚”仰头喝下。 抓起桌上备好的巾帕一抹嘴,就手将巾帕往桌上一丢。 起身走向门口。 余澈赶紧恭敬为其拉开房门。 祁霄走至他身前停下脚步,垂眸盯着影十七嘴角的一点酱汁看了片刻。 然后径直大步出门。 余澈松了口气。 刚刚看端王的反应,还以为他能看到时间暂停时的景象呢! 好在端王的反应一切如常。还好他看不到。 第11章 太欺负人了 书房中。 祁霄坐在太师椅上,眯眼看着小泥炉上沸腾的水壶。 水汽呼呼吹着水泡,在空中漫起一片白雾。 他慢悠悠提起水壶,冲泡上一壶热茶。 余光瞄着门口乖顺站着的影十七。 前阵子王府遇刺时,这人竭力保住他性命。 叶明昭受审讯时,这人又去宫中刑房救下叶明昭。 所以影十七短期内不是为杀他而来。 不过这样的人做事都笨笨的,是怎么通过影宫终极考核? 又是怎样通过叶明昭之手,安插进自己王府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有人安排影十七接近自己。 至于目的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祁霄眼底泛出寒芒。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把影十七留在身边。 顺藤摸瓜,看看他的目的,查清其背后之人。 祁霄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影十七。” 余澈恭敬站在门口偷偷翻白眼。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个睚眦必报的王爷给盯上了。 内心还在疯狂吐槽,将祁霄骂了百八十遍。 余澈拱手:“属下在。” 祁霄随手放下茶盏,风轻云淡道:“给你一炷香时间吃饭,然后回来。孤要午睡。” 余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啥?! 这是不准备让他休息? 牛马还有打盹时间呢,他这连牛马都不如! 余澈低着头,嘴唇紧抿,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小少爷以前哪受过这样的气!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克制! 毕竟自己现在还在穿越中,命握在这丫手里! 只是没等余澈这口怒气平息下去,祁霄又开口了。 “以后白天全天伺候,晚上就候在房梁上,孤不喜欢看到屋内有人。 余澈:…… 怒了!怒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竟然还不让人回舍房睡觉?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用? 余澈忍不了! 早知道王爷如此不是东西,刚才时间暂停时,就该把那一桌子饭都吃完! 等时间解除暂停,吓死这孙子! 【系统!你特么给老子出来!】 【来了宿主!】 【这特么是个什么攻略对象?也太变态了吧?给我换个攻略世界。】 【宿主,任务一旦开始,无法退还哦!何况,这任务也是根据您宿命因缘自动匹配的。】 【就他?还宿命?】 余澈红着眼眶抬手指着祁霄大吼一声: “艹!你们特么自己玩吧!老子不干了!” 祁霄淡淡撩起眼皮,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他的声音威严且冰冷,“你刚说了什么?” 余澈被这眼神吓得打了个激灵。 理智瞬间回笼。 啊啊啊!!自己刚刚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看祁霄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自己恐怕要死翘翘了! 好在,今日还有一次时间控制机会。 余澈果断点下回溯3分钟。 【叮!】 屋内又恢复安静。 祁霄淡定看着小泥炉上刚刚滚沸的水壶,和茶壶等待冲泡的干茶叶。 心里禁不住嗤笑。 这影十七还真是又怂又娇气。 这哪像个影卫? 分明就是个吃不了苦的少爷性子。 祁霄收了心思,将时间回溯前自己的言行又演了一遍。 最后仍吩咐道:“以后白天全天伺候,晚上就候在房梁上,孤不喜欢看到屋内有人。 他抬眼扫过影十七,期待他这次的回应。 结果,这次影十七很乖。 没敢反驳。 但也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拳,低头拱手:“属下遵命。” 祁霄微微挑眉。 这人有意思。 刚刚的火气,这么快就没有了? 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像只傻兔子,十分惹人想欺负。 祁霄憋着笑意,又补了一句: “没事别干站着,打扫一下房间,端茶倒水,切纸研磨,伺候人的活不会就去学。” 这下影十七连鼻头都红了,纤长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声音有些低哑,但态度仍是乖顺。 “属下……遵命。” 祁霄淡淡摆手,“下去吧。记得一炷香后回来。” 影十七垂头转身离开。 祁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透出几分玩味。 能用异能让他祁霄半蹲站上一个时辰,一句话说上两个时辰,三晚上通宵睡不成觉的人。 如今既然被他找到。 这过去的账,自然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余澈气鼓鼓来到饭堂时,厅内已经没有人了。 桌前分菜的桶都已经撤走,显然已经没有剩余餐食。 他走到后厨门前,撩开门帘往里看了看。 厨房中一众厨子和帮厨,正在吃饭。 余澈清了清嗓子,“请问……”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一边瞪着眼睛看他。 好像一群土拨鼠正在吃瓜。 余澈问:“我刚换班,还有饭没有?” 几名厨子刚忙完,自然不想再为一名影卫单独开灶。 他们互视一眼,摆了摆手,“大人,您来得太晚了。这会都没饭了。” 余澈扫了一眼他们碗里的红烧鸡块,又看了看木桶中还剩了一半的白米饭。 这显然是没把他这个小影卫放在眼里。 果真身上没个一官半职,就是没什么特权。 余澈心情不好,也懒得跟这些人再吵一架。 他重重叹息。 “唉,早知道饭堂没饭了,我就应该把王爷那顿饭全吃了!” 后厨众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脸上神色狐疑不定。 吃王爷的膳食? 谁能享有这种待遇? 众人这会才认真打量这位影卫。 平日府里的影卫都是要佩戴面具的。 可眼前这位影卫虽然腰间挂着影卫腰牌,但穿的衣服跟普通影卫不同,面具也没有佩戴。 想来地位应该与普通影卫不相同。 后厨众人转回头,凑成一堆小声蛐蛐: “听说今日王爷身边是多了一名贴身影卫,全天护卫在侧的那种。” “什么?王爷不是喜欢独处,身边从不留人侍奉吗?” “莫非王爷十分欣赏这位影卫大人?” 这下后厨众人再看向余澈的眼神,瞬间变得敬畏许多。 后厨管事听到这里,率先反应过来。 赶紧放下手中饭碗,咧嘴笑着上前接待这位特殊的影卫大人。 “哎呦,大人!您看这事儿闹得。原来您是在忙着服侍王爷,所以没顾得上吃饭。” 说着,后厨呼啦啦迎出来好几人。 有人给他擦桌子,有人给他搬板凳,有人给他倒茶。 后厨管事是个精明人,他赔着笑坐在余澈对面,开始打探消息。 “大人稍等会,我这就让后厨给您单独做份小炒。” 余澈点头入座。 自己现在也想开了。 反正他在王府就混三年,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既然他是王爷贴身影卫,那拿王爷名号出来耀武扬威,开一下特权怎么了? 第12章 王爷可是整活高手 而实际上,端王的名号的确很好使! 后厨众人听到“王爷”二字,立刻忙活起来。 后厨管事姓魏,是个四十多岁的肥硕男人。 也是府里资历最老的一波人,大家都管他叫魏伯。 魏伯的老婆是府里的管事嬷嬷,管着一众丫鬟和生活内务。 夫妻俩对王爷十分忠诚,深得王爷信任。 王府里的仆人中,谁伺候王爷不妥帖了,都会来找魏伯求指点。 魏伯本身也是个热情性子的人,喜欢毫无保留的给大家分享经验。 所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能第一时间从魏伯这得到消息。 他是王府里默认的百事通。 如今王爷房中新添了贴身影卫,魏伯自然要抓住时机,好好打听一番。 魏伯让人给余澈先端了一小碟油炸花生米解解馋,然后顺势攀谈起来。 “大人如何称呼?” “影十七。” 魏伯笑得非常真诚:“王爷平日里都不让人在身边伺候,不知十七大人在屋内都负责何事?” 余澈刚刚已经骂了端王一路,此刻听到这话不禁又怒火中烧。 “王爷让我全天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那种。也不知道王爷为啥占有欲这么强?” 魏伯:听着有点怪。 围观众人迅速竖起八卦的耳朵。 饭堂中瞬间鸦雀无声。 余澈没空去看围观者神情。 反正就凭祁霄那孤僻性子,也不会到厨房这种地方来听八卦。 此刻他只想宣泄着自己的不满,疯狂吐槽! “王爷他几乎抬眼看不到我就难受!办公让我陪着,吃饭让我陪着。刚刚还说马上要午睡,让我快点回去陪着。总之,我日后恐怕就得住在王爷房中了。” 说着,余澈眼眶又开始泛红,他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 “你说府里那么多人,他为啥就偏偏看上我了?” 围观众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王爷原来是个断袖? 这是他们能听的? 魏伯心情复杂,额头都冒了汗。 他也只是八卦一下,没想到听见这么炸裂的消息。 王爷喜欢独处这事,就连府里养的狗都知道。 突然点名让一名影卫贴身陪护本,就不合常理。 这会听当事人诉苦,魏伯的眼里闪烁出智慧的光! 他懂了! 魏伯赶紧对围观众人摆了摆手,“都赶紧做饭去!没听见大人还着急回王爷身边?” 众人赶紧溜去后厨。 这事听一点解闷,听多了要命! 余澈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懑中,他抬眼看向魏伯,“你说王爷为什么偏偏对我有想法?” 非要将他送去影宫的那种想法。 魏伯闻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王爷这分明是看上影十七了! 他拍了拍余澈的肩,十分欣慰地道:“十七大人,王爷这是看中您呀!” 余澈撇嘴,“谁家主子看重下属,会狠劲折腾人啊?” 魏伯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王爷已经把影十七酱酱酿酿了? 难怪这么多年王爷不近女色,原来是好这口! 魏伯又好好打量一下影十七。 心中暗叹。 也难怪王爷看上影十七,这小子真是长了一张极漂亮的脸。 不过,魏伯好歹是府里老人,做事更谨慎些。 他怕闹乌龙,便又试问:“王爷他……可有经验?” 余澈回想了一下祁霄上午对自己干的那些事。 自己恐高,那人就让他上房抓鸽子。 自己肚子饿,那人就在他面前吃饭吃得特别香。 余澈觉得,祁霄绝对是个整人高手! 难怪司风大人提醒:要小心伺候。 但是当着府里管事的面说王爷坏话,肯定是不行的。 余澈只能狠狠磨了磨牙,小声咕哝:“呵,王爷可是个整活高手,招式贼多!” 魏伯听到这话,老脸一红。 不问了。 确认了! 魏伯又给余澈换了杯热茶,说话态度也温柔起来。 “十七大人辛苦了。能伺候王爷是您的荣幸。” “以前陛下也给王爷身边塞过人,但王爷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就喜欢独处。如今他主动留您在身边,真是天大的好事。” 后厨的人全程听着,也猜到了这位影卫大人应该是王爷房中人。 这谁得罪的起? 新做好的餐食,赶紧端上桌。 余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跟魏伯客气了两句,就开始低头干饭。 魏伯看着影十七饿成这样,想来刚刚应该消耗不少体力。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自己媳妇儿咋不知道呢? 他媳妇儿作为掌管府内后宅生活的管事嬷嬷,竟然连王爷已经有了房内人都不知道! 这可是严重的工作疏漏! 不行,得赶紧跟他媳妇儿提个醒! 魏伯跟后厨交待了几句,让照顾好十七大人。 自己则赶紧去找媳妇儿通风报信了。 该给王爷房中添置的东西,若是没提前添置上,那可是他们这些当管事的工作不长眼! 这顿午饭余澈吃得很满意。 自从自己爆出是王爷的“贴身影卫”身份后,后厨众人对他都格外客气。 不过冷酷王爷留给他的吃饭时间不多。 余澈风卷残云般吃完饭,一抹嘴便又回王爷房中当值去了。 祁霄的作息很规律。 午饭过后,喝会茶,处理一会公文。 然后上床午睡半个时辰。 余澈进门时,他刚刚脱掉外衣准备上床。 祁霄侧眸望向门口,声音依旧清冷淡漠。 “过来。” 余澈对上祁霄极有压制力的视线,只能垂头乖乖上前。 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仍开口喊了声:“王爷。” 祁霄扫过余澈微皱的眉头,心情莫名愉悦。 似是凶狠的狼王忽然玩性大发,一遍遍玩弄着利爪下的猎物。 他指了指卧房中高高的房梁。 “孤要休息。你上去吧。一个时辰后下来叫孤。” 余澈仰头看了看那房梁,心里犯了难。 自己还没适应使用轻功上房! 今早也是蹦了四次才,成功爬上房顶抓住信鸽。 最重要的是今日份的【时间控制】已经用完。 如果让他用轻功跃上这个房梁,那就代表自己没有试错的机会。 祁霄已经掀开被子坐上床,却并未躺下。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余澈。 “怎么?上不去?要不还是送回影宫……” “别!属下上得去。” 第13章 属下失职 余澈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背过身,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那高高的房梁。 好歹比屋顶矮些,只要自己控制好力度,就不会冲破房顶! 余澈曲腿俯身,接着“嗖”一下跃了上去。 这次控制的力度不错,刚刚够到房梁。 然后…… 余澈就看着眼前景象又快速上移。 他又原地落了回来。 失重感让他腿脚一软,“噗通”一下跪坐下去。 床榻上传来一声嗤笑。 余澈虽然已经吓到脸色惨白,但挡不住心里暗骂。 笑笑笑! 等老子明日时间控制恢复了,不报今日之仇非好汉! 但心里抗议归抗议,求生本能还是让他赶紧低头叩拜。 “属下失职,请王爷容属下再试一次。” 祁霄淡淡“嗯”了声。 余澈只能再次抬头打量房梁。 寝院几间房间都是用的五架梁,上面根本没有成年人能蹲着落脚的地方。 虽然影十七的身形纤瘦小巧,但想要坐在梁上也得弯着腰。 余澈思前想后,只能再次咬牙跃起。 这次他干脆一把抱住横梁,然后手脚并用爬上梁柱,仰躺在了上面。 余澈不知自己这个值守姿势,是否会被祁霄批评。 他紧抿着唇,双手在身侧紧紧扣着身下的房梁。 因为恐高,身子不停地颤抖。 余澈一度觉得,自己再这样震动下去,迟早会把房梁抖塌。 他静静等着端王的训话。 可等了好半晌,也没听到端王的动静。 他微微侧头,往床榻上瞄了一眼。 只见祁霄早已经躺下,合眼睡了。 余澈稍稍松了口气,可不多时恐高的情绪,又逐渐占据内心高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躺在离地这么高的地方! 真是要命了! 下午,房门被敲响。 胡管家和司风轻轻推门走进屋来。 “王爷?” 两人轻声呼唤,悄悄走至床前。 祁霄还穿着一身里衣,大马金刀跨坐在床边。 双手撑在身后的床上,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房梁上。 胡管家和司风跟随王爷视线,抬头望去。 只见那处四仰八叉睡着一个影十七。 司风皱眉,赶紧低声呵斥:“十七!” 余澈被吓了一跳,迷迷瞪瞪就要翻身。 只是稍稍一动,才觉得身侧空悬,这才忽然回过神,想起自己在房梁上躺着。 他听着屋内司风的声音,也赶紧悄悄应声,声音小的生怕吵醒了谁。 “大人?您来了?” 祁霄视线冷冷扫过司风,司风赶紧闭嘴不敢答话。 余澈听不到影首大人的回话,只能自己歪头往下看。 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对了! 王爷让半个时辰后叫醒他,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余澈又歪头往床榻上看去。 却见床榻上已经没有了王爷的身影。 余澈彻底清醒! 甲方人呢? 余澈着急找人,但又怕自己从房梁上摔下去。 他抱着梁柱倒腾半天,才从躺着的姿势变成抱柱趴着。 这下可找到人了。 祁霄已经穿好了衣服,带着司风和胡管家大步出门,去了书房。 余澈心里忐忑,抱着横梁挪到立柱边。 然后攀上立柱,从房顶滑落下地。 他拍了拍衣服,快步跟进了书房。 出于意料的是,祁霄正忙着安排明日出行的事务。 并没有功夫来训斥他,余澈只能乖乖候在门口。 不多时,司风和胡管家领了任务,很快出门。 临走时,司风又抬手点了点余澈,口型说了句:“认真点!” 余澈只能恭敬点头。 屋里很快又剩下了祁霄和余澈二人。 祁霄是个工作狂。 一旦忙起来就不理人,也不看时辰。 这下余澈虽然清净了,但也很无聊。 因为他就这么一直呆呆站着,房门还关着,他连门外的风景都看不着,只能看桌案后的王爷。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夜色笼罩天地。 胡管家又带小厮们来了一趟书房。 给王爷的房间中重新换上一批新烛台,将屋里照的明亮。 祁霄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纸张。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平淡开口:“拿火盆来。” 余澈知道这是在跟自己说话。 因为屋内只有他二人。 好在他一下午无聊时,将屋内陈设看了个遍。 这会祁霄要火盆,他赶从墙角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花瓶上找到目标。 余澈起初还不知祁霄要火盆是做什么。 但见他将写了一下午的纸张,全部丢进火盆中,又从烛台上引了个火苗过来。 一把火烧了所有书写的内容。 余澈在旁边静静看着。 宣纸很快被火焰吞噬,化成轻飘的烟灰飘荡在空中。 还未烧完的纸张上,还能看到一些布阵图。 这就是端王运筹帷幄的方式。 全面推演,记入脑中,销毁草稿。 不得不说,祁霄之所以能常胜不败,确实是他背后一遍遍推演,费神谋划出来的。 身在这样虎狼环伺的环境中,他一招落败便会尸骨无存。 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 胡管家带着小厮们将晚膳端进房中。 余澈觉得,就祁霄这个一忙公事就废寝忘食的状态,若是在现代肯定是个天天拉着员工加班的万恶霸总。 晚餐很清淡。 一碗白粥,几碟小凉菜,三盘清淡热菜,一笼包子。 余澈又是饿着肚子看祁霄吃饭。 这次祁霄没再像中午那般,故意馋他。 快速吃完少量餐食后,便招呼下人备好沐浴用水。 余澈这才得了空去饭堂吃晚饭。 这次饭堂给他特意留了饭,还在蒸锅里温着。 等帮厨将饭端上桌时,余澈都惊呆了。 只见碗里有蛋有肉,这可比影卫日常餐食丰盛。 余澈不敢置信地歪头看着厨子,“这是……特地给我做的?” 厨子热情笑着,“魏伯说了,大人辛苦,让给大人您单独做点。” 余澈点头,这话没毛病。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在王爷房中当值确实比平日里辛苦。” 厨子赶紧称“是”。 时间不多,吃完饭还得赶回王爷房中,去陪着那个无情的家伙! 余澈大口炫饭。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跟王爷的亲密关系,已经传遍了王府所有角落。 第14章 王爷的床上人 翌日清晨。 院中白雾未散,青石砖地被浸了一层薄薄水光。 小厮丫鬟们开始今日的洒扫。 后院影卫们又火急火燎冲向饭堂。 一切都看似如常,但下人们干活时却有了共同的话题。 “听说了吗?王爷将影十七收进房中了。” “也难怪,听说影十七摘掉面具后,原本的容貌比女子都娇艳动人。” “说的没错!我昨日见到十七大人了,长得确实好看!” “那我们王府是不是算有王妃了?” “那肯定不是,王爷怎么可能正式纳一名男子入后宅?” 下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当事人还在睡得天昏地暗。 胡管家带着小厮们端着洗漱用品,来到王爷房门前。 轻叩房门,温声道:“王爷,该起了。” 屋内没人应声。 胡管家熟练地推开房门,径直带队进入。 只是在众人在见到王爷卧房的景象时,纷纷一怔。 也不知是谁,竟然在王爷卧房门外打了个地铺。 这会正蒙着被子缩成一团,只有一缕黑色长发散落在被子外面。 胡管家抬眼看了看虚掩着的卧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地铺的那团被子前蹲下身。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十七?” 余澈迷迷糊糊睁眼,“嗯?胡管家?” 这青石砖地板又冰、又潮、又硬,睡得他腰酸背疼。 余澈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身。 双手撑着自己的后腰。 “靠!腰要断了。” 后面小厮们面面相觑,眼里冒出八卦的光。 大家昨晚都听说了王爷房中有人。 这会亲见,算是核实了传言。 看这位影卫大人腰酸背疼的样子,想来是昨晚战况激烈。 大家纷纷支棱起耳朵,关注着后续对话。 胡管家也一脸不敢置信,“你昨晚通宵留在王爷房中?” 王爷睡觉喜欢安静,从不留人在门外伺候。 又怎么会留影十七在房间内? 余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卷铺盖准备出门去洗漱。 “昨晚王爷嫌我总叫出声,所以把我赶出来了。” 昨晚他按照祁霄的吩咐,值守在房梁上。 那两扎宽的梁柱,怎么能躺稳? 半夜余澈迷迷糊糊想要翻身,每次一翻身就把自己吓醒。 一吓醒就忍不住“嘤”一声。 这下把祁霄烦的,直接将他赶出门来。 余澈只能去隔壁耳房抱了被褥,在王爷卧房门外搭了个地铺继续值守。 这会他得趁着王爷还没起,赶紧将铺盖送回隔壁耳房去。 余澈抱起被褥,对胡管家道:“叔,您先伺候着,我去洗漱一下。” 胡管家脑瓜里“嗡嗡”的,全是影十七刚刚的话。 这会再看见影十七眼下一圈乌青,满脸像是纵欲过度的憔悴。 胡管家愣愣地点了点头,目送影十七出门。 难道是自己没领会对王爷的心思? 王爷叫影十七贴身伺候,不是护卫伺候,而是床上伺候? 下人们传言难道是真的? 卧房内传来王爷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胡管家赶紧收了思绪,带着下人们推开了卧房的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众人禁不住往别的方面多想了一下。 只见卧房中,窗户已经大敞,屋内空气清新。 窗是王爷自己的开的,好像在刻意驱散屋中什么味道。 而祁霄确实也在驱散味道。 因为他今早闻到屋内,不知哪里飘来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 祁霄本就谨慎,这种来路不明的香味他不会多闻。 所以一早起来,就开窗通风。 此刻,祁霄穿着一身新换的里衣,正在整理衣带。 今日他要陪皇兄去泡温泉,所以换了一身新里衣。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床帐中,一团凌乱的里衣上。 昨晚一定发生过什么! 胡管家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他试着问道:“王爷,影十七日后全天候在您屋里吗?” 祁霄随口回答:“嗯。他日后就跟在孤身边。” 自己还得用影十七钓出幕后之人。所以,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监控范围。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管家作为王爷身边最忠诚,最懂王爷的老人之一,很快体会到王爷用意。 王爷从未动过情,对影十七也不知是一时新鲜,还是看上了他的美色? 至于王爷为何不直说将影十七收入房中,大概是因为王爷觉得这事上不了台面吧。 毕竟堂堂战神号男风,这事若被门阀世家们知道,又该胡做文章。 所以,府里必须帮王爷保守秘密! 下人们帮王爷梳洗更衣完毕。 负责送餐食的一队人,将早膳摆上餐桌。 祁霄一边理着衣袍袖口,一边大步向餐厅走去。 冷肃的视线扫过众人,淡淡问道:“影十七呢?” 胡管家赶紧拱手,“十七他去吃饭了。” 祁霄轻“哼”了声,“行啊,孤还没吃呢,他就自己跑去饭堂了。” 若是以前,胡管家也会觉得影十七不懂规矩。 但现在不同! 影十七是谁啊? 那是王爷的床上人! 王爷这话虽凶,但明显是在抱怨影十七没陪着用餐! 胡管家温和笑着打圆场,“十七怕是累着了,今早起来面色有些憔悴。看您还没起,就先去饭堂吃饭了。” 祁霄在餐桌前落座,淡淡抬眼,“他累着?昨晚孤都没让他动一下,有什么累的?” 胡管家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又笑着给王爷斟上热茶,“对对对,是王爷辛苦了。” 祁霄端起茶喝了口,一想起昨晚时不时就被影十七的“嘤嘤”声吵醒,睡得确实不舒坦。 他点头认同,“嗯,没睡好。” 胡管家听着欣慰,王爷说话虽然还是那么冷漠,但能听出来多少有些人情味了。 胡管家笑容慈祥,“今日老奴让人给王爷炖些汤,补补身子。” 祁霄默认。 一顿早餐过后,影十七回到房中。 胡管家对着影十七笑得十分温和,“十七啊,昨晚辛苦了。马车已经备好,出门一定伺候好王爷。” 余澈梳洗过后,又吃了一顿丰盛早饭,这会已精神焕发。 最重要的是,他今日又可以使用金手指了! 哼哼!昨日祁霄整他的仇,他今日可得找机会报复回来! 余澈低头窃笑。 这一幕在胡管家眼里,就是害羞了。 胡管家抬手拍了拍影十七的肩,“没事,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跟我说。” 余澈:胡管家人怪好的嘞。 第15章 十七,上马 今日祁霄要去温泉行宫。 马车早早候在了府门前。 司风带着一队影卫,骑马护卫在车前后两端。 余澈作为王爷的贴身影卫,需要护卫在侧。 所以马车旁,还有单独一匹纯黑色的优等品高头战马。 祁霄大步出门,踏上马车。 余澈则站在自己专属的战马面前,心如死灰。 他不会骑马啊! 司风看着影十七半天没动静,皱眉催促道:“十七,上马。” 余澈抿了抿唇,看着面前这高头大马。 影十七的身高只有178公分,而今日府里给他备的这匹马,光肩高就与么有150公分。 这是准备让他劈个一字马上马? 余澈只能拉过缰绳,左脚踩上马镫。 感觉整个人已经在进行腿部拉筋了。 他双手攀着马鞍,右脚在地上颠颠颠。 双腿这么高的跨度,让他无法蹬地借力。 那上马姿势简直没眼看。 后面护卫的影卫们都强忍着笑。 司风轻咳了一声,提醒道:“用点轻功。” 余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会轻功呢! 脚下一运力,“噌”蹲在了马背上。 余澈好不容易撑着马鞍,才调整好坐姿。 司风朗声下令:“出发。” 众人轻夹马腹,队伍开始行进。 余澈学着前方队伍骑马的姿势,也用双腿狠狠夹击了一下马腹。 “吁~~” 黑马似是受了惊吓般,突然仰头嘶鸣。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闻声回头。 只见一道黑影“嗖”的从众人视野中闪过。 伴随着影十七的尖叫声,远远消失在巷道尽头。 正往车窗外看风景的端王沉默无语。 也不知那个蠢货,是怎么混进影卫营的? 忽然,祁霄只觉耳边响起熟悉的一声【叮!】 再回神时,眼前又是府门前候着的队车马。 时间回溯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乖乖跟在自己身后,虽然低垂着头,但脸上明显惊魂未定的影十七。 祁霄心里生出一个设想: 会不会影十七,已经不是原来的影十七了? 祁霄不动声色,照常坐进马车中,静待影十七回溯后的动静。 结果,这次影十七没有上马,而是光明正大跟进了马车中。 影卫是不可以跟主子同车的。 更何况车内坐的是喜欢独处的端王。 司风都傻眼了,想制止也已经来不及。 他皱了皱眉,想要上前教训。 但一看王爷也没反对,思前想后觉得大概是自己心思不够细腻。 影十七是贴身影卫,本就该贴在王爷身边。 所以陪王爷坐在车里也应该。 司风只能对门口小厮一招手,示意将影十七的马牵回马厩,带队出发。 余澈一进马车,便怀中抱剑,像模像样的盘腿坐在车门口。 一副尽职尽责,贴身护卫王爷的架势。 祁霄也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将人赶下车。 此行要去的温泉行宫位于京都城外的一处群山中。 车程约么一个时辰。 马车晃晃悠悠,余澈坐在车厢地板上根本无法坐稳。 进入山林小路后更是被晃的东倒西歪。 祁霄单手搭在车窗上,侧头审视着车厢内这团滚来滚去的东西。 他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有人会费力将一个笨蛋塞到他身边? 这实在不符合杀手或者眼线逻辑。 祁霄忽然开口,“十七。” 余澈连滚带爬转过身,跪也跪不住,坐也坐不稳。 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吃得早餐都堆在了嗓子眼。 这古代的马车是真难坐! 经过一番挣扎,余澈终于找到一个稳当姿势。 他侧身曲腿,双手扶住地板,这姿势有点像刚上岸的美人鱼。 但余澈不在乎,能坐直就行。 他仰头看着王爷,“王爷,属下在。” 祁霄垂眸打量着自己脚前,正摆着妖媚姿势的影卫。 嘴角难得抽搐了一下,问出了自己一直很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一直这么笨吗?” 余澈懵了。 说谁笨呢! 小爷我组装机器人得奖时,你还在皇宫里玩泥巴呢! 但这话余澈不敢说。 他只能换了个委婉的解释:“王爷,术业有专攻。属下只是没机会展示自己的长处而已。” 祁霄微勾唇角,露出一抹清冷戏谑的笑。 “哦?你擅长什么?” 余澈想了想,“属下擅长讲故事。” 祁霄很捧场,“行,那你讲一个,如果连故事也讲不好,就干脆回影宫吧。” 余澈瑟缩了一下。 他也不知自己这个甲方到底怎么回事。 王府中那么多影卫,这人却总惦记把他送回影宫!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 陪好甲方是他的任务! 余澈再抬眼时,眸中满是奕奕神采。 “王爷,你想听一个男人和一群女人的故事呢?还是想听一群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或者想听一群妖精和一个和尚的故事,又或者想听几群男人的故事。” 祁霄:…… 感觉听哪个都不太正经。 他摆了摆手,“就听那个一群妖精跟一个和尚的故事吧。” 有和尚在应该正经些。 余澈咧嘴一笑,这个故事他最擅长! 于是,余澈终于有了发挥他长处的舞台。 祁霄起初是一脸不屑,后来逐渐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跟在车外的影卫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听着车内绘声绘色的故事。 一个时辰的车程中,终于有了打发时间的事。 直至马车停下,祁霄还在盯着随性坐在自己膝前影十七。 津津有味地听他一边比划,一边讲着石猴当上美猴王。 说实话,祁霄从来没听过故事,更没有人给他这么手舞足蹈地讲过故事。 他生在皇室,还未出生就已经注定是个宫斗的工具。 在那个充满了阴谋与陷害的后宫中,他从小活得如履薄冰。 能存活下来都已不易。 又怎么可能有人会花心思,来给他讲一段故事? 最重要的是影十七讲的故事,他也从来没听坊间传过。 那故事甚是有趣。 祁霄难得有了兴趣。 车门外传来司风的声音。 “王爷,该下车了。” 祁霄收了视线,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皇兄身边的小太监带着宫女们,已经恭候在了行宫门前。 马车已经停在行宫内了,在车前迎接。 祁霄抬了抬手指,“晚上回去再讲。” 余澈开心。 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一直在装影十七的清冷人设。 憋着好久没有开心说笑,也没有跟人讲过这么多话。 这会讲开心了。 他对着祁霄歪了歪头,灿烂一笑,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好嘞!” 说罢,转身先蹿出车厢。 祁霄眼眸微眯。 这个影十七,似乎比自己预料中更好骗一些。 第16章 偷闻王爷里衣 温泉行宫位于群山环抱的一个谷地中。 三面环山,一面开阔。 从风水上讲,是个汇聚灵气的宝地。 此时正逢霜降,枫叶火红,层林尽染。温泉行宫中蒸腾起的白雾,缭绕山间。 小太监笑着迎上前,对着端王恭敬一礼。 “王爷,陛下已经在殿中等您了。” 祁霄淡淡“嗯”了声,跟着引路小太监进了温泉行宫。 余澈跟司风并行,跟在王爷身后。 一队影卫跟在司风后面。 温泉行宫的院中是一片弥漫着水汽的园林。 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至园林深处。 一个个温泉池隐秘其中。 小太监将端王引至后院一处偏殿,殿中暖炉熏香早已燃起。 屋内温度十分温暖。 小太监拱了拱手,“王爷,陛下在后院池子中。您可以在此更换衣物再行前去。” 祁霄转头对司风吩咐:“周围护卫吧。” 说着又扫了一眼偷偷四处乱看的影十七。 “影十七跟着。” 余澈赶紧拱手领命。 不多时,祁霄脱了外衣,赤着精壮的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亵裤。 他穿上殿中为他特地备好的浴袍。 祁霄的身高约么193公分,那浴袍即便是定制的,也只能盖住他半截大长腿。 祁霄抬手提起大氅,往肩头一披,趿拉上一双木屐,便向着后院温泉池走去。 余澈抱着长浴巾和王爷的贴身里衣,乖乖跟在身后。 温泉园中,茂密的植被将温泉池分隔成一个个私密的区域。 池中蒸腾出的白雾飘荡林间,宛如仙境。 祁霄顺着曲径通幽的小径,走进一片竹林中。 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宫人。 祁霄知道,这是他皇兄特地安排的。 他不喜人多,所以每次他们兄弟二人单独相间。 皇帝从来不会在身边安排过多的人服侍。 不远处已经能听到潺潺水声。 穿过竹林便见一处四面敞开的暖阁。 暖阁中一张长长的茶桌上,摆放着糕点和热茶。 暖阁屋檐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侍卫。 那侍卫怀里抱着一套里衣,一件大氅。 他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过来,恭敬一礼。 “见过端王殿下。” 祁霄抬了抬手,叶明昭平身收回视线,继续观望着温泉池中的人。 温泉池中,皇帝头枕着毛巾,舒坦的泡在水里。 听到弟弟来了,睁眼起身看向岸边。 “来了?” 祁霄“嗯”了声,声音明显比平日里轻松温和不少。 他脱下身上大氅,头都没回,反手丢给影十七。 然后下水,坐在了皇帝身边不远处。 皇帝往岸上扫了一眼,温和的视线落在余澈身上。 “你的贴身护卫?” 祁霄也看了一眼余澈,淡淡“嗯”了声。 皇帝明显有些惊讶,又多看了余澈两眼。 “竟然不是司风?” 余澈被皇帝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皇帝气质虽然儒雅,但那一国之君的眼神却十分压人。 柔和中透着强势 余澈赶紧低垂下头,拱了拱手,“见过陛下。” 皇帝笑着给叶明昭使了个眼色,“明昭,你们去林外候着吧,左右这池子在行宫中央,也没有刺客能进得来。” 叶明昭不太放心,欲言又止,但看了看祁霄那副臭脸,还是有些胆颤。 他微微躬身,喊着影十七去竹林外候着了。 余澈是见过叶明昭的。 不过是在那人昏迷的时候。 叶明昭五官硬朗,英俊帅气。 一身薄肌身材,看起来十分有型。 只是这人话也不多,脸上始终保持着严肃,也跟个冰块似的。 若是不看到他将皇帝的浴袍和大氅卷成一团,用双臂抱在怀里暖着。 余澈都要觉得叶明昭可能也是个冷硬薄情之人。 不得不说,叶明昭这个影卫统领当得很是称职。 满心满眼只有“保护皇上”。 余澈也应付着做了做样子,转头四下查看。 可他不是真的在警戒,而是站久了无聊。 两人就这么并肩背对温泉池方向沉默站着。 叶明昭很习惯,余澈很无聊。 余澈很想说说话,聊聊天,但又不敢开口。 毕竟叶明昭可是原身影十七的上司,万一聊天露出破绽,让叶明昭发现这身体换芯子了,那自己不又得被送进影宫? 周围安静的只剩潺潺水声,和偶尔传来的皇帝愉悦的笑声。 余澈发现,每次皇帝的笑声响起,叶明昭就会下意识动动耳尖。 凉风掠过,竹林轻摇,泛起沙沙竹叶摩挲声。 余澈觉得有些冷,稍稍缩了缩脖子,将怀里王爷的衣服又抱紧了些。 忽然,一阵淡淡地木质清香飘进鼻端。 余澈眼睛一亮,又耸了耸鼻尖。 怎么是alpha的信息素味? 这边不是两性世界吗? 这里没有alpha,自己也不是omega。 按说自己也不该闻到alpha的味道才对! 他顺着气味寻找来源。 却在低下头时,看到怀中抱着的祁霄的里衣。 难道那气味是从王爷的衣袍上散发出来的? 余澈侧眼瞄了瞄还在严肃执勤的叶明昭。 也装着巡视,向边上挪了一步,侧开身子。 虽然嗅闻王爷的贴身衣物有些变态,但余澈就是很想确认一下。 余澈试着走远几步,余光看着叶明昭并没有在意他的去向。 这才背过身,端起王爷的贴身衣服,微微低头轻嗅。 这……确实是alpha的信息素! 余澈都惊呆了! 他前世就死于alpha信息素过敏。 尤其进入情热期时,只要身处alpha信息素浓郁的地方,他就会窒息甚至休克。 为此父母给他花大价钱,在医院进行alpha信息素匹配。 希望能找个契合度高的alpha,来缓解他的症状。 最终,小少爷余澈还是应激发作死了。 想到这里余澈又有些感伤。 他抱起祁霄的里衣深深吸了一口。 这信息素,跟他前世就特别契合! 可现在遇见又有什么用呢?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质问。 余澈被吓的打了个激灵,回头便见叶明昭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叶明昭眉头微皱,神情都严肃起来。 “你在闻王爷的里衣?” 余澈百口莫辩。 刚才是自己好奇过头了! 前世没好好闻过alpha的气息,更何况是这种高度匹配的。 他这偷偷一闻就上头了。 竟然忽略了自己身后还有叶统领! 余澈当然知道,这种行为看起来有些变态。 但这事如果他不解释清楚,恐怕立刻就会被送去刑房审讯。 叶明昭一步步逼近过来,右手已经摸上腰间佩刀。 余澈眼瞳微颤,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怎么解释? 他能说自己就想闻闻不会过敏的alpha信息素吗? 第17章 你躲在孤身后保护孤 危机中的求生欲,让余澈的脑筋灵机一动。 立刻开启胡说八道模式: “属下在检查王爷衣服上是否染毒。叶统领,您没闻到空气中有淡淡异香吗?” 叶明昭闻言眉头皱地更深,他鼻尖微动,视线却没有从影十七身上移开。 “有吗?我怎么没闻到异香?” 余澈心里嗤笑。 你当然闻不到,你又没当过omega。 余澈又大大方方,当着叶明昭的面,低下头嗅了嗅怀中抱着的里衣。 “那个味道很淡,我以为是王爷衣服上的。毕竟这行宫中同时焚着好几款香料,属下听说有些香料单用无毒,但混合起来就有可能是剧毒。所以……” 一涉及皇帝安危,叶明昭就警觉起来。 他确实也听说过,无毒的东西混在一起,在特定情况下就能产生剧毒。 这个温泉行宫刚刚建成,陛下也是第一次来。 虽然行宫中没有几名宫人在侍奉,但影十七的这个担忧,不无道理。 谨慎起见,叶明昭也抱起怀中皇帝的里衣,放在鼻端嗅了嗅。 皇帝的衣物都是宫人们专门熏过香料的。 万一跟其他香料混合,产生危害陛下身体的毒物,那就是他这个影卫统领的失职。 于是,等皇帝和端王从温泉池中出来,溜达着走到竹林外时。 就见他们的两位贴身影卫,正抱着他们的里衣使劲嗅闻。 皇帝:…… 祁霄:…… 皇帝勾起唇角,侧身撞了撞他弟的肩。 “明昭是不是在闻朕的里衣?” 祁霄脸色阴沉,“皇兄看起来很欢喜。” 皇帝低笑,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前方抱着衣服认真嗅闻的两人。 “明昭平日里清冷的很。朕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不反驳,很是无趣。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祁霄翻了个白眼,“所以皇兄喜欢看他闻你衣服?” 皇帝眯眼看着叶明昭的背影,但笑不语。 祁霄实在理解不了皇兄的心意。 虽说他俩小时候成长环境危机四伏,所以他们从不敢信任任何人,更没有玩伴。 以至于长大后,他皇兄身边有了忠诚的叶明昭,自此他皇兄就一直以逗叶明昭为乐。 每次逗狠了,叶明昭还会脸红。 但祁霄对此十分不满,每次都会借机收拾叶明昭。 他要让这奴才记清自己的身份! 别对皇帝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这么多年下来,叶明昭一直恪守本分,从不曾僭越。 今日这行为,确实惹恼了祁霄。 祁霄懒得跟他皇兄躲在后面偷看。 大步走出,对着前方冷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气势汹汹,吓得余澈身子一抖。 转头看时,差点把手里的衣物丢祁霄脸上。 叶明昭也是一惊,赶紧跪拜垂首。 余澈反应过来,也跟着单膝跪地。 不管怎么说,他俩这行为在正主眼里确实有些猥琐。 让人不多想都难。 祁霄一脸严肃,犀利的目光打量着两个“变态”。 皇帝则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笑望着叶明昭。 “明昭,朕的里衣好闻吗?” 叶明昭被问懵了,一张脸羞得通红,只能低垂着头,抿紧嘴唇酝酿话术。 皇帝不甚在意,上前伸手扯了扯叶明昭死死抱在怀里的里衣,“怎么?还舍不得放手?” 叶明昭耳尖红的要滴血。 他赶紧双手奉上里衣,认真辩解:“回禀陛下,端王殿下!我们刚刚闻到一点异香,怕来路不明,所以……所以……冒犯了。” 皇帝笑着拉起叶明昭的胳膊,“行了,朕又没怪你,看把你吓的。” 祁霄都已经习惯皇兄如此护着叶明昭。 他不屑轻嗤,“叶明昭是兔子吗?还不禁吓?” 余澈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他斜眼偷偷瞅瞅皇帝,又瞅瞅叶统领。 还别说,叶统领在皇帝面前确实乖的像只绵软的兔子。 皇帝抬手拍了拍祁霄健硕的肩头,“那你可冤枉明昭了。试问整个大盛,谁不怕端王殿下呢?” 祁霄偏开头冷哼,对他皇兄护短行为十分无语。 皇帝勾着祁霄脖子,说笑着拉他去暖阁换衣服。 余澈和叶明昭交换了个眼神,起身乖乖跟在两位主子身后。 忽然,林外一片躁动。 护卫着的影卫们迅速聚拢过来。 叶明昭脸色瞬间阴冷下来,“发生何事?” 宫中影卫们拱手回禀:“启禀统领,不知哪里忽然涌出来一批蛇虫毒物。正从四面八方向温泉池这边围过来。” 祁霄和皇帝对视一眼,十分淡定。 这种事他们兄弟俩从小经历到大,习以为常,所以并不觉得惊慌。 只是皇帝还是有些不悦。 自从上次有人给祁霄下了毒,皇帝就对在祁霄身边侍奉的侍者非常谨慎。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都已经将周围侍奉的宫人全安排在园区外。 没想到竟还有人,引来了毒虫群。 皇帝敛了玩闹样,看向叶明昭。 “看来你们刚刚闻到的异香,确实有可能是招引毒虫的特质香料。这事好好查。” 叶明昭拱手:“是!” 他眉头一皱,大号上线,气场全开,冷静下令: “护送陛下和端王去寝殿暂避,通知禁军院外清理蛇群毒虫!” “遵命!” 叶统领平日十分有威势,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此刻命令一出,一众手下立刻执行。 影卫们纷纷拔剑,禁军立刻护卫在寝殿门前,大家开始斩杀丛林中蹿出的毒蛇。 护卫着皇帝和端王,向寝殿方向转移。 余澈听到有蛇入侵时,早已吓的三魂飞了两魂。 此刻战战兢兢提着剑,几乎要贴在端王身后。 祁霄斜睨紧紧贴在自己身边的怂包影卫,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你干嘛呢?” 余澈脸色煞白,抖着手举着剑,说话时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 “保……保护王爷。” 祁霄都要气笑了,“你躲在孤身后保护孤?你怕蛇?” 余澈咬牙摇头,“不……不怕的。” 只是这打颤的声音和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不怕的。 皇帝也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你怎么通过的影卫营考核?” 余澈又瑟缩了一下,不敢多言。 皇帝似有想到什么,赶紧对祁霄补了一句:“这人可是你自己选的!而且影宫考核跟明昭也没关系!” 祁霄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叶明昭给他皇兄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18章 把行宫点着了 叶明昭听到这话,也警觉起来。 他回头冷冷扫了影十七一眼,心中开始怀疑。 若是影十七被换人,那可是自己的失察之罪! 记得影十七在影宫考核中,轻功第一。 若是这人没有这本事…… 叶明昭立刻安排: “影十七,去药房取来雄黄粉,围着寝殿洒一圈!” “我?”余澈惊恐地抬手指着自己鼻尖。 他自己冲出蛇群包围吗? 他不敢啊! 叶明昭冷声命令:“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余澈看着叶明昭望来的视线,毫不怀疑这人要将自己送回影宫! 在被送回影宫和面对蛇群间,余澈咬牙选择了面对蛇群。 影卫们护卫着皇帝和端王,一路撤回寝殿。 寝殿中,皇帝的贴身大太监和大宫女已经候在殿中。 见到陛下和端王进门,赶紧迎着他们去更换衣服。 寝殿内有东西两房。 太监宫女们为皇帝引路,带他去东房更衣。 皇帝对祁霄道:“跟我一起更衣?” 祁霄不喜欢人伺候,转身自己去了西房。 皇帝笑道:“小心毒虫咬啊。” 祁霄头都没回,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西房中。 虽然没有侍者伺候,但屋内暖炉、毛巾、衣架早已备好。 祁霄脱掉浴袍,往衣架上一丢,赤着上身坐在暖炉边。 一边听着外面侍卫们斩杀的动静,一边擦拭自己的长发。 看来行宫里被人藏了不少毒物。 这究竟是谁干的?能提前将这么多蛇运进行宫? 祁霄眉头紧蹙,虽是擦拭头发,但那气势却像在擦拭刀刃。 今日这事,他定要追查。 不管是想害他,还是想害他皇兄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祁霄费了好半天劲,才将头发擦至半干。 殿外的斩杀声也基本平息下来。 祁霄起身穿好衣服,系好腰带。 走到房门前,刚伸手拉开房门,便听见“轰”的一声。 寝殿外墙瞬间被猛烈的火焰燎着了。 【叮!】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一眨眼的功夫,祁霄又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暖炉边,头发上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 祁霄:…… 他磨了磨牙。 难道刚刚那火情,是影十七那个蠢货办出来的? 不就是去拿个雄黄吗? 怎么还把寝殿点了? 祁霄没办法,又重新一点点擦干头发。 头发太长,擦干需要很长时间。 祁霄只能耐着性子。 这会觉得有人伺候也不错。 不过这影十七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 半晌后,他好不容易将头发擦干,听着门外没什么动静了。 这才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只听“轰”一声。 殿外又爆燃了。 祁霄:…… 【叮!】 时间再次回溯。 祁霄深吸一口气,忍不了了! 他想直接拉开房门,把那个纵火犯喊回来,揍一顿! 结果怒冲冲走到门前,发现自己无法拉开房门。 或许这就是时空禁制,他无法超出第一次时间变动前自己所在的区域。 祁霄已经没耐心再把头发擦干。 他赤着上身,盘手坐在暖炉边,任由发梢上的水珠滴落。 一个影卫得笨到什么程度,才会把保护主子的任务,做成谋害主子? 但影十七明显是不想谋害主子的,否则他不会一遍遍回溯时间。 忽然,祁霄想到什么。 半晌后,殿外斩杀声停止。 远处又传来“轰”的一声。 看着院外浓烟滚滚,祁霄捏了捏眉心。 好在这次火场在温泉池附近,离宫殿楼阁很远。 不多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祁霄冷声道:“进!” 余澈脸上被烟火熏的一片黑,一片白。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垂着头,一脸心虚地走进房中,对着祁霄拱了拱手。 “王爷,陛下说让咱们先回府。这边的事交由叶统领处理。” 祁霄转头扫了影十七一眼。 起身走至茶桌边。 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硫磺”。 他问:“这是什么字?” 余澈看了一眼,微微抬眼看着祁霄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雄……雄黄?” 这字他是真的不认识。 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文字,跟自己原世界的文字根本不一样! 所以,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洒出去的雄黄会燃烧? 不过,祁霄这下可闹明白了。 原来这蠢货刚刚是拿硫磺洒了满院子! 祁霄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影十七已经换人! 但若说现在这个影十七,是别人安排来埋伏在自己身边的眼线,那也不太可能。 谁会派一个这么笨,且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来?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明明有逆天的本事,却在努力且笨拙地护卫主子的安全。 这是什么道理? 祁霄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埋伏在行宫附近的刺客们,看着行宫内爆燃的火光,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谁帮咱们把硫磺给点了?” “奇怪了!我把硫磺伪装得很隐蔽!按说外人是发现不了的。” “莫非行宫里除了内应,还有别的帮手?” 刺客头领也十分郁闷,“谁放的火!为什么不在计划地点放?现在这火势把咱们要进入行宫的路都给封了!咱们也冲不进去了!” 他转头看着山下开始搜山的禁军,对手下打了个暗号,“任务取消!撤!” 山下。 余澈刚陪着端王坐进马车,脑海中就想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保护男主任务,获得奖金1万两黄金。时间控制次数提高至每日6次。奖励保命三件套之:保命丹×1】 芜湖!距离自己富家一方又近了一步! 果真服务好甲方爸爸就是香! 给钱才是最实惠的奖励。 余澈还没来得及开心,车厢内响起祁霄冷冽的声音。 “影十七。” 余澈怯怯回头,“王爷。” 祁霄大马金刀坐在车厢中,手臂盘在胸前,垂眼睨着腿边地板上坐着的影十七。 “孤若是想撬开谁的嘴,就必定能让那人将实话吐干净。毕竟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本王多得是。” 余澈瑟缩了一下,乖乖点头。 祁霄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以至于余澈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的猎物。 随时可能会被咬断咽喉。 祁霄冷声问:“影宫是教过文字的,你为何不认识?” 余澈吓得眼瞳震颤,身子都僵直住不敢动作。 第19章 孤成全你 审问这件事,祁霄是专业的。 没人能在他手中不吐实情。 虽然他还没有打算对影十七用刑,但那踏着尸山血海淬炼出来的狠辣眼神足以震慑眼前人。 祁霄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捏住影十七那瘦削的下巴。 “影十七,你为何来孤身边?” 余澈觉得好像一只铁钳卡住了自己的脸。 他身体止不住颤抖。 没人会怀疑祁霄的审讯手段有多狠辣。 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但凡有半句谎话,祁霄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都能洞悉。 即便时间回溯,回溯,再回溯,也解决不了祁霄对他的怀疑。 余澈吓得脸色惨白,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恐。 他打着哆嗦,抬手握住祁霄的手腕,开始真诚的胡说八道。 “王爷,其实……十七仰慕您好久了。十七没什么宏图大志。不求功名利禄,不为光耀门楣。就只想护卫在王爷身边。” 祁霄皱了皱眉。 他着实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他眯眼审视着眼前人,第一次有些拿不准被审者说的是否是真话。 影十七的眼神太干净。 像极了森林间蹿出的小鹿,惊恐,单纯,清透。 这双眼里藏不了阴谋诡计。 车厢内瞬间寂静,只有两人视线相对。 片刻后,祁霄嗤笑一声,捏着余澈下巴的力道更大了些。 “既然你这么想待在孤身边。那孤成全你。” 说着,祁霄单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 “这有颗噬心蛊,服下没有解药。一辈子只能待在孤身边。若你自己跑了,两日后便会全身如被猛兽啃噬般疼痛。不出五日便会剧痛致死。你可敢吃?” 余澈的脸颊被捏的泛白,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水光。 他不想吃带虫子的毒药! 可眼下这情况,不吃就是个死! 余澈决定呼叫外援。 【系统!】 【在,宿主!】 【我死遁后还是这副身子吗?】 【不是啦!我们会给您换副全新的高配身体,方方面面都完美的那种。】 余澈放心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这副身子吃什么毒药他都不用怕了。 正好吃下蛊毒药丸,还能消除祁霄对他的警惕心。 余澈觉得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机会。 祁霄还在凝视着他,但眼神中显然快没了耐心。 余澈伸手接过祁霄手里的瓷瓶,一双眼中写满了真诚。 “王爷。”他大着胆子反问:“十七吃下这毒丸,您就不会再怀疑十七是坏人了是吗?” 祁霄没料到这影卫竟然同意吃蛊毒丸。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吃下蛊虫意味着一辈子都离不开母虫。 等别的影卫到退役年龄,可以拿到丰厚赏金,恢复自由身去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时。 影十七将不再拥有自由的机会。 不过,看着影十七渴求地望着自己,等待答案的样子。 祁霄都有点怀疑,影十七是名别人安插来的死士。 但想想又不太可能。 谁家死士又笨又娇气? 祁霄松了捏着影十七下巴的手,靠回车厢坐着,审视着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影卫。 “你不怕死?” 余澈眸光闪烁,乖乖点头,回答的毫不迟疑。 “怕的。” 祁霄看好戏般,勾了勾唇角,“你自己决定。吃了以后就是孤的人。” 余澈听到这话,也不再犹豫。 拔开瓶盖,仰头将蛊毒丸倒进口中。 腥苦的滋味划过咽喉,呛得余澈连连干呕。 祁霄嫌弃的“啧”了声,“又怎么了?” 余澈呕得眼里蒙了一层水汽,“好苦。” 他撇开头,用手背擦去眼尾潮湿。 祁霄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娇气。” 说罢,伸手从车厢一角的储物箱中,提出一个食盒。 他将食盒往余澈面前一递。 “吃。” 余澈赶紧接过食盒,盘腿坐好打开盒盖。 食盒有三层,是皇帝给端王准备的御膳房特制糕点。 余澈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祁霄歪了歪头。 “这……给我吃?” 祁霄又恢复成盘手抱怀,依靠在车厢的坐姿,淡淡应道:“不吃就放回去。” 余澈弯眼一笑,完全没有吃下毒丸的悲伤。 “吃吃吃!” 他抓起一块糕点,毫无防心的直接咬了上去。 祁霄眯眼看着,深吸了口气,自顾自合上眼。 真是有些意外呢。 不过这个呆呆的影十七,究竟是怎么通过影宫考核的? 行宫遇袭,宫内上下又被全员盘查了一遍。 叶明昭对此事十分用心。 敢威胁皇帝安全的人,他掘地三尺也会把人抓出来。 果真,这事不出三日。 行宫几名伪装成药房侍药和柴房杂工的内应,便被叶明昭审了出来。 只可惜他们也只是被威胁办事,并不清楚自己的幕后主使是谁。 叶明昭为此着急上火,查案查的嘴角都起了泡。 皇帝倒是不在意,这种程度的埋伏对他来说完全入不了眼。 只是一味安抚叶明昭,让他不用再继续查了。 这个皇位有多少人在盯着,皇帝心里门清。 门阀世家,几位去了封地的王爷,京都滞留的小皇叔。 哪个不想弄死他?哪个不想夺了皇权? 若不是有他胞弟祁霄手握重兵,震慑着权贵们。 并配合着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个皇位又怎么可能做得稳? 可叶明昭总是不放心,生怕皇帝身边混进刺客。 各种方法想要抓出幕后之人。 入夜,叶明昭刚刚审讯完最后一名犯人。。 他从刑房出来,洗净手上血污,又用香料熏了熏衣服,这才大步向着御书房赶去。 临到殿门前,却跟刚刚被送出门的柳贵妃打了个照面。 叶明昭赶紧低头拱手,“见过贵妃。” 柳贵妃斜眼上下打量了叶明昭一番,然后“哼”了声,扭着身段走上前。 她是很嫉妒叶统领的。 毕竟她们这群后宫妃嫔,谁都没能成功爬上皇帝的龙床。 可叶统领上次被审讯后昏迷,就在皇帝寝宫住了好几日。 这事后宫众人谁不记恨? 柳贵妃还想再挖苦叶明昭两句。 谁知叶明昭根本没给她训话的机会,直接转身进了御书房。 柳贵妃:…… 第20章 原来王爷一直在暗恋影十七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皇帝还在处理公文。 来福公公又喊人来添了几盏烛台。 柳贵妃刚刚亲自提着食盒前来探望。 皇帝只笑着哄了两句,就让人将柳贵妃送回去了。 这些世家送进宫的女子,他只给名份,从不触碰。 这会见叶明昭回来,皇帝才放下手中奏折,笑望着他。 “跟你说了,不用再审,你倒是执拗上了。” 叶明昭拱了拱手,认真道:“属下不放心。其中疑点太多,尤其是院中那把硫磺引起的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到这事皇帝也点了点头,“对了,阿霄身边那个影十七你可了解?” 皇帝不放心影十七,正如祁霄也不放心叶明昭。 兄弟俩相互扶持能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影十七的表现,确实让皇帝十分不满。 跟他家叶明昭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也是皇帝想不明白的地方。 “明昭,去查查那影十七。看看阿霄为什么非要选那人做贴身影卫?” 叶明昭拱手领命,他其实也是在疑惑这一点。 今日查到一些影十七反常的地方。 但碍于那人是端王贴身影卫,不方便抓来审问,所以才来请示陛下。 叶明昭问:“陛下,属下查到一些细节,需要提审影十七。只是王爷那边……” 皇帝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圈步。 “阿霄那脾气,你若提审他的人,他恐怕得记恨上你。先去影宫查一下影十七的底子。阿霄做事思虑周全,他能把人放在身边恐怕是有他的设计。但若是影十七在影宫记录为假,这事就立刻告知端王。” 叶明昭凝眉领命,“是!” 自从行宫回来后,余澈明显精神起来。 他再也不用整日装模作样,去模仿以前影十七的性格。 也不用再担心被端王怀疑。 用端王的话说,他现在是王爷的人! 对于这个头衔,余澈表示非常喜欢。 因为头上挂“名号”,即便他没有职级,在府里也备受下人们尊敬。 晚上,余澈依旧站在屋中看着端王用餐。 好在现在端王也不再故意馋他,快快吃饭就去了书房。 余澈这才得了空,去饭堂吃自己的晚饭。 后院的饭堂算是余澈现在最爱去的地方。 自己憋闷了一天,只有到了饭堂才能跟一群同样热情的人好好聊聊。 饭堂中,热情的魏伯早让人做好了他的专属餐食,只等他前来吃饭。 余澈开心入座,魏伯立刻提了一个小酒瓶过来。 他将一碟油炸花生米往桌上一摆,小酒一倒。 两人的话匣子就又打开了。 “今日后厨进食材时,还得到了祥云楼送来的一瓶新品佳酿,快尝尝味道如何。“ 余澈其实对酒没什么爱好,他也喝不出品质好坏。 但盛情难却,他也只端起来在唇上抿了一小口。 “晚上还得伺候王爷,不易喝酒。尝一小口就行了。” 魏伯连连称“是”,提起茶壶又给倒了杯茶。 “听说前阵子大人陪王爷去温泉行宫时,是跟王爷同乘马车的?” 余澈不以为然,他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中,嚼嚼嚼。 “是啊。不在车里陪他,难道要在车外?” 自己又不会骑马,难不成跟着跑? 魏伯夸赞:“王爷对大人真是不一般。话说府里那么多影卫,王爷为何偏偏挑了大人去贴身伺候?” 余澈也不知道原因。 但想想祁霄让他吃下蛊毒丸,便正式接纳了他。 这份待遇,别的影卫都没有。 按照祁霄的说法,放眼整个王府,现在只有他影十七才真正是王爷的人。 余澈放下手中筷子,眼中满是深情,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听王爷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其实盯上我许久了。直至这两日,我们把话说开,王爷才说我日后就是他的人了。” 魏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难怪王爷对宫里给相看的千金小姐们都没兴趣! 原来王爷一直在暗恋影十七! 而且暗恋很久了! 后厨抻着脖子偷听的众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这是他们认识的端王吗? 说好的冷酷无情呢? 一些押注的小厮们,捂嘴偷笑,伸手讨钱。 “来来来,给钱。谁说是十七追求的王爷?输了的赶紧给钱!” 后厨中传来一片叹气声。 余澈微怔,“什么声音?” 魏伯满脸堆笑,“没事没事,大人快趁热吃饭。” 余澈很快忘了这茬,又开始低头干饭。 不多时,饭堂门外跑来一名小厮。 “十七大人。” 余澈转头望去,“什么事?” 小厮客气拱手,“大人,王爷催您快点吃。让您尽快去书房伺候。” 余澈闻言翻了个白眼。 资本家都没有这么压榨员工的! 吃个饭还得让人来催? 下一步是不是得给他竖个沙漏? 但抱怨归抱怨,顶撞王爷的胆子余澈是没有的。 他赶紧低头扒拉了两口饭,起身一抹嘴,“我得走了,王爷催呢。” 魏伯还没从“冷酷王爷暗恋影卫”的剧情中回过神来,他呆呆点头,“行!快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余澈看着桌上自己那杯只抿了一口的酒,有些不好意思。 魏伯这么热情邀请他品酒,结果自己没品出个门道,这杯酒也没喝。这有些不地道。 于是,余澈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说了句“好酒!” 然后转身出门,向着王爷寝殿快步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前脚离开,后脚“王爷喜欢十七很久了”的事,就在府里传开了。 书房中,祁霄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一本书籍。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淡淡抬眼看着来人。 “吃饱了?” 余澈抬手蹭了蹭鼻尖,不算情愿的拱手一礼,含糊应着:“啊。” 祁霄都要被这种回答气笑了。 他还没见到有下人敢跟主子用“啊”来复命的。 祁霄将手中的书随意往桌上一丢,身子闲散靠在座椅靠背上。 手肘撑着扶手,抬手摩挲着下巴。 “这么勉强,看来是没吃饱。” 余澈偏开头小声嘀咕:“跟催命似的,能吃饱嘛。” 祁霄轻笑,抬手一勾。 “过来。” 余澈只能乖乖上前。 祁霄用眼神扫了一下桌案上的那本书。 “给孤读一章听听。” 余澈微怔,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认识这边的字啊! 第21章 怎么通过的影宫终极考核 余澈捡起桌上那本书籍,翻开一看。 很好!都是他不认识的古文字! 最重要的还都是草书! 余澈战战兢兢看了看端王的神情。 祁霄明显不准备给影十七留讨价还价的机会。 自顾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极有威严。 “随便找一篇,读!” 余澈便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一篇约么自己能看懂的文章,试着读诵起来。 “犬……屌……臬……兴……去……去他妈的?” “噗!” 祁霄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的茶水都给喷了出来。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抽过余澈手里的书。 这都是什么词? 他怎么从来没读过这段? 祁霄盯着那段文字一看,深吸一口气,舌尖狠狠卷过牙齿。 他偏头斜睨着影十七。 恨不得将书甩他脸上。 “伏虎泉兴,春池嫣韵!” 余澈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叭叭:“写得龙飞凤舞,我哪认得出来。” “你还有理了!”祁霄抬手就想抽他。 余澈吓得背过身,往旁边躲了躲。 祁霄更来气了,“你还敢躲?” 余澈这才想起来影卫不能违背主子,只能又怂兮兮挪回祁霄身边。 祁霄垂眼又看了看“春池嫣韵”四字,这跟“去他妈的”哪里像了? 看来让影十七读整篇文章是不可能了。 祁霄随手拾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这是什么?” 余澈凑上前盯着那字看了会,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怯怯道:“全……全是……信球。” 祁霄:…… 他缓缓抬眼,余澈吓得又后退了一步。 祁霄第一次对自己的书法造诣产生了怀疑。 他咬牙道:“这是诚信是金!” 余澈狡辩:“您写个别这么连笔的,我一定能认出来。” 祁霄狠狠刀了他一眼,提笔又写下四个字。 “再读错,孤就把你送回影宫!” 余澈抿唇,一脸委屈。 他战战兢兢伸着脖子,看着这四个字。 嘿!这个他认识! “妇女至宝!” 祁霄“啪”的一下,把毛笔捏断了。 他站起身,伸手捏住余澈往后瑟缩的后脖颈。 像提留小鸡仔似的,拽到桌前。 “你看仔细了!从右往左读!这是宾至如归!宾至如归!!” 祁霄的手劲很大。 余澈觉得自己的颈椎似乎都要被捏断了。 前世他死于情热期应激症。说白了,就是腺体变异反应,剧痛活活疼死的。 即便穿越过来,后颈已经没有腺体,但还是受不了后颈处的强烈刺激。 祁霄的手常年握刀枪,虎口处覆着厚厚硬茧。 此刻只稍稍用力,余澈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 “嘤”的一声,腿脚便瘫软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祁霄一愣。 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余澈的后衣领,将人往上一提,丢在了桌案上。 碰瓷? 祁霄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也没用多少劲啊! 他又试着在影十七后颈摩挲了一下。 结果影十七竟然发出一声别样声调的轻喘。 祁霄瞬间耳朵都酥了,猛地收回手。 也不知道影十七到底是个什么奇怪品种? 那副嗓子发出的动静,似是带了钩子。勾的人心里躁躁的。 祁霄轻咳一声,“不耐疼?” 余澈被人揉了腺体,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腿软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嗯”了声。 祁霄眯眼看着那人白花花的后背,脖颈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 这人皮肤怎么比女子都细嫩? 祁霄嫌弃的“啧”了声,薅着余澈后衣领的手却仍牢牢抓着没有松开。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影卫的?” 叩叩叩~ 门口传来叩门声。 “王爷,老奴来给您添灯。” 是胡管家带小厮们过来换烛台了。 祁霄沉声道:“进。”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胡管家带着一队小厮走进房中。 只是胡管家在看到桌案前的一幕时,顿时呆愣在原地。 只见王爷跨站在十七大人身后。 动作十分霸气地单手薅着十七大人的后衣领,将人按在桌案上。 十七大人则似是被王爷制住,整个上半身被按趴在桌案的宣纸上。 衣服被扯开大半,露出一片雪白细嫩的后背。 余澈听到有人进门,缓缓回过神。 抬头望向门口时,眼尾绯红,眸中透着氤氲的水汽,一副刚刚被欺负过的娇软样子。 胡管家:…… 啊……这…… 来得不是时候啊! 门外的小厮们正准备跟进房中来,胡管家立刻回头将人全挡在了门外。 他稍稍打量王爷的神色,见没有不悦才垂头拱手:“王爷,打搅了。老奴一会再来。” 祁霄不明所以,松开了薅着余澈衣领的手。 重新坐回座椅上,对胡管家道:“为何一会再来?不是来换灯吗?现在换。” “是。” 胡管家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悄悄看了看影十七。 见他已经整理好衣襟,重新站到桌案一边候着。 胡管家这才回身拉开房门,招呼小厮们进门换灯。 端王不说话,屋内就静悄悄的。 小厮们安静更换烛台,然后快速退出门去。 “咕噜噜~” 余澈的肚子叫了一声。 祁霄斜眼看他,“没吃饱?” 余澈捂着肚子点了点头。 废话!能吃饱嘛! 自己刚吃了两口,就被叫回来了。 祁霄对胡管家扬了扬下巴,“弄点茶点来。” 胡管家微笑着应了,退出门去。 王爷如此对待影十七,这下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日后自己对影十七也得敬着点了。 不多时,小厮送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各种糕点。 祁霄对影十七抬了抬手指,“去吃吧。” 余澈也不客气,打开食盒抓了块点心就啃了起来。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祁霄。 祁霄叹了口气。 “自己交代吧。连字都不认识,你又是怎么通过的影宫终极考核?” 余澈懒得编理由,“抄袭。” 祁霄:…… “影宫考核时监考也很严。” 余澈十分坦诚的胡说八道:“我有自己的办法,他们发现不了。” 祁霄看着影十七脸上毫不心虚的样子,便又想起这人能暂停时间的本事。 是啊,有那样的本事,确实能通过考核。 第22章 他有同桌了 祁霄严肃道:“宫里调查温泉行宫遇袭一事,查到一些线索都指向你。现在这事被孤压下来了。但如果日后让叶明昭发现你不识字,考核作假。那你就等着被他提审上刑吧。” 余澈顿时觉得糕点都不香了。 他皱了皱眉,“那咋办?” 祁霄十指交叉,斜眼打量着这个娇气的影十七,莫名想捉弄。 “从今日起,孤处理公务时,你就在旁边习字。每晚要给孤交上十页练习的字。写得丑了罚十遍。” “孤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学会所有常见字。” 余澈震惊:“今晚?可现在已经很晚了。” 祁霄挑眉,“怎么?孤每日都忙到子时,也没觉得很晚。” 余澈:…… 你是卷王!你是男主! 谁能跟你比? 片刻后,端王宽大的桌案边空出来一块小小的地盘。 余澈站在桌边,抿着嘴唇,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案前的纸笔。 好的。他有同桌了! 从现在起,他不但要给端王陪吃陪睡,还得陪办公! 他这个工具人当得好辛苦。 余澈心如死灰,他的人生暗无天日。 对于余澈而言,习字远比识字要难上许多。 因为他不会用毛笔。 祁霄看着影十七提笔如提刀的姿势,心累的捏了捏眉心。 “你不会用笔?” 余澈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连执笔都不会的人,祁霄应该不会再强求他练字了吧? 于是余澈十分体贴的道:“王爷,要不还是算了吧。属下可以保证,一个月后一定识得所有字,但能不能别让属下练习书写了?” 祁霄冷冷瞥了这胆大的影十七一眼。 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 影十七还是头一个。 祁霄的语气阴冷了几分。 “再跟孤多顶一句嘴,每日练字就多加十页。” 余澈怂了。 生无可恋的乖乖低头,重新握起笔来。 桌案上的那册书并不厚。 余澈翻开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想从中找几个简单的字仿写,先把今晚应付过去。 结果,这一页中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最重要的是,每个字笔画都好多。 这要是写十页,那他就不用睡觉了。 余澈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唉! 别人穿越不是在搞事业,就是在搞救赎。 而他……在陪着卷王搞学习! 祁霄还坐在桌案后的座椅上,盯着影十七翻书。 见他半天没落笔,就知道他想挑简单字来写。 祁霄道:“先练名字。影十七。” 余澈:…… 可恶的端王! 余澈没有地方坐。 只能半蹲着,将毛笔沾了沾墨。 抖着手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大字----十七。 好在这字笔画少。 只是在余澈没有注意的时候,祁霄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写的字上。 而是在盯着他半蹲的姿势,和微微发颤的大腿。 祁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端王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当初说了,要让那个定住时间,害自己蹲了一个时辰,提笔写字写了两个时辰的人,加!倍!偿!还! 他就必定会实施。 还蒙在鼓里的余澈被这写字姿势累的够呛。 以至于后面每写几个字,就得站起身活动一下腰腿。 半晌后,余澈好歹写完一页纸。 他一手撑桌,一手扶着后腰。 腰酸背疼道:“王爷,您看看这页写得行吗?” 祁霄仍斜靠在太师椅中,纤长的手指撑在眉梢和唇角,遮掩着隐隐露出的坏笑。 视线从影十七颤抖的大腿上移至那些字上。 然后……懵了。 “你写的这是什么?” 余澈道:“十七啊。” 祁霄直起身,捻起自己案前的毛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影拾柒”三个字。 然后将纸往余澈面前一丢,“睁开狗眼看看影拾柒这三个字该怎么写。孤看你是想偷懒。谁教你十七是那样书写的?按照这个重新写。” 余澈低头看着这页纸。 祁霄的字苍劲有力,雄厚霸气。 不过…… 这“影拾柒”三个字,笔画也太多了吧! 他写十页得写到明天早上去了! 余澈眼珠一转,对着祁霄嘿嘿笑着,“王爷,那您的名字怎么写?” 祁霄名字才两个字,远比他三个字要好些许多。 祁霄抬眼,审视着影十七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除了热烈于期待,没有别的情绪。 祁霄心尖为颤。 还没有人敢来求过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在世人眼里,如杀神一般。 听在耳朵里,腿脚都会打软。贴在门上,都能镇邪。 别人巴不得跟“祁霄”这二字,离得远远的。 可眼前这人,竟然还求他写下名字。 祁霄嗤笑。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轻咳一声,又重新提笔,在一页新的宣纸上,仔仔细细写下自己的名字---祁霄。 余澈眼睛一亮! 这两个字竟然不繁琐! 那自己今晚就练这两个字好了。 他欣喜地双手接过那张落着端王名字的纸。 小心翼翼摆在自己案前。 然后提笔认真仿写。 祁霄侧眼看着,将影十七脸上自然浮现的情绪尽收眼底。 那人虽然不识字,但好像很想得到自己的名字。 这是祁霄遇见的第一个,把他的名字当宝贝一样的人。 祁霄冰寒的眸底,荡过一瞬涟漪。 他起身踱步到影十七身边,看着他临摹自己的名字。 影十七的脖颈纤长白皙。 低垂着头时,后颈还能微微凸起一遛骨节。 祁霄又禁不住扫了那片白皙的后颈一眼。 余澈的皮肤很嫩,很光滑。 跟祁霄以前接触的战场将士们,那些粗糙带毛的皮肤触感完全不同。 祁霄下意识捻了捻手指,似是回味着那片细滑。 影十七还在专注书写。 他凝神垂眸的侧眼十分好看。 纤长的睫毛一瞬不眨。 世上怎会有这么……娇软的男人? 祁霄不知自己为何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影十七。 只是脑海中忽然又想起那人一声喘息。 不得不承认,那声音太魅惑了。 这影十七处处都透着古怪。 祁霄皱了皱眉,收了心思。 又将视线落在影十七写的字上。 余澈正好临摹完一遍“祁霄”二字。 他刚起身后退一步,准备揉揉酸疼的腰。 结果整个后背便贴近一片肌肉结实的胸膛中。 第23章 奇怪的胜负欲 祁霄不喜欢被人近距离接触。 他后退一步,将影十七从自己胸前推开。 余澈一脸莫名,“王爷?” 他刚才临摹的认真,没注意祁霄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 不过,自己身量这么小,想来也不会踩疼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人。 余澈自动略过此事,也没打算向王爷致歉。 他指着自己临摹的两个字,“王爷,这二字写得如何?” 祁霄有些意外。 若是别的影卫踩了主子,这时候早就退后三步,跪地请罪了。 可这个影十七…… 罢了,祁霄懒得计较。 他低头看着影十七写的“祁霄”二字。 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这次写对了。 祁霄冷冷“嗯”了声,没有多做评价。 余澈自动理解为:得到第一个表扬。 他开心地弯眼一笑。 “还是王爷的名字写着趁手。” 说罢,又专心开始写第二遍。 两人距离不过半臂。 祁霄甚至能感受到影十七身上散发出的温热,和……淡淡酒气。 “你还喝酒了?” 余澈停笔转身,一脸无辜的歪了歪头。 “没有,就是尝了一小杯。” 祁霄:…… 尝了一杯酒不算喝酒了? 当值时喝酒,好大胆子! 这影十七还真是应该送回影宫重新驯化一番。 不等祁霄腹诽完,面前人又忽然回过头来,眼里还闪烁着一片兴奋的小星星。 “王爷你喜欢喝酒吗?有没有喝过高度白酒?要不要我试着给你酿一坛尝尝?” 祁霄皱眉,“你还会酿酒?” 余澈摇了摇脑袋,回答的十分干脆:“不会的。” 祁霄:…… 怎么办?更生气了。 余澈继续道:“但我以前知道个秘方,可以试试。听说味道十分香醇浓烈,王爷想不想试试?” 余澈满是期待。 他必须找点事,把自己从端王身边解放出去。 否则天天被禁锢在这冰块身边,自己迟早得忧郁症。 祁霄对权谋以外的事没有兴趣,他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随便你。” 说罢,捡起一本公文,又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晚,胡管家带人来添了两次灯。 直至夜深人静,烛泪满溢时,祁霄才合了手上的公文,捏了捏眉心。 影十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祁霄诧异,起身绕到影十七的桌案前。 只见那人手里还捏着毛笔,依靠着桌腿睡着了。 祁霄伸手捡起桌上被写满的十页纸。 每一张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祁霄”。 那字迹从歪歪扭扭,到逐渐工整。 从落笔生硬,到逐渐顺滑。 虽然称不上好看,但能看出来用了心。 祁霄垂眸淡淡扫了影十七一眼,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猜想。 但那猜想一瞬而逝。 祁霄从小对情感不敏锐,没能捕捉到那是什么。 索性也不再去多想。 他抬脚踢了踢影十七,“洗漱,值夜。” 余澈迷迷瞪瞪睁眼,晃晃悠悠爬起身。 拱了拱手,兀自出门去隔壁耳房打水洗漱去了。 祁霄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对影十七没有规矩这事已经麻木了。 他决定明日让司风好好给这人上上规矩。 接下来的几日,余澈开始了他痛苦的习字生涯。 中午去饭堂吃饭时,正好碰见换班吃饭的影二十一。 “十七!”影二十一开心地搂上余澈的肩膀,“好久没见到你了。在王爷身边当值的如何?” 余澈撇了撇嘴,“天天被蹂躏。” 魏伯笑呵呵地从后厨端上饭菜,顺便听着八卦。 余澈接过菜,道了谢。 跟二十一坐了个对面,一起吃饭。 影二十一盯着饭桌上的两盘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跟在王爷身边待遇就是不一样!竟然还能吃上小灶!” 余澈用筷子点了点盘子,示意影二十一赶紧吃饭。 “没办法,在王爷身边很耗体力,一天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就连晚上觉也睡不好。” 影二十一虽然性子开朗爱说笑,但还是很守规矩的。 影十七的餐食一看就特殊待遇,他可不敢跟着蹭饭。 即便影十七说了几遍让一起吃菜,二十一还是只天南海北扯着,只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余澈没那么多讲究,他夹起盘子里的红烧肉,就往二十一碗里丢。 饭堂门外。 祁霄正跟司风交待着事情。 两人溜达到后院,来挑选执行任务的影卫。 刚行至饭堂,就听见厅内传出的爽朗说笑声。 祁霄当即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 他转头望向厅堂内。 只见影十七一边跟另一个影卫说笑着,一边给人家往碗里夹菜。 祁霄停下脚步,眯了眯眼。 没头没尾的忽然问了句:“他在干什么?” 司风也跟着往饭堂中看了看,“是影卫换班吃饭。” 祁霄声音有些阴沉,“孤问影十七在干什么?” 司风:…… 王爷这样问问题,让他还有些拿不准了。 “大概是……吃饭……吧?” 饭堂内,影十七笑容晏晏,说话间又给影二十一夹了几筷子菜。 祁霄在门外看着厅堂内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莫名别扭起来。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养的兔子,溜去别人家后院啃草了! 奇怪的胜负欲,让祁霄觉得十分不爽。 他脸色阴沉下来,沉声斥责:“话多!” 司风也跟着往屋内看了看。 其实也不太理解王爷在生什么气? 影卫们平日在一起吃饭,就是这样热闹。 难道王爷不喜欢属下们说笑? 司风赶紧拱手道:“属下这就去教训他们。” 祁霄冷冷扫了司风一眼,“你倒是会自作主张。” 司风:…… 这下他有些不会了。 虽说王爷脾气一向古怪。 但司风跟随王爷多年,算是比较懂王爷的亲信。 只是自从影十七贴身伺候之后,王爷性情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司风选择闭嘴。 饭堂内,影十七吃完饭,将筷子一放。 又开始给饭堂众人讲故事。 大伙都喜欢听影十七的故事。立刻抱着瓜子盘,围着他坐了一圈。 影十七故事讲的绘声绘色。 众人听着身临其境。 正午的阳光透过大敞的窗户,淡淡落在影十七的侧脸上。 将他的笑容照的更加明媚灿烂。 他好像自带一种魔力,让周围的人都爱跟他在一处。 祁霄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那人给自己讲的“猴子的故事”还没讲完。 这事得提上日程。 他对司风道:“通知影十七,每日增加工作任务:陪孤用膳。” 司风:…… 第24章 为什么不给孤夹菜 当晚,余澈收到“新任务”。 他一脸懵逼地坐在王爷屋内的餐桌前,看着一桌丰盛的晚膳,陷入深深自闭中。 为什么要剥夺他一天中,唯三的休闲娱乐时间? 这个端王还有没有人性啊? 胡管家笑呵呵地将一副碗筷摆在余澈面前,然后对着王爷稍稍躬身。 “王爷,可以用膳了。” 祁霄淡淡“嗯”了声。 胡管家便恭敬退出房去,临转身时还给余澈使了个“好好伺候”的眼神。 余澈:…… 毛骨悚然! 余澈怯生生抬眼,瞧了瞧端坐在餐桌主位上的王爷,见他完全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领导不动筷,他也不敢动筷。 只能陪着干坐着。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两人相对而坐,余澈垂眼瞧着饭菜,祁霄淡淡瞧着余澈。 半晌后,王爷终于发了话。 “吃饭。” “哦!” 余澈抓起自己桌前的筷子,视线锁定盘中一块排骨。 他馋王爷的专属饭食已经馋好久了。 现在只要王爷先夹一筷子,自己就能跟着开吃啦! 余澈时刻准备着,等待着开动信号。 结果,祁霄只是继续看着他,完全没有要开吃的意思。 余澈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正对上祁霄玩味的审视目光。 祁霄的眼神攻击性很强,盯着人看时,就像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明让余澈心慌。 “那个……”余澈脸上扯出一个牵强的职业笑容,试探着问:“王爷……用膳……否?” 祁霄又低沉“嗯”了声,垂下眼去,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并不动筷。 余澈彻底懵逼了。 果真伴君如伴虎啊! 今晚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上了? 正当余澈内心抓狂时,却听祁霄冷声问:“为什么不给孤夹菜?” “什……什么?” 余澈抬头看他。 王爷刚刚说了什么? 让自己给他夹菜? 这是陪用膳的规矩? 那用不用给他喂进嘴里? 余澈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端王身边落了座。 然后拿起祁霄的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收回筷子时,余澈在“放进骨碟”和“喂进嘴里”之间,选择了后者。 既然是让他来服务的,自己应该服务到家。 谁让祁霄是尊贵的甲方呢! 余澈一手执筷将菜送至祁霄唇边,一手托着筷子下,防止菜汁滴落。 “来,王爷,尝尝这道菜。” 祁霄一怔,眼睛倏的瞪大,身子不自觉微微后仰。 “你……唔……” 他刚想开口呵斥,谁想一张嘴,就被人投喂了。 祁霄:…… 余澈成功投喂第一口菜,熟练度飞速飙升。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他又夹起一块排骨,送到王爷嘴边。 结果发现王爷嘴里还叼着刚刚的青菜,没有咀嚼。 余澈:…… 咋滴?还需要我帮你嚼啊? 他歪了歪头,“王爷?您不喜欢吃青菜?那您喜欢吃什么?” 祁霄耳尖涨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扫了一眼影十七那单纯的眼神。 嚼着嘴里的菜,偏开头去。 顺便抬手将那人凑近自己的脸推远了些。 余澈:??? 余澈对祁霄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这人把他推这么远,他还怎么投喂啊? 难道把胳膊抻直了,直接往那人嘴里怼? 真是比小公主都难伺候! 祁·小公主·霄食不知味地咽下那口青菜,这才沉声道:“放下,孤自己吃。” 余澈听到这话可就开心了,“好嘞!” 他赶紧将排骨放在王爷骨碟中,端端正正放下手中筷子。 然后一溜烟挪回自己座位上,抓起筷子准备开吃。 他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等着端王动筷。 结果祁霄今日吃饭特别斯文。 他低头夹起自己盘中的排骨,细嚼慢咽吃起来。 半晌也没动筷去夹盘中食物。 余澈嘴角抽了抽,期待的眼神变得怨怼。 照这个速度,自己啥时候能吃上饭?! 余澈咬了咬牙,偷偷伸手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 正准备收回自己盘中时,祁霄忽然抬眼,视线凝在他夹菜的动作上。 余澈:…… 啊……这…… 余澈灵机一动,动了一下。 转手将夹起的排骨,轻轻放进祁霄的骨碟中。 他留意着祁霄的脸色,希望那人不要找自己的茬。 出乎意料的是,祁霄并没有再抬头看他,更没有找茬。 他只是继续慢慢吃着余澈给他添置进骨碟中的排骨。 余澈眼睛一亮,似是发现了其中奥秘。 他接着又给祁霄夹了其他几样菜。 祁霄也都一一吃下。 余澈心里好笑。 没想到人人敬畏的冷酷王爷,竟然也有这么有趣的时候! 让人陪用膳,其实就是想要有人给他夹菜? 余澈紧张的精神,稍稍放松。 趁着王爷吃饭时,自己也偷偷夹菜陪着吃了起来。 祁霄淡淡抬眼,看着对面低头啃排骨的影十七,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了! 怎么就忽然喊了影十七来陪自己用餐? 自打他记事起,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独自用餐。 偶尔皇兄也会找机会来陪他。 在军中那段时光,虽然身边人多。但吃饭休息时,也都是他自己在大帐中。 如今有人陪他同桌用膳,竟然还搞得他有些拘谨起来。 不过看影十七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十分适应跟别人同桌。 余澈当然十分适应。 这一桌饭菜可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太多! 就那盘椒盐排骨都快给他香迷糊了,其他的,美食他还没顾得上尝呢。 余澈啃完一块排骨,十分尽责地抬眼看了看端王的骨碟。 王爷正好也吃完了刚刚添的菜。 余澈的视线在桌上各种菜品巡视了一圈。 最后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搁置到祁霄碟中。 “王爷吃鱼。” 安顿好端王,余澈也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鲜嫩爽滑的鱼肉在舌尖滚动,余澈满意地眯起眼睛。 这清蒸鲈鱼确实味道鲜美。 “好吃吗?”端王的声音淡淡传来。 余澈猛地回神,抬眼看他。 见王爷神色如常,这才小心回答:“好吃的。比饭堂的餐食好吃多了。” 非常公式化的一番对话。 屋内又陷入安静。 余澈放下筷子,轻咳一声,“王爷可吃过水煮鱼?” 祁霄淡淡抬眼,“那是什么?” 余澈眼睛一亮,终于找到话题。 “水煮鱼就是用辣椒制作的鱼片!那道菜香气四溢,鲜咸麻辣,挑战味蕾,味道绝了!” 饭桌上一说话,气氛就轻松活跃起来。 祁霄其实对吃食没什么讲究。 他只默默瞧着影十七,听那人“吧啦吧啦”说得欢快。 真是聒噪! 第25章 跟甲方抢食 端王的专属餐食,菜式虽然多,但每样量都不大。 毕竟是一人份的食量。 只不过今日突然有人陪着吃饭,饭堂也没有多准备。 余澈一边介绍着各种美食,一边吃着饭。 这胃口也就跟着大起来。 不知不觉间,再看向那装着椒盐排骨的盘子,竟然只剩下最后一块排骨了。 余澈扫了一眼端王面前的骨碟,桌上摆着两块骨头。 再低头看看自己盘边,摆着四块。 坏了!咋能跟甲方抢食呢? 余澈抿了抿唇,偷偷抬眼打量王爷脸色。 只见那人仍端端坐着,饶有兴趣地听着他“高谈阔论”。 余澈很馋那排骨。 前世自己体弱多病,几乎跟荤腥见不上几次面。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个健康身体,就想大口吃肉。 可现在只剩一块肉了,他还没吃过瘾呢。 祁霄眯眼看着影十七脸上神情变幻,对他的心思猜出个七八分。 祁霄浅浅勾起唇角,拿起筷子。 在影十七视线再次移至盘中仅剩的那块排骨上时。 祁霄慢悠悠伸手,将那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碟中。 【叮!】 时间回溯。 祁霄:…… 桌上的菜品忽然又回到丰盈时的状态。 那盘椒盐排骨还有六块在盘中。 只见影十七熟练地夹了一块排骨,投喂过来。 “王爷,吃排骨。” 说罢,也不再谨小慎微地等祁霄先动筷。 自顾自夹了排骨,低头啃了起来。 祁霄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眼里透出狡黠的光。 “继续说。” 余澈:??? 靠!把这茬忘了! 这个时间段自己在说什么来着? 余澈抓耳挠腮,“哼哈”了两声。 好像是说水煮鱼来着。 于是余澈又“吧啦吧啦”开始介绍水煮鱼。 只是闲聊和背解说词就是两种感觉了。 余澈硬着头皮应付完端王,这才低头又准备夹排骨。 结果一看盘中,竟然只剩一块了! 什么情况?! 他扫了一眼祁霄桌前,四块骨头。 再看看自己面前,两块骨头。 啊啊啊~~~ 这人竟然趁着自己说话的功夫,偷吃排骨! 余澈看着那最后一块排骨,试着伸出筷子。 忽然,一双筷子速度更快,直接将那最后一块排骨夹走了。 余澈:…… 祁霄装着看不到影十七的神色,只低头啃排骨,掩饰着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余澈含泪看着那被掠夺走的最后一块排骨,陷入沉思。 为什么时间回溯后,端王的反应会跟前一次不同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的话跟前一次不同,所以引发了端王的不同反应? 不过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对面桌前“当啷”一声骨头落下声,余澈回了神。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次回溯! 【叮!】 桌上的排骨再次“满员”。 余澈依旧笑着先给端王夹了一块。 然后麻利地给自己夹了两块。 祁霄都快气笑了。 他看着影十七低头专心啃排骨,这次连话都不说了,禁不住生气逗弄的心思。 “怎么不说了?” 余澈这次也学聪明了,他抬头看着端王,眼神真诚。 “王爷,吃饭说话不利于消化。” 祁霄舌尖卷过犬齿,低头忍笑。 索性他也投入战斗,将那盘椒盐排骨,全都夹到自己碟中。 余澈:…… 【叮!】 时间再次回溯。 祁霄放下筷子,他吃不下了。 他看着对面还在执着于夹排骨的影十七,难得好奇。 “这么喜欢吃排骨?” 余澈一怔,赶忙收回筷子,低头乖顺下来。 “就是……好久没吃了。” 忽然,面前的骨碟被人撤走,满满一盘排骨摆在了他面前。 余澈愣了,他不敢置信地缓缓抬眼看向祁霄。 这又是什么bug?! “王爷……” 祁霄不甚在意地偏开头去,神色淡淡一脸不屑。 “既然好久没吃了,就拿去吃。” 余澈眼睛一亮,弯起眉眼笑得十分灿烂。 “谢王爷!王爷您人真好!” 这是什么惊喜发现? 抽盲盒吗? 每次抽到的祁霄性格都不相同? 余澈低头开心啃排骨,时不时不忘本职工作,给王爷盘中添添菜。 祁霄其实早就吃饱了,这会再吃也只是为了不露馅,象征性吃两口。 他慢慢喝着茶,打量着吃得开心到快要摇尾巴的影十七。 浅浅勾了勾唇角。 一顿晚膳,吃撑了两个人。 祁霄本是个极自律的人,今日为了逗影十七,也被迫跟着重复吃了三遍。 小厮们进屋收拾了餐桌,祁霄则直接去了书房。 往常这时候,他喝一会茶就该开始处理公务了。 余澈今日也不用再去饭堂单独吃饭,便直接跟着王爷去了书房。 真要命!他今晚还得继续练字。 余澈撑得难受,很想出去消消食。 可工作狂平日里日程安排的都十分紧凑,压根没有休闲时间。 自己若是陪着他直接开始办公,那真的要被憋闷死。 余澈想出去溜达,那迫切的心情不亚于哈士奇想拆家。 眼看着端王又要拿起书卷,余澈赶紧上前,大着胆子提出建议。 “王爷。” “嗯?”祁霄淡淡抬眼。 余澈一本正经道:“王爷刚吃过饭,最好消消食再办公。” 祁霄放下手中茶盏,“怎么消食?” 余澈见有戏,赶紧提议:“今晚月亮正圆,要不属下陪您去花园里逛逛?” 祁霄微微眯眼,“去花园?你陪孤?” 这桥段听起来有些耳熟。 花田月下,夜黑风高。 不是要下药,就是要行刺! 但府里影卫遍布各处,一般不会出现这两种情况。 祁霄打量了一眼影十七,不知这人又准备整什么幺蛾子? 余澈见王爷没答应,再接再厉道: “王爷,去溜达一圈吧。属下正好继续给您讲《一群妖精和一个和尚》的故事呀?” 祁霄挑了挑眉。 他倒是挺想继续听这个故事。 片刻后,王府黑灯瞎火的花园中,游荡着一盏明明灭灭的灯笼。 今晚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都看不到。 余澈提着灯笼,紧紧贴在端王身边。 警惕地四下看着,说话声音都打着颤。 “王……王爷,要不咱还是在院子里溜达吧。这花园晚上没人……还怪黑的。” 祁霄无语。 一个影卫怕黑? 真是怂到家了! 祁霄垂眼打量着窝在自己身边,战战兢兢的人。 那人全身紧绷的样子,像极了受惊的仓鼠。 祁霄难得升起玩心,他坏笑着悄悄抬手。 “啪”的一下,拍上影十七的肩头。 “啊~~~~~~~” 第26章 你夜盲 一声惊恐的尖叫,引得夜色中响起一片犬吠。 黑暗中,唯一的点亮光落了地。 灯笼熄灭了。 几名影卫闻声,立刻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 只是他们在看到花园中的一幕时,急刹住脚步。 只见端王抬着双臂,僵直站着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穹。 他怀中还贴着一名身形纤瘦的少年,那少年正紧紧环抱着他的腰。 司风飞身上前,小声问道:“王爷?” 祁霄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将影十七从自己怀中撕出来。 “没事。” 司风扫了一眼那身形,瞬间瞠目结舌。 影十七竟然敢抱王爷! 祁霄淡淡回头,给了司风一个眼神。 司风转身离开。 祁霄理了理被影十七薅皱的衣襟,淡淡开口,“还逛吗?” 他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平日的强硬。 余澈颤声道:“还……还是回去练字吧。” 他的手还抓着祁霄的衣袖,打着哆嗦往他身边贴。 祁霄简直没了脾气,禁不住低笑出声。 端王很少笑。 尤其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余澈惊悚地抬头看他。 一双泛着水光的眼里满是惊惧。 “王……王爷……” “嗯?” “您……笑了?” “没有。” 余澈更害怕了,“那刚刚……是什么声音?” 祁霄忍笑,“风声。” 余澈:…… 太特么邪性的风声了! “王爷……今晚没有月亮,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说着,余澈抬起手,开始四下摸索。 祁霄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 “你看不见东西?” 余澈紧张反问:“王爷能看到吗?” 祁霄抬手在影十七眼前晃了晃。 可影十七的眼睛却没有焦距的四下看着。 祁霄眯了眯眼,“你夜盲?” 余澈愣了。 他穿过来这个世界,还没发现自己这副身子夜盲。 今日碰巧遇见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 这会灯笼一熄,他确实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余澈忽然也有些害怕。 古代的夜晚可是没有路灯的。 赶上没有月亮的夜晚,对于夜盲症的人来说,视野中几乎都是漆黑一片。 余澈收了空洞的视线,低下头去。 难怪前世自己卧房内总会有盏小夜灯。 是爸妈将他保护的太好了。 想到前世的爸妈,余澈鼻尖一酸。 忽然,他的后脖颈覆上一片温热。 余澈惊的瑟缩了一下。 “别动。” 祁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澈只觉得自己被人掐着后脖颈,带着方向行进。 是祁霄在给他引路。 虽然姿势不怎么礼貌。 余澈眼前只有黑暗,每次迈脚都有些犹豫。 偶尔脚下被坑洼处绊到,身形稍稍踉跄。 他本能抬手,四下摸索,想要摸到些什么可以依仗的东西。 祁霄轻“啧”一声,停下脚步。 “别乱摸。” 他抬手抓住余澈四下乱抓的手,脚下步子放慢许多。 余澈抿嘴低头,不敢吭声,任由祁霄拉着手慢慢往回走。 待回到寝院时,廊下几盏灯笼让余澈的视野重获光明。 “王爷……” 余澈想道个谢。 毕竟自己一名影卫,被主子扶回来确实不太像话。 只是不待他一句话说出口,祁霄便先松了手,大步进了房中。 余澈:…… 呵,傲娇王爷! 书房中,胡管家又带人来添灯。 祁霄十分“不在意”的顺口,让胡管家添了一盏夜间的长明油灯。 胡管家不明所以,但仍是照做了。 祁霄又进入工作状态,写写画画一言不发。 余澈也只能站在自己的桌位前,乖乖提笔练字。 之后几日,两人都没再提晚上出门散步的事。 饭堂得知十七大人以后都要陪王爷用膳,便增加了王爷膳食的餐量。 余澈开启蹭吃蹭喝生活。 为了让王爷有个舒心的用餐体验。 余澈一边品鉴美食,一边不忘自己本职工作,时常投喂王爷。 只不过在投喂前,他都会先给自己夹一口尝尝。 美其名曰“为王爷试毒”。 祁霄看着那人吃饭的神情,禁不住好笑。 那些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不自知。 吃到好吃的,眼睛就放光。 吃到不喜欢的,就往他这边骨碟里放。 祁霄有时来了兴趣,也会故意逗他。 等影十七一夹菜,祁霄冰冷的视线就会停在他的筷子上。 那人就立刻将夹起的一筷子菜肴,搁置进祁霄骨碟中。 并十分热情地胡说八道。 “这个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属下替王爷吃。” “这个不合时节,王爷吃着不新鲜。” “注意营养均衡,王爷少吃肉,多吃菜。” “王爷别撑着,剩下这块我帮王爷吃了。” 自从有了影十七陪着用膳,祁霄耳边就没再清静过。 有时他都怀疑,影十七是不是多长了一张嘴。 要不怎么吃饭都不耽误他叭叭说话? 不知不觉间,平日里吃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饭食,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越来越有滋味。 更不知什么时候,祁霄习惯了被影十七投喂。 转眼一个月过去。 祁霄检查影十七的学习成果,发现这人学习能力还挺强。 短短时间已经能认识不少字。 普通的文章都可以顺利阅读下来。 只是会读不会写,一直是影十七的硬伤。 这一个月中,祁霄也算是耐着性子看他练字。 这人不认识的字太多,每天在临摹书卷时,一刻不停地问祁霄字音和写法。 导致祁霄办公效率也被大大降低。 后来,祁霄干脆让人给影十七买了本小儿启蒙书。 影十七倒是很乐意,跟着书上一笔一画学着写。 可他写“祁霄”二字已经熟练了。 为了偷懒,他每晚练字只写两页临摹,剩下八页全写“祁霄”。 马屁拍到这个份上,祁霄也再训斥,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任由那人一遍遍练习书写自己的名字。 只是这事让胡管家和司风见了,都为影十七捏了一把冷汗。 王爷的名字岂是能随便写的? 影十七一晚上写好多张也就罢了,关键是写的字还难看。 搞得胡管家在收拾书桌时,都不知道该拿影十七写得这些字怎么处理。 扔了吧? 那全是王爷的名字,是对王爷大不敬。 留着吧? 这书法实在难看,不适合被人瞻仰。 最后胡管家让人从库房找了个干净木箱,专门储存影十七写的“祁霄”。 司风看着这半箱子纸张,又想起那晚影十七抱着王爷腰的样子,禁不住皱了皱眉。 难不成影十七想爬王爷的床? 第27章 难道影十七是断袖 立冬刚过,天气就寒冷起来。 清晨,雾气蔼蔼。 王府院内的青石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白霜。 庭中树木只剩枯枝。 几只鸟儿缩着脖子,站在枝头梳理着羽毛。 小厮丫鬟们已经换上棉衣,喝着白气搓着手,开始一天的洒扫。 王爷的屋中燃起暖炉,但客厅直对大门,温度还是冰冷许多。 晚上值夜时,余澈睡地铺被冻得缩成一团。 最后还得偷拿王爷大氅,披在身上才能暖和。 这会被胡管家叫起床,总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很不舒坦。 负责伺候洗漱的小厮、丫鬟们,端着热水鱼贯而入,进里间卧房伺候王爷起床。 祁霄一边更衣,一边看向门口蔫哒哒的影十七。 “怎么了?” 影十七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囔囔的:“没事,我去洗漱了。” 说罢也不管王爷还有没有吩咐,径自转身出门。 祁霄已经习惯了影十七的做派,但胡管家和一众下人们却看得胆战心惊。 上一个对王爷如此轻漫的人,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更何况影十七是王爷的贴身影卫,是王爷的床上人。 按说更应该敬着王爷,百依百顺。 可影十七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他整日里似是没什么烦心事,像是晒多了阳光的向日葵,每时每刻都在美滋滋的灿烂绽放。 胡管家小心翼翼打量王爷的脸色,见王爷视线还追着窗外路过的影十七。 那眼神像极了猛兽盯着自己的所属物,一时一刻都不允许对方脱离他的管控范围。 这么强的占有欲,难道王爷对影十七也生了些喜欢? 下人们忙活完,便快速退出门去。 胡管家指挥着送早膳的侍者们,将膳食摆上桌。 前来请王爷去用膳。 祁霄往窗外看了看,影十七还没回来。 他溜达出房门,正巧遇见前来等着请示工作的司风。 司风上前拱了拱手,“王爷还未用膳?” 往常祁霄都是洗漱,用过早膳之后才会出门。 这会出门,确实比平日里早了些。 祁霄淡淡“嗯”了声,然后又转头往耳房方向看了看。 “怎么这么慢?” 司风顺着王爷的视线,往影十七的卧房看了看。 “王爷,影十七近来伺候的可好?是否还需要调教?” 祁霄理着袖口,风轻云淡道:“就他那娇气样,能伺候本王什么?” 自己能将人留在身边,无非是为了那人拥有时间异能罢了。 这样的人,祁霄不会允许他落入外人之手。 若不是看在那人还是自己影卫的份上,祁霄可能在找到他的第一日,就将人杀了。 司风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又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道: “若是影十七让王爷不满意,属下就得将人早些调离。” 其实他担心的,还是没敢说出口的后半句。 若是王爷喜欢,那自己就得按照影卫规制,废掉影十七的武功。 否则,让一名武功高手爬上王爷的床,是件极其冒险的事。 祁霄抬眼看了看日头,淡淡道:“无妨。” 司风不明白这句话啥意思。 那是废,还是不废呢? 司风转头看了一眼胡管家。 胡管家也只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没有多言。 祁霄转身回屋,顺便对胡管家道:“让影十七快点。” “是!” 胡管家领命跟司风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向着耳房走去。 祁霄刚进屋,就隐约听见胡管家和司风的小声交谈。 胡管家:“王爷感情上从未开窍,你这样问王爷有点冒失了。” 司风:“唉,我这不也是担心。” 胡管家:“我觉得你应该找影十七谈谈。你不觉得影十七爱慕王爷吗?” 祁霄听到这话,迈向餐厅的脚步一滞。 转头支棱起耳朵,静待下文。 司风明显惊讶了一下,“你怎么看出十七爱慕王爷?” 胡管家轻笑,“十七每天都在写王爷的名字。陪王爷吃饭时眼睛里都是开心的光。” 司风听到这里也忽然想起什么,他赞同道:“对,那天晚上他还抱王爷腰来着。嗐!我就说为啥十七变得如此娇气,原来是见了王爷才这样!” 两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 剩下祁霄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影十七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 何况他俩都是男人! 祁霄从来没接触过感情的事,更从未对谁动过心。 听到这话,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至于胡管家和司风描述的影十七的行为…… 祁霄回味着咂了咂嘴。 好像是有些偷偷爱慕的味道。 好个影十七! 竟然把心思打到主子头上来了! 祁霄磨了磨牙,想揍人了! 不行,他得去听听司风找影十七说什么去了。 耳房中。 余澈刚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便见胡管家和司风大人前来找他。 余澈赶紧拱了拱手,“见过大人。” 司风跟胡管家对了个眼色,试探道:“十七,在王爷身边贴身当值可还习惯?” 余澈懵懵眨眼。 一大早来临时堂测? 余澈点头,“习惯……吧?” 胡管家觉得司风这话说得太含蓄了,便补充问道:“十七喜欢伺候王爷吗?” 余澈:…… 又是一道送命题。 自己敢说不喜欢吗? 司风大人如此问,是不是王爷派来考验他忠诚度的? 自己若是敢说个“不”字,下一刻恐怕就要被送回影宫。 余澈点头,态度十分坚定,“喜欢。” 刚刚走至廊下的祁霄,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他皱了皱眉。 难道影十七是断袖?! 祁霄怔懵站着。 半晌后,才觉得脸颊有些烧。 不知什么时候,胸腔里似是被塞了一只兔子,“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耳房的门又响了。 祁霄第一次紧张起来,转头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影十七那一句“喜欢”。 他一屁股跌坐在餐桌前,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门外传来脚步声,影十七过来了。 祁霄快速收敛情绪,恢复清冷神情,端起茶盏佯装喝茶。 余澈进门就见祁霄端着一个空茶盏,盯着桌上餐食出神。 什么情况? 难道餐食有异样? 作为贴身影卫,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好好核查! 余澈静静走到站王爷身边,认真看了看桌上的餐食。 弯下腰时,身后的马尾束发自肩头滑落,轻轻蹭过祁霄的手背。 一股淡淡栀子花香飘进祁霄鼻端。 祁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心跳更快了。 第28章 影十七是真的爱慕自己啊 余澈实在没发现那饭菜有什么不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尝尝。 味道好极了! “王爷?” 余澈歪头看着神情有些僵硬的端王,“您在忧国忧民吗?” 祁霄冷冷抬眼,看着这个没规矩的东西。 “滚回去,吃你的饭!” “好嘞!” 余澈开开心心滚回自己座位,抓起筷子就准备开吃。 他都已经习惯了端王的脾气。 嘴硬,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不过甲方为大。 甲方说什么都是对的! 余澈伸出筷子,准备夹菜。 但见端王还在端着个空茶杯审视自己。 那锐利的视线像要洞穿他的身体,看得余澈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夹着菜的筷子方向一转,将菜搁置进了端王面前的骨碟中。 “王爷,请用膳。” 余澈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声音怯怯的。 祁霄放下茶盏,看着影十七那满眼深情的样子,明显是对他有爱慕之意。 影卫爱上主子,这是不可以的! 祁霄决定给影十七一些警告。 “十七。” “在!”余澈放下筷子,端端坐好,一副认真听令的样子。 祁霄冷声道:“你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余澈歪头微怔。 思考了会,眼睛一亮,这题他会! 当权者的通病,疑心重,总怕属下不忠心。 自己都吃过他的噬心蛊了,王爷还有啥不放心,需要隔三差五来确认? 不过甲方既然提要求,那自己这名天命打工人就得满足。 余澈赶紧并起三指,指天发誓:“王爷放心!十七心里只有王爷!绝无二心!” 祁霄:…… 影十七是真的爱慕自己啊!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纯粹又热烈的小影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竟然还敢大胆表白? 看来这小影卫已经爱他爱到不能自拔了! 祁霄不是断袖,不会喜欢男人。 若是别人,他定然将这敢肖想主子的影卫赶出去了。 但这人是影十七。 是一个带着时间控制能力的异能者。 自己不会放他离开。 祁霄神色更加严肃,话语中甚至带了些威胁。 “你要想清楚。跟着孤不是件轻松的事。孤不会给你名份,更不会给你任何承诺。” 这次话说得如此明了,影十七若是还想通过爬床获得王府中的好处,此刻也应该死心了。 祁霄看着影十七,甚至有些期待他的回应。 想看看这人到底是有所图,还是一片痴心。 余澈听完这话,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叹了口气。 看来甲方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知道自己给他当贴身影卫并不轻松。 余澈提起茶壶,上前给王爷重新斟满茶。 “王爷不必再说。十七说过会常伴您左右,此言绝不会收回。” 因为他三年后就溜啦!(*^▽^*) “十七也不需要名份。” 因为他也不准备继续在影卫这条路上升职加薪!ヽ(°▽°)ノ “十七更不需要王爷任何承诺。” 要你的承诺有屁用?等任务完成后,各回各家。 他重生后就是一方首富啦! 不过这三年的月钱还是尽量找地方储存一下。 其他都是身外之物,他也带不走。 余澈在祁霄身边单膝跪地,十分真诚地仰头看他。 一双漂亮的小鹿眼中闪烁着熠熠星光。 “王爷,十七只要您平安。” 这是任务完成的关键! 祁霄垂眸看着影十七那张俊俏的脸,干净纯澈的眼睛。 胸口被什么温柔又澎湃的东西撞了一下。 心跳都跟着不可控的加速起来。 噗通!噗通! 祁霄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表达爱慕,这让他有些无措。 不知该如何对待一份捧到自己面前的真心。 他是个魔王,是杀神,世间没人不怕他。 可就是有这么个怂兮兮的小影卫,一边怕他,一边靠近他。 冰冷的心忽然被温柔的东西包裹起来。 舒适,温暖,一丝丝甘甜。 祁霄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压压惊。 看来这影十七真的爱惨了自己。 罢了,自己该说的也都说过了。 既然影十七还执意如此,那自己对他是利用也好,看束也罢。 只要影十七乖乖的,不脱离自己掌控。 那就给这人一个爱慕自己的机会。 至于同房,那是不可能的! 等未来自己有了王妃,就给影十七买个大宅子,将人安置到府外去。 再多给他写银两,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仅此而已。 祁霄红着耳尖偏开头去,“起来,吃饭。” 余澈松了口气,看来这关考核算是通过了。 甲方应该不会再怀疑他的忠诚了吧? 余澈弯眼笑得灿烂。 他起身开心地回了自己座位。 拿起筷子又给祁霄夹了一个小笼包。 “王爷快趁热吃。” 祁霄夹起影十七给他添的菜,安静用餐。 晌午,军中来了几名将领。 端王将他们叫进书房,关门商议事情。 余澈站在门外值守。 冷风吹过,余澈缩了缩脖子,往廊柱后又躲了躲。 忽然一个身影从走廊檐顶翻身而下,笑着抬手搭上余澈的肩。 “十七!想我没?” “影二十一?你今天值守王爷院子?” 余澈眼睛一亮,笑着用肩头撞了撞影二十一的胳膊。 他很喜欢跟二十一玩,因为那人话也很多。 经常跟他聊一些天南海北的的八卦。 影二十一笑着将剑抱在怀中,跟余澈并肩靠着廊柱望向院中。 “这五天都在这里值守。过两天是王爷生辰,府里需要加强防卫。” “生辰?府里会办寿宴吗?” 影二十一摇头,“王爷诞辰是前皇后祭日。王爷从不过生辰。最多是后厨给那日王爷的餐食里添一碗长寿面。但大多数时候,王爷连那碗面也不会吃。” 院中树枝上几只鸟儿“啾啾”叫着飞走,震落树梢寥落的几片枯叶。 余澈仰头看着天上漂浮聚散的云,轻叹了口气。 主角哪是那么好当的。 自己倒是从小被爸妈和哥哥宠着,生日庆祝一次都没落下。 但……自己没命能继续享受那份幸福。 “对了,王爷既然不办寿宴,府里为啥还要加强防卫?” 影二十一撇了撇嘴。 “还不都是王爷那些仇家。先帝生前听信钦天监谏言,说王爷命带七杀,克父母。不忏悔就会折损大盛基业。” “后来先帝下令,让王爷每年生辰前三日,在佛堂长跪忏罪祈福,晚上亥时前不准离开。” “所以仇家都会挑王爷生辰附近这几日来行刺。只要王爷提前出了佛堂,就算违背先先帝皇命,亦需要受宫中杖刑惩罚。” 余澈:…… 好狗血! 第29章 这剧情走向他熟 余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剧情走向他熟啊! 不就是古早虐文里,美强惨男主必备的童年阴影套餐吗? 只是…… 余澈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一把拉住影二十一的胳膊,满脸悲愤地小声问道: “王爷跪三天,那我呢?我是不是得在旁边站三天?” 影二十一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贴身影卫,自然需要寸步不离。” 余澈倒吸一口凉气。 惨无人道啊! 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 “那……佛堂里……管饭吗?” 影二十一翻了个白眼,笑着戳了戳他脑袋,“想什么呢?王爷是在忏罪,三天都不能进食,只能喝清水。你当然也一样。” 余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 三天! 不吃饭! 还要站着!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一个兢兢业业的工具人,头顶又不戴光环! 为什么要陪主角承受这种VIP的折磨! “不行!这绝对不行!” 余澈猛地握紧拳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能让王爷一个人受这种苦!” 最重要的是更不能让我自己受这种苦! 影二十一抿了抿嘴,被他这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用力拍了拍余澈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放心,那几日我们外围的兄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让刺客打扰到王爷!” 余澈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一言难尽的笑。 不,兄弟,你错了! 我不但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还贪吃贪睡。 跪佛堂这事需要好好谋划。 余澈决定找相关人员,问问有没有可能伪装一下食盒,暗渡一下陈仓。 忽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名将领鱼贯而出,对着门口的余澈和影二十一颔首示意,便匆匆离去。 影二十一立刻收敛玩闹的神色。 对着书房门口抱拳行礼,而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房檐之上。 祁霄负手走出门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余澈身上。 他刚刚在屋里,将外面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当听到影二十一说起自己生辰的遭遇时,祁霄心中并无波澜,早已习惯。 可当他听到影十七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行!这绝对不行!”时,心头却莫名一颤。 紧接着那句“我不能让王爷一个人受这种苦”清晰地飘入耳中。 祁霄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原来……那人是在心疼自己吗? 那个娇气又胆小的小影卫,在为他觉得不公吗? 真是个傻子,自己都还没觉得苦,那人倒先急上了。 祁霄看着余澈那张写满“悲痛”和“决绝”的脸,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敲开一道裂缝,有暖意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 他迈步走出书房,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半分,虽然听起来依旧冷硬。 “冷不冷?” “什……什么?” 影卫值守都穿不了厚棉衣,值夜时会穿上特制披风。 这会余澈站在廊下吹着冷风,冻得手脚冰凉,牙齿都微微打颤。 祁霄迈步出门,将身上一件大氅丢进余澈怀里。 “穿上。” 余澈有些懵。 王爷的大氅?让自己穿?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端王吗? 不过,送到手的温暖哪有不接的道理。 余澈赶紧披上大氅,笑着对祁霄拱了拱手:“谢王爷。” 两人并肩立于廊下。 寒风凛冽,将房门吹的“嘎吱”轻摇。 余澈抬手蹭了蹭鼻尖。 这位爷,咱有屋不回,为啥站在外面吹冷风呢? 王爷不动,余澈也不敢动。 半晌后,祁霄才开口。 “明日孤要去佛堂例行忏罪。” 他转头淡淡扫了影十七一眼。 “佛堂阴冷,你又畏寒,那三日,你不必随侍。” 这已是祁霄生平第一次,主动去体恤一个下人。 话是冰冷的,眼神却温柔。 余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王爷吃错药了? 怎么忽然对自己这般仁慈? 难不成……又是在试探? 余澈脑中瞬间机灵起来,他住院期间可是看过不少宫斗权谋剧! 这种时候自己可得好好表忠心。 余澈退后一步,一掀衣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爷!”他一把抱住祁霄的大腿,眼里都含了泪花,“您是要赶十七走吗?是不是十七哪里做得不好,惹您厌烦了?” 开什么玩笑! 不去佛堂随侍,肯定也要被派去外面值守! 这寒冬腊月的,在房顶上吹三天冷风,跟在佛堂里站三天,哪个更惨?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佛堂再冷,好歹是个屋子,能挡风! 而且就算王爷不吃饭,自己也能偷偷吃点。反正自己又不需要忏悔。 虽然站三天累点,但比飞檐走壁轻松多了。 毕竟他还恐高呢! 祁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搞得一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可怜兮兮的影十七,耳根瞬间红透。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放手!”祁霄磨着牙低吼。 “不放!”余澈把他的腿抱得更紧了,仰起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执拗。 “王爷去哪,十七就去哪!王爷受苦,十七绝不偷生!请王爷不要抛下十七!” 这番“深情告白”掷地有声,在空旷的院子里甚至带起了几分回音。 路过的几个小厮丫鬟都禁不住发出“嘶”的一声感慨,打心底为十七大人的深情竖个大拇指。 像十七大人这样大胆表白王爷,真是吾辈楷模! 祁霄的脸颊烧得厉害,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低头看着余澈那张梨花带雨的俊脸,那双干净纯洁的小鹿眼中只有“爱意”与“忠诚”。 祁霄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只兔子彻底疯了,撞得他心如擂鼓。 这个影十七……爱他竟已到了如此深情的地步。 连受苦受难都执意要陪着。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体恤,竟让他误会成要抛弃他。 祁霄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板着脸道:“起来!孤何时说过要抛下你?” 余澈眨巴眨巴眼,试探着问:“那……王爷同意十七随侍佛堂了?” 祁霄别扭地移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谢王爷!”余澈立刻破涕为笑,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模样。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得提前准备两个厚实的护膝藏在靴子里。 或许还能偷偷塞两个风干的肉条,饿极了就假装咳嗽,扭头啃一口。 再让魏伯给准备些糕点,实在不行白面馍馍也可…… 祁霄看着影十七开心盘算的模样,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爱意,和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的喜悦。 为情爱沦陷,真是个傻子。 祁霄轻叹了口气。 既然十七如此想跟着自己,那便……允了吧。 第30章 一定照顾好王爷 翌日,天还未亮。 余澈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院的大厨房。 “魏伯,魏伯!” 他压低声音,像个前来接头的王府眼线,“我昨天跟您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厨房的魏管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从灶台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按你的吩咐,做了几块最顶饿的肉干和点心。你确定在佛堂里能吃?” “能吃能吃!” 余澈宝贝似的接过油纸包,塞进怀里。 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厚棉布包,“这个,您看能不能帮我用油布裹一下?防水。” 魏管事接过来一捏,里面是软和的。 他瞪大眼睛,“你这是……护膝?” “嘘!”余澈紧张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正嘀嘀咕咕,胡管家端着一杯热茶,幽灵似的出现在厨房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洞察一切的微笑。 “十七这是在准备什么?” 余澈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肉干抖出来。 他讪笑着解释:“没……没什么,就是怕跪佛堂辛苦,把王爷累着。准备点抗造的东西。” 胡管家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更是感动。 看看! 看看我们十七大人! 这是何等的深情! 知道王爷要在佛堂受苦,不忍心王爷挨饿受冻,特地准备了肉干给王爷补充体力,还亲手缝了护膝! 怕被人发现,说王爷坏了礼法,竟然还这般小心翼翼。 如此深情,真是感天动地,见者窝心啊! 胡管家眼眶一热,上前重重拍了拍余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孩子,难为你了。王爷……就拜托你了。” 余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胡管家,我一定照顾好王爷!” 保证让他跪的安心,跪的舒坦,跪的持久! 王爷心情不烦躁,自己就不会被殃及。 如此自己便可以抽空在一旁摸摸鱼,吃点零食。 府院中,宫里的监礼官们已经到场,胡管家带人安排着佛堂中的事宜。 众人都小心避着王爷,低头干活不敢多语。 影卫们齐齐出动,将整个王府护卫起来。 从今日起三日,是先皇后的祭日,也是端王的生日、忏悔日。 往年每到这时候,王爷情绪都十分阴郁暴躁。 若是再赶上有人来行刺,触了王爷霉头,他便更加嗜血狠厉,活像从地狱里杀出的修罗。 将来行刺的人都杀个干净。 王府里的血腥气,半个月都散不干净。 佛堂设在王府最偏僻的后院。 堂内青灯古佛,香烟袅袅。 祁霄一袭素衣站在蒲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案几上的贡品和他母后和父皇的牌位。 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因为端王还没有家眷,所以佛堂中只需要他一人跪拜。 宫里礼部来的监礼官和钦天监礼官,做完前面的仪式。 端王需要随着仪轨跪至蒲团上,开始为期三日的忏悔。 余澈站在祁霄身后,默默从靴子里抽出自己的棉花护膝。 趁两位礼官去佛台前上香,焚烧祭文时,飞速上前撩起祁霄衣摆,将护膝绑到了他腿上。 祁霄微怔,低头看他。 余澈弯眼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唇上比了个噤声手势。 然后又在礼官们回身的一瞬,站回原样。 礼官对端王一伸手,“请殿下跪拜忏悔,为先帝先皇后祈福。” 祁霄面无表情缓缓跪在蒲团上。 膝下一片柔软。 俯身拜下时,禁不住勾唇轻笑。 他这个小影卫啊,像个小太阳似的,有些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清晨到日暮,佛堂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祁霄跪了一天。 余澈站在他身后,无聊了一天。 宫里派来的礼官开始换班吃饭,余澈看着来气。 敢情受罪的只有自己和祁霄! 咕咕~ 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 他看看纹丝不动的祁霄,又摸摸自己怀里的油纸包。 这会进来监礼的礼官,是皇帝身边来福公公派来的一名小太监。 小太监对着端王躬身行礼,然后站到监礼官的位置上半阖了眼。 余澈斜眼打量着那个小太监。 只见那人压根就不回头看端王,一副眼看就要入定的样子。 余澈毫不怀疑,这会就算端王躺下睡一觉,那小太监都不带醒的。 不愧是自己人! 该瞎的时候绝不含糊。 余澈决定趁着礼部和钦天监回来前,吃点东西。 听司风大人说,那两个部门都是门阀世家的人,是专门来找端王茬的。 余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肉干,俯身上前,偷偷伸手塞进祁霄嘴里。 祁霄正跪着,忽然唇间覆上一片温热。 贝齿被人用手指撬开,一根肉干塞进了他口中。 谁这么放肆? 祁霄侧眼看去。 只见影十七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门外,嘴里叼着一块肉干,嚼嚼嚼。 祁霄:…… 余澈对祁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也赶紧吃。 祁霄都快被他气笑了。 他从小跪佛堂,受了不知多少次仪轨惩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宫中礼官面前,明目张胆投喂他。 祁霄心里舒坦,也大口嚼着肉干,吞咽下去。 只是他喉头刚刚滚动,嘴里又被人塞了一块糕饼。 余澈还在奋力嚼着第一块肉干,顺便惊叹祁霄为啥能有那么好的牙口。 他正嚼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厉又尖锐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余澈浑身一僵。 嘴里的牛肉干不大不小,正好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完犊子了!偷吃被抓包了! 按照剧情,他是不是要被拖出去杖毙了? 祁霄缓缓转头望向礼官,脸色阴沉起来。 礼部的礼官一脸惊惧,伸着手指着端王身边的小影卫大叫道:“大胆奴才!竟敢在佛前忏悔仪式上偷吃东西!如此目无礼法,藐视皇庭,按律当斩!” 祁霄眸子里瞬间冰封万里,他的声音冷厉低沉。 “孤看谁敢动他!” 端王发话,院中立刻发出这一阵“铮铮”拔刀声。 王府影卫队伍和礼官带来的禁军队伍,怒目相对拔刀相向。 余澈:…… 有话好说,不至于大动干戈吧? 算了,还是时间回溯一下吧。 【叮!】 时间回撤2分钟。 第31章 这是要让祁霄打地铺 【叮!】 时间回撤两分钟。 佛堂内,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向后拨动。 祁霄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后的影十七身上。 往年跪佛堂,是枯燥的刑罚,是磨灭心性的酷刑。 今年,倒像是在看一出新奇的话本。 他竟有些期待,这个能回溯时间的小影卫,这次又会玩出什么花样。 忽然,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凑了过来。 一缕极淡的栀子花香,再次萦绕鼻尖。 祁霄唇上一凉,一片温软的糕点被塞了进来,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香。 倒是个会吸取教训的,知道牛肉干太硬,嚼起来费劲。 祁霄垂下眼帘,无声地将糕点咽下。 影十七悄无声息地退回他身后,站得笔直,只偶尔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微小声响。 祁霄正觉有趣,耳边却又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佛台上升腾的青烟,凝固成一缕灰白的丝线。窗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经幡,也保持着倾斜的姿态。 前方监礼的小太监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祁霄喉间那口没来得及咽下的糕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 这个影十七,竟然暂停了时间。 万籁俱寂中,唯有影十七一人能动。 只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祁霄身边,毫无形象地盘腿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当着祁霄的面“哗啦”一下展开,拿起一块肉干就往嘴里塞。 祁霄眼珠子都快斜过去了。 “啧,这肉干也太硬了,是想把人牙给硌掉吗?” 影十七一边费劲地嚼着,一边又捏起一块糕饼。 “这个糕饼又太淡了,没滋没味,还干巴巴的。” “这会儿要是有碗热汤,那才叫舒坦。” 祁霄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嘴里含着那口点心,听着身边的人吃独食,还一句接一句地抱怨个没完。 片刻后,余澈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将油纸包仔细叠好塞回怀里,站回了原位。 【叮!】 时间暂停解除。 “咕咚。” 祁霄终于咽下了嘴里含了半天的那口食物。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里又气又笑。 行,长本事了。 找个机会,非得让这家伙也尝尝嘴里含着东西,半天咽不下去是什么滋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礼部和钦天监的官员回来了。 监礼官扫了余澈一眼,见他站姿标准,神情肃穆,便没再多看。 至于端王,他们还不敢直视。 夜色渐深,佛堂里的寒气愈发刺骨。 监礼官看了看时辰,对端王拱了拱手,“王爷,今日的忏悔已毕,可以歇下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禁军便抱进来一床冰冷的铺盖,走进堂中。 余澈都惊呆了。 这是要让祁霄打地铺? 下人们将铺盖展开,礼官们便退了出去,随着“哐当”一声,佛堂的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余澈看着地上那床单薄的被褥,火气直往上冒。 这也太过分了! 他快步上前,想去扶祁霄。 祁霄却只是自己转过身,在蒲团上坐下,伸直了跪得僵硬的双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待遇,只是那双看向余澈的眼睛里,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 “还有吃的吗?”祁霄淡淡开口。 余澈:“……”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糟了…… 刚才光顾着自己吃得痛快,把存粮都给吃光了! 他也没想到晚上会锁门啊!后厨备好的食盒这要怎么拿进来? 要不,就说只带了一块糕点,已经喂给王爷了? 余澈刚要张口狡辩。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声响,从祁霄的腹间传来。 余澈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心虚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空空如也的油纸包,里面只剩下些许糕饼和肉干的碎末。 他灵机一动,眼神亮了亮。 “王爷,要不……我给您泡碗‘油茶’?” 祁霄挑眉,“油茶?”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只见余澈跑到供桌前,将油纸包里所有的碎末都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空碗里。 然后提起暖炉上温着的水壶,往碗里冲了些热水。 糕饼碎末遇水迅速化开,混着几点肉末浮在水面,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油茶的意思。 余澈端着碗,一脸虔诚地走到祁霄面前蹲下。 双手将这碗来之不易的“珍馐”递到他面前。 “王爷,您凑合着垫垫肚子。” 祁霄:“……” 佛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 祁霄没说话,只是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影十七。 这张脸,干净又俊朗,配上那双此刻写满“我错了但我很乖巧”的眼睛,极具欺骗性。 祁霄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余澈的脸颊。 手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触感比想象中更好。 余澈整个人都僵住了,忘了反应,只觉得脸颊上那点温度,像是烧着了一样,烫得他心尖都跟着一颤。 “小狐狸。” 祁霄的声音很沉。 余澈被他捏得嘴巴微微嘟起,眨了眨眼,脑子有点懵。 王爷不生气了? 他手里一轻,那碗“油茶”已经被祁霄接了过去。 余澈下意识松了口气,以为祁霄会像以前喝药一样,仰头一口灌下去。 谁知,祁霄只是端着碗,用碗沿撇了撇浮沫,然后才送到唇边,极慢地呷了一口。 那姿态,不像是在喝一碗碎末泡的水,倒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余澈就这么蹲着,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身上。 昏黄的烛火勾勒出祁霄挺直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线,他浓黑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脖颈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牵动着侧颈的肌肉线条,利落又充满力量感。 余澈看得喉咙发干,不自觉地也跟着吞咽了一下。 这张脸,这副身板…… 祁霄若是名alpha,绝对是能让omega闻到信息素就腿软的顶级品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余澈的脸“轰”一下就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出可疑的红色。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在地面的青石砖上,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32章 没规矩的东西 祁霄将最后一口汤水喝尽,把空碗搁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看着身前那个快把头埋进地里的人,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佛堂的烛火快燃尽了,去简单洗漱一下,准备歇下吧。” 祁霄的声音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 “哦……哦!” 余澈如蒙大赦,连忙拿起地上的碗,逃也似的起身去墙角的水盆处,准备伺候他洗漱。 佛台上的几盏长明灯,灯油耗尽,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熄灭。 偌大的佛堂,瞬间暗了大半。 等两人简单收拾完,余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屋里,从头到尾,就只有禁军送进来的那一床铺盖。 在宫里那些人眼中,影卫彻夜值守,是不配拥有被褥的。 可他不是以前的影十七,他怕冷。 余澈看了看地上那床单薄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家王爷,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总不能让王爷睡地上,自己睡被子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在殿内四处打量,试图找一个能稍微挡点风的墙角窝一晚上。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祁霄平淡无波的声音。 “过来。” 余澈脚步一顿,茫然地回头看向蒲团上的祁霄。 佛堂内光线昏暗。 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烛台还在苟延残喘。 豆大的火光将祁霄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魔尊。 “王爷,您叫我?”余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黑灯瞎火的,王爷该不会是想让他过去讲个睡前故事吧? 祁霄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余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那床薄被的另一半。 !!! 余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甲方要跟我盖一床被子? 这是加班福利还是职场潜规则?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瞬间闪过一百零八种可能。 难道是王爷觉得冷,想拉自己过去当个人形暖炉? 用完就一脚踹开? 还是说,这是对他忠诚度的终极考验?看他敢不敢逾越主仆之别? 余澈咽了口唾沫,果断选择了最稳妥的求生方式。 他立刻露出一副惶恐又忠贞的表情,再次“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属下身份卑贱,怎敢与您同榻而眠!属下就在墙角守着您,绝不让宵小之辈打扰您安歇!” 祁霄轻勾唇角,眼中满是玩味。 自己让影十七过来一起睡,只是看他平日里娇气又怕冷。 这佛堂不比卧房,真要让这娇气影卫冻一宿,恐怕是要生病的。 但想想影十七如此爱慕自己,此刻定是受宠若惊紧张了。 祁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孤让你过来。” “王爷,礼法不可废!” 余澈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差没当场写一篇《君臣之别》的八股文了。 让他跟冰冷王爷挤在一起睡? 那跟抱着把要命的大刀有何区别? 一不小心就要命啊! “属下不敢扰了王爷休息!” 祁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影十七还挺害羞! 祁霄不再废话,直接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余澈的后衣领。 余澈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老鹰叼住的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提溜到了被褥边上。 “过来。”祁霄的语气不容置喙。 “王爷我……” “再废话,孤就将你捆了。” 余澈瞬间噤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甲方爸爸都发话了,自己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僵硬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被子里暖暖的,是祁霄的体温,混着一股清冷的檀香。 好暖和…… 余澈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但他不敢动,身体绷得像根铁棍,紧紧贴着被子的边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生怕碰到身边那位爷。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余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祁霄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侧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像一个巨大的火炉,源源不断地烘烤着他。 这可是活生生的主角牌暖宝宝啊! 还是自带制冷功能,夏天能降温,冬天能取暖的那种! 余澈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身体却因为紧张而愈发僵硬。 祁霄侧躺着,背对着余澈。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人僵硬的身体和刻意保持的距离。 这家伙……竟然害羞到不敢动弹。 明明前一刻还敢大胆表白,说些什么“喜欢”的浑话。 这会儿真让他靠近了,反倒怂得像只鹌鹑。 祁霄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真是……有意思。 夜半,寒气更重。 余澈睡得迷迷糊糊,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热源。他手脚冰凉,忍不住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再缩了缩。 唔,好暖和……像个大号的抱枕。 余澈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一条腿也顺势搭了上去,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身边的“抱枕”。 祁霄本就浅眠,在余澈靠过来的瞬间便已惊醒。 他浑身一僵,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多了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那人甚至还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 更要命的是,一条腿还不规矩地搭在他的腰上。 祁霄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这种感觉……陌生,却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奇异感。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影十七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巴还微微嘟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 祁霄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有推开他。 反而,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更舒适的温度,满足地哼唧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祁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地红了。 算了,看在他这么爱慕自己的份上,就当……是给他的赏赐吧。 毕竟等自己将来娶了王妃,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让影十七来钻自己的被窝。 这么想着,祁霄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胸口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正一下一下疯狂跃动。 噗通!噗通! 第33章 把甲方爸爸给啃了 天光乍亮,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痕。 余澈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感觉自己枕着的东西有些硌人,但抱着的东西却异常温暖,像个会自行发热的大号玩偶。 真舒服啊……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脸颊在那个热源上贴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喟叹。 手脚也不自觉地缠了上去,试图汲取更多的暖意。 被他当做抱枕的祁霄,一夜未眠。 他僵着身体,感受着怀里那人不安分的睡相,从最初的心如擂鼓,到后来的无奈纵容,再到此刻……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从未想过,自己厌恶至极的忏悔日,竟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那么难熬。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又动了。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像只寻找乳汁的幼兽,最后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张开嘴,啊呜一口…… 含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祁霄:“……” 他垂下眼帘,看着睡得嘴角都有些湿润,还把他的衣襟当奶嘴嘬的影十七,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余澈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正抱着一只刚出炉的巨大烤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这鸡腿又香又韧,就是口感有点奇怪,怎么都撕不烂。 他不信邪,卯足了劲儿用牙齿磨了磨。 “唔……” 一声低沉喑哑的闷哼,带着几分隐忍的危险,在耳边炸开。 余澈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祁霄那张放大版的俊脸,以及……被自己叼在嘴里,还沾着口水的……衣襟。 轰——! 余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完犊子了! 我我我……我把甲方爸爸给啃了?! 余澈吓得魂飞魄散,闪电般松开手脚,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后缩。 结果动作太猛,后脑勺“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冷的房柱底座上。 “嘶……” 他疼得眼冒金星,却也顾不上揉,只是惊恐万状地看着祁霄,结结巴巴地解释: “王、王爷!属下……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梦游了!” 祁霄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清明得吓人。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某人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襟,指尖在那片湿痕上顿了顿。 目光落在余澈那张写满“我罪该万死”的脸上。 昨夜这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他没推开。 今早这人把他当点心啃,他也……忍了。 可这小东西一醒来,就一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惊恐模样,倒让祁霄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抱也抱了,啃也啃了,现在想跑? 说好的爱慕本王,深陷不能自拔呢? “过来。” 祁霄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听在余澈耳里,却无异于阎王的催命符。 “王爷,属下知错了!” 余澈“噗通”一声再次跪好,脑袋磕在地上,摆出了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忏悔姿态,“属下再也不敢了!” 祁霄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的样子,眉心微蹙。 他伸手一把提起这人的后衣领,另一只手顺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腹在那处鼓起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没磕破,还好。 叩叩叩! 佛堂的大门被人从外敲响。 “王爷!时辰到了!该起身继续今日拜忏了!” 门外传来礼部官员尖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和一丝幸灾乐祸。 余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从祁霄手中挣扎出来,捡起祁霄的外袍,低着头帮他更衣。 佛堂的门被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礼官们鱼贯而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打量,视线在地上那卷孤零零的铺盖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颇有深意。 余澈刚为王爷束好腰带,便立刻低头退到门边,离王爷远远的。 祁霄面色如常,冰冷的视线扫过进门的众人。 后面一队府里下人,端着水盆进屋为王爷洗漱,顺便整理堂舍。 小厮后面跟着的是胡管家。 胡管家后面跟着的是魏管事。 余澈眼睛一亮,跟魏伯对上了视线。 魏伯不动声色地斜了一眼地上的铺盖。 余澈心领神会,赶紧上前将铺盖卷好,抱到门口递给魏伯。 两人交接时,余澈只觉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不着痕迹地碰到了自己的手背。 他心跳一快,迅速接过油纸包,趁着转身的功夫塞进怀里。 大功告成! 祁霄洗漱完毕,一言不发地走到蒲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开始了第二日的忏悔。 余澈站在他身后,时不时就得扯扯衣襟,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嘶”声。 魏伯给的糕饼是刚出锅的吧?也太烫了! 刚才怕被礼官发现,他特地贴身藏着,这会儿那热量隔着两层布料,烫得他胸口皮肤火辣辣地疼。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祁霄极有耐心,跪坐在蒲团上稳如泰山。 反倒是那几位礼官,轮流休息了好几趟,到了下午,一个个都困得打起了瞌睡。 胡管家适时出现,在隔壁厢房备了茶点,客客气气地请礼官们前去休息。 礼官们半推半就地换班喝茶去了,佛堂内只留下宫里派来的一个小公公值守。 余澈见人都走了,刚想抬眼看看那小公公是否又入定了。 忽然,身前的祁霄转过身,在蒲团上坐定,冷声唤他。 “过来。” 余澈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王爷有何吩咐?”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蒲团前。 祁霄的声音有些低沉,“是不是烫着了?” 余澈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您没看见那儿还有个监礼官在吗? 您这样动手动脚,是不是太不尊重旁观者了? 祁霄却好似真的没看见。 他压根没把那宫里的小太监当活物。 而那小太监也确实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摆件。 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对端王这出格的举动闻所未闻,视而不见。 余澈:…… 好家伙,一看就是皇帝的亲信,专业! 既然如此…… 余澈还没想好说辞,就见祁霄的手指已经探向了他的衣襟。 “自己脱,还是本王帮你?” 余澈:??? 第34章 他真的好爱慕孤 祁霄从早上魏管家进门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他跟余澈之间那点小动作。 之后一整个上午,他听着身后的人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折腾一下,还伴随着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想也知道,是揣了什么热东西在身上,给烫着了。 这个笨蛋。 祁霄伸出一根手指,径直拨开余澈胸前微敞的里衣。 布料滑开,冷风贴上皮肤,余澈一个激灵。 只见那片白皙紧实的胸膛上,印着好大一片斑驳的红痕。 果真烫得不轻。 祁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啧”。 一个男人,皮肤怎么会这么嫩? 娇气。 余澈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后仰着身子,手忙脚乱拢住自己的衣领。 “属下没事。” 祁霄的眼神冷冽下来。 余澈觉得伺候这个脾气多变的甲方好难! 要不自己再扯开衣服,回到他身前? 余澈想了想,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油纸。 今天魏伯送的是大米糕。 白白糯糯,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和清甜。 余澈喜欢这个味道。 他捏起一块,熟练地递到祁霄唇边。 “王爷快吃。” 不等王爷先吃,他自己也抓起一块大口嚼嚼嚼。 祁霄看了眼面前这只“胆小的兔子”。 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举在自己唇边那两根嫩白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他微微低下头,将那指尖捏着的米糕叼进嘴里。 米糕上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是影十七身上独有的味道。 祁霄慢慢咀嚼,缓缓咽下。 接下来的礼佛拜忏进程就顺利许多。 入夜,宫中监礼官们又锁了佛堂门。 他们带着禁军刚刚离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批刺客便杀进了王府。 祁霄淡定站在佛台前,负手听着门外的打斗声。 似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从头到尾毫无恐惧之色。 余澈握着剑,护在王爷身边。 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佛堂门上的锁结实点。 若是被刺客砍断冲进屋来,那自己真要找礼部投诉,他们购置的门锁质量太差! 院子里兵刃相接的声音,很快平息。 紧接着,便是府里下人一遍遍冲洗地板的水声,哗啦哗啦,持续了半宿。 寒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吹了满堂。 余澈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晕血。 他抖着手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了半宿。 佛堂前那排佛灯逐渐燃尽,最后一点豆大火熄灭后,堂中陷入一片纯粹的漆黑。 余澈抬手四下摸索。 忽然,一只手牵住了他冰凉的手。 “王爷?” 那人淡淡“嗯”了声。 他就这么被祁霄牵着,又带回了地铺上。 两人今晚连外衣都没脱,就这么合衣躺下了。 好家伙,又是跟王爷同睡的一夜。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他俩确实不咋熟。 余澈记着今早醒来时,自己八爪鱼般抱着王爷的样子。 虽然王爷身上手感很好,但……摸多了要命啊! 屋内寂静无声,两人并肩而卧。 余澈甚至能感受到胳膊外侧传来的温热,手背时不时贴上祁霄的手。 余澈禁不住僵直着手脚,不敢动作。 忽然,他手腕被人抓起,一个冰凉的瓷瓶塞进他手中。 祁霄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己涂药。” 余澈眨了眨他那空濛的大眼睛。 “王爷哪里来的药?” “孤让司风拿的。” “哈?属下怎么没见您跟司风大人碰面?” 祁霄被余澈问的浅浅笑了声。 自己若没点应对困境的本事,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他自动略过了这个话题,温声提醒:“自己涂,还是孤给你涂?” 余澈攥紧自己衣领,“自己来!自己来!” 他可不敢让王爷上手,折寿啊。 余澈背过身,摩挲着解开腰带。 胸前一片皮肤剐蹭着衣服,有些蛰蜇的疼。 他拔开瓷瓶,用手指剜出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胸口。 这药冰冰凉凉的,味道带着一股清苦,不算好闻。 余澈自己上完药,摸着胸口黏哒哒的一片,感受着冷风一阵阵钻进衣衫,一时不知该不该系上衣服。 “晾着吧。” 背后传来祁霄低沉温和的声音。 不待余澈回头,温暖的锦被便盖了过来,将他包裹严实。 后背紧紧贴着另一个温热的后背。 屋内又陷入沉静,两人抵足而眠,一时静默无声。 余澈睡不着,甚是无聊。 这种时候应该刷刷手机,喊睡熟的小伙伴起床尿尿。 可惜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小伙伴。 他只能瞪着眼,看着一片黑暗。 身后人翻了个身,似乎变成平躺。 余澈试着问:“王爷?” “嗯。” “您也没睡着?” “嗯。” “要不要聊聊天?” “聊什么?” 余澈想了想,他跟冷酷的甲方确实也没啥可聊的。 片刻沉默。 街巷深处传来打更声。 不知不觉又是一日。 余澈道:“终于熬过两日,明日白天坚持完,王爷就轻松了。” 祁霄浑不在意,淡淡“嗯”了声。 咕噜噜~ 肚子又饿了。 余澈咽了咽口水,脑中自动开始浮现各种美食和大餐。 明日就能出佛堂了,他一定要大吃一顿。 吃什么好呢? 唉,王爷每天晚膳吃得都清淡,也不知明日后厨会不会给做点好吃的。 忽然,余澈又想起什么,翻过身对着祁霄的方向,弯起空洞的眼睛咧嘴一笑: “王爷生辰快乐!” 祁霄转头静静看着他,半晌又偏开头望着窗缝外寂静的黑夜。 “没什么快乐。孤不庆生辰。” 以前不庆生辰没关系,今日一定得庆! 余澈想到吃大餐的好方法。 他清了清嗓子,爬起身。 一本正经道:“王爷从小把苦吃完了,后面的岁月都是甜的。别人不想王爷快乐,那王爷也得自己找些快乐不是?明日等监礼官走了,属下给王爷办个生日家宴,全当去去晦气如何?” 祁霄眼睫颤了颤,微微勾了勾唇角,话音却仍不甚在意,“随便。” 余澈得到这个答复,眼睛瞬间亮了。 等早上见到魏伯时,他要开始提起预订晚宴。 酱肘子,红烧肉,糖醋排骨…… 哇,好香! 余澈吸溜了一下口水。 祁霄:“你流口水了。” 余澈又背过身去,“没有,您听错了。属下是心疼您,鼻子有点酸。” 祁霄:…… 他真的好爱慕孤。 余澈:吸溜。 第35章 生日宴 跪佛堂的第三日。 清晨的冷风,卷落院中树头最后一片枯叶,气温又寒凉了几分。 佛堂中,几位身着官袍的监礼官面无表情的站着,神色甚是疲惫。 胡管家带着一众小厮,照例进屋进行整理,伺候王爷洗漱。 余澈趁机上前,凑到胡管家身边小声道:“今儿是王爷生辰,晚上咱们府里办个家宴,给王爷庆贺庆贺,也去去晦气。” 胡管家一愣,偷偷看了王爷的背影一眼,拉着余澈到门边偷偷道:“这事王爷知道吗?王爷可是从来不办生辰宴的。” 余澈得意一笑,“今年王爷允了。” 胡管家眼睛一亮,满脸欣慰地点头称赞,“早该如此,早该如此啊。快快快……” 他转身一把拉过旁边候着的魏伯,“老魏!这事儿你最在行!快,跟十七对接一下,务必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魏伯刚从门外进来,也没听清两人刚刚在说什么。 这会被胡管家拉过来,赶紧笑着问情况,“十七大人有啥吩咐?” 佛堂内还有宫里的监礼官,不方便多说。 余澈便引着魏伯来到门口,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蛐蛐。 “魏伯,今晚给府里备上几桌好菜,把能喊的自己人都喊来。咱们给王爷去去晦气。什么酱肘子、烧鸡、八宝鸭、清蒸鲈鱼……但凡您能想到的硬菜,都给咱们王爷安排上!必须让他吃好喝好!” 魏伯听着前半句,也满眼兴奋。 但听到后边这菜单,不敢置信地偷瞄了一眼跪在佛前的王爷。 “十七大人,您确定这是王爷想吃的?” 他怎么听着都像是十七大人平日里爱吃的? 余澈一脸认真,“确定都是王爷喜欢吃的。另外,还有件事需要准备道具……” 两人叽叽咕咕一阵小声交流,引得堂内监礼官们齐齐转头。 钦天监礼官眉头皱了皱。 他们这才监督端王佛堂拜忏,没能挑出端王的错处施以惩罚,回去少不了得受自己主家责骂。 这会看到这个影卫,不知能不能做些文章? 要知道影卫只是护卫在皇子身边,平日里连身形都不显现,更不可能有话语权。 可这影卫不在主子身边护卫,反倒是跟管事在门口议事。 说不准是在传达什么王爷的指示。 钦天监礼官眼珠一转。 既然如此不懂规矩,自己正好可以说他扰了佛堂仪轨,去找些麻烦罚上一罚。 虽然今年连刺杀都没伤到端王,但若是能让他的影卫伤筋断骨,一样算是打了端王的脸。 刚想到此处,钦天监礼官迈出一步,转头准备呵斥影十七。 忽然觉得周身气温一凉,转眼便对上端王投来阴恻恻的眼神。 礼官惊得浑身打了个哆嗦,脚下刚想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刚刚祁霄看他的眼神,好像地狱里杀出的修罗,森林里的猛兽。 下一刻就会将他撕成碎块,连皮带骨嚼烂掉。 端王这样的眼神明显是威胁且要记仇的意思。 那人睚眦必报,无情狠辣性子是出了名的。 礼部的监礼官也看到这一幕,赶紧扯了扯钦天监的衣袖。 他们都是为主子办事,没必要将祸事引到自己头上。 他们还想好好活着。 钦天监礼官跟礼部礼官对视一眼,纷纷闭了嘴 祁霄淡淡收回视线,望向佛台冷漠如常。 谁敢动他的人,他就要了谁的命! 黄昏时分,佛堂的房门被打开。 监礼官们带着禁军向端王行礼拜别。 祁霄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些人,径直转身离开。 余澈感觉自己像是刑满释放,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连风都是自由的甜美味道。 他跟在祁霄身后,步子都轻快了许多,脑子里全是酱肘子红烧肉烤鸭糖醋里脊在开会。 救命,馋哭了! “吸溜。” 祁霄走在前面,忽然停了脚步。 余澈避之不及,“咚”的一脑袋撞在祁霄后背。 祁霄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又流口水了。” “没有!”余澈摸了摸嘴角,端正站好,力证清白。 祁霄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大步回屋。 祁霄后背挺直,腰身劲瘦,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气质依旧强势压人。 三日的跪拜,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狼狈的痕迹。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和疲惫,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禁闭,而是一场寻常的午后清谈。 魏伯早已笑盈盈地等在路上,一见他们出来,立刻凑到余澈身边,压低声音叽叽咕咕地汇报晚宴的准备事宜。 祁霄耳朵动了动,余光扫向落在后头的笨蛋小影卫。 那人离开佛堂后就兴奋地像只小狗,若是有条尾巴,此刻都能摇成圈。 余澈确实开心。 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笑意。 他背身对着祁霄,跟魏伯头挨头,叽叽咕咕小声讲着什么,好像两人正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期间……偶尔传出几声极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祁霄:…… 真是又馋又娇气! 祁霄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房。 卧房内,胡管家已经带人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这是端王从小形成的习惯。 每次拜忏过后,他皇兄都会让他去沐浴更衣。 皇兄说这叫“去去晦气”。 胡管家安排好沐浴用品,便带着下人们退出门去。 余澈进门就见王爷在脱外袍。 他转身也想溜,却被祁霄喊住。 “过来伺候。” “哈?”余澈嘴角抽搐。 自己是影卫啊!又不是丫鬟和小厮! 怎么什么事都找他做? 双倍工资吗? 这个甲方好能压榨员工! 不过王爷发话了,他也不敢违背。 屏风后,热气氤氲。 祁霄身上的外袍被脱下,露出底下被汗水浸湿的中衣。 衣料贴着坚实的脊背,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谁说跪着不累呢? 谁又能一跪就跪一天呢? 可祁霄就是这么倔强的人。 明明里衣都被汗水浸透,他却从头到尾未吭一声。 余澈视线落在祁霄膝盖的一片紫红色上。 “还是把腿跪紫了?” 他皱着眉头蹲下身,抬手就要触上祁霄的膝盖。 自己明明都给这人戴上护膝了,怎么还是伤到了? “别动。”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余澈缓缓抬头。 第36章 这身材也太顶了 祁霄不喜欢有人触碰自己身体。 那只伸向自己膝盖的手,指节分明,干净修长,却让他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余澈立刻察觉到气压的骤降,手僵在半空,识趣地收了回去,乖乖垂头。 真是个难伺候的甲方。 又让自己留下服侍,又不让自己上手。 他到底想怎样? 难不成让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全程围观他洗澡? 余澈脑子里刚闪过这个离谱的念头,便立刻自我否定。 不行,得有眼力见。 王爷金尊玉贵,总不能让他自己动手脱这身被汗湿透的衣服。 他保持着蹲跪的姿势,膝行半步,抬手就要去解祁霄里衣的系带。 指尖刚碰到那柔软的布料。 “不用。” 祁霄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不耐,径直拨开他的手。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余澈的手被打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祁霄自己扯开了衣带。 随着里衣被剥离,一副完美的躯体毫无预兆地展现在他眼前。 屏风后的热气蒸腾,水雾缭绕,却丝毫无法模糊那惊人的视觉冲击。 宽阔的肩膀,平直的锁骨,紧窄的腰身向下收束,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汗水浸润过的皮肤泛着一层薄光,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清晰分明。 八块腹肌整齐排列,人鱼线深刻地延伸,隐没进最后一层布料的边缘。 那松松垮垮的裤子下,是精壮结实的臀腿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余澈倒抽一口凉气。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双原本只是好奇的眼睛,此刻彻底变成了高精度的扫描仪,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贪婪地将这副躯体刻进脑海。 要命! 这身材也太顶了吧! 自己上辈子怎么就遇不见这种极品Alpha?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余澈感觉脸颊在发烫,连脖子都开始泛红。 祁霄本没多想。 可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太过专注,让他无法忽视。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去,精准地捕捉到影十七那烧得通红的耳尖和脖颈。 还有那双痴迷的、一瞬不眨盯着自己身体的眼睛。 祁霄的嘴唇无声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抬手,将手里那件还带着体温和潮气的里衣,准确无误地丢在了影十七的脑袋上。 小色鬼! 竟敢明目张胆地馋本王的身子! 祁霄不再看他,长腿一迈,跨入浴桶。 温热的水波荡漾开来,缓缓没过他精壮的胸膛,带走一身的疲惫和黏腻。 余澈被那团湿衣服砸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扯下来。 一股浓重的汗味扑面而来。 但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股更霸道、更具侵略性的气息。 是Alpha的信息素。 余澈的鼻尖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只觉得脖颈后方那块皮肤突突直跳,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脊椎尾部窜起。 若不是他清楚自己这副身体里没有腺体,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味道勾出了情热。 浴室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人仰靠在浴桶中,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另一人则像个做错事的木桩,僵硬地站在门口,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偷看。 祁霄仰着头,靠在温润的桶壁上。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却让他仰起的下颌线条显得愈发清晰凌厉。 他喉结微动。 一颗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缓缓滑落,滚过锁骨,最终没入水面,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咕咚。” 余澈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跟着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这甲方男主,连洗个澡都这么要人命。 祁霄的耳朵尖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心无奈地蹙起。 这个影十七,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自己不是断袖。 可留这么一个总对自己色眯眯的小东西在身边,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根羽毛在心尖上反复搔刮。 又痒,又急,还有点莫名的心慌。 祁霄向来冷静自持,最厌恶情绪被他人左右,从而影响判断。 偏偏这个影十七,总能轻易让他浑身……躁动不舒坦。 实在不行,还是把他送回皇宫,交还给叶明昭,让他好好调教一番再送回来。 沐浴过后,祁霄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墨发半干,随意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余澈终于逮到了机会。 他对着祁霄行了一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急切。 “王爷,您先歇着,属下去安排晚膳的事。” “嗯。” 祁霄眼皮都未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冷冰冰的单音节。 “得令!” 余澈像是得了大赦,开心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伺候王爷洗澡这活,简直比跪佛堂还累,活活憋出他一身热汗。 此刻能出门透风,他脚下生风,蹿得飞快。 临出门时,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 祁霄听到门口的动静,缓缓睁开眼。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风风火火的背影,带着一股子欢脱劲儿,消失在院中的夜色里。 那背影里透出的轻松和雀跃,与刚才在浴室里的害羞拘谨判若两人。 祁霄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停留了片刻,才重新阖上眼。 算了。 睡意也没了。 他起身,走向了书房。 余澈一路小跑,目标明确,直奔王府的后院厨房。 还未走近,饭菜的香气就霸道地钻入鼻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集体造反。 魏伯正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搬运食材,几个婆子坐在一旁,一边摘菜一边说笑,气氛热烈。 众人见到余澈,纷纷笑着打招呼。 现在这王府里,谁还看不出,这位影十七大人,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哎哟,十七来了!” 魏伯笑呵呵地迎上来,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块刚出锅的米糕。 “瞧这小脸,在佛堂熬了三天,都瘦了一圈!” “魏伯,晚宴准备得如何了?” 余澈咬了一大口温热软糯的米糕,含糊不清地问。 魏伯引着他往后厨走。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厨子们挥舞着锅铲,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们满面红光。 今晚府里要给王爷“冲晦气”,上上下下都能吃上大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第37章 这是谁的主意 余澈闻着那霸道的香味,感觉自己饿了三天的胃正在疯狂叫嚣。 他看见案板上一盘刚出锅的炸鸡块,金黄酥脆,简直挪不动步。 “我尝尝。” 他捻起一块,也顾不上吹,直接填进嘴里。 滚烫香浓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烫得他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余澈惊喜地瞪大眼睛,对着掌勺的厨子比了个大拇指。 “嗯!好吃!简直堪比御厨!” 得了十七大人的夸奖,厨子们干劲更足了。 魏伯拉着余澈走到一旁的备餐桌前,低声说:“饭菜都备得差不多了,就是王爷的卧房……你确定要那样布置?” 余澈灌下一口凉水,冰了冰被烫到的舌头。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凑到魏伯跟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今晚咱们难得给王爷办场宴席,必须得有仪式感。” “知道,知道。” 魏伯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可是……那个布置,你确定王爷会喜欢?” 余澈勾起唇角,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包您满意!”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现代生日派对的经典场景。 温馨的灯光,漂亮的鲜花,浪漫的氛围,绝对能给这位古代霸总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 “王爷的卧房里,一定要布置得特别、庄重,又浪漫!” 魏伯认真听着,赞同地点头。 没错!必须庄重! 冲晦气的仪式,可不就得庄重肃穆吗! 作为王府八卦中心兼民俗文化爱好者,魏伯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整套专业的流程。 “那个‘浪漫’……”魏伯摸着下巴,对这个新词有些不解,“是个什么意思?” 余澈想了想,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 “就是遍地烛光,摆满鲜花,整个环境非常有气氛。” 魏伯眼睛一亮,懂了! 彻底懂了! 十七大人这是要为王爷摆个法阵,驱除“晦气”! 凭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那些得道高人做法事时,用的都是至阳至纯之物。 烛光要亮,那白蜡烛最合适不过!又亮堂,又辟邪! 至于鲜花…… 这初冬季节,哪还有什么五颜六色的鲜花? 若说是驱邪祈福,这个时节还能盛开,品性又高洁的,不就只有白菊花了吗? 佛堂里供奉先皇后牌位前,就摆着许多新换的白菊,正好可以挪过来用一下! 一个完美的“祈福去晦仪式”,在魏伯的脑中迅速成型。 魏伯重重地拍着胸脯,对余澈保证:“十七大人放心!这事儿魏伯给你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保证让王爷感受到你这份心意,既庄重,又特别,还‘浪漫’!” 余澈欣慰点头,不愧是魏伯,专业! “那就全拜托魏伯了!我一会想办法把王爷引出门,您就带人进去布置。晚上咱们给王爷一个大大的惊喜!” “去吧去吧!”魏伯笑得见牙不见眼,目送余澈欢快地离开,然后转身就带着一帮小厮去了库房。 “来来来,把这些白蜡烛都搬上,要摆满一地才够亮堂。” “去佛堂把些白菊花全搬过来!一簇一簇摆开,才够庄重。” “还有,十七说得那个白色大发糕,别忘了蒸好了在中间戳个洞。” 余澈安排好事宜,畅想着晚上的大餐,幸福得冒泡。 他哼着小曲,回了王爷房间,准备拉王爷出门溜溜,好方便魏伯进屋布置现场。 而另一边,魏伯则指挥着下人,搬运着一捆捆“辟邪至纯”的白蜡烛和一篮篮“品性高洁”的白菊花,神秘兮兮地往端王的寝院而去。 夜幕降临,街巷中灯火点点。 端王府的晚宴设在了主院的花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肉香四溢,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影卫们难得不用苦哈哈地啃干粮,一个个眼睛放光,就等着王爷入席。 然而,在开席之前,还有一道“前菜”。 余澈拉着影二十一,神神秘秘地将祁霄引到了寝殿门口。 “王爷,您先在此稍候片刻。”余澈努力憋着笑,一脸“大的要来了”的表情,“属下跟二十一进去为您准备一份惊喜!” 影二十一站在一旁,也是满脸好奇。 他知道十七在捣鼓王爷的生辰宴,但具体怎么个惊喜法,他还真不知道。 祁霄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笨蛋小影卫,眼底的冰霜似乎都融化了些许。 他活了二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堵在房门外,等着收什么“惊喜”。 这感觉,新奇,甚至……有点令人期待。 他微微颔首,配合地说道:“孤等着。” “好嘞!” 余澈应了一声,推着影二十一就溜进了卧房,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下一秒,卧房内就响起了两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影二十一的声音都在发抖。 余澈也傻眼了,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只见偌大的卧房里,窗边、桌上、地上……目之所及,全都摆满了白色的菊花。 一簇簇,一丛丛,开得正盛。 而在那花丛之间,错落有致地插着上百根粗细不一的白蜡烛,烛身惨白,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森然的凉意。 整个房间的布置,不能说跟惊喜毫无关系,只能说跟西幻葬礼一模一样。 余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嘴角抽搐。 影二十一惊讶得瞪大眼睛,“哇!白蜡烛配白菊花?你这是要将王爷送走?” 余澈:…… 不! 这是要将他送走! 影二十一还在感慨:“这……这是谁的主意?氛围也太‘惊悚’了吧?” 他一把抓住余澈的胳膊:“十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不开,准备拉着我一起陪葬?这要是让王爷看见,咱们俩的脑袋今天就得搬家!” 余澈脊背一凉,觉得自己脑袋似乎已经搬家了。 王爷还在外面等着,惊喜已经变成了惊吓,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要变成忌日了。 赶紧时间回溯!自己去想想办法。 【叮!】时间回溯一个时辰。 第38章 果真非常惊喜 余澈又站在了后厨房中。 厨子们还在卖力制作餐食。 刚出锅的炸鸡块带着喷向的味道。 魏伯笑盈盈的拍了拍胸脯,“十七大人放心!这事儿魏伯给你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保证让王爷感受到你这份心意,既庄重,又特别,还‘浪漫’!” “不!我不放心!”余澈惊悚地瞪大眼睛,“魏伯,咱们是要给王爷办生辰宴!要喜庆!喜庆懂吗?” 魏伯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哈?生辰宴?” 他以为是…… 两人齐齐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 余澈这次决定改一下方案,“红蜡烛!红绸花!把屋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懂?” 魏伯点头如捣蒜,“这回懂了。” 余澈稍稍放心,回去拉王爷出门,让魏伯安排去了。 祁霄坐在书房,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策略部署,此刻变成一篇白纸。 气得额头绷起青筋。 他磨了磨牙! 提起笔趁着还有灵感,又唰唰开始书写自己的策略。 入夜,王府内又热闹起来。 祁霄再次被影十七请到自己的寝殿门前。 影十七这次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王爷,您稍后,属下跟二十一先进屋布置一下。” 祁霄淡淡“嗯”了声,有些期待屋里到底是什么了。 竟然还有布置失败,需要回溯的风险? 寝殿内,余澈和影二十一摸黑点起蜡烛。 “嚯!”影二十一环顾室内,禁不住惊喜感慨:“你这是给王爷办了场婚礼?” 余澈看着满屋子大红色喜绸,大红色寿字剪纸,以及铺满地面的红蜡烛,也是瞠目结舌了。 魏伯的审美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自己也没那么多时间再回溯。 他硬着头皮对二十一道:“快快快,点蜡烛!把蜡烛点了,有点光亮兴许……兴许能正常点?” 于是,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点蜡烛。 影二十一还好,点的精准且快。 余澈却是笨手笨脚,刚点燃第三根,就被跳动的火苗烫了一下手指。 “嘶!” 他痛得一哆嗦,手里的火折子没拿稳,直接掉在了一旁的纱质红幔上。 那纱幔连着梁上绸花。 本就轻薄易燃的材质,此刻火苗一挨上,便“呼”地一下窜了起来,火舌迅速向上蔓延。 影二十一跟余澈对视一眼,两人都麻了! 赶紧四下找水壶灭火。 余澈抓起桌上一碗液体,“哗”得泼了上去。 影二十一鼻尖嗅了嗅,“怎么是灯油味?” 余澈:…… 低头看看自己拿的碗。 好家伙,是王爷让人特别给他留的夜间长明灯。 轰! 火焰更旺了! 火星四溅,点燃了更多的布料。屋内瞬间腾起火舌,吞噬一切,冒出黑烟滚滚。 门外的众人看着眼前这“惊喜”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王爷的寝殿被点着了! 祁霄仰头看着这场熊熊大火,佩服地点了点头。 “果真非常惊喜。” 司风和胡管家紧张上前,“救火!快救火!” 祁霄淡定负手站着,眼睛只盯着涌出火苗的房门。 他知道影十七会没事的。 【叮!】 时间回溯。 祁霄回到刚刚被影十七请到寝殿门前的时候。 他垂眸扫了身边人一眼。 只见影十七身子打着颤,脸上都没了血色。 祁霄微微皱眉,禁不住问道:“疼吗?” 余澈恍惚抬头,眼睫轻颤,“什……什么?” 祁霄静静看着他,半晌后轻叹了口气。 “不用什么惊喜,过来开席吧。” 说着,他转身要走。 忽然,衣袖被人扯住。 他回头看来,只见影十七低垂这头,轻咬下唇,“王爷,还有个……惊喜。” 两人静默,一时无言。 祁霄轻叹了口气,“让司风和胡管家陪你进去吧。” 余澈想了想,终是点点头。 司风和胡管家跟着影十七进了房门,不多时殿内灯火璀璨。 胡管家笑盈盈跑出门来,“王爷,可以进门了。” 祁霄迈步走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影二十一和一帮好奇的小厮丫鬟们,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风格? 像个新婚椒房的寿房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影十七从屏风后献宝似的端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白胖胖的米发糕,还冒着热气。 糕点正中央,用红色的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23”。 而在数字旁边,赫然插着一根……又粗又壮的白蜡烛。 “王爷,生辰快乐!” 祁霄垂眸看着那个他不认识的符号,又看了看那根白蜡烛。 这是给他点蜡? 余澈捧着这个堪称惊悚的“生日蛋糕”,咧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将发糕举到祁霄面前,满眼期待。 “来,王爷,对着它许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愿望就能实现!” 接着,余澈还带头唱起了改编版的生日歌: “对所有的烦恼说白白,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祝王爷祝王爷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调子跑得能从南天门拐到东海龙宫,但那份真挚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因为大家都没听过这种歌谣。 但看着影十七左右摇脑袋,大家也都跟着摇晃起来。 祁霄的视线,从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蛋糕”,移到了影十七干净的脸上。 璀璨的烛光下,小影卫的脸庞被那一片光火照亮。 清透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生辰快乐。 许愿。 吹蜡烛。 生辰贺曲。 这些都是祁霄从未听过、也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他的生辰,从来都只是一个日期,一个与母亲忌日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代表着痛苦与不祥的符号。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在宫中冰冷的佛堂里度过,伴随着无尽的忏悔和世家们或明或暗的刺杀。 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一种笨拙、荒唐,甚至点着了他寝殿的方式,对他说: “生辰快乐”。 再暴戾与冰冷的心,此刻也见到了一束微不足道的暖光。将冰冷的霜雪一点点地融化。 祁霄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对着那根粗壮的白蜡烛,轻轻吹了一口气。 第39章 王爷持续关注你 烛火摇曳,而后倏地熄灭。 黑暗中,余澈立刻带头鼓起了掌。 “好!祝王爷心想事成!”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新增一岁,万事顺遂!” 满院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掌声与欢呼声瞬间将小院点燃。这是他们第一次为王爷庆生,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王爷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余澈伸手引着祁霄入席,“王爷,开席!” 祁霄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还未散去,手已经伸了出去。 落在了余澈的发顶,揉了揉。 余澈的掌声断了。 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掌心是温的,覆在头顶。指腹有常年握剑的薄茧,动作算不上轻柔,却卸去了所有惯常的锋利。 这…… 什么意思? 甲方爸爸的年度优秀员工奖励? 祁霄收回手时,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淡的话语。 “走吧,开席。”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唯有余澈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提前完成后期剧情“为王爷庆生”,王爷开始关注你啦,奖励5000两黄金。】 余澈:!!! 这也行? 等等!后期剧情是哪里的剧情? 哎,算了,只要能赚钱就行。 …… 京都城落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一夜之间,端王府的亭台楼阁都覆上了一层干净的白,飞檐翘角缀着冰棱,枯枝上挂满了霜花。 庭院里洒扫的下人,脚步都轻快许多,嘴里哈出的白气仿佛都带着笑。 余澈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仰头深吸。 空气清新又冰凉,是新雪独有的味道。 他从回廊的木栏上捧起一捧雪,在掌心团了个小小的雪人。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碰过雪了。 余澈给雪人嵌上两颗石子作眼睛,又寻了截枯枝作鼻子,一个丑得很有想法的雪人就此诞生。 他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跑进了书房。 “王爷!” 祁霄正临窗看书,闻声抬眼,视线便落在了那个奇形怪状的白色物体上。 王府规矩森严,下人绝不敢在院中堆雪为戏,所以祁霄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他就这么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那雪人不堪房中暖气,开始融化,在他那张名贵的紫檀木书桌上汪开一小滩水迹。 影十七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王爷,好不好看?” 祁霄的目光从那滩雪水上移开,怔怔地看向眼前这张被窗外天光映亮的脸。 半晌,他才极轻地“嗯”了声,复又垂下眼,去看书卷上的字。 余澈对王爷的冷淡早已习以为常。 他乐呵呵地将那团快化没的雪人又捧了出去。 祁霄的视线却追着那个欢快的背影出了门,最终,又落回桌案的那摊水渍上。 雪人易化。 这种不长久、不可控的东西,他不喜欢。 不多时,窗台上人影一晃。 祁霄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 冷风扑面,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 窗台上,不知何时竟已摆了一整排小雪人,姿势各异,且无一例外,都丑得很。 余澈正专心致志地捏着第七个,冷不防看到窗户开了,惊讶地抬起头,鼻尖冻得通红。 “您怎么开窗了?快关上,小心着凉!我一会摆好了再给您看!” 祁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拂掉了影十七发顶沾着的那层薄雪,然后才重新关上了窗。 余澈愣住了。 他是不是感觉错了?王爷……好像有点温柔? 【叮!检测到王爷持续关注你,奖励5000两黄金。】 余澈:…… 自己好像发现财富密码了! 其实自那场生辰宴后,整个端王府的气氛都变了。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最多的,就是“十七大人被王爷摸头”那件大事。 而府里的影卫兄弟们,看余澈的眼神也愈发意味深长,像在围观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目光里满是慈爱与祝福。 余澈本人倒是没心没肺,照单全收。 毕竟从他穿越过来,这帮兄弟就一直很罩着他。 至于甲方爸爸当众摸他脑袋,余澈事后复盘,得出结论——王爷必然是被那个生日惊喜感动坏了。 那个动作,性质约等于公司年会上颁发的“年度优秀员工”大奖,带上台领奖的那种。 这说明,王爷对他近期的工作成果,相当满意! 只要把王爷这个终极甲方哄高兴,日后劝他避开剧情里的各种死劫,自己的KPI不就稳了? 苟住小命,完成任务,首富人生指日可待。 然而,摸鱼的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 皇宫,御书房。 殿内燃着上好的檀香,只是那安神的香气,半点也压不住沉凝如铁的气氛。 皇帝祁云将一本奏折“啪”地掷在案上。 明黄的龙袍袖口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脸上并无怒容,帝王的威压却已充斥了整个空间。 “借王府遇袭之事,朕换了禁军统领,兵符也已收归禁中。京畿那几只老狐狸,怕是坐不住了。你府里防卫若是不够,让明昭再给你派些人。” 祁霄就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正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剑“惊鸿”。 剑身映出的寒光,和他脸上的神情一般无二。 他头也未抬,声音听不出波澜。 “拔了牙的老虎,只会叫得更凶。王府人手够用。皇兄比我更危险,宫里多警戒些。” 说着,祁霄撩起眼皮,目光冷冷扫过侍立在门口的禁军副统领,叶明昭。 叶明昭立刻垂首,认真应下。 祁霄复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他们想除掉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明面上不敢动,朝堂六部很快就会有动作。皇兄若已下定决心,不如提前动手。” 祁云神情一肃,垂眸用指腹缓缓搓捻着扳指。 “那就先动礼部。” 礼部尚书是张家嫡长子,未来的怀远公。动他,就是直接向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宣战。 祁霄淡淡“嗯”了声。 “那就开始。皇兄想必已有计划,说来听听,剩下的事,我去做。” 祁云看着他这个弟弟,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是旁人难见的温和与默契。 他从龙椅上起身,走到书架旁,指尖在某个不起眼的雕花上一按,暗格应声而开。 他从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函,递了过去。 祁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西秦使团即将抵京。带队的三皇子秦诀,在入境途中被劫了。” “根据明昭查到的线索,人被带到了京郊的‘鬼市’。” 祁霄接过密函,拆开。 信纸上没有废话,只画着一张地形图,一个日期,以及一个作为暗号的图形。 图上,标注着“鬼市”二字。 “鬼市?” 祁霄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40章 要带红颜知己 “鬼市”是江湖中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 从珍奇古玩到禁运兵器,甚至……是活人,无所不卖。 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着不少朝中显贵,是块连先帝都未曾动过的烂疮。 “他们想做什么?” “在西秦皇子身上做文章。”祁云的声音很平静,“秦诀是西秦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太子的胞弟。一旦他在大盛国土上出事,西秦便有了最直接的开战理由。” “届时边境烽烟再起,我们兄弟二人,便无暇对付盘踞在朝堂的那些门阀世家了。” 祁云的目光在密信图纸上凝成一点,仿佛能灼穿纸背。 “张家那位礼部尚书张承,前日告了病假,实则就是去鬼市主持此事的人。只要我们人赃并获,便能顺藤摸瓜,将礼部上下彻底清洗一遍。” 祁霄的指尖在地图上“拍卖场”的位置重重一按,指节泛白,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本王带人去,将鬼市踏平。” “不可。”祁云摇了摇头,“鬼市只是一个代号,真正的地点要到开市前一天,才会在城外放出消息。按往年经验,他们会选在人员混杂的青楼、乐坊,或者……赌坊。” 祁霄眉心微蹙,陷入沉思:“我最近会留意。不过,那个秦诀,究竟是何模样?” 祁云的眼中浮现一抹追忆的暖意:“朕少年时,曾与他有过一段同窗之谊。那时两国交好,难得太平。他此次前来,应是想私下见朕。” 祁霄周身的寒气稍敛:“既然是皇兄的故人,那便讲讲他的样貌特征,方便寻找。” “不急。”祁云忽然起身,信步绕出御案,“朕与你同去。” 祁霄停下手中擦拭佩剑的动作,抬眼看他。 “皇兄亲往,风险过甚。” 祁云踱步到他身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门窗的缝隙。 “想一次性彻底拿下礼部,拿下张家,就得现场抓脏。” 祁霄瞬间了然。 皇兄是要与秦诀密谈,宫中眼线密布,唯恐被门阀世家的人得了消息。 “皇兄若出行,需多派影卫。鬼市龙蛇混杂,不乏顶尖高手。” 祁云摩挲着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视线先是瞥过自家弟弟,随即落在了门口那位心腹影卫统领的身上。 “鬼市守卫森严,影卫太多,只会打草惊蛇。为免节外生枝,我们得换个身份进去。” 他笑着,抬手拍了拍祁霄的肩。 “咱们,就扮成江南来的富商,去见识见识京城的‘风光’……” 祁霄与叶明昭皆静立不语,他们深知这位皇帝的脾性,话绝不会只说一半。 果不其然,这位年轻的帝王唇角勾起,那弧度与他平日温润的君子之风全然相悖,透着一丝玩味与算计。 他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鬼市有个规矩,开市之地只允许,身边带家眷或千娇百媚的‘红颜知己’的客人,才让入住。” 话音落下,祁霄眉头紧锁。 影宫的女影卫多专职刺探,近身搏杀并非所长,根本无法在鬼市那种地方护住皇兄。 他刚要开口说“不妥”,却对上了皇兄那双别有深意的眼。 祁云朝着门口的叶明昭扬了扬下巴。 祁霄的视线顺着望去,最终落在了门口那道如松般挺立的身影上。 祁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明昭,你觉得,若论贴身护卫,是影宫那些姑娘们可靠,还是你……更可靠?” 叶明昭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他垂首抱拳,声音听不出情绪。 “自是属下。” 祁云摊了摊手,笑意更深:“你看,这不就是最好的人选?朕的‘红颜知己’,自然得是朕最信得过的人。” 他踱到叶明昭身边,抬手拍了拍那看似单薄却蕴含力量的肩膀。 “嗯,明昭这骨架清瘦,扮起女子来,想必别有一番风情。” 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自家弟弟。 “至于阿霄你嘛……你府上那个新晋的影卫,叫影十七的,朕看他心思活络,身手如何,你自行判断。哦,对了!” 祁云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眼端详着面无表情的叶明昭。 “记得先让他们试试女装,可别到时候穿得不像,坏了朕的大事。” 叶明昭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无人能看清他长睫下的神情。 陛下的命令,他从不违抗。 只要能护陛下周全,莫说扮成女子,便是化作厉鬼,他也心甘情愿。 …… 夜幕沉沉,端王府寝院的耳房,却亮起了灯。 余澈正蹲在回廊下,用一根小木棍戳着地上的蚂蚁窝,一本正经地进行着“睦邻友好”会谈。 “嗨!邻居们好啊!从今天起,我就住这儿了,日后请多关照。” 说完,他还十分慷慨地将晚膳剩下的小糕点碎屑,撒在了蚁洞前。 搞定“外交”后,余澈心满意足地回了卧房。 没错,他有自己的卧房了! 自从他给王爷捏了那个丑萌丑萌的雪人后,王爷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今天一早就让他从影卫通铺,搬来了这紧邻主殿的耳房。 这意味着他晚上终于可以躺平睡觉,再也不用在王爷卧房门口站桩值夜,跟自己的眼皮殊死搏斗了! “贴心影卫计划”第一阶段,圆满成功! 余澈美滋滋地铺开锦被,将刚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塞进去,提前暖好被窝。 等会儿去王爷书房值守,继续练那些鬼画符,等王爷就寝回来,被窝就是暖的了。 完美。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余澈好奇望去,竟是两排小厮捧着朱漆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是层层叠叠的华服,最上面那件流光溢彩的鲛绡纱裙,薄如蝉翼,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烛光下,每一朵莲花都仿佛在流动。 旁边的托盘里,更是堆满了珠翠环绕的精美首饰,钗环步摇,熠熠生辉。 这分明是女子所穿的裙衫,而且是品阶极高的贵女才配拥有的。 小厮们一言不发,放下托盘便悄然退出,动作整齐划一。 余澈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 王爷赏的? 可王爷是不是赏错了?这是女人的衣服啊! 余澈脑中轰然一声。 他想起话本里那些深宫大院的秘闻,有些贵人就好这口…… 王爷不会是想让他……扮成女装吧? 余澈猛地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 自己抗议一下不知有没有用? 第41章 特殊任务 余澈觉得,虽然扮女装有些变态,但若是王爷派的暗线任务,自己也不得不去完成。 值守的时间就快到了,他没顾得上细看那些服饰,赶紧出门去王爷房中当值去了。 正好,可以当面问问王爷,让人送这些女子服饰来究竟是何用意。 端王书房中。 祁霄正坐在梨花木雕花的茶桌前,一手握着书卷,一手端着白玉茶盏,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余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给王爷行了礼。 然后就抱着自己的砚台和纸笔,熟门熟路地坐到了角落的小几上,准备开始每晚雷打不动的“功课”。 他磨着墨,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悄悄往祁霄那边瞟。 祁霄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任由那道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翻动书页的手指依旧稳定。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茶盏。 白玉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清冷平淡,却在寂静的书房里砸出了惊心动魄的回音。 “十七。” “属下在!” 余澈立刻坐直了身子,像课堂上被夫子点名的学童。 “去换上方才让人送去你房里的东西,穿好后过来给孤看看。” 轰—— 余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里的墨锭都忘了转。 他缓缓抬头,指了指自己,又比划了一下自己这绝对算不上娇小的个子,满脸惊恐地看向祁霄。 这是什么变态癖好? 还穿上给你看看? 你好大脸呢! “王、王爷……不、不行啊!” “我……我这么五大三粗的,怎么扮得了女子?” 祁霄闻言,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抬起眼。 那双墨色眼眸淡淡地扫了过来,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面无波的深潭,底下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漩涡。 冰冷,无情,不容置喙。 余澈瞬间噤声,把后面一万个“不行”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就得被端王丢出去罚。 祁霄站起身。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余澈面前,身形带来的阴影将余澈完全笼罩,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余澈下意识往后缩,后腰“咚”一下撞在桌案边角。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 手臂忽然被人抓住,祁霄平静道:“又不是要了你的命,躲什么?” 余澈抿嘴低下头去,有些羞赧,也有些委屈。 让他穿女装,他不要面子的吗? “不是刁难你。” 祁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解释意味。 “是有任务,需要你扮成女子。” 他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捏住了余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打在余澈的脸上,将他精致的眉眼映照得有些朦胧。 这是祁霄第一次如此近、如此认真地打量影十七的容貌。 影卫的面容大多普通,是为了更好地隐于人群。 可眼前这张脸,却截然不同。 眉骨秀致,眼型是漂亮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眼睫长而密,在烛光下投下两道扇形的浅影。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唇色是健康的淡粉色,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显出几分倔强。 皮肤更是白得晃眼,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完全不像一个风吹日晒的影卫。 这分明是一张被娇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的脸。 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步的距离,祁霄却被那双清透又无辜的眸子看得心头一跳。 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钻入鼻端。 不是任何熏香或花露,倒像是栀子花在月夜里悄然绽放时,吐出的第一缕芬芳。 清冽,干净,又带着一丝勾人的甜。 祁霄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了好奇。 “你身上用了什么香料?”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余澈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懵懂地摇了摇头。 “属下没有用香料,沐浴……沐浴都是用的皂角。” “皂角……” 祁霄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影十七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细腻的皮肤? 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祁霄的手掌松开他的下巴,顺势滑下。 带着薄茧的虎口张开,轻轻握住了那截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拇指在那片细滑得不可思议的肌肤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很软,很滑。 带着温热的生命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腹下那个小小的喉结,正随着主人紧张的吞咽而轻轻滚动。 掌心之下,脉搏正在有力而快速地跃动着,将鲜活的生命力,一下,又一下,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祁霄的眸底翻涌起一片暗色。 余澈吓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祁霄为何忽然卡住他的脖子,那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近乎……着迷? 不,不对! 那眼神分明像一头潜伏在暗夜里的饿狼,正盯着猎物最脆弱的脖颈,随时准备扑上来,一口咬断! 余澈盯着祁霄那双越来越幽深、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眸子,腿脚都开始发软。 救命!甲方爸爸要灭口了! “王……王爷……”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发着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这一声轻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溺其中的人。 祁霄猛地回神,像被那截脖颈的温度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茶桌前,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余澈见他松开了手,总算松了一大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留意着祁霄的神色。 “王爷……您不高兴?” 祁霄放下茶盏,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却奇异地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没有。” “你去换上衣服。” 祁霄顿了顿,补充道:“本王需要你陪着一起出个任务。” 端王难得用这种近乎商量的语气说话。 余澈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立刻识趣地低头应下。 原来真是甲方需要他去完成任务,是自己想多了。 “是,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小跑,逃也似的奔回了自己的耳房。 第42章 你行你上 书房内,死寂一片。 唯有烛火炸开一星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祁霄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 那滑腻温热的触感,仿佛烙在了指尖的皮肤纹理深处。 还有那缕清甜的栀子花香,蛮横地盘踞在他的鼻腔,怎么也挥不散。 …… 耳房内。 余澈整个人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 久违的顶级alpha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 虽然自己这副身子不是omega了,但意识中上一世的感受仍旧存在。 他的下巴和脖颈,还残留着祁霄指腹的薄茧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灼热。 那人专注而锐利的视线,似乎能穿透皮肉,在他骨头上烙下属于领地的印记。 太要命了。 余澈用力拍了拍胸口,好半晌才把那颗快要蹦出喉咙的心脏按回去。 祁霄若在自己原来的世界中,绝对是个极品alpha。 余澈揉了揉自己发烫的后颈,那里并没有腺体。 他看向桌上那叠整整齐齐的女装,认命般地走了过去。 然而,一个前世只会套T恤,这辈子只会穿劲装的男大,面对古代女子的繁复裙衫,彻底傻了眼。 这玩意儿比他毕生所学的所有武功秘籍加起来都复杂! 余澈拿起一件藕荷色襦裙,在身前背后比划了半天。 这是领子? 不对,袖子在这。 那这根长长的带子是干嘛的? 他凭着感觉胡乱套上中衣和襦裙,结果交领的方向反了,左衽压右衽。 丧服的穿法。 “呸!晦气!” 他手忙脚乱地脱下重穿,结果又被那几根飘逸的系带彻底搞疯。 这根……好像要从腋下穿过去? 那根……是不是要绕到背后打个结? 还有这条最长的,到底要在腰上绕几圈? 半个时辰后。 余澈满头大汗,成功用那些柔软的丝带,把自己捆成了一个姿势扭曲的……人形粽子。 裙摆更是在脚下缠成一团,让他动弹不得。 书房里,祁霄早就丢开了手里的书卷。 他负手立在窗前,静静听着廊下的动静。 一炷香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那个笨蛋,怎么还没穿好? 祁霄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索性不再枯等,转身便朝着耳房走去。 影十七的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祁霄站在门外,起初还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渐渐地,声音就变了味。 “砰!” 是肉体撞上桌角的闷响。 “哐当!” 像是谁的脑袋磕到了衣柜。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着、快要气疯了的低骂。 祁霄刚抬起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彻底破防的尖叫。 “啊啊啊!这特么到底要怎样穿啊!” 祁霄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真是……笨到家了。 他轻咳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秒,即便是见惯了血海尸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端王殿下,也难得地沉默了。 他的影十七,正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进行着殊死搏斗。 两只胳膊被反向卡在袖子里,进退不得。 腰间的系带打成了一个又一个死结,密密麻麻。 “王……王爷……” 余澈听到动静,艰难地扭过头,在看到祁霄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蔫了。 他委屈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被布料折磨到崩溃的沙哑和喘息。 “您看!它……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让我穿!” 祁霄:“……” 他闭上眼,再睁开,竭力压下嘴角那股快要控制不住的上扬弧度。 真是个笨的。 笨得……独一无二。 他走到余澈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堪称鬼斧神工的绳结,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怎么这么笨。”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祁霄伸出手。 那双曾挽过千斤强弓、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此刻正穿梭于柔软的丝带死结之中。 动作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很快,那些“枷锁”被一一解开。 祁霄将那件皱巴巴的襦裙从他身上剥下来,重新拿在手里,神情严肃地研究起来。 两人不自觉地凑得很近,一同低头,审视着那复杂的衣衫结构。 余澈僵得像个木头人,任由祁霄摆布。 祁霄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着微不可察的沉檀气息,强势地将他整个人笼罩。 余澈微微抬眼,就能看到祁霄专注的侧脸。 那紧锁的眉头,那严肃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传国玉玺。 余澈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忽然就变成了一丝隐秘的得意。 看! 说我笨,你行你上啊! 看看!这不你也不会穿! 祁霄确实觉得,这衣服有自己的脾气。 他活了二十三年,上过疆场,下过诏狱,亲手拧断过敌人的脖子。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件女子的襦裙给难住。 那藕荷色的丝绸料子滑腻异常,在他常年握剑而生满薄茧的指间,根本抓不住。 几根纤细的系带更是调皮,他刚理清一根,另一根就缠了上来。 “王爷,要不……就算了吧?”余澈小声提议,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被圈在祁霄的怀里。 祁霄比他高出一个头,为了看清他腰间的系带,正微微俯身。 男人的下巴,几乎就要搁在他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喷洒在他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那股木质香混杂着檀木的气息,比方才在书房时更加浓郁,霸道地将他包裹,让他无处可逃。 余澈的心跳快了起来,脸颊也烧得厉害。 “闭嘴。” 祁霄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被挑战了权威的不悦。 他堂堂端王,还能被一件衣服打败? 胜负欲被彻底激发,他索性将余澈转了个身,让他面对着自己,方便从正面下手。 这下,余澈更是无所遁形。 他只能死死垂着眼,视线落在祁霄胸前衣襟上那用金线绣成的繁复云纹上,连呼吸都忘了。 祁霄的手指灵巧地解开那个死结。 然后按照记忆中宫中女官的样式,将衣襟理顺,右衽压左,一丝不苟。 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余澈的腰侧。 隔着单薄的中衣,那触感柔软纤细得不像话。 这根本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影卫该有的腰。 祁霄的动作,顿住了。 手掌停在了余澈后腰。 第43章 本王的小妾 祁霄是个寡情的人,从不轻易对其他人产生什么兴趣。 可这个影十七却不同,总在不断地在挑起他的关注。 祁霄敛了敛心中荡过的异样感。 他不知道那是种什么陌生情绪,更没兴趣探究。 现在他只想尽快给影十七穿好衣服。 摸索了半天,祁霄终于找到了门道。 一根系带绕至腋下,利落地穿过衣衫预留的小孔。 再与另一根在背后交错,最后绕回身前,在他腰侧打上一个收束齐整的漂亮花结。 “好了。” 祁霄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审视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他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动作生疏,结果却出奇的好。 这身衣服,简直是为影十七量身定做。 中衣的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 藕荷色的襦裙交叠整齐,腰间的系带紧紧勾勒出那一把劲瘦柔韧、仿佛能被轻易掌控的腰身。 裙摆如月下流波,垂坠及地,随着他极力压抑的呼吸而微微晃动。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祁霄胸口蔓延开来。 他忽然觉得,皇兄那个荒唐的提议,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影十七那张尚带着少年气的脸上。 祁霄掩唇轻咳一声,嗓音有些发干。 “衣服很合适。” “不过……” 他抬手,指了指余澈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那张素净的脸。 “妆容和发型,也得改。” “哈?” 余澈的表情瞬间垮掉,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王爷,您、您该不会是想让属下化女儿妆吧?” 祁霄用沉默回答了他。 片刻后,几名手脚麻利的婆子笑盈盈地进了余澈的卧房。 “拜见王爷。” 祁霄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闻声只淡淡抬了抬手指。 “给他装扮一下。” 几名婆子立刻看向僵在原地的影十七,眼神瞬间就亮了。 嚯!王爷和十七大人这……可真会玩! 领头的秦氏是后院的管事嬷嬷,也是魏伯的媳妇儿,对王府里这点秘闻早有耳闻。 如今亲眼得见,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更是压不住。 秦氏笑着上前,亲热地拉着余澈在妆台前坐下。 “哎呦,十七大人这副俊俏模样,扮起来怕是比许多姑娘家都要美呢。” 余澈脸颊发烫,羞窘地低下头。 “秦姨,您就别笑话我了。” 话音刚落,窗边那位尊贵的王爷,忽然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凉意。 屋内的笑声瞬间消失,婆子们立刻噤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加麻利了。 不多时,一张精致却过分美艳的脸,便出现在了铜镜中。 祁霄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悦。 “太艳了,换掉。” 这副勾魂摄魄的模样,岂能让外人看见。 婆子们立刻会意,笑着又给十七大人卸去浓妆,重新换了个清淡的妆容。 祁霄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沉静地看着。 烛火摇曳,将余澈的侧影投在墙上,那张脸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眼尾被细细地描摹出一点若有似无的薄红,那双干净的杏眼便显得水光潋滟,像含着一汪揉碎了月光的春水。 嘴唇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咬出了些许红痕,透着饱满润泽的水色。 又过了一会儿,余澈再次被婆子们推到了王爷面前。 “王爷……” 余澈见祁霄久久不语,心里愈发没底。 是不是自己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 他忍不住想动一动,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有多丑。 他刚一抬手,宽大的袖袍便顺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腕骨纤细伶仃,那片皮肤在烛光下莹润如玉,脆弱得惊人。 祁霄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总算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站好,别动。” 祁霄起身,从一旁丫鬟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广袖外衫,亲自为余澈披上。 他又挑了一根同色的发带,伸手解开了余澈为了行动方便而束得极紧的发髻。 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 他用发带,将那柔顺的长发松松地系在脑后。 做完这一切,祁霄再次后退两步,细细端详。 长发披散下来,柔顺的黑发衬着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彻底洗去了属于影卫的凌厉与冷硬,只剩下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柔软的……娇憨。 脸上的妆容也恰到好处,堪堪遮住那份艳色,只余清纯与无辜。 这副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男子的身份。 祁霄逼着自己不再去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行了,就这样。” 他极轻地评价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余澈却听见了,惊讶地抬起头:“王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祁霄面不改色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明日起,你不用去影卫营操练了。” 余澈一愣。 不让他操练? “王爷,属下……” “明日卯时,来书房。”祁霄直接打断他,“孤让嬷嬷教你一些……女子仪态。” 他看着余澈那张茫然又写满抗拒的脸,忽然觉得胸中那股烦闷散了,甚至有些想笑。 这笨蛋,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三日后,你与司风,随本王与皇兄去一趟鬼市。” “届时,你的身份,是本王的……” 祁霄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小妾。” 小!妾! 鬼!市! 余澈脑中轰然一响,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宿主!您即将进入下一个剧情点:鬼市危机。祝您护卫顺利。】 【等等!什么叫鬼市?】 【那是京城最大的江湖地下黑市,鱼龙混杂,杀机四伏。】 【那危机又是谁制造的?】 【不好意思宿主,系统权限不足,无法为您提供更多信息。祝好运!】 余澈:…… 这破系统,越来越不靠谱了! 不过不会又要自己为端王挡刀吧? 虽说他是职业工具人,但也会疼的好吧? 余澈决定先把“丑话”说前头。 “王爷……属下、属下武功低微,恐怕会拖累您……” “无妨。”祁霄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你的任务,不是打斗。”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余澈牢牢锁定。 “你的任务,是待在孤身边,寸步不离。” 他需要影十七的特殊能力来保护皇帝,以防万一。 余澈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属下遵命。”他垂下头,认命地回答。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大不了到时候多用几次时空回溯,只要能护住甲方爸爸的狗命就行! 他心里正天人交战,却没注意到,祁霄的视线正落在他腰间。 那根由自己亲手系上的腰带,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顺眼。 祁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茶水微凉,却压不住他唇角那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的笑意。 养一个笨蛋影卫在身边,似乎……也挺有趣的。 入夜,余澈穿着这身新的“枷锁”和衣而睡。 鬼市任务就在这几日,王爷让他随时待命,接到消息便要立刻动身。 所以他根本不敢脱衣服。 他怕自己脱了,就再也穿不回去了。 结果就是浑身骨头都像错了位,怎么躺都不对劲。 第二天卯时,天还未亮,余澈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端王的书房外。 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第44章 鬼市 傍晚时分,一辆华贵的马车驶出京都城,向南奔着京郊商路而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 一位样貌平平的高大富商,正与他那位清纯貌美的小妾相对而坐。 “小妾”余澈坐得笔直,后背僵硬,双手无比乖巧地放在膝上。 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广袖外衫,连同里面层层叠叠的襦裙,像一套精美却沉重的枷锁,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柔软的锦垫上,而是坐在针毡上。 身体不安分地蛄蛹了一下,裙摆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挲声。 余澈抬起眼,飞快地偷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正闭目养神的“老爷”。 祁霄“老爷”即便换了一张平庸的脸,周身那股冷冽迫人的气息却没有丝毫减弱。 不得不说,影卫营的易容术堪称神技。 司风那双手在他脸上捏捏粘粘一阵,竟硬生生将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容,变成了一个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普通富商。 这张脸,别说王府的守卫认不出。 就连余澈自己,要不是提前知道,也绝对认不出。 当然,就算提前知道,以他的脸盲程度,多看两眼还是会忘。 马车不疾不徐,晃晃悠悠地驶离了繁华的城区。 约莫走了三四里路,最终在京郊一处紧挨着山林的地界缓缓停下。 车厢外,传来“赶车大爷”司风的低沉嗓音。 “王爷,到了。” 祁霄睁开眼。 那双被易容术变得不对称且皮肤松弛的小眼睛里,眸色依旧是熟悉的深沉与冷冽。 他一言不发,起身,径自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余澈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他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便提着那碍事的裙摆,笨手笨脚地跟着钻出车厢。 刚一探出头,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呼吸一滞。 夜色笼罩的山脚下,竟嵌着一条灯火通明、喧嚣鼎沸的街市。 街市两侧,几乎全是气派非凡的三层木楼,客栈、乐坊、青楼、赌坊……鳞次栉比,应有尽有。 一串串硕大的红灯笼悬在门前,将整条街映得亮如白昼。 伙计们站在街边,扯着嗓子,卖力地招揽着来往的客人。 街上行人如织,马车络绎不绝,其热闹程度,比早已宵禁的京城烟花柳巷,要胜过十倍不止。 乖乖,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酒吧不夜城? 余澈一时看呆了,满心新奇地四下张望,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他忘了手中的裙摆并未提全。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便被自己的裙子狠狠绊住。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脑袋直直朝着地面,从不低的马车上栽了下去。 雾草! 出师未捷身先死! 身体的战斗本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想运起轻功稳住身形。 不行!会暴露!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刹那间,余澈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 他认命了,准备用脸刹车。 就在他闭眼准备迎接剧痛时,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忽然伸来,精准地环住他的腰。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下坠的身体猛地一带,随即整个人被稳稳地搂着,抱了下来。 余澈双脚一沾地,还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先抬手,撩开散落到脸前的碍事长发。 再抬起头时,便对上了一双满是“宠溺”的眼睛。 他的“老爷”正含笑看着他,随即伸出手,动作自然又亲昵地为他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和衣裙。 紧接着,又从车厢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系好了衣带。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看路。” 靠! 这演技!影帝都得给你颁奖! 余澈一个激灵,赶紧进入状态,连忙夹起嗓子,作出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声若蚊蚋:“谢……谢谢……老……老爷。” 他话音刚落,十几名揽客的伙计便如苍蝇见了血,一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呦!老爷,来我们店里坐坐?姑娘个个水灵!” “二位贵客,天寒地冻的,来我们这歇个脚,喝杯热茶?” “客官,要住店吗?我们这儿有全街最好的上房!” 祁霄眉头一皱,豪放地抬起手臂,那副财大气粗、不可一世的富商派头拿捏得十成十。 他一把将身边还在“娇羞”的“小妾”用力搂进怀里,让余澈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都滚远点。” 祁霄冷冷抛下四个字,便搂着余澈,径直朝着前方一家名叫“秋月阁”的三层木楼走去。 与此同时,街边两名护院服饰的人,观察完这位富商和小妾的全程互动。 在初步观察对方身份没有问题后,转身对着秋月阁门口的接待伙计,点了点头。 余澈被迫窝在王爷怀里,向着秋月阁走去。 他跟祁霄挨得太近,鼻尖萦绕着全是祁霄身上的清冽冷香。 这感觉就像将一位omega,强按在alpha怀里,闻他的信息素。 余澈觉得有些脸热,但又很喜欢闻这味道。 路边向他们投来审视目光的店伙计很多,看来这里的店家都十分谨慎。 余澈只能装作一脸娇羞地把头埋得更深,眼珠子却悄悄转动,飞快打量着四周。 街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大多穿着统一的服饰,腰间佩刀带剑,步履沉稳。 余澈虽没混过江湖,但武侠剧没少看。 这些人,一看就是各大门派的江湖人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从华贵马车上下来的富贵之人,身边同样带着“伴侣”。 看起来像是些出来寻欢作乐的商人或者豪门子弟。 余澈实在憋不住好奇,压低声音,用气音问:“这黑灯瞎火的郊外,怎么会有这么一条街?” 祁霄的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 “此地原是商队歇脚处。每年春季商贸最旺时,京都客栈爆满,便有商队住到京郊驿站附近的客栈。久而久之,这里便发展成了专做往来客商生意的销金窟。”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秋月阁门前,便默契地停了交谈。 秋月阁是一家带着乐坊的大型客栈。 从正面看,并无特殊之处。 但若从侧面观察,便会发现它是一栋背靠山坡而建的巨大“回”字型庭院。 天井中央是表演歌舞的舞台,四周楼上楼下,则全是厢房。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门口宾客往来不绝,热闹非凡。 余澈跟着祁霄刚踏上台阶,立刻有机灵的店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第45章 演得真像 “二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听曲儿?” 祁霄搂着身边“小妾”的手紧了紧,下巴一扬。 “住店,要天字上房。” “好嘞!二位里面请!” 伙计热情地引着二人上了楼,径直将他们带往位于顶楼的“天”字号厢房。 伙计嘴里还介绍着:“顶楼最是安静,客官您和夫人住着,保准没人打扰。” 可他们刚路过旁边一间房,一阵压抑不住的娇喘和暧昧的呻吟声,便清晰地钻进了余澈的耳朵。 余澈戏精上线。 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往祁霄怀里躲了躲。 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那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祁霄的嗓音带着戏谑,捏了捏他的肩头。 “害什么羞?” 余澈:“……” 靠!甲方比自己还敬业! 王爷演“风流富商”演得真像! 就在这时,墙角一处厢房的暗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余澈心头一跳,瞬间警觉起来。 刚刚那是…… 有人在监视他们? 难怪祁霄要故意调戏自己,原来是做戏给暗处的人看。 看来自己也得演得更卖力一些! 伙计将他们带到一间宽敞的套房前,推开门:“二位贵客,您看这房间可还满意?” 祁霄只不屑地扫了房内一眼,大咧咧地“嗯”了一声。 “就这间。上点好酒好菜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明晃晃的银元宝,“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二位稍等,好酒好菜马上就到!” 店伙计两眼放光,喜滋滋地抓起元宝,躬身退了出去。 祁霄走到半开的窗边,目光投向外面。 整个三楼呈一个巨大的“回”字形,中间是挑空的天井,可以直接看到下方张灯结彩的演绎舞台。 余澈也好奇地凑过去,扒着窗框往外看。 结果,他隔着天井,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厢房窗边,同样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也正搂在一起,朝他们这边望来。 对面,是一位留着长须的中年富商,他怀里搂着的,则是一位气质清冷的美人。 余澈眨了眨眼。 等等。 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对面那两人为什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余澈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凑到祁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老爷,对面有人在看咱们。” 祁霄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再次将余澈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笑道: “别怕。” “那是陛下和叶统领。” 余澈:“……” 卧靠!皇帝和叶统领也很拼啊!难怪皇位是他的! 与此同时,一楼后院一间隐蔽的厢房内。 店伙计在门上用“三长两短”的暗号叩击。 屋内,一个沉郁的男声响起。 “进。” 伙计推门闪入,屋内烛火通明。 上座的男人蓄着八字胡,一双细眼如缝,闪着精明算计的光,正是户部尚书张承。 他身侧,坐着一位面容俊秀、气质却略显阴柔的年轻男子。 正是被贬斥到涿州的睿王,祁礼。 “大人,都探查过了。” 伙计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新来的客人里,没有可疑人员。方才又来了一对,一个富商带着个……小娘子,出手阔绰,直接要了天字号房。” 张承端着茶盏,盖子轻轻刮着杯沿,并未言语。 反倒是他身边的祁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舅舅,你这‘鬼市’的规矩倒是越来越严了,为何今年非要带女眷才能入住?” 张承放下茶盏,这才恭敬地对祁礼解释: “殿下久离京城,有所不知。如今的禁军和影卫,都换成了陛下的心腹,个个都是扎手的硬茬。” “我们这次要办的事,干系重大,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规矩,就是为了挡住他们。” “不管是禁军还是影卫营,清一色都是男子。他们若想混进来,就必须找个女伴。” “只要他们带了女人,那女人就是他们的软肋和破绽。” 祁礼像是听懂了,轻笑一声。 “所以,舅舅让你的人,专门留意那些看起来不像真夫妻、真主仆的组合?” “殿下英明。” 张承捋着胡须,颇为自得。 “假的真不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看出亲疏。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藏住尾巴。” “很好。” 祁礼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那个‘拍品’,安排妥当了?” “殿下放心,万无一失。” 张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的残忍。 “只要西秦皇子死在这,再把我们伪造的、他与祁霄私下勾结的信件呈上去……就算陛下再护着祁霄,也得扒他一层皮!” …… 三楼,回廊。 夜风带着楼下喧闹的脂粉与酒气,吹得人有些心浮。 余澈站在栏边,假意看着天井外的月亮,实则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整个回形楼层的动静。 后腰,忽然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余澈身子一僵,头上用来伪装的步摇都跟着细细地颤了颤。 “放松。” 祁霄醇厚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传来。 热气吹得余澈耳廓发痒。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正对上楼梯口一个店小二探头探脑的窥伺目光。 又是探子。 余澈心念电转,索性将计就计,身子一软,顺势将头歪靠在祁霄的肩上。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有人在看。” “嗯。” 祁霄低应一声,手臂顺势收紧,将他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姿态亲昵又霸道。 那双锐利的眼,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皇帝与叶统领所在的厢房。 “一会楼下开场,人多眼杂,我们趁机下楼。” 祁霄的声音压成一线,只有两人能听见。 “影卫会清查二楼和三楼的厢房,但一楼后院是禁区,他们进不去。” “我们的目标,就是后院。” “必须在鬼市结束前,找到秦诀。” 祁霄的话没说完,但余澈感觉到了他手臂肌肉的瞬间绷紧。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那店小二还在偷窥,余澈心一横,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祁霄坚实的胸膛,仰起脸,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小鹿眼里,适时地蒙上了一层水光,三分依赖,七分缱绻。 “老爷,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们,会找到人的。 祁霄垂眸,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眼波流转的“影十七”,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影十七,演起戏来,比谁都媚。 他当然也看见了那个探子。 第46章 开始飙戏 祁霄索性顺着余澈的戏,箍紧他的腰,将人更深地扣进怀里。 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暧-昧地勾了勾“小妾”小巧的下巴。 “还是你最贴心。” 他的声音扬起,带上几分纨绔子弟的轻佻与宠溺。 “一会有拍卖,你看上什么,只管开口。” “老爷给你买,全都买!” 余澈:…… 还我冷酷王爷! 既然甲方开始飙戏了,那自己作为尽职尽责的乙方,也绝对不能掉链子! 他立刻垂下眼睫,做出万分娇羞的模样,将额头抵在祁霄温热的胸口。 声音又软又糯,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娇羞。 “谢……谢谢老爷,老爷对妾真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着,余光却始终锁定着楼梯口的方向。 终于,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悄然消失了。 余澈和祁霄几乎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咚——” 一声锣响,楼下舞台的丝竹声与歌舞声瞬间鼎沸起来,回廊上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嘈杂的人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余澈与祁霄并肩而立,视线落在舞台,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今晚真正的目标上。 找到西秦三皇子,秦诀。 可这秦诀,究竟被关在哪?他又长什么样? 偌大的秋月阁,龙潭虎穴,时间紧迫。 只靠他们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余澈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啊!他有导航! 虽然这个新手大礼包赠送的【全息导航】听起来很像手机里那种不靠谱的地图软件,但现在,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了。 他心中默念:【系统,启动全息导航!】 【叮!全息导航已启动。使用时长将从时间控制中扣除,并占用2次时间调用次数。请输入搜索目标。】 余澈心头一紧。 靠!占用这么多资源?!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快捷的办法了。 这样一来,自己只剩4次时间控制时间,谨慎使用吧。 他立刻输入目标:秦诀。 【叮!目标人物“秦诀”锁定中……锁定成功!导航路线已生成。】 下一秒,一个只有余澈能看见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箭头,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箭头直愣愣地指向……祁霄的胸膛。 余澈:“……” 几个意思? 他眨了眨眼,那箭头依旧顽固地戳在祁霄的胸口。 余澈伸手摸上祁霄的胸肌,开始认真上下求索。 【系统,这导航是不是坏了?还是说王爷身上有房间钥匙?】 余澈甚至扯开祁霄胸口衣襟,探头往里瞅了瞅。 只是他刚一动,箍在腰间的手臂就猛地收紧了。 祁霄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悦,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又不老实?” 余澈身子一僵。 他能感觉到,祁霄看似在演戏,实则那股不容抗拒的掌控欲是真的。 “没……没有。” 余澈赶紧收回手,他视线往楼梯口和墙角扫了一圈,在没有看到店中监视者身影时,才小声道:“王爷,我们开始找秦诀吧。” 祁霄沉沉“嗯”了声,收了张扬风流的样子。 他跟对面皇帝对了个眼色,揽着余澈的腰就要往回廊另一端走。 “等等。”余澈一把扯住祁霄的胳膊。 刚刚导航箭头是指向祁霄的,可这会祁霄移动了位置,那箭头却没有变更位置。 蓝色光标箭头仍指向刚刚祁霄站的位置。 余澈这才明白,原来箭头不是在指示房间,而是在指示目标所在方位。 “王爷,我们去那边看看。” 祁霄顺着影十七视线瞄向的房间看了眼。 虽然知道秦诀大概率不会被藏在三楼房间中,但看影十七那笃定的眼神。 祁霄忽然有了个猜想。 若是影十七能控制时间,那会不会还有什么隐藏的能力没有用过? 比如现在,这人似乎知道秦诀所在位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比他们一间间搜寻要有效很多。 祁霄没有多耽搁时间,抬手揉了揉影十七的发顶,奖励般哄道:“想去哪就去。” 余澈认真点了下头,又向着祁霄怀里靠近一步。 祁霄不知道影十七要做什么,站着没动。 余澈抬手将王爷拨到一边。 王爷快起开!您挡我信号了! 他拉起祁霄的手,跟着导航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向回廊的另一侧。 此刻回廊中站着围观台下演绎的客人越来越多。 余澈和祁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 走到走廊尽头时,蓝色的箭头又坚定地指向一个拐角。 两人在回廊中移动,很快引起店内监视者的注意。 余澈心思全在那个箭头上,没再关注其他。 祁霄则见机将人半圈在怀里,护着影十七继续找寻。 快到拐角时,箭头忽然一个九十度转弯,直直指向旁边一扇紧闭的厢房门。 余澈脚步一顿。 这就到了? 他下意识地停下来,盯着那扇门仔细观察。 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和别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祁霄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门,随即又看向怀里的人。 只见他的“小妾”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一副想进去又不敢的模样。 祁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间房…… 他记得,刚才路过时,里面传出的动静可不小。 现在虽然安静下来了,但也不太可能藏着西秦太子吧? 身边有端着酒菜的店伙计路过。 伙计脸上挂着笑,看似在跟某个厢房上菜,但却反复徘徊在祁霄和余澈附近。 祁霄眼底划过一瞬冷意,反手将影十七抵在墙上,低头凑近他耳边。 用压低暧昧的语调在他耳边吹气。 “怎么?这就急不可耐了?” “啊?”余澈被他这句惊得一哆嗦,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是想进去,不过王爷也大可不必如此演绎?一副要发什么情的样子。 只不过不等余澈询问,便见那名上菜的店伙计又从他们身边笑着经过。 余澈瞬间明了,抬手勾住祁霄的脖颈,仰头在祁霄脸颊轻轻啄了一口。 为了完成任务,他也是拼了贞操! 脸这东西,今天就不要了。 祁霄虽然面上不显,但眼瞳却震颤了一番。 他磨了磨后槽牙,然后笑着将人拉向自己,两人脚下一绊。 “咚”得一下撞开了身后的房门。 路过的店小二还在看他们。 祁霄也很上道,立刻跟饥渴难耐般,低头吻向影十七颈侧。 余澈被激动全身跟过了电般,耳尖脖颈瞬间绯红一片。 两人一路干柴烈火进了厢房,然后“嘭”的关上门。 店小二无奈摇了摇头,这些客人他们见得多了,光顾着风花雪月,没看房间号就进了别人房。 小二转身离开,去招呼了个监视者,进门提醒客人走错房间。 第47章 暧昧不清 两人一进房间,立刻像触电般松开彼此。 余澈偏过头,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祁霄则站在门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的细腻肌肤的温度,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流,专注地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刚才那番假戏,两人几乎要擦枪走火。 祁霄啃咬他脖颈时那股不容抗拒的强势占有欲,让余澈此刻想起来,腿肚子还有些发软。 这个男人,骨子里透出的侵略性,简直像极了从abo世界穿越来的顶A。 余澈赶紧甩开这些旖旎的心思,任务要紧。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提前完成了后期的“让男主心跳加速”剧情,奖励1万两黄金。】 余澈:??? 【不是,系统,这什么情况啊?跟男主搂搂抱抱还能给钱?】 【宿主,那是后期男主性情转变时的剧情,也不明白为何您能获得这么高奖励。用不用统统帮您分析一下?】 余澈:【免了!】 万一再搜出点什么限制级的相处模式,那钱赚的就有点伤身子了。 余澈收了心思,赶紧办正事。 他快步跟着系统箭头的指引,走到衣柜边。 幽蓝色的箭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指向了地板。 余澈蹲下身,指节叩了叩坚实的木质地板。 【系统,你没出错?】 【导航路线无误。请宿主从当前位置垂直向下。】 垂直向下? 余澈瞬间了然。 秦诀在这间房的正下方!二楼的同一个位置! 他豁然开朗,起身拉住祁霄的手腕,“走!” 就在此时。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客官?”门外传来店小二和气的询问声。 祁霄眸光一动,不待余澈反应,长臂一伸将人重新捞回怀里,不由分说地扯开他本就松散的衣襟,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余澈:…… 雾草!今日自己就跟甲方拼了! 房门应声而开。 店小二领着两名护院打扮的监视者走了进来。 三人甫一进门,看到的便是桌前一双人影难分难舍的痴缠景象,顿时尴尬地别开视线。 “呀!”余澈掐着嗓子,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祁霄立刻将他护在怀中,抬手拢好他胸前的衣襟,动作间充满了占有和保护的意味。 他侧过头,声音里裹着被打扰的愠怒与不耐。 “谁让你们擅闯本老爷房间的?” “哎呦,老爷息怒,”店小二连忙赔笑,“您二位,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余澈红着微肿的嘴唇,从祁霄宽阔的怀抱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故作迷茫地环顾四周,脸上适时露出尴尬之色,“老爷,我们好像……真的走错了。” “是啊,咱们这回廊四通八达,常有客人走错。二位的房间在对面那条廊上。”小二点头哈腰地解释。 祁霄不耐地“哼”了一声,抬手替怀里的“小妾”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随即拉着人便往外走。 “也不晓得把回廊做些区分。” 小二连声称“是”,恭敬地将两人送出房门。 那两名监视者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余澈眼珠一转,整个人都软绵绵地挂在祁霄胳膊上,“老爷,我们下楼去看热闹好不好?” 祁霄曲指,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呀,就是爱凑热闹。楼下人挤人的,有什么好看?” “去嘛去嘛,”余澈摇晃着祁霄的手臂,声音又娇又软,“听说晚上还有拍卖会呢,定有好东西!”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 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顺着楼梯下去了。 身后的监视者对视一眼,见他们只是寻常享乐的富家翁,便没再跟下去,转身各自巡逻。 毕竟,每个楼层都有人盯着。 二楼的布局与三楼如出一辙,回字形的走廊,只是灯火与陈设远不如楼上奢华。 幽蓝的箭头依旧悬在余澈眼前,坚定地指向记忆中的那个角落。 果然在这里! 余澈心头一跳,拉着祁霄便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经过一段激情纠缠,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暧昧。 余澈一路红着耳尖,祁霄则一言不发,任由他牵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机警如鹰隼般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三楼那间房的正下方。 蓝色箭头穿透墙壁,精准地指向其中一间厢房。 然而,当余澈看清房门前的情形时,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扇门前,竟站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 那两名大汉身着短褐,腰挎长刀,神情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内力深厚的练家子。 这哪里是客房? 这分明是一座重兵把守的囚牢! 余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进去? 硬闯? 自己其实不会打斗,即便有肌肉记忆,也势必惊动整座秋月阁,届时便是瓮中之鳖。 祁霄也停了下来,目光在那两个守卫身上一扫而过,眼底寒芒乍现。 他侧头,看向身边骤然僵住的“小妾”。 只见余澈紧咬着下唇,眉头深锁,一双漂亮的小鹿眼里写满了焦灼,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眼神将它烧穿。 祁霄了然于心。 目标,很可能在这间房里。 他不动声色地将人往怀里又揽了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安抚:“别急。” 楼下喧嚣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子时将近,拍卖会即将开始,届时整个秋月阁都会清场,再想行动难如登天。 “老爷,”余澈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必须想办法看一眼里面,可门口有守卫!” 祁霄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依旧是那副轻佻的纨绔腔调,内容却冷静沉稳。 “有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托盘的店小二从他们身边路过,托盘上是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余澈眼睛一亮,一个老套但直接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可以假装撞上店小二,趁乱让王爷窥探房内。 他立刻对祁霄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撞他。” 祁霄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法子太糙,破绽百出。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朝余澈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顺势仰头,与三楼廊边凭栏观望的皇兄和叶明昭比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余澈却没领会到祁霄的深意,深吸一口气,已然准备行动。 就在店小二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下“故作”一绊,惊呼一声,朝着店小二直直“摔”了过去! “哎呀!” 然而,想象中的人仰马翻并未发生。 那店小二竟也是个练家子,脚下一个滑步,轻松写意地便闪开了。 余澈心中一沉。 完了! 计划败露! 周围几道监视的目光瞬间如芒刺在背。 第48章 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大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余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 是祁霄。 他不是在救场,而是在……接管这场混乱! 祁霄一手将余澈稳稳禁锢在怀中,借着那股冲力“踉跄”后退,另一只手的宽大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写意的弧线。 “啪!” 袖风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巧劲,精准无误地扫在店小二端着托盘的手腕上。 “哗啦——” 店小二只觉手腕一麻,剧痛袭来,再也拿捏不住。 整个托盘连同上面的酒菜,竟被那股力道带着,化作一道抛物线,朝着两个守卫的方向直直飞了过去! 滚烫的菜肴,淋漓的酒水,兜头盖脸地浇了那两个守卫一身! “操!” “他娘的!” 两个铁塔般的壮汉被烫得原地暴跳,嘴里咒骂着,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污渍。 他们全部的注意力,瞬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狈所吸引。 “嘎吱——” 房门从内拉开,一名同样彪悍的男人探出头,怒视着门口的店小二。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怎么做事的!” 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躬身道歉。 防线,出现了刹那的空档! 就是现在! 祁霄抱着余澈,姿态亲昵,看似在安抚受惊的“小妾”,高大的身躯却完美地挡住了旁人窥探的视线。 而余澈的目光,早已穿过那道门缝,射入房内。 看到了! 幽蓝的箭头穿透了房间,直直指向窗外的后院。 余澈心下了然,快速收回视线。 目光掠过的一瞬,他却瞥见屋内太师椅上,竟绑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 那少年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满是屈辱的污痕。 可当他听到门外的动静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未被驯服的、如同蛰伏的狼崽般的凶光! 余澈心头一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鬼市玩这么大?还搞人口买卖,连少年都不放过?】 系统立刻冒出来,语气兴奋地八卦:【别小看他!这位可是未来搅动江湖风云的大佬,女主的结拜小弟,小说里的重要男三!男主后期的醋坛子,一半都是被他打翻的!】 女主小弟?江湖大佬? 余澈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这可是个潜力股! 要是自己现在救下他,那以后是不是就能收获一个江湖大佬当小弟? 等自己重生后,无权无势,有个大佬罩着,岂不美哉?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余澈脑中迅速成型。 只是不等他细想,胳膊就被人轻轻一拽。 祁霄将他完全揽进怀里,用身体隔绝开所有监视的目光,压低嗓音在他耳边道:“目标不是他。” 余澈当然知道。 他反手拉住祁霄,趁着守卫还在和店小二拉扯的混乱,迅速下到一楼。 “去后院。” 祁霄没多问,顺从地跟着他走。 一楼的喧嚣与二楼的雅致截然不同,充满了更原始、更粗放的烟火气。 酒客的划拳声、女伎的靡靡之音、浓烈的酒香与菜肴气味,交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浮世绘。 余澈拉着祁霄,灵巧地躲到一个不甚起眼的梁柱后。 “王爷,”他压低声音,视线紧紧盯着通往后院的那扇小木门,“我想去后院看看。” 祁霄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他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眸上。 这影十七,一到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后院是禁区。”祁霄嗓音平淡地提醒他,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余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果然,在通往后厨和后院的必经之路上,站着两名家丁。 这两人的气势,比楼上那两个守卫更精悍,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余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感觉,就像是游戏打到了最终关卡,门口站着两个满级大BOSS。 怎么办?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张酒桌上。 那桌坐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舌头都大了。 其中一个正抓着另一个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咆哮。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一巴掌拍在桌上,吼得更大声。 一场酒后的冲突,一触即发。 一个缺德却高效的念头,电光石火间蹿入余澈的脑海。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有办法了! “老爷,您看那两个人。”余澈朝那两个醉汉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快打起来了。” 祁霄瞥了一眼,微微蹙眉。 不过是两个醉汉,能掀起什么风浪? 余澈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恶作劇般的兴奋,“等会儿他们一打起来,场面肯定乱。我们就趁机溜去后院。” 祁霄垂眸,看着自家“小妾”那副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心头一动。 这是要用那个能力了? 虽然他知道影十七的能力。 可影十七不知道他知道影十七的能力。 所以祁霄决定继续装不知道。 他满眼期待,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余澈的后脑。 “那就准备好。” 祁霄的语气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且看看,他们能闹出多大的乱子。” 得到了“甲方”的首肯,余澈立刻来了精神。 “您就瞧好吧!” 【叮!导航暂停,时间暂停。】 刹那间,整个喧哗吵闹的大堂死一般寂静,时间静止,所有人动作暂停。 祁霄感到身体一僵,动弹不得,唯有视线还能跟随。 他看见,余澈的身影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过凝固的人群,快步来到那两个醉汉的桌前。 那两人还保持着对骂的姿态,面目狰狞。 余澈先是抄起一个酒瓶。 “砰!” 他精准地在那光头大汉的脑袋上开了个瓢。 晶莹的酒瓶碎片维持着碎掉时的样子,凝固在光头脑袋上。 一道血口子在光头顶上裂开,只是在静止的时间里,血液并未流下。 接着,祁霄眼睁睁地看着余澈,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碎酒瓶,塞进了对面那个大汉紧握的拳头里。 第49章 准备收网 但这还没完。 余澈又端起光头面前的一盘红烧狮子头,连汤带汁,整个扣在了对面大汉的脑袋上。 然后,他将空盘子塞进了光头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余澈似乎还嫌不够。 他提起两人身后的一条长板凳,将它“摆”在了旁边一桌客人脑袋上方的空中。 又顺手将邻桌一位江湖豪客身边女伴的裙带,勾在了悬空的板凳腿上。 余澈仿佛一个在舞台上精心布置的导演,足足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 以那两个醉汉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混乱漩涡,将周边几桌人全部波及。 他这才拍拍手,满意地溜回原处站好,深藏功与名。 【叮!时间暂停解除。】 一瞬间,时间恢复流动! “叮!咣!嘭!刺啦——” 一连串混乱的响声在大堂内轰然炸开! 两个当事的醉汉都懵了。 光头摸着脑袋上的血,对面的人顶着一头菜,两人同时暴怒。 “艹!你他妈敢砸我!” “你他妈敢泼老子!”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他们身后的板凳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后方客人的身上! “嗷!” 另一边,邻桌女子的衣裙被猛地一扯,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啊啊啊——!” “流氓!” “无耻宵小!敢动我的人!”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周边几桌血气方刚的江湖人瞬间暴起,椅子乱飞,酒碗乱砸,鸡飞狗跳地打成了一锅粥! 原本热闹的大堂,这下更加热闹了。 站在雅间中的礼部尚书张承和睿王祁礼,听到动静,走出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张承脸上明显不悦,马上就该到子时了,大堂怎么闹腾起来。 “来人!” 几名打手应声上前,“大人!” 张承指了指混乱的大堂,“赶紧把场子清出来,准备开鬼市了。” “是!” 打手们快速着急周围防卫,齐齐向着场中扭打的众人掺和进去。 祁霄和余澈对视一眼,悄悄拉开通往后院的木门,溜了进去。 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凉夜风迎面扑来。 后院的死寂与前堂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月光被高大的院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祁霄松开揽着余澈的手,一双眼在瞬间适应了黑暗,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余澈视野里的蓝色箭头依旧明亮。 箭头穿过一小片荒芜的菜地,越过一口枯井,最终稳稳地指向院子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半塌的柴房。 就是那里! 余澈心跳加速,扯了扯祁霄的衣角,指了指方向。 两人快速向柴房靠拢。 柴房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看起来似乎很久没人来过。 但祁霄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了门轴下沿崭新的摩擦痕迹。 他从靴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只在锁芯里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祁霄推开一道门缝,侧身闪了进去,余澈紧随其后。 柴房内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祁霄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下一线缝隙,透入微弱的月光。 借着这缕光,余澈终于看清了柴房内的景象。 一个身影被手脚捆缚,扔在角落的一堆干草上。 那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桀骜的脸庞,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虽然衣衫破烂,发丝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屈的怒火与警惕。 正是西秦三皇子,秦诀。 【叮!目的地已到达,导航结束。】 “秦诀”已确认! 余澈心中一喜。 他刚想上前,却被祁霄一把按住。 秦诀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敌意。 很显然,他把他们当成了绑匪的同伙。 祁霄上前将影十七拉至自己身后,在秦诀面前蹲下身沉声道:“孤是祁霄。” 秦诀眼睛一亮,瞬间收了粗鲁之态。 “是祁云陛下让您来的?” 祁霄点头。 秦诀仍有警惕,他左右打量着祁霄的容貌。 “可您这样貌跟陛下……一点也不像啊。” 祁霄淡淡“嗯”了声,“易容了。” 他侧过脸,从耳根处揭开面皮。 原本英俊硬朗的眉眼展现出来。 秦诀终于放下心,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殿下果真跟陛下样貌相似,多谢殿下相救。” 祁霄没空跟他多寒暄,捡起一块石子,出门投至院外。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司风带着两名影卫现身院中。 “王爷!” 祁霄指了指秦诀,“护好他,准备收网。” 司风等人动作极快,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几个暗哨。 一切似乎都在朝最顺利的方向发展。 祁霄利落地割断秦诀身上的绳索,将人扶起。 秦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对着祁霄感激地一拱手,“殿下,大恩不言谢。” 祁霄只冷淡地点了点头,“陛下在楼上等你。殿下可怕高?” “什么?” 不等秦诀反应过来,祁霄一个手势,司风便薅着秦诀的胳膊,三两下跃上阁楼,直奔三楼陛下所在的天字号房去了。 月色下,只能听到秦诀飘远且极力克制的呜咽声。 余澈还躲在门后,这会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祁霄。 “王爷,您一会准备光明正大出去吗?不怕被张承发现?” 祁霄恢复了原本清冷神色,看了一眼影十七,淡淡道:“现在已经找到西秦皇子,那孤就该动手抓贼人了,无需再隐藏身份。” 说罢,祁霄负手望向高耸的院墙,对着院墙外的山林中比了个手势。 林中树木沙沙作响。 祁霄转身准备回大堂。 余澈紧跟其后,眼睛却警觉地四下张望。 虽然现在解救人质的任务完成了,但自己的【保护王爷】任务并没有提示完成。 说明危机尚在,自己不能马虎。 忽然,二楼向着后院的一排厢房窗户齐齐打开。 一批护卫搭箭张弓,严阵以待。 银色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齐齐对准了端王和“小妾”。 通往前堂的走廊,也被数十名手持长刀的护卫堵死。 护卫后方走出两人。 正是刚刚还在雅间中观望的礼部尚书--张承。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着锦衣,面容与祁云有三分相似,神情却阴鸷许多的青年。 大盛睿王--祁礼。 第50章 你死定了 祁礼轻轻摇着手中折扇,戏谑的笑望着祁霄。 “呦呵,这不是四皇弟嘛。这么晚了,还带着你的‘小美人’在柴房里私会,真是好兴致啊。” 张承则脸色黑沉,自知事已败露,今日他定不能让端王活着离开。 否则,他们张氏一族就完了! 张承面上淡定,手中握着的暗器已经悄悄备好。 “端王殿下,私闯后宅劫掠‘货物’,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有损您的威名吧?” 祁霄神色古井无波,看张承如同看一个死人。 “张承,你劫持西秦皇子,犯的可是谋逆之罪。” 他负手无视着周围一圈弓箭手,踱步逼近张承,声音带着上位者强大的压迫感,说话声音却冰冷清淡。 “张承,你死定了。” 张承咬了咬牙,一时有些犹豫。 端王的武力值是出了名的高。 沙场上的阎罗,武将中的战神。 自己这一院子的人,未必能止住他。 真动起手来,自己也讨不到好处。 但这事若是能闹到朝堂上去,反咬端王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张承的视线移至房门仍锁着的柴房。 看来端王还没来得及将秦诀救走。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要秦诀死在这,自己也可以说是端王杀的。 毕竟自己手上还有逼着秦诀写下的跟端王勾结的书信。 睿王忽然折扇掩唇,侧身凑近张承,小声道:“万不可放虎归山。” 张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今日成与不成,他都得想办法杀掉端王。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霄依旧淡定,眸中已经燃起杀意。 余澈惊恐四顾。 这架势,势必要有一战! 万一这帮孙子真放箭,自己和王爷都没有刀剑防身,这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自己真得为王爷挡箭? 他身子现在已经觉得疼了。 忽然,一名店伙计惊慌跑来,在张承耳边低语了几句。 余澈耳尖微动,似是听到了甲胄列阵的声音。 难道有军队来了? 张承听完手下汇报,脸色瞬间慌张。 他没有耐心再耗下去,眼中杀机毕现,猛地一挥手! “先杀木屋中人。” 几名杀手冲出,一刀劈开木屋门锁,冲进门去。 忽然,一人慌慌张张跑出来。 “大人!屋里没人!” 张承脸色瞬变! 完了!难道秦诀已经被救走? 他跟祁礼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祁霄,留不得! 张承抬手一挥。 “院中有刺客闯入,劫走了西秦皇子,我们保护皇子,所以院内刺客全部杀掉!一个不留!放箭!” 余澈大惊。 靠!这孙子颠倒黑白,还想杀人灭口! 他伸手拉住祁霄的手,就准备找地方躲。 可祁霄却站着没动,淡定自若。 只听周围“唰”的一声,二楼箭矢齐齐射出。 余澈赶紧躲在了祁霄身后。 他不想被射成刺猬! 【叮!时间暂停!】 嗡——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 院墙上引弓待发的弓箭手,张承狰狞挥下的手臂,祁礼嘴边残忍的微笑,以及祁霄眼中的如深海般幽深的墨色……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只有余澈还能动。 他四下环顾,只见十几名影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他们身后的院墙上。 这会正以一个飞跃而来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仰头再看,司风已经从三楼疾冲而下,他是奔着二楼的弓箭手去的。 余澈松了口气,难怪祁霄那么淡定,原来还有后手。 不过,既然自己都把时间暂停了,不做点啥岂不浪费? 余澈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绝妙的计划瞬间成型。 祁霄原本都准备战斗了,结果内力刚运起来,就被活生生憋住定在原地。 现在他只能看着影十七行动。 只见那人一溜小跑进了大堂,没了人影。 祁霄纳闷。 下一刻便见二楼那些弓箭手身边出现一个女子身影。 那人向着一排弓箭手,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解裤腰带。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蹲下身,将他们的脚拴在一起。 余澈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精细活。 做完这一排,他又跑到张承和睿王祁礼面前。 将两支弓箭悬空停在他俩眼前。 最后,他跑到那群手持长刀的护卫面前,没收了他们手里所有的刀。 再将这些人解下裤腰带,系成完美的连环“绊马索”。 至于悬停空中的箭…… 余澈恐高,所以不想用轻功。 他从院墙角找了根长竹竿,蹦跶着将所有箭都敲歪飞射方向。 最后费劲从堂内扛了个桌板出来,挡在了端王身前。 做完这一切,余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飞快地溜回祁霄身边,伸手摆了一个高手出招的姿势。 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叮!时间暂停解除。】 下一秒,空中的箭矢瞬间没了射出去的力道,齐齐“哗”的落地。 院墙上,那排杀气腾腾的弓箭手,看到这惊人的功夫,吓得躁动后退。 这一退,一个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一起。 张承和睿王眼睁睁看着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他们面前的箭。 吓得面色惨白,抱头尖叫。 而那箭却“吧嗒”一下直直落在地上,并没有再射向他们。 院中那群准备一拥而上的护卫,刚迈出第一步,便也被脚下的“绊马索”集体放倒! “哎哟!” “我的腿!” “谁他妈在后面拉我!” “哎,我刀呢?” 场面瞬间失控。 前一秒还杀机四伏、剑拔弩张的后院,顷刻间一片人仰马翻。 祁霄:“……” 司风和埋伏了好久刚刚登场的影卫们:“……” 影卫们齐齐看向端王。 只见端王仍气定神闲,影十七更是满脸得意之色。 难道这是王爷计划中的一环?难道是影十七暗中执行的? 众人对王爷的敬佩又重了几分,对影十七的武功造诣更加拜服。 祁霄转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影卫,轻叹了口气 胆子还是这么怂。 不过…… 关键时刻很聪明。 门外传来军队甲胄的摩擦声。 “禁军搜查!” 新上任的年轻禁军统领褚明哲带兵冲进后院。 禁军们快速列队,包围现场。 褚明哲快步来到祁霄面前,拱手一礼,“参见端王殿下!” 祁霄淡淡“嗯”了声,冰冷的视线扫过张承和祁礼。 “叫大理寺卿来,礼部尚书张大人联合睿王,挟持西秦皇子,蓄意挑起两国战事。事情败露后,又准备杀本王灭口。让大理寺卿好好审审,这该是什么罪?” “是!” 第51章 这是一个局 张家能在大盛立足百年,成为八大门阀之一,并非浪得虚名。 眼下禁军兵权被夺,但京都城外的五万守备军,依旧是他们张家攥在手心里的底牌。 今日“鬼市”一行,张承自是做了万全准备。 城内禁军不过两万人,此刻调来支援端王的,撑死百十人。 张家既然跟端王撕破了脸,那这队禁军,便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 “嗖!啪——” 一道尖啸划破夜空,一朵刺目的赤色烟花轰然炸开,血色光芒将院中每个人的脸都映得诡异。 祁霄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那团在夜色中缓缓消散的烟火,冰冷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余澈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反派经典摇人环节!】 远处,闷雷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五万大军…… 这阵仗,他们这点人怕不是要被瞬间踩成肉泥! 余澈下意识地又往祁霄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的后颈都起了层白毛汗。 张承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扭曲成狰狞的狂笑。 “端王,你确实算无遗策!” “但你算不到,我敢鱼死网破!”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道门!” 一旁的祁礼也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掸了掸微乱的衣襟,重新摆出那副阴鸷而从容的皇子姿态。 “四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祁霄却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再看张承和祁礼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院中众人,望向那高墙之外的夜空,仿佛在欣赏什么绝妙的景致。 “张承。” 祁霄的声音不高,却清冽如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私调守备军入京,是为谋逆。”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回,定在张承身上。 “而谋逆,当诛九族。” 张承心头剧烈一颤,但事已至此,退路已断,他只能孤注一掷。 “成王败寇!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他话音刚落,那由远及近、势不可挡的马蹄声,却忽然变了调。 原本整齐划一、奔腾如雷的节奏中,骤然混入了兵刃交击的锐响!凄厉入骨的惨叫!还有那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再是军队行进的威压,而是绞肉机启动的疯狂! 火光! 冲天的火光,从京都四方的城墙外同时燃起,将半边夜空映得一片通明,血红一片! “怎么回事?!” 张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 这不是他的守备军入城的声音! 这是……两军交战! 一名张家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甲胄凌乱,脸上混着血污与泪水,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崩溃。 “大人!不好了!” “城外……城外有埋伏!是……是端王麾下的玄甲军!” 玄甲军!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张承和祁礼的心上,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那是祁霄的亲兵! 是大盛最精锐的铁骑!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只听一人号令的百战之师! 他们不是应该驻扎在百里之外的京郊大营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祁礼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喃喃自语。 玄甲军深夜异动,如此大的动静,京中盘根错节的他们,竟然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阁楼之上,一道温润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二弟,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三楼的雕花栏杆旁,一人凭栏而立。 他身着明黄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月光与楼阁的灯火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却威严的光晕。 天家独有的雍容与威仪,无需任何言语,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是当朝天子,祁云。 他身后,影卫统领叶明昭如一尊沉默的雕塑,气息全无,寸步不离。 “皇……皇兄?” 祁礼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参见陛下!” 褚明哲立刻单膝跪地。 院中所有禁军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祁云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狼藉,最终,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张承身上。 “张爱卿。”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怒意,却字字诛心。 “你深夜设宴,劫持西秦皇子,又调兵围杀朕的亲弟弟。” “桩桩件件,都是灭族的大罪。” “你张家百年基业,到你手上,算是走到头了。” 张承浑身剧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颓然跪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西秦皇子为饵,以端王为刃,专门为他们张家和睿王设下的,天罗地网。 祁霄冷眼看着这一切,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扬声道:“大理寺卿,收网吧。” “遵命!” 楼上窗口又现出一人身影,正是不知何时潜入店中的大理寺卿冯子健。 冯子健转身下楼,早已埋伏在院外的大理寺官兵如潮水般涌入。 瞬间将张承、祁礼以及所有张家护卫、打手全部包围。 禁军、大理寺的官兵、城外正在屠杀的玄甲军。 三方合围,插翅难飞。 张承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一时间,秋月阁中的哭喊声,求饶声,锁链拖地的冰冷声响,混杂成一片末日的交响。 余澈看着这戏剧性的惊天反转,心中只剩下两个字:牛逼! 【不愧是皇家兄弟,这配合,这心机,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你们一人一座小金人啊!】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祁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正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阴冷,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 “影卫,是不是该护卫在主子前面?” 余澈这才发现自己还躲在端王身后,一双手甚至还下意识地抓着人家腰间的带子。 他轻咳一声,松开手,一本正经地歪头看他。 “主子,属下是怕有人从身后偷袭您。” 祁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余澈有点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52章 保护王爷 被两名官兵押解的张承,双目赤红,忽然状若疯魔地挣扎起来。 他竟猛地挣脱了羁押! 张承从宽大的衣袖中掣出一个乌黑的圆筒,闪电般对准了祁霄! “祁霄!给老夫陪葬!” 他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 “保护王爷!” 司风脸色剧变,十几名影卫如离弦之箭,飞身而来。 砰! 一声尖锐的机括脆响! 余澈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猛地箍住他的腰。 天旋地转间,他已被祁霄死死扣在怀里,拉到了一旁。 而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身后的木门上,瞬间钉满了一片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丝银针,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 可那些飞身护卫的影卫们,却忽然身形踉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噗通”接连软倒在地。 余澈惊恐地望过去。 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影二十一。 二十一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想说什么,却猛地张口,喷出一口乌黑的血! “二十一!”余澈惊呼。 几乎是同一瞬间,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受到致命威胁,任务结算倒计时启动:10……9……8……】 不!等等! 什么情况?任务结算? 祁霄要死了?! 余澈的大脑瞬间被抽空,像是被扔进了腊月的冰窟里,连思维都冻结了。 紧接着,他感到揽着自己的那具身体猛地一沉。 那滚烫而坚实的重量,重重地压了下来,压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余澈下意识伸手环住,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撑住了祁霄歪倒的身体。 “王爷?” 入手一片滚烫的濡湿,祁霄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急促而紊乱。 余澈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后背,指尖却触到了几根冰冷的硬物,它们刺穿了衣料,深深扎进血肉。 他猛地缩手一看。 自己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变得麻木。 剧毒! 【……5……4……】 死神的脚步声,在脑中无情地敲击。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失焦的背景,禁军的惊呼,张承癫狂的笑声,锁链拖地的碰撞……全都模糊远去。 余澈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越来越沉的生命,和那催命的倒计时。 【……3……】 保命丹只有一颗,救不了两个人! 何况,还死了那么多影卫兄弟! 【……2……】 祁霄死了,他的首富梦,他的咸鱼人生,就全都完了! 今日时间控制次数,还剩最后1次! 余澈在毒发带来的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精神力,发出了指令。 【叮!时间回溯2分钟!】 …… 祁霄的意识并未消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背后的伤口飞速流逝,冰冷的麻痹感爬上四肢百骸,视野边缘开始被黑暗侵蚀。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瞬—— 嗡! 一种无法言喻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 死亡的冰冷如潮水般退去,视野重新清晰,身体的力量瞬间回归。 他又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 一切,回到了张承嘶吼之前。 时空倒流的冲击让祁霄太阳穴突突狂跳,他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定了身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影十七。 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在自己身后。 “祁霄!给老夫陪葬!” 张承的嘶吼再次响起。 “保护王爷!” 司风的吼声与影卫们飞扑的身影,都成了慢动作的背景。 余澈的身体,快过了大脑。 他没有时间思考,也根本不会任何精妙的招式。 但身体的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 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窜,以一种绝对守护的姿态,将祁霄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同时,手腕疾速一动,“刺啦”一声,那条本用作装饰的襦裙腰带被他悍然扯下!里面藏着一条影卫专用长鞭。 那条长鞭在他手中,瞬间绷直如钢鞭! 手腕一抖,长鞭破空,发出一声清脆尖锐的爆鸣! “啪!”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条本应用来束缚纤腰的腰带,如同一条精准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抽在了张承举起的手腕上! 巨大的力道让张承手腕“咔”的一折,袖中的乌黑圆筒脱手飞出。 嗖嗖嗖—— 几十根淬毒的银针,尽数钉入了远处的柴房木门。 整个后院,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瞬息间发生的一幕,惊得冷汗浸透了后背。 若不是影十七这石破天惊的一招,王爷恐怕…… 余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他只觉得身下一凉。 被抽掉了腰带的襦裙,再也挂不住,松松垮垮地滑落在了地上,堆叠在脚边。 虽然大家都知道影十七是男子,但他这一身女子装扮实在太过惟妙惟肖。 此刻裙子滑落,众人皆是呼吸一滞,又尴尬地别开了头。 忽然,余澈身上一暖。 一件带着体温与独属于祁霄气息的外袍将他罩住。 院中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在楼上淡定运筹的祁云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那双总是淡然的眸子,此刻已是怒意翻涌。 搭在窗框上的手,握的指节发白。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不合规制的命令: “礼部尚书张承勾结睿王,行刺亲王,罪无可赦,就地斩杀!” “是!” 两名大理寺官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将还在发愣的张承死死按跪在地。 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如泉。 旁边的祁礼亲眼目睹这一幕,双眼一翻,竟是活活吓晕了过去。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余澈被这气味一冲,刚回过一点神的脑子,又开始眩晕,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刚想转头看看,眼前便覆上了一片温热。 祁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晕血就别看。” 余澈的睫毛在他掌心颤了颤。 大佬! 有没有一种可能,晕血……闻到味儿也不行啊! 第53章 居然晕血 那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一阵阵往他鼻腔里钻。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无头身体里血液涌出的细微声响。 余澈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发闷,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罪臣伏法,院中军士开始收拾叛军。 祁霄要出去指挥大局。 他牵着影十七,将他交到另一名影卫手上。 “看顾好他。” 说罢,转身离开。 余澈眼前的手掌撤走,光亮重回视野。 “十七。”影二十一正搀着他的胳膊,满脸惊喜地撞了撞他的肩。 “刚才那招太绝了!你什么时候练成的?那出手速度和雄厚内力,简直是顶级高手!” 余澈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二十一在说什么。 脑袋里响起系统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本次任务,获得奖金1万两黄金。奖励技艺超群技能。备注:自由选择一项技艺,操作水平拉满。】 余澈恍恍惚惚,只能叹一声“不错。” 司风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十七,做得好!” 余澈的视线越过他们,看着祁霄已经走远的背影。 浓重的血腥味还在蔓延。 他忍不住偷偷瞥向不远处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十七!!” 余澈是在秋月阁天字厢房的床上醒来的。 影二十一守在床边,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他。 “你醒了?十七,说真的,你一个影卫……居然晕血?” 余澈撑着身子坐起,感觉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确实被压下去了不少。 “王爷呢?” “王爷在处理叛军余孽。陛下还在楼上,王爷让我们在此护卫。” 余澈松了口气。 他扶着额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被当成货物捆起来的江湖小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二十一,秋月阁现在封锁了吗?” 影二十一点头,“禁军把这儿围得跟铁桶似的,王爷回来前,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余澈眼神一动,来了精神。 “二楼厢房那些江湖客都还在?” “在呢,你找他们做什么?” “我跟王爷找西秦皇子的时候,发现二楼一个房间里捆着个少年,看样子是准备在鬼市卖的。” 影二十一皱眉,“你认识?” 余澈当然不认识,但他未来的荣华富贵可都指望这位了。 他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那还是个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你忍心看他落入虎口?” 影二十一嘴角抽了抽:“十七,你忘了自己多大了?你过完年才十八,是咱们府里最小的。你说人家是孩子,说不定人家比你还大。” 余澈:“……” 他直起身,麻利地整理好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裙,动作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个人,必须救。我去看看,你跟不跟?” “去去去,我能不跟吗?”影二十一叹气,他是奉命看顾影十七的,哪能让他穿着这一身女装乱跑。 此刻,整个秋月阁的客人都被禁军勒令待在房中,等待大理寺的盘查。 余澈带着二十一来到二楼,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房间。 他自己今日没带腰牌,便对影二十一使了个眼色。 “亮牌子。” 影二十一依言亮出腰牌。 守门的禁军虽不认识余澈,但方才在后院,谁都看见了这位“美人”被端王亲自护在怀里的一幕,早已将他当成了王爷身边说得上话的红人。 “我们要进去救一个人。”余澈对禁军道。 两名禁军立刻恭敬拱手,上前为他们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那群江湖大汉果然老实了许多,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为首那人见到一名侍卫陪着一位“女子”进来,身后还跟着禁军,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位女子身份绝对不凡! 难道是传说中不好女色的端王,私下里藏着的宝贝疙瘩?未来的王妃? 他立刻换上客气的笑容,对着余澈拱了拱手:“不知小娘子有何吩咐?” 余澈懒得跟他们废话,他只想尽快找到自己未来的超级VIP客户。 他的视线直接投向了那垂着幔帐的卧房,抬脚便走了过去。 “哎!”大汉们神色一紧,刚想伸手阻拦,脖颈上就多了一把冰凉的横刀。 余澈走到幔帐前,指尖轻轻一勾,挑开一道缝隙。 昏暗的帐内,一个身穿锦衣的少年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听到动静,正警惕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又凶又亮。 余澈眼睛也亮了。 找到了!男三!未来的金山! 他决定,必须好好经营自己“温柔善良大哥哥”的人设。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少年嘴里的布团。 少年却猛地向后一缩,眼神里的凶狠不减分毫:“唔唔唔唔(你们是谁)?” 余澈也不恼,从影二十一腰间抽出影卫的腰牌,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先指了指影二十一,又指了指自己。 “端王府的。” 少年漆黑的瞳孔剧烈一缩。 端王? 那个传说中杀伐决断、权倾朝野的端王祁霄? 他重新审视着余澈。 眼前这“女子”眉眼清丽,气质干净,虽然举止跳脱了些,但那双眼睛很真诚,不像作伪。 何况,端王府的人,似乎没必要来骗他这么个阶下囚。 少年眼中的戒备终于缓缓褪去。 余澈这才笑着拿掉他嘴里的布团,又示意影二十一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咳咳咳……” 少年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早已麻木的手脚,站起身,对着二人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风范。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江寻,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余澈潇洒地摆摆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我叫十七,他叫二十一。别叫恩公,叫我十七哥就行。” 江寻一愣。 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仔细打量,发现这位“美人”虽然穿着女装,但平坦的胸口和清晰的喉结,都昭示着男儿身。 江寻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有些窘迫地再次行礼。 “是江寻眼拙了,多谢十七……哥。” “没事没事。”余澈毫不在意,“你现在安全了,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江寻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 “我不能走。” 第54章 朕就喜欢明昭这副样子 他抬起手腕,那里有一道被绳索勒出的深红印记。 “抓我之人是张承,他想用我来要挟家父。如今张承虽死,但其党羽众多,我若独自离开,恐怕前脚出这秋月阁,后脚就会再次落入他们手中。” 影二十一好奇地问:“你父亲是何人?” 江寻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 “家父,江别尘。” 江别尘? 影二十一在脑中搜刮着这个名字,喃喃道:“好像在哪儿听过……” 身后传来大汉讨好的声音:“大人,这位是天机盟的少主!” 影二十一猛地一拍巴掌:“对对对!江南天机盟!盟主江别尘!江湖第一大势力,富可敌国,情报网天下无双!传闻天机盟少主得了鬼谷神医真传,一手医术出神入化!” 余澈学着祁霄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样,上下打量着江寻。 他的内心,早已是土拨鼠尖叫。 卧槽! 他虽然知道这位是行走的金大腿,但也没想到后台这么硬啊!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一座会呼吸、会走路、还会说谢谢的移动金山! 自己未来必须得倚仗这样的势力才安全! 女主未来能把男三收成小弟,自己也可以! 余澈上前一步,热情又真挚地握住江寻的肩膀。 “江寻!你手里可有那些暗中势力的信息?” “有!所以他们才抓我!” 余澈眼珠一转,自己这样算不算给端王帮了大忙? 这样一来,自己可以借着端王名头,让男三欠自己一份人情。 余澈弯眼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江寻的脑袋。你放心,十七哥在,这京城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 “从今往后,端王府罩着你!” 江寻:“……” 影二十一:“……” 十七,你这么熟练地替王爷收小弟,王爷知道吗? …… 与此同时,三楼天字厢房。 一炉熏香,烟雾袅袅。 祁云指尖捏着精致的茶盏,正与对面的西秦皇子秦诀相谈甚欢。 叶明昭今日一身女装,并未以侍卫的姿态立于一旁,而是陪坐桌边,为二人烹茶。 他提起小巧的银壶,为秦诀续上热茶。 水流倾注,茶香四溢。 秦诀的声音温润如玉,传入耳中。 “陛下放心,来时父皇已有交代。西秦愿与大盛永结同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西秦铁骑随时可以陈兵边境,为陛下造势。” 他话锋一转。 “另外……父皇也想问问,陛下是否愿意与我西秦和亲?” “啪嗒。” 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落在叶明昭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秦诀视线落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能有资格陪在皇帝身边的女子。 不知这女子为何对皇帝和亲之事有触动。 叶明昭的女装扮相如冰山雪莲,清冷疏离中透着股特别的魅惑力。 秦诀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祁云笑着撩起眼皮,顺着秦诀的视线,落在叶明昭那抿紧的嘴唇上。 “明昭。”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惊雷在叶明昭耳边炸响。 叶明昭赶紧坐直,弱弱回应:“奴家在。” “你觉得,三皇子的提议如何?” 祁云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强势。 叶明昭不敢回答。 他知道,陛下是在敲打他。 怪他,刚刚竟敢在御前失神。 叶明昭立刻放下茶壶,敛去所有情绪,起身便要跪下请罪。 一只手却先一步伸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朕只是随口问问,你跪什么?” 叶明昭被那股力道按回座位,只能重新端坐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垂下眼睫,唇瓣紧抿。 “奴……不敢妄议陛下之事。” “哦?”祁云看着叶明昭又紧张起来的神情,挑眉轻笑,“说起来,朕的后宫比起诸位先帝,确实单薄了些。” 叶明昭身子僵硬。 陛下这是准备同意和亲了? 他该怎么答? 他当然不愿。 不愿陛下的后宫再添新人,不愿陛下的寝宫夜夜有美人相伴。 更不愿自己连在殿外值守,远远看他一眼的资格,都变得奢侈。 可这些盘踞在心底的阴暗私欲,他又怎敢让帝王窥见分毫? 一旦暴露,他连作为一把刀护在陛下身边的资格,都将彻底失去。 无尽的恐慌和酸涩堵在喉间。 叶明昭最终只是再度低下头,死死闭上了嘴。 祁云收回视线,转向秦诀,轻笑了一声。 “其实,朕如今无暇顾及后宫。朝中世族势大,危机四伏,此时迎娶西秦公主,岂不是将她送入龙潭虎穴?” 秦诀心下了然,不再多劝。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祁云抬眼:“进。” 门被推开,祁霄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而入,他向祁云拱手,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云对秦诀笑道:“时辰不早,朕便让端王亲自护送三皇子回驿馆。明日宫中再叙。” 秦诀起身告辞,随祁霄离去。 房中,只剩下祁云和叶明昭二人。 小泥炉上的水壶仍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叶明昭将水壶提开,低声问道:“陛下,还用茶吗?” 祁云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里剥离出来。 良久,皇帝笑了。 “明昭,你不喜欢朕纳妃?” 叶明昭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慌乱地低下头。 “属下不敢。”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 祁云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细细端详。 “啧,叶统领这身女装,确实好看。” 皇帝的语气带着玩味的笑意。 “比朕后宫那些美人,更合朕的心意。” “轰”的一声,叶明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根,烧成一片绯色。 他紧张得舌头都在打结:“陛、陛下说笑了……属下是男子。” “哦?” 祁云的拇指在他柔软的唇角上,轻轻剐蹭了一下。 那一下,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让叶明昭全身都过了电。 “谁说男子,便不能有姿色了?” 皇帝的吐息拂过他的唇畔,声音低沉而危险。 “朕就喜欢明昭这副,只属于朕的,忠心不二的模样。” 叶明昭偏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僵直着身体,任由那指腹在唇上流连。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誓言。 “明昭……此生只忠于陛下一人。” 耳边传来祁云一声低笑,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挠得叶明昭心尖发痒。 祁云站起身,在他僵硬的肩上拍了拍。 “明昭很好。” “朕很喜欢。” 说罢,他理了理衣袖,踱步出门。 叶明昭在原地恍神了足足三息,心跳如擂鼓。 直到皇帝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他才猛然惊醒,抓起桌上的佩剑,快步跟了上去。 第55章 好不好嘛 夜色沉寂,宫道两侧的石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 皇帝带着叶明昭回了宫。明日的早朝,朝堂之上,又将是一场无声的血雨腥风。 秋月阁的善后事宜,则尽数交给了端王祁霄。 一队队禁军彻夜不休,将秋月阁封锁得水泄不通。阁中所有客人的身份被一一核验,登记在册。其中大半是收到英雄帖的江湖草莽,一小部分,则是张家安插在各处的心腹势力。 端王此番雷霆行动,如一把利刃,精准地斩断了张家意图伸向江湖的触手。经营百年的世家门阀,一夜之间,被从神坛上狠狠拽了下来。 祁霄将那位西秦三皇子送回驿馆,便立刻折返,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后续的清理事宜中。 余澈对这位王爷的精力叹为观止。 连番奔波厮杀,熬了整整一日一夜,在那人脸上竟寻不到半分疲惫之色,反而愈发精神。 秋月阁的后院,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算勉强清理干净。 张承那具无头的尸身被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地上黏腻的血迹被冷水粗略冲刷,混着泥土,变成暗沉的赭色。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铁锈味,却任凭晨风如何吹拂,都无法散去分毫。 祁霄负手立在院中。 他的外袍给了影十七,此刻身上只着一件玄色劲装,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清冷的月光尚未完全褪去,洒在他肩头,将他脸上本就凌厉的轮廓,雕琢得愈发冷硬如冰。 他正听着褚明哲低声汇报城外玄甲军的战况,周身那股尚未消退的凛冽杀气,凝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强大的威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周遭的禁军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余澈在廊下等了整晚,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他要将江寻介绍给端王。 此时见王爷似乎已经忙完了要紧事,他才领着人,小心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人刚踏入后院,祁霄便像是背后生了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汇报的将领,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触及余澈身侧那个清秀少年的瞬间,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一道锐利的视线直刺而来。 余澈只觉得被那眼神刮得脚下发麻,脚步瞬间顿住。 王爷这杀气也太重了。 这会儿心情如何,完全看不出来。 自己现在过去,万一正好撞上他情绪阴沉的当口,岂不是自找霉头。 “过来。” 冰冷的两个字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祁霄淡淡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沉静得宛如冬日的古井,再寻不到昨夜半分温柔“老爷”的影子。 余澈心里有点发虚。 但王爷已经发话,他只能硬着头皮,扯了扯身边的江寻,快步走了过去。 “王爷。” 祁霄从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视线却未在余澈身上停留,而是扫向了他身边的少年。 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解剖刀,仿佛能将人从皮囊到骨血,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干净净。 江寻被他看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地朝余澈身后缩了缩。 祁霄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透出明显的不悦。 “他是谁?” 余澈连忙将腹中打了一晚上的草稿说了出来。 “王爷,您还记得么?昨晚在二楼厢房,我们见过的那个少年,就是他。” “他是被张承抓来,用以胁迫江湖势力的。多亏了王爷雷霆办案,他才侥幸得救。眼下他已让人给家中带话,只是家里人派人来接,还需些时日。”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着祁霄的神色。 祁霄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对所谓的江湖势力,似乎全然不在意。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余澈那只正拉着江寻胳膊的手。 “你想让本王收留他?” “是!” 余澈重重点头,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晶亮。 “王爷,这孩子您别看他不起眼,他可是江湖第一大帮派天机盟的少主!您救了他,就是天机盟的恩人。日后您若是有什么事,也算是在江湖上有了一大助力!” 祁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余澈。 那眼神幽深得像一潭千年寒水,看得余澈心里直打鼓。 难道自己说得还不够打动王爷? 也对,按照王爷这目空一切的性子,区区一个江湖门派,估计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这对自己来说可太重要了! 天机盟!那可是自己未来重生后最大的靠山!要是就这么丢了,简直损失一个亿! 余澈心一横,决定为了自己将来的富贵人生,再努力一把。 他松开江寻的胳膊,往前凑了两步,站到祁霄身边。 他学着昨晚扮演小妾时的娇俏模样,抬起手,轻轻拉了拉祁霄的衣袖,放软了声音。 “王爷,咱们就暂时收留他几日,好不好嘛?” 祁霄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被拉住的袖口上,眸色清冷幽深,辨不清情绪。 余澈被他看得心里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赶紧松开了手。 “叫什么。” 祁霄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余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爷是在问江寻,连忙推了推身后的少年。 江寻鼓足了勇气,从余澈身后站了出来,对着祁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江寻,参见王爷。” 祁霄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司风。 “查查身份。” “是!” 司风领命,迅速退下。 祁霄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余澈,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你看好他。” 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在余澈和江寻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在他家人将他接走之前,若是在府里惹出什么乱子……” “本王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扔出去。” 成了! 余澈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洪亮。 “多谢王爷!属下保证看顾好他,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第56章 交给别人看着 祁霄看着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眸色又深了几分。 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了一个外人,他就这么高兴? 天机盟他自然知道。 江湖第一大门派,以能探查天下任何消息而闻名。其情报网如蛛丝般密布天下,渗透至每一个角落。朝堂门阀,世家贵胄,谁都想将这个庞大的力量揽入麾下。 但天机盟也出名的傲气。 他们从不掺和任何朝廷势力纷争,更不屑于官爵名禄,自成一派,超然物外。 这次张承竟敢绑了天机盟的少主,若真被他得逞,迫使天机盟成为张家助力,那后果确实棘手。 从这一点看,余澈的考量并非没有道理。 祁霄的目光淡淡扫过江寻。 那少年根本没看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仰慕与依赖,直勾勾地盯着影十七那张笑盈盈的脸。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人。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祁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声音也冷了下来。 “十七,跟孤走。这人交给别人看着。” 余澈不以为意,他早就习惯了自家王爷这种表面冷漠,内心正直的别扭性子。 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还不是同意收留了? 王爷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 “十七哥。” 江寻却十分依赖地拉住了余澈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能跟着你吗?” 余澈笑着揉了揉江寻的脑袋,手感意外的好,软乎乎的。 看看,看看! 这才多久,男三就已经开始跟自己结下深刻的革命友谊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天机盟的情报和金钱源源不断地流向自己,富贵人生指日可待! 未来可期! “你先去客房等会儿,二十一会陪着你。等哥忙完了,就带你回王府。” 余澈温声安抚着,语气里满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 江寻这才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黏在他身上。 祁霄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那腻歪的两人,周身的气压骤然下降。 那只拉着余澈的手,格外刺眼。 “过来!” 两个字,淬着冰,砸在空气里。 余澈被王爷那冷得掉冰渣子的声音吓得一抖。 哎呦,甲方爸爸这又是怎么了? 心情又不好了? 真是的,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内分泌失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阴鸷情绪。 惹不起,惹不起。 余澈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赶紧松开江寻,屁颠屁颠地来到王爷身边,站得笔直。 祁霄一言不发,转身便大步向着堂内走去。 余澈连忙跟上。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眼中的依赖与怯懦缓缓褪去。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与他纯良外表截然不符的狡黠笑容。 似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眼馋地舔舐自己的獠牙。 “真可爱。” …… 一夜动荡,在黎明的微光抵达皇城时,被权力的威严所取代。 今日的早朝,注定是一番腥风血雨。 张家倒了。 这个盘踞朝堂多年的庞然大物,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礼部和钦天监被彻底清理,从上到下换了个遍。 那些依附于张家的分支势力,甚至还没得到消息,便被端王手下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 一时间,朝堂势力人人自危,门阀世家们各个闻声色变,警觉谨慎起来。 剩下的事,便是皇帝如何运筹制衡,重新洗牌,祁霄不再多操心。 京都城中,百姓生活一切井然有序,无人知晓昨夜城外的反叛和那场无声的两军厮杀。 余澈领着江寻回了府。 按照祁霄的吩咐,他将江寻安置在离自己院落不远的客房里。 “十七哥,这里真大。” 江寻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紧紧跟在余澈身后,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在走,一步不落。 “那是,端王府嘛。京都城最大的王府,西边还有一个大花园呢,一会带你去看看。” 余澈颇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虽然他只是个打工人,但也是有集体荣誉感的。自家单位气派,自家老板牛逼,这些都是值得骄傲的。 江寻很乖。 余澈甚至怀疑这孩子在小说中的人设,是不是就是“小白花”。 单纯,可爱,乖巧,胆小。 自从进入王府,江寻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存在感极强。 “十七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茶。” 余澈刚坐下,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就递到了手边。 “十七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肩。”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双小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捏了起来。 “十七哥,让你操心了。” 少年垂着眼,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愧疚。 余澈被他一口一个“十七哥”叫得晕头转向,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拒绝这份过分的热情。 这孩子,也太黏人了。 “对了,十七哥,你真名叫什么呀?” 江寻低垂着眼眸,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影十七,一脸好奇地问。 余澈微怔。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所有人叫他都是“影十七”,这是他第一次被人问起自己的真名。 他笑着回答: “余澈。多余的余,清澈的澈。” “余……澈……” 江寻极为珍视地,在唇齿间细细品着这个名字,然后弯起眼睛,笑得十分开心。 “澈哥,你的名字好干净。” 余澈咧嘴一笑。 “嗯,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的名字干净。” 这评价,新鲜。 他对江寻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刚脱险,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我得去王爷那边当值了。” 江寻乖巧地点点头,眼神里却满是依赖与不舍,浓得化不开。 “那我能等你回来一起用午膳吗?” 余澈琢磨了一下,“午膳估计不行,下午等我消息吧。” 自己去跟王爷申请,晚饭回影卫饭堂吃,应该会同意的吧? 何况是王爷亲口说的,让自己看好江寻,出了乱子连他一起扔出去。 这共进晚餐,也算是看管的一部分嘛。 江寻神情明显低落下去,“哥,那等你中午休息时,我能来找你吗?” 看着未来金大腿这么可怜,估计是到了一个新环境不太适应。 于是,余澈爽快地答应了江寻的请求。 安顿好未来的靠山,他便急匆匆地赶往祁霄的书房。 他得赶紧去王爷面前刷个脸,汇报一下工作进度,以示自己没有摸鱼,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员工。 第57章 当罚 余澈刚走到书房外的廊下,就见司风守在门口。 他立刻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见过大人。” 司风点点头,表情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作为上司,作为老大哥,司风对他一直是照顾护短的。 “你呀!唉,王爷等你多时了,赶紧进去吧。” 余澈心里咯噔一下。 等我多时了? 看司风大人这神情,难道自己哪里又惹王爷不高兴了? 不会吧,自己今天明明很乖啊! 他怀着一丝忐忑,推门而入。 书房内,祁霄正临窗而立,背对着他,身姿挺拔。 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周身那股冷冽之气。 光与影,在他身上泾渭分明。 “王爷,属下影十七,前来报道!” 余澈垂首行礼,声音谨慎。 祁霄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余澈身上,平静无波,却让余澈莫名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 “那个江寻,安顿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王爷,已经安顿在西厢的客房了,二十一看着呢。” 余澈连忙回答,站得愈发笔直。 “嗯。” 祁霄淡淡应了一声。 他踱步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卷宗,视线落在纸上,似乎并不在意。 “本王看,你与他似乎很投缘。” 来了! 压力面试环节! 余澈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直脸,斩钉截铁地表明立场。 “回王爷!属下一定看顾好他,绝不让他给王府添乱!江寻那孩子很乖,王爷不必担心。” 祁霄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谁在担心那个孩子? 他将手中的卷宗“啪”地一声合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惊得余澈心头一跳。 祁霄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空气,直直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 “很乖?” 余澈:“……” 咋地?自己用词不准确? 赶紧纠正一下,“单纯……听话?” 余澈悄悄抬眼打量王爷神色,只见王爷正盯着他,眸色更阴冷了。 这阴晴不定的甲方,到底要哪样啊! 祁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 余澈眼睛微微睁大。 卧槽! 自己跟江寻在院子里说的话,王爷怎么知道? 余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怪王爷什么事都步步为营。 原来没人能逃得过他的眼线。 这甲方爸爸的掌控欲也太可怕了!简直是无孔不入! 祁霄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也并不温和。 “入了影宫,命就是皇家的。影卫的名字,被藏于影宫,属于机密。不是让你拿去讨好外人的。” 最重要的是…… 影宫里影十七的原名,根本不是“余澈”这个名字。 所以,他现在已经能肯定这个影十七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知哪里穿越来的娇气小少爷。 真是有意思。 另一边,余澈恍然大悟,明白王爷为啥不高兴了。 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影十七,怎么会知道还有这规矩?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能怎么办? 他赶紧辩解:“王爷,是属下忘了规矩……请王爷……” “责罚”二字他不敢说。 他怕祁霄真罚他。 余澈赶紧单膝跪地,紧咬着下唇,额头都冒了汗。 虽说近来王爷对他确实温和许多,但不代表王爷的本性会发生改变。 那杀伐果断,冷漠绝情的端王,在原则问题上从不讲情份。 自己这会坏了影宫规矩,还不知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余澈身子微微发抖,静静等着端王的判罚。 祁霄坐在书桌后,垂眼看他。 “影卫暴露姓名,有心之人便能顺藤摸瓜查出你的身份,通过控制你的家人,拿住你的短处。影卫不能有把柄落在外人之手,这是大忌。你坏了影宫规矩,当罚。” “司风!” “在!” “按规矩当受什么罚?” 司风拱手咬了咬牙,“当受……鞭刑一百,烙罚印,革去影卫之职。” 余澈听着这惩罚,吓得脸都没了血色。 这一套刑罚下来,他还能活? 祁霄将手中的书卷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响。 “余澈,你可认罚?” 余澈抖若筛糠。 靠!这么严重? 那还是时间回溯一下吧。 【叮!】熟悉的声音在两个人耳边响起。 祁霄微挑眉梢,眸中透着狡黠的光。 他正等着影十七乖乖时间回溯呢。 看看这不听话的东西,还敢不敢随意跟外人拉近关系。 【时间回溯半小时。】 余澈眼前景象一花,再睁眼时,自己还站在院中,身边的江寻瞪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看他。 “十七哥?” 江寻抬手在余澈面前晃了晃,“哥,你怎么了?” 余澈回过神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脸上扯出一个惊魂未定的笑容。 江寻有些担心,“十七哥,你不舒服?” “没……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真名叫什么?” 余澈笑容僵了僵,这次可长教训了,“影宫有制度,不能说。” 江寻难掩失落,垂头“哦”了声。 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情,抬眼对着余澈灿烂一笑。 “那我日后就叫你哥吧。左右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也没有哥哥。” 余澈松了口气,笑着抬手揉了把江寻的头,“叫什么都行。” 江寻对余澈的安抚动作很受用,眯眼笑着抱了抱他的胳膊。 余澈也不敢再跟江寻待在一起。 他还得去王爷那边报到呢。 安顿好江寻,余澈赶紧去了王爷院中。 司风大人仍旧等候在门前。 余澈拱手,听过司风大人的点拨,敲门进屋。 祁霄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卷,慢慢翻看着。 余澈上前拱手,“王爷,属下影十七前来报到。” 祁霄的视线还黏在手中书卷上,只淡淡“嗯”了声。 余澈见王爷没再提刚刚自己跟江寻的对话,心中安定大半。 想想上一场遭遇,估计是王爷今日心情不算愉快。 自己又正好触了他的霉头。 所以,今日当值尤其需要小心谨慎,争取早点把王爷哄开心。 往常影卫的值守只需要站在门口,留意周边动静。 但自从余澈被调成“贴身影卫”后,许多伺候王爷的活也成了他的。 王爷打开折子,他就帮王爷磨墨。 王爷放下笔,他就帮王爷把笔挂回笔架。 王爷端起茶盏喝茶,他就赶紧提起茶壶帮王爷添茶。 祁霄全程没抬眼看他,嘴角却勾起满意的弧度。 第58章 睡在王爷房间里 叩叩叩~ 门外小厮端着一个托盘进门。 余澈看了一眼,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米糕。 清甜的香气飘进余澈鼻端。 他轻轻嗅闻了一下。 好香。 他喜欢后厨做的桂花米糕。 小厮安安静静将米糕搁置在王爷的书桌上,然后恭敬退出,掩上房门。 余澈看看米糕,又看了看王爷。 “王爷,后厨送来了米糕,您要不要趁热尝尝?” 祁霄淡淡“嗯”了声,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先尝尝。” “哈?”余澈一脸不敢置信,“我先尝?” 祁霄抬眼看他,“尝毒。” 余澈恍然大悟,“哦,好。” 万恶的甲方! 竟然拿我试毒! 余澈气鼓鼓地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 嗯~热乎乎,刚出锅的米糕,好香! 他开心地嚼嚼嚼。 刚准备咬第二口时,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又差点中圈套,犯错误。 他回头偷偷瞄了王爷一眼。 莫非祁霄今日就想给自己下绊子,引诱他犯错,然后来惩罚自己? 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惹他不开心的事啊。 为啥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会耍到他这名不起眼的小影卫身上来了?、 余澈机灵的放下手中咬过一口的米糕。 重新拿了一块新的。 自己绝对不会让王爷觉得他贪吃,借“尝毒”的名义,多咬了一口米糕。 余澈咬了一口新的米糕。 嚼嚼嚼。 然后放回盘中,再拿新的。 不多时,一盘九块米糕,全都缺了角。 祁霄垂眸看着盘中每块都被咬了一口的米糕,禁不住想笑。 自己这是养了只仓鼠吗? 余澈将盘子往王爷面前推了推。 “王爷,属下试过了,没有毒。” 祁霄淡淡“嗯”了声,随手拿起一块米糕。 毫不介意的在影十七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孤吃一块,剩下那些给你了。” “真的?”余澈眼睛一亮。 王爷这么快又心情愉悦了? 祁霄随手将米糕推回余澈面前。拿起一本书卷,看了起来。 余澈则站在一边,抱着一碟热乎米糕开心吃着。 祁霄稍稍侧眸,扫过影十七那鼓囊囊的脸颊,浅浅一笑。 午后,祁霄小憩。 余澈终于得了片刻喘息,赶紧溜到廊下,去见江寻。 “澈哥!” 一声清脆又带着欣喜的呼唤从院门口传来。 余澈回头一看,只见江寻端着一个食盒,正满眼亮晶晶地朝他跑来。 月白色长衫,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澈哥,我给你带了些饭堂做的糕点,特别好吃。” 江寻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米糕。 “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余澈看着那卖相极好的米糕,打了个饱嗝。 他上午在王爷房中已经吃到刚出炉的米糕了。 中午吃饭时,后厨不知怎么,上了好多肉菜。 这可把余澈吃开心了。 这会撑的肚子溜圆,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江寻还在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哥,这个米糕特别好吃。” “谢谢你啊,江寻。” 余澈不忍心伤了未来靠山的一片真心。 只能拿起一块米糕,小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唔……好吃!” 江寻看着他小口进食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你喜欢就好。澈哥,你今天怎么一直没过来?我等了你一上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余澈刚想解释,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看来,你待在本王身边,是太清闲了。” 余澈嘴里的桂花米糕差点噎在喉咙里。 他猛地转过身,就看到祁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明明记得王爷在里间休息的啊!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寻也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笑容,对着祁霄恭敬行礼:“见过王爷。” 祁霄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利隼般的眼睛只死死盯着余澈。 “中午没吃饱?” “不……不是。”余澈心虚地回答。 江寻连忙开口为影十七解释:“王爷,中午饭堂做了好吃的糕点,我就想带点出来,给十七哥尝尝。是我们说话太大声,打扰了王爷休息。” 祁霄冷冽的视线扫过江寻,那森然的寒意让被凝视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影十七是本王的贴身影卫,受用不得外人送来的东西。” 余澈眼睛一亮,明白了祁霄冷脸的原因。 原来当个贴身影卫这么多讲究。 以前府里没外人,身边又有影卫兄弟们提点,所以自己没犯过什么错。 这会府里来了外人,自己倒是错误频出。 余澈赶紧对江寻摆了摆手,“小寻,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寻还想再说些什么。 祁霄却转身回了房。 “进来,磨墨。” “是!” 余澈如蒙大赦,赶紧将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塞回食盒,冲江寻投去一个“晚上见”的眼神,便低着头快步跟进了书房。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动作早已经落入祁霄眼中。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缓缓褪去。 他垂下眼,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疯感和占有欲。 看来,想把这只可爱的小白兔,从端王这抢到手,还得费些功夫。 书房内,余澈老老实实地站在书案边,一下一下地研着墨。 屋内静悄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祁霄坐在案后,一言不发地翻看着公文。 但余澈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终于,祁霄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司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司风立刻推门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祁霄的视线从余澈身上,缓缓移到司风脸上。 “去,在孤的卧房,加一张榻。中间挡个屏风。” 司风愣住了。 余澈也愣住了,手里的墨锭都停了下来。 只听祁霄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继续吩咐道。 “从今晚起,影十七,宿在孤房间里,顺便值守。” 余澈:??? 啥?睡在王爷房间里? 要命啊! 自己还能不能有点人身自由了? 不是说好晚上不用他值夜班了吗? 第59章 故意拘着他 司风也是一愣。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余澈手里的墨锭“啪嗒”一声掉回砚台,溅起一小朵墨花。 他才刚自由了几天啊? 而且他这两日刚得了本小话本,晚上睡前还在追着看。 若是宿在王爷房里,岂不是连看小话本的时间都没有。 自由!自由!他要自由! 眼看着司风就要转身出去,余澈的求生欲瞬间爆发,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了,急忙开口。 “王爷!属下夜盲,晚上起夜恐会打扰王爷!” 他的急切都写在脸上了,声音都有些变调。 “属下……属下睡觉不老实!会打呼,还、还会磨牙,怕是会扰了王爷清静!” 祁霄终于从公文中抬起头,他甚至没有看余澈,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孤睡得沉。”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大山,瞬间镇压了余澈所有反抗的念头。 完了。 这甲方爸爸是铁了心要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司风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出半个时辰,一张做工精良的楠木榻便被小厮们搬了进来。 木榻跟王爷的床榻首位相接,中间隔了道屏风。 余澈看着这摆位,心里疯狂吐槽。 这是大学宿舍吗? 床铺头挨头。 难道睡觉前,他还要跟王爷聊聊天? 胡管家笑眯眯进门,后面小厮还抱着一卷铺盖。 小厮上前给木榻上铺设好被褥,然后躬身出了门。 胡管家贴心地问:“王爷,房中可还需要添置什么生活用具?” 祁霄不知道胡管家觉得还需要添置什么,估计也就是再添个衣架之类。 他淡淡“嗯”了声,“你看着添置吧。” 胡管家心领神会,跟司风对视一眼,两人一起退出门去。 不多时,秦嬷嬷亲自端了一个木匣子进门,将一些瓶瓶罐罐搁置进了王爷床榻橱柜中。 祁霄和余澈齐齐侧眼,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一时有些纳闷。 祁霄问:“这是什么?” 秦嬷嬷笑得温柔,“王爷,是些新购置的上好滋润油膏。” 祁霄不明所以,虽然冬日里皮肤是有些干燥,但他在军中待久了,对护肤不甚在意。 不过看着秦嬷嬷摆都摆好了,便也没说什么,只“嗯”了声,没兴趣再问。 余澈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口气快要提到天灵感。 不是!秦嬷嬷为啥给王爷屋里添置这个? 还有祁霄! 你“嗯”是几个意思? 余澈偷偷侧眼瞅着王爷。 自己咋没看出来祁霄很有弯的潜质? 祁霄似是感受到影十七震惊望着自己的视线。 他抬眼扫了影十七一眼,“何事?” “没……没事。” 余澈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祁霄的神情太平静了,根本不像有欲望的人! 说不准那些油膏,真是滋养皮肤用的。 入夜。 余澈完全没有机会离开王爷的房间。 江寻在门外溜达了几趟,最终也只在余澈外出洗漱时,跟他匆匆见了一面。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余澈又被王爷喊进屋了。 江寻气得脸色都黑沉下来。 深夜,祁霄没有直接熄灯。 而是让小厮在角桌上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豆大的火光照不亮多少空间,却能给某些夜盲的人照出房内轮廓。 余澈躺在小榻上,警觉的像只兔子,支棱着耳朵不敢睡。 他能清晰地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的动静。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锦被掀起又盖上。 祁霄睡觉很老实,躺下就没了动静。 余澈瞪着一双眼睛,翻来覆去。 王爷不会半夜忽然叫他侍寝吧? 忽然,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睡觉。” “哦。”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有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 余澈迷迷糊糊地被一阵动静吵醒,睁开眼,就看到祁霄一身玄色蟒袍,已经穿戴整齐。 丫鬟们正在帮他整理着腰带。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张冷峻的侧脸,竟有几分柔和。 丫鬟小厮们的视线时不时偷瞟着王爷床尾那张榻上,还在熟睡的影卫大人。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比主子起的晚的奴才。 这位十七大人在王爷眼里果真不一般啊。 司风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还在床上窝着的影十七。 他轻“啧”一声,上前赶紧拍了拍余澈肩膀。 “十七!王爷要去上朝了。” 余澈一个激灵,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祁霄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余澈那张睡眼惺忪、满是迷茫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时辰到了。”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余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 等他收拾妥当,跟着祁霄走出寝殿时,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王爷早!” 江寻一身清爽月白长袍,安静站在院门口,显得十分乖巧。 他跟王爷问过安后,一双清亮的眼睛便黏在了影十七身上。 “十七哥,要一起去饭堂吃早饭吗?” 这两天跟小白花见不上面,余澈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歪头跟江寻小声耳语,“啊,等我先送王爷出门。” 祁霄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回头望向余澈,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余澈只觉得后背一凉,头皮都有些发麻。 祁霄收回视线,淡然吩咐: “十七,你将孤书房所有书册都取下。一一掸尘,再归位。午时之前,孤要看到书架一尘不染。” 余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王爷的书房? 那里可都是重要书卷、公文。 房中没人时,没有王爷同意是不准随意进入的,否则将受重罚。 而那房中的书架,高的顶到房梁了。 午时之前清理完?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王爷……”余澈还想挣扎一下。 “嗯?”祁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个字,明明没什么力道,却让余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只能苦着脸,认命地应道:“是,属下遵命。” 江寻脸上的清纯笑容也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在祁霄那带着压迫感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霄不再看他们,转身便朝着府外走去,想来是要去上早朝。 余澈垂头丧气地目送着王爷离开,感觉自己的打工生涯愈发艰难了。 江寻快步凑过来,“十七哥,先吃完饭再去收拾吧。” “不吃了。” 还吃什么啊? 他就算一刻不停地打扫,也不可能在午时前整理完! 祁霄这两天是怎么感觉在故意拘着他? 余澈认命地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第60章 让孤以后如何用你 书架前,一股沉沉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有一些公文折子已经摆不下,干脆被一摞摞堆砌在地上。 余澈搬来一张高高的梯子,认命地爬了上去,开始了他漫长而艰苦的清洁工作。 “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剥削我!” 他一边小声地嘟囔着,一边费力地从最高层将书卷往下抱。 忽然,一个东西从书本后面掉了出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余澈探头往下看。 那是个翡翠玉如意。 玉如意掉下来的位置非常寸,砸在了地上御赐的天青瓷花瓶上。 玉如意和花瓶一起碎成了数瓣。 余澈:…… 摔坏了御赐之物是什么罪? 算了,为了不惹王爷生气,还是时间回溯吧。 【叮!时间回溯五分钟。】 余澈回到了还没开始搬挪书卷的时候。 这次他聪明了,先探头往书架里看了看,然后掏掏掏。 玉如意、夜明珠、祥云盘龙玉佩…… 祁霄对这些这些值钱宝贝太不在意,就这么随意往书架和墙角处一堆。 看着余澈都替“宝贝们”委屈。 不要就给他啊! 他喜欢! 余澈将掏出来的宝贝一件件摆在地上,这才又开始爬书架开始搬书。 攀着梯子上上下下,不多时就累出一身汗。 余澈将那些卷轴铺了一地,然后用抹布和鸡毛掸子拭去灰尘。 梯子爬的多了,腿都有点打颤。 然后再下一次抱着书卷下地时,脚下一软扑倒在王爷桌案前。 桌上公文被散了一桌。 笔架倒下时,砸到了砚台。 早上还未干的墨汁被溅了一桌子。 余澈赶紧拿抹布去擦,公文瞬间被涂上一片黑色。 余澈:…… 还是时间回溯吧。 【叮!时间再次回溯。】 与此同时。 祁霄刚乘马车到达宫门前,司风为他撩开门帘。 祁霄钻出马车,下地理了理衣袍,正准备抬脚往宫门内走。 耳边响起熟悉的一声【叮】。 再回神时,自己又坐进了马车中。 祁霄:…… 那个笨蛋又惹什么祸了? 马车再次摇摇晃晃穿过街市,祁霄闭了闭眼,只能耐心等到达。 不多时马车到达宫门口。 祁霄再次钻出马车,脚刚沾地。 【叮!】 他又回到了摇晃的马车中。 祁霄:…… 接下来的时间。 下车。 【叮!】 回到马车中。 下车。 【叮!】 回到马车中。 …… 祁霄磨了磨后槽牙。 自己就不该将那笨蛋单独留在府里! 短短一段上朝路程,祁霄觉得自己反反复复坐了两个时辰。 等再次到达宫门口时,司风掀起车帘。 “王爷到了。” 祁霄深吸一口气,如果再回溯,自己就回去把那个笨蛋打一顿! 好在,这次没有再回溯。 祁霄成功下地,走进宫门。 莫非,影十七的时间控制次数是有限制的? 那日去鬼市,影十七也是在最后一次时间回溯后,不得不壮着胆子出手用了武功。 说不准那也是他一日当中,最后一次使用时间控制的机会。 祁霄想到这一点,紧皱的眉头微松,勾唇轻笑一声。 “真是个蠢的。” 端王府中。 余澈忙活了一上午,也只打扫完书架,还没来得及将书卷再抱回原位,祁霄就已经回到府里了。 余澈回头看着带着一身冷气走进书房的王爷,吓得腿脚一软。 直接从梯子上滑了下来。 脑袋“嘭”的一声,磕在桌角。 “嘶!” 余澈被这一下磕的眼冒金星。 他低头捂着自己的脑袋,晃晃悠悠爬起身,跪着跟王爷问好。 “王……王爷。属下……属下还没打扫完。” 忽然,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拉开。 祁霄俯身皱眉,打量着他的额头。 粗粝的手指捏起他的下巴,低沉的声音倒不带丝毫责怪。 “怎么这么笨?” 余澈闻声微怔,缓缓抬眼对上王爷的视线。 祁霄的眼睛很好看,目光锐利霸道。 可此刻看着他时,却有股别的情绪。 余澈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愤怒与责备。 祁霄提着余澈的胳膊,像提小猫崽似的抓到茶桌前按坐下。 “来人,去叫府医来。” 他抬手按了按余澈的额角,“磕起包了。你这么娇气,让孤以后如何用你?” 余澈有些紧张地偏开视线。 心里碎碎念:您以后最好少用我。 府医很快就被请了过来,胡子花白的老人家提着药箱,一路小跑,额上都见了汗。 不知王爷发生了什么急症?急火火的叫人喊他快点来。 “给王爷请安。” 祁霄没理会他的请安,只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还坐在那儿发懵的余澈。 “看看他的头。” 府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余澈额前的碎发。 呦呵!是磕了个大包! 他要是跑慢点,估计十七大人就得痊愈了。 府医松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王爷放心,这是上好的消肿化瘀膏,涂上两日便好了。” 祁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娇气,怕疼。这会疼得脸都白了。” 余澈:“……” 我那是被您吓白的! 府医被王爷这话说得一噎,拿着药膏的手都抖了抖。 他行医几十年,头一回听说影卫磕了个包就怕到脸发白。 这影十七大人,果真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是是是,老朽这就为十七大人上药。” 府医赶紧拧开药罐,用指腹沾了些清凉的药膏,轻柔地往余澈的额角上涂抹。 祁霄就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府医的动作。 余澈只要“嘶”一声,他的眉头就皱起一分。 “轻点。他不受疼。” 府医:…… 王爷要不您自己来? 余澈被祁霄那眼神盯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再疼也只抿唇,闭了闭眼。 祁霄轻叹一口气,伸手接过府医手里的瓷瓶。 “孤来。” 府医赶紧让位。 余澈不敢置信地望着祁霄。 祁霄扫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冰冷。 “看什么?” 余澈赶紧垂眸,乖乖坐直。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府医收拾好药箱,躬身告退。 余澈如蒙大赦,也连忙站起身,想找个角落待着,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刚一动,手腕就又被抓住了。 祁霄拉着他,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坐着。这么笨,就别干活了。” 余澈心里叫苦不迭。 这又是哪一出啊? 第61章 心里眼里只准惦记孤一人 书房中没干完的活,自然也没再用余澈上手。 胡管家带了一帮小厮来,将书房收拾整齐。 小餐厅中,午膳被摆上桌。 余澈觉得自己不能闲着,闲着就说明他没用了。 眼睛在屋里巡视一圈,决定出门为王爷端一盆洗手用的热水。 只是这刚一出门,便见“小白花”江寻偷偷站在院角,抻着脖子一脸焦急往这边看。 啧,看自己未来这靠山多单纯惹人怜? “小寻?”余澈对江寻招了招手。 江寻好不容易等到影十七出门,赶紧跑上前来。 “十七哥!我听说你受伤了?你怎么样?” 他眉头紧皱,一脸焦急,伸出手就想去碰余澈的额头。 余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哎,别动。” 他倒不是怕疼,只是王府规矩多。 更何况,身后那扇门里还坐着一尊随时可能爆发的活阎王。 自己现在是那人的贴身影卫,可不能随意跟外人过多接触。 江寻见他疏远,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委屈巴巴低下头。 “十七哥不喜欢我动你?可我只是担心你。” 余澈赶紧安慰抬手揉了揉江寻的脑袋。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府医已经看过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王爷又罚你了?他怎么总欺负你?十七哥,要不等我爹爹来接我时,你跟我走吧?” “嘘!”余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胡说什么呢!” 影卫怎能会随意跟别人走?那是叛逃! 是会受极刑处死的! 江寻被他捂着嘴,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 顺势微微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余澈的手,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虽然江寻年纪比余澈小一岁,但身高却已经比余澈高半个头。 这会低头蹭他的手心,看起来确实有些暧昧。 余澈被他蹭得手心发麻,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脸上有些不自在。 “跟王爷无关,是我自己磕到了。你以后也不要再说带我走这样的话,会要命的!” 忽然,门内传来了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十七。” 余澈身体一僵。 来了,来了,阎王点名了。 刚刚江寻的信口胡言,该不会被王爷听到了吧? 余澈转身对着书房的方向躬身应道:“属下在!” “进来。” 简短的两个字,余澈却能听出其中带着点不悦。 他得赶紧进屋哄王爷了。 看来王爷不太喜欢江寻。 这也没办法,谁让书中设定这两人见面就是修罗场呢。 虽然自己已经提前剧情,让两人在没有女主的情况下见面。 但看如今这架势,即便没有女主,这两人间又争又抢的一点都没落下。 余澈不敢耽搁,回头冲江寻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先进去”,便转身快步走回书房。 江寻站在原地,脸上的担忧和纯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又是这样。 端王这个讨厌鬼! 总是在他快要靠近那只温暖的小兔子时,将人无情地夺走。 江寻嫌弃地“啧”了声,转身离开。 他一定得想个办法,将十七哥带走。 书房内,祁霄正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透。 他视线落在小泥炉上的水壶腾起袅袅的水雾,若有所思。 “王爷。”余澈垂首而立,不敢抬头。 祁霄没有看他,只是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你喜欢跟那江寻在一起?” 余澈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因为江寻。这王爷的耳朵是顺风耳吗?隔着门都能听见? “王爷,江寻只是……” “只是什么?” 祁霄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盯着他。 “只是关心你?还是你放心不下他,需要随时悉心照顾?” “属下不敢!”余澈吓得立刻单膝跪地。 他算是看明白了,王爷就是看江寻不顺眼。 这个甲方爸爸的占有欲简直强到病态! 连员工跟别人说两句话都要管! “不敢?”祁霄冷笑一声,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余澈,那眼神审视着这个眼里竟然还有主子以外的人。心里还敢想着主子以外的人。 “十七,你是孤的影卫。心里眼里只准惦记孤一人。” 余澈:…… 主子,您认真的吗? 这话听起来可不怎么像训斥属下的主子,倒是有点像闺怨深深的傲娇大公主。 不过甲方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自己总不能站出来说“甲方您形容不准确!” 余澈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认罪姿态。 祁霄盯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这个笨蛋,对着自己就是一副鹌鹑样,对着那个江寻就能笑得那么开心。 还让人摸手,让人蹭脸。 一想到刚才在窗缝里看到的那一幕,祁霄的眼神就又阴沉了几分。 “起来吧。”祁霄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许,“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余澈慢吞吞地站起来,感觉自己的打工之路真是越来越艰难了。 祁霄瞥了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过来吃饭,今天有椒盐排骨”,便自顾自进了小餐厅。 余澈听到“椒盐排骨”,眼睛倏的一亮。 刚刚那点谨小慎微都没有了。 他麻利站起身,快步跟进小餐厅去。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 后厨给王爷做的餐食比往日还增加了几道肉菜。 最重要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看来王爷跟自己一起用餐久了,口味都被自己同化了。 他如往常一样,先给王爷夹菜。 然后才开始自己吃。 只是他刚一低头,盘中伸过来一双筷子,一块炙烤鹿肉,搁置进他的碗碟中。 余澈一愣,抬头看祁霄。 祁霄收回筷子,神色如常开始吃饭。 余澈看着碗里那块晶莹滋滋冒油的烤肉,咽了一下口水。 “王爷!这……这不合规矩!属下……” “孤就是规矩。” 第62章 日后都带在身边 祁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余澈彻底没话了。 只好默默地拿起筷子,在祁霄的监视下,将那块肉送进嘴里。 那块炙烤鹿肉的滋味在舌尖上融化开,香而不腻,油脂丰腴,正是余澈最偏爱的那种口感。 他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吃到鱼干的小猫。 “太好吃了!谢谢王爷!” 祁霄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眼神里的冷意都化开了些许,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吃个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余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闻言也只是含糊地“唔”了两声,权当回应。 他才不管王爷说什么,有好吃的就行。 甲方爸爸只要不扣他工资,不罚他干活,偶尔嘴上刻薄几句,他完全可以当成耳旁风。 一顿饭下来,气氛竟难得的和谐。 祁霄没怎么动筷,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余澈吃。 祁霄似乎也找到投喂的乐趣,时不时给他夹一块椒盐排骨;一会儿又舀一勺蟹粉豆腐。 余澈吃得心满意足。 两人刚刚吃完饭,门外便传来匆匆脚步声。 胡管家叩门而入。 “王爷,”胡管家躬身道,“宫里来人了,皇上请您即刻进宫议事。” 祁霄搁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眉峰微蹙,“何事?” “听说北狄的使团递了帖子,说要赶在年前来大盛友好交流。北狄好战,您今年刚刚夺了他们边境十城,这次所谓交流,怕是来者不善。” 北狄。 这两个字一出,餐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北狄与大盛在边境交战多年,积怨已深。 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彪悍,崇尚武力,向来看不起大盛的礼乐文章。 这次派遣使团前来,正值大盛朝堂刚刚经历一场大清洗,新旧势力交替,根基未稳。 况且,现在的北境戍边军的统领是门阀世家卓家人。 卓家把控着朝中刑部,跟弘王相交甚密。 祁霄的眼中划过一丝冷厉的锋芒,“备马。” “是。”胡管家领命,转身退下。 祁霄站起身,视线落在了那个正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影十七身上。 “十七,随孤进宫。” 余澈猛地抬头,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进宫?他? 一个连职级都没有的影卫? 宫中影卫规矩森严。 他不是叶统领的直属手下,按理不得进宫。 祁霄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凡影十七没这么笨,自己也不会想到必须将他待在身边。 府里那个叫江寻的小子像只苍蝇,总围着他的人打转,看着心烦。 自己把人带在身边,防止再被人惦记。 “过来。”祁霄对着余澈招了招手。 余澈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影卫的首要职责是什么?”祁霄问。 “保……保护主子。”余澈小声回答。 “如何保护?” “……”余澈脑子宕机了。 难道是陪吃陪睡吗? 祁霄看着他那茫然的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余澈的眉心,“忠诚!从现在起,你要做到眼里心里只有主子一人。” 余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好的。” 祁霄看着他这一副受了惊吓般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啧”了声。 “气势。作为影卫要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拿出你最凶的表情给孤看看。”祁霄命令道。 最凶的表情? 余澈努力回忆了一下话本里那些绝世高手的描写,什么“剑眉倒竖,怒目圆睁”。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瞪大眼睛,还学着样子把眉毛往上挑。 这么一用力,两边的腮帮子反而鼓了起来。 配上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不像出鞘的刀,倒像只炸了毛的仓鼠,奶凶奶凶的。 祁霄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 有点可爱,想捏。 他别开脸,用一声轻咳。 真是个蠢的。 “算了。”祁霄放弃了,走进卧房更换衣服。“你跟紧孤,进宫安静待着就行。” “是。”余澈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祁霄很快换好朝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王府。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 高大的朱红宫墙出现在视野中。午后的阳光在宫殿的琉璃瓦上,铺了一层闪烁的金色。 随着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四周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巡逻禁军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远处宫殿檐角上风铃轻摇。 御书房中。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祁云的视线在余澈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影十七身上笑着跟祁霄打趣。 “这是多宝贝影十七,自从扮过女子服饰后阿霄准备随身带着了?” 祁霄坐在旁边软榻上,面无表情喝着茶,听到皇兄的调侃,毫不掩饰的“嗯”了声。 “日后都带在身边,放出去不安全。” 祁云“哈哈”大笑,“那这事怪明昭,没给端王府选好影卫。怎能挑些不安全的配在端王身边?” 叶明昭知道他们兄弟俩又在开玩笑,自己也只抿了抿唇没敢应声。 余澈则眼珠乱瞟,后背冒汗。 说好的讨论北狄呢? 您二位大佬能不能谈点正事? 祁霄淡淡抬眼,对上影十七那紧张又求助的眼神,勾唇一笑拉回正题。 “说正事吧。北狄使团此番前来的目的,皇兄可有消息?” “嗯,名为恭贺,实为试探。张家倒台,朝中换上来的都是我们的人,根基尚浅。北狄那头的老狼王,是想趁机来咬一口,看看朕这新朝的牙口,到底够不够硬。” 祁霄冷哼一声,“他们想试,便让他们试试。大盛的刀,还没钝。” “朕也是这个意思。” 祁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所以,朕准了他们前来交流。十日后,鸿胪寺设宴,款待使团。这宴席,既是鸿门宴,也是比试场。届时,少不得要有一番‘切磋’。” 他看向祁霄,“阿霄是他们最畏惧的战神,此次前来,此次有备而来,少不了想落你脸面。早些准备才是。” 祁霄明白他的意思。 这场宴会,就是做给北狄人,也是做给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老世家看的。 他们不但不能畏惧比试,更不能输掉比试。 两国“切磋”,输赢会影响两国百姓和军队士气。 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沙场作战。 祁云自然非常重视,至于现场北狄会出什么项目来刁难他弟祁霄,还未可知。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比试。 第63章 让属下陪在您身边 二人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斜阳向晚。 祁云送到门口,拍了拍祁霄的肩膀,“阿霄,挑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到时一起带上宴席。” 祁霄神色冷峻,颔首应下,并未多言。 余澈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 方才在御书房里,他听着两位顶头大老板讨论国之大事,生怕自己知道太多被灭口。 什么北狄老狼王,什么朝堂根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小小影卫的业务范畴。 回王府的马车上,祁霄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比来时更沉冷几分。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情绪。 余澈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脑袋中又响起系统提示音。 【宿主,下个任务即将来临,北狄人会在宴会上给男主出难题,世家勾连外敌,想让端王输掉比赛,丢掉边境十城。届时世家会借此弹劾端王。原剧情端王亲自出马,堪堪打平,接下来就是率兵跟北狄打了两年仗。宿主可以选择跟着端王出去打仗,或者帮端王赢下比试。】 余澈抽了抽嘴角。 所以,赢下比赛这事也属于自己的任务范畴? 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战五渣,怎么在高手云集的鸿胪寺宴会上保护这个煞神王爷? 难道要靠他这张脸去迷惑敌人吗? 余澈皱起眉头,愁到头秃。 “在想什么?” 祁霄的声音低沉,幽深的视线在昏暗中凝在他身上。 余澈一咬牙,不过比起去边境打仗,还是比试更轻松些。 “王爷,十日后的鸿胪寺宴会,让属下陪在您身边,护您周全吧!” 半晌,祁霄似是发出一声轻笑,抬眼看了看余澈额头中午刚刚磕起来包。 偏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声音平淡地听不出一丝波澜。 “护好你自己,别给孤添乱,便是大功一件。” 余澈:“……” 好吧,甲方爸爸的要求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十日后,北狄使团进京。 大盛负责接待外宾鸿胪寺以“两国文化交流”为名设宴,百官参加。 余澈刚刚陪端王用过午膳,司风便从门外快步而来。 “王爷,京都街市上涌出不少文人墨客和说书先生,他们在各个茶馆、酒肆、客栈摆下摊位,等着宣扬晚上这场两国之间的较量。” 祁霄面上古井无波,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都是门阀世家们的伎俩罢了。无论输赢,这场两国较量,都会被传入百姓耳中。” 余澈也听明白了。 这是把端王架上带着火坑的神坛。 端王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是大盛军队的信仰,是百姓心中的护国石柱。 一旦输了,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端王。 世家们会利用文人们对他口诛笔伐,让他在百姓中丧失民心。 所以,这才是皇帝担心的事。 晚宴比试,大盛只能赢,不能输。 十日后的宴会,祁霄最终还是将影十七带在了身边。 不为别的,只是他发现把这个笨蛋独自留在府里,那个江寻就会想方设法凑上来。 与其日夜防着家贼,不如把人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亲眼看着才最稳妥。 为此,祁霄十分嫌弃地催了催司风,让天机盟的人快点来京都接人。 否则就把江寻丢出府去。 日落黄昏,京都城的街市上热闹非凡。 参加晚宴的官员们乘坐马车驶向鸿胪寺。 鸿胪寺宴会殿中,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说是晚宴,实际上也没有多少珍馐美味,只是面上过得去而已。 宴厅中大盛的文武官员与北狄的使团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中央空出一大片场地,方便两国切磋。 北狄使团为首的,是他们的三王子,呼延烈。 此人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毫不掩饰自己的嚣张与跋扈。 他身边的北狄使臣们,也都个个带着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之气,与大盛官员的温文尔雅形成了鲜明对比。 祁霄受皇帝钦点,全权代表大盛出席此次晚宴,所以坐在宴席主位上。 余澈和司风今日都戴了影卫黑色面具,负手站在端王身后。 宴会殿中有禁军值守护卫。 祁霄本就是冷脸,北狄那些人都是他手下败将,此次见面更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只有鸿胪寺的官员们在极力热闹宴会上的气氛。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 呼延烈放下手中的青铜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对着上首的端王朗声道:“端王殿下,我们北狄人不好这些软绵绵的歌舞,听着打瞌睡。不如让我们来点实在的,切磋切磋,也好为宴会助助兴!” 来了。 祁霄淡然抬眼,并不愿意多费口舌虚与委蛇,他直接问:“不知王子想如何切磋?” “简单!”呼延烈拍了拍手,殿外立刻走进来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北狄壮汉,那人肌肉虬结,像座小山。“这是我们北狄第一的勇士巴图,就让他来领教一下大盛高手的功夫!” 这显然是早有准备。 殿中瞬间安静,所有官员们的视线都凝在了端王身上。 谁不知道端王出手必能取胜。 但北狄派出的只是一名普通勇士。 这是想让王爷跟一名勇士过招,给众人当乐子欣赏! 众人禁不住皱起眉头,一些武将纷纷起身,跃跃欲试。 “王爷!让末将陪他们切磋切磋!” “王爷!末将也学过一些招式,愿意与北狄勇士过过招。” 司风视线冷冷盯着那名勇士,小声道:“王爷,他们找了名江湖外家功夫高手。” 大盛的将军们虽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若是跟江湖高手一对一,那绝对是赢不了的。 祁霄抬手一勾,司风从他身后站了出来,行了一礼,便大步走到了殿中央。 官员们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端王身边跟着的侍卫,那都是大内高手。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用端王亲自登场了。 司风与那巴图相比,身形要小上一圈,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抱拳之后,便准备动手。 忽然,呼延烈又笑着喊停了比试。 “哎哎哎,等等!只这样比试多没意思,咱们得有点彩头吧?” 大盛官员们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这一听就是冲着端王来的。 不知端王敢不敢应战。 第64章 比试 祁霄冷眼看他,“三皇子想要押点什么宝当彩头?” 呼延烈仰头大笑,“端王殿下爽快。那咱们就赌边境十城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大盛官员一个个脸色都不算好看,他们相互议论,最后又齐齐望向端王。 余澈听着这提议,也禁不住皱起眉头。 这赌约有点大,端王若是输了,那可就成了大盛的罪人。 他都替甲方爸爸捏了一把汗。 祁霄仍是一副临危不乱,淡定自若的模样。 他浑不在意的撩起眼皮,扫了呼延烈一眼。 “哦?边境十城?那本来就是我们大盛的,为何要拿出来与你们赌?” 呼延烈脸色有些涨红,明显是被气着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那是你们从我们手中抢走的。我们也没承认那十城是大盛的。若是不赌,我们自然还会出兵去夺回来。” 祁霄淡淡“哦”了声。 这种不痛不痒的架势,把北狄众人气得不轻。 忽然,席间站起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 他对着端王拱了拱手,“王爷,我们泱泱大省国富民强,何必要畏惧他们的挑战?这若传出去,其实不是让军中将士憋屈,让百姓们怀疑我大盛国力?” 祁霄转过视线看向那煽动情绪的人,正式门阀世家卓家的人,刑部尚书---卓圣杰。 祁霄轻嗤一声,冷声反问:“卓大人是觉得应该那大盛的国土当赌约?” 卓圣杰理了理衣袍,义正言辞拱了拱手:“王爷,下官是觉得大盛颜面不可失。今日我们若是不敢应下赌约,岂不是让天下笑话我们大盛胆小怕事?” 此言一出,席间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纷纷起身叩拜端王。 各个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请求应战。 呼延烈见状,得意地笑望着祁霄,眼中满是不屑与挑衅。 余澈看着祁霄孤独而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这冷硬性子是怎么来的。 那些打着护国的国家蛀虫,竟然联合敌国一起给端王下套! 逼端王就是在逼自己的甲方爸爸! 逼甲方爸爸就是在阻碍自己完成任务! 余澈咬了咬牙,看来自己得出手帮一帮甲方了。 【系统!】 【在!宿主!】 【有什么道具能让我兑换或购买一下?】 【对不起,宿主,咱们没有系统商城功能。不过,你还有个“技艺超群”的奖励没领取呢。】 对呀,自己还有个奖励技能呢! 可以先看看北狄准备挑战什么项目,然后再兑换技艺超群,把相关技能点满。 “既然如此……” 一声冷冽的声音传来,祁霄微垂眼眸理了理袖口,“那不如玩点大的。北狄既然想要边境十城,那也要加赌注,就燕云三州吧。” 呼延烈敛了笑容,皱起眉头犹豫片刻。 “好!我们加燕云三州,大盛也要加函谷两关。” “好。” 双方定下赌注,刑部尚书催促着:“赶紧拿现场起草文书,让两国殿下签字。这可是为国争光的机会!” 鸿胪寺众人听着,面面相觑,纷纷被惊出一身冷汗。 拿国土做赌注,输了可就是败国重罪啊! 即便是端王,也担不起这重罪! 卓家这想拉端王下马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鸿胪寺卿不敢妄动,只抬眼看了看端王,等候命令。 祁霄抬了抬手指,“拟文书吧。哦,对了!既然卓尚书这么心系大盛,就将他一起当赌注写到文书中吧。北狄若是输了,我们就把卓尚书送去北狄交流三年,全当给北狄赔不是了。” 卓圣杰瞬间怔懵。 全场刚刚帮腔众人,吓得身子一抖,一个个低垂下头去。 鸿胪寺卿当场写好赌约契书,祁霄和呼延烈签字按了手印。 呼延烈看着契书,笑地胸有成竹。 “王爷爽快。公平起见,咱们比四场,四局三胜才算赢。” 祁霄对此没有意见。 司风转头跟王爷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坚定了。 自己一战关乎大盛领土,他定然不能输! 祁霄点头,司风转身冷眼注视对面的巴图鲁。 抬手示意,准备比试。 随着一声锣响。 场地中的两人瞬间缠斗到一起。 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就连宴席中的一些文臣,也看出不对劲。 北狄那位根本不是他们口中的巴图,而是江湖高手! 很快,司风凭借着更灵活的身法和更精妙的招式,逐渐占据了上风。 一个漂亮的倒挂鞭腿,将巴图重重地劈倒在地上,再一脚踩住对方的胸口,胜负已分。 “承让。”司风收回脚,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盛这边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呼延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不错,不错!大盛的勇士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光有武力,不过是匹夫之勇。我们北狄人虽然不善文墨,却也知道,治国安邦,靠的是脑子,而不是拳头。” 他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祁霄,“听闻端王殿下文武双全,不仅是战无不胜的‘杀神’,更是学富五车的大才子。今日,我特地从北狄带来了一位‘诗人’,想与王爷,或是王爷手下的高人,切磋一下诗词歌赋,不知王爷可敢应战?”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谁不知道北狄是蛮荒之地,他们的人能拉弓射箭,能驯服烈马,就是跟“诗词歌赋”这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居然主动提出要比试诗文,这其中必有诈! 祁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既然比的是诗词歌赋,那正是诸位大人们所擅长,谁愿出战?” 能进朝堂为官的,都是通过科举选拔。 按说文采应该不菲。 可如今的大盛世族当道,不少官员都是买来的成绩。 此刻到了需要他们展示本事的时候,一个个都蔫头耷脑。 另外一些翰林院官员们此刻纷纷起身,请求出战。 他们是大盛朝堂中的一股清流。 是靠自己真才实学考取功名,且不屑参与世家权术。 这些年被朝堂孤立到近乎没有存在感。 此刻好不容易有显示才能的机会,便当仁不让站了出来。 祁霄看在眼里,将那些人的面貌一一记下。 第65章 甲方爸爸有压力了 呼延烈得意一笑,对自己使团坐席一招手。 后方一个穿着宽大麻灰色斗篷的使臣,起身走了出来。 那人摘下兜帽,缓缓抬头。 然而展现给众人的并非想象中的草原面孔,而是一张清瘦俊朗的汉人脸庞。 只是那肤色因常年风沙侵袭而显得有些暗沉。 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过大盛众人,“在下徐子陵,见过各位大人。” “徐子陵?可是十年前科举舞弊案中,被流放塞外的那个状元之才徐子陵?” “是他!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北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大盛的官员们,尤其是文官集团,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徐子陵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不只是一个符号,更是一段尘封的传奇与遗憾。 十年前,徐子陵以一篇《问天策》惊艳京城,其文采斐然,见解独到,被当时的文坛泰斗誉为“百年不遇之奇才”,状元之位于他而言几乎是囊中之物。 然而,就在殿试前夕,他却被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党争,扣上了科举舞弊的滔天罪名。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最终落得个功名尽毁,发配边疆,从此销声匿迹。 如今,他竟以北狄使者的身份,重回故土,这无疑是对大盛文坛最大的讽刺与羞辱。 呼延烈看着大盛官员们铁青的脸色,笑得愈发张狂。“看来徐先生在大盛也是声名赫赫啊!既然如此,想必各位大人更想领教一下徐先生的才学了吧?” 他转向徐子陵,故作恭敬地问道:“先生,今日想如何与大盛的才子们切磋?” 徐子陵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个面色冷峻的王爷身上。 “诗词歌赋,不过是雕虫小技。”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嘲弄,“今日,我们便玩些简单直接的。我对上联,诸位对下联。两联为限,若大盛能对上,便算我北狄输。” 这规矩听起来公平,可由徐子陵说出来,却充满了无尽的轻蔑。 祁霄面无波澜,视线转向那几位翰林院的官员。 为首的李域院长,年近六旬,是大盛文坛仅存的几位风骨之士。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若无人应战,大盛的脸面将彻底丢尽。 他站起身,对着祁霄和徐子陵分别拱了拱手。 “王爷,下官不才,愿领教徐先生高招。” “请。”徐子陵做了个手势,神情淡漠。 “第一联。”徐子陵负手而立,声音清朗地响彻整个大殿,“听好了。上联是:冰雪为骨,瀚海为魂,一身傲气惊天下。” 此联一出,殿中顿时一静。 这上联不仅对仗工整,气势更是磅礴。 它描绘的不仅仅是北狄的酷寒风光,更是北狄人那种生于斯、长于斯,与严酷自然抗争而生的桀骜与霸气。 意境与气魄,已然压了在场所有人一头。 李域院长眉头紧锁,捻着胡须,认真思索。 大盛的山川秀丽,风物婉约,要找出一个能与之气势匹敌,且意境相合的下联,实在不易。 殿中的气氛甚是凝重。 过了许久,李域院长才勉强开口:“山河作画,日月作诗,千古风流壮我邦。” 余澈站在祁霄身后,心里也跟着紧张。 他虽然对诗词一窍不通,但也能感受到那句上联里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偷偷觑了祁霄一眼。 那人依旧坐得笔直,脊背如一杆标枪,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暴露了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余澈心头一紧。 甲方爸爸有压力了!他的任务要危险了! 徐子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这下联虽也算工整,但无论是气势还是意境,都明显弱了不止一筹。“风流”二字,与上联的“傲气”相比,显得软弱无力,格局小了。” 李域院长也不甘示弱,怒怼回去,“人各有偏好,如何就说我的对子不如你?对上了就算不得输!” “哦?”徐子陵狡黠一笑,“既然要对不上才算输,那请听第二联。我说:烟锁池塘柳。” 这五个字一出,李域院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在场的文官们更是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烟锁池塘柳”,这可是绝对! 其五个字的偏旁,恰好是“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 要对出下联,不仅要意境相符,对仗工整,更要同样包含五行偏旁,其难度之大,堪称登天! 此联问世百年,至今无人能对。 徐子陵果真早有准备,此刻抛出此联,根本不是切磋,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这如何能对?” “欺人太甚!这根本就是无解之联!” 大盛官员们群情激奋,却又无可奈何。 李域站在殿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虽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但这几十年都一心用在治国之道上。 谁没事天天研究这些文人游戏? 呼延烈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鄙夷。“怎么?泱泱大国,文人墨客无数,竟连区区两个下联都对不出来吗?看来大盛的文采,也不过如此!” 卓圣杰等世家官员,虽未出声,但眼中的幸灾乐祸却毫不掩饰。他们巴不得祁霄在此丢尽脸面。 祁霄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殿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徐子陵身上,杀气毕露。 余澈看着这一幕,心脏怦怦狂跳。 他知道,祁霄动了真怒。 很明显,大盛输了。 “烟锁池塘柳”在现代可不是绝对,而且像这样的刁钻对子自己还有很多。 都是从小说故事中看过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百上的。 什么经典的诗词,自己不是张口就来? 若是自己上场,说不准可以赢! 眼看鸿胪寺的官员要上前宣布输赢结果。 余澈看着殿中那个面如死灰的李域院长,看着洋洋得意的呼延烈,看着脸色冰冷的祁霄。 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徐子陵看着落败的李域院长,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正要催着鸿胪寺的官员宣布胜负结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等等!” 第66章 孤的人自然能代表孤 余澈向前踏出了一步,对着端王单膝跪地。 “王爷,属下擅长这种比试,让属下试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的来源,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端王祁霄的身后,那个一直以来如同背景板一样,毫不起眼的黑衣影卫,竟然大言不惭要接替李院长参加比试? 不等众人开口,便听端王沉稳的声音悠悠传来。 “想做什么就去做,结果本王担着。” 余澈抬头望向祁霄,绝对的信任与担当嵌在那人坚定幽深的眼眸中。 王爷竟然不需要他解释便信他? 余澈认真点头,起身面向众人。 “属下定不负主子所望。” 说罢,余澈起身一甩头后马尾长发,与司风交换了个眼神,大步走入场地中。 他迎着满殿或惊愕,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域院长深耕朝堂政务,怎会花精力研究这种对对子的小儿游戏?不如让在下陪这位徐先生,玩一玩?” 整个鸿胪寺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个影卫? 一个站在端王身后,连品阶都没有的低等影卫,竟然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 他要替连对子? 短暂的寂静过后,殿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我没听错吧?一个下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一名世家官员起身指责。 “端王殿下,这种时候一名侍卫出来打断比试!”卓圣杰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阴阳怪气地说道,“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就连那些翰林院的官员,也纷纷摇头。 他们承认李域院长输了,也知道这名影卫是想为李院长找补回一些脸面。 可要是让一个影卫上去胡闹,那大盛的颜面才真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呼延烈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他先是错愕,随即转为浓浓的鄙夷和戏谑。 他看向祁霄,朗声道:“端王殿下,您确定让一名侍卫来比试?那结果可是不能反悔的呦!”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祁霄身上。 祁霄风轻云淡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地对呼延烈说道: “孤的人,自然能代表孤。”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李域也知道这是端王授意。 自己确实也无法取胜,不如将机会让给这位王爷的贴身侍卫。 看看他是否还有能力与那人一争高下? 李域十分惭愧地对着端王拜下一礼,又转身对着余澈拱了拱手。 “有劳小友。” 余澈勾唇笑了笑。 转头看向徐子陵,“徐先生,方才的上联是‘冰雪为骨,瀚海为魂,一身傲气惊天下’,对吗?” 徐子陵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是又如何?你一个武夫,也懂对仗?” 余澈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干净。他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朗声念道: “我的下联是:笔墨作刃,风月作袍,半卷诗书定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嘲讽的寂静,而是彻彻底底的,被震撼到失语的寂静。 笔墨作刃,风月作袍,半卷诗书定乾坤! 李域站在旁边助阵,听到这句暗淡的眼睛中瞬间亮了。 “好一个“笔墨作刃”!好一个“半卷诗书定乾坤”!” 如果说徐子陵的上联,是属于北狄的,属于草原的,那种与天争锋的霸道与蛮横。 那么这位小影卫大人的下联,就是属于大盛的,属于中原的,那种以文载道,以笔安邦的自信与风骨! 李域惊喜瞪大眼睛:“‘冰雪’对‘笔墨’,“瀚海”对“风月”,“傲气”对“诗书”,“惊天下”对“定乾坤”!无论从对仗、意境、还是气魄上,这副下联都堪称完美!” 它不仅稳稳地接住了上联那磅礴的气势,更是在立意上,反过来压了对方一头! 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不是你那点冰雪瀚海的匹夫之勇,而是我这能定鼎乾坤的笔墨文章! “啪!” 李域激动地一拍大腿,胡子都跟着颤抖起来,“妙!妙啊!绝妙至极!” 李域在朝中是一股清流。 他可是文人学子们的风向标、领头羊。 平日里谁能得翰林院的院长一句夸赞,那都能名扬文人圈。 多少世家重金希望自家子弟拜入李域门下,却都被老头给拒绝了。 如今李院长带头夸赞,其余的文官们也纷纷回过神来,看向余澈的眼神,从鄙夷变为了震惊,再从震惊变为了狂热的赞叹。 “此联一出,足以流传千古!” “‘笔墨作刃,风月作袍’……好风骨!好气魄!” 大盛这边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反观北狄那边,呼延烈的脸色已经难看下来,活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徐子陵轻笑一声,挑衅的望向这名小侍卫,“好,这句算平手。那‘烟锁池塘柳’,你可敢对?” 大盛官员们又是一片担忧之色。 李域更是瞪起眼睛,满脸期待地静候小影卫的对子。 却见余澈泰然自若,微微一笑,“有何不敢?” 他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祁霄身上。 “我的下联是:炮镇海城楼!” 祁霄听罢,勾唇轻笑。 这一句下联,如同平地惊雷,再次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炮镇海城楼! “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俱全!“烟”对“炮”,“锁”对“镇”,“池塘”对“海城”,“柳”对“楼”! 无论是平仄、意境、还是对仗,都完美无缺,甚至比上联更显大气磅礴,气势恢宏! 李域激动得拍手叫好:“绝!绝了!” “竟能对出此等绝对!此子真乃天人也!” 大盛的官员们彻底沸腾了,欢呼声震耳欲聋。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困扰文坛百年的绝对,竟然会被一个影卫,在如此仓促的场合,如此惊艳地对了出来! 徐子陵瞬间目瞪口呆。 呼延烈也傻眼了。 出使大盛的路上,徐子陵曾说过,这是一句绝对,没有下联! 可这小侍卫怎么会…… 第67章 像极了富家娇养的小少爷 余澈转向呼延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子殿下,方才徐先生出了两联,在下都已对上。按照约定,这一回合,是否该由在下出题了?” 呼延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既然如此,在下也出一联,若徐先生能对上,便算我大盛输。”余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子陵,最终定格在北狄使团众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刺人心。 “上联是:歪头山,山头不正。” 此联一出,殿中刚刚沸腾起来的气氛,瞬间冻结。 歪头山,山头不正? 这是什么? 听起来像一句大白话,甚至有些粗鄙,全无半点文采可言。别说是对联,就连打油诗都算不上。 那些刚刚还对余澈惊为天人的文官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赞叹僵住了。 李域院长捻着胡须的手也停在半空,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 这……算什么上联? 卓圣杰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荒唐!这算什么对子?简直是胡言乱语!端王殿下,您就是让这么一个货色来代表大盛吗?这要是传出去,我大盛的脸面何在!” 他身后的世家官员们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简直是儿戏!快将他赶下去!” 呼延烈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余澈对祁霄道:“端王殿下,你们大盛是没人了吗?派个侍卫出来,说了两句惊艳的,原来也只是昙花一现。这种东西也配叫上联?我看你们还是直接认输吧!” 北狄使团那边哄堂大笑,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与殿中众人的反应截然不同,作为被挑战者的徐子陵,在听到这句上联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地盯着余澈,那双犀利的眼睛里,先是震惊,而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懂对联的玄机,但他懂人心。 他看到徐子陵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身前那个挺拔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影卫,心中那点因“烟锁池塘柳”而起的郁气,竟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小笨蛋,总能给他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祁霄端起茶杯,瞥了眼跳脚的卓圣杰,语气平淡无波:“卓尚书急什么?徐先生都还没说对不上,你倒先替北狄认输了?” 卓圣杰被噎了一下,涨红着脸,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苦思冥想的李域院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歪”字。 “古文字中有个【歪】字的书写,跟现在不太相同。那个【歪】字……” 老院长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不敢置信地望向这名小影卫。 “你竟然还会古文字?” 他激动地上前握住余澈的手,惊呼出声:“妙啊!绝!是绝句啊!” 他这一喊,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一名翰林院的官员不解地凑上前:“院长,此话何解?这‘歪头山,山头不正’,究竟妙在何处?” 李域激动得满面红光,指着那名官员解释道:“古籍中记载,过去的这个‘歪’字,正是上为【不】,下为【正】!‘歪’,不就是‘不’和‘正’两个字合在一起吗?‘山头不正’,正是这个‘歪’字的意思!此乃拆字联!是联中极品,最是刁钻不过!”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大殿,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古文‘歪’是不正?我的天!” “山头不正……歪头山……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看似一句大白话,实则暗藏玄机!高!实在是高!” “一个小侍卫如何会古文字?” 想通其中关窍的文官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余澈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简直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哪里是粗鄙?这分明是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设下最刁钻无解的局! 大盛的官员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后的畅快。他们看向徐子陵,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戏谑。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能拿出百年绝对吗?现在,请吧! 徐子陵的身子晃了晃,几欲栽倒。 拆字联!他怎么会想不到!他满腹经纶,自诩才高八斗,却被这样一个看似粗浅的文字游戏给彻底击败了。 他可以对出气势磅礴的下联,可以对出意境优美的下联,但他要如何找出一个字,能拆成“海口不平”或是“江心无工”? 这根本不可能! 徐子陵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余澈。 端王身边究竟都藏着些什么人? 他自负才高,却从未听过如此精妙绝伦的对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大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大盛官员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为了压抑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看着徐子陵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方才你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余澈等待得十分无聊。 回头往祁霄那边瞟了瞟,却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甲方爸爸稳坐如山,神色冷峻,只是那端着茶杯的手,指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壁温润的瓷胎。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祁霄确实对影十七刮目相看。 没看出来这个小笨蛋平日里不是怕疼就是怕累。 让他上个房都哼哼唧唧,如今却敢站在这朝堂与外邦交锋的中心,舌战群儒。 那挺得笔直的脊背,看似单薄,却在此刻撑起了整个大盛文人的脸面。 这性子,这才华,像极了富家娇养的小少爷。 祁霄的眸色深了深。 影十七,余澈,你到底是谁? 余澈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如何?徐先生。这下联,可对得出来?” 徐子陵身形一晃,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在下……认输。” 第68章 师从九年义务教育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北狄使团每个人的心上。 呼延烈“霍”地站起,满脸的难以置信,指着徐子陵怒道:“你说什么?你认输了?!” “王子殿下,”徐子陵缓缓直起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此联之妙,鬼斧神工,非人力可对。我输得心服口服。” 呼延烈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不懂什么拆字联,他只知道,他花重金请来的、被他寄予厚望的杀手锏,被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影卫,三言两语就给比下去了。 这脸,丢得比被司风一脚踹翻的巴图还惨! “鸿胪寺卿,”祁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中的混乱,“胜负已分,该宣布结果了。” 鸿胪寺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第二场比试,诗词歌赋,大盛胜!” “好!” 大盛官员们齐声欢呼,声震屋瓦。 余澈耳边响起一声提示音。 【叮!系统检测到您为小说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奖励5000两黄金。】 哇噢! 余澈眼睛亮晶晶! 看来自己还是得多“浓墨重彩”一下,以赚取更多的退休金! 场上的热烈气氛还在持续。 李域院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余澈的手臂,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小友!敢问师从何处?此等才华,为何屈居影卫之职?” 翰林院的几位官员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个个面带狂热。 “是啊,小友快快请讲!” “如此大才,理应入我翰林院,光耀门楣啊!” 余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从何处? 九年义务教育加三年高中? 他一个靠金手指作弊的咸鱼,哪里经得住这帮文学大佬的刨根问底。这要是多问两句,铁定露馅! 余澈决定把这口大锅扣在祁霄头上。 他尴尬地笑着,连连摆手,“各位大人谬赞了,在下师从端王。” 翰林院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视线齐齐移到端王身上。 文人敬才! 小影卫是端王教出来的? 那端王文采定然出神入化! 众人那灼灼目光中,充满了滔滔不绝的震惊和敬仰。 祁霄接受着一帮文臣的狂热关注,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还不知好大一顶高帽已经戴在了他头上。 一道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十七。” 仅仅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不怕端王。 祁霄勾了勾手指,“过来。” 余澈如蒙大赦,连忙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祁霄身后,低头站好,活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猫。 祁霄没有看那些意犹未尽的官员,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对翰林院众人道:“与其盯着本王的人,不如去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试。” 他的语气平淡,但轰人走的意思十分明显。 人,是我的。 你们,到此为止。 卓圣杰等人的脸色,则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局,本想借北狄之手,让祁霄身败名裂,却没想到,被祁霄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影卫,搅得天翻地覆。 不仅没让祁霄丢脸,反而让他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 呼延烈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恶狠狠地瞪了祁霄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自己身后的另一名随从,咬牙切齿道:“下一场,比棋!” 此言一出,大盛这边的官员们非但没有紧张,反而个个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神情。 棋道,乃是他们中原士大夫的雅好,是文人墨客的必修之课。 论起对弈,他们还没怕过谁。 “王爷,臣愿出战!” “殿下,臣不才,在棋道上略有心得,或可为大盛争光!”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翰林院与国子监的几位棋道高手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方才对对子输了,那是李域院长不擅此道,可这棋盘上的厮杀,他们绝不会让北狄人占到半分便宜。 李域院长也抚着胡须,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踊跃为国迎战,欣慰点头。 他看向祁霄,眼中带着询问。 祁霄神色淡然,并未立刻指定人选,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北狄那边。 呼延烈冷笑一声,他身后那名阴鸷男子走了出来。 他环视一圈,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寻常棋道,耗时费力,未免太过拖沓。我北狄有一种新玩法,规则简单,五局三胜。不知各位大人,可敢一试?” 他说着,便有鸿胪寺的官员将一张新的棋盘与两盒棋子呈上。那棋盘与寻常纵横十九道的围棋棋盘无异,只是棋子只有黑白两色。 “此为何戏?”一名国子监博士皱眉问道。 那名叫乌达的北狄男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伸手在棋盘上比划着:“规则简单至极。两人对弈,轮流落子,谁先将自己的棋子在横、竖、斜任意一个方向上连成五子,谁便获胜。”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连成五子?这算什么棋?!” “简直闻所未闻,北狄之人,果然粗鄙,连棋道也如此简单粗暴。” 卓圣杰身旁的一名官员更是嗤笑道:“论琴棋书画,我大盛可是人才济济。何须劳动翰林院的大人们,随便派个人去,也足以应付了。” 卓圣杰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若是大盛这边轻敌输了,那丢脸的还是祁霄和皇帝。 他立刻出列,故作大方地说道:“既然是北狄朋友带来的新玩法,我等自当奉陪。只是此戏看似简单,恐有玄机。不如就由我刑部主事汤大人汤顺安,来领教一二?” 他口中的汤顺安,乃是翰林院分过来的上一届的状元郎,今年只有30岁,算是年轻有为。 只不过这人虽然有才华,但却是一身傲骨气节,完全不接受世家招揽。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留他在刑部就是个绊脚石。 正好借此两国对弈,让他出马。 输了也有借口弹劾他,将他清理出朝堂。 祁霄不动声色,等着卓圣杰表演,“准了。” 汤顺安本身棋艺并不弱,虽然知道卓尚书没安好心。 但两国对阵,汤顺安作为一心为国的纯臣,只想为大盛赢下此局。 他对着端王拱了拱手,冷静沉稳地走入场中。 第69章 样样精通 余澈站在祁霄身后,此刻也十分兴奋。 五子棋? 这不就是他小时候在少年宫兴趣班里,跟小伙伴们在草稿纸上画格子玩的游戏吗? 这玩意儿他熟啊! 什么活三冲四,什么连杀,他门儿清! 他小声嘀咕,“竟然拿这个游戏出来显眼……” 祁霄微微侧眸,扫了影十七一眼,“你会?” 余澈“嗯”了声,微微俯身,凑近端王耳边。 “属下小时候玩过这种玩法。” “擅长?” 余澈心道,自己小时候还比赛得过奖,应该也算擅长吧? “算是吧。” 祁霄勾了勾唇角。 小时候?哪个小时候? 影十七原本只是一家校尉家的遗孤,从小没人教养,只跟着他爹学过些拳脚。 八岁时就进了影宫。 他哪来的小时候? 所以…… 余澈。 是你原来所在世界的小时候吗? 这影十七身体里装的小少爷,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祁霄神色依旧沉静冰冷,只是偏头跟余澈说话时,声音低沉温柔。 “若成逆风盘,你上。” 祁霄其实也会一些这种“五子”对弈方式。 本想着若是大盛被动,他就得亲自上场,却没想余澈也会。 余澈闻言,摩拳擦掌,兴奋点头。 场中,第一局比试已经开始。 汤顺安执黑先行,他以围棋的布局思路落子,讲究“金角银边草肚皮”,开局便占了四个角。 在他看来,这等简单的游戏,只要布好大局,便可轻松困死对方。 然而,那乌达却根本不理会他的布局,落子如飞,直冲中路。 他的棋路简单直接,就是一味地要做活三、冲四,逼得汤顺安不得不处处防守。 汤顺安被他这毫无章法的“野路子”打得有些烦躁。 一心想着构筑自己的包围圈,却在一个不经意间,忽略了斜向的一处防守。 “啪。” 乌达落下最后一子,五颗白子在棋盘中央连成一条直线。 “我赢了。”乌达面无表情地说道。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汤顺安愣在当场,看着棋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输了?他竟然在所有同僚面前,输给了这样一个看似粗鄙的北狄人? 而且还是以如此憋屈的方式? “第一局,北狄胜。”鸿胪寺卿的声音有些颤抖。 呼延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得意地看向祁霄,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盛官员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种对弈规则真是太邪门了。没有下过的,确实需要费一番心思去研究。” “此棋路数诡谲,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杀机,不可小觑。” 翰林院一名编修上前对着汤顺安招了招手。 “汤大人!不如让我来?” 汤顺安紧抿着嘴唇,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真是对上一局,才知这种对弈技巧跟平日里的围棋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走到那同僚身边,低声提醒:“这棋法不常见,大人可有把握?” 那编修满脸认真,“我曾在江南棋馆接触过一次这种对弈方法,不如让我试试?” 汤顺安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赢的把握,只能点头换人。 第二局,换了翰林院的编修上场。 这位编修吸取了教训,不再搞什么布局,从一开始就跟乌达在中腹缠斗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很快就犬牙交错,黑白棋子密密麻麻。 这位编修显然比汤顺安要谨慎得多,他不仅要构筑自己的攻势,还要时刻提防着对方的陷阱。 一时间,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也越来越复杂。 那乌达的算力似乎极为惊人,他总能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落子,却在几步之后,形成致命的联动。 最终,翰林院编修在长考之后,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布下了双重陷阱,堵住一边,另一边就必定会连成五子。 编修额头也冒了汗,但五子棋不是围棋,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平局一说。 第二局,北狄胜! 这一下,大殿里彻底炸了锅。 连输两局!五局三胜的比赛,对方已经拿到了赛点! 大盛的官员们脸上火辣辣的,方才的自信与骄傲,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屈辱和震惊。 卓圣杰面上着急,实际脸上的愉悦之色已经掩饰不住。 他幸灾乐祸地偷偷看向坐在上位的端王,心中畅快无比。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李域院长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拉着身边几个棋道高手,低声快速地讨论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这五子棋的玩法,他们从未接触过,其中的关窍,一时半会儿根本摸不透。 呼延烈站起身,朗声笑道:“怎么?大盛的才子们,没人敢上来了吗?若是如此,这第三局也不用比了,直接认输便可!也省得大家浪费时间!” 他身后的北狄使团成员们发出一阵哄笑,刺耳至极。 就在这满殿文武都束手无策,屈辱难当之际,那个清朗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王爷。” 余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属下……也略懂此道,想为主子分忧。” 又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影卫身上。 刚刚通晓诗书,这会有要来对弈? 这小影卫莫不是急于在主子面前立功? 众人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祁霄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余澈,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去吧。”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赢了回去重赏,输了算在本王头上。” 余澈心中一暖,抬头看向祁霄。 “王爷,能赏黄金吗?” 祁霄:…… 余澈再一次迎着满殿复杂的目光,走向了大殿中央。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卓圣杰抱着手臂,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个王府小侍卫而已。难不成还文武双全,样样精通?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有这样的才能怎么会去当侍卫?” 呼延烈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端王殿下,看来你们大盛是真的没人了。也罢,就让本王看看,你这个宝贝侍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70章 乖,很好 乌达阴鸷的目光落在余澈身上,像是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过是急于在主子面前立功的忠犬而已。 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余澈执黑先行。 余澈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一片空明。 小时候比赛的各种战术和招式浮现在眼前。 无数经典的五子棋开局定式——花月、浦月、流星…… 这些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名称,此刻却成了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盒中夹起一枚黑子。 “啪”的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之位。 这一手,让在场所有懂棋的人都是一愣。 无论是围棋还是他们刚刚接触的五子棋,开局占天元,都是一步险棋,极易被对手从四面八方围攻。 “果然是门外汉。”卓圣杰身边的官员低声笑道。 乌达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轻蔑,他毫不犹豫地在天元旁边落下一子,开始了贴身紧逼。 然而,接下来余澈的每一步,都让众人越来越看不懂。 他的落子看似随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可言,与乌达那充满压迫感的棋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棋盘上,乌达的白子已经形成了数条若隐若现的攻击线路,仿佛随时都能连成五子。 大盛官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域院长更是急得不停地捻着胡须,好几次都想开口提醒,却又碍于规矩,只能干着急。 祁霄依旧稳坐如山,他端着茶杯,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余澈。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就在乌达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落下关键一子,形成“四三连杀”的绝境时,余澈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啪!” 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这一手,看似与中腹的战局毫无关联,就像是下错了地方。 乌达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准备执行自己的必杀之局。 可当他落下白子,得意地抬头,准备宣布胜利时,却猛然发现,余澈刚刚落下的那一子,如同神来之笔,竟然将他所有的杀招全部化解于无形! 不仅如此,随着这一子的落下,棋盘上原本散乱的几颗黑子,仿佛被瞬间激活。 彼此呼应,竟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同时形成了“活三”! “三路活三,你们输了。”祁霄平静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大盛众臣惊讶地望向端王,又围观棋盘。 三路活三,意味着他无论堵住哪一路,对方都能在另外两路中的任意一路上,轻松地冲四,继而连五!这是无解之局! 王爷竟然也通晓这种对弈招数? 难道王爷其实也是高手? 乌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看着棋盘,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怎么可能?! 这小侍卫是什么时候布下这个陷阱的?自己竟然毫无察! “该你了。”余澈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乌达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余澈,那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输了。” “第三局,大盛胜!”鸿胪寺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沉寂的大殿,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赢了!赢了!” “天哪!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看懂!” “好一招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此子……此子真乃奇才!” 文官们看向余澈的眼神,已经从看怪物,变成了看神仙。 如果说上一次对对子是才华横溢,那这一次,就是深不可测的智慧! 呼延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达是他从北狄一个偏远部落里找来的奇人,据说此人天生便对这种棋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算力,从未输过。 可现在,他竟然输给了端王身边这个没有职级的小侍卫! 第四局很快开始。 这一次,乌达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将余澈当成了平生未有之大敌。 他执黑先行,采用了极其稳健的防守反击策略。 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滴水不漏。 棋局的进展变得异常缓慢,棋盘上的每一寸空间,都成了两人激烈争夺的战场。 大殿里的气氛也随之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余澈依旧从容不迫。 如果说上一局是奇兵突袭,那么这一局,他展现出的,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每一步都充满了逻辑和预见性。 李域院长看得如痴如醉,他虽然不懂五子棋的精髓,但他能看懂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 乌达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握着棋子的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举棋不定。 呼延烈在旁边看着,着急地直搓手。 若是这一局再输,最终胜利可就不一定落在谁家了! 余澈扫了一眼乌达的神色,决定使出心理战。 他指着棋盘上的一个点,说道:“你若堵此处,我便下此处。” 他又指向另一个点,“你若堵彼处,我便下彼处。无论如何,十五步之内,你必输无疑。” 乌达顺着他指的方向,在脑海中飞速推演,随即,他那张阴鸷的脸,彻底化为了死灰。 余澈说的,分毫不差。 他已经……被计算到了十五步之后。 “噗通”一声,乌达瘫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 “第四局,大盛胜!” 随着鸿胪寺卿激昂的宣告,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二比二! 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小影卫,竟然在连输两局的绝境下,硬生生地将比分扳平了! 他以一己之力,将大盛的颜面,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好!!” “侍卫大人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大殿的官员,无论文武,都跟着高呼起来。 那声浪,几乎要将鸿胪寺的屋顶掀翻。 余澈站在场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赞誉,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多赚点退休金,怎么就成了全场的英雄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主位上的祁霄。 傲娇!邀功! 只见祁霄放下了茶盏,望着他的眼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那人嘴唇微启,给他比了个口型。 “乖,很好。” 余澈“轰”的一下脸红了,赶紧收回视线。 王爷刚刚是说了个“乖”吗? 这是冷酷王爷能说出的话? 余澈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第71章 余澈才是他的底牌 棋局即将来到决胜局。 北狄若是再输,那可就是连输三局,真输了! 按照刚刚签下的契约,他们不但得不到边境十城,还要倒赔上燕云三州。 呼延烈也紧张起来。 他一把将乌达拉到一边,十分暴躁地问:“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能赢下一局?” 乌达此刻已经没了最初的自信,他咬牙瞪着场上的小侍卫,半晌才垂下头低声道:“没把握。” 呼延烈脸色瞬间惨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了身上。 他们北狄此次是有备而来,招揽了天下各路能人异士,就是为了来赢大盛的! 可是这结果…… 不!北狄绝对不能输! “且慢!”呼延烈忽然走到场中,他环视众人嗤笑一声:“这局比试不算!上局比试也不作数!”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大盛群臣瞬间炸开了锅,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呼延烈!你这是何意?!”鸿胪寺卿气得浑身发抖,“白纸黑字,国书为证,你们北狄是想当着天下人的面,做那言而无信的小人吗?” “就是!赌约是你们提的,规则是你们定的,现在输了,就想赖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呼延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十足的傲慢:“赖账?这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公!” 他伸手一指场中的余澈:“你们大盛,车轮战不成?先是派了什么汤大人,输了;又换了个翰林院的,也输了;最后又换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侍卫。三对一,就算赢了,胜之不武,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这番强词夺理,简直是颠倒黑白! 大盛官员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却一时间被他这无赖的逻辑噎住了。 比试确实换了人,可那都是在一局结束之后,何来三对一之说? 就在众人怒火中烧,准备据理力争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呼延使节此言,在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刑部尚书,卓圣杰。 满殿哗然。 卓圣杰身为大盛的刑部尚书,此刻竟公然为北狄人说话? “比试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既然是两国对弈,自当是一人对一人,方显郑重。我朝连换三人,确实有不妥之处。依本官看,前两局乌达先生胜,后两局这位……小侍卫胜,不如就算打平。至于这赌约,便就此作罢,也免伤了两国和气。” 他这番话听着像是各退一步,实则却是要把余澈拼死赢回来的两局,轻飘飘地一笔勾销! 李域院长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卓尚书!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那燕云三州是我大盛故土,岂能因一场赌局就拱手让人?如今我方明明占据上风,为何要作罢?” 卓圣杰心中冷笑。 作罢?他比谁都想让北狄赢!那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若是大盛赢了,他这个当初极力促成此事的“功臣”,就要被“赏”去北狄。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发配! 他卓家根基皆在京都,若是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边境,卓家就要在朝中失了势。 他决不能让大盛赢! 祁霄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卓圣杰的拙劣表演,眸色沉得像是结了冰。 他早就料到卓圣杰会跳出来,等的就是这人明目张胆地通敌卖国。 殿内争执不休,北狄使团洋洋得意,大盛官员焦急万分,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无妨!”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风暴中心的余澈。 只见那小影卫挺直了脊梁,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呼延烈身上,一字一句道:“既然使节觉得三对一不公,那前面四局,便都作废。” “什么?”大盛这边顿时一片惊呼。 呼延烈眼睛一亮,心中大喜,这小子是吓傻了吗? 余澈却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大盛端王府影卫十七,在此,正式向北狄挑战。我们进行最后一局比试,一局定胜负!” 他顿了顿,眼中是与他平日里娇气格格不入的锐利光芒。 “并且,胜负分出时,北狄必须当堂履行契约写下划地文书。否则,别想走出此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呼延烈审视着这名嚣张的小影卫,又偏头看了看上座依旧冷峻的端王。 “王爷,一个名小小影卫说的话,可能代表的了端王府?能代表得了大盛?”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祁霄身上。 祁霄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余澈的身上。 余澈也正仰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坚定。 祁霄知道余澈的能力,更明白这人不会让大盛输。 晚宴上的种种变故,均在他的推演之内。 而余澈,才是他参加这场晚宴的底牌。 祁霄缓缓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祁霄看着余澈,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断。 “准了。” 两个字,重如千钧。 “本王的影卫说出的话,便是本王的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脸色变幻的呼延烈,“怎么,呼延使节,你敢比试,还是不敢?” 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呼延烈后背一阵发凉,一时心里没了底。 看他们主仆二人如此自信的模样,莫非真的有实力与他们再比一场? 但转念一想,按照祁霄那城府深沉的性子,做事总能比人多算一步。 说不准,这是一出空城计? 他们只是联手打心理战而已! 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棋下得好,又能懂多少?他们北狄准备的压箱底的绝活,可不是他们这帮贵族文臣能想到的! “好!好一个端王!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小影卫!”呼延烈得意地大笑起来,生怕祁霄反悔,“既然端王殿下都发话了,本使岂有不应之理!就依你所言,一局定胜负!” 他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一拍手掌。 “来人,上东西!” 第72章 没人指望他能赢 两名壮硕的北狄武士应声而出。将一张小几案,重重地顿在大殿中央。 几案之上,一个油光发亮的黑色皮质骰盅,旁边散落着几颗由兽骨打-磨的骰子,透着一股森白的寒意。 这是北狄特制的赌桌。 呼延烈脸上的狞笑愈发张狂。 他转头,目光越过余澈,讥讽地盯在祁霄身上。 “这最后一局,我们不比文采,也不比棋艺。” 他刻意停顿,享受着大盛官员们骤然绷紧的神经,然后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比摇骰子!” 话音落下,鸿胪寺大殿内,满殿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方才任何时刻都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才因余澈那番豪言而胸中燃起微火的官员们,此刻那点火星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谁特么平日里在家练骰子啊?! 李域院长新蓄的胡子都在抖,他指着呼延烈,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破碎的怒骂。 “无耻!卑鄙!” “此等……此等市井赌徒的下三滥伎俩,也敢登我大盛庙堂!简直……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院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呼延烈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骰子游戏,看似凭运,实则考校的是听力、算力、心力。这位小影卫亲口所言,项目任由我等挑选,他一力承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他身后的北狄使团爆发出刺耳的哄笑,那轻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大盛君臣的脸上。 卓圣杰站在人群中,勉强压下那股就要冲破喉咙的狂喜。 骰子! 这次北狄赢定了! 此刻,风暴中心的余澈,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装逼舞台吗! 【统子。】余澈在脑中平静呼唤。 【宿主,有何吩咐?】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回应。 【兑换我的奖励‘技艺超群’,指定方向——骰子。】 【叮!奖励‘技艺超群’已激活,指定技艺‘骰子’已提升至巅峰。】 一股玄妙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余澈感觉自己的耳朵能听到殿外风吹树叶的微响,手指的每一根神经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场中,呼延烈已经推出了他们的代表。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五官皱缩,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一双手却出奇地长,指节分明。 “这位,是纵横北境赌场的‘鬼六爷’!”呼延烈高声介绍,语气中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比摇骰子,从无败绩!” 大盛众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这让一名小影卫如何应对啊! 余澈却只是瞥了那老头一眼,学着自家王爷的冷酷派头,微微抬了抬下巴。 “少废话,开始。” 这股子气势,把呼延烈和鬼六都给噎了一下。 鬼六扫了余澈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屑。 “小子,先说规矩。” “很简单,我摇一种花色,你来模仿。你能仿出,就换你摇我来仿。直到一方仿不出,就算输。” 殿中大盛的武将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规矩看似公平,实则霸道至极!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技巧和经验,若非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赌徒,谁能模仿对方的绝活? 端王殿下,此刻可曾后悔? 祁霄当然不会后悔。 因为他知道,这看似无解的局,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余澈能破。 比试场上,余澈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北狄人准备的厚实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笑了。 “北狄的桌子,我用不惯。” 说罢,他对着上位端王方向拱了拱手。 “王爷,这桌子属下用不惯。” 祁霄对着侍者摆了摆手指,“去,把孤这张桌子给他抬过去。” 众人:!!! 旁边侍者赶紧上前,撤掉端王桌上的餐食,将桌子抬到小影卫身前。 鬼六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化为一声冷哼。 “呵,倒还懂点门道。行!那就按道上的规矩,各用各的桌!”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席间,一名早年在边境驻扎、见识过赌场门道的武将低声为同僚解释: “在一张桌上比,高手能在落盅的瞬间,用内力催动桌下的机关,极细微的震动就足以改变骰盅里的点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再看余澈时,眼神瞬间变了。 “影十七竟连这种江湖伎俩都懂?” “端王府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啊……这影卫也太全能了吧?”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余澈和祁霄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鬼六见小伎俩被识破,决定不再试探,直接拿出真本事震慑全场! 他将十颗骰子往桌上一撒。 干枯的手臂一振,袖袍翻飞,只留下一道残影,“哗啦”一声,十颗骰子已尽数被他抄入骰盅! 这手利落的“龙抓水”,引得大盛这边不少武将都暗自心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鬼六手腕翻转,骰盅在他掌中发出“唰唰”的密集声响,最终“啪”的一声,死死扣在桌上。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射出挑衅的光。 “小子,看好了!” 他缓缓揭开骰盅。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看清桌上景象的瞬间,停滞了。 十颗骰子,竟非散落,而是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根笔直的骨柱! 侍者上前,用特制的镊子,将骰子一粒一粒取下,高声唱报。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好!”北狄使团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呼延烈放声狂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不休。 大盛众臣则无力地垂下头,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怎么可能模仿? “唰啦~唰啦~”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另一阵清脆的摇盅声突兀地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余澈神色自若,单手持盅,手腕正以一种优雅而奇异的韵律晃动着。 “啪!” 骰盅落下,声音清脆,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鬼六的耳朵猛地一抽,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余澈面前的那个骰盅,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指望他能赢。 只要……只要别输得太难看就好。 余澈勾了勾唇角,在那万众瞩目的视线中,慢条斯理地,揭开了骰盅。 第73章 北狄人用的香料这么刺鼻 鬼六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桌上那根与他作品分毫不差的骰柱。 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挣裂出来。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运气!这一定是运气!” 呼延烈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余澈,声音因急躁而变得尖利,“小子,你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有本事,你再来一次!” 大盛的官员们闻言,刚升起的激动又被一丝担忧取代。 是啊,这等神技,复刻一次已是奇迹,难道还能次次成功? 余澈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轻笑一声,“我对上了。这次该我来摇,你来模仿。”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鬼六皱眉抿唇,神色谨慎起来。 余澈转头看向那名负责唱报的侍者,语气平淡:“劳烦,再给我取十颗骰子来。” 什么? 此言一出,不止北狄人,连大盛这边都愣住了。 二十颗骰子?! 一个骰盅,如何能装下二十颗骰子?就算装下了,又如何能摇得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鬼六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终于有了变化,他死死盯着余澈,眼中是全然的惊疑不定。这小子不是在说胡话吧? “小子,你莫要在此哗众取宠!”呼延烈厉声呵斥,“二十颗骰子,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不代表无人能做到。”余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不再理会叫嚣的呼延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侍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上首的祁霄身上。 这等离经叛道的要求,最终还是要端王殿下定夺。 祁霄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底,是无人能察觉的纵容与兴味。 “给他。” 简单的两个字,再次为余澈的行为做了最强硬的背书。 侍者不敢怠慢,连忙将鬼六面前的十颗骰子也小心翼翼地捧到了余澈的桌前。 二十颗森白的兽骨骰子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余澈拿起那个黑色的皮质骰盅,随手掂了掂。 他没有像鬼六那样用什么“龙抓水”的炫技手法,只是将骰盅往桌上一罩,手腕一抖,那二十颗骰子便尽数跳入了骰盅之内。 “哗啦——” 骰盅离桌,余澈单手托着,手臂平举。 与鬼六那密集如暴雨的摇动声不同,从余澈手中传出的声音,竟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时而清脆悦耳;时而激越铿锵。 鬼六的脸色,已经从惊疑变成了骇然。 “啪!” 一声脆响,骰盅重重扣下。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余澈的手指搭在骰盅顶端,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鬼六,最终落在了呼延烈那张扭曲的脸上。 “看好了。” 他缓缓抬起了手。 当骰盅下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 那不是柱,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花色。 只见十九颗骰子,在桌案的正中心,垒成了一座精巧绝伦的九层宝塔。塔基、塔身、塔檐,层次分明,结构稳定。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第二十颗骰子。 它,正稳稳地立在宝塔的塔尖之上,以一个尖角着地,六点朝上!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席间,有见多识广的老臣失声惊呼。 “天佑我大盛!天佑我大盛啊!”李域院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指着那座骰子宝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鸿耪寺大殿的屋顶! 呼延烈呆呆地看着那座骰子塔,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鬼六更是如遭雷击,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不省人事。 场中,唯有两人保持着镇定。 余澈站在桌前,享受着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度的悦耳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您为小说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奖励一万两黄金。】 啊~是金钱的香气! 余澈开心地眯眯眼。 祁霄缓缓从主位上站起,冰冷的视线越过狂欢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北狄使团区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喧嚣的冰冷与威严。 “呼延烈,你输了。” 呼延烈脚下踉跄。 “不可能!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影卫……” 呼延烈看向影十七。 他拨开人群,走到影十七身前。 “你出千!你一定是出千了对吧?” 余澈笑着展开双手,“您要搜一下吗?” 祁霄眉头一皱,刚要制止,呼延烈的手已经摸上余澈的手,顺着衣袖腰带摩挲了一圈。 祁霄的声音透着十分不爽地杀意,“孤的人,准许你动了吗?” 呼延烈疯狂起来,上手就要撕扯影十七的衣服,却被禁军们拖了开去。 余澈耸了耸鼻尖,低头掩鼻打了个喷嚏,后颈麻痒一片。 “什么味道?北狄人用的香料这么刺鼻!” “十七。”祁霄冷声命令,“回来。” 余澈赶紧跑回他身边。 祁霄脸色阴沉,上下打量他一番,低声道:“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余澈摇头。 司风歪身凑近,小声提醒:“影卫在外当值要格外谨慎,不要让外人随意触碰你。” 余澈不明所以,只能点了点头。 鸿胪寺的宫宴,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北狄使团在祁霄的冷酷威压下,灰头土脸地画了押,签了那份足以让他们回去被千刀万剐的国书。呼延烈被人架着离开时,那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在祁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卓圣杰,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最后被禁军拖了出去。 他知道,从今往后,京城卓家,完了。 大盛的官员们则是个个扬眉吐气,看端王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畏惧,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而看向那个始终安静地跟在端王身后的影卫十七时,目光则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第74章 泡个澡舒缓一下 祁霄离开鸿胪寺时,已是深夜。 回王府的马车上,空间密闭,气氛有些沉闷。 余澈今日全程精神紧绷,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得累坏了。 现在他只想瘫在床上,让系统给他来个全身按摩。 他靠在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 祁霄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这个困得快要流口水的小笨蛋,起身轻轻坐在了那人身边。 马车咕噜咕噜行驶过京都大街,偶有颠簸,车厢摇晃了一下。 余澈的身体顺着惯性向前栽去。 一只手及时地抄住了他的肩膀,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向后带回。 后背没有撞上坚硬的车壁,而是贴上了一片温热。余澈的大脑已经放弃思考,身体本能地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结结实实地靠在了祁霄的肩上,睡了过去。 祁霄的身体绷得笔直。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就来自旁边这个人。 他垂下眼,只能看见那人柔软的发顶,和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的睫毛。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和远处巷子深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姿势,直到马车在端王府门前缓缓停下。 侍卫们早已列队等候,司风走上前,在车门框上轻叩两下。 “王爷,到府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余澈耳边炸开。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脸颊下属于衣料的顺滑触感,以及那个作为倚靠的、坚实温热的肩膀。 卧槽! 余澈的身体像装了弹簧,瞬间弹直,睡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大型社死现场的惊恐。 他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去,对上了祁霄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深邃的眼眸。 “王、王爷……”余澈的舌头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难道说“对不起王爷,您的肩膀贼好睡”? 他怕不是想当场去世。 祁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余澈头皮发麻。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祁霄的视线从他惊慌失措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方才靠过的自己肩头。那处衣料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和香气。 他喉结微动,平静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作为一名影卫,你的警觉就是如此?” 余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猛地低下头,一副准备挨罚的认命模样:“属下失职……” 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祁霄没再看他,径自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冷风灌入车厢,吹散了那股暖意,也让余澈打了个寒颤。 他连滚带爬地跟下车,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祁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芭比Q了,作为一名影卫,怎么能在护卫主子的时候睡着?!这可是重大失职。甲方爸爸肯定生气了,不知道会不会扣钱。 余澈偷偷观察着祁霄的脸色,结果发现这位爷压根没再提车里的事。 今日端王府小侍卫大败北狄使团的战绩,已经在市井间传开。端王府内外灯火通明,下人们都喜笑颜开候在府门口,等待王爷凯旋。 江寻挤在人群后方,好不容易看到马车驶来。影十七刚跟在王爷身后下了马车,江寻便跟了上去。 他悄悄凑到影十七身边,压低声音:“十七哥!” 余澈回头,“小寻?” “十七哥,听说你今晚嘎嘎乱杀,让北狄那帮人输得底裤都没了,帅炸了!对了,你那手绝活儿能教教我吗?” 余澈刚咧嘴一笑,“成,这两天有空教你。” 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余澈却迎头撞上一个宽阔高大的后背。 不知什么时候祁霄忽然停了脚,正回头看他。 余澈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今晚自己这是怎么了!从鸿胪寺回来,错误不断! “王……王爷……属下冒犯了!” 可祁霄并没有责备他,而是用冷淡的眼神扫过江寻,“夜深了,闲杂人等散了吧。” 闲杂人等? 余澈看了看祁霄身边。 只有一队影卫和胡管家带着的一队小厮,再就是……江寻。 众人视线也齐刷刷转到江寻身上。 江·闲杂人等·寻:…… 江寻还想跟影十七再多聊两句,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影十七说上话了。 也不知道端王什么毛病,整天把影十七拴在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影十七是他什么宝贝,怕人看的那种! 江寻不服气地顶了顶腮,但对上端王那双带着杀气的冷冽视线,又瞬间怂了。 他只能跟余澈摆了摆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偷偷摸摸地小声说:“十七哥,我明天再来找你哈。” 祁霄皱了皱眉,大步向着寝院走去。 临进房门时,忽然想起什么,问司风道:“天机盟什么时候来接人?” 司风拱手,“传信说就这两日。” 祁霄神色淡漠地“嗯”了声,“明日不来就把人丢出府。” 说罢抬脚进屋。 余澈:…… 男主这是多不待见男三啊?见面就是相看两厌。 “十七。”屋内传来祁霄的召唤,余澈只能快步跟了进去。 来了!来了!王爷要秋后算账了! 端王治军是出了名的严格。在他手下,没有犯错不受罚的,也没有建功不得奖的。眼下王爷叫自己过去,估计是要算一算今晚护卫过程中屡屡走神打瞌睡的事了。 余澈低着头走进门去,紧张得双腿发软。他是很怕疼的,希望王爷不要罚得太狠。 忽然,一只大手轻柔地盖上他的头顶。 “累了?” 哈? 什么情况? 余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偷偷抬眼打量着王爷神色。 祁霄脸上依旧淡得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声音低沉温柔。 “今日较量,辛苦了。胡管家安排人给你烧了水,泡个澡舒缓一下,好好休息。明早不用着急来当值。午膳时过来一起吃。” 余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自己一个影卫,竟然还有机会泡澡? 最重要的是,他能睡懒觉了! 第75章 情热应激症 祁霄看着余澈那一脸怔懵的样子,好像林中被猎人吓住的傻狍子。 余澈的发顶软软的很好摸,祁霄轻轻揉了揉。 “好了,去休息吧,孤这里不用你守着。” 祁霄收回手,转身去了书房,开始处理公务。 橘色的烛光将祁霄的面容照得有些朦胧,凌厉的五官被柔化,此刻只剩俊朗温润。 墙壁上倒映出一张顶级帅气的侧脸,和坐姿挺拔的身形。 余澈禁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他不想否认,若自己前世遇见端王这样的顶A,大概会主动出击追求吧? 他喉结微微滚动,忽然觉得有些脸热,后颈又一跳一跳有些胀痛。 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腺体,他还以为自己要进入情热期了。 余澈赶紧收了自己那荡漾的心思。 “王爷也早些休息,属下告退。” 他拱了拱手,仓惶退出门去。 王府中有专门的热水房和浴室。 那是日后王爷的妾室们使用的地方。只不过王爷一直没有娶妻,所以这里只是负责为王爷烧水。 今日胡管家特地吩咐有影卫大人过来使用,下人们才赶紧收拾出浴室,备好浴桶和热水。 浴室中水汽氤氲。 木制浴桶中已经装满温热的洗澡水,旁边的置物架上摆放着各种沐浴用品。 余澈一一打量。 这不都是王爷日常用的吗? 他一个小小影卫,能用王爷的香料和胰皂? 这待遇会不会太好了些? 余澈自从穿越过来,一直是在影卫房的大澡堂子里洗澡,还从来没有舒舒服服泡过澡。 他将脱下的衣袍搭在衣架上,抬脚迈进浴桶中。 暖意包裹着每一寸肌肤,将连日来的疲惫一点点驱散。 余澈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桶壁上。 这简直是穿越以来最奢侈的享受。 王爷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连胰皂都带着一股清冽的木质香,与自己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栀子花味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 他闭着眼,几乎要在这温暖的水中睡过去。 窗外夜深人静,浴室中水汽蒸腾。 不知过了多久,余澈耳边忽然响起突兀的警报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不明物质正在异常活跃,有类似信息素的特征,正在向外扩散。】 余澈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浴桶里滑下去。 “什么玩意儿?信息素?” 余澈懵了,在脑中跟系统对话,“不是说我这副身子没有ABO腺体吗?哪来的信息素?你是不是数据库乱码了?” 【经二次检测,该物质并非真实信息素,但确实具有与信息素相近的精神力暗物质,有极强的诱导性与攻击性。目前浓度正在急剧上升,请宿主立刻采取措施,找个隐秘空间自我隔离。】 “隔离?” 余澈脑中“嗡”的一片空白。 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高,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搅得他心神不宁。 一股异样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后颈处,那个曾经属于Omega腺体的地方,开始一阵阵地发烫、抽痛。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是情热期。 莫非是自己对北狄人身上独特的香料熏着了? 余澈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狂跳起来。 他前世就是死于情热期的应激症,那种濒临失控、被本能支配的恐惧,早已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口呼吸,面色开始潮红,全身逐渐脱力的疼痛起来。 “唔……系统……好疼……是应激症……” 【宿主!您一定要保持清醒!您这身子没有腺体,不会出现应激症,这是前世应激留下的心理幻觉痛。】 余澈泡在浴桶中。 眼前景象变得光怪陆离,系统的声音逐渐远去,耳边只剩“嗡嗡”的响声。 自己的重生任务还没完成,该不会被幻觉痛给疼死吧?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滚落。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浴室里那股清甜的栀子花香,不知何时变得馥郁黏稠,几乎要凝成实质,霸道地侵占了每一寸空气。 一种原始寻求伴侣安抚的欲望,不可抑制地侵占了他的理智。 不行,得赶紧回卧房隔离。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余澈胡乱抓过架子上的里衣穿上,连外袍都来不及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浴室。 他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睡一觉。 通往自己耳房的路似乎变得格外遥远。 他走了几步就浑身发软,只能扶着廊柱喘息。 夜风吹在湿漉漉的身上,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激起一阵战栗。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隐约看到前方有灯光,便本能地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冷冽檀香扑面而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片刻的安宁。 余澈凭着最后的力气,踉跄着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书房内,祁霄正秉烛审阅着从京郊大营递来的密报。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看烛光浮动的窗户。 窗外一片寂静,没有人行走的声音。 那小笨蛋洗个澡怎么这么久? 正想着,忽然外间房门被人“嘭”的一声冒然推开。 祁霄皱了皱眉。 府里还没有人敢这样不敲门就进他的房。 是谁狗胆包天? 祁霄侧眸看了看门口,却迟迟不见有人来见他。 寝殿方向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祁霄脸色阴沉下去,他站起身走向卧房。 外间客厅不知什么时候,弥漫了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再看他的床榻,此刻正趴伏着一个人。 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挺翘的轮廓。 墨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锦被上,更衬得那截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 祁霄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余澈。 他走上前,只见那人双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细碎的、无意识的呻吟。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十七?” 第76章 拱进祁霄怀里 余澈没有反应。 祁霄皱起眉,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忽然就发了高热? 祁霄脑中快速回忆,忽然想起今日晚宴上唯一一个跟余澈近距离接触的是——呼延烈! “来人!” 祁霄眉头一皱,对着门外召唤。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是影二十一。 二十一拱手:“王爷。” 祁霄沉声吩咐:“快去叫府医。” 二十一微微抬眼,便看到十七正一身里衣趴在王爷床上,已经没了动静。 二十一眼瞳微颤,匆匆应了一声“是”,飞身出门。 不多时,府医挎着药箱疾步而来。 “王爷!” “快来给他看看。” 府医抬眼一看王爷床榻上竟然躺着个人,也是惊得瞪大眼睛。 嚯!这是谁这么成功? 竟然爬上了端王的床,还没被丢出去? 不过这身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府医快步上前,待看清那人容貌,偷偷倒抽一口凉气。 竟然是影十七?! 真是…… 牛而逼之! 影二十一站在府医身后,也是一脸紧张地望着床上的影十七。 他兄弟这是怎么了? 感觉不太行了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兄弟为啥穿着一身湿漉漉的里衣,爬上了王爷的床? 这是什么情况? 胡管家听到消息也快步赶来,在看到床上人时,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神色倒是没有多惊讶。 毕竟王爷和十七的关系,他早已知晓。 只是十七泡澡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 府医给影十七诊着脉,眉头越皱越深。 祁霄见他迟迟没有判断,催促问道:“如何?” 府医面露难色,“王爷,属下无能。从未见过十七大人这样的脉象。恐怕无法给出精准判断。” “但说无妨。” “是!十七大人这脉象明明没有中毒,却又是一副中了情药的体征。且十七大人明显气脉紊乱……恐怕……” “说。” 府医谨慎道:“十七大人的意识像是被梦魇住,身体上却出现中情药反应。今晚若是他自己精神上若是扛不住,可能就得活活熬死。” 祁霄听到这里,脸色阴沉的能结冰。 他垂眸看着影十七,握了握拳。 中了药……那只能是呼延烈下的! “二十一!” “属下在!” “带人去鸿胪寺驿馆,把呼延烈给孤提来!” “遵命!” 影二十一眉头紧皱,一阵风般闪身出门。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痛快的轻“哼”,祁霄垂眸看着他,心里第一次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一看到影十七那潮红难耐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祁霄就觉得自己心脏似被人狠狠攥住。 那种心里莫名的疼,他从未经历过。 若是再想到影十七或许会死,祁霄又似灌了满腔的苦药,完全坐不住了。 他抬手理了理影十七鬓边碎发,“给他治!不管用什么方法,孤要这人活着!” 府医也紧张起来,这他哪知道该怎么治? “属下先给十七大人针灸缓和一下,再开些安神的药。” 祁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他冷声道:“你先治着,孤去查查他中了什么药?” 说罢,带着一身戾气起身大步走向院中。 不多时,呼延烈衣衫凌乱,满身酒气地被影二十一提到院中。 北狄大败,呼延烈此刻喝的大醉。 他摇摇晃晃抬眼看着祁霄,刚抬手指向他准备说些什么。 只是还不等张嘴,便被人当胸一脚,踹飞出去。 那力道之大,让呼延烈趴在地上半晌没喘过来气。 不等他回过神,衣领又被人提了起来。 祁霄站在月光下,神色冷冽的宛如一尊杀神。 他提着呼延烈的衣领,冷声问:“你给影十七下了什么药?” 呼延烈被刚刚那一脚踹清醒了不少,此刻对上端王那快要将他生撕了的目光,禁不住腿脚发软,打了个激灵。 “没!没有啊!我哪敢当着你的面给你侍卫下药?” 祁霄眉头皱了皱,甩手将人丢在地上。 紧接着,“咔”的一声骨骼断裂声突兀响起。 祁霄折断了呼延烈的一根小指。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中,惊起远处街巷一片犬吠声。 街上的打更人,吓得手一抖,竹梆都掉在了地上。 这半夜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坊间的婴孩们“哇哇”啼哭声此起彼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呼延烈握着被掰坏的左手,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祁霄眼中的狠厉快要具象化,他俯身想要继续动手,呼延烈却白眼一翻,活活吓晕了过去。 “王爷。”府医擦着额头的汗,快步出门。 “王爷,十七大人可能真的不是中毒。只是外界什么物质引发了十七大人隐藏的旧疾或者激化。这会十七大人已经恢复些神志,属下再去煎副药看看能否缓和症状。” “去吧。” 祁霄丢下呼延烈,快步回屋。 屋内的烛光摇曳,床上那人静静躺着。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随着不安的呼吸微微颤抖。 祁霄曲起手指,蹭了蹭余澈的脸颊。 “十七?” 床上的人轻“哼”了声。 “好……疼……”余澈在昏沉中呓语,眉头紧锁,似乎极为痛苦。 祁霄皱着眉头,“哪里疼?” 余澈缓缓睁开眼,只是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他微微偏头,鼻尖寻着祁霄的手指找去。 然后…… 艰难的抬起手,抓住了那股带着熟悉气息的手腕,用脸颊使劲地蹭着祁霄的手背。 祁霄的身体僵住了。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手背上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和那人呼出的灼热气息,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他想抽回手,可余澈却像抱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仿佛自己抽回手,就是在要了他的命。 可这样握着手,也快要了自己的命。 他的心越跳越快! 祁霄嘴唇都抿成一条线。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余澈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刚将手抽出来,便见床上人自己又供着脑袋,往自己身边凑来。 祁霄的动作顿住了。 任由一只绵软的手环住了他的腰。 余澈似是找到了很好的安抚剂,他寻着气味拱进祁霄怀里。 第77章 能不能咬我一口 余澈的鼻尖蹭开祁霄的衣襟,嗅着他怀里独特的气息。 祁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中全是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怀里的人很轻,身体软得像一滩春水。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柔软的嘴唇无意识地擦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动。”祁霄抬手搂住怀里人,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长叹一口气,俯身将人抄起放在床榻内侧,拉过被子使劲将人卷成蚕蛹,箍住那作乱的手,只露出一颗烧得通红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祁霄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自己乱了的呼吸。 垂眼看看床上那个有蜷缩成一团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疼……”床上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弱得像猫叫。 祁霄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只能耐着性子又坐回床边,温声哄着,“孤要怎样做,你才能不疼?” 余澈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沉浮。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一双噙着水汽的迷离眼眸,缓缓望向床边的祁霄。 难道刚刚那股能瞬间安抚他所有躁动的气息,是祁霄身上散发出来的? 如果他的痛苦只是意识层面的应激反应,那是不是……一个“假”的安抚,也能奏效? 比如…… 让这位没有ABO性别的王爷,给自己一个临时标记?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 余澈咬了咬下唇,意识又开始涣散,身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孤要怎样做,你才能不疼?” 床边,祁霄的声音压抑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余澈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爷……”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钩子,挠在祁霄的心尖上。 “您……能不能咬我一口。” 祁霄怔住了。 “咬……咬哪里?” 余澈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费力地扯开自己汗湿的领口,露出后背与一截脆弱的脖颈。 烛火下,那片后颈的肌肤细腻得晃眼,光泽流转,比上好的暖玉还要温润。 他抖着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后颈。 “这里。” “狠一点。” 祁霄的呼吸骤然一窒。 “胡闹!” 他喉咙发紧,猛地别过头,眼底翻涌着震颤,耳根到脖颈瞬间烧起一片滚烫。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听这个影十七胡言乱语! 两个男人……这算什么! 余澈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 他自嘲地轻叹了口气,无力地阖上眼。 也是,这个要求本就过分暧昧。 在这个只有男女两性的世界,祁霄又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会为了一个影卫,做出这种近乎标记的亲密行为。 是自己强人所难了。 果真,重生的任务,没有一步是容易的。 余澈的意识开始飘散,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死了。 “祁霄……”他用气声喃喃道:“算了。” 就在余澈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后颈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祁霄觉得自己疯了。 他俯下身,狠狠叼住了余澈那截纤细的后颈,齿尖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肌肤。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非但不显半分狰狞,反而带着雨后栀子般的清甜,瞬间引爆了祁霄四肢百骸的燥热。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一种陌生的、疯狂的占有欲席卷而来,叫嚣着要将这人拆吃入腹,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 等他回过神时,余澈的衣衫已被他撕得凌乱,雪白的脊背上,落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 祁霄瞳孔一缩,慌乱地扯过被子将人裹紧,狼狈地别开视线。 身体某处叫嚣的欲望让他又惊又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回余澈的后颈。 那枚嵌在白皙皮肤上的鲜红齿痕,像一枚滚烫的烙印,不仅印在了余澈身上,更烙进了他心里。 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枚齿痕,分外顺眼。 祁霄见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心下又是一紧。 他终是脱了鞋袜,坐上床,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 “余澈?” 他声音沙哑,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人汗湿的脸颊。 余澈紧锁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唇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方才那般惨白。 祁霄并起双指,探上他的脉搏。 脉象虽快,却沉稳有力了许多。 不像刚刚那副随时会断气的孱弱模样。 祁霄皱起眉头,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余澈究竟是哪里穿越来的人?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又为何在自己咬过他后颈之后,他便明显得到了安抚? 祁霄看着怀里的人越发好奇。 怀里的人似乎睡得不舒服,发出一声细弱的“嘤”。 祁霄动作一僵,赶紧将人又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自己则躺在了余澈身旁,抬起手臂,连人带被子一起,圈进了自己的范围。 “还疼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脸往他散发着安抚气息的胸膛又拱了拱,然后沉沉睡去。 …… 余澈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已是晌午。 全身像是被车轮碾过,肌肉酸疼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撑坐起身,看着四周古朴雅致、低调奢华的陈设,懵了许久。 这地方…… 怎么该死的眼熟? 房门被人从外轻叩两声,余澈只能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胡管家一脸关切地走了进来。 “十七,你醒了?身子好些了吗?” 余澈眨了眨眼。 他断片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假性情热爆发,在浴桶中痛不欲生。 他心虚地试探道:“胡叔,我昨晚……怎么了?” 胡管家温和地笑着,将衣架上的一件外袍取下,披在余澈肩头。 “你昨晚像是中了什么烈药,浑身滚烫,神志不清。可把王爷急坏了,现在感觉如何?” 余澈呆住。 脑子“嗡”的一声。 信息量太大,他有点处理不过来。 王爷……急坏了? 等等! 他猛地环视一圈这间卧房,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头雕刻的龙纹上,瞳孔倏地放大。 “这……这是王爷的床?!” 胡管家笑着点头:“王爷昨晚守了你一夜。” 余澈彻底石化。 第78章 好像被人偷偷爱慕了 王爷守了他一夜? 那个传闻中杀伐果决、冷傲无情的端王殿下? 这气氛…… 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胡管家看他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换了话题:“先起来吃些东西吧,王爷特地吩咐后厨给你炖了补品。” “我……我不用补。” 余澈一把抓过衣服,慌里慌张地往身上套,动作都带着几分狼狈。 这剧情走向,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幸好,幸好没一睁眼就看见祁霄本人。 否则……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对了,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进宫面圣了。” …… 皇帝寝殿。 祁云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家弟弟那张阴沉骇人的俊脸。 “昨晚是让人给你带信,约你今早进宫。” “但也没让你天不亮就来这儿杵着,连早朝都不上。” “怎么了这是?” 他这位弟弟,今天天还没亮透就闯进了他的寝宫。 往软榻上一坐,就摆出一副“天下人都欠我八百万”的冰冷姿态。 祁云轻笑一声。 “昨夜不是大胜北狄,把那帮使团的脸都快抽烂了么?” “你这副表情,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祁霄不语,只沉默地端起茶,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那姿态,不像品茶,倒像是在灌一碗烈酒。 祁云也不催,就那么含笑看着他。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能让他一大早跑来,只为喝一杯闷茶的,必然是足以撼动他心神的烦心事。 这就奇了。 普天之下,谁有这么大能耐,能把被誉为“冷面阎罗”的端王殿下,招惹成这副模样? 两人静坐着,殿内只闻得到茶香袅袅。 一壶茶将要见底,祁霄终于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嗑”的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祁云挑了挑眉。 祁霄又给自己倒满,仰头灌下,喝完,再次重重搁下茶盏。 比刚才那声更沉,更重。 硬生生把一盏清茶,喝出了借酒浇愁的暴躁与惆怅。 “皇兄。”他终于开口,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嗯。” “我好像……被人偷偷爱慕了。” 祁云:…… 哈?就这? 一大早来喝闷茶,只是因为被人偷偷爱慕? 长这么张俊脸,身材完美,被人爱慕不正常吗? 不过,他弟这么多年来,倒是从来没接触过情事,单纯些也正常。 祁云眼里瞬间亮起看热闹的光,“快说说是哪家的千金?朕这就下旨,给你们赐婚。” 祁霄掩唇,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咳。 “不是……千金。” 祁云脑中空白了片刻。 不是千金……难道是条狗? 等等! 他弟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祁云战术性喝茶,快速平复自己差点惊涛骇浪的思绪。 虽然,自己也爱逗叶明昭,但真若是喜欢男人确实不太可能。 他弟这从来不动情的,这次明显被搅乱了心神。 不过,只要他弟喜欢,哪怕是条毛毛虫,他也会想办法把虫留在他弟身边。 祁云低低地笑出了声。 “多大点事?朕还当是天塌了呢。” 他身体前倾,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不过……那人是谁?” 祁霄又喝了口茶,仿佛要借此汲取勇气,沉声道:“十七。” 殿内笑声戛然而止。 影卫?! 祁云“啪”的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 神色冷了下来,“好个大胆的奴才,竟敢肖想主子?” 叶明昭站在门口,眼睫微微颤动,视线也悄悄偏向端王。 “不过……”祁云歪头打量着他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可喜欢他?” “怎么可能!” 祁霄的音量瞬间拔高,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背脊都绷直了! “哦。”祁云放松靠回软榻中,轻飘飘地应了一声,“那让明昭去处理掉就是了,省得他整日打你的主意。” 候在一旁的叶明昭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遵命!” “皇兄!”祁霄炸毛。 “噗,哈哈哈哈~”祁云笑得前仰后合。 祁霄:…… 靠!又被他哥耍了! “幼稚!都是皇帝了,还总这样没正形!” 祁云笑够了,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睨着他,“先说好,你将来的王妃可不能是个男人。说不准,朕将来还得从你府里过继皇子。” 祁霄不太理解他哥的想法。 “等门阀世家收拾老实了,皇兄大可以迎娶自己心仪的皇后,生下嫡子。为何要从我府里过继?” 祁云笑而不语,只眯眼喝茶。 祁霄却懂了他哥那笑容背后的落寞。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哥曾带他坐在冰冷的宫院台阶上看星星。 那时他哥就说过,想要有一对翅膀,飞出这四四方方的皇城,去走遍大好河山,尝遍天下美食。 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若不是为了活下去被迫争储夺了这皇位。 他哥,本该是个风流潇洒,自由不羁的快活公子。 如今坐拥天下,身边美人环绕,却没一个不是各家势力安插的眼线。 他皇兄不敢动心。 动了心,就有了能被拿捏的弱点。 高高在上的新帝,决不能有分毫弱点落在门阀世家手中。 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不与那些女人诞下子嗣,是他哥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任性。 祁霄理解。 他紧绷的下颌松了些,顶了顶腮,没好气地偏开头。 “哎,知道了。” 祁云这才又恢复成往日温和儒雅的模样,起身理了理衣袍。 “行了,回头朕让明昭去监察院,把影十七的背景再查验一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随便你。” 祁霄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盯着他哥:“皇兄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 祁云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反问:“为什么不能?你开心就好。” 祁霄彻底愣住了,那表情,仿佛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天方夜谭。 “可……可两个男人要怎么在一起?” 祁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捏着下巴,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冷傲的弟弟。 “阿霄,你该不会……对房内之事,一窍不通吧?” 第79章 睡完就不认账了 他们兄弟俩,从小到大都忙着宫斗夺嫡,活下来已是万幸。 根本不像其他皇子,有母妃护着,有教养嬷嬷在身边提点。 就宫闱那点事,祁云也是登基后,才由司礼的嬷嬷前来讲解了其中门道。 只是他始终对那些妃嫔提不起兴致罢了。 可祁霄不一样。 祁霄十五岁就进了军营,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八年,如今都二十三了才回来。 这些年性子越发冷冽,身边别说女人,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对那些房中之事,更是毫无接触的机会。 所以…… 祁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直截了当地问:“阿霄,你该不会……对房内之事,一窍不通吧?” “怎么可能!” 祁霄“噌”地站起身,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府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说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祁云眯眼瞧着他弟弟仓惶逃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来福!” “老奴在!” “去找个信得过的嬷嬷……嘶,不成,按照阿霄的性子,估计能把人打回来。算了,让人去坊间找几本画册,男女都要。等挑个机会朕送给他。” “是!” 来福公公淡定微笑,内心却狂风过境。 祁霄回到端王府时,已过晌午。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皇兄促狭的眼神和余澈那张苍白却勾人的脸交替出现。 他只觉浑身燥热,抬手粗暴地扯了扯领口。 胡管家在门口迎他进府。 “王爷,您回来了。” 祁霄脚步未停,沉声问:“十七身子如何了?” “回王爷,十七用了两口粥,就趴在桌前睡着了。司风已经将人重新抱回了床上。” 祁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身子怎么这么弱?” 胡管家轻叹了口气:“府医来看过,说可能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这次不知被什么诱因激发了。再加上可能跟北狄比试,精神过分紧绷。猛地松缓下来,身上积攒的旧病就一并爆发了。” 祁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难怪那家伙一直那么娇气。 原来是身子骨不行。 不行!得找人给他调理一下。 祁霄觉得自己一点私心都没有。 纯粹是因为觉得,影十七的身体不好还怎么当影卫? 对,仅此而已! 祁霄在自己房门前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猛的……轻轻推开房门。 胡管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屋内照出一片暖洋洋的浅金色。 卧房中,本该属于他的宽大床榻上,蜷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余澈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密纤长的眼睫。 他的脸色还是泛着潮红,白皙的后颈上,一枚红肿渗血的清晰齿痕。 昨夜的疯狂历历在目,祁霄瞬间脸色涨红,赶紧轻咳一声偏开头,挥散脑中纷飞的念想。 他转头问胡管家:“十七今日的药可喝了?” 胡管家摇头,“府医本说让饭后再喝,谁想十七他吃了两口饭就睡着了。” 祁霄皱了皱眉,侧眸看着床上那小小一团。 “身子怎么这么弱?”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心疼。 “那就等他醒来再喝吧。对了,再拿点药膏来。” 胡管家瞄了一眼影十七后颈那深刻的齿痕,立刻拱手退出门去。 祁霄俯身慢慢坐到床边,抬手轻轻触上那片白皙后颈上自己咬出来的“标记”。 不多时胡管家拿了个瓷瓶回来。 “王爷,药取来了。” 祁霄接过瓷瓶,打开瓶塞,用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敷在伤口处。 “唔~”床上人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祁霄手指一抖,赶紧收回手。 “怎么?弄疼你了?” 余澈没有醒来。 胡管家在一边瞧着,禁不住抿嘴偷笑。 祁霄轻叹一口气,“伤得这么重。” 胡管家:…… 嗯,伤得真重啊! 比起王爷身上以前受过的刀伤箭伤,这点破皮的伤简直能要人命。 祁霄又十分小心的摸了摸余澈的额头。 “怎么还高热未退?” 胡管家拱了拱手,“王爷,府医说那叫低热,已经是快要退热的迹象。” 您再晚回来一会就能康复了。 祁霄还是满眼担心。 他摆了摆手,“你去忙吧,孤也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胡管家忍着笑退出门去。 王爷以前做什么从不跟人解释,更不会这么多话。 今日这般,看来是真的对十七动心了。 如胡管家所料,祁霄一下午都拿着本书卷,坐在床边盯着余澈的脸。 时不时抬手给他理理头发,盖盖被子。 生怕磕了,碰了,碎了。 祁霄就这么安静坐着。 直至院中的树影渐渐爬上窗棂,明亮的日光逐渐变成昏黄。 王府院中人来人往又热闹起来,小厮们将晚膳端进王爷房中的小餐厅。 “王爷,该用晚膳了。” 祁霄淡淡“嗯”了声,又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余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靠抑制剂,就成功度过了一次情热期。 最重要的是,这次没有受多少罪! 他眼睫不安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待看清床边站着的高大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祁霄! “王、王爷!”余澈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从床上爬起来行礼。 啊啊啊啊~~~要命了! 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王爷床上了? “属下……属下无意冒犯……属下这就走!” 余澈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高热刚退,腿脚都是虚浮的,跪着的身子摇摇欲坠。 自己一个影卫,总爬王爷的床,这得受什么惩罚啊? 还是赶在王爷发火之前,溜之大吉吧! 实在不行就跟着江寻去天机盟躲躲。 “无意?”祁霄祁霄沉声开口,心里有点不爽。 这人明明在偷偷爱慕自己,明明是主动爬上自己的床,明明昨晚还让自己“标记”他! 结果睡完就不认账了! 想赖账?没门! “影十七!真有你的!” 第80章 把他当儿子养 余澈低低地跪伏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半是源于对上位者天生的恐惧,另一半,则是情热爆发过后,那深入骨髓的虚软。 完了。 王爷动怒了,自己怕不是要被拖去影宫回炉重造。 头顶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阴影吞没。 一股蛮横的力道扣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只轻轻一提。 余澈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稳住心神时,整个人已经被祁霄拎着坐到了床头。 祁霄面无表情地从床榻里侧抽出一条备用锦被,胡乱团了团,塞在余澈背后当靠垫。 随即,他又扯过余澈方才盖着的被子,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身子骨弱成这样,怎么当的影卫?” 他的嗓音淬着冰,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余澈的大脑彻底死机。 他茫然地眨着眼,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祁霄摆布。 祁霄转身,端过小泥炉上一直温着的药碗,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 “喝了。” 余澈认命地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浓重的苦味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可在端王爷那堪比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下,他还是鼓起勇气,仰头一口闷了。 “呕——” 太苦了! 药汁滑过喉咙的瞬间,苦味炸开,他猛地捂住嘴,趴向床边干呕,眼眶瞬间就红了。 祁霄眉心一蹙,发出一声嫌恶的“啧”。 “娇气!一碗药而已。” 话虽如此,他却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外扬声喊道:“来人!端一碗糖水来!” 余澈:…… 这什么情况? 【系统!】 【在的宿主!】 【祁霄是不是也被魂穿了?或者……他脑子坏掉了?】 【系统检测,男主祁霄灵魂体征正常,脑部结构完好无损哦!】 【那他对我一个影卫,好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资料显示,祁霄在军中一向体恤下属,爱兵如子呢。】 余澈沉默了。 虽然,但是……行吧。 难不成祁霄这是把自己当儿子养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他上辈子母胎单身,这种程度算不算暧昧,他也定义不来。 余澈偷偷掀起眼皮,飞快地瞟了祁霄一眼。 “王爷,属下……属下还是回自己屋里吧,免得把病气过给了您。” 他刚刚干呕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汽,看起来湿漉漉的,格外可怜。 因为动作,胸前的里衣领口敞开得更大了,那截白皙纤细的锁骨上,一枚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 大片的冷白皮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祁霄的视野。 白的晃眼。 祁霄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骤然转身,背对余澈,扔下一句冷硬的话:“就在这屋给本王好好躺着!再敢生病,就滚回影宫回炉重造!”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迈开长腿,几乎是逃一般地大步出了卧房。 房门被粗暴地……轻轻掩上,余澈缩了缩脖子。 这人……有毛病吧? 关心人的方式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不愧是阴晴不定的甲方爸爸,太难伺服了! 余澈愤愤地腹诽着,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决定继续补觉。 而卧房外,祁霄一头撞上端着餐盘的胡管家。 胡管家看着自家王爷俊脸紧绷,步履快得像在逃命,可那耳根处,却蔓延开一抹灼人的红。 胡管家在心里“哟呵”了一声。 这情况,不对劲啊。 “王爷,”胡管家躬身行礼,“您的晚膳……” “嗯。”祁霄脚步不停,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像是怕被看出什么,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盯着他吃完,一口都不能少。” “啊?”胡管家愣住,“是。” 他目送着王爷几乎同手同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背影,怎么看怎么仓皇。 看来,这王府的春天,怕是要提前到了。 于是,余澈就这样被强行留在了端王卧房养病。 而祁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直至半夜才回来。 余澈紧闭着眼,面朝床帐内,装没听见有人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多时,烛火熄了,祁霄在他身旁轻轻躺下。 静默片刻,又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 余澈全身紧绷,但又很喜欢祁霄的味道。 黑暗中,淡淡檀香萦绕鼻端。 余澈安心地翻了个身,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余澈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米虫生活。 在祁霄“再病就回炉”的严厉警告下,他被勒令卧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日三餐外加两顿苦药,都由胡管家亲自监督。 餐食更是顿顿不重样,全是滋补的药膳。 余澈觉得自己简直是过上了“府二代”的顶配日子。 影二十一他们也溜来看过他,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 “十七,你行啊!咱们影卫,头一回听说有病假的!王爷对你也太好了吧!搞得我都想生一场大病了!” 余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ABO情热病,了解一下?欲火焚身,丧失理智,一旦落入有心之人手里,就是万劫不复。 他这哪是病假,简直跟坐月子没两样。 叩叩。 窗棂处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影二十一跟余澈对视一眼,然后从后窗闪出屋。 余澈理了理衣襟,撑坐起身:“谁?” “十七哥,是我。”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一颗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无害的笑。 “小寻?”余澈愣住,“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江寻从窗外灵巧地翻身进屋,落地无声,显然身手不凡。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吟吟地走到床边坐下。 “我爹正和王爷聊江南世族的事,王爷似乎很感兴趣,便留我们在客栈多住两日。”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那双纯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十七哥,你好些了吗?” 余澈看着他,心里一阵感动。 瞧瞧,这是什么人间小可爱!长得帅、性格好,还会关心人。 “好多了,小毛病。”余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寻打开食盒,端出一盅尚有余温的汤羹:“这是我们鬼谷秘制的‘还魂汤’,对调理内息极好,你快尝尝。” 第81章 十七说孤身上的味道好闻 那汤羹色泽清澈,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一股清冽的草木冷香扑面而来,闻着就不是凡品。 余澈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瞬间从胃里散开,流淌进四肢百骸,连日来的那点虚软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好喝!”他真心实意地夸赞。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余澈搁在床沿的手腕。 “十七哥,影卫的日子太苦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天机盟,我会对你好的!” 余澈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差点掉进碗里。 不是……哥们儿你这拿的是什么深情男配的剧本?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携着巨大的压迫感砸了过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孤的人,你也敢带走?” 祁霄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高大的身形将光线都堵得严严实实。他一双黑眸死死锁住江寻握着余澈的那只手,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司风!” “在!”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悄无声息。 “把人给孤扔出去!” “是!” 江寻咬牙站起身,怒视着门口的男人,一个“你”字刚冲到嘴边,整个人就被司风拎着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直接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远处,隐约传来江寻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祁霄走到床前,垂眸看着床上的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不那么严厉了。 “想走?” 送命题。 他不会走!他还等着完成任务得重生奖励呢!毕竟这副身子只有三年寿命。 余澈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立刻并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不想!王爷,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跟任何人走!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祁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余澈吓得脖子一缩,本能地向后躲。 下一秒,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覆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祁霄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今天身子好些了吗?” 嗯?余澈偷偷掀起眼皮,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是错觉吗? 王爷的性格好像更新了?怎么突然多了个温柔模式? “回王爷,属下好多了。可不可以……回自己房间……” “不行,你身子还没好全,必须留在这里休养。”祁霄的语气不容置喙。 余澈腹诽:您这是强制我病弱啊。 祁霄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进柔软的被窝里。 “你自己知道,这次突然发作的是什么急症吗?” 余澈不敢说知道。他总不能说是闻到了类似alpha诱导信息素的气味,引发假性情热后,触发了前世的PTSD吧? 这没法解释。 他只能将锅甩给呼延烈。 “属下不知。属下只记得在呼延烈身上闻到一股异香,回来泡澡时不知怎么就……” 祁霄叹了口气,“无妨,孤会想办法把你养好的。” 他替余澈掖好被角,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余澈的脸颊。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等你身子好了,孤会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不用再偷偷爱慕孤的机会。 余澈:??? 王爷今天真的好奇怪。 我胡思乱想什么了?给我什么机会? 难道是……因为自己大败北狄,王爷要给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 余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惊喜地挑起眉,笑得无比灿烂,“真的吗?谢谢王爷!那属下可以自己提想法吗?” 比如,奖金全都换成黄金。 他可以偷偷埋在王府后墙根外面,等重生以后再过来挖。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理财小天才! 余澈美滋滋地盘算着,脸上是压不住的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祁霄还有公务要忙,盯着余澈吃完午饭喝完药,便又独自去了书房。 这两日,他都没有再回卧房午睡。 下午,胡管家来书房给王爷点了一炉安神香。 祁霄闻着那熟悉的味道,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那晚,影十七像只小动物一样往自己怀里钻,红着脸说喜欢自己身上味道的情景。 他抬眼,看着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这是什么香?” 胡管家躬身回答:“回王爷,这是陛下御赐的南境贡品——旃檀香。” 祁霄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孤一直用的都是这种香料?” 胡管家笑盈盈地点头,“是的王爷,可是有何不妥?” 祁霄眉头微蹙。 这香他用了许多年,身边的人从没谁有过特别的反应。 偏偏是影十七! 那人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眼神迷离,浑身发软,抱着他的腰又蹭又拱,喜欢得不得了。 祁霄掩唇轻咳一声,“以后孤的衣服和房间里,都熏上这香。” 胡管家躬身应下,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飞起。 王爷平日里最不耐烦这些熏香之事,嫌气味扰人。今天怎么主动要求了?莫非……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自家王爷用一种谈论朝廷公务般平淡的语气,又补了一句。 “十七喜欢。” 胡管家:“啊?……哦!好好好,老奴这就去安排。” 祁霄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还没退出去的胡管家,清冷的嗓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炫耀。 “十七说孤身上的味道好闻,他每天晚上都要趴在孤身上闻很久。” 胡管家:…… 行,行,老奴知道了!别秀了,再秀老奴这把老骨头就要酸掉了! 下午,余澈睡得迷迷糊糊间,闻到屋子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木质香气。 那味道混着祁霄本身的气息,却又更霸道,像是alpha的信息素里混了高浓度的香水,蛮不讲理地往他鼻子里钻。 余澈一个激灵坐起身,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突突直跳,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搞什么啊? 自己这应激性情热刚要好,怎么又闻到这种要命的、仿佛匹配度极高的信息素味道了? 余澈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把所有窗户都推开通风。 冰冷的风“呼”地灌进屋内,将余澈吹得打了个激灵。 刚刚的燥热瞬间消散。 但那香气实在浓郁,似乎屋内处处在散发这种味道。 为了不再被诱发心理性情热反应,余澈决定开着窗休养。 第82章 这特么都是什么剧情走向 入夜,祁霄处理完公务回到卧房。 门刚推开一道缝,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带着要把人冻成冰雕的气势。 他眉心蹙起,屋里怎么跟冰窖一样? 祁霄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伸手撩开床幔。床上,被子严严实实地拱起一个结实的团子,一动不动。 生着病还敢这么作妖? 他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被子,想把里面的人挖出来。被子拉开一角,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觉得冷,还把窗户全打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余澈被闷得脸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地抱怨:“屋里太香了,熏得人脑仁疼。” 祁霄挑了挑眉,“不好闻?” 余澈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晕晕乎乎地脱口而出:“不如你好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卧房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一下一下地刮着窗棂。 余澈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缓缓地拉起被子,重新把自己埋了进去,恨不得当场去世。 啊啊啊啊啊——我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社死现场也不过如此了吧! “噗……”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低笑,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被子传到余澈的头皮上。 他悄悄从被子缝里掀开一条线,探出一双眼睛偷看。 只见祁霄那张常年不化的冰山俊脸上,竟然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像是冰雪初融,春色降临。 【叮!宿主成功激活男主性格进入转变期,提前完成后期剧情任务。奖励一万两黄金。】 余澈的眼睛瞪大了。 【等会儿!什么后期任务?我啥也没干啊?就这?】 【咳!此任务本是后期女主攻略男主的核心任务之一,宿主今日阴差阳错,效果意外的好。奖励已自动发放到您的账上,请注意查收。】 余澈:…… 救命!我这是抢了未来女主的KPI?! 几日过去,余澈的身体彻底康复。 这些天,他都和祁霄睡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某人很规矩,但毕竟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怎么想都觉得gay里gay气的。 更何况,他上辈子还是个Omega。 再这么睡下去,他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对祁霄这种顶A气质爆棚的男人,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幻想。 是时候跟王爷battle一下,争取早日实现“睡眠自由”了。 晚膳后,祁霄照例在书房临窗的榻桌前喝茶,姿态闲适。 余澈病好后,祁霄便免了他站桩式的值守,给了他自由活动的权利。 他凑上前去,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姿态殷勤地为王爷续上茶水。 “王爷,您看属下这身体已经好利索了,活蹦乱跳的。晚上……能不能回耳房睡?” 祁霄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晚上不给孤值守了?” 余澈的笑容僵在脸上:“需……需要属下值守……吗?” 这都多久没提值夜班的事儿了,怎么突然旧事重提? 祁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要的。” 余澈感觉自己快要emo了。 祁霄仰头,视线落在雕花的房梁上,“既然你已经康复,那晚上可以继续在房梁上值守。” “不不不!”余澈立刻摇头,“属下不回耳房了!属下晚上还是睡在王爷床边的小榻上就好,方便伺候!” 祁霄这次没再为难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允了。 深夜,祁霄处理完公务,洗漱后便径直上了床。 床幔落下,遮蔽了里面的光景。 余澈从耳房洗漱完回来,见王爷没再喊他上床,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墙角的灯台上燃着一盏小小的长明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卧房照亮一隅。 他脱了外衣,躺在窗边的小软榻上,刚钻进被窝,一股刺骨的寒气就激得他一哆嗦。 靠!怎么这么冷?! 他转头看去,才发现窗棂上的窗纸不知何时破了两个窟窿,冷风正从那孔洞中“呼呼”地往里灌。 余澈:…… 王爷卧房竟然会破窗?还会漏风? 这是哪个马虎的小厮干的? 行吧,明天叫人来补上。堂堂王爷的卧房,透风漏气的像什么话。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头强行闭上眼。 半夜,窗外的北风愈发狂烈,卷着哨音往屋里钻。 卧房里的暖炉也不知怎么回事,火苗不知不觉就熄灭了。整个房间冷得能哈出白气。 余澈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将身上的薄被又裹紧了些,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怀疑负责王爷卧房的小厮真的不想干了。 竟然能把暖炉埋灭了! 不过,这会是真的冷!实在睡不着。 他哆哆嗦嗦地又翻了个身,上下牙齿磕的“咯咯”直响。 忽然,床帐内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十七。” 余澈一个激灵坐起身,“属下在!” “你翻来覆去,吵到孤了。” 余澈说话都带着颤音,“属下……属下……” “过来。” “哈?” 床帐内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祁霄伸手将床帐拨开一条缝。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里衣,墨发披散,凌厉的五官隐在黑暗中,声音却毫无睡意。 一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准确地捕捉到余澈的身影。 “上来睡。” “属下……” “嗯?” “……是!” 余澈确实快冻僵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比起舒舒服服睡觉,界限算个屁。 他麻溜地抱起自己的小被子,再次爬上了王爷的床。 昏暗的床帐中,那股熟悉的、独属于祁霄的旃檀香混着他本身的体息,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余澈。 余澈耸了耸鼻尖。 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伸出手摸索着往床里面爬。 手掌下,是隔着薄薄里衣的,一片紧实温热的肌肉…… 那触感清晰的轮廓,带着惑人心神的热度。 余澈的大脑瞬间宕机,手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属下……” 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抄着腰,直接滚进了床榻内侧。 “闭嘴,睡觉。” 带着祁霄体温的锦被当头罩下,将他裹了个严实。 余澈懵懵地躺在床榻内侧,身边就是一个巨大的、持续散发热量的热源。 床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侧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叮!宿主成功完成男主春心萌动任务,提前完成后期女主剧情任务。奖励一万两黄金。】 靠!这特么都是什么剧情走向? 第83章 我们是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余澈觉得自己和祁霄之间的相处,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谁都不会再提起那个寒冷的夜晚,谁都不会再往前踏出越界的那一步。 看似依旧是主仆,言行举止都恪守着本分。 可某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祁霄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少了些审视的淡漠,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纵容。 而余澈,也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变得愈发坦然。 尤其是在晚上。 两人已经能非常自然地进入一种近乎老夫老夫的模式,并肩而卧。 祁霄似乎真的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人,睡姿端正,气息平稳,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这让余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最亲密的兄弟同床共枕。 可那不同于任何人的独特体息,又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身边躺着的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但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余澈发现,自己好像遇见了命定的“猫薄荷”。 祁霄身上的味道,那混合着旃檀香和独属于他自己的清冽气息,对他有一种近乎催眠的奇效。 每晚只要闻着这个味道,他就能抛开所有杂念,睡得格外安稳舒适。 两人就这样暧昧不清,又界限分明地生活着。 谁都没有去定义他们的关系,谁也没有谈论过未来。 余澈觉得,在自己剩下的两年寿命里,如果能跟祁霄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似乎……也不错。 年关将至,整个京都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端王府上下更是忙碌,洒扫庭除,采买年货,廊檐下挂起了一盏盏精致的红灯笼,处处都透着新年的喜庆。 余澈现在是王爷身边名副其实的红人。 除了贴身护卫的本职,其余杂事一概不用他沾手。 这让他拥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多到让他有些发慌。 今日,大营的几位将军又来书房议事,讨论着边境的军机要务。 余澈不能入内,只能抱着剑,百无聊赖地倚在书房外的廊柱下,看着庭院里的小厮丫鬟们三三两两地经过,小声说笑着,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年的期盼。 “十七。”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房檐上传来。 余澈抬头,只见一道黑影灵巧地翻身而下,稳稳落在他身边。 影二十一双手揣在袖子里,将长剑抱在怀中,凑到余澈身边,哈出一口白气。 “好冷啊。” 他跺了跺脚。 “再有十天就要过年了,那可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到时候咱们影卫也能轮班,好好喝上一顿。” “是啊。” 余澈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色。 “要过年了,是大家欢聚一堂的日子。” 一句话,轻易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思念。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的爸妈和哥哥,现在过得都还好吗? 他离开的第一个新年,他们会不会在年夜饭的餐桌上,习惯性地为他留一副碗筷? 冷风呼啸,卷起他鬓边的几缕发丝。 鼻尖忽然一凉。 不知何时,天上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余澈长长舒出一口白气,那白雾瞬间在他卷翘的眼睫上凝结成一串细小的水珠,让他的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 “喂!” 影二十一用肩膀撞了撞他,笑嘻嘻地开口。 “怎么突然这么惆怅?想家了?” “嗯。” 余澈没有否认,声音很轻。 “想家了。” 影二十一微怔了一下,随即又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装得还挺像。咱们影卫都是孤儿,从小被收进宫里受训,哪里来的家?影宫里的那些兄弟,就是咱们的家人。” 余澈转过头,对上二十一那双单纯又直率的眼睛,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心头微涩,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笑叹了一声。 “是啊,我们是家人。” 影二十一歪着头,打量着余澈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很体贴地装作没有察觉,抬手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膀。 “别想了!过年的时候,你二十一哥给你包个大大的压岁钱!” “去你的!” 余澈被他逗笑,笑骂着用手肘怼了一下二十一的肋骨。 “你年龄跟我差不多大好不好!整天装哥,脸皮真厚!” “年三十那天,正好轮到我休沐。王爷要是能给你放假,到时候来饭堂,咱们好好喝几杯。” “好。” 余澈应下。 说到喝酒,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之前魏伯让他尝过的那种,号称京都城中最好喝的佳酿。 那个味道…… 怎么说呢,淡得跟兑了三遍水似的,寡淡无味。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余澈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瞬间点亮了一簇火苗。 不如……自己亲手做点? 万一要是酿成功了,到时候给王爷和府里的大家也都尝尝。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说干就干。 午膳过后,祁霄回卧房小憩。 余澈得了空闲,立刻脚底抹油,溜去了王府的后厨。 “魏伯!” 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后院里,魏伯正带着几个手下清点库房中备下的各色年货。 听到影十七这熟悉的声音,他那张堆满褶子的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是十七啊!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来后院转悠了。” 如今这王府上下,谁不知道影卫十七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 王爷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简直是恨不得把这小影卫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 所以影十七现在当值虽然舒坦,行动也自由,但活动范围基本脱离不了王爷的视线。 这会儿能跑到后院来,定然是有什么事。 魏伯笑呵呵地问:“十七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魏伯,我想跟您讨些材料和器具,想……尝试着酿点酒。” 魏伯本就是个爱酒的,一听“酿酒”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哎?十七你竟然还会酿酒?是酿米酒还是黄酒?不过现在这大冬天的,葡萄可没有,果酒是酿不成了。” “我酿的,是白酒。” “白酒?!” 魏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亮度堪比天上的星辰。 “我喝了大半辈子的酒,还从没听说过什么白酒!那是个什么滋味?” 第84章 让他玩 余澈卖了个关子,只吐出六个字。 “香醇,浓烈,醉人。” 魏伯咂摸着嘴,光是听着这几个字,就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酒香,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当即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需要什么材料你尽管说!我给你弄全府里最好的!保管你酿出来的酒,香飘十里,神仙闻了都得倒!” 有了魏伯这个美食助手,余澈的酿酒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日下午,魏伯就让人在后厨旁边,腾出来一间干净又向阳的小暖房,作为十七大人的专属酿酒工坊。 并为其准备了一大批上好的糯米和高粱,最好的酒曲,和几口大大的陶缸。 地龙烧得旺旺的,整个酒坊烘的温暖如春,正适合菌种发酵。 余澈回忆着上辈子在美食纪录片里看来的蒸馏酒制法,开始有模有样地制作起来。 魏伯不放心让影十七自己操作,便也跟在边上随时搭把手。 第一步,泡米蒸饭。 这个简单,余澈让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帮忙,很快就蒸出了大锅香喷喷的糯米饭。 米香四溢,馋得旁边帮忙的小厮直咽口水。 “嘿!这米饭闻着就香,酿出来的酒肯定差不了!”一个小厮恭维道。 魏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还用说!这可是特地购置回来的上等新米。” 余澈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有点打鼓。 理论知识他都懂,但实际操作可是头一回,能不能酿好,他也不知道。 他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在摊开晾凉的米饭堆前来回踱步,学着电视里那些大师傅的样子,时不时伸手感受一下温度。 “嗯,火候正好,温度适中。”他甩着被烫得通红的手,煞有介事地点评。 待米饭凉到合适的温度,便到了拌曲的步骤。 余澈让小厮将磨成粉的酒曲均匀地撒上去,然后深吸一口气,亲自上阵。 他卷起袖子,将双手洗了又洗,这才伸进米饭堆里,学着和面的样子开始翻拌。 这米饭黏糊糊的,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操作。 他越是用力,米粒就越是紧紧地粘在他的手掌和胳膊上。 不一会儿,就把他粘成了一个“米人”。 魏伯在一旁看得直乐,“十七啊,你这拌曲的手法,老头子我可是闻所未闻。看着……倒挺别致。” 余澈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知自己这个“酿酒大师”的头衔能挂几天。 他这是把现代的高效生产线流程,硬生生搞成了手工作坊的灾难现场。 “咳,魏伯,我们这叫‘沉浸式’拌曲,讲究的是人与粮食的充分交流,这样酿出的酒才会有灵魂。”余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魏伯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懂,但觉得十分高深,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有灵魂的酒,一听就不同凡响!” 好不容易将酒曲拌匀,装进大陶缸里,用厚厚的棉被捂上,只等着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余澈每天都跟上班打卡似的,准时到小暖房报到,检查发酵的情况。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奇异的、带着微甜和酸气的酒酿味道开始在暖房中弥漫。 这味道越来越浓,渐渐地飘出了暖房,飘向了后厨,甚至顺着风,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王府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内,祁霄正在处理公文,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司风。 “十七最近在忙什么?总不见他在屋里。” 司风笑得神秘兮兮,“回王爷,听后厨的人说,十七……在后院酿酒,说是酿酒新法,等除夕给您尝尝鲜。” “酿酒?”祁霄搁置下手中的狼毫笔,“他还会酿酒?” 是那人原来世界的酿酒工艺吗? 那还真有点期待了。 司风多少有点担心。 毕竟影十七还是个影卫,天天不务正业,不知哪日王爷腻了,会不会责罚? “王爷,可需要属下将十七喊回来?” 祁霄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伸出手指挑开一口窗缝,向后院方向望去。 “不必。让他玩。”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蒸馏这最关键的一步。 余澈指挥着小厮将发酵好的酒醅倒进大锅,架火开蒸。 他又找来一根中空的竹管,一头接在锅盖的孔洞上,另一头则通向一个置于冷水盆中的陶罐。 这是他自制的简易冷凝装置。 很快,锅里的酒醅受热,蒸汽顺着竹管涌出,经过冷水盆的降温,凝结成一滴滴清亮的液体,滴入陶罐中。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霸道的酒香瞬间炸开,冲出暖房,直冲云霄。 这味道辛辣、醇厚,带着粮食的焦香,仿佛一把无形的钩子,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魏伯守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作为资历颇深的爱酒人士,魏伯只是闻着这股味道,就觉得有些醉了。 “神了!神了!这才是真正的酒香啊!十七,你真是个天才!” 余澈看着陶罐里越积越多的清澈液体,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就是这个味!够冲,够劲! 除夕这日,天还未亮透,整个端王府便被一片鼎沸的喧嚣唤醒。 小厮丫鬟们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将最后一批崭新的宫灯挂上廊檐,朱红的灯穗在寒风中摇曳。 院中祭桌上摆满了香烛和新炸的油果。 街巷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炮仗炸开和孩童们的欢笑声。 这是一种独属于新年的、令人心安的热闹气氛。 后厨更是王府里最热闹的所在。 厨子、帮工、影卫、小厮们齐上手,挤在一处,剁肉的、择菜的、烧火的,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正中的大院里,摆开了几张大桌,府中下人们今晚齐聚一堂,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余澈安顿好王爷屋里的餐食,便来后院亲自取他订制的菜品和秘制白酒。 “十七!”肩上搭来一只手,影二十一从人群中穿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余澈按在旁边影卫区域的座位上,“来跟哥哥们喝一杯啊?” 第85章 节日就要有仪式感 余澈笑着跟一桌子影卫同僚打过招呼,“我先去给王爷送坛酒,一会回来陪哥哥们喝酒。” 众人都笑着打趣,“就你这小身板还敢来跟哥哥们拼酒?估计王爷就能把你喝趴了。” 余澈摸着怀里的酒坛子,神秘一笑,“那可未必!一会让魏伯给大家尝尝我酿的新酒,看谁能三碗不倒?” 影卫们哄笑:“是不是啊?那我们可期待了!” 影二十一好奇地打量着他怀里的酒坛,“这就是你前些天神神秘秘搞出来的宝贝?” 余澈将酒坛上的红布揭开,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瞬间钻入二十一的鼻孔。 他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惊道:“乖乖,这酒好大的劲儿!” 周围几桌的影卫和家丁也被这股前所未闻的酒香吸引,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嘿!真香啊!” 余澈得意笑着,重新盖好红布,“这头一坛得先给王爷,等王爷赐完名,魏伯会给每桌分。” 这下众人可不再留影十七了,纷纷摆手,“快快快!快去伺候王爷,让王爷赶紧赐名!” 余澈笑着应下,抱着酒坛,快步穿过庭院,朝主院走去。 相较于后院的热火朝天,祁霄的卧房显得格外清冷寂静。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窗边的榻桌上。 胡管家正指挥着小厮,摆着餐厅中的精致菜肴。 按理说,今天吃年夜饭,本该全家人相聚一桌。 可王爷没有娶亲,所以在这热闹喜庆团圆的日子,他只孤身一人,与一室清冷为伴。 所以,他不觉得过年与平日里有什么区别。 叩叩叩~ 不等他发话,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祁霄勾了勾唇角,能这么大胆的只有余澈了。 “王爷。” 余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祁霄抬眼望去,只见余澈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另一只手还提了个食盒。 那人笑着走到桌前,像一只揣着松果过冬的松鼠,前来献宝。 “属下给您准备了新春贺礼。” 他将怀里的酒坛和食盒里另外温着的两样小菜摆上桌。 一道是“金玉满堂”的玉米虾仁,一道是“年年有余”的松鼠鳜鱼,都是他缠着后厨大师傅特意做出来的,图个好彩头。 祁霄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坛酒上:“这就是你鼓捣了半个月的东西?” “王爷您尝尝。”余澈殷勤地拿起一只白玉酒杯,倒了浅浅一杯,递到祁霄面前。 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灯火的光芒,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祁霄接过酒杯,并未立刻饮下,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辛辣而醇厚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活了二十三年,喝过宫廷御赐的琼浆玉液,也尝过边关烈喉的烧刀子,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酒香。 他抬起眼,对上余澈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薄唇轻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胃里,紧接着,一股暖流猛地炸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将冬日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滋味,浓烈、甘醇、霸道,仿佛将万千粮食的精魂都融在了这一口之中。 “好酒。”半晌,祁霄才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也被这烈酒融化透出几分罕见的亮色。 得到肯定的余澈,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王爷给这酒是属下独家秘方,市面上没有。这是头一坛,王爷给赐个名吧?” 祁霄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尝了一杯。 轻放酒盏,他悠悠道:“不如就叫澈酒。” 余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王爷说话这么有准头的吗? 竟然取了自己真名一个字? 祁霄抬眼淡淡看他,余澈赶紧收了心思,笑着拱了拱手: “谢王爷赐名,日后这酒就是端王府特产,名为---澈酒!。 祁霄扬了扬下巴,“坐,陪孤用膳。” 说着,祁霄拿起筷子,先给余澈夹了一筷子鱼。 余澈吓得手一抖,赶紧端起碟子去接。 要命了! 怎能让领导给夹菜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余澈抬眼瞧着王爷脸色。 古井无波,没有喜怒。 那人只给他夹了菜,便搁置下手中的筷子,小口尝着“澈酒”,安静的瞧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只听着远处街巷中传出的鞭炮声。 余澈忽然有些心疼祁霄。 明明是个阖家团圆的热闹节日,在他这里却过得分外冷静。 甚至不如平日。 余澈重新给两人倒上酒,“王爷,属下敬您一杯。祝王爷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一杯酒下肚,火辣辣的从咽喉一直烧到腹中,身子瞬间也暖了起来。 余澈觉得“酒壮怂人胆”绝对有实践依据。 他只喝了这么一杯,胆子就莫名大了起来。 “王爷,您不喜欢热闹吗?” 祁霄平静地品着酒,淡淡道:“没有什么喜不喜欢,一顿饭而已。” “一顿饭?” 余澈觉得心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有些酸疼。 这种对生活毫不热爱的情绪,就好像天天活在黑夜中,习惯了看不到阳光的日子。 麻木,冰冷。 余澈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可节日就要有仪式感,期待着长辈们给发红包,期待着朋友们来恭贺新年,期待着新一年自己又会遇到多少开心事。王爷您怎么会不期待呢?” 祁霄静静看他。 半晌后,宠溺一笑。 “嗯,孤期待。” 余澈:…… 好应付啊! 余澈眼珠一转,“王爷,您能喝多少酒?” 祁霄轻笑,“千杯不醉。” “那您等会,属下们都想来给您敬酒呢。” 不等祁霄回应,余澈站起身,大胆的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先别自己喝酒,等会哈。” 说罢,一溜烟跑走了。 第86章 都随你 余澈跑了,屋里又剩了祁霄一个。 先前因着人声而聚拢的暖意,正一丝一缕地从门窗缝隙中散去。 桌上的佳肴还冒着热气,酒杯里是余澈刚给他添满的酒。 只是屋内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爱说话的人。 清清冷冷,寂静无声。 祁霄安静地坐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沿,视线落在余澈方才坐过的位置,目光沉静,深不见底。 门外不知何时落起了大雪。 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要将整个王府都用白色覆盖。 忽然院中传出一阵喧闹。 那声音由远及近,裹挟着笑骂与推搡,蜂拥而至。 房门没有被敲响。 “砰”的一声,就这么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大群影卫混着风雪潮水般涌了进来。 “王爷~” 影卫们手里都端着酒杯,脸上是压不住的嬉笑。 人群中,余澈笑着伸出手,一把将最前面的司风推了出去。 “王爷,司风大人有话对您说。” 司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喝了酒,还是给臊的。 他身后,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们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声。 进都进来了,再退缩就是孬种。 司风心一横,对着上首的祁霄,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王爷,属下们……来给您敬酒了!” 他吼得中气十足。 “恭祝您新年诸事顺意,身体康健!” 他身后,所有影卫齐刷刷举杯,异口同声地附和。 “恭祝王爷新年顺意,身体康健!” 祁霄微怔。 他浓黑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那个始作俑者。 余澈正倚着门框,眸中盛满了促狭的笑意,正冲他无声地动着口型:热闹不? 祁霄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端起酒杯,唇角勾起了一道明显的弧度,“好。也祝你们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众人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仰头便将杯中那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然后又乱哄哄地说笑着,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回后院继续他们的狂欢。 祁霄刚刚放下手中的酒盏,门外又涌进来一伙人。 这次带头的,是后勤的魏管事。 魏伯一张老脸笑开了花,他恭恭敬敬地上前,深深躬身,双手举着酒杯。 “老奴也带后勤的下人们,来给王爷敬酒!祝王爷新年步步坦途,事事遂愿!” 他身后,几个胆大的小厮也跟着举杯,更多的人则是躲在魏伯身后,只敢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王爷的神色。 祁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拿起酒壶,重新为自己斟满了那烈喉的酒液。 “也祝你们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又是一轮推杯换盏。 得了王爷的祝福,众人喜不自胜,又是一番感恩戴德,才退了出去。 接下来,府里各处的管事、侍卫,竟是络绎不绝地前来敬酒。 余澈终于溜了回来,重新在餐桌前坐下。 他拿起公筷,给祁霄的碟中添了一块香甜的桂花糕。 “王爷,热闹不?” 祁霄勾起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你倒是会煽动。” “哎,这怎能叫煽动?” 余澈理直气壮。 “这叫人情味儿,是过年本该有的样子。” 后院的喧哗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整个王府都浸透在一种鲜活的、滚烫的喜庆之中,似乎连窗外那漫天飘洒的大雪,都变成了助兴的礼花。 祁霄看着眼前人亮晶晶的眼睛,低声笑了。 “很热闹。” “嘿嘿。” 余澈忙里偷闲,抓起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流油。 “还有更热闹的,您想不想看?” 祁霄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肉汁饱满的排骨,稳稳搁进他面前的骨碟中。 “都随你。” 余澈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白酒一口闷了。 歪头看着窗外夜空中,不时炸开的一朵朵绚烂烟花,忽然站起身。 一手抓过衣架上祁霄的狐裘大氅,另一只手,则直接拉住了祁霄的手。 “王爷,我带您出去放鞭炮!” 祁霄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对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向来没有半分兴趣。 刚要开口拒绝,他却对上了余澈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被酒意浸染得水光潋滟,波光流转。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恭敬与疏离,没有半分敬畏,只剩下最纯粹的、孩童般的期待与邀请。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点了头。 雪越下越大,除夕夜却越来越热闹。 王府的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一脚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又好听。 余澈将祁霄严严实实地裹在大氅里,又喊了后院的兄弟们来帮忙。 一长串足有万响的鞭炮,在院中那棵傲雪盛开的梅树下,被小心翼翼地铺展开,红色的炮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余澈献宝似的,将一个烧得正旺的火折子递到祁霄面前。 “王爷,您来点?” 祁霄垂眸,看着那跳动的火苗。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伸出手,接过火折子,俯下身,将那点火光凑近了鞭炮黑色的引线。 “嗤——” 一声轻响,引线被瞬间点燃,火星飞快地向前窜动。 余澈立刻拉着祁霄后退几步。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震耳欲聋! 密集的火光四下飞溅,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中,余澈下意识地看向祁霄的侧脸。 那张总是紧绷着、线条冷硬的面庞,此刻竟像是被这人间烟火熏得柔和了许多。他的唇边,甚至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一瞬间,周遭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余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震出胸膛 一种欢喜又甜蜜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炸开。 “当——” 远处,古老的钟楼上传来悠远绵长的钟声。 新年的第一声钟鸣,响彻整个风雪中的京都。 宫中的赐菜在钟声里送到,余澈陪着祁霄又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 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撤下餐桌,换上茶点果盘。 卧房中,众人退下,守岁正式开始。 第87章 主线剧情发生大偏离 没有春晚,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余澈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只能对着烛火发呆的守岁夜。 他和祁霄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坐着,看着桌上那豆大的烛火,安静地摇曳。 空气中,酒的烈香、菜的余香与炉中沉静的旃檀香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心醉的、近乎暧昧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那后劲极大的白酒终于上了头。 余澈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的烛火也开始晃出重影。 他好像看到祁霄在看自己。 那目光深沉,带着灼人的温度。 祁霄确实在看他。 眼前人喝多了酒后的迷糊样太可爱了。 祁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句低沉轻柔的嗓音。 “十七,守岁辛苦,困了就去睡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不容分说地拉起余澈的手,径自走向了内室的床榻。 “什……什么?” 余澈懵懵地低头,看着自己被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又抬头看了看祁霄挺拔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也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陪伴男主度过第一个“不再孤单”的除夕夜剧情,提前完成后续暖化男主剧情。】 【奖励黄金三万两】 【警告……】 余澈此刻的心情,多少有点心虚。 他只是觉得祁霄有点太孤独了,想让那人开心开心。 但…………这是不是又明目张胆地抢了女主未来的奖金? 不过系统后面在“乌拉乌拉”说些什么? 他听不清,头太晕了。 他酿的酒真是太成功了,谁喝谁迷糊。 忽然,眼前光影一番旋转,他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鞋袜外袍被人伺候着脱下,将他塞进被子。 有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了他的眼睛,低沉醇厚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 “睡吧。” 余澈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 否则怎么会看到这么温柔的祁霄?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直至清晨方停。 整个京都城都被盖上一层厚厚的洁白。 王府院中,腊梅在雪中绽开了花苞,迎风傲立。 府中下人们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排成长队去胡管家那领新年赏钱。 祁霄早早梳洗整齐,按例进宫给皇兄拜年问安。 司风往王爷卧房看了一眼,房门还关着,说明十七还没起床。 “王爷,不用叫十七起床陪着吗?” 祁霄扫了一眼卧房紧闭的房门,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他累了,让他多睡会。” 司风:……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 新帝祁云身着明黄色龙袍,正含笑看着走进来的祁霄。 “来了。”祁云放下手中的朱笔,十分随意的跟祁霄打了个招呼。 祁霄跟皇帝行了礼,“祝皇兄新年顺遂。” 祁云笑着抓起桌上早就备好的红福袋,塞进祁霄手。 “好。也祝阿霄新年平安,诸事顺意。过来坐,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祁霄接过福袋,揣进自己怀中,熟稔的在旁边软榻上落了座。 叶明昭立刻从桌上取来一份盖着监察院红章的密信,双手递至端王眼前。 祁霄接过密信,神色淡淡地抽出查看。 只是在看清内容后,眉头微皱,眼睫轻轻颤动。 祁云坐在榻几另一侧,理了理衣袖半是打趣,半是警告道:“都是世家们的老计谋,只是没想到这一步埋的这么深。” 祁霄将信塞回信封,面色不算好看。 “我心里有数,自会安排。皇兄莫要动他。” “成。你自己看着办。”祁云温和一笑,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潇洒模样。 兄弟二人又说了些关于朝堂局势的话。 现在门阀世家倒台两家,剩下几大家族有的开始收敛,有的蠢蠢欲动。 朝堂上新空出来的几个重要职位,皇帝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手。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兄弟二人又商议了好长时间。 期间在京都的皇亲国戚们纷纷,前来拜见问安。 祁霄今日心情不佳,懒得跟那些心思各异的亲戚们攀谈,便也没再久留。 临走时,祁云让内侍捧上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这个,送你的新年贺礼。”祁云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木盒,“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学学。这些生活趣事,好好‘研读’,对你大有裨益。” “生活趣事?”祁霄接过盒子。 他素来对生活的繁文缛节、民间习俗上没什么兴趣。 只是刚想拒绝时,脑海中又莫名浮现出余澈那张笑盈盈的脸,“王爷生活要有仪式感。” 他低头看了看木盒,兴许余澈喜欢看这些生活趣事。 于是,随口应了一声,便将木盒往腋下一夹告退回府了。 与此同时,余澈是被系统警告声吵醒的。 【宿主!不好了!主线剧情发生大偏离!】 余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生什么偏离了?】 【宿主!因为您之前的一些行为,导致男主绕过了卓家联合北狄反派的环节。也就没有了女主一家被诬陷抄家流放的环节。所以男女主没有见面节点了!】 【卧槽!也就是说,女主有可能当不成女主了?】 【是这样的!宿主,你可赶紧想想办法吧。如果女主不跟男主相遇相爱,后期一些关键剧情可能都会发生偏离。】 【这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把女主绑来跟祁霄见面吧?不过那女主是谁啊?原剧情是怎么跟祁霄见面的?】 【女主名叫庄如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庄哲的孙女。庄哲为人刚正不阿,敢于直言,是男主击败最大势力门阀世家的重要人物。】 【按照原剧情,女主本应该在跟左都御史进宫给皇帝拜年时,遇见被皇帝留下一起用午膳的端王,女主跟男主第一次见面。】 【后庄哲巡查江南时受世家围困,恰好端王在江南平叛,救下庄哲,跟女主再次见面。两人也日久生情。】 余澈啃着手指转动聪明的小脑筋。 【也就是说,祁霄今日没跟女主见上面?】 【是这样的。】 【那关我什么事啊?】 【因为你没起床,所以王爷正从宫里赶回来陪你用膳呢!】 余澈:…… 第88章 让男女主剧情早日回归主线 既然剧情发生改变,那只能是制造些机会让女主和端王见面。 余澈觉得这事得提上日程。 【系统,能不能查到女主的行踪?】 【这个……】 【系统,你别忘了,我若达不成任务,你也完不成KPI。】 【呃……据传言……明日上午兴善寺会有祈福法会,不少信徒都会前去祈福,求姻缘。】 “所以女主也会去兴善寺礼佛?”余澈捏着下巴沉思,“那明日我得想个办法,将祁霄带去兴善寺!” 【是嘞,宿主要把握住机会,让男女主剧情早日回归主线哦。】 余澈不咸不淡地撇了撇嘴,“不是大男主爽文吗?感情线回归不了又能如何?” 【失去一个重要剧情,就会扣除宿主一万两黄金的奖金哦。总之,重要剧情不能落下。】 余澈握了握拳,他要坚决捍卫自己的小金库! 门外传来脚步声,系统消失没了动静。 是祁霄回来了。 祁霄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清冽的雪后寒气。 余澈一惊,赶紧起身穿好衣服,下床迎接。 他这两天真是越来越放松了,竟然睡到中午了还没下床。 不知王爷见了会不会罚他? 他匆忙穿好衣服,踉跄下地。 “王爷……您回来了?” 祁霄“嗯”了一声,将身上沾染了寒意的大氅解下,随手递给闻声而来的侍从。 他偏头打量余澈,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急什么?差点摔了。可是头疼?要不要传碗醒酒汤来?” 祁霄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带着毫不遮掩的温柔和关切。 嗯?王爷的人设越来越奇怪了。 余澈被祁霄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不用了。”他连忙摆手,“属下失职,昨晚喝的有点醉……睡得太沉了。” “无妨。” 祁霄收回手,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下次不要喝那么急,要不该难受了。” 他转身走向书案,将那个从宫里带回来的紫檀木盒随手放在了桌上。 余澈面上怔愣,内心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祁霄这宠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被他掰弯了! 余澈红着脸低下头,平复咚咚乱撞的心跳。 他赶紧转移话题,看着桌上那精致的木盒,好奇心被瞬间勾了起来,“王爷,这是什么宝贝?可需要属下将它搁置在哪里?” 祁霄不甚在意,“御赐的书,放书架上就行。” “好。”余澈抱着盒子去了书房。 陛下还送书? 这跟大过年的送孩子《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有啥区别? 真是好卷的兄弟俩! 活该他们得了天下。 祁霄正在解腕上的护腕,侧眸看了眼余澈的背影,见他一脸好奇便解释道:“皇兄说这书是些‘生活趣事’,估计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游记之类。你若喜欢就拿去看。” 生活趣事?不知这个古代世界,跟自己原来的现代还有哪些不同的风俗? 余澈抱着木匣回头看着祁霄,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 “真的?属下能看?” 祁霄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屑一顾。若不是见余澈兴致勃勃,他可能早就将这木匣丢库房去了。 “嗯,想看便看。” 得了许可,余澈立刻喜滋滋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只见锦缎铺就的盒底,静静地躺着几本装裱精美的书册。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迫不及待翻看。 只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画中是两个未着寸缕的男人,姿态亲密,纠缠相拥,线条流畅,画工精湛,神态更是描绘得活色生香,呼之欲出。 余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都停滞了。 他飞快地翻了几页,每一页的内容都让他脸红心跳,血脉偾张。 这……这不是古代版的……春宫图吗?! 嚯!皇帝陛下这是想把自家弟弟掰弯? 再翻翻下面几本书,男男和男女都有。 皇帝为什么要送自家弟弟这种书呢? 余澈表示不能理解。 他做贼似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定祁霄没有跟过来,赶紧将画册塞回盒子。 可心脏却怦怦直跳,眼睛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香艳画面。 作为一个来自ABO世界,理论知识丰富但实践为零的Omega,这种纯粹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 他的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他迅速从一叠画册中抽出了最薄的一本,塞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才把盒子原样合好,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塞进了书架深处。 咳,他不是好奇。 他就是十分珍惜御赐之物,准备批判性地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祁霄正端起茶杯,被他这边的动静引得侧目,见他一副被烫了手的惊慌模样,眉梢微挑,生出了几分好奇:“怎么了?” “没、没有!”余澈尬笑着连连摆手,“皇、皇上送的果然是精品!真是……真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祁霄看着他红透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中疑窦更深。 他放下茶杯,作势要起身过来查看。 “何等大作,能让你如此……激动?” 余澈吓得后退一步,伸手挡住了王爷过来的路,一脸正色地说道: “没有!就是普通的生活常识!您应该在夜深人静、心无旁骛之时,再独自细细‘研读’,方能领悟其中真谛!” 祁霄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抬手揉了揉余澈的头,“你很喜欢这种市井百态的趣闻?回头孤让人给你寻些好看的来。” 余澈:…… 哇喔~~自己是该说“好”呢,还是该说“谢谢王爷”呢? 不过自己跟王爷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天,现在再继续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真的安全吗? 余澈冒汗。 还是赶紧进入回归主线的正题吧。 “王爷,左右这两日您也不用上朝,想不想去凑凑百姓们过年的热闹?” “嗯?你想去哪?” “咱们明日去城外的兴善寺上炷香吧?” 他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一来,可以为王爷祈福,求个岁岁平安,身体健康健。二来,拜佛积善缘,沾沾福气。” 祁霄生平最不信鬼神之说。 于他而言,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刀剑与权谋之上,求神拜佛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若是往常,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斥回这种无稽的提议。 余澈既然想去,那便去。 “好。”祁霄淡淡允了。 第89章 剧情油我不油天 翌日,大年初二,天朗气清。 兴善寺作为京都有名的大寺,香火鼎盛。 新年期间,更是人山人海,前来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端王府的马车停在山脚下,余澈陪着祁霄进了寺院。 寺院中正值法会开始,香客们齐齐聚集到大殿外。 沉厚的诵经声在寺院中回荡,清净、庄严、肃穆。 余澈护着祁霄,挤进人群中,沐浴着祈福香火。 【系统!】 【在,宿主。】 【启动全息导航,锁定目标女主——庄如意!】 【叮!目标人物锁定中……锁定成功!目标位于前方八十米处,正于东侧‘善缘香烛’摊位前。】 余澈顺着光标望去。 精准地在了人群中找到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身形纤弱,气质温婉,虽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之姿。 不愧是女主。 接下来,就是自己为两人创造偶遇的机会了! 余澈看了看旁边的香炉,“王爷,咱们既然来了,您也点支香吧。供养佛一支香,功德也很大呢。” 祁霄不甚在意,但看余澈很感兴趣,便淡笑着应了一声“好。” 计划进行十分顺利! 余澈暗喜! 立刻引着祁霄朝目标走去。 想让男女主见面,总不能毫无缘由。 余澈思前想后,决定给他们安排点偶像剧里的经典桥段。 他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居士,正要从庄如意身后经过。 余澈眼中精光一闪,算准了时机和角度,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崴,轻轻撞向了那位居士的腿弯。 按照偶像剧里的剧本,那居士会因为重心不稳,撞向庄如意。 柔弱的女主惊呼一声,倒向一旁的男主祁霄。 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就此上演,缘分就此结下! 主角感情主线剧情这不就能回归了吗? 哇噢!自己可真是天才编剧! 余澈这样想着,趁着祁霄没有回头,快速挤过身边人群,来到了那挑着扁担的居士身边。 他刚想假意崴脚,忽然被迎面而来的香客撞了一下,身子便踉跄着踩到了台阶上。 脚下一绊,“嘶!” 很好!真的崴脚了! 眼看祁霄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余澈决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借着脚下无力,歪着身子撞向旁边的挑担居士。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那居士确实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径直撞向庄如意。 “啊~” 瞬间,人群一阵骚动。 就在余澈准备迎接混乱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闪电般地揽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离了骚乱中心,稳稳地护在怀里。 “毛手毛脚,当心些。” 祁霄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紧张。 余澈:“……” 不是!王爷!您抱我干嘛呀!去救女主啊! 等会!女主呢? 余澈从祁霄的臂弯里探出头,眼睁睁地看着那边的庄如意。 只见庄如意跟丫鬟安安稳稳站在一边。 她们也只是被小小的骚动惊扰了一下,然后便镇定自若地付了钱,拿着香烛,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余澈咬牙! 不行,重来! 【叮!时间回溯2分钟!】 祁霄:??? 祁霄再次回到人群中,他回头看向余澈。 发生什么了,需要这小笨蛋使用时间回溯?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余澈的动作。 只见那人故意绕到一个挑着扁担的居士身后,然后演技十分拙劣地崴了一下脚,撞向那位居士。 居士“啊”的一声,身形一晃,扁担便撞向旁边的两名姑娘。 那姑娘赶紧后撤躲避,眼看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倒了过来。 而另一边,余澈“嘶”了声,脚下明显站不稳,要扑倒在居士身上。 祁霄眉头一皱,闪身上前一把捞住,将人拉回自己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 余澈:…… 歪头看看旁边已经倒地却无人管的女主。 啊啊啊~~ 王爷,您这双手应该去抱旁边那姑娘!不是来抱您的影卫! 英雄救美!您可倒是救啊! 第一次偶遇计划,宣告破产。 丫鬟将她家小姐搀扶起身,居士连连道歉。 女主没有生气,十分和善地走了。 余澈不死心,赶紧拉着祁霄跟上,“王爷,我们快去大雄宝殿吧,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祁霄不明所以,但视线也很快转移到前方那两名女子。 难道十七是想接近那两名女子? 为什么对陌生人感兴趣? 祁霄的脸色阴沉下来。 还没发现王爷已经变脸的余澈,视线直直盯着前方的庄如意。 他拽着祁霄挤进人潮汹涌的大殿,见庄如意已经寻了个位置,正准备跪下祈福。 余澈眼睛一亮,拉着祁霄就想往她旁边的蒲团挤。 好不容易挤到女主身边,余澈刚准备回头让祁霄跪在女主旁边的蒲团上拜一拜。 结果胳膊被祁霄一扯,“靠边站,别打扰人家拜佛。” “哈?”余澈再转头时,女主旁边的蒲团上已经跪了一位大婶。 余澈:…… 说好的偶像剧偶遇呢? 男主女之间难道是平行线吗?有个交集怎么就这么难? 祁霄见余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微微俯身歪头看他,“怎么了?你也想拜?” 旁边庄如意拜完佛起身走了。 祁霄唇角一勾,将余澈拉到空出来的蒲团前,“来,你可以拜了。” 余澈无语抬眼看他。 “不用了王爷。” 女主都走了,我拜有个屁用? 不行!剧情油我不油天! 只要女主还在寺里,自己就得去创造机会! 余澈再看庄如意的方向,只见庄如意去了寺院边的放生池。 不少香客围在放生池边投放鱼或龟。 余澈拉了拉祁霄的衣袖,“王爷,咱们也去放生吧。” 祁霄只淡淡一眼,便看到那池边的女子。 眼神立刻锋利且不爽起来。 十七果真是看上那姑娘了! 余澈只想让男主女尽快见面,不等王爷回应,他便拉着祁霄的手腕挤过人群,向着放生池走去。 祁霄垂眸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神色明显又愉悦起来。 两人挤到放生池边,余澈掏钱从小贩桶里买了一桶鲤鱼。 “王爷,您来放生,救众生一命,能积累大福报。佛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祁霄无奈一笑,接过木桶就准备往池塘里倒。 “哎哎哎,王爷!咱们去那边!那边人少。” 祁霄顺着余澈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刚刚那两名姑娘,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能把十七勾成这样的人,不能留! 第90章 坦白 计划B,启动! 余澈在心里给自己呐喊助威。 英雄救美行不通,那就换个赛道。 偶像剧经典桥段二——女主失足落水,男主舍身相救,水中再来个意外之吻,感情岂不一日千里? 当然,不能真让女主掉下去,太危险。 只要让她脚下趔趄,惊呼着朝水面倒去,以祁霄那冷面下的绅士风度,绝对会第一时间伸手拉住她! 完美! 余澈清了清嗓子,一手仍被祁霄攥着,另一只手拎着那桶活蹦乱跳的鲤鱼,开始酝酿情绪。 他悄然朝着庄如意的方向挪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了那块被池水浸润、泛着幽光的青苔石。 “王爷,咱们就在这里放生吧!” 他拔高音量,试图让这声宣告,为自己接下来的“意外”增添几分真实感。 祁霄面无波澜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一言不发。 他倒要看看,为了那个女人,十七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时机已到! 余澈胸膛起伏,一脚精准地朝着那块青苔石踩了下去。 他身体蓄力,准备在“滑倒”的瞬间,用一股巧劲撞向庄如意的后背,将她推向池边。 可他忘了,自己脚下穿的是一双底子平滑的皂靴。 那块青苔石,比他想象中更滑。 他预想中戏剧性的“轻轻一滑”,变成了结结实实的“脚底抹油”。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池边的宁静。 但发出叫声的不是庄如意,是余澈自己。 脚下骤然一空,他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天旋地转间,余澈脑中只剩下一个执念。 撞到女主! “啊!” 庄如意被他失控的身体撞得一个踉跄,身子猛地歪向池边,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余澈的眼睛在失重感中蓦地一亮。 菜上桌了! 王爷!快出手啊! 而他自己,则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即将一屁股摔进冰冷的池水里。 忽然,一股巨力从手腕处传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祁霄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余澈身体失衡的刹那,他铁钳般的手便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向回一拽! 余澈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带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砰”的一声,他一头撞进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 鼻尖瞬间被祁霄身上独有的木质香侵。 “在本王身边,你也能摔倒?” 祁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漫溢着好大酸意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眼睛,是长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噗通!” “啊啊啊——小姐!!” “快来人!小姐落水了!” 余澈僵硬地歪过头,看着在水里狼狈扑腾的女主,和岸边乱作一团的丫鬟。 他默默地,把脸深深埋进了祁霄的胸口。 算了,毁灭吧。 男女主是同极磁铁吗?为什么只会互相排斥!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笑。 “还放生吗?” 祁霄仿佛完全没看见旁边有人落水,一双深沉的眼眸只专注地盯着怀里装死的人。 很快,庄如意被丫鬟家丁合力拉上了岸,浑身湿透,在丫鬟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寺院。 看着女主远去的背影,余澈欲哭无泪。 他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为什么每个计划都朝着最离谱的方向狂奔而去? 祁霄捕捉到余澈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眼底的波涛愈发汹涌。 他抬眼,冷冷扫过那姑娘消失的方向。 他不会再让十七有见到那个女人的机会。 收回视线,他伸出手指,捏了捏余澈那张无精打采的脸。 “还想去哪?” “随便逛逛吧。”余澈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算是看明白了。 祁霄和庄如意之间可能隔着一个银河系,自己这点微末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宇宙的规律。 我的任务KPI,我的小金库…… 余澈心痛到无法呼吸。 忽然,手被人牢牢握住。 祁霄拉着他,挤入人群,步伐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寺院里人潮涌动,香火缭绕,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两个男人交握的双手。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听着大殿传出的悠远诵经声,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佛门的宁静。 尘世的烦恼,似乎真的在这一刻远去了。 直至走到一处偏殿的屋檐下,祁霄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从刚才起就一直兴致缺缺的影十七。 “你就这么喜欢她?”祁霄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啊?”余澈猛地抬头,一脸茫然,“谁?” “方才那名女子。” “哈???” 这是什么天崩地裂的误会?! 余澈连忙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王爷您误会了!我跟她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为何三番两次,想要接近她?”祁霄的逼问,步步紧逼。 “我……” 余澈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我是为了给你俩凑CP,好让我早日完成任务死遁跑路吧? 看着祁霄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余澈不敢再提撮合的事。 他只能硬着头皮胡扯:“属下……属下只是看她有点像我姐姐。您也知道,我很小就进了影宫,对姐姐的印象很模糊,所以才想离近点看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祁霄的神色。 祁霄的目光穿透他的眼眸,直抵他灵魂深处,似是已经看穿他心中那点秘密。 他伸手捏起余澈的下巴,“十七,你到底是谁?” “你现在坦白,孤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 “只要你肯一直待在孤身边,只忠于孤一人,孤便护你一世平安喜乐。” 余澈眼瞳颤了颤。 我是谁? 我是魂穿者!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何况自己只有两年寿命,完成任务就会换个身体远走高飞。 可祁霄的话,还是让他的心尖泛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暖意。 愿意护我一世平安喜乐吗? 真好啊。 余澈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王爷,属下没有什么秘密,也没什么能跟您坦白的。” 祁霄眸色幽深起来。 啧,撒谎精! 不乖,欠收拾! 第91章 许愿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沉寂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澈最受不了这种氛围,他目光游移,强行扯开话题: “王爷,我们去许愿树那边看看吧!” 他指着远处人头攒动的方向,语气轻快。 “您也看到了,意外无处不在,求个平安符,让佛祖保佑,百无禁忌!” 既然撮合任务已经宣告破产,那不如就当个纯粹的游客,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拉起祁霄的手,径直朝着那棵挂满红绸的许愿树走去。 后院的千年古榕下,聚集了许多前来祈愿的年轻男女。 他们双手合十,对着满树红绸闭目默念,神情虔诚。 而后,再满怀期待地将写好心愿的木牌,高高挂上树梢。 树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垂眉为香客解签、授予开过光的护身符。 余澈兴冲冲地凑上前,双手合十,对着老僧深深一拜,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大师,我想为我家主人求一枚护身符,佑他平安顺遂。” 老僧抬眼打量了他身后的祁霄一眼,颔首,取过一枚雕刻着繁复经文的桃木符,置于掌心低声加持了一番,才递给余澈。 “多谢大师!” 余澈如获至宝,两手小心地将那木符捧在掌心。 他转身跑到祁霄面前,仰起脸,眼底碎光闪烁,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王爷,快,装在您的荷包里!” 祁霄看着他这副献宝的模样,伸出手本想自己接过。 余澈却抢先一步凑上前,指尖轻巧地解开祁霄腰间那个绣着玄色云纹的香囊。 他将那枚小小的护身符郑重地放了进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将系绳打了个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还得意地拍了拍那个香囊,满意地宣布:“好了!这下有佛祖罩着,王爷您一定能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少年清甜的草木气息萦绕鼻尖,近在咫尺的脸上,是那种毫无伪饰的关切与喜悦。 祁霄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余澈指尖触碰过的香囊上。 “许愿树!”余澈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了。 他拉着祁霄就往人群里挤,兴奋道:“王爷,我们也写一个吧!” 祁霄对这种虚无缥缈的祈愿向来嗤之以鼻,可看着余澈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随你。”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余澈立刻欢天喜地地从旁边的小沙弥那里领了两块空白木牌和一支笔。 他寻了个僻静的石桌,将一块木牌递给祁霄:“王爷,您也写。” 祁霄接过木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质纹理,却没有动笔的意思,只偏头看着余澈,饶有兴致地问:“你要许什么愿?” “秘密。”余澈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煞有介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转过身,趴在石桌上,像个考试作弊的小学生,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的木牌,开始奋笔疾书。 祁霄看着他那副鬼祟又可爱的模样,连自己都没发现,眼底的寒冰已然悄然融化,唇角漾开一丝极浅的弧度。 余澈很快写完,将木牌翻到空白的背面,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然后才举到祁霄面前晃了晃。 “王爷,到您了。” 祁霄收回思绪,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牌。 许愿? 他从不信命,更不信神佛。他想要的东西,只会用自己手中的刀与权谋去夺。 无论是江山,还是……人。 他的目光落在余澈带笑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他提起了笔。 笔尖悬于木牌之上,顿了片刻。 最终,他只写下了两个名字,祈愿的部分却是空的。 他将木牌翻了过去,不让余澈窥见分毫。 “走吧,挂上去。” 两人来到许愿树下,余澈踮着脚,努力想把自己的愿望挂在高处鲜少有人触及的树枝上。 他觉得,挂得越高,就越容易被老天爷看到。 “我来。” 一只手从他手中,自然地拿走了那块木牌。 祁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而平稳。 他只是手臂轻易一伸,就将那块承载着余澈心愿的木牌,稳稳地挂在了高处的树枝上。 系好红绳后,他又将自己的那块木牌,挂在了余澈那块的旁边。 两块小小的木牌紧紧挨着,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碰撞,发出“嗒、嗒”的轻响。 余澈仰头看着那两块并排的木牌,好像他们真的像一对恋人般,一起许下美好的祈愿。 唉!这本该是王爷跟女主做的事吧?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与喝彩,余澈这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瞬间被勾了过去。 “王爷,那边有杂耍!我们去看看!” 他说着,便像只挣脱了无形束缚的鸟雀,一溜烟地朝着人群跑去。 祁霄看着他欢快跑远的背影,视线缓缓移回了那棵挂满祈愿的古榕树。 四下无人注意。 他伸出手,取下了那块属于余澈的许愿牌。 翻转过来。 只见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略显稚气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写着两行字。 祁霄辨认了片刻。 平日里他教余澈认字,而那人常常写成别的字体。正如此刻木牌上所写。 祁霄勉强可以认出这两句话的意思: “愿祁霄平安顺遂,所求如愿。” “有缘还能再相见。” 祁霄皱了皱眉头。 什么意思?莫非想逃走? 抬眼看着人群中那个雀跃的背影。 原本是想装着不知道影十七的秘密,等后期慢慢给他揭掉伪装。 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必须得尽快让他坦白。 否则哪天人跑了自己都不知道。 有些人,不吓唬一下,便不会乖。 远处,还不知自己即将被审讯的余澈,还挤在热闹的人群中。 踮起脚看着中央的表演。 忽然,有人撞着他的肩经过。 手掌被人一捏。 余澈莫名低头,手里不知被谁塞了一枚蜡丸。 什么东西? 他正想打开,周围人群推搡着,那蜡丸差点脱手掉地上。 算了,先装着,回去再看。 说不准是庙里的什么神秘祝福。 第92章 逼供 “王爷!” 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司风凑上前,“有人给十七塞了东西。” 祁霄远远看着。 只见余澈将那收到的东西塞进了腰间口袋,之后便看着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霄眯了眯眼。 “司风。” “属下在。” “去查查刚刚那人的身份。” “是!” 司风追查去了。 余澈逛完寺庙,祁霄又带他在附近山上游览了一番。 “十七。” “嗯?” “你可有什么话要汇报?” 余澈回答的十分干脆,“没有呀。” 祁霄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司风回来时,已是黄昏。 他凑上前悄悄汇报了几句,祁霄眉头微皱,神色就冷肃下来。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暗,已是傍晚。 马车摇晃着走过街巷,余澈似是精力耗尽,已经开始倚靠着车厢打起了瞌睡。 祁霄凝视着睡的毫无防备的影十七。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停了。 门外小厮轻叩车厢,“王爷,到王府了。” 余澈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到了?”他赶紧起身,熟练的给王爷掀开车帘,“王爷,该下车了。” 祁霄没有说话,躬身出了车厢。 余澈看着祁霄忽然低沉下来的气场,茫然眨了眨眼。 咋回事?咋回事? 感觉祁霄有些不高兴呢? 从寺庙出来后,他就一直很沉默。 祁霄径直穿过前院,步履生风。 他身上的气场低沉得骇人,一路上的仆从侍卫无不屏息敛声,垂首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余澈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的氛围,心底也犯起了嘀咕。 祁霄径直走向了书房。 “王爷。” 余澈小跑着跟上,想按惯例问一句。 “晚上要不要准备宵夜?” 祁霄却在书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先来书房。” “哦。” 余澈茫然地应了一声。 什么情况? 王爷怎么突然就对自己这么冷淡了? 明明在许愿树下的时候,气氛还挺好的。 这个甲方也太难伺候了,情绪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连个预告都没有。 莫名其妙! 书房内。 祁霄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枝桠张牙舞爪,如同鬼影。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孤寂,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余澈不敢坐,也不敢乱动,就饿着肚子,乖乖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压抑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阴寒。 不知过了多久,司风叩门而入。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蜡封的密信,双手呈上。 “王爷,监察院送来的情报。” 祁霄接过,指尖轻轻一捻,蜡封应声而碎。 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一寸寸扫过上面的文字。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展开时细微的摩擦声。 片刻后。 祁霄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不带任何温度,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转过身,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到影十七面前。 “十七,你是等孤给你亲自上刑呢,还是自己招?” 余澈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脸莫名地接过那张还带着祁霄指尖温度的信纸,低头看去。 上面内容不多,却字字诛心。 “影十七本名【澈】,乃门阀世族柳家主家第七私生子。八年前,被柳家安排进影宫当眼线,后被选进了端王府任职。其生母余氏,因此被接入柳家正式成了妾室。柳澈为了赢得王府信任,在几个月前其他眼线暴露时,佯装御敌中毒,避过排查。后因为端王挡刀有功,成为端王贴身侍卫。与柳家保持着秘密联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脑子里。 余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冰冻。 【系统!什么情况?怎么给我安排了这么个身份?】 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警告!警告!剧情发生严重偏离!宿主有提前下线的风险!】 机械的警告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不是!你们这不是给我挖坑吗?又让我保护端王,又给我准备了个卧底身份,这会被端王发现,我还能活?】 【宿主!您保持冷静!这原本是留着给您最后当死遁理由用的。没想到竟然被提前触发,系统已经上报异常情况。】 【现在您赶紧想办法稳住男主!可不能提前下线啊!目前剧情已经乱了套,现在很多两三年后的剧情都提前了。您再坚持一下下,说不准可以提前完成任务,成功重生!】 呵,让他坚持? 现在端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盯着他,锐利得恨不得将他由内而外看穿一个洞出来。 他怎么坚持? 不等余澈想出任何对策,书房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几名身形高大的影卫,面无表情地抬了一个木制的架子走了进来。 架子上挂着各种铁器,随着他们的走动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叮里当啷”的清脆响声。 那声音,像丧钟一样敲在余澈的心上。 余澈转眼看去,只一眼,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刑具?! 端王这是来真的? 祁霄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撒谎精。 他知道余澈不是柳澈,但自己已经给余澈坦白的机会了,可那人不说。 但如今柳家再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这是祁霄所不能容忍的。 而更不能容忍的是:自己的人不坦诚。 不乖的撒谎精,需要吓一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却全是冰冷的兴致。 “怎样?是你自己招呢?还是上刑架体验一番本王的审讯?” 说着,祁霄踱步至刑架边,像是挑选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随手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弯刀,刀身不过手术刀大小,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削一片皮,说一句?” 他挑起眉梢,望向余澈,话语里带着一丝调笑。 余澈的身体抖若筛糠,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被惊恐和水汽完全占据,湿漉漉的。 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到了书架。 嘴巴颤抖着张了张。 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因为太过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93章 十七,别想逃跑 怎么办? 要不还是跑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地在余澈脑中生根发芽。 就在他绷紧肌肉,准备不顾一切冲向门口的瞬间,屋内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森然气势,忽然消散了。 祁霄放下了手中的弯刀。 那片薄如蝉翼的凶器被他随手丢回刑架,发出一声轻微的“铛啷”声,却不再是催命的丧钟,只是一记单纯的金属碰撞。 压力骤减。 祁霄觉得压力给的差不多了。 再吓,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就该使用异能逃跑了。 “十七。” 他轻叹一声,声音里那股冰冷的审度褪去,恢复了余澈所熟悉的、带着一丝懒散的磁性。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余澈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人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发。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说实话,孤既往不咎。” 余澈僵住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抖得更厉害了。 睫毛簌簌颤抖,挂在上面的水汽凝成了一滴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既……既往不咎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颤音。 可他不敢信。 帝王心,海底针。上一秒还想将他剥皮拆骨,下一秒就温言软语。 这比一直凶狠更让人恐惧。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任务完不成就完不成吧!跑了再说! 就算注定要病死,也好过被这些刑具一寸寸折磨至死。 然而,祁霄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逃生希望。 “十七,别想逃跑。” 祁霄的手从他的发顶滑下,轻轻捏住了他的后颈,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你还记得吃过孤的毒丸吧?” 余澈的瞳孔骤然紧缩。 “离开孤三日,你会全身筋骨寸寸断裂,血液逆流,剧痛而死。” 祁霄的声音很轻,很淡,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样的痛,你受不了的。” …… 余澈彻底不动了。 全身的血液,从头到脚,凉了个通透。 毒丸。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靠!甲方太狠了!连离职的路都给堵死了! 一股极致的绝望涌上心头。 前有刑架,后有毒发,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摸向了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是了。 实在不行,任务不做了,重生也罢了。 干脆自己给自己一刀,至少死得痛快点,没那么痛苦。 余澈的眸子里,从极致的恐惧,再到死寂的绝望。 祁霄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看见了余澈那只悄悄移向腰间的手。 他低头轻笑一声,“十七,不要妄想其他。” 忽然,人影一闪。 余澈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旋风般地卷进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祁霄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死死箍在怀里。 紧接着,伸手摸向他腰间。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划破空气,余澈腰后那把影卫标配防身匕首已经应声而出。 化作一道银光,精准无比地钉入了远处的梁柱,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余澈:QAQ……o(╥﹏╥)o 他的匕首…… 想痛快死,都死不成了。 祁霄总能预判他的计划! 余澈不知所措。 祁霄还在逼近。 直至下巴抵近余澈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人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循循善诱。 “十七,乖乖说,孤不罚你。” 余澈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真的?那……说话要算数。” 祁霄感受着怀里人儿的僵硬和颤栗,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嗯”了声。 “算数。” 得到了这个承诺,余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咬了咬下唇,像一只鸵鸟,不愿抬头。 “其实……我是……魂穿到这副身体里的。” 他终于说了出来。 声音很小,抖得不成样子,被祁霄攥住的手腕冰冷湿滑,全是冷汗。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屋内一片死寂。 说出口的瞬间,余澈就后悔了。 这么荒诞的说法,谁会相信呢? 他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直接拖出去砍了。 他微微抬起眼,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去瞥祁霄的神情。 却听头顶传来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 “嗯。” 祁霄十分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专注。 “继续。” 余澈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百种被质疑、被呵斥的反应,唯独没料到是这种。 “你……信?” “孤说了,你只要肯说,孤就信。” 祁霄的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腕,语气笃定。 余澈又放松了些许。 “其实我不是影十七。我真名叫余澈,是在另一个世界病逝了,然后……然后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所以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更不会害你。” “嗯。” 祁霄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很好,继续说。任务有期限吗?最终目标是什么?今日那两位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余澈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哼哼唧唧的,有些尴尬。 “那个按说3年内你应该会雄霸天下。……而刚刚那位小姐……其实是你未来的王妃……” 他越说声音越小。 “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现在你跟王妃见不到面。这是我的失职……” 祁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的姻缘还有定数?” “有的。”余澈猛点头,语气十分肯定,“要跟女主见面的。” 非常重要! 没有女主,你后面的剧情就要崩了啊,大佬! 祁霄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他,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稀罕物。 “所以,你破坏了剧情会受罚吗?” “会。”余澈老实回答。 “怎么罚?” “扣奖金!” 祁霄:“……” 就这?一点银钱就能买你如此费心筹谋? 祁霄有些安心了,他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把剧情补全?” 余澈:…… 我? 让我去把你的女主剧情补全?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CPU都快烧了。 祁霄看着他呆愣住的傻样,低笑一声,拉着他冰冷的手,将人拽到书桌前坐下。 他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茶,塞进余澈的手中。 掌心传来的暖意,让余澈打了个激灵,思绪稍稍回笼。 第94章 孤给你金银珠宝 “继续说。”祁霄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目光灼灼,“你还有什么任务?” 余澈捧着茶杯,摇了摇头。 “没有了。只是保护你。只要你的剧情不崩,我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然后呢?孤雄霸天下后,你会得到什么?” “会得到奖励的黄金。” 余澈心虚地回答。 他不敢说自己会死遁,重生,获得新身份,走完全书剧情后能回到原世界。 “逃跑”、“隐瞒”这些词,是祁霄的逆鳞,他不想再触碰了。 “黄金?” 祁霄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喜欢?” “当然喜欢!” 余澈的回答理直气壮。 谁会不喜欢好多好多的钱呢?那可是他重生的资本! 祁霄看着他提起金子时,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光芒,胸膛微微挺了挺,眼中竟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得意。 “来。” 他站起身,再次朝余澈伸出手。 “孤带你看看孤的黄金。” 余澈一脸懵逼地被祁霄从椅子上拉起来,提着灯笼出了门。 两人拉着手,祁霄提着灯笼。两人就这样在王府众人震惊又不敢直视的关注下,穿过寝院,走过幽深的长廊,来到东路院子的银库前。 随着机关转动的“咔哒”声,王府银库大门缓缓开启。 祁霄带他走进堪比宫殿大小的屋内,余澈的呼吸停滞了。 堆积如山的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满了整个巨大的仓库。 在门口火把的照耀下,从敞开的箱口中,反射出刺目而又迷人的金色光芒。 金砖,金条,金元宝…… 站在这堆满仓库的钱箱面前,余澈觉得自己那点任务奖金,简直穷逼到了尘埃里。 炫富的人好可恶! 忽然,他被一股力量轻轻往前一推,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钱箱。 祁霄上前一步,将他完完全全地禁锢在自己胸膛与钱箱之间。 男人的声音仍是淡淡的,贴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根发痒,内容却嚣张至极。 “怎样?” “孤够不够富有?” “跟着孤,孤也能赏你金子。” 余澈:…… 这个诱惑,有点大! 等等!那自己现在这个身子的眼线身份怎么处理? 要知道,影卫背主那可是要处以极刑的! 就算自己活不过两年,也不想那么惨的死去。 “王爷。” “嗯?” “您说了我坦白您就会信我。” “对。”祁霄语气明显温柔,他拉起余澈的手,“走,回房。” 余澈被他拖着走,心里尚在忐忑,“王爷,那我这柳家的身份如何处理?” 祁霄轻笑,“你想回柳家吗?认祖归宗,当个世家小少爷。” 余澈疯狂摇头。 自己是疯了才会回柳家! 他立刻表态:“您别打趣我了。我的任务是保护好您。您若有事,我也活不成的。” 祁霄转头看他,映着月光的眸色难得柔和,“孤不会有事。你也会完成任务。” 他曲起手指,在余澈脸颊上蹭了蹭,“好好活着,待在孤身边,孤给你金银珠宝。”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安慰人,但余澈却觉得说不上哪里变了味。 好像自己是只金丝雀,被祁霄锁在了笼中。 不过无所谓,今日跟端王说开了,往后他们之间就没有猜忌跟隔阂。 自己也不用再担心哪日惹王爷不悦,就会被送回影宫。 两人回到房中。 小厮们将热乎的饭菜端上桌。 闹了这么一通,余澈都觉得不怎么饿了。 随便吃了两口。 祁霄看起来心情很好,不停的给他夹菜。 余澈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腰带中掏出一枚蜡丸。 “对了!今日我在寺院中,有人给我塞了一枚蜡丸。” 祁霄没了之前的警惕与冷意,只关注着余澈今晚吃得比往日少了。 他说:“是柳家给影十七的下一步指令。” 余澈好奇,“那我能打开看看吗?” 祁霄放下手中的筷子,对他扬了扬下巴,“先吃饭,一会饭菜就凉了。吃完再看。” “哎呀,我等不及了。” 在得到祁霄的许可后,余澈迫不及待地捏碎蜡丸,从中取出一卷纸条。 他将纸条展开,铺在餐桌上,将烛台挪近些,俯身向前歪头查看。 那纸条很小,字也不多。 【上元节带端王来,花车圣女下蛊。】 “祁霄!”余澈惊呼出声,“他们要给你下蛊!” 祁霄慢悠悠喝着茶,听着这一声微微挑眉打量着这个壮了胆子的兔子。 屋内一片沉静,两人的身影在烛火下轻轻晃动。 余澈“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心虚抬眼,“王……王爷……刚刚嘴滑……” 祁霄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过来。” “哈?”余澈不明所以,怯怯起身来到祁霄身边。 自己可能是太放松了,觉得现在跟祁霄已经达成统一战线。 可过于放松的结果就是把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规则给忘了。 自己直呼王爷名讳! 作死啊! “王爷……属下……” 祁霄仰头看他,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祁霄?好久没听到人喊孤名字。再喊一声。” 余澈眼睫颤了颤,怯怯说了句:“祁霄……” 忽然,下唇一热。 祁霄带着点粗糙的拇指,轻柔的摩挲过他的唇瓣。 余澈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涨红。 他微微开口,那拇指便停在了他的唇缝间。 好像在等待着时机,狩猎他的舌尖。 余澈不敢再说话。 但他的嘴唇却有着独立的想法,不自觉的去描摹那拇指指腹上饱满的弧度。 两人四目相织。 余澈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眼前这副完美的皮囊勾了魂。 心跳有些快。 祁霄仰着头看他,凌厉的下颌线下,清晰的喉结耸动了一下。 他在看自己的唇? 靠!祁霄这样太犯规了! 余澈舌尖轻轻探出,抵上祁霄的指腹。 祁霄似是被烫到般,眼神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像是准备出击的野兽,快要将眼前人吞吃入腹。 余澈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忽然好想尝尝祁霄的味道。 有一种冲动叫“身子快过大脑”。 余澈忽然俯下身,鼻尖蹭着祁霄的鼻尖,唇瓣蹭着他的唇瓣。 不知怎么,他浅浅的啄了一口祁霄的唇。 温热的,软软的。 跟端王那个冷冽的性子十分不符。 他能感受到祁霄的身子一僵,乱了呼吸。 下一瞬,他的后颈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天旋地转间,他被彻底拽入一个精壮的怀抱。 一个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吻,碾压而下,夺走了他全部的呼吸与思考。 第95章 感情线被强制激活 跃动的烛火,在墙上投下两道痴缠的剪影。 都是初尝情事。 可心底迸发出的热烈,却险些将理智当场烧成灰烬。 不知何时萌生的情愫,此刻尽数化作唇齿间的攻城略地。 祁霄像一头饿了太久的狼,带着生疏的凶狠,恨不得将余澈整个人吞吃入腹。 “等等……祁霄……唔……” 余澈的抗议被碾碎在更深的吻里。 靠!疼! 他抽了声冷气。 祁霄竟然叼住他的耳垂,用牙齿细细地磨。 酥麻的痒意混着刺痛,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那人将他亲到浑身发软,又一口轻咬在他颤动的喉结上。 祁霄的动作看似毫无章法,却又凭着野兽般的本能,精准地捕猎着余澈的每一处敏感。 他一手箍紧余澈的后腰,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战栗,便能轻易拿捏他所有的感官。 余澈被吻得脖颈胸膛都泛起一片绯红。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一个吻能收场的事了。 他难耐地轻哼了一声。 手已经不自觉的去扯祁霄的腰带。 失控就失控吧。 两辈子被开过荤,现在已是箭在弦上。 趁这副身还能撩起男主欲望,不如把男主睡了,也算占到便宜。 余澈眼神逐渐迷离起来,抬腿跨坐在祁霄腿上。 祁霄的动作却猛地停了。 他像一头没被满足的野兽,幽暗的眸子死死盯着余澈。 那眼神里的欲念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要将人的皮肉撕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鲜嫩多汁的血肉。 可行动却没有再进一步。 祁霄只是握住了余澈准备作乱的手。 将脸埋在余澈的颈窝,像是在汲取什么救命的养分般,贪婪地深吸了好几口气。 随即,他松开手,替余澈整理好被自己扯乱的衣襟,竟轻轻叹了口气。 余澈:“?” 不是,你叹什么气? 这副克制又为难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亲得不满意? 难不成是自己唐突了,祁霄对自己起不了反应? 余澈敛了敛心思,压下小鹿乱撞的心跳,“王爷?” 祁霄闻声松开了手,指尖却带着薄茧,暧昧地刮了下余澈的鼻尖。 “不叫祁霄了?” 余澈脸颊发烫,趁机闪身溜回自己的座位。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祁霄看着他,眼底的占有欲褪去,化为一片宠溺的笑意。 他重新拿起筷子,给余澈夹了块他最爱的排骨。 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快吃,凉了。” “哦。”余澈埋头扒饭,不敢再看他。 这顿饭,吃得两人浑身燥热。 空气里都是沉默的暧昧,只有耳根的红色出卖了彼此的心绪。 【叮!恭喜宿主偏离事业线,男主感情线被强制激活!】 【警告:感情线与您绑定,任务未达成则会扣除健康值和寿命,失败将无法复活回原世界。请宿主认真完成男主感情线剧情!】 余澈的脑子“嗡”地一声。 【等会!什么意思??】 【第二主线剧情已开启。宿主,您需要让男主祁霄爱上您,并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局。】 【那……那原来的女主呢?】 【经检测,男女主当前情感连接为零,原女主剧情线已下线。】 【那我这副身子只有两年寿命了怎么办?】 【宿主只能重生后,继续回来补充完感情线剧情了。】 【不过多刷亲密值可以提升体格健康度,建议宿主多试试。】 余澈:“……” 啊啊啊啊~~~都是冲动惹的祸! 余澈偷瞄祁霄。 却发现祁霄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稳。 除了看他的眼神带了温柔和宠溺的笑意,行为上却没有再亲密的意思。 【系统,感情线下一个是啥剧情?】 【翻云覆雨,成为王爷的人。】 余澈彻底石化了。 翻!云!覆!雨! 自己倒是很期待,可祁霄对他不起反应啊! 原剧情里祁霄有王妃! 祁霄本该是个直的! 所以情到浓处,祁霄自然知道该怎么操作。 但现在剧情崩了,自己是个男的。 刚刚祁霄跟他接完吻后,明显忽然就没了兴致。 很有可能是接受不了,所以觉得恶心。 自己这身体原本只剩两年寿命,现在还要去睡到一个原剧情中是“直男”的王爷,这任务完全是在考验自己怎么勾引男主吧! 饭后,小厮进来撤了碗碟。 祁霄如往常一样去了书房,跟司风安排上元节的部署。 余澈站在书架前假装整理,耳朵却竖得老高。 仿佛刚才两人间忽然迸发的激情只是错觉。 只听祁霄沉声道:“让十七继续用这个身份迷惑柳家,此事去监察院报备。” 司风拱手:“是。” “另外,上元节之事,将这封信送去宫中……” 祁霄心无旁骛,有条不紊。 余澈却胡思乱想,魂不守舍。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祁霄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后。 “没、没什么!”余澈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瞬间绷直。 那红透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 祁霄的视线落在他依旧水润饱满的唇上,眸色暗沉了几分。 “时辰不早了,今日累了吧?一会泡泡澡。” 他抬手揉了揉余澈的发顶。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哦。”余澈乖乖点头,心里却擂起了鼓。 洗漱?歇息? 今晚……自己还可以再努力试试? 房门被敲响,小厮们抬着浴桶进来,氤氲的水汽带着一股安神的木质香,和祁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余澈的心跳快得要命。 祁霄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屏风后。 “等等,王爷!”余澈瞪大眼睛,“您让我在这里泡?” 祁霄点头:“嗯。” “可您是王爷!我怎么能在您的房里……” “孤说你能,你就能。” 祁霄打断他,伸手就要解他的外袍。 余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等等!我我我……我自己来!” 祁霄低笑出声,语气却不容拒绝。 “害羞什么?都是男人,孤帮你。” 说罢,他拨开余澈护在身前的手,亲自为他解开衣带。 余澈:“……” 救命! 什么叫“都是男人”啊! 在你们这个世界,我应该不是直的啊王爷!你这样撩拨,我真的会犯罪! 第96章 勾引端王 祁霄却神色坦然,垂着长长的睫毛,动作专注而温柔,没有半分冒犯。 仿佛真的只是在帮自己的好兄弟宽衣。 余澈僵硬地站着。 任由祁霄将他剥得只剩一件里衣,然后被轻轻推向浴桶。 “进去。” “咕咚”一声,余澈滑入热水中。 温热的水汽瞬间蒸得他头晕目眩,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紧张地抱住膝盖,只露出一颗脑袋在水面上。 余澈原本还期盼着什么发生。 却没想祁霄只平静说了句:“你先洗,孤去书房了。” 余澈:…… 不是!送上门的美人沐浴,您不看看再走? 祁霄像是位清心寡欲的仙人,淡定的走出去,反掩了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一片烛光相伴。 书房内。 祁霄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想动余澈。 他是快要想疯了! 方才为余澈宽衣时,那具温热的身体就在他面前,鼻尖萦绕的全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清淡花香。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当场将人按在床上。 可是…… 然后呢? 两个男人,要怎么…… 祁霄活了二十三年,从小在刀光剑影、阴谋诡计中长大,他懂权谋,懂兵法,懂如何杀人于无形。 但他不懂这个。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欲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余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领域。 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 祁霄在书房一边喝茶,一边踱步,努力压制自己身体中那头快要控制不住的猛兽。 沐浴房中,余澈不知自己泡了多久。 他两眼放空地望着氤氲水汽中,燃下一半的蜡烛,满脑子都是怎么拿下端王。 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祁霄走了进了。 “洗好了吗?水该凉了,出来吧。” 余澈咬了咬唇,脑中天人交战。 祁霄压根不想碰自己,这任务怎么完成? 如果参照偶像剧里的情节,此刻自己应该趁机勾引一下。 当光白如玉的身子赤裸裸展现在祁霄眼前,他就不相信对方能没有一丝波动。 余澈这样想着,便“哗”的一下从浴桶中站起了身。 “王爷……” 余妲己上线。 漂亮的眸中春色荡漾,单薄的身子水珠滑落,在烛火下被映照的格外晶莹诱惑。 祁霄站在门口看着,眼睫微微颤抖,喉头滑动了一下。 这点细微动作被余澈精准捕捉。 他决定再接再厉,勾引端王。 余澈故意抬起自己修长纤细的腿,夸张的迈出浴桶。 明晃晃展示着“大王,来抓我呀~~~~~” 祁霄红着耳尖偏开视线。 余澈勾起唇角,“王爷……我……” 话没说完,脚下不知怎么就踩在了胰皂上。 眼前场景一顿天旋地转,伴着“噗通”一声,余澈四仰八叉摔回浴桶中。 祁霄:…… 余澈觉得丢脸。 靠!失误!重来! 【叮!时间回溯五分钟。】 祁霄愣愣站在沐浴房门外。 怎么时间回溯了? 想想刚刚的场景,难不成是余澈摔了一跤,觉得在自己面前丢人害羞了? 祁霄禁不住掩唇轻笑。 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轻咳一声,重新抬手推门而入。 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洗好了吗?水该凉了,出来吧。” 余澈的脸色不像刚刚那般妩媚。 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神情中,透着一丝疼痛过后的强颜欢笑。 但行动却依旧敬业。 “王爷~~~~~” 他缓缓从水中站起,袒露一身好皮囊。 伸出白皙的长腿便要往外迈。 临到脚踏时,十分精准地绕开那块不知何时掉落的胰皂,安全出浴。 祁霄双手抱怀,饶有兴致地看着余澈表演。 他很好奇,这人时间回溯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余澈这次没有看到王爷刚刚那副被迷到咽口水的神情,心里纳闷。 咋地?这次自己哪里没表演好? 所以没能成功勾引到? 祁霄现在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一只小猫小狗差不多,只有温柔没有欲望。 不行,自己得换个方法。 余澈视线看向祁霄身边的衣架,眼睛一亮。 他就带着这么一身水珠,抬脚向祁霄走去。 身上的水珠落在青石砖上,很快阴成一片水迹。 “王爷……麻烦您……” 话没说完,脚下的水一滑,“嘭!” 余澈径直向前扑去,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 眼看要在祁霄脚下来个平板摔。 慌乱间他手也不知道攀扯到哪里。 这才稳住身子,没有脸着地。 余澈回过神,这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正精准地薅在祁霄的裤裆某个重要位置。 “王……王爷……我说不是故意冒犯,您信吗?” 祁霄垂眸看他,没有说话。 余澈:…… 啊啊啊啊~~~~社死啊!!! 算了,还是重开一局吧。 【叮!时间回溯十分钟。】 祁霄再次回到沐浴室门外。 他疼的轻“嘶”一声,舌尖顶了顶腮。 莫非这小笨蛋一次次回溯,是想勾引自己? 祁霄捏了捏眉心,忍笑再次推开房门。 浴桶中,余澈还在抱着膝盖揉搓。 见祁霄进门,赶紧起身出浴。 只是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一条宽大的浴巾跟套麻袋似的兜头罩下。 祁霄的声音平静如水,“啧,怎么直接出来了?赶紧擦擦别冻着。” 然后余澈只能感受到脑袋顶被一顿揉搓,动作粗鲁的毫无怜惜。 余澈觉得自己此刻不像出浴美人,到是很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哈士奇。 被人揉炸了毛。 算了,没心情勾引了。 祁霄给他快速擦完,又用浴巾将余澈裹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余澈直打颤的膝盖,想来刚刚是摔疼了。 这个娇气的小少爷,受不得疼。 忽然,祁霄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向卧房走去。 余澈万万没料到这次竟然是这样发展的。 他下意识地搂住祁霄的脖子,悄悄打量祁霄的神情。 什么情况? 祁霄怎么突然抱自己?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浴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滚烫和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冷硬的侧颜更显得顶A力爆棚。 按照往常偶像剧的发展,男主这样将人抱走,接下来都会饿虎扑食般开始滚床单吧! 哇噢!自己的任务又能前进一大步。 第97章 给孤看看你藏了什么宝贝 余澈红着脸,转头抵在祁霄肩头。 祁霄目不斜视地将他抱到床边,轻轻放下,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体贴备至。 余澈躺在柔软的床铺里,心脏狂跳,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偷偷从被子里探出眼睛,看着祁霄。 只见祁霄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头。 “好好睡。”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他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 然后祁霄就直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砰。” 连接寝房和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余澈:“……” 余澈:“???” 这就……走了? 余澈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行啊! 自己都裸成这样了,难道是自己魅力不够? 还是那个吻没能勾起天雷地火化学反应? 所以亲完就冷静了?贤者时间了? 啊啊啊!果真强掰的剧情走不通啊! 夜色深沉,街巷间寂静无声。 祁霄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卧房,显然是刚洗漱完。 刚进房门,便见床榻上床帐已经提前放下,且里面好像还亮着光。 祁霄眼皮跳了跳。 余澈该不会把烛台端床帐里去了吧? 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点着房屋了。 操作应该十分熟练。 祁霄迈步进屋,没有收着脚步声。 只听到床帐内窸窸窣窣一阵响声,接着光亮就灭了。 祁霄装着没看见,换上寝衣,悄悄掀开床帐,在余澈身边轻轻躺下。 余澈阖着眼,双手交叠胸前平躺着,看起来很安详。 祁霄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枕边,支着脑袋看他。 “呼吸很轻,眼睫在颤,明显在装睡。” 余澈无语地睁开眼,“王爷,拆台不是好习惯。” 祁霄莞尔一笑,伸手就往余澈枕下摸去。 “哎哎哎!王爷!”余澈一个骨碌翻起身,抱住祁霄的胳膊惊慌失措,“王爷,您干嘛?” “孤看看这枕头下是不是藏宝贝了?” 为了防止着火,他还是得查一查,余澈是不是把火折子,或者刚灭的蜡烛塞枕头下面了。 这人生活常识低能,自己已经见识好多次。 余澈瞬间羞红了脸,俯身压在枕头上,紧紧护着不肯抬头。 “怎么?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祁霄更好奇。 他笑着戳了戳余澈的腋下痒痒肉,“再不交出来,孤就不客气了。” 余澈脸埋在被褥间,声音软软的心虚至极,“王爷,求放过。” “不行,”祁霄怎么可能放过他,坐起身两手并用,开始挠余澈的痒痒肉。 “给孤看看你藏了什么宝贝。” “啊啊啊~~哈哈哈哈~~~王爷~~~祁霄住手~~住手啊~~~” 两个身影像小孩子般在床帐内翻滚打闹起来。 屋内的烛火跃动着,映着摇晃的床帐。 门外各处值守的影卫们掏了掏耳朵,识趣的往远处挪了挪值守位置。 床帐中的打闹持续了好一阵,最后只剩喘息声。 祁霄单腿跪压住余澈的膝弯,将其双手反剪在背后。 余澈脱力的歪头趴在床上,眼尾处因为打闹而泛起潮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笑出的水汽。 祁霄伸手摸出被余澈护着的“宝贝”。 “火折子?” 王爷都要气笑了,“十七,你这是准备把孤这卧房烧了?” 余澈“哼唧”了两声,无法狡辩。 祁霄继续摸。 然后从床榻内侧的床褥下,抽出一本书。 “嗯?还藏着书?这么暗的光线看书,你想把眼睛看瞎?” 祁霄不甚在意的单手翻开,匆匆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这是哪来的?” 余澈没脸抬头,只小声道:“陛下给您的那木盒里的……生活……趣事。” 祁霄:…… 好家伙!他皇兄好不正经! 原来早就预料到他缺这部分知识?! 祁霄松开桎梏着余澈的手,就着趴在余澈后背的姿势,开始翻看这本“生活趣事”。 不知过了多久,余澈被压得有点喘不动气。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忽然,腿缝出被什么东西顶到了。 余澈眼瞳震颤,一个惊喜的念头闪现在脑中。 祁霄怎么会有反应?!难道祁霄也是弯的? 他缓缓回头,想要看看祁霄的神色。 却见那人正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翻看着书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朝堂政务。 忽然,祁霄的视线从书中移开,对上余澈投来的窥视。 余澈吓得打了个激灵,那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恶极了的狼盯着美味的小鹿。 “祁……祁霄……唔……” 没等说完,祁霄将书往旁边一丢,俯身捏住余澈的下巴,凶猛的吻了上来。 床帐内再次响起激烈的动作声响。 不多时,又变成轻声的呜咽和乱了的喘息。 余澈融化在了这个迷乱的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日上三竿。 余澈是被一阵细微的痒意弄醒的。 窗外金色的暖阳透过厚重的床帐,投下朦胧的光晕,将帐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他动了动,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叫嚣着酸软与疲惫。 尤其是腰,几乎要断掉。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旖旎过后,清冽的松木香与另一种甜腻气息交织的味道。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余温尚存。 祁霄是什么时候走的? 余澈撑着酸软的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印着暧昧痕迹的肌肤。 从锁骨到胸前,再到手腕脚踝,无一幸免。 全是那人疯狂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属狗的吗? 这么爱盖章! 余澈又羞又恼,抓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紧,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幕幕失控的画面在脑中炸开。 他没想到祁霄只是看了几页图册,领悟能力就能如此惊世骇俗。 更没想到,那人清冷禁欲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几乎能将人吞噬殆尽的烈火。 虽说他自己也是两辈子刚开荤,但也没有祁霄这么疯。 他们一晚没睡,祁霄攒了二十多年的精力,全花他身上了。 后半夜,他几乎是在半昏半睡中断续承受着。 连小厮和嬷嬷什么时候进来换过水、清理过几次狼藉的床褥都记不清了。 余澈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干净里衣,应该是祁霄后来替他穿上的。 想到这,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没想到祁霄能弯的这么快。 第98章 昨晚跟王爷打架了 【叮!恭喜宿主达成翻云覆雨任务。】 余澈等了一会,没再听到系统动静。 【系统,奖励呢?】 【不好意思宿主,您这副身子拿不到感情线奖励,要重生后才能获得感情线剧情奖励。】 余澈:…… 万恶的资本系统! 叩叩叩~~ 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敲响。 余澈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将身上能遮蔽的地方都遮了遮。 “请进。” 房门“吱嘎”一声打开,影二十一狗狗祟祟探进头来。 “十七?” 他跟余澈对上视线,“你醒了?” “嗯,二十一你今天值守这边?” 余澈见到好兄弟来,十分开心。 他刚站起身,腿脚就打了个软。 “哎,小心点。”二十一一步蹿到床边,伸手搀扶住站都站不稳的影十七。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你怎么了?身子弱成这样?昨晚跟王爷打架了?” 余澈:…… 他斜眼瞄着影二十一,那双呼扇着的眼睛里只有“单纯”二字。 余澈轻咳一声,“啊,陪王爷过了过招。” 影二十一“啧”了声,扶着他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上一杯温热的茶。 “难怪王爷今日一早交代,让全府照顾好你。原来你是被王爷收拾的不轻。” “咳咳咳!!” 余澈被这句呛到,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王爷还通知全府了?” 二十一认真点头,“对呀,全府上下都知道。让大家日后待你如待王爷。看来你昨晚陪王爷过招,很得王爷满意。” “不过,”二十一又上下打量影十七一番,“你也受苦了,看这胳膊腿的,都被打红了。” 余澈捂脸。 你可闭嘴吧。 “对了,王爷人呢?” 影二十一说:“王爷一早去宫里,找陛下约着参加上元节的事了。” 皇宫,御书房。 祁云搁下朱笔,抬眼看向负手立在窗边的胞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啧,一大早就春风得意的,昨晚可是做了什么好梦?” 祁霄闻言,侧过身来,清冷的眉眼间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反问:“皇兄召我前来,就是为了调侃臣弟?” “自然不是。” 祁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他将一份边境递来的密折推到桌案前,“南疆那边,有动静了。” 祁霄迈步上前,拿起密折一目十行。 “正月还没出,南姜就一边大军压境,一边让使团来访。某些世家等不及蠢蠢欲动了。” “不错。”祁云指尖轻叩桌面,“南疆一向安分,偏偏在这个时候,由与安国公府沾亲带故的工部尚书提议,邀请他们前来‘增进友谊’。这背后,少不了姚家的影子。” 祁霄冷“哼”一声,“这是看到我们对世家收手,坐不住了。不过根据十七给的线索,这次南疆入京应该还有柳家的手笔。” 祁云挑起一边眉梢,嘴角挂了笑,“哦?十七这么快就跟你坦白身份了?看来关系更进一步了。” 祁霄被他哥打趣并不害羞,傲娇挺胸。想起昨晚初尝的那番滋味,心里又痒痒起来。 “十七日后是我的人了。” 祁云看着他弟一脸春色,眉开眼笑,“行啊。比皇兄开荤早。不过王妃还是得纳一位的。” “再说吧。”祁霄敛了笑,“皇兄不也没心思碰后宫那些嫔妃,又何必为难臣弟。” 祁云知道他弟的脾气,再劝就该黑脸了。 “罢了罢了。回头去找小皇叔讨个子嗣来吧。” “呵,小皇叔?他还拘着附属国质子呢,整天当宝贝似的。您觉得他能有子嗣?” 祁云:…… 难不成将来繁衍皇嗣的事还得自己来? “算了,说正事。南疆巫蛊之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祁云的语气也凝重起来,“你觉得他们会参加上元节是何目的?” “柳家给十七的密信上,命他带我去看灯会。估计是奔着扳倒我来的。”祁霄将密信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却透着绝对的自信,“臣弟想趁机拉下柳家。” 祁云覆手在殿中踱步,眉头微微凝起。 “柳家手里还有淮州八万兵马,距离京都很近。不好直接动他们。但若是他们想趁机逼宫……” 兄弟俩对上视线,有了计划。 祁霄这一趟进宫,直至傍晚都还没回府。 余澈正趴在餐桌上,看着一桌滋补佳肴,反倒是没了胃口。 他腰酸,腿软,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疼了一天。 影二十一坐在对面,一边吃着余澈塞给他的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劝道:“十七,你最近懈怠了。好久不练功,才会跟王爷切磋一番,就身子疼成这样。日后每天还是得早起,来后院晨练,提升一下自己的武艺。” 余澈翻了个白眼。 他是跟王爷切磋的很费身子。 至于提升武艺,他还是提升腰力更重要些! “对了,”影二十一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王爷提了上元节,是不是准备那天也去凑个热闹?” “听说上元节时,街市上会有灯会、庙会、小吃、烟火!你逛过没?” 余澈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确实也没见过古代传统节日是何场面。 “没逛过。说不准今年咱们能逛逛呢。” 二十一满眼期盼的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是王爷回来了。 二十一一个激灵站起身,一口将糕点填进嘴里,恭恭敬敬站回门口自己的位置上。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祁霄风尘仆仆地从宫里赶回,身上还带着几分雪天里的寒气。 “王爷。” 余澈起身迎接,结果整个身子都不太听使唤,两条腿都软的跟面条似的。 刚往前迈了两步,便“噗通”一下跪坐在祁霄脚前。 影二十一:…… 嚯!这个礼行的真大!十七这是多敬爱王爷,才会见面行这么大的礼? 影二十一给余澈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余澈:…… 祁霄好笑地俯身扶起余澈,眼里满是疼爱。 “免礼,摔疼没?” 余澈摇头。 却又看见门口影二十一给他偷偷竖的拇指。 兄弟你这一跪都把王爷跪温柔了。 今晚要是再过招,估计能对你手下留情些。 余澈红着脸撇开头。 第99章 换个号回来陪你 祁霄视线扫过门口,对影二十一挥了挥手。 “屋里不用值守了。” “是!”二十一拱手,临走前,还给了余澈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兄弟你真惨,今晚还得辛苦陪王爷过招。 余澈:“……”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下一瞬,余澈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祁霄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了餐桌前。 “怎么不吃?” 祁霄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糯脱骨的酱肘子肉,放进余澈碗里。 他又给余澈添了一筷子鱼,嗓音低沉地解释:“今日皇兄留我商议南疆使团之事,回来晚了。” “哦。”余澈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祁霄看着他霜打茄子似的蔫样,忽然低笑一声,温热的大手探过来,精准地捏了捏他的大腿根。 “还在疼?” 男人的气息拂过耳畔,话语里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孤今晚……轻点。” 余澈的脸“轰”一下烧透了,红得像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 古话说,食髓知味。 这话用在祁霄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虽然嘴上话说得好听,但实际操作可就是另一番模样。 别看平日里一副冷酷禁欲模样,如今一旦开了荤,便如脱缰的野马,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撒欢。 接下来的几日,余澈几乎没能踏出房门半步。 他脑海里系统冰冷的奖励提示音,跟报菜名似的响个不停。 祁霄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将余澈感情线任务的【亲密值】直接刷到了满格。 此刻,余澈正脱力地趴在柔软的床榻上,感觉自己像一滩被榨干了所有力气的水。 祁霄拉过锦被,盖在他光洁的脊背上,遮住那一片片暧昧的红痕。 他俯身,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余澈的耳后。 “好好休息,孤就在书房,中午过来陪你用膳。” 余澈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快走吧……再折腾我就要死这儿了。” 祁霄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指尖勾了勾他的鼻尖。 “胡说。” 他的语气倏然变得霸道而不容置喙。 “没有孤的准许,阿澈不准死。” 余澈的心虚地颤了一下,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自己只剩两年寿命的事,必须得找个机会跟祁霄说清楚了。 毕竟,他“死”后重生,还得回来找这个人继续做任务。 想到这里,他用尽力气,拉住了祁霄即将离开的衣袖。 “祁霄。” “嗯?”祁霄果然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床边,耐心地看着他。 余澈在心里反复斟酌着词句,才艰难地开了口:“我有件事……得跟你坦白。” “你说。” 余澈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我有重生任务的,对吧?” “知道。”祁霄的眼神沉静如水。 “其实,我这副身体,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临时使用的……” 祁霄的眉头瞬间锁紧,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三分。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透出危险的意味,“你要离开孤?” “不是!”余澈见他误会,急忙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安抚。 “你别紧张!我的意思是,这副身体的设定只有两年寿命。只要你在期限内完成‘雄霸天下’的任务,我就会获得重生奖励,换一具……嗯,续航能力更强的新身体回来。” 他紧紧盯着祁霄的脸色,试图解释得更明白些。 “你懂吗?就是……我中间必须得死一次,才能换个号回来,永远陪着你。” “死?” 祁霄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黑得犹如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吐出那个字,声音里带着冰碴。 “必须吗?” 余澈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墨色,艰难地点了点头:“这是系统的规则,我也无法控制。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得到奖励,陪你走完剩下所有的人生。” 祁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余澈连人带被地死死捞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许久,祁霄沙哑的声音才从他头顶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知道了。但你换个身子后,可还会有这副身子的记忆?” 余澈抬手,轻轻抚摸着男人紧绷的脸颊,安抚道:“应该会有……吧?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一重生定会立刻回来找你的。” 祁霄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埋在余澈颈窝的眼底,却翻涌起骇人的阴鸷与偏执。 两年…… 他必须在两年之内,扫平这天下所有的障碍。 换余澈得到重生奖励。 任何胆敢阻拦他的人,任何可能拖延他时间的事,都得死。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祁霄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夜半时分,出入王府的将官也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整个霄王府,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氛围里。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南疆使团入京。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座京城长街亮如白昼,游人如织,喧闹鼎沸。 祁霄跟余澈脸上带着半遮面容的狐狸面具,像两名普通的富家公子,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潮。 余澈的手被男人宽大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十指相扣。 街市上的男女老少与他们摩肩接踵。 小孩子骑坐在男人们的肩膀上,指着街边的花灯嬉笑讨要。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偷偷相约,三五成群地看着各处花灯。 余澈忍不住偷偷去看身边的祁霄。 男人俊美冷硬的侧脸,在漫天灯火的映照下,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地看着前方,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摩挲。 若不是知道今日他们在抓世家反叛者,余澈都觉得他们好像在约会。 “想吃那个吗?”祁霄忽然停下,下巴朝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扬了扬。 余澈余光扫过四周,发现不远处有几名黑衣人正尾随他们。 他赶紧装出毫无所觉的放松样子,连连点头。 “好啊!要哪个好呢?” 他拉着祁霄牵挤到摊前,买了一支晶莹剔透的雄鹰糖画。 余澈开心地舔了一口,甜滋滋的。 他举到祁霄嘴边,“好甜,尝尝。” 祁霄勾唇轻笑,拉着他的手拐进旁边幽深的街巷。 然后忽然一把勾住余澈的腰,低头快速啄了一口他的唇瓣。 “嗯,好甜。” 第100章 叶明昭毒害陛下 余澈心跳有些快。 低垂下头小口抿着糖画尖尖。 说好出来执行任务的呢? 竟然还敢趁机偷亲。 头顶被温柔的手掌揉了揉,祁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在他耳边小声道:“人来了。一会只管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余澈面色不改,心里警觉起来,转头望向热闹的街市。 一阵奇异的乐声从长街尽头幽幽传来,伴着几不可闻的异香。 原本嘈杂的街道安静了几分,人们纷纷向乐曲声处望去。 四头白牛拉着一辆装饰得极为华丽奇特的巨大花车缓缓驶来。 车周围护卫着十几名黑衣大汉。 花车上扎着大大的花台,花台上点缀着不知名的紫色花朵,每一朵都大如人脸,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磷光,美得妖异,也邪性得让人心悸。 “是南疆的花车!” “天呐,快看!那就是南疆的圣女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花车顶的花台上,立着一个身着繁复银饰黑袍的女子。 她赤着双足,白皙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随着花车行进,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叮当声。 女子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眼角用金粉描绘着诡异的图腾,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印。 她就是南疆的圣女。 余澈拉着祁霄混在路边人群中,看着花车在京都主街上缓缓前进。 圣女似乎有所察觉,那双诡异的眼睛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祁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对王权的敬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如同打量囊中之物的审视,和一种不惧生死的……贪婪。 随即,她的视线微微一偏,落在余澈身上。 那一瞬间,余澈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后颈。 圣女停下了舞蹈。 她纤纤玉手从腰间的花篮中,抓起一把泛着荧光的粉色花纸,对着人群的方向,轻轻一扬。 “天神赐福!百病全消!” 她的声音清脆如莺啼,落入耳中,却让人无端地脊背发寒。 那粉色的花粉如雾,纷纷扬扬洒下,带着一股浓郁到不详的甜香。 周围的百姓们还沉浸在方才的奇景中,纷纷兴奋地伸出手,去接那所谓的“赐福”花纸。 祁霄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别吸!”他一把将余澈扣进自己怀里,用宽大的袖袍捂住余澈的口鼻,“是蛊粉!” 街市上的人群,已经开始迷乱。 那些接到了蛊粉、或是吸入了甜香的人们,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狂热,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微笑。 他们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动作僵硬而统一地,朝着圣女的花车跪拜下去。 有人撞倒了身边的亲人,却毫无反应;有人踩踏了掉落的物品,依旧面无表情。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慢慢的,跟随花车的百姓越来越多,汇成一股沉默而恐怖的洪流。 祁霄拉着余澈,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条漆黑的街巷中,他双眸锐利,警觉地盯着街上那些如同被勾了魂般,浑浑噩噩走过的百姓。 余澈紧紧皱着眉,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收到的剧情信息,明明是南疆圣女准备在宫宴上,对端王祁霄下蛊。 可现在,他们为什么敢在大盛的京都,在上元佳节,如此大张旗鼓地对普通百姓动手? 这根本不合常理,这是在公然挑衅整个大盛王朝! 忽然,花车停了。 圣女转过头,视线快速盯住祁霄。 她嘴角绽出一抹诡异的笑,抬手一指。 一句咒语空灵飘出。 所有中了蛊粉的人群,齐刷刷回头,望向圣女所指之人。 余澈拉着祁霄后退几步,“王……王爷……我怎么觉得,他们要奔着咱们这个方向来呢?” 祁霄冷眼与那圣女对视,冷哼一声:“猖狂!” 他抬手一挥,“拿人!” 四面八方的街巷中瞬间冲出一片禁军,将南姜花车跟中蛊百姓团团围住。 圣女微怔,显然神色有些慌张。 接着她又双手举起,嘴里念诵着什么。 花车中的竹哨声再次响起,被控制了的人群忽然像发了疯般,张牙舞爪地扑向端王所在方向。 禁军防止误伤百姓各个手中提着木棍,一拥而上。 尖叫声,嘶吼声,打砸声混成一片。 祁霄拉着余澈拐进深巷,离开主街。 余澈好奇,“不用管了吗?” 祁霄只管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禁军早有准备,会自行处理。而且蛊粉威力不大,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迷幻作用。还有南姜那些死士,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还有死士?我怎没看见?” 忽然,街巷深处人影一闪,来到二人身前。 “王爷!” 司风脸上神色凝重,他甚至来不及行礼,赶至祁霄身前,压低声音,用紧张到变调的嗓音急切禀报: “陛下出事了!” “什么?!” 祁霄周身的气息瞬间冻结,眉头倏地拧紧,眼底风暴汇聚。 他皇兄做事一向谨慎,此次两人合计将计就计设下圈套,就是想将参与此事的世家一网打尽。 皇帝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口出事! “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不清楚!”司风话语极快,“宫里影卫拼死传出的消息,信使身上带血!只说……说叶统领下毒谋害陛下,现在叶统领正带着影卫营,跟监察院的大内侍卫营,对峙在陛下寝殿之外!” 叶明昭毒害陛下? 不可能! 叶明昭是皇帝最忠心的刀,影卫营更是自己和叶明昭重新核验过几遍的,怎么可能叛变! 监察院那些大内侍卫,更是皇帝的死士。这两股最忠于皇帝的力量,此刻怎么会突然兵戎相向? 祁霄凝眉思忖。 忽然似是想通了什么,眸中腾起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的声音透着凝重,“我们中计了!” 南疆是棋子……陛下中毒才是饵……这是调虎离山! 有人想要引自己入宫,趁机将谋害陛下之事强按在他头上。 这样一来,有人便可以以“救驾”之名,带兵攻进皇城。 好一个连环计! “司风!”祁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在!” “通知禁军统领,放弃城中乱局,立刻全员退回皇宫,封锁所有宫门,准备御敌!” “是!” 司风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101章 皇帝中蛊 祁霄没有片刻停顿,他转身,从腰间扯下那块代表着他身份的亲王腰牌,一把塞进余澈的手里。 “这是世家联手的逼宫之计。南疆只是他们引爆京都乱局的棋子,后面定有大军在赶来的路上。孤现在必须立刻进宫护住陛下。” 祁霄的目光死死锁住余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冷静的决断和一丝深藏的担忧。 “阿澈,你可敢独自去京郊大营调兵?” 冰冷的金属令牌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狠狠烙在余澈的掌心。 那不仅仅是一块令牌,那是祁霄完全的信任。 是千军万马的调兵权,是此刻京城唯一的生机! 余澈的心脏狂跳,一股热血混杂着巨大的压力冲上头顶。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重量,远不止一块令牌那么简单,那是一座皇城!是祁霄的命! 他迎着祁霄的目光,重重地点头,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属下定会完成任务!” “切记,”祁霄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京郊大营主帅是我的心腹,见此牌如见我。阿澈,去吧!一定要完好无损的活着回来见我!” 余澈的眼眶瞬间泛红,用力回握住祁霄的手,坚定点头,“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京都的街市已经彻底乱了。 禁军在阻拦中蛊的百姓的同时,不知哪里冲出一队南姜死士,跟禁军厮杀在一起。 奔逃的人们撞翻了路边的灯笼摊,火焰蛇一样地舔上干燥的木架和布幔,迅速燃起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呛人味道和人们惊恐的尖叫。 余澈不敢再有片刻耽搁,他松开祁霄的手,转身便施展起自己那半吊子的轻功,用尽全力,向着城门方向冲去。 “开城门!紧急军务!” 余澈一边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端王腰牌。 金色的令牌在火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城门守卫看到那块令牌,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解开门锁,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余澈冲出城门,在驿站牵过一匹早已备好的战马,翻身而上。 他根本算不上会骑马,可此刻,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向前。 他身后,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再次关闭。 余澈下意识地回望。 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丝门缝中,他看到了火海与浓烟中,彻底陷入疯狂与混乱的京都。 他知道。 京都要变天了! 身前,是洒满冰冷月光的泥泞官道,无边无际,通往未知的黑暗。 身后,是危机陡生、祁霄孤身闯入的龙潭虎穴。 余澈十分生疏地骑在马背上。 大腿内侧很快就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余澈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祁霄孤身入宫,面对的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自己是他唯一的变数,是能从外部撕开这张网的唯一一把利刃! 余澈咬紧牙关,死死伏在马背上,用尽全身力气策动身下的战马。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京郊大营前。 高大的营门紧闭,手持长戟的卫兵还在巡逻值守,见到夜色中飞驰而来的一人一马,立刻警觉起来。 营中跑出两列士兵。 “站住!军营重地,来者何人!” 余澈喘着粗气,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玄铁腰牌,高高举起:“端……端王府影卫,奉王爷之命,有万分紧急军情,求见……求见钟离将军!” 守门的卫兵对视一眼。 其中一名什长不敢怠慢,接过令牌仔细验看后,神色立刻变得凝重。 他对着余澈一拱手,态度恭敬了许多:“请稍待,我这便去通报将军!” 没过多久,一个身披重甲、虎背熊腰的魁梧将军便大步流星地从营内走了出来。他正是京郊大营的统帅,祁霄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钟离朔。 他手中统率着五万跟随端王作战过的玄甲军。 钟离朔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余澈身上:“王爷有何吩咐?” “钟离将军,”余澈终于喘匀了气,将长街上发生的事情和宫中可能有变故的猜测,以最快的速度复述了一遍,“王爷命我前来,请将军即刻率军进城护卫京城。没有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逼宫?!”钟离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谁这么大的胆子!末将领命!” 他转过身,声如洪钟:“全体玄甲军听令!一刻钟内,于校场集合!随本将进城,护卫皇宫!”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沉闷的号角声很快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整个大营瞬间从沉睡中苏醒,无数火把被点亮,铁甲碰撞和兵刃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皇宫,乾安殿外。 殿前石阶染上一片血迹。 伤痕累累的黑衣影卫们手持长刀,将寝殿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叶明昭依旧身姿笔挺,脸色却苍白如纸。 他眸色冰冷的注视着石阶下,同样气喘吁吁死伤过半的监察院侍卫们。 监察院侍卫隶属八处。 是专门执行皇帝布置的暗杀任务的刺客组织。 他们只听从皇帝和监察院院处主办的命令。 监察院八处主办魏旭,一个年近五旬、面容枯瘦的老者,是先帝留下的心腹。 此刻正用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明昭。 “叶统领,咱家劝你还是束手就擒。你下毒谋害陛下,证据确凿,如今还敢带人围堵寝殿,是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尖锐而刻薄,手中捏着一方沾了血的丝帕,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药粉。 叶明昭嘴唇紧抿,神色冷如冰川。 他不能说,也无法解释。 说陛下中的不是毒,而是南疆的情蛊? 说自己为了救驾,不得已爬了陛下的龙榻? ……那只会让陛下的清誉受损,让皇室蒙羞。 第102章 皇兄中的到底是什么 “魏主办,没有证据,休要血口喷人!” 影卫副都尉站在叶明昭身后,愤怒地反驳,“叶统领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倒是你们监察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陛下刚倒下就来,是何居心?” 魏旭冷笑一声:“证据?那丝帕便是证据!太医已经验过,上面的‘牵机引’乃是奇毒,无色无味,一旦入口,神仙难救!而这丝帕,正是从叶统领你的袖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他身后的一名小太监立刻尖着嗓子附和:“奴才亲眼所见!是叶统领将此物投入陛下的茶杯中!” 影卫们一片哗然,群情激奋。 他们都清楚叶明昭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放屁!你这阉人,血口喷人!” “监察院八处存了什么心?别当我们影卫营不清楚。其他几处都没来,你们倒是第一时间跑了来。而且八处侍卫那么多,怎么就只带了二十多人?看来其他人是识破你违背制度,拒绝跟随吧?” “呵呵,那你们叶统领,何须八处所有侍卫前来?今日叶统领必须跟我们八处回刑房!” “想动我们统领!门都没有!”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看两边又要再次交手。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刺骨、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都给本王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祁霄身着一袭玄色王袍,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而来。 祁霄面沉如水。 他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透出的杀气,无声地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殿前的空气,因他一人的出现,变得压抑而滞重。 “王爷!” 影卫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肃然。 魏旭的眼皮狠狠一抽,但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 “老奴参见端王殿下。殿下来得正好,影卫统领叶明昭意图谋反,毒害陛下,还请王爷下令,将此獠就地正法,以安宫闱!” 祁霄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他越过魏旭,视线径直盯在了叶明昭的身上。 叶明昭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迎上祁霄的审视,眼神里没有半分心虚闪躲,只有一片燃尽后的死寂与决然。 祁霄的目光何其锐利。 他一眼就瞥见了叶明昭那挺直脖颈的侧面,衣领遮掩的边缘,一小片刺目的红痕若隐若现。 那绝不是打斗留下的伤。 倒像是……某种失控的啃噬。 一个荒唐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在祁霄脑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亲信余澈的密报——柳家勾结南疆,要用“特殊”的手段来对付他。 这手段,竟是冲着皇兄去的?! “正法?” 祁霄终于收回目光,冰冷地扫向魏旭。 “监察院奉的谁的令?” “明昭是皇兄的刀。他若要反,这皇宫内早就血流成河,何须用这下三滥的毒?”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众人心头。 “倒是你,魏主办。”祁霄向前逼近一步,高大身躯的阴影瞬间将魏旭吞没,“皇兄前脚出事,你后脚就带着八处侍卫来拿人。你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 “还是说,只要叶统领被拿下,此刻的陛下……就该毒发身亡了?” 魏旭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作镇定:“老奴……老奴也是心系陛下安危,职责所在……” “职责?” 祁霄打断他,声音里淬着冰。 “你的职责,是听从皇兄的命令,而不是无令随意杀入寝宫!” “来人!” 司风带着一众端王府影卫“哗”地围上前。 “在!” “把这些人给本王拿下!全数收押大牢!” 此话一出,只听“铮”的一声。 几名八处侍卫猛地跃起,向着祁霄突刺而来。 祁霄冷眼睥睨,半步未退。 司风一剑挑来,格挡开两人。 另一人还未冲至面前,便被当胸一剑。 叶明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至端王身前,一剑将那八处侍卫刺了个对穿。 剩下八处的侍卫都是恭敬跪地,没有反抗。 祁霄冷声道:“拿下。” 影卫们一拥而上,将八处众人全部押解。 魏旭眼瞳骤缩,便知此刻再想逃已然来不及。 但自己绝对不能落在端王手里。那人审讯的残忍程度没人扛得住! 与其被折磨,不如自行了断。 魏旭“哈哈”大笑两声,神色有些癫狂。 “祁霄!你以为你逃得出这皇城吗?今日早朝后,你就是满朝大臣眼中的谋逆者!这就是你动了世家的结果!” 说罢魏旭咬碎嘴里的毒丸,自尽而亡。 祁霄浑不在意,懒得再看他一眼。 径直推开寝宫殿门,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命令: “叶明昭,进来。” 殿门在叶明昭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内殿里,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不同寻常。 祁云躺在龙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 祁霄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皇兄的脉搏。 这不是中毒的脉象。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如鹰隼般攫住叶明昭。 “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明昭垂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属下失职,未能护好陛下。” “本王问的不是这个。” 祁霄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 刺啦—— 布帛撕裂的轻响。 那片刺目的红痕,以及周围更多暧昧的印记,瞬间暴露无遗。 在叶明昭布满旧伤的皮肤上,这些新鲜的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叶明昭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想去遮掩,手腕却被祁霄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 “你跟皇兄……”祁霄的眼神冷得能冻结骨髓,话说了一半,磨了磨牙。 松开叶明昭的衣领,生生换了内容。 “皇兄中的到底是什么?!” 叶明昭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羞耻、痛苦、绝望……无数情绪在眼中翻滚、碎裂。 第103章 逼宫 “说!”祁霄明显没有多少耐性继续听废话。 “殿下,陛下中的……是情蛊。” 叶明昭的头颅,几乎要垂进尘埃里。 “不知何人……在陛下的茶中,下了南疆的‘销魂蛊’。” “此蛊入体,本该……本该与南疆圣女交合,方能缓解。但从此,陛下便会受制于人……” “陛下不肯。蛊毒一个时辰内不解,便会欲火焚身,爆体而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尊严。 “属下……曾在江湖听闻,有另一解法……便是由另一人,以内力为饵,将蛊虫……引渡至自己身上……” 祁霄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情蛊! 一生迷恋着交合者,无药可医,予取予求。 即便皇兄的身体被渡出蛊虫,也不知损伤如何。 而叶明昭……以内力为饵。 一生将会为他唯一的主子痴迷,那身高强的武功……也算废了。 若皇兄驾崩,柳、姚两家便可扶持新君,将他祁霄和皇兄的势力连根拔起,打入万劫不复! 好一招绝户计! 祁霄的目光落回龙床上。 祁云依旧昏迷着,脸上的潮红退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依旧在巨大的痛苦中挣扎。 他的视线,又转向一旁摇摇欲坠的叶明昭。 声音冷冽,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你把蛊引到自己身上,现在撑得住么?” 叶明昭体内正一阵冰冷,一阵灼热,两股力量冲撞,仿佛要撕裂他的五脏六腑。 他握紧手中的剑,用剑鞘撑住地面,护在龙榻前,点了点头。 “属下……无碍。王爷放心,属下会护住陛下。” “无碍?” 祁霄冷哼。 他看得分明,叶明昭的嘴唇已经泛出死人的青白,额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用一身精纯内力去喂那邪门的蛊虫,怎么可能无碍? 话说回来,这人要是真死在这儿,皇兄醒了,非得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传太医!” 祁霄对着殿外,沉声下令。 很快,几名提着药箱的太医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张院使一看到龙床上昏迷的皇帝,和一旁面色惨白的叶明昭,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赶紧上前诊脉。 “王爷……陛下只是余毒未除需要,治疗一番,再服些药会好起来的。” 祁霄淡淡“嗯”了声,“那就赶紧治。” 说罢,又扫了一眼叶明昭那惨白的脸色。 “叶统领也中了蛊。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命。” 张院使赶紧上前又给叶明昭诊了诊脉,这下脸色却不太好看。 “嘶~叶统领……您……” “老院处主办!”叶明昭低声打断张院使的话。 殿内还有其他御医,叶明昭不想让人知道太多自己为陛下解了蛊。 “我没事。先为陛下配药治疗。” “可是……” 叶明昭严肃地摇了摇头。 张院使不敢做主,再次看向端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 司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不好了!” “世家柳、姚两家,以您‘毒害君上,意图谋反’为名,调动了柳家的淮州军和姚家的冀州军!” “总计十万大军,正向京城杀来!”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祁霄缓缓转身,眸中的寒光,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冻成冰窟。 柳家!姚家! 一个把控兵部,一个把控吏部,果然早已联手。 栽赃、下蛊、逼宫、引兵……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他们布下的,是一个绝杀之局。 最终目的,就是他祁霄变成“乱臣贼子”。 只要引他踏入皇宫,接管禁军,就坐实了“囚君谋逆”的罪名。 而那十万大军,就是他们备好的,用来“清君侧”,将自己彻底碾成齑粉的雷霆! 祁霄有个特点,越是情况危急,他越是头脑清晰,神思沉静。 他立刻集宫中所有禁军、影卫,接管监察院。 现在必须与时间赛跑,在淮州军和冀州军兵临城下之前,稳住京城的局势,护住皇宫不被攻陷。 “司风。” “属下在!” “即刻封锁皇宫,对外宣称陛下龙体抱恙,需静养,今日早朝暂停。” “是!”司风领命快速离开。 “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褚明哲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在!” “传令给城防营,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监察院!” 监察院先后赶来的其他几处主办,齐齐跪地拱手,“属下在!” 祁霄冷眼扫过他们,“去把京都城中柳家、姚家的人都给我抓进大牢中!” “是!” 黑沉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泛起鱼肚白。 皇宫,乾安殿内。 几名太医满头大汗地为皇帝施针治疗。 祁霄一宿未合眼,站在一旁盯着太医们的动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床上的祁云发出一声轻咳,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祁霄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皇兄?” 祁云没有醒来,但他的反应,无疑是一个好的迹象。 可就在祁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瞬间,一旁的叶明昭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弓起,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随即整个人便软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统领!”太医们大惊失色。 殿内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王爷!”门外将官又快步进门,“玄甲军已经进城,接替了城头防卫。淮州军和冀州军已达城下。” 祁霄“嗯”了声,回头看向来人,声音都温和了些,“可有见到影十七?” “十七大人安好。让您放心,他留在了城门前,陪玄甲军守城。” 祁霄轻叹了口气,收了收心思,继续询问: “让监察院去抓的姚家和柳家的人可抓到了?” 监察院一处主办上前回禀:“启禀王爷,家眷都逃了,现在只能抓到些奴仆。” 祁霄覆手站在殿门前,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 “该早朝了。” 不多时,门外又有士兵来报。 “王爷,姚家和柳家组织了大批学子,护着他们在京都主街上开始请愿了!” 第104章 污点证人 祁霄皱眉,“请愿何内容?” “说您勾结南姜,北狄,西秦。借边境战事大肆敛财。现在还挟持陛下,调兵围了皇城。” 此时正值文官上朝,一路上听到这些言论,自然不敢再进宫。 没有朝臣们的支持和拥护,自己此次护驾可就真无从辩白了。 祁霄嘴角微勾,扯出一抹冷笑。 请愿?挟持陛下?勾结外敌? 姚、柳两家这是算准了他孤立无援,要将他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一旦他为了自证清白,打开宫门与那些所谓的学子、朝臣对质,城外那十万大军便会出师有名,以护驾之名涌入京城。 届时,自己和皇兄就是瓮中之鳖。 可若他不出去,紧闭宫门,任由谣言发酵,民心动荡,天亮之后,他同样会成为天下人眼中的乱臣贼子。 好一个两难的死局。 “王爷!”殿外,一名禁军统领匆匆来报,声音里透着焦灼,“文武百官已在承天门外聚集,以吏部尚书姚德胜、礼部尚书柳振为首,叩请王爷开宫门,让他们面见陛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请端王开宫门,臣等要面见陛下!” “请端王开宫门!”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回荡在皇城上空。 祁霄负手立于殿前,玄色王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名统领,目光穿透了重重宫阙,仿佛落在了城外那些人的脸上。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内,给叶明昭施针的张院使手一抖,险些将银针掉在地上。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城外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城内百官逼宫,这位年轻的王爷,竟还能如此镇定? 祁霄转身,踱回殿内。 他先是看了一眼龙床上依旧昏迷的祁云,又瞥了一眼旁边面如纸、生死不知的叶明昭。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几名战战兢兢的太医身上。 “张院使。” “老……老臣在。”张院使连忙躬身。 “陛下多久能醒?” 张院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回王爷,陛下体内的蛊毒已解,只是元气大伤,还需汤药辅以针灸,快则……快则今日午后,慢则今夜。” “至于叶统领……他以自身内力为引,强行夺蛊,经脉逆转,五脏受损,实在是……实在是凶险万分,老臣只能尽力保住他的性命,至于何时能醒,老臣……不敢断言。” 祁霄沉默了。 午后,或者今夜。 可姚、柳两家,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困在沙洲上的人,四面八方都是不断上涨的潮水,而他必须坚持到皇兄醒来。 若黄昏时,皇兄还醒不来…… 他只剩一个办法。 杀! 杀遍所有与他为敌的人。 他祁霄就是大盛第一名暴君! 祁霄嗤笑一声。 可这又何尝不是下下策! 承天门外的百官,主街上请愿的学子。 他一旦动手,就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届时,不只是淮州军和冀州军,天下勤王的兵马,都会朝京都杀来。 他祁霄是不怕对战,可这大盛天下,恐怕要乱上几年。 难怪余澈说穿越而来的任务是帮他“雄霸天下”。 莫非这乱世也是他一手造就的? 祁霄站在殿门前,听着皇城外的请愿声。 留给他做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京都,南城门。 玄甲军的士兵们手持长戟,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塑,注视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营地。 余澈站在城墙上,感受到那股从城外传来的,几乎要将城墙都压垮的沉重杀气。 十万大军。 那是什么概念? 余澈的现代灵魂无法想象。他只知道,王爷现在被困在宫里,外面是这些要杀他的人,里面是等着看他死的政敌。 他那个便宜甲方,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自己刚攻略的男朋友,就要嘎了。 “十七大人,您冷吗?喝口热酒吧。”旁边一个脸膛黝黑的什长递过来一个皮水囊。 余澈摆了摆手,他现在哪里有心情喝酒。他焦躁地在城墙上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怎么办?怎么办?王爷肯定有办法,但万一他没有呢?万一他这次真的玩脱了呢? 自己的任务完不成,重生的梦想岂不是要泡汤了? 不行!绝对不行! 余澈停下脚步,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场古代版的公关危机。 姚家和柳家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大义”。 他们手握“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所以,百官才会跟着他们起哄,学子们才会为他们请愿,那十万大官兵才会心安理得地兵临城下。 要想破这个局,就必须从根子上,把他们的“大义”给拔掉! 怎么拔? 得有一个分量足够的人,站出来,用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告诉所有人——你们都被骗了!端王是忠臣,姚、柳两家才是真正的国贼! 这个人是谁? 王爷自己不行,他现在是嫌疑人。 皇帝不行,他昏迷着。 需要一个……一个出人意料的,能和姚、柳两家扯上关系,又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人。 一个……污点证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余澈脑中的混沌。 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无数影视剧和新闻。 当一个大公司或大人物陷入丑闻时,最致命的打击,往往不是来自对手,而是来自内部的“吹哨人”。 一个声称自己被胁迫、被利用的内部人员,带着“证据”,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柳家……姚家…… 余澈的眼睛越来越亮。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只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譬如,名誉,以及……尊严。 余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细皮嫩肉的小身板,又想了想计划里那个关键环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105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己不是柳家的私生子吗? 自己手里不是还有柳家递来的纸条任务吗? 如果自己去检举……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为了保住自己唯一的甲方…… “妈的,干了!”余澈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一把抓住京郊大营统领钟离朔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钟离将军!我有办法,能让城外的十万大军,不战自退!能让满朝文武,都闭上嘴巴!” 钟离朔愣住了,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影卫,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什么办法?” 余澈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飞快地说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钟离朔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你……你确定?”钟离朔的声音都有些沉,“那你的命可……” “无妨!”余澈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救王爷,能救陛下,能救这京都城!将军,我需要你帮忙!” 钟离朔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冻得发白,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不容置疑的火焰。 不愧是王爷的影卫,跟他们这些跟随王爷的兵一样…… 都是疯子。 钟离朔沉默了良久,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吼道,“来人!去!给老子找一捆荆条来!要最粗最硬的!” 余澈也没闲着,用自己的黄金奖励,从系统那兑换了一批伪造的柳家和姚家密信。 临近午时。 京都的主街,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以国子监的学子为首,数千名读书人身着素衣,头戴方巾,密密麻麻地跪坐在街道中央。 他们身后,是更多被煽动起来的普通百姓。所有人,都面向着皇宫的方向。 吏部尚书姚德胜和礼部尚书柳振,并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两人皆是一副痛心疾首、为国担忧的模样。 “诸位!我等皆是大盛子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姚德胜的声音慷慨激昂,传遍了整条长街。 “如今,端王祁霄,狼子野心,囚禁君上,调兵围城,意图谋逆!我等文臣,手无寸铁,唯有一腔碧血,一颗忠心!今日,我等便在此长跪不起,定要逼那国贼打开宫门,还陛下一个公道,还大盛一个朗朗乾坤!”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还陛下一片公道!” “还大盛一个朗朗乾坤!” 柳振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他与姚德胜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霄,这次你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人群后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锣声。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朝城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士兵,手持长戟,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门内走出,在门前分列两旁,隔开了一条通路。 他们想干什么?要武力清场吗?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姚德胜和柳振的心也提了起来。 莫非祁霄要动手了?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杀戮并未发生。 在那队玄甲军之后,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赤着上身,白皙清瘦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刺目的红痕。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皮开肉绽,渗出了血珠。在那伤痕累累的背上,还负着一捆看起来就扎手无比的荆条。 少年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赤着脚走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每走一步,身体都轻微地颤抖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这是……负荆请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谁?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姚德胜和柳振对视一眼,皆是满心困惑。 少年在玄甲军的护卫下,一直走到了人群前方十丈远的地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罪人……罪人柳澈,叩见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仿佛蕴含了无尽的委屈与悔恨。 柳振眉头一皱,柳澈? 他的那个安插在端王身边的私生子! 少年闻言,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此刻却挂满了泪痕,一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得人心头发颤。 他哽咽着,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叠纸,高高举起,“我是……我是兵部尚书柳振柳大人的……第七私生子!家父以我生母为质,逼我入端王府为眼线。姚大人和柳大人所说端王谋逆叛国,陛下中毒,京都被围,全是他们一手策划,并让我参与实施的。”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站在最前面的柳振本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混帐!……你胡说八道!”柳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澈厉声呵斥,“哪里来的无耻之徒,竟敢在此攀诬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然而,没等他的人动手,余澈已经悲声哭喊起来。 “父亲!您不认我就算了,请您放过我母亲!”他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将手中的一把纸条抖开,展示给众人看。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是您的耻辱!可……可您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就逼着孩儿去做那等构陷忠良,颠倒黑白的事情啊!” 他的声音凄厉无比,充满了绝望。 “这些……这些都是您派人送给我的信!您让我潜伏在端王府,寻机下毒,还让我伪造您和姚大人与南疆、北狄勾结的文书,栽赃给端王殿下!您说……您说只要扳倒了端王,等太子登基,我……我就能认祖归宗,记入柳家族谱!” “父亲!孩儿不想做乱臣贼子啊!端王殿下忠君爱国,镇守边疆,护我大盛安宁,他是国之栋梁!我们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去陷害这样的人!” “孩儿……孩儿对不起端王殿下,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盛的列祖列宗!今日,孩儿自知罪孽深重,特来负荆请罪!只求……只求能用我这条贱命,揭露真相,还端王殿下和天下一个清白!” 第106章 胡闹 说完,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反转给震得七荤八素。 柳尚书的私生子?大义灭亲?揭露了一场惊天阴谋? 人们的目光,开始在哭得死去活来的余澈,和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柳振之间来回移动。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柳振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咆哮,“那信是伪造的!这人是祁霄派来污蔑老夫的!是奸计!” “哦?是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御史官袍,神情严肃的中年官员,在几名同僚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素以刚正不阿闻名的陈正。 陈正走到余澈面前,并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弯腰,捡起了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信纸。他仔细地看了看,又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柳振。 “柳尚书,本官瞧着,这信上的字迹,与你前日上奏的折子,颇有几分相似啊。” 柳振的心咯噔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御史!你休要听信这小贼的一面之词!” 余澈见状,赶紧补刀。 “请御史大人明查!若诸位不信我与柳尚书的亲子关系,我愿意当场滴血验亲!若非血亲,我愿自裁谢罪!” 围观学子们一听这话,都忍不住叫嚷起来。 “滴血验亲!滴血验亲!” 柳振听着直磨牙。 都是一群傻书生!别人一忽悠,他们就群情激奋的跟着跑了! 余澈在旁看着暗喜。 一帮中二少年嘛,正式好忽悠的时候。 陈正也不含糊,当场让差役去临街饭馆里端了碗水出来。 侍卫上前划破柳振的手指,挤出几滴血,滴进碗里。 轮到余澈时,余澈却整个人吓得连连后退。 靠!自己晕血!这个事咋忘了! 柳振一看影十七那露怯的模样,心中忽然又来了精神。 “小子!现在还没验亲,老夫可以饶你小子出言不逊之罪,你莫要闹事。识趣就赶紧离开吧。” 学子们可不干,一个个都把余澈后路堵住。 “不行!今日这血必须验!我们要看看到底是端王谋逆,还是世家诬陷!” “对!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陈正在旁严阵以待,他奉端王之命,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只是端王安排来的这个小影卫是怎么回事? 竟然怕疼? 余澈咬着牙,歪头不敢看。 他只将手向前一伸,“动手吧!” 旁边玄甲军的小校尉看不下去了,直接提刀上前“噌”一下划开他的手指。 余澈“嘤”了一声,感受指尖一片黏腻。 众人齐齐探头,看着碗中的两滴血珠。 血珠慢慢扩散,最终……融合了。 “是血亲!他们是血亲!” 陈正得意扬了扬下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神情肃穆,“柳大人!姚大人!此事关系国本,兹事体大!本官身为御史,奏事监察之权!来人去请刑部汤顺安大人!” “不用请了,我在这。”汤顺安走上前,跟陈正对了个眼色。 “来人!把人带进刑部大牢!严加审讯!” 说罢,他又转向四周的学子和百姓,朗声道:“诸位!事情究竟谁忠谁奸,自有朝廷公断!请大家切勿被奸人利用,先行散去吧!” 学子们面面相觑,原本激昂的情绪,此刻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困惑和怀疑。 柳振和姚德胜还想跟刑部尚书汤大人再周旋一番。 却没想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被侍卫用布塞了嘴。 这下不管这柳家私生子是真是假。也不管那些叛国的来往指令纸条是真是假。 当陈正和汤顺安站出来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世家们就已经输了。 余澈看着姚、柳两家子弟被官兵们缉拿心中暗喜,但不喜的是自己也被一同押去了刑部大牢。 这一出最狗血淋漓的苦情戏,瞬间就将姚、柳两家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大义”形象,撕得粉碎。 现在,轮到他们百口莫辩了。 皇宫,乾安殿。 祁霄听着司风带回来的,关于主街上那场“负荆请罪”大戏的实时转播,“啪”的一拍桌案站起身。 “胡闹!” 祁霄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这样操作,自己也得被押去大牢受刑!” 余澈受不了一点疼,此次进大牢是不要命了吗? 一股无名火在祁霄胸中乱窜,烧的他心疼难耐。 “司风!” “在!” “速去刑部大牢!让人一定不要给十七上刑!务必等本王出去后亲自监审。” “是!” 司风也着急,他也没料到自己那个娇气的小徒弟,竟然大胆的整了这么一出戏。 王爷担心的没错,联合世家,属于结党。 污蔑端王属于犯上。 无论十七是不是参与者,他都会被柳家牵连,重刑审讯。 甚至……斩首。 司风赶紧领命闪身出门。 一场变故,终于暂时安稳。 只是城外的十万大军却在正午时分,还未等到柳、姚主家的信号,便按照原计划开始攻城。 玄甲军毫不示弱,当场跟那十万大军交上了手。 城外,兵戈相击,杀声震天。 城内,学子们陪着众官员静坐皇宫门前,等候宫内消息。 城中百姓各个缩在家中,闭门不出。 焦灼的战局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忽然,皇宫城门打开。 一队禁军手持圣旨策马而出。 “陛下醒了!命淮州、冀州大军速速退回!否则按谋逆论处!玄甲军护卫京都有功,全军封赏。再有造乱者格杀勿论!” 接着第二道圣旨再次传出。 “陛下口谕:端王护驾有功!近日朝政交由端王代管监国。诸部官员有事进御书房找端王呈报。” 皇城外的文武百官听到圣上口谕,齐齐领旨。 城外厮杀也逐渐平息。 直至入夜,一场危机终于落幕。 祁云倚靠在床榻靠背上,听完这一连串跌宕起伏的变故。 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冒了冷汗。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不远处软榻上。 第107章 明昭多久能好 祁云的目光,最终落定在那方软榻上。 那里躺着的人,是叶明昭。 太医们进进出出,一波接着一波,金针渡穴,汤药灌喂,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个遍。 可他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抽走了所有生气。 往日里那个身姿挺拔、眼神锐亮的大统领,此刻只是一道苍白的影子。 祁云在他这位向来寡言的弟弟面前,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是尖锐的针,扎得血肉模糊。 其间还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明,却深埋心底的温柔。 他怕叶明昭真的救不回来了。 “来人。”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福公公立刻躬身趋前,身后跟着几个屏息敛气的小太监。 祁云抬手,指尖微颤,指向软榻的方向。 “把明昭抬到朕的榻上来。” 来福公公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那可是龙榻。 但那迟疑仅仅持续了一瞬,他便立刻垂下头,恭敬地应了声“是”,挥手示意小太监们动手。 小太监们心里直打鼓,这举动已远远超出规矩二字,简直闻所未闻。 可瞥见一旁默然不语的端王,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异议,他们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事,没人敢反对,也没人能反对。 几人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叶明昭抬上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榻。 安置妥当后,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看来这位叶统领,日后也是他们需要拿出十二万分精神悉心伺候的主子了。 来福公公极有眼色,领着手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将偌大的寝宫留给了皇帝与端王这对兄弟。 殿内,只余下浅淡的呼吸声和药草的苦涩气味。 祁云走到床边,俯身,指腹轻轻抚过叶明昭冰凉的脸颊。 “真傻。”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叶明昭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祁霄站在不远处,对此嗤之以鼻,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若非他护卫疏忽,皇兄又怎会被人轻易下了蛊?皇兄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话语刻薄,却掩不住那份对兄长的关切。 祁云头也未回,只给了他一个眼角的余光。 “明昭多久能好?” “不知道。” 祁霄的回答干脆利落。 “太医说,希望不大。” 祁云抚摸叶明昭脸颊的动作停住了。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冻结。 他眉头紧紧蹙起,那道深刻的纹路里,是帝王的决断,也是一个男人的怒火。 “既然是南姜蛊毒,”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淬出冰来,“那就把南姜灭了,把解药给朕带回来。” 祁霄撩起眼皮,黑沉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兄长。 “终于决定打南姜了?那剩下的两个世家如何处置?” 祁云的手指重新在叶明昭的脸颊上轻抚,动作温柔得与他此刻的语气判若两人。 “剩下的,朕来收拾。南姜,必须尽快拿下。” 祁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站直身体,伸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皇兄不要皇嗣了?” 祁云笑了,视线描摹着叶明昭的眉眼,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是说过了,等着从你府里过继。” “哼。” 祁霄又是一声冷哼,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在床头的暗格里一按,格门弹开,他从中取出了一枚冰冷的虎符。 “打下南姜可以。” 他握紧了那枚象征着兵权的信物。 “但皇兄日后,不准再往我府里塞任何女人。我已有王妃人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你自己后宫佳丽三千,自己不努力,总想着靠臣弟,也不嫌丢人。” 祁云像是被他念叨烦了,不耐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懒得管你。” 两日后,皇帝重登朝堂。 短短半年,朝中六部尚书被连根拔起了四个,个个都是百年门阀世家的顶梁柱。 如此雷霆万钧的手笔,朝堂上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的,谁还不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和谋划? 剩下的两个世家噤若寒蝉,立刻向皇帝递上了最卑微的忠诚,在朝堂上更是坚决拥护新政,再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兵部尚书柳振、吏部尚书姚德胜,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意图谋逆,着即刻革职下狱,交由三司会审! 圣旨一下,其党羽被一一彻查,刑部尚书汤顺安得了授意,毫不手软,审讯手段酷烈非常。 但这严酷的审讯,唯独漏过了一人。 余澈被祁霄从刑部大牢接出来时,整个人烧得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 端王府,卧房。 厚重柔软的床褥叠了数层,余澈虚弱地趴在上面,背后荆条划出的伤口莫名其妙溃烂发了炎。 太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创口,涂抹上清凉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 屋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 这份温暖与安宁,让他昏昏欲睡。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祁霄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繁复沉重的王袍,只着一件玄色暗纹常服,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褪去了几分,平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太医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 “免礼。” 祁霄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那里的人。 少年闭着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祁霄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 惊人的热度从掌心传来。 他禁不住轻“啧”了一声。 “怎么还在发热?” 太医躬身拱手,恭敬回道:“回王爷,小公子体质本就偏于羸弱,此次又在冰天雪地里赤膊受冻一日,寒气入体,伤了根本。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日。” 祁霄的视线落在地上换下来的、被血和脓水浸透的绷带上,喉头滚动了一下。 第108章 阿澈,赶紧好起来 祁霄自己在战场上刀口舔血,伤得再重,也未曾有过此刻这般焦灼难耐的心绪。 那团浸透了血与脓水的绷带,刺得他心尖发痛。 他喉结上下滚动,强压下去焦躁不安。 “这么怕疼的一个人,还敢去背荆条。” 他的指节屈起,极轻地戳了一下余澈的额角。 “你说你是不是傻?” “装装样子都不会吗?非要学人家演一出全套的负荆请罪。” 余澈的脸深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这两天,祁霄的碎碎念几乎要在他耳边磨出茧来。 他微微侧过脸,从被子的缝隙里掀开一条眼缝,偷偷瞄着祁霄。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若装得假了,那些老狐狸怎么会信?” “那些把气节看得比命还重的学子,又怎么会被打动?” 祁霄的嘴唇瞬间抿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俯下身,手臂一揽,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腿上。 余澈原本就烧得神思不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一惊,顿时有些不乐意。 他在祁霄的颈窝间拱了拱,鼻息间满是那人身上清冽的冷香。 黏黏糊糊地哼唧。 “想睡。” 太医适时端着药碗上前。 祁霄接过,碗沿凑到余澈嘴边。 “先把药喝了再睡。” 余澈耸了耸鼻尖,半睁开眼,那碗黑不见底的汤药映入眼帘。 他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我不想喝,好苦的。” 祁霄垂下眼帘,语调平直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要不还是送你回刑部吧。” “让汤尚书亲自喂你喝。本王看你在大牢里,汤大人喂你药时,你可一句苦都没说过。” 一句话,就让余澈哑了火。 他只好耷拉下脑袋,不情不愿地就着祁霄的手,皱紧眉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浓重的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喉咙。 余澈胃里一阵翻搅,禁不住干呕了一下。 下一刻,一块奶香四溢的酥糖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香甜浓郁的奶味迅速盖过了中药的腥苦。 他下意识动了一下,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闷哼出声。 “嘶……” 祁霄没再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将他重新放回那片柔软的被褥中。 太医接过空药碗,极有眼色地躬身退出了屋子,并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端王待这位小影卫的心思,已是不言而喻。 这道理,就跟这两日宫里传言,陛下日日与叶统领同榻而眠一样。 即便是后宫那些有家世撑腰的嫔妃,也没有一个敢跳出来置喙半句。 皇家的取向,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闭紧嘴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长久之道。 此番变故后,满朝上下遭了一次大血洗。 没人再敢跟皇帝耍手段,更没人敢得罪端王。 户部这次的效率出奇的高,军粮筹备得十分麻利。 祁霄整编了投诚的淮州军和冀州军,二十万大军快速集结,准备开拔,剑指南姜。 临行前的那个清晨,天还未亮透,整个端王府却已灯火通明。 玄甲军的铁蹄在府外整齐列队,冰冷的甲胄在晨曦微光中泛着肃杀的寒意。 祁霄一身玄色铠甲,金属的冷光映得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他没有直接出府,而是转身回了卧房。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 余澈整个人陷在厚厚的云被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呼吸间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祁霄在床边坐下,冰冷的铠甲带来一片寒气。 他伸手探了探余澈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怎么还在发热?” 他俯身,冰凉的唇印在余澈滚烫的额上,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阿澈,赶紧好起来。” 余澈勾唇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心出征,我会好的。” 说着,他伸手勾住祁霄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病中的灼热和痴迷依恋的意味。 祁霄托住他的后颈,强势地攻城掠地,加深着这个吻。 他舍不得将余澈自己留在府里,更舍不得余澈跟着出去受苦。 两种情绪撕扯着他,最终化为唇齿间的掠夺与痴缠。 直到余澈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祁霄才不舍地将人放回床上,为他掖了掖被角。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蜡丸,捏开,将里面的药丸塞进余澈口中。 “这是之前给你吃的那枚蛊毒的解药。日后你自由了。” 祁霄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想去哪里逛,就让府里影卫陪着。还有,不准夜不归宿!” 余澈咽了药丸,搂着祁霄的脖颈又蹭了蹭,像只寻求最后一点温暖的幼兽。 “要出征多久?” “大概三个月。” “嗯。想你了怎么办?” “给我写信。” 余澈好奇歪头看他,“你能收到?” “你写的,可以。” 祁霄在余澈唇边又啄了一小口。 “我让人给你留了专属信使。记得给我写信。” 余澈笑了笑,“好,五天一封。” 祁霄捏了捏他的脸,“不行,一天一封。” 余澈抱着祁霄的脖子,狠狠吸吮了一口,在他脖颈上留下一枚红痕。 “早日凯旋,等你亲自带我去大盛的各处山川名胜看看美景。” “好。” 两人额头相抵,依依不舍。 大军还在城外等待出发,司风在门外极轻地叩了叩门。 祁霄这才起身出门。 胡管家和司风一直候在门外。 祁霄反手掩上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本王出征期间,府里一切事务,以十七的身体为先。” “太医每日早晚两次请脉,药材用最好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按王妃的份例来。” 胡管家闻言,心头一震,赶紧躬身领命。 祁霄抬头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 “等本王从南姜回来,便会请皇兄赐婚。” “他是孤未来的王妃,全府都给孤好好伺候着。” 第109章 倒计时 祁霄的语调很平,每个字却砸在府内众人耳朵里,都能留下一道铁令。 胡管家拱手领命,“王爷放心,老奴定会照顾好王妃!” 祁霄这才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玄色披风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京城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兵马疾驰而出。 城外整装待发的大军浩浩荡荡跟随而去,铁蹄声滚滚,尘烟漫天。 余澈这一觉睡得极沉。 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睡下去,在梦里与祁霄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悠悠转醒时,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辅佐男主祁霄,扫平障碍,雄霸天下”已提前完成。】 【宿主“影十七”身体机能将进入生命倒计时。】 【剩余生命:15日。】 余澈的脑子空了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传来,仿佛灵魂被看不见的手,正一寸寸从这具躯壳里向外抽离。 十五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四肢却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耗尽了力气。 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这是这具身体在任务完成后,即将被世界法则强制回收的信号。 祁霄出征南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三个月。 他等不到了。 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来不及亲口说。 接下来的几日,他的热度始终未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起初还能在搀扶下喝小半碗粥,后来连汤匙递到嘴边,都只能虚弱地摇头。 太医们愁眉紧锁,各种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进王府,却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 胡管家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日夜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被死死压抑的咳嗽声,一颗老心揪得生疼。 最让众人不解又焦心的是,这次的十七,似乎一点也不“娇气”了。 他不再安分地卧床休息。 反而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一般,每日强撑着一口气,在书房中埋首疾书。 笔尖在纸上划过,砚台磨得作响,一写,便是一整天。 总共写了一百封。 “胡伯,麻烦……给我找个空箱子来。”余澈的声音已经轻得像风。 胡管家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好,老奴这就去。”他顿了顿,忍不住劝道,“可您也得顾惜身子,别再熬了。王爷若是知道,该有多心疼啊。” 余澈闻言,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上竟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 “我知道了。也辛苦胡伯,别把我的情况告诉王爷。” 胡管家喉头一哽,摇头叹着气,亲自抬来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箱。 余澈将桌上写好的厚厚一沓信纸,一封一封仔细折好,装入信封。 信封上,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日期,从祁霄离京的第二天开始,一日不落。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码放进木箱,像是在安放什么稀世珍宝。 “胡伯。”余澈合上箱盖,声音艰涩,“这些信,从明天开始,每天按日期给王爷送去一封。记住,无论我……是醒是睡,都必须每日送出,直到王爷凯旋。” “您……”胡管家的眼瞳剧烈一颤,那不祥的预感终于化为冰冷的现实,“您这是……千万别胡思乱想,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余澈的目光落在窗前忽明忽灭的烛火上,淡淡地笑了。 “胡伯,我怕是活不到王爷回来了。” 一句话,让胡管家如遭雷击,怔在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余澈平静道:“我大概,还剩十天。等我走后,府里切莫声张,更不要挂白。信,照常送,绝不可乱了王爷在前线的军心。” 胡管家的指尖都在抖,眼里满是惊慌与痛惜,声音都变了调:“十七啊!你这是怎么了?你知道自己的病?你需要什么药,你跟胡伯说!上天入地,胡伯都给你找来!你千万别放弃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王爷……可怎么活啊?” 余澈轻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祁霄难过,可命定如此。 他将最后一封信折好,递到胡管家面前。 “胡伯,这封信,等王爷回来那日,您再亲手交给他。” “他看过信,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胡管家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心里却认定,十七这是病糊涂了。 “十七,快,上床歇着吧。明日太医院的张院使会亲自来给您会诊,陛下也日日关心着您的病情,他们一定能治好您的!” 余澈笑着点了点头:“好。” 翌日,太医院张院使率几名院判前来会诊,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个个面色凝重如铁。 他们没多说什么,只对胡管家拱了拱手,便行色匆匆地回宫复命去了。 院中的枯枝不知何时已冒出新芽,绿色的尖尖一天一个样地往外长。 鸟儿在枝头雀跃,梳理着羽毛,呼朋引伴。 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气,到处都是春日盎然的生机。 这生机,却与屋内的死寂格格不入。 余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便几乎看不出起伏,仿佛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影二十一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眉心终日紧锁,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一日,宫里来的小太监无意间透出个消息。 禁军统领叶明昭,怕是也不行了。 蛊毒早已伤及五脏六腑,虽侥幸醒来,却双目失明,日日咳血,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据说,皇帝为此迁怒整个太医院,甚至张贴了皇榜。 悬万金以求天下神医,救治两名病患。 影二十一坐在床边,将这些听来的事,絮絮叨叨地讲给昏迷中的余澈听。 在倒计时的第十四天,余澈忽然醒了。 并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精神抖擞,仿佛之前的病痛都是一场幻觉。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第110章 为祁霄做的最后一件事 昏迷中,影二十一断断续续的话语,他其实都听见了。 自己死后,尚有重生的机会。 可叶明昭若是死了,便是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彻底的湮灭。 祁霄和祁云,那对兄弟,将要同时失去生命中的挚爱。 他几乎能看见那一幕。 当祁霄踏平南姜,带着无上荣光胜旋归来时,迎接他的却是一座冰冷的坟。 那个人会何等崩溃,何等疯狂。 届时,同样被丧“妻”之痛啃噬的皇帝祁云,又能拿什么心力去安抚他唯一的胞弟? 余澈躺在床上,混沌的思绪里,陡然划过一道电光。 【保命丹】。 对了,他还有一颗【保命丹】。 那是完成隐藏任务时,系统奖励的,号称能解世间百毒,生死人、肉白骨。 既然自己是被世界法则强行死遁,这丹药于他而言,注定无效。 可对于叶明昭,这便是真正的救赎。 余澈死寂的眼底,骤然燃起一簇决绝的火光。 如果…… 用这颗对他无用之物,换皇帝祁云一个能压上整个江山的天大的人情。 换祁霄日后,无论做出何等出格疯事,都能被皇帝无条件容忍和庇护的一块免死金牌。 这笔交易,值了。 等祁霄回来,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至少,至少还有一位身为帝王的兄长,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护着他。 这是他能为祁霄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余澈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唤来了守在床边的影二十一。 “二十一。” 影二十一闻声回头,看到余澈清明的眼神和恢复血色的脸,整个人都亮了。 他一把抓住余澈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悦:“兄弟!你好了?你的病好了?!你这阵子快把我吓死了!” 余澈弯起眼睛,笑得格外灿烂,仿佛之前的病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嗯,今天身子爽利多了。” “我得去泡个热水澡,感觉身上都快馊了。” “哈哈哈,行!我这就去喊胡伯给你安排!” 影二十一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余澈叫住他,背过身,飞快地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那颗【保命丹】。 他将小小的药盒塞进影二十一手里。 “你帮我把这个送进宫,告诉陛下,这颗保命丹药,或许能救叶统领一命。” 影二十一接过药盒,满脸不解:“你有这种神药,为什么自己不吃?” 余澈笑意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对症。这药只对蛊毒有效,兴许能在人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把命吊回来。” 影二十一惊喜地点头,视若珍宝地将药盒揣好。 “好!我马上去!你先躺着,我让秦嬷嬷进来陪你!” 话音未落,影二十一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门外。 余澈嘴角的弧度缓缓垮塌,只剩一个虚弱的、释然的浅笑。 …… 丹药送进宫的第二日,消息传回。 叶统领,醒了。 皇帝龙心大悦,下旨重赏影十七。 无数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如同流水一般涌入端王府。 王府上下,却无一人有半分喜色。 胡管家、魏管事、秦嬷嬷,还有影二十一,惊慌地围在床榻前,空气凝滞得让人无法呼吸。 床上,余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常服,神色安详,静静躺着。 再无呼吸。 太医起身,对着众人,无声地摇了摇头。 “……节哀。” 这一日,本已春暖花开的京城,下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 天亮时,雪停了。 天地间一片纯白,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最新的战报于黎明时分抵达京城。 端王祁霄,已攻克南姜国都,纳其国土为大盛疆域,南姜皇室尽数被俘,不日即将押解回京。 京城沸腾。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已拉开序幕。 前来王府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却都被紧闭的朱门拒之门外。 人们惊奇地发现,皇宫未曾对端王府送去封赏,而王府也未张灯结彩欢庆战绩。 几日后,天光乍破。 端王祁霄,率大军凯旋。 十里长街,百官相迎,万民欢呼,声浪震天。 只是,队伍的最前方,只有四名副将并辔而行,独不见那位传说中战神一般的主将。 此刻,端王府,灵堂内。 祁霄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棺椁前。 他垂眼,看着躺在里面的那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那人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凝着一丝来不及散去的、浅浅的笑意。 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太过美好的梦境,不愿醒来。 “你瘦了。” 祁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余澈的脸颊。 入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毫无生气的冰冷与僵硬。 那人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自己稍微用力,就会把他碰碎。 “阿澈……”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手指从冰冷的脸颊,一路滑至颈侧。 那里,平坦,死寂。 没有他熟悉的,一下下跳动的脉搏。 余澈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个娇气又笨拙,总爱躲在他身后小声喊“护驾”的小笨蛋。 那个怕苦药怕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却会在他怀里像猫一样拱来拱去撒娇的小影卫。 那个让他烦躁,让他失笑,最后却在他心上硬生生剜出一个巨大空洞的人。 死了。 昨日,他还收到了他寄来的信。 信上说,京都最近总是艳阳天,晒得人懒洋洋。 他当时还在想,他们头顶的,难道不是同一片天? 京郊明明才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小骗子……”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剧痛与窒息感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痛到极致,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胡管家颤抖着双手,将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王爷……王妃说,让您一定要看这封信。” “他说,您看了,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祁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接过,指尖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余澈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甚至还有涂改的墨迹。 “祁霄亲启。” 第111章 等我回来找你 祁霄的视线空洞地扫过那一行行字。 忽然,在看到某一句话时,瞳孔骤然缩紧,握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祁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了。” “别难过,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 “我的任务完成了,这具身体就要被世界收回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影十七’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一个工具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还回去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对不起,我怕你难过,所以没让胡伯他们告诉你。” “我想,你一定打赢了南姜。因为我刚刚收到了通知,说我获得了重生的资格。” “祁霄,我又能活了,你会不会……为我高兴?” “我已经打听过,重生后我的样貌不会有大变化。甚至更像原本的我。所以,你会认得我的。” “你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 “等我回来找你。” “当然,如果一年后,我还没回来找你,也许是系统把我的记忆弄丢了。” “到那时候,你来找我,好不好?” 泪水,终于冲垮了堤防,模糊了祁霄的视线。 他死死盯着那最后一行字,仿佛要将它刻进骨血里。 “哈哈……” 一声极轻的、古怪的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欲断气。 灵堂外的众人听着那不似人声的笑,一个个面如死灰,通体冰凉。 王爷……这是疯了。 …… 花开花落,转眼又是一年初春。 两年。 七百三十个日夜。 端王的手下几乎要把大盛国土翻个底朝天。 所有人家十五岁至二十五岁间的男子,都被玄甲军们拿着画像对照容貌。 但凡样貌与画像上的人有三分像,都被聚在一起,等端王来现场查验。 祁霄曾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包括战场上最深的刀疤,也包括心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错了。 时间没有治愈任何东西,它只是将那份蚀骨的思念,酿成了更毒的酒,日日夜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今大盛国海晏河清。 曾经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如今只剩下两家苟延残喘,夹着尾巴做人,再不敢有半分不臣之心。 新政推行,国库充盈,百姓安乐。 他的皇兄祁云,真正坐稳了这万里江山。 一年前,祁云下旨,遣散后宫三千佳丽,只册封了一位皇后。 一位眼覆白纱,手拄盘龙玄铁长棍的清冷男子。 那是叶明昭。 那日,祁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牵起叶明昭的手,带他一步一步走过殿前石阶,送上凤位。 他说:“朕的皇后,曾为朕、为这大盛,挡过刀,流过血,赔上了一副身子。自此以后,他便是朕的人,大盛的皇后。” 满朝寂静,无人敢言。 曾经温和儒雅的皇帝,现在已经抛去了那层圆滑的伪装。 展露出他坚韧、果决、制衡天下的超绝才能。 而端王祁霄,就是皇帝手中最锋利、最无人敢惹的那把刀。 所有人都以为端王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该是享不尽的尊荣。 只有祁霄自己知道,他还没有找回自己的魂。 那个“逃跑”的王妃,不知重生到了哪里? 余澈留下的那封信,祁霄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已烙进灵魂深处。 “等我回来找你。” “到那时候,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 他找了。 翻遍了大盛的每一寸土地。 余澈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端王府还是老样子,十七的卧房,纤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都会推门而入,带着一脸傻乎乎的笑,扑进他怀里。 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祁霄的脾气,一日比一日阴鸷,一日比一日乖张。 转眼又是一年春。 祁霄二十六岁。距离余澈离开,已经三年。 朝堂之上,他如一尊冰封的煞神,周身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启禀王爷,关于江南盐运的贪腐案,臣以为当先查证据,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伤了江南商界,会影响国库收入,动摇国本……” 那汇报此事的官员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 祁霄甚至没抬眼,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徐徐图之?”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既然是本王负责此事,如何操作就是本王说了算。你只管把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列出来。” “至于动摇国本?”祁霄终于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骇人的疯狂与空无,“这国本,谁敢动,孤就让他拿命来填。”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端王殿下!陛下还未发话,你此举藐视皇威,有违礼法!按律当罚!” 众朝臣倒吸一口凉气,怯怯望去。 这话,也只有内阁首辅老太傅余贤敢说得出。 余贤是陛下的太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德高望重。 他是朝中唯一还敢跟祁霄叫板的人。 “王爷以杀止乱,手段酷烈,毫无人道!长此以往,朝纲崩坏,人心尽失!老臣恳请陛下,收回端王督查之权!” 祁霄看着那张布满褶皱却义正词严的脸,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余贤! 这个姓氏,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早已麻木的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余太傅,想置本王的罪?你怕不是忘了,本王还有【法不加身】的金牌。” “你……”余贤气得浑身发抖。 祁霄甩了甩玄色的王袍的衣袖,衬得他愈发挺拔孤冷。 他一步步走到余贤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发疯的挑衅。 “本王不仅要以杀止暴,还要让你看着。” “听说你家那个长子在国子监,最是风流自诩。每日带着学子们舞文弄墨,抨击本王?” “本王瞧着……甚是碍眼。” 说罢,他不再看气得胡子发抖的余太傅,径直拂袖而去。 整个朝堂,寂静一片。 皇帝坐在龙椅上,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端王这两年情绪不太稳定,还请太傅见谅。” 余贤拱手,“都是为了大盛。” 皇帝摆了摆手,“没事就散了吧。” 朝臣们不敢多言,恭顺散朝。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余家被端王盯上了。 第112章 阿澈,你在哪 下朝后,端王祁霄盯上余家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京城官场。 人人自危,却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隐秘快意。 余家满门清流,余太傅更是出了名的铁骨铮铮,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这块茅坑里的石头,终于被那条最疯的狗盯上了,众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好戏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次日午后,国子监散学。 新任国子监祭酒,余太傅的长子余修文,刚刚走出朱红大门,正与几位同僚谈论着学问。 忽然,街角冲出几个身着黑衣劲装的人,不由分说,一个巨大的麻袋当头罩下。 “放肆!此乃国子监祭酒,余大人!” “住手!你们怎么能当街行凶!” 同僚们的惊呼声,被淹没在拳脚相加的闷响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十数息的功夫,那几名黑衣人便扔下麻袋,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在人潮涌动的长街上。 待众人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只见平日里儒雅风流的余修文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不整,抱着一条腿哎哟惨叫,狼狈到了极点。 此事瞬间捅破了天。 当街殴打朝廷三品大员,形同于直接抽了整个文官集团的脸。 京兆府尹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谁干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那位活阎王端王殿下。 可证据呢? 没有证据。 那些黑衣人身手利落,一看就是行家,现场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去端王府问话?谁敢? 上一个试图跟端王讲道理的御史,府邸的房梁第二天就塌了,险些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见了阎王。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余府之内,更是愁云惨淡。 余贤看着躺在床上发着高热的儿子,又看着一旁垂泪的儿媳,一张老脸气得铁青,花白的胡子不住地颤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祁霄是为大盛立下不世之功,可功劳再大,就能如此罔顾国法,肆意妄为吗!” “陛下!陛下怎能如此纵容!” 老太傅一生刚正,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就在余府上下乱作一团时,宫里的圣旨到了。 传旨的小太监是皇帝跟前的来福公公的手下。 小公公满脸堆笑,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响起。 “陛下口谕。” 余贤强忍着怒火与屈辱,领着家人跪下接旨。 “余太傅乃国之栋梁,朕之恩师。不日便是太傅六十大寿,朕心甚慰。特命于寿宴之日,朕与端王亲临府上,为太傅贺寿。望余爱卿好生准备,切莫推辞。” 旨意不长,却让余贤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帝要和端王一起来给他贺寿? 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不,不对。 余贤在朝堂沉浮数十载,瞬间就品出了这道口谕背后的深意。 皇帝这是在给他,给天下所有看着的眼睛一个台阶下。 他亲自出面组这个局,名为贺寿,实为调停。 他要让祁霄,当着他的面,给余家一个交代。 余贤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还能如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今,君要你忍,你再大的委屈,也得给我咽下去。 “老臣……遵旨。” 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同一时间,端王府。 祁霄听完小公公传达的口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戾气更重了几分。 他挥手让下人退下,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早已抽出新绿的海棠树。 余澈在时,还是秋冬。 他站在光秃秃的海棠枯枝下,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一脸灿烂,说等海棠花开时,他们便坐在树下喝酒赏月,一定很美。 如今,花开了三载。 那个人,却还没回来。 祁霄抬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窗棂,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澈,你在哪?” “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 几日后,余太傅六十大寿。 余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然而,府内气氛却远不如场面看起来那般热闹。 所有前来道贺的官员,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观望。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场寿宴,主角不是老寿星余贤,而是那两位即将到来的贵客。 午时三刻,随着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端王殿下驾到——”,整个余府瞬间安静下来。 祁云一身明黄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率先踏入。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玄色王袍的祁霄。 他一出现,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眼神阴鸷,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凶煞之气。 余贤领着全家老小,跪地迎接。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祁云亲自扶起余贤,态度亲和。 祁霄则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一众人,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空气。 余府众人战战兢兢,仔细伺候。 生怕惹了端王生气,再发癫现场将他们余家给拆了。 宴席开始,祁云坐在主位,跟余贤喝了两杯酒,言语间满是安抚与倚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祁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喝酒的祁霄身上。 “皇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君王威严。 “前些日子的事,是你有失妥当。今日当着朕的面,给太傅赔个不是吧。” 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视线,或明或暗,全都聚焦在祁霄身上。 只见祁霄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站起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面色紧绷的余贤,没有半分情绪。 “之前都是些误会。” 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半分歉意。 “这杯酒,给太傅赔罪了。”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皇帝和端王态度都给到这份上了,余太傅再有骨气,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他也只能端起酒杯,忍着气,将那杯混着屈辱的酒一饮而尽。 毕竟端王那疯子般的脾气,确实惹不得。 “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便好。” 祁云笑着打圆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他话锋一转,看向余贤。 “听说太傅家的小孙儿近来清醒了?” 说起小孙儿,余太傅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多了些温柔和无奈。 “谢陛下关心。唉,臣那小孙儿小时候也是很聪明的。只是后来发了一场高热,烧坏了身子,如今稚子心性,六根不全,本是活不过十八岁的。多亏陛下赐的千年山参,这才吊回孙儿一条命,眼看就能满了十八岁。” 第113章 余家小少爷 祁霄端坐席上,听着那老头与皇兄一字一句地闲聊家常。 心里一声嗤笑,淡漠至极。 小孙儿都成了一个六根不全的傻子,还当成眼珠子似的护着,真是白白糟蹋了皇兄那根千年山参。 宴席间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 衣着光鲜的臣子们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穿梭来去,向祁云和余贤敬酒。 周遭的虚与委蛇、觥筹交错,都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窒息感扼住他的咽喉。 焦躁与烦闷感,又一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他再也待不下去。 祁霄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满堂的喧嚣为之一顿。 他看也未看周遭投来的视线,仅对着主位的祁云略一颔首。 “陛下,臣弟吃好了,想去门外转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暴躁。 余贤闻言,赶紧停下与旁人的交谈,急忙招呼自己的大儿子余修文。 “修文,快,陪王爷去后面花园转转,喝喝茶。” “是!父亲大人。” 余修文是个文人,身形瘦长,举止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可一想到前些日子被端王的人无故摁在地上打了一顿,他现在一见到祁霄,两条腿的腿肚子就忍不住地打颤。 他快步走到祁霄面前,深深地垂下头,根本不敢去看那张煞气腾腾的脸。 他只抬了抬手,做出一个引路的姿势。 “王爷……这边请。” 祁霄面无表情,径直迈开步子,跟着他走出了那片令人烦躁的喧闹。 余府的后花园修得颇为雅致。 曲径通幽,假山流水,小径两侧的植被修剪得一丝不苟。 余修文已经提前让下人在园子中央的四角凉亭里备好了茶果,便引着这位煞神往凉亭处走去。 祁霄漫无目的地走着,胸口那股烦躁的郁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若不是皇兄还在,他早就甩袖离开了这倒胃口的余府。 两人走过一条铺着浑圆鹅卵石的小路,绕过一片随风摇曳的翠竹。 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清澈的池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色波光。 池边的凉亭里,几名负责伺候的小厮早已躬身候着。 茶台上的红泥小炉里,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滚烫的热气。 余修文引着祁霄走至茶桌前,他小心地拢着宽大的衣袖,伸手指引。 “王爷请坐。尝尝今年的雨前新茶。” 祁霄冷着一张脸入了座。 他支着下颌,视线毫无焦点地扫视着这个别有洞天的花园。 忽然,不远处的池塘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家丁打扮的小厮急匆匆地从一旁的树林里钻了出来,他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压着嗓子,小声地呼唤。 “小少爷?” “小少爷?” 余修文听到这声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对着祁霄拱了拱手,脸上满是歉意。 “扰了王爷清净,臣去去就来。” 祁霄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神色冰冷得骇人,没有半分波澜。 余修文见状,匆匆离去。 远处那小厮许是听到了自家老爷的招呼,赶紧小跑着迎了过去。 两人在林间低声交谈着什么,祁霄懒得去听。 他收回视线,准备端起茶杯。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凉亭下方,那片半人高的芦苇花丛中,蹲着一个淡紫色的小小一团。 祁霄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身子,眯起了眼。 那是一个穿着淡紫色锦衣的少年。 他正背对着凉亭,孤零零地蹲在池塘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个背影…… 那个瘦削的、单薄的,蹲下时显得那样小小一团的背影…… 怎么会…… 怎么会那么像…… 祁霄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力道之大,让他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他缓缓地站起身。 这两年多,他见过太多相似的背影。 每一次燃起的希望,都换来了更深、更刺骨的绝望。 可他的脚,却完全不受控制地,迈出了凉亭。 一步。 又一步。 他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轻,像是怕踩碎了地面,惊扰了一场近在咫尺却又一触即碎的梦。 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清少年柔软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白皙修长的脖颈右侧,有一颗小小的、鲜红色的痣。 “阿澈……” 一声干涩嘶哑的呼唤,从祁霄喉咙的最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蹲在池边的少年对这声呼唤毫无反应。 他依旧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小树枝,专注地戳着池塘边的软泥。 祁霄彻底放轻了脚步,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少年单薄的肩膀。 少年身子猛地一缩,像是受了惊吓的幼兽。 他茫然地,慢慢地,回过头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祁霄全身的血液,轰然凝固。 余澈!!!! 那张让他思念到骨髓都在生疼的脸,那双曾盛满了阳光与狡黠笑意的小鹿眼,那个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寻遍了九州四海整整三年都没有找到的人! 祁霄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少年,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克制着自己想要将人搂进怀里的欲望,想清清嗓子好好打个招呼。 可喉咙却被酸涩堵住,发不出声。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 少年的身形明显比还是影十七时小了一圈。 看起来与么十五六岁的模样。 眉眼十分绵软乖巧,有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干净和魅惑。 莫非这就是阿澈说的他原本的模样? 片刻之后,那极致的狂喜中,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慢慢浮现。 少年看着他的眼神,是茫然的,清净的。 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东西。 祁霄心里“咯噔”一下,那岩浆般的狂喜骤然冷却了几分。 莫非,阿澈的记忆被人封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少年平视。 他牵动僵硬的嘴角,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 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只胆怯的小兽,又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碰坏了这脆弱的冰花。 他极轻缓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拨开少年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可认得我?” 然而,少年只是歪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第114章 六根不全 少年那双曾经灵动无比的小鹿眼,此刻清澈见底,却空洞无神。 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见任何焦点,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片刻后,少年忽然举起了自己那只满是湿泥的手。 他献宝似的,将手里一只正奋力挣扎的青蛙,递到了祁霄的面前。 然后,他弯起眉眼,傻笑起来。 祁霄脸上的笑容,寸寸僵住。 那颗刚刚被狂喜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他死死地盯着少年那双空茫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在少年手心里不断蹬腿的、黏糊糊的青蛙。 这不是他的阿澈。 他的阿澈,最怕这种湿冷滑腻的活物,别说抓,就是看一眼都会躲得远远的。 而且,阿澈的眼神总是鲜活的,狡黠的,像藏着漫天星辰。 绝不是眼前这般……痴傻呆滞的模样。 祁霄的心,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狠狠抛下,摔得粉身碎骨。 可这张脸…… 这张脸…… 他颤抖着伸出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抚上少年的脸颊。 是温的。 是热的。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少爷!您身子刚好,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提着裙摆匆匆跑来。 当她看到蹲在少年面前的祁霄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啊!王……王爷恕罪!我们家小少爷他……他这里不太好使,惊扰了王爷!” 丫鬟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祁霄了然。 原来,他就是余太傅刚刚在宴席上提到的,那个被千年老山参吊回一条命的……六根不全的小孙儿。 六!根!不!全! 听不见,看不清,感官迟钝,身体羸弱。 这几个字,化作最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祁霄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痉挛。 祁霄没有理会那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丫鬟。 他的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死死地锁在少年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王爷,小少爷名叫……余彻。” 祁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世界瞬间化为一片空白。 余澈……余彻…… “呵呵。” 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早已泛红的眼眶。 终于……找到你了。 祁霄稳了稳情绪,再抬头时,眼里满是温柔。 他对着余彻伸出手掌,勾了勾手指。 “是要给我吗?” 余彻歪了歪头,盯着祁霄看了好一阵,然后又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他把手里带着泥巴的青蛙,搁置在了祁霄掌心。 然后眨了眨大眼睛,似是等待着祁霄的反馈。 祁霄看着手中那已经被掐死的青蛙,勾唇苦笑了一下。 “很好看。我很喜欢。” 少年紧紧盯着祁霄的唇,似是看懂了他在说什么,又咧嘴笑得十分开心。 他用满是污泥的手,拉住祁霄的手指。 起身就带着他往池塘另一边走。 祁霄也不在意被糊了满手泥,只任由少年拉着走。 两人来到池塘另一端,余彻再次蹲下身,拨开草丛,露出下面一个洞。 他指了指。 祁霄蹲下看着那个洞。 “你让我挖?” 少年点头。 祁霄二话不说,徒手挖了起来。 “王爷!” 余修文不知何时找到了这边,一脸惊恐地小跑上前。 “哎呦,王爷,使不得使不得!竖子无礼,扰了王爷清净。” 说着,他又赶紧对身后跟着的几名小厮招呼道:“快去打水来,给王爷净手。” 祁霄笑了笑,心情似乎很好,挖洞的动作也没停。 “无妨。” 余彻在一旁蹲着看,眼看洞被挖开,他的眼一亮,也迫不及待上手跟着挖了起来。 细白如葱的手指 祁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却眼神空洞的傻子,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猛然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信上说,系统可能会把他的记忆封印。 那如果…… 如果连同神智,也一并封印了呢? 许是想的出神了,手上的动作便停滞了下来。 身边的少年抱着腿蹲着,歪着头撅着屁股,从下往上打量祁霄的神色。 见祁霄发呆,少年干脆伸出沾满污泥的手,抓了抓祁霄干净的手腕。 祁霄被少年拉着手回神,他笑了笑,“知道了,我快点挖。” 祁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本是执剑握笔、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探进了那片污泥之中。 那个洞里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指甲缝里瞬间被黑泥填满,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余修文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当场厥过去。 这可是端王祁霄! 是那个洁癖到近乎病态,连衣角沾了点灰都要立刻换掉的活阎王! 现在他竟然……竟然在他们家后花园里,陪着他那个傻儿子挖泥巴? 这场景太过魔幻,余修文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 “王爷!王爷!使不得!使不得!”他急得满头大汗,连声招呼着身后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厮。 祁霄却像是没听见。 他不仅没停,反而挖得更起劲了。 泥土被他一把一把地刨出来,堆在旁边。 蹲在一旁的余彻见状,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也伸出手,学着祁霄的样子,呼哧呼哧地往外刨泥。 他力气小,刨两下就在原地蹭一手泥,然后又蹭到自己那张白净的小脸上。 祁霄的余光瞥见他那副傻样,心口的位置又酸又软。 他抬起手臂,就着自己的锦缎衣袖,轻轻蹭掉余彻脸颊上的泥点。 余彻很乖,眯着眼仰头任他擦。 等擦完,他又低下头准备跟祁霄一起挖。 “别急,”祁霄拉住他的手,“里面有东西。” 余彻听不见,但他能看懂祁霄的口型和表情。 他收了手,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静待祁霄的下一步指令。 祁霄定定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他歪头用额头顶了顶余彻的。 “真乖。” 第115章 一直在靠近 余彻确实很乖。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祁霄一点点将手伸进洞里。 很快,祁霄的手指似是触碰到了什么。 眼神一凝,精准地一抓,将那东西从洞里拽了出来。 又是一只肥硕的青蛙,比刚才那只还要大上一圈。 青蛙还在惊恐地蹬着腿。 余彻惊喜的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声。 他拍着手,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羡慕和崇拜。 祁霄看着少年干净明媚的笑容,和那张开却发不出声的嘴。 心脏蓦地被攥紧,疼的他喉头都被哽住,眼眶泛了酸。 曾经那个小话痨,现在竟然发不出声。 他将那只青蛙递到余彻面前。 余彻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青蛙滑腻的肚皮,然后又迅速缩回来,弯眼笑个不停。 祁霄静静看着他,眼底那冰封了三年的霜雪,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 “王爷……” 身后传来战战兢兢的请示声。 余修文额头沁着汗,一脸惊恐地对着祁霄深深一揖,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彻儿他现在心智不全,冲撞了王爷,臣这就带他下去,好生管教!” 说着,他便伸出手,想去拉余彻的胳膊。 余彻玩得正开心,冷不防被人打扰,立刻不高兴地抿起了嘴。 他身子一扭,躲开了余修文的手。 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头扎进了旁边最让他感到安全的“大树”怀里。 他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祁霄的胳膊,小脑袋还在那玄色的王袍上用力地蹭了蹭,将自己脸上的泥巴和鼻涕,结结实实地印了上去。 祁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身上那件用最名贵的云锦织就、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王袍,此刻被蹭上了一大块黄白相间的污渍。 可祁霄却一点也不生气。 手臂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鼻息间是少年身上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 栀子花香! 祁霄低头又在少年颈间嗅了嗅那味道,眼眶一下就红了。 怀里这个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东西,就是他的阿澈。 那颗沉寂了三年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彻底淹没。 他没有食言。 他一直在靠近自己! 哪怕神志不清,哪怕六根不全,可这依赖的姿态,这下意识的亲近,分明还刻在骨子里。 余修文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全完了。 他那个傻儿子,不仅带着王爷挖泥巴,现在还……还把脸上的泥蹭到了王爷的衣服上! 最重要的是,端王一直非常反感有人近距离接触他,更别说跟他有肢体接触。 现在,自己这傻儿子直接扑到人家怀里,抱着人家胳膊不松手! 余修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给祁霄磕头谢罪。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无妨。” 祁霄淡淡开了口,心情貌似极好。 他长着满是污泥的手,伸出胳膊安抚性地捋了捋余彻的后背。 “乖。还玩吗?不玩了,本王带你去洗手。” 话语太长,余彻没有读懂他的嘴型,只能眨了眨眼睛十分顺从。 祁霄站起身,怀里还挂着一个不肯松手的小拖油瓶。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余修文,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喧闹的宴会厅,一个清晰而霸道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要带余彻走。 现在,立刻,马上。 他不想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祁霄就这么一手拎着一只还在蹬腿的青蛙,另一只胳膊上挂着一个满身是泥的小傻子,在院中一众奴仆的惊恐注视中,迈开长腿,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余修文紧张地语无伦次,快步跟在后面嘴里哆哆嗦嗦地道歉:“王爷……王爷……息怒啊。” 当祁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满堂的觥筹交错、奉承寒暄,戛然而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只见那位以狠戾洁癖闻名于世的端王殿下,此刻玄色王袍上又是泥又是水,还印着一块可疑的、黄褐相间的污渍。 他一只手像是拎着什么战利品,另一只胳膊上,则像挂件一样,吊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那少年还把脸埋在王爷的胳膊后嗅闻着什么。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乐师都忘了拨动琴弦,小厮们上菜都僵在原地。 余太傅手里的筷子“吧嗒”一下落在了桌上,脸色瞬间惶恐不安。 “彻……彻儿……你快松手!你怎么能冲撞了端王?!” 余彻似乎被这突然的安静和无数道视线吓到。 赶紧往祁霄身后缩了缩,一双泥手从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这种依赖的动作让祁霄很受用。 他禁不住低笑了一声。 众人:…… 端王笑了!更惊悚了! 余府估计要被拆家了! 余贤率先站起身,绕出坐席,对着端王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王爷息怒!都是老夫管教无方,让孙儿冲撞了王爷,还请……” “无妨!” “啊?” 余贤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他又打量了两眼端王的神色,似乎是真的开心,而并非气极反笑。 祁霄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小泥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孩子,本王要了。” “哈?”余府众人齐齐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话! 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端王,要他余家一位傻孙儿作甚? 大盛谁人不知端王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谁若得罪他,最后不被扒掉三层皮都算轻的。 余家这次本就是得了皇帝庇护,才免受端王寻事。 可如今自家小辈主动惹了端王,端王又怎会轻饶? 说不准祁霄这是准备将人带回去,用那些残忍的手段将人折磨一番! 余修文率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凉的地砖。 “王爷息怒!小儿愚钝,冲撞了王爷,臣……臣给王爷赔罪了!彻儿身子羸弱,受不得刑。求王爷饶他一命!” 第116章 高大又好看的“新朋友” 满堂宾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这位活阎王的怒火波及。 整个大厅的气氛,紧张到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唯有祁云淡定坐着,目光落在那个紧紧抱着祁霄不放的少年身上。 三年来,自己胞弟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疯狂的寻找着那人。 无数次在深夜里醉酒,又跑来他的寝宫枯坐着红了眼眶。 他动用所有力量,几乎将整个大盛翻过来,只为寻找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起初祁霄说十七会重生,祁云还不信。 如今看来…… 竟然是真的! 祁云欣慰地对着祁霄抬了抬手,声音依旧温和。 “这就是太傅家刚救醒的孙儿吧?” 祁霄拉着余彻来到桌前落了座。 祁云又招呼余太傅回来,“多大点事?端王不在意的。” 余贤瞧了祁霄一眼,见他确实好像没有生气,这才跟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回到桌前陪着坐好。 余彻很粘祁霄,坐下了也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余贤如坐针毡,赶紧叫了下人,“快带小少爷去偏厅洗漱更衣,好生照料着。” “是。” 小厮们躬着身子上前,想要从祁霄怀里接过余彻。 可余彻却像是长在了祁霄身上,双手死死地抱着,紧抿着嘴不肯松开。 祁霄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余彻的背,“本王给你洗洗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安静看着,不予置评。 小厮赶紧给端王呈上净手的水和胰皂。 祁霄拉起余彻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泡进清水里。 余彻的手其实已经没那么脏了,因为泥都蹭在了祁霄衣袍上。 这会清洗,也不过是洗净指缝里的脏污而已。 小厮们给端来四五盆温水。 祁霄耐心给余澈的手搓上胰皂,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干净,最后用巾帕将他的手裹了,轻柔擦干。 余彻全程盯着祁霄的脸,一瞬不眨的看着。 这样痴迷的神情,看得余家上下心惊肉跳。 小祖宗!你快收收眼吧! 您看的是位不能招惹的活阎王啊! 余贤清了清嗓子,慈祥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彻儿,到爷爷这边来坐。莫要再打扰王爷。” 余彻扭开头,继续抱着祁霄的胳膊。 祁霄满意勾唇。 祁云在边上看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傅这孙儿到是跟端王有缘。对了,端王府里听说跟江湖上的鬼谷神医常有来往。” 祁霄立刻明白他皇兄的意思,赶紧接话。 “对。太傅不如让彻儿跟本王回府住上一段时日,本王找人给他瞧瞧病,说不准这六根不全的病就治好了。” 余贤和余修文闻言,皆是一愣。 鬼谷神医? 余修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听说那鬼谷神医可是轻易不见外人的,且行踪诡秘,极难寻到。 余贤在朝堂沉浮数十载,心思远比儿子深沉。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不过是端王的一个借口。一个想要将他孙儿带走,名正言顺的借口。 “王爷好意,老臣心领了。”余贤拱了拱手,态度强硬,“只是小孙身子骨弱,离不得家人照料。若真有神医,还请王爷代为引荐,老臣愿将神医请入府中为小孙诊治。” 言下之意,人,你可以介绍。但我的孙子,你休想带走。 祁霄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周遭的空气,又开始变得冰冷而危险。 “太傅是信不过本王?”他冷笑一声。 “非是信不过王爷,只是……” “哎,”祁云再次打断了他们,“太傅放心,朕给你保证,你孙儿去了端王府,定不会受委屈。” 皇帝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极为诚恳,“朕知道你爱孙心切。但你看这孩子如此缠着端王,而阿霄难得不讨厌,想来也是有缘分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的这位皇弟,平日里行事恣意乖张了些。但他只要开了这个口,便定然会做到的。那些江湖上的人脾气都古怪,从不轻易出山。若非阿霄亲自去请,恐怕谁也请不动。让令孙跟着阿霄,住进端王府,才是治愈希望最大的做法。”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祁霄的“好意”,又给了余家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还将此事上升到了“皇恩浩荡”的高度。 余修文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皇帝说得有道理。 余贤却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亲自下场,为他弟弟“抢人”了。 他还能如何?君要臣忍,臣不得不忍。 如今,君要你“献”出孙儿,你再不情愿,也得感恩戴德地献出去。 何况,是自家孙儿招惹在先。 陛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是抗旨不尊。 余贤叹了口气,郑重起身,对着端王行了一礼。 “老臣……谢陛下隆恩,谢王爷厚爱。那彻儿的病,就麻烦王爷了。” 祁霄淡淡“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欣喜。 他转头看了看还抱着自己胳膊的小东西,勾了勾唇角。 从这一刻起,他的阿澈,将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寿宴过后,府里给小少爷打包好了行李,送上了端王的马车。 余贤拉着孙儿的手,无奈叹气,“彻儿,去王府了要乖乖听王爷的话,别惹事。” 余彻歪着头,看着爷爷,似乎没听懂。 他只是注意到了站在爷爷身后,那个高大又好看的“新朋友”。 他眼睛一亮,挣开了祖父的手,跑回祁霄身前,伸出手又抱住了他的胳膊。 祁霄的嘴角扬起就没放下来过,他抬手摸了摸余彻的发顶,温声哄着。 “走,带你回府。” 余彻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小脑袋熟门熟路的往祁霄肩窝里一靠。 这亲昵自然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余家人都看呆了。 余贤后知后觉地眼皮跳了跳,刚想再说些什么,便见端王已经拉着余彻进了马车。 车夫收了马凳,赶着车走了。 第117章 确认那就是余澈 余修文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华贵马车,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他与自家老父亲交换了一个忧心的眼神。 “父亲,王爷这是想拿彻儿当人质,要挟我们余家吗?” 余贤紧锁着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今日这事错在彻儿。幸亏陛下在场。若是换做平日,有人敢这般攀附轻薄于端王,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首。” “可看王爷那样子,似乎……也很是纵容彻儿。不知是真不怪罪,还是演给咱们看?”余修文低声叹气,“不知彻儿去了端王府,会不会受罪,会不会被愚弄……” “唉!造孽啊!”余贤捶了捶胸口,“彻儿六根不全,去了王府怎会不惹祸?只盼着端王对别对彻儿下狠手才好。” “端王冷血,但也从未听说他会恃强凌弱。许是陛下训斥过,所以他想借彻儿来缓和跟咱们家的关系?” 余贤摇了摇头,“端王那跋扈性子,怎会跟陛下以外的任何人搞好关系?罢了,这两日还是遣人勤去王府问候,哪日彻儿要是惹得王爷厌烦了,就赶紧接回来。” “好!父亲放心,我会安排彻儿母亲每日过去探望。” 余贤无奈叹气,被下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回了府。 马车的门帘落下,将车外所有的窥探与喧嚣,尽数隔绝。 逼仄而华贵的空间里,只剩下檀香与两人交织的呼吸。 祁霄将怀里的人轻轻安置在铺着白狐软垫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在一旁,温柔的目光一瞬不眨地胶着在少年身上。 余彻对这个新环境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他先是伸出纤白的手指,好奇地描摹着车壁上繁复的云纹雕花。 旋即,又被祁霄衣袖上用金线绣出的麒麟暗纹吸引,伸出手笨拙地去揪。 那双眼瞳蒙着一层水汽,干净得像初生的琉璃,却茫然得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祁霄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鸦羽般纤长的睫毛,看着他秀挺小巧的鼻尖,看着他因新奇而无意识翘起的唇角。 这样貌比三年前更秀气了些。 但不妨碍祁霄确认那就是余澈。 一千多个日夜,这张脸只肯出现在他被绝望浸透的梦里。 如今,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是温的,热的,鲜活的。 祁霄抬起手,碰了碰那温软的脸颊,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阿澈……” 余彻听不见,只自顾玩着。 他玩腻了金线,目光又被祁霄腰间悬挂的一块龙纹玉佩牢牢吸住。 那玉佩是御赐之物,玉质凝润,通体温凉。 他一把抓住,想也不想地就往自己嘴里塞。 祁霄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脉搏,话音变得温柔,“乖,不许吃。” 嘴边的“食物”被夺走,余彻不高兴地抿紧了唇,那双干净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雾。 祁霄胸口一滞,笑叹了口气。 转身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块用油纸细心包好的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吃这个。” 这三年来,他的府里,他的车内,每日都会备上新鲜的桂花糕。 只因他的十七爱吃。 桂花糕的香甜气息,立刻捕获了余彻所有的注意力。 他丢开冰凉的玉佩,接过那块软糯的糕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过冬的仓鼠。 祁霄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原来,有些喜好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混沌如斯,也未曾改变。 马车平稳地驶入端王府。 当胡管家领着一众下人,在府门前迎接时,看到的便是自家王爷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爷……抱了个少年回来? 等等!那少年……是影十七?! 胡管家在王府伺候了几十年,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王爷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珍视的姿态,将一个少年抱在怀里。 而那少年,还不知死活地将沾着糕点屑的嘴,在王爷那价值千金的王袍前襟上蹭来蹭去。 胡管家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王……王爷……”他结结巴巴地上前,“十七……” 祁霄难得展颜,露出三年来的第一个开心笑容,“是他。” 下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祁霄无视了他们的反应,抱着余彻径直往府内走去。 余彻这副身子很轻,骨架也小巧。 这会大概是玩累了,已经靠在他肩上,眼皮迷糊半阖着打起瞌睡。 祁霄的脚步放得很轻,很稳。 他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走过场院,将怀里的人,带回了少年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全然陌生的地方。 进入寝院主屋的门,祁霄俯身将余彻搁置在软榻上,又吩咐人去准备热水和晚膳。 胡管家激动地搓着手,满脸都是欣慰的笑。 “王爷,晚膳可有需要特别准备的餐食?” 祁霄抬手摸了摸余彻的发顶,“按照之前十七的口味准备即可。” 他倒是要看看,小笨蛋换了副身子,口味是否还如以前一样。 余彻仰头看他,眨了眨大眼睛,开始环视四周。 他的眼睛看不清太远的东西,所以坐着不动便眼神空洞起来。 不多时,小厮们抬了浴桶进门。 祁霄蹲下身,握着他的手。 “阿澈,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下午余彻在花园里又是挖泥又是抓青蛙,身上早就脏兮兮,鞋袜都是湿的。 现在是初春,到了晚上气温还是会寒凉。 祁霄怕人这样会着凉生病。 余彻呆呆的,没有反对。 小厮们赶紧上前哄着新主子,将人带去了堂后的沐浴房。 司风闻讯也赶来王爷房中。 “王爷,听说十七找到了?” 祁霄笑了笑,“嗯。” 他心情很好,负手向书房走去。 司风跟在身后,递上刚刚送进府的信笺。 “真是太好了!不枉费王爷找了他三年。十七还跟以前样貌一样吗?” 祁霄点头,“一样。比以前更显小了。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司风也禁不住好笑,“没想到三年过去,十七反倒是变年轻了。” 他为王爷斟上热茶。 祁霄端起来喝了口,“给天机盟传个消息。让他们把鬼谷神医请来,给阿彻看看病。” 第118章 十七转世 司风有些紧张,“他病了?” “嗯。”祁霄看着窗外逐渐暗沉下的天色,“阿彻现在这副身子太弱了,六根不全,得好好调理。” 司风怔愣,“六……六根不全?” 祁霄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让鬼谷神医过来看了才知如何医治。” “是!属下这就去给天机盟传消息。”司风拱手出门。 其实,祁霄心里还有另一个猜测。 当年十七的离开,是因为他完成了助自己“雄霸天下”的任务。 记得当时十七曾说过,因为意外破坏了女主剧情,所以他又意外被绑定了另一个任务。 莫非是因为另一个任务没完成,所以重生后也没得到健康体魄? 可如今阿彻这痴傻状态,也无法去主动完成新任务。 想要恢复健康,恐怕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帮他。 可阿澈的新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忽然,浴房方向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祁霄心头一颤,赶紧搁置下笔,快步赶了过去。 浴房中水汽氤氲,小厮们围着屏风两头绕圈,围追堵截逃跑的人。 余彻就跟见了鬼似的,死活不肯再脱里衣,满脸惊慌的到处跑。 祁霄闻讯赶来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余彻终于见到了祁霄,立刻张开手扑进他怀里。 他仰头惊恐地看着祁霄,水红的嘴不停地张合似是焦急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祁霄眉头皱了皱,余彻这是分离恐惧吗? 一个听不见,看不清的人,忽然被独自留在陌生的环境中,心里是怕的吧? 他将人搂住,轻轻捋着余彻的后背。 “阿彻乖,没事了,没事了。孤在屋里没有离开。”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偌大的浴房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像壁虎一样扒在自己怀里的人。 祁霄伸手勾了勾余彻里衣的领口。 余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祁霄温柔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去书房的博古架上拿下一艘木质战船模型。 这是他让兵部的造船厂新制出的战船小样。 余彻的视线,立刻被那只新奇的木船吸引,伸手就想去接。 祁霄却将手往回一收,将人带回浴桶前。 “进去洗干净,这个就给你玩。” 祁霄趁热打铁,将木船放进了水里。木船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看起来十分有趣。 余彻终于动摇了。 他松开抓着祁霄的手,挪到了浴桶边,伸出手指,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水面。 温热的。 他胆子大了一点,整只手都放了进去,开始玩水。 祁霄眼里都是温柔。 他走上前,从余澈身后伸手箍住少年的腰,开始解余彻身上那层里衣。 少年的身体瘦削而单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当衣衫褪尽,少年光裸的身体完全呈现在眼前时,祁霄的呼吸一滞。 之前还是影卫十七身份时,后背上的那些疤痕,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白皙的皮肤,嫩的像羊脂白玉。 后颈处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红色皮肤。 祁霄记得,那处是自己曾经为十七留过咬痕的位置。 祁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将少年抱进浴桶,温热的水瞬间没过少年的胸口。 余彻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彻底忘了害怕,开心地在水里扑腾起来,抓着那只木船玩得不亦乐乎。 水花四溅,很快就打湿了祁霄的前襟和袖口。 祁霄也不恼,只是挽起袖子,拿起一旁的布巾,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为他擦拭身体。 他用布巾仔仔细细擦过少年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余彻怕痒,缩着脖子躲闪,水花溅得更高,有几滴甚至飞到了祁霄的脸颊上。 祁霄被水溅到了眼睛,低头甩了甩。 忽然,一只软软的手触上他的脸颊。 祁霄的动作顿了一下,眯眼看去。 氤氲水汽中,一只玉白粉嫩的手臂正从水中探出,胡乱抹着他脸上的水珠。 少年本是毫无防备的笑着,但见面前这张俊脸被自己越抹越湿时,禁不住有些慌了神。 他眼睫簌簌颤着,眉头慌张皱了起来,被浴水蒸的水润润的小嘴一开一合的张着。 焦急中发不出半点声音。 祁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握住在自己脸上乱擦的手。 “无妨。”他将自己的脸颊贴进余彻的手心,歪头笑着,“阿彻是在帮我洗脸吗?” 余彻很快被安抚,摸着祁霄的脸,也弯眼开心笑了起来。 胡管家在门外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嬉水声,一颗悬了三年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厮们低声吩咐:“去把王爷寝屋里那套天蚕丝的寝具换上,再把安神香点上。动作都轻点,别惊扰了里头。” “是,管家。” 胡管家又嘱咐厨房,“王爷的晚膳,按着以前十七公子的口味,多备几样。” 小厮们不敢怠慢,赶紧照做。 虽然他们无法相信十七大人转世一说,但王爷抱回来的这余家小少爷,确实跟十七大人长得太像了。 这三年王爷是什么状态,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眼下王爷终于开心了,全府上下都跟着欢喜。 只是余小少爷听不清,看不清,甚至不会说话,不知这样的身子又能陪伴王爷几年。 若是再一次抛下王爷病故了,那王爷又如何能撑得过去? 后厨中,魏伯一边抹着泪,一边跟手下们叮嘱着,“王爷说那是十七转世,那便是十七!大家都要把他当主子好好伺候!谁敢笑他六根不全,伺候不周,看我不收拾谁!” 小厮们齐齐应声。 浴房内,祁霄终于将余彻从头到脚洗刷干净。 他用一张宽大的浴巾将人整个包裹起来,像抱一个瓷娃娃一样,抱出了水汽氤氲的浴房。 寝屋里已经焕然一新。 暖黄的烛光下,松软的床铺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味。 祁霄将余彻放在床沿,拿过一旁的干净中衣,准备给他穿上。 余彻刚得了新奇的玩具,又洗了舒服的热水澡,心情正好。 他乖乖地任由祁霄摆布,两只手臂顺从地穿过袖管。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熟悉的旃檀香从香炉中袅袅飘出。 余彻耸了耸鼻尖,伸手挠了挠发红的后颈。 第119章 王爷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厮们已经将晚膳送了进来。 香气飘过来,立刻吸引了余彻的注意。 他从柔软的床沿滑下,光裸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想也不想就要循着香味往餐厅跑去。 “等一下。” 一只手臂从后方伸来,轻松地将他整个人捞回了怀里。祁霄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地上凉,穿上鞋子。” 祁霄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就这么将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稳。他俯下身,捡起卧房里专用的软屐,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少年冰凉的脚。 足踝纤细,肌肤白皙。 祁霄握着他的脚,耐心地为他套上软屐。 脚心被人抓着,痒意顺着筋骨一路窜上脊背。余彻扭动起来,下意识地薅住祁霄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两条腿控制不住地蹬了蹬。 “好了,好了。” 祁霄迅速给他穿好鞋,而后直起身,握住那只还在作乱的手。 “再薅,孤的头发就要被你薅断了。” 他摊开余彻的手掌,指腹在他敏感的掌心轻轻挠刮,哄他松开自己可怜的头发。 活了二十六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放低身段,用近乎哄孩子的耐心去对待一个人。 可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现在比阿彻大了整整九岁,几乎能当他的小叔了。 自己的傻王妃,不这么哄着还能怎么办? 祁霄将余彻从腿上放下,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引着他走到餐厅。 宽大的紫檀木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晚膳。 一盘金黄的炒蛋虾仁,一盘浓郁酱汁包裹着的酱骨架,一盘外焦里嫩的炭烤羊羔肉,两盘清炒时蔬,一份淋了蜜汁的凉糕。外加一锅用小火慢炖,熬得软烂香甜的红枣小米粥。 余彻耸动着鼻尖,那双空洞的漂亮眼睛在桌上茫然地逡巡,似乎想用他那模糊的视力,分辨出这些珍馐美味的模样。 但他只是看着,始终没有抬手去拿桌上的筷子。 祁霄给他拉开椅子,扶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侧。 他先给余彻盛了一碗温热的粥,推到他手边。 接着,祁霄拿起自己的筷子,从那盘炭烤羊羔肉里,夹了两块最嫩的肉,放进余彻面前的空碗里。 “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这些,全都是十七从前最爱吃的菜。 余彻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碗里那两块小小的肉上。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却还是准确地夹起其中一块,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本能的喜悦,让那双原本空茫的眸子都泛起了光彩。 他惊喜地扭过头,对着祁霄张开自己红润的嘴,一手指着自己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肉。 他努力地张大嘴,做出一个“啊”的口型,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祁霄就这么拿着筷子,歪头笑望着他,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喜欢吃?” 祁霄又夹了一筷子肉,堆在他的碗里。 “那就多吃点。” 得到许可,余彻立刻开心起来,转回头去,开始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肉。 祁霄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他清晰地记起,曾经的十七,也是这般爱吃。为了能吃上几块御膳房偷溜出来的烤肉,甚至不惜动用那会招致反噬的时间暂停异能,只为那一口满足。 看来,即便是换了一具身子,这刻在灵魂深处的口味,都未曾改变分毫。 余彻的视力有限,他看不清满桌的菜肴,只知道把自己碗里的吃个干净。吃完后,他便乖乖地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祁霄失笑,忽然觉得,像这样投喂一个人,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度正好的红枣粥,递到余彻嘴边。 “来,阿彻喝点粥。” 余彻顺从地张开嘴,乖乖地将粥吃了进去。 红枣的甜糯混着小米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被粥水濡湿的唇瓣。 那一点水光,在烛火下分外诱人。 祁霄的目光在那唇瓣上停驻了好几秒,喉结滚动,摩挲着筷子的手指有些发痒。 余彻吃完了,轻轻拉了拉祁霄的衣袖。 祁霄回过神,压下心头的躁动,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继续给他添菜。 王府的下人们在餐厅门外偷偷看着,一个个下巴都快惊得掉到地上。 后勤总管魏伯,弯着他那肥硕的老腰,躲在回廊的朱红柱子后,跟一旁的胡管家和司风交头接耳。 “看见没?看见没!王爷在亲自喂饭!我的天爷啊,那必定是十七大人转世回来了!王爷的眼光,绝对不可能看走眼!” 胡管家也是一脸欣慰地点头,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可不是嘛!你瞧王爷那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我方才去送热水,王爷还亲自给那位小少爷擦脚呢!” 司风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此刻只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余小公子今年将满十八岁。十七病故时,也才十八岁。他们两人年岁只差了三年,如何能是转世?” 魏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你们看那小少爷的模样,跟十七大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年前十七大人走的时候,王爷那副丢了魂的样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这三年来,王爷什么时候真正笑过?如今人一回来,王爷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反正我不管,我觉得他就是十七大人!” 胡管家又何尝不知道他们王爷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长长叹了口气。 “哎,就是可惜了。瞧着这孩子的模样,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魏伯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了。 “哎哟,我的胡大管家!这孩子若不是傻了,凭余阁老那倔骨头的劲,怎么会允许王爷把他孙儿从余府里带出来啊?!” 这话一出,连司风都沉默了。他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松开,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带了些许欣慰。 “只要王爷能开心就好。若再也见不到十七,王爷恐怕……是真的会疯。” 第120章 孤亲你一下也行 屋里,余彻已经被祁霄喂得肚皮滚圆。 祁霄的筷子再次伸过来时,余彻却紧紧闭着嘴,脑袋固执地扭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祁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觉得这副闹脾气的模样实在有趣。 他搁下乌木筷,伸手捏住那小巧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将那张倔强又漂亮的脸转回来。 “不许不理孤。” 话虽霸道,声音却温柔至极。 余彻显然没把这句警告听进去。他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瞬间泛起一层朦胧的水雾,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祁霄只觉心口被撞得发软。 他顺势拉起余彻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掌。 “刚用完膳,不能立刻就睡。想不想去花园里散散步?” 余彻没有回应。眼睫低垂着,只是本能地反手紧紧握住了祁霄的手。 祁霄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他很受用余彻对他这份独有的,全然的,不加任何思索的依赖。 今夜月圆,清辉遍地。 只是偶有薄云飘过,将那片清冷的月光裁成忽明忽暗的碎影,洒在王府的亭台楼阁间。 祁霄取来一件云纹薄披风,动作轻柔地给余彻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这才牵着人出了门,打算在院里消消食。 两名小厮早已提着八角宫灯,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照着路,将脚下的青石板路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余彻只跟着走了几步,脚下便是一个踉跄。 他整个人猛地抱住祁霄的胳膊,身体绷得笔直,停下了脚步。 祁霄立刻转头看他。 “怎么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祁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余彻的眸子里一片空茫,那双漂亮的瞳孔里映不出月色,也映不出灯火,完全失去了焦距。 祁霄抬起手,在余彻眼前轻轻晃了晃。 那双大眼睛,一瞬不眨,仿佛眼前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祁霄轻叹了口气,心疼地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阿彻,重生归来,却还是……夜盲。 “不逛了。” 祁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孤带你回房溜达。” 话音未落,他已然俯身。 一手轻巧地抄起余彻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书房走去。 书房中,胡管家早已得了吩咐,命人多点了几盏烛台,将屋内照得恍如白昼。 那张从前十七最专属的书桌上,此刻没有笔墨纸砚。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金灿灿的金条、雪亮的银元宝,以及各色被雕琢成动物形状的翡翠玛瑙。 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余彻被祁霄轻轻放在地上,一双空茫的眼睛在接触到这片璀璨光芒的瞬间,似乎被点亮了。 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蛊惑着他伸手抓了两个最显眼的金条。 祁霄看着他这副小财迷的样子,低笑出声。 “喜欢?” 他的十七,生前最爱这些黄白之物。如今这般痴傻模样,竟也不忘先抓金子。 祁霄拉着余彻在桌前坐下,歪头逗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戏谑。 “喜欢就亲孤一口。亲了,这些金子就都是你的。” 余彻双手还紧紧抱着那两根金条,呆愣愣地看着祁霄,显然没有听懂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像一只还没开智的漂亮小兽。 忽然,眼前的人影放大。 祁霄俯身凑近。 两人的鼻尖在空中轻轻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 祁霄勾着唇角,声线被刻意压低,穿过耳膜,显得格外沙哑。 “你听不懂?没事。” “孤亲你一下也行。这些金子,也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祁霄的唇便缓缓贴了上去。 温软的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余彻只是眨了眨眼,没有躲。 祁霄对此十分满意。 他伸手托住余彻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没入柔软的发间,不让他有任何退开的机会。 这个吻,温柔地开始,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逐渐加深。 祁霄的舌尖撬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舔舐,吸吮。 桌上烛火摇曳,将两个纠缠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密不可分。 余彻不知何时被人捏住了下巴,被迫微微张开了嘴。 陌生的气息侵入进来,带着绝对的占有意味,掠夺着他口腔里每一寸空气。 直到胸口的空气被掠夺殆尽,呼吸变得艰难而不畅,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伸手,软弱无力地推着祁霄的肩膀,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嘤……” 祁霄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倏然松开怀中人,眼底是全然的震惊,紧接着,便是滔天的狂喜。 他紧紧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阿彻,你……你刚刚发出声了?” 祁霄捧着余彻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彻,乖,看着我的嘴。来,说【啊】~” 余彻眼角还挂着被逼出的泪珠,只呆呆看着祁霄,片刻后,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祁霄眼中的狂喜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无奈的温柔。 他笑了笑,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手掌在他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像是在哄怀中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无妨,能发声就好,能发声就说明嗓子功能尚在。” “没事,慢慢来。孤会慢慢教你。我们的阿彻,会好起来的。” 余彻真的困了,将头抵在祁霄温暖的颈窝里,阖上了眼。 祁霄低头看了看怀里对自己毫不设防的人儿,心口涨得满满的。他将人抱起,径直走向内室的床榻。 “今晚就跟孤睡吧。” 祁霄声音轻柔,俯身帮余彻脱去外衫,拉过床里侧的锦被给他盖好。 余彻像个精致的木偶,乖乖躺着,任由祁霄摆布。 待祁霄吻了吻他的额头,起身准备去简单洗漱时。 一只手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祁霄的衣袖。 祁霄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第121章 王妃的剧情线 他俯身,给他捋了捋额前微乱的发丝。 “孤去洗漱,很快就回来,一会抱着你睡好不好?” 余彻没听懂,但感觉到了他要离开的意图。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抓着祁霄衣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祁霄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干脆脱了外袍和靴子,在余彻身边躺了下来。 他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将余彻整个包裹起来。 他似乎觉得有些热,侧过身抓了抓微微泛红的后颈。 然后,主动拱进祁霄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夜深人静,寝屋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祁霄却毫无睡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详的睡颜,温热的体温,真实的心跳。 三年了。 整整三年,这个人,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中。 他偏过头,在余彻的发顶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忽然,怀里的人似乎做了什么梦,眉头轻轻蹙起,嘴唇翕动了一下。 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委屈的鼻音。 “……嗯……”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若有似无,几乎是幻觉。 祁霄却浑身一震,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低下头,耳朵几乎贴到了余彻的唇边,连心跳都停止了。 他又等了许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僵硬,怀里的人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稳地睡着。 一个大胆的,几乎疯狂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轰然浮现。 为什么阿彻在余家三年,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一回到自己身边,就在今晚,阿彻就能发出声音了? 是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祁霄的脑子飞速运转,将今日发生的所有细节在脑中快速复盘。 喂饭,散步,抱他…… 莫非……是因为自己抱了他? 或者…… 祁霄的目光落在了余彻依旧有些红肿的唇瓣上。 或者,是因为那个吻? 他猛地记起,十七曾说过,他扰乱了什么……“王妃的剧情线”。 是不是因为十七重生后,痴傻残缺,正是因为那条属于“王妃”的剧情线缺失,所以他受到了某种规则的惩罚? 祁霄的眼睛在黑暗中越来越亮。 是不是自己协助阿彻,补足那些本该属于“王妃”的剧情……阿彻就可以恢复健康?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等明日阿彻醒了,自己得好好测试一下这个猜想。 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亮满屋温存。 祁霄一夜未眠,却丝毫不觉得疲惫。 他侧躺着,支着头,看了一整夜怀里的人。 从他微蹙的眉头,到他轻颤的睫毛,再到他无意识咂嘴的小动作,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白,一夜之间全都补回来。 余彻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这是他“醒来”后,睡得最久的一次。 在余府时,他总是半夜惊醒,然后睁着空洞的眼,坐到天亮。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极重要的人,却又费尽了脑筋都想不起来。 如今或许是身边的热源太过温暖,或许是萦绕鼻尖的檀香太过安心,他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动了动身子,脑袋在祁霄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祁霄的心被他这无意识的亲昵动作蹭得又软又痒。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温软的脸颊,静静地看着。 端王从来没有日上三竿还未起过,胡管家在门外第三次轻声请示,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余彻枕麻了的手臂,准备起身。 可他刚一动,怀里的人就立刻有了反应。 余彻的眉头紧紧皱起,抓着他衣襟的手也瞬间收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鼻音。 “……嗯……” 祁霄眼睛亮了亮。 阿彻从昨晚至今已经发过三次声了。 他重新躺了回去,将人再次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乖。” 余澈就这样被搂着一直睡到了中午。 等睁开眼睛时,屋中的已经亮得一片金灿灿。 身边的床是温热的,手掌下抚摸着的是心跳有力的胸膛。 祁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近在咫尺。 余彻眨了眨眼愣了。 好半晌才认出这是昨天一直陪着自己的“新朋友”。 鼻尖被人轻轻刮了刮,祁霄嘴角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温存的笑容。 “睡饱了?” 余彻眼睛微微亮了亮,抬手触摸上祁霄的唇。 祁霄轻轻吻着他的指尖。 “怎么?能听见孤说话了吗?” 余彻不答,只是眼中惊喜的神色越发明显。 他翻身爬在祁霄的胸前,瞪着眼睛紧紧盯着祁霄开合的唇瓣。 祁霄好笑地撩了撩余澈耳边垂下的发丝,“嗯?被孤的英俊容貌迷住了?” 余彻学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 眼里的光又熄了下去。 “别急。”祁霄轻叹着将人搂回怀里,摸了摸他的后脑,“会好的。” 余彻似是没有听见,他推开祁霄圈着他的臂膀。 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习惯性地伸开双臂,等着人给他穿衣服。 平日里余府的丫鬟们,都是这样伺候他的。 祁霄看得失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好,本王亲自服侍您穿衣。” 他坐起身,拿过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 那双只擅长握刀剑,染过无数鲜血的手,如今却细心轻柔地为一个人穿上衣襟,系上腰带。 门外候着的下人们听到王爷召唤,这才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在见到王爷亲自伺候余家小少爷时,又齐齐低下头去。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可真是把人当宝贝了。 余彻能发音这事,祁霄挂在心上了。 既然阿彻自己也着急想要发出声音,那自己确实得再想想办法。 所以,昨晚究竟是抱抱管用了,还是亲吻管用了? 祁霄决定再次验证一下。 午膳被小厮们端上桌,祁霄拉着精神焕发的余彻走至桌前坐下。 余彻很乖,端端坐着等人布菜。 祁霄眯眼瞧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脸颊,“阿彻,过来亲来孤一口,孤给你夹菜。” 胡管家和司风在门口听着,忍不住对了个眼神。 他们王爷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要脸了? 第122章 宝宝亲一口 余彻的视线被满桌珍馐牢牢锁住。 可他等了许久,身边的人也迟迟没有给他夹菜。 他疑惑地转过头,正对上祁霄含笑的眼。 那人正用指尖一下下轻点着自己的脸颊。 薄唇开合,温柔的嗓音在说着什么。 余彻努力地睁大眼睛,专注地辨认着他的口型。 “宝宝,亲一口。” 祁霄等不到余彻来亲他,只能自己凑上前,先捧着余彻的脸温柔地吻了上来。 余彻眼睫眨了眨,他喜欢祁霄的触碰。 那个吻起初很柔,后来逐渐失控强势,似是狼王在不停的标记着地盘。 余彻的心跳的很快。 他紧紧握着祁霄的衣襟,舌尖却不自觉伸出,勾了勾那人的唇。 祁霄笑着退开,没有让即将黏上来的小朋友继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黄的蛋饺,递到余彻嘴边。 余彻的视线立刻凝结到蛋饺上,期待地张开了嘴。 可祁霄没有立刻喂进他的嘴里去,而是尝试着引导。 他指了指蛋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啊”的口型。 “宝宝,说【啊】。” 余彻不解地看着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美食,有些着急。 他模仿着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催促般地往前凑了凑。 祁霄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啊——” 余彻似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学着祁霄的样子,张开了小嘴,喉咙里用力。 祁霄很有耐心,又凑上前,就着他张开的小嘴亲了一口。 “乖,继续,发出声音,孤就奖励你。” 余彻喜欢被祁霄亲。 他涨红了脸,有些着急。 祁霄又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咽喉处。 “啊~感受到了吗,这里在震动。” 余彻抚摸着祁霄的喉结,然后挤出了一个介于气音和真实声音之间的音节。 “……啊……” 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祁霄的耳中。 祁霄眼睛一亮! 果真如他想的一样! 他立刻又凑上前,狠狠吻了余彻一番,直至将人吻到发出“唔唔”声,他才欣喜的将人松开。 “阿彻真厉害,竟然能发声了。” 他将蛋饺塞进余彻嘴里,伸出手揉了揉余彻的脑袋。 “真乖。” 得到奖励的余彻,开心地眯起了眼。 对于他来说,这似乎是个非常有趣的游戏。 亲一口,发出声,吃好吃的肉。 他又指着一旁的肉,自己凑到祁霄面前,“吧唧”亲了口,再次努力地张开嘴。 “……啊……” “好,给你。”祁霄开心地合不拢嘴,立刻给他夹了一筷子。 一顿午饭,就在这一个“啊”字的教学和奖励中,愉快地度过了。 饭后,祁霄决定带余彻出去走走。 王府虽大,但终究是四方天地,困得久了,人也会憋闷。 更何况,阿澈如今这般模样,更需要多接触些新鲜事物。 司风牵来了马,看到王爷竟要亲自抱着余彻上马,连忙上前。 “王爷,属下来吧?” “不必。”祁霄淡淡地拒绝,他将余彻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一抖缰绳,骏马便平稳地向前行去。 司风和一队影卫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对相拥的背影,神情复杂。 影二十一也在队伍里。 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前,他最好的兄弟“十七”就这么没了,他难过了很久。 如今,十七回来了,却变成了这副痴傻的模样,还需要王爷像照顾孩子一样抱着。 他想上前去打个招呼,叫一声“十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还是那个会跟自己勾肩搭背,吐槽王爷是冷面阎王,梦想着攒够钱就去江南开酒楼的十七吗? 恐怕……不是了。 初春的京郊,草长莺飞,一片生机盎然。 祁霄带着余彻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不远处有条清澈的小溪,溪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余彻像是许久没有出门,蹲在溪边用手捞水,捡石子,玩的甚是起劲。 祁霄坐在旁边一块岩石上,陪着余彻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时光。 京城方向的小路上,策马飞驰来了几名将领打扮的人,见到司风后翻身下马,不知说了什么。 司风上前,低声禀报:“王爷,是陈将军他们,有紧急军务。” 祁霄起身对将领们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原地等着。 余彻似有所感,转头盯着祁霄。 “啊~” 自从他能发出单音节,一上午就不停的想要说话。 祁霄看着欣慰,他的十七以前就话多。 他摸了摸余彻的发顶,“乖,孤很快回来陪你。” 说罢,回头对身后几名影卫命令道:“二十一,过来陪着小少爷。” 影二十一心中一喜,立刻快步上前。 “是,王爷。” 王爷去了将官们的方向。 影二十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余……余小公子,属下陪您去那边看看花吧?” 余彻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祁霄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才失落地垂下头。 “十七?” 二十一终于还是没忍住,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试探地叫了一声。 余彻歪头看他。 二十一欣喜的两眼冒光,“你若真是十七转世,可会记得兄弟我?我是二十一啊。” 余彻盯着二十一一开一合的嘴唇,似是在辨别着他刚刚说的那一长串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十一将人带到花丛中,一边给他摘小花,一边不停的絮絮叨叨讲他们俩以前的事。 余小少爷确实很乖,认真看着二十一“吧啦吧啦”。 二十一将手里的一捧花往余彻手中一递,“喏,送你一束花,祝你早日康复,一定要想起兄弟我呀!” 余小少爷没有接花,而是抬起手,摸上了二十一的脸颊。 二十一:!!! 余彻如今的容貌可比影十七时要秀气好多,一双眼睛虽然无法聚焦却仍漂亮的勾人。 他白嫩的手指贴服着影二十一的脸颊,眼看拇指就要摩挲上二十一的唇。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二十一只觉得后脖颈一疼,整个人就被人提留到了一边。 他恍然回神,红着脸看了看提着自己的人。 “司……司风大人。” 司风深吸一口气,偏头看了看远处背对这边的王爷,抬起手狠狠戳了戳影二十的脑袋。 “不要命了?王爷的人也敢碰?” 二十一被余小公子撩的脸红心跳,整个人半天都没回魂。 他悄悄抬眼瞅了瞅影首大人,“也……也不是我要碰他的,我才是……被碰的那个。” 你还有理了! 司风气的咬牙。 余彻不明所以,探头看着叽叽咕咕的两人。 忽然,林间小路上又一名府里侍卫策马而。 “王爷。” 祁霄正听到关键处,被打断后不悦地蹙眉,眼中的温柔早已被惯有的冷漠与威严取代。 “何事?” 侍卫上前,小声禀报。 “王爷,余夫人……到王府了。” “说是……小少爷已经在王府叨扰了一日,今日来接小少爷回府。” 祁霄闻言皱了皱眉。 看来余家人还是怕自己把人扣在王府中。 第123章 阿彻很粘我 马车疾驰,卷起一路烟尘,在端王府门前戛然而止。 祁霄抱着还在犯困的余彻,面无表情地跨下马车。 府门前,一位衣饰华贵,面带忧色的中年妇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余家夫人,余彻此世的母亲。 她一看到祁霄怀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彻儿!” 余夫人伸出手,就想将儿子从祁霄怀里扶过来。 余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迷茫地睁开眼,看到了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有些模糊的脸。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祁霄已经侧身一步,避开了余夫人的手。 眼神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余夫人。”祁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余夫人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端王惹不得,这事满朝上下谁不清楚? 就因为她公公在朝堂上跟端王辩驳了两句,没两日她夫君就被人莫名其妙当街揍了。 若是此刻自己硬从端王手里抢儿子,那他们余家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 她小儿子虽然六根不全,但样貌长得却是顶好的。 难保端王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长期留在端王府,恐怕会受磋磨。 余夫人护子心切,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福了一礼,急切地说道: “王爷,您容彻儿来府上叨扰了一日,我们余家心中万分感激。彻儿六根不全,孩子心性。留在您府上,只怕闹起来扰了您的清净。何况彻儿身子弱,又离不开人照顾,臣妇是特来……接他回府的。” “没有叨扰。”祁霄挑了挑眉,语气虽然和气,但也并不是商量。 “本王会请鬼谷神医为他诊治。人还没请来,病还没看不着急接走。何况……” 他低头看向还抱着自己胳膊的余彻。 “阿彻还想跟孤待在一起吗?” 余彻抬眼看他,没说话,抱着他的胳膊又紧了些。 “这……”余夫人一时语塞。 虽然她这个儿子六根不全,但小时候确实聪明又有主意的。 脾气十分倔,他要做的事,别人是干预不了的。 如今如此依赖端王,而端王看似也不反感,这倒是余夫人万万没想到的。 强行将儿子带走,恐怕是要在端王府前闹上一番的。 这样肯定不妥。 但谁不知道端王性情乖戾,喜怒无常? 他眼下看彻儿顺眼,谁知道哪天厌烦了,彻儿无心触怒了他,岂不是…… 余夫人越想越怕,只能再次恳求:“王爷,彻儿稚子心性,相处时间长了恐会冲撞了王爷。您看能不能这样,臣妇先将他带回。若是王爷不嫌弃彻儿吵闹,明日白天我再让人送他过来,晚上接回余府。王爷若是得空,也可以去余府常坐。”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 然而,祁霄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夫人是怕本王照顾不好他?” “臣妇不敢!”余夫人吓得连忙垂头,“臣妇只是……母亲挂念儿子,实在放心不下……” 余彻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有些不安地抓紧了祁霄的衣襟。 祁霄的心软了下来。 他不想吓到他的阿彻,跟余夫人说话的语气难得地缓和了几分: “夫人爱子心切,本王理解。但你也看到了,阿彻他……很黏我。” 他将“黏我”两个字说得无比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愉悦。 “而且,本王承诺,会找人医好他,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余夫人猛地一愣,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果然,彻儿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端王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毫不设防的依赖。 对自己这个亲娘,反而透着一股疏离。 余夫人不敢置信。 她这个小儿子,自从病了之后,最听的就是自己的话。 怎么会这样? 这才一夜的功夫……为何偏偏是黏上了第一次见面的端王? 祁霄将她的震惊尽收眼底,适时抛出些筹码继续说道: “孤已经让人去请鬼谷神医了。那老头脾性古怪,即便来了京城也只会住在本王府上,余家若想请去给阿彻治病,定然是请不动的。夫人也想让阿彻的病早些康复吧?那就让他留在本王府上,每五日,本王让人送他回余府探亲一趟。当然,夫人若是不放心,大可前来府上探望。” “可是……”余夫人还想再争取一下。 祁霄却冷了脸,话锋一转。 “还是说,夫人觉得,本王这端王府会护不住余小公子?”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余夫人脸色煞白。她知道,自己再争下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事是皇帝亲自开口,端王又态度如此强硬。 儿子还这般依赖他。 余家还能如何? 余夫人看着儿子那张懵懂的脸,焦心又无奈,最终只能咬牙妥协。 “……那……那便叨扰王爷了。那三日后,臣妇在府里等着彻儿回来。” “嗯。”祁霄淡淡应道,拉着余彻的手,进了王府大门。 进了王府大门,祁霄便俯身抱起了余彻。 在他看来,多跟余彻亲密接触可以让他的六根更快恢复。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怀里的人似乎还没从忽然被抱起的状况中回过神,抓着他的衣襟扯了扯。 “乖。”祁霄低沉的声音在余彻头顶响起,他放缓了脚步,颠了颠怀里的人,“阿彻喜欢跟孤在一起吗?喜欢孤亲你抱你吗?” 余彻听不清,但他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胸膛里传来的有些快的心跳,和那股让他无比安心的木质香气。 他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却空茫的眼睛看着祁霄,“啊”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祁霄的心瞬间软成一片,愉悦地笑了笑。 低下头,亲了亲余彻的额头。 “既然喜欢,孤就多抱抱你。” 祁霄是真的抱不够。 失去三年的人,一朝回到他身边,他恨不得天天含嘴里。 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公务还在等着他。 祁霄抱着人回到书房,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将余彻调整好姿势,让他安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他一手揽着怀里的至宝,一手执起朱笔,开始批阅公文。 第124章 能发声了 接下来的两日,端王府的下人们算是开了眼界。 他们那位杀伐果断、言出必行的王爷,仿佛变了个人。 议事厅里,玄甲军的几位将领正襟危坐,汇报着城外流民的安置问题,以及门阀世家又在暗中使的绊子。 祁霄坐在主位上,神色沉静,眼神凌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王爷,淮南知府阳奉阴违,拨发的粮款被层层克扣,到了流民手里,十不存一。我们的人查到,这笔钱大部分都流进了魏家的钱庄。”一名将领沉声说道。 “杀。”祁霄吐出一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正好震慑一下那些把主意打到军粮上的蠢蠢欲动的粮商。” “是!”将领们齐声应道,心中寒气直冒。 门外原来一阵跑步声,两道人影从廊下跑了过去。 是余彻和影二十一。 祁霄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向一旁的司风:“中午的牛乳羹备下了吗?阿彻爱喝甜的,让厨房多放一勺糖桂花。” “……” 满堂将领瞬间石化,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司风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躬身道:“回王爷,已经吩咐下去了。小厨房那边还按您的意思,做了几样新式的糕点,都是小少爷爱吃的。” 祁霄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嗯,让他吃完午膳再睡午觉,别积了食。” 将领们:“……” 这个被王爷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阿澈”,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府花园的池塘边,余彻跟影二十一正蹲在水边,兴致勃勃地用一根小树枝戳着水里慢悠悠游动的锦鲤。 影二十一这两日很开心,因为他的新任务就是陪好余彻。 他是继王爷之后,第二个能被余彻愿意主动接近的人。 二十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馍馍,掰了一半给余彻。 “小公子,我们喂鱼吧。” 余彻起身看着二十一将白面馍馍掰成小块,往池中一丢。 水中的鲤鱼们便迅速聚拢过来,甩动着尾巴开始抢食。 余彻兴奋地学着掰馍馍喂鱼,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柔软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他玩得投入,时不时便发出一两声不软绵绵的“啊啊”声。 听得二十一的视线都忍不住黏在他身上。 若不是司风及时过来敲了他脑壳一下,他的心思恐怕又得飞到别处去。 司风点了点他的额头,“看看看!再让王爷看到看你这双眼珠子还要不要?” 二十一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大人,您觉不觉得小公子跟十七也太像了?我是说喜好和小动作。” 司风悄悄看了一眼余彻,“像才好,即便是个傻的,王爷好歹也算有个盼头。” 两人看着余彻的背影,没再说话。 祁霄处理完公务,独自一人溜达至花园。 司风闻声回头,跟王爷对了个眼色,便提留着二十一退下了。 祁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至余彻身后,静静站着看他喂鱼。 阳光淡淡,岁月静好。 余彻玩开心了,回头想找二十一,却没看到人。 他刚站起身,身后便有人轻轻贴了上来。 祁霄温柔地环住余彻的腰,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 “这一世怎么这么瘦小?” 比影十七时竟然还矮了半个头。 余彻被他圈在怀里,也不挣扎,反而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小树枝,指着水里被他戳得四散奔逃的锦鲤,“啊!啊!” “鱼。”祁霄耐心地教他,“孤的阿澈,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话呢?” 他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耐。 余彻爱学,他转头盯着祁霄的唇形,“一……” 祁霄挑了挑眉,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身来跟自己相对而立。 “鱼。” 余彻:“油……” 祁霄笑了笑,“鱼。” 说罢,他低头又在余彻翘起的唇瓣上啄了口,“鱼。” 余彻眨了眨眼,“鱼。” 祁霄眼睛亮了。 看来自己的推断没错!只要自己跟余彻多亲密接触,他就会恢复的非常快。 转眼便到了第三日。 按照约定,今日要送余彻回余府。 祁霄一大早乘着马车,亲自将余彻送回余府。 余夫人见到儿子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松了一大口气。 她一手拉着儿子,一边欠身行礼。 “这三日多谢王爷照顾犬子了。” 祁霄今日神色没有那么严肃,多了几分平和。 “无妨,陛下这会召孤进宫。孤晚上再来接阿彻。” “二十一。” 影二十一翻身下马,“属下在。” “你今日陪护好阿彻。” 二十一拱手,“是!” 余夫人看着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的儿子好像已经不是她的了。 端王晚上还要把她儿子再接走。 敢情这是让她儿子日后都住到端王府去,回余府反倒成了探亲。 余夫人不敢拒绝,只能勉强应声,恭送端王离去。 端王一走,余府的下人们齐齐抬头打量着自家小少爷。 被那活阎王抓去三天,也不知道小少爷挨没挨打? 他们太老爷得罪端王,老爷可是被打的不轻。 余夫人拉着余彻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彻儿在王府没受委屈吧?有没有挨打受骂?” 余彻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记忆里属于母亲的温柔让他感到亲切。 他虽然无法回应,却也乖巧地任由母亲牵着,一双眼睛还望着祁霄离去的方向。 余夫人见儿子如此,生怕他去追端王的马车,赶紧将人拉进了门。 余家的宅子远不如端王府那般宏伟气派,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与温馨。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长廊两侧挂着主人亲笔题写的诗词字画,空气中都仿佛飘着淡淡的墨香。 余彻回到自己熟悉的卧房,显得很高兴。 他挣开母亲的手,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去翻翻自己的玩具箱,一会儿又趴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海棠花。 余夫人看着儿子活泼的样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注意到余彻腰间那块一看就非凡品的龙纹玉佩,伸手碰了碰,轻声问道:“彻儿,这是哪来的?” 影二十一拱手代答:“余夫人,这是王爷送给小少爷的。” 余夫人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要将玉佩解下,“这怎么使得!彻儿可戴不了这么贵重的物件,他会给这玉佩磕坏的,还是让王爷收回去吧。” 余彻低头看着母亲在抽他腰间玉佩,赶紧伸手抢了回来。 他似是不悦,眉头微皱张嘴发出一声清脆的“啊”。 余夫人震惊地瞪大眼睛,“彻儿!你能发出声了?” 第125章 不能让端王把彻儿带走 余小少爷能开口发声,余府上下洋溢着一片喜气。 余夫人欣喜的上下打量。 “彻儿,你怎么能发出声的?” 余彻对母亲的激动毫无反应。 他只是歪着头,挣开母亲的手,一双清澈的眼睛固执地望向窗外。 屋外春光正暖,庭院墙角的海棠树憋了一整个冬天,此刻终于忍不住绽出了星星点点的粉色花苞。 这样好的天气,谁会愿意闷在屋子里。 他想出去玩。 “彻儿,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 余夫人还在不住地追问,试图从儿子脸上再找到一丝方才的灵动。 余彻的耐心已经告罄。 他转身,径直走向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影二十一,伸手就去拉他的衣袖。 影二十一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看着小少爷清澈又执着的眼睛,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顺从地被他拉着。 在路过余彻的手时,影二十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极轻地勾了一下余彻的掌心。 余彻感觉到了那点痒意,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地方,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干脆将影二十一的手整个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拉着影二十一,目标明确地向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影二十一觉得好开心。 这余小少爷跟自己兄弟好像! “哎,彻儿!” 余夫人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又是欣慰又是失落,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她急忙扬声喊着跟在后面的小厮。 “快!快跟上小少爷!仔细伺候着,别让他摔了!” 曾几何时,她这个小儿子是几个孩子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不仅生得玉雪可爱,更是聪慧过人,三岁能诗,五岁便可与家中大儒对谈,是整个京都都艳羡的“神童”。 若不是几年前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高热,他现在,也该是京都城中最为耀眼的少年公子。 余夫人甚至早就为他物色好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只等他及冠。 可惜…… 午膳时分,余家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樱桃肉……全都是余彻往日里最爱吃的。 可余彻只是拿着玉箸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也未曾动过。 他没什么胃口。 祁霄不在,饭都不香了。 放下筷子,余彻便执意要去府门口。 他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门槛内,歪着头,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 府里的下人见状,都心知肚明。 小少爷这是在等端王爷。 余夫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眉头缓缓蹙起,心中那股早已埋下的担忧,此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彻儿对端王,未免太过依赖了。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亲近。 而那位活阎王似的端王,对着她家彻儿时,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亲昵与占有欲,也绝非伪装。 两个男人…… 如此…… 这成何体统?!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余夫人的脑海。 当今陛下喜好男风,早已不是秘密。那作为陛下最信任的胞弟,端王祁霄会不会也……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们余家岂不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她那痴傻的儿子再回到端王府,岂不就是羊入虎口,任由祁霄搓圆揉扁,肆意欺辱?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走上那样的歪路! 更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端王! 余夫人手中的丝帕被她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必须想个办法。 晚上,绝不能让端王把彻儿带走。 若是好说歹说留不下,那便……只能用些手段了。 她转身,步履匆匆地向后厨走去。 一个时辰后,后厨给小少爷端来了一碗熬得浓稠香甜的“莲子羹”。 汤色奶白,上面撒着几粒艳红的枸杞,看起来分外诱人。 影二十一立在旁边,只扫了一眼,并未察觉任何不妥。 在余府,还没人敢毒害小少爷。 余彻被母亲连哄带劝地喂下了那碗甜汤。 没过多久,一股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 余夫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端王也快到了。 她心中一定,立刻吩咐小厮。 “小少爷困了,快扶他回房歇下。” 影二十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小少爷的作息一向规律,这个时辰,从未犯过困。 他心中升起警惕,寸步不离地跟在余彻身边,亲自护送他回了卧房。 直到看着余彻安稳地躺在床榻上,呼吸渐渐平稳,影二十一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余彻很快就睡熟了。 他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清晰的景象,只有一片混沌的温热。 他像被泡在温水里,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他紧紧圈住,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坚实,滚烫。 那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不是家中熟悉的墨香,也不是衣物上清爽的皂角香。 那是一种……一种让他心跳失序、四肢发软的冷冽木质香。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反复呢喃。 湿热的气息一下下撩拨着他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男人在说什么,他听不清。 可那蛊惑般的嗓音,却让他浑身都烧了起来。 热。 好热。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燥热,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想蜷缩,想索取,想要…… 被填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唇舌落在了他的额头、眼睑、鼻尖…… 最后,覆上了他的双唇。 那个吻霸道而炽热,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席卷了他口中的每一寸空气,让他几乎要窒息。 “……霄……” 一个模糊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余彻彻底烧迷糊了。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呻吟,让守在屋里的影二十一瞬间警觉。 他快步走到床边,只见余彻蜷缩成一团,脸颊烧得通红,额发被汗水浸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第126章 小公子不好了 “小少爷!您怎么了?” 影二十一紧张起来,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指腹之下是惊人的滚烫。 他脸色骤变,一步冲到门外,对着守门的小厮厉声吩咐: “快去通知夫人!小少爷发高热了!” 一句话,让整个余府瞬间乱成一锅粥。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余彻年幼时,曾有云游的高人断言,他命格孱弱,恐有不寿之相,活不过十八。 前几年的那场大病,几乎印证了预言,最后还是靠着陛下御赐的一支百年老山参,才堪堪吊回一条命。 这才刚好没多久,怎么又突然成了这样? 余夫人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儿子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濡湿的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余夫人只看了一眼,心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快!快去请大夫!”府里的管家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京都大街上最知名的医馆。 大夫赶到时,余彻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 他整个人被扔进了蒸笼,皮肤烫得吓人,双眼紧闭,眉头死死锁着,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像是在寻求什么慰藉。 “……啊……嗯……” 他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难耐的渴求。 大夫将三指搭上他的脉搏,花白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奇怪,奇怪至极!” 他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这脉象……看似高热,其脉搏却洪大有力,躁动不安,绝非普通风寒入体。倒像是……倒像是中了某种烈性的情药,可……” 可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傻少年,怎么会中这种污秽之物? “情药”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余夫人耳边炸响。 她脸色瞬间血色尽失,煞白一片。 “大夫,您……您可看清楚了?我儿他……他怎么会……”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自己放的是蒙汗药,绝对不是情药。 可彻儿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大夫,我儿子绝对不可能被下了情药,还有什么可能会导致他这样?” 大夫捻着胡子思忖了一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药物跟身子犯了冲。小公子的身子弱,受不得那种药,所以引起全身反应。” “老夫也只是说像,不敢断言。”大夫开了几副清热解毒、安神定志的方子,“先按这个方子抓药,熬了给小公子服下,看看效果再说。” “药物犯冲吗……”余夫人心虚的拧着手里的帕子,肠子都悔青了。 她怎么就没想过小儿子身子骨受不得蒙汗药呢?! 药很快熬好,可余彻烧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喝不进去。 影二十一干脆将人靠在自己肩头,端着碗亲自给他喂。 “兄弟,拜托你一定要坚持下来啊。” 可余彻早已没了意识,药汤灌进去多少,就呛出来多少。 好不容易喂下小半碗,却丝毫不见效果,他身上的热度反而更高了。 余府上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 影二十一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余彻,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眼看情况越来越危急,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对余夫人道:“余夫人,您先守着,我去宫里报信!”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祁霄与祁云正对着一张江南地图,商讨着如何将计就计,借粮价之事,一举拔除盘踞在江南的剩下的门阀世家势力。 忽然,一名小太监快步进门,在来福公公耳边说了几句。 来福公公神色微变,赶紧对着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 祁云被打断思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何事如此惊慌?” “回陛下,刚余府有人来报,说余家小公子忽然病重……怕是不好了。” “你说什么?!” 祁霄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推开侍卫,转身就往外冲。 “皇兄,臣弟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御书房门口。 祁云看着自己胞弟那前所未有的失态模样,愣了半晌,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福。” “老奴在!” “赶紧让太医院张院使医去一趟端王府。” “是!” 他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弟弟,可不能再一次失去影十七或者说是余彻了! 马蹄声踏碎了京城黄昏的余晖,卷起一路烟尘。 端王府的马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石板路上碾出刺耳的轰鸣,悍然冲至余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只觉眼前一黑,一股飓风裹挟着寒意与杀气扑面而来。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面容,那道玄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闯入府内,径直奔向后院。 “王爷……” “王爷!” 沿途的下人惊呼着想要跪地行礼,可甫一接触到那道目光,便被其中翻涌的暴戾与疯狂震慑得浑身僵直,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即将噬人的凶兽。 “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余彻卧房的门被他一脚生生踹开,门框都在剧烈震动。 屋内的景象,让祁霄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攥住,狠狠拧动。 空气被抽干了。 床上,那个仅仅三天前还在他怀里笑得无忧无虑的人,此刻正像被投入烈火中炙烤,痛苦地蜷缩在凌乱的锦被里,身体绷成一张绝望的弓。 “都给本王滚出去!” 祁霄的声音低沉嘶哑,是从喉骨深处挤压出的、困兽般的低吼。 屋里伺候的丫鬟仆妇被这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余夫人又惊又怕,嘴唇哆嗦着,还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可当她迎上祁霄那双布满血丝、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卡在喉咙里的冰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众人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影二十一眉头紧锁,握着刀柄守在了门外,隔绝了任何可能传来的打扰。 房门被重重关上。 世界死寂。 第127章 情热 余彻的衣衫被汗水彻底浸透,狼狈地黏在瘦削的身体上,勾勒出脆弱的骨骼轮廓。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烧得如同烙铁,嘴里发出着细碎的、不成调的呜咽,每一个音节都像针,狠狠扎在祁霄的心尖上。 祁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看着余彻此刻的模样,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疼得他连呼吸都带上了刀割般的痛楚。 “阿彻?” 他的声音在颤抖。 祁霄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余彻滚烫的脸颊,就感到一阵灼人的高温。 那温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一并烧毁。 余彻似乎在混沌中辨认出了这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气息,紧闭的双眼奋力掀开一条缝。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一片迷离,没有半分焦距。 他不安地从被子里抽出手,凭着本能,颤巍巍地想去触碰眼前人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幻觉。 祁霄立刻俯身,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他冰凉的手心,再用自己的手掌将那只小手整个包裹。 “阿彻,孤带你回王府。” “太医马上就到,鬼谷神医明日就到,你坚持住。”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说罢,祁霄不再有片刻迟疑,扯过被子将人严严实实地一裹,打横抱起。 “二十一!” 房门“哗”地被从外拉开,影二十一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属下在!” 祁霄抱着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人,大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回府!” “是!” “王爷!”余夫人终于找回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拦住他,“彻儿他……” 话未说完,祁霄狠厉冰冷的眼神便如刀锋般扫来。 “他才回府半日,就病成这副模样!” “日后,不回来也罢!” 话音落,他再不停留,抱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夫人被那一眼看得浑身血液冻结,双腿发软,若不是丫鬟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所以,端王果真是……看上她那个傻儿子了?! 她望着那辆疾驰离去的王府马车,抓起手帕无力地拭了拭眼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孽缘啊!” …… 马车内,空间逼仄。 祁霄紧紧抱着怀里瘦小的身子,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胸前。 一阵若有似无的、清甜又靡丽的花香,正从怀中人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随着体温的升高,愈发浓烈。 这味道…… 祁霄的脑海中,一道尘封的记忆被这股奇异的香气猛地撬开。 那是三年前,影十七还靠在他身边,懒洋洋地跟他讲着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故事。 他说,他穿越前,是那个世界里一种叫做“Omega”的特殊存在。 每一个Omega,都会散发一种独有的、名为“信息素”的气味。 就如同上一次,十七也曾像现在这样浑身发热,眼神迷乱,如同中了最烈的情药。 那是Omega身体的特殊性。 一个惊雷般的猜测,在祁霄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呼吸一滞,颤抖着手,拉开怀中人汗湿的衣领,目光死死盯住那截白皙脆弱的后颈。 原本只是泛着淡红的皮肤,此刻竟然微微鼓胀了起来,形成一个嫣红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十七出现那种高热中药般的反应时,曾经哭着向自己索求一个“标记”。 只要自己咬破他后颈的这处腺体,就算标记成功。 可如今,阿彻这里是红肿鼓胀的……他真的能咬吗?会伤到他吗? 马车疾驰,很快冲入了端王府。 祁霄抱着人,一路无视所有行礼的下人,快步冲回卧房。 王府的府医早已候着,立刻上前诊脉。 祁霄看着他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沉到了谷底。 “如何?” 府医猛地回头,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对上王爷那双狂躁嗜血的眼睛,他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小公子的脉象……竟然与当初十七大人的……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让祁霄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 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知道该如何救回阿彻了。 祁霄挥退了所有人,亲手放下床幔,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狭小空间。 余彻躺在柔软的床榻中,感受着那股熟悉气息的靠近。 他无意识地朝着祁霄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喉咙里发出更加委屈、更加难耐的呜咽。 “……啊……嗯……” 祁霄的心被这声音刺得鲜血淋漓。 他脱了靴子和外袍,翻身上床,将那个滚烫的、不停战栗的身子一把捞进自己怀里。 “阿彻,别怕,我在。” 他用自己的身体将余彻整个环住,轻轻拉开他湿透的里衣,“我在这里,别怕。” 余彻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命地往祁霄怀里钻,小巧的鼻尖在他坚实的胸膛和颈窝里乱蹭,急切地嗅闻着什么。 “……霄……” 一个极其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单字,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祁霄浑身剧震! 他低下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彻,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余彻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自然无法回答他。 他只是遵循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仰起头,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渴求地望着祁霄,嘴唇无意识地张合着,似乎在索求着什么甘霖。 祁霄看着那被情潮折磨得过分艳红的唇,和那双眼眸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依赖与渴求。 这谁能顶得住? 祁霄低下头,抛弃了所有犹豫和克制,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安抚与承诺的吻。 他撬开余彻的牙关,将自己的气息不由分说地渡过去,用自己的存在去填满他身体里那份叫嚣的、灼人的空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他霸道而温柔的亲吻下,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那紧绷的肌肉渐渐舒缓,滚烫的体温也似乎在缓慢地下降。 祁霄知道,光是亲吻还不够。 他将人轻轻抱起,褪去了那身被汗水浸透、早已失去意义的衣物。 第128章 又分化成omega了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祁霄只觉得怀中人本能地往他胸口拱。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所谓的“Alpha信息素”带来的安抚。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余彻的东西。 祁霄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下地轻抚着余彻光滑紧致的脊背。 温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发顶、额角、眼睫,最后游移到那截脆弱的后颈…… “乖,我在你身边 ……” “阿彻,可能会有点疼……坚持一下。” 祁霄低头,精准地找到了那块滚烫的、微微搏动的腺体,利齿毫不犹豫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 许久之后。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旃檀与栀子花的混合香气。 余彻身体里那股足以摧毁他的狂潮,终于渐渐退去。 他不再挣扎,不再呜咽,只是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安静地蜷缩在祁霄的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屋内的满是旖旎暧昧的味道。 祁霄低头,凝视着在自己怀中睡得安详的人。 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玉白色,只有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那点湿意,心中被巨大的满足与后怕填满。 以前十七曾经说过,这种症状叫“情热期应激症”,前世就是死于这个病,才穿越过来。 祁霄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今日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 他的阿彻每一次离开都是无奈。 而每一次回来,却都是为他而来。 所以,只要自己陪着,阿彻一定会好的! 夜色如墨,将整个端王府都浸染在一片沉寂之中。 卧房内,只余一盏孤灯,在纱幔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相拥的两人轮廓描摹得缱绻难分。 祁霄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 手臂早已麻木,可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中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珍宝。 他垂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余彻的睡颜,从他细密的睫毛,到小巧的鼻尖,再到那被自己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 屋内很静,一种前所未有的餍足感,几乎让他沉溺。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祁霄浑身一僵,立刻放缓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余澈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灌满水的棉花套子里,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眼前也是一片朦胧的光影,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完成了任务,即将换个壳子获得第二次生命。 所以他重生到哪了? 记忆逐渐浮现。 对了,他现在是余家小少爷。 他想动,却发现四肢百骸都泛着一股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他想喊,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恭喜宿主重生完成,任务系统激活……开始载入新任务……】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余澈猛地一惊。 【系统?!怎么重生后还有任务?】 脑中系统音予以解答: 【任务世界线发生重大偏离。】 【核心任务:辅佐端王祁霄称霸天下,登临帝位。状态:完成度50%。】 【失败原因:宿主违规使用道具【保命丹】,救助非目标人物‘叶明昭’,导致原定剧情中必死的皇帝祁云存活。端王祁霄未能按剧情线黑化,继承皇位。】 【惩罚机制启动:宿主‘影十七’死亡,重生为新身份‘余彻’。身体机能受损,六根不全,感官大幅度削弱。奖金全扣。】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劈得余澈头脑发昏,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任务没完成?!只因为自己救了叶明昭? 他想起那个总是被祁云逗得面红耳赤,却依旧忠心耿耿的影卫统领。 当时情况危急,他只觉得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该就那样逝去。 何况自己走了,不知祁霄会怎么发疯。 他当时只想通过卖给皇帝一份人情,给祁霄争一份“法不加身”的保障。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救了一个人,竟然引发了如此可怕的蝴蝶效应。 祁霄……没有当皇帝…… 那自己之前在端王府忍辱负重、兢兢业业当了大半年的影卫,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叮,世界线修正任务启动。】 【新主线任务:补全原女主感情线剧情——“一生一世一双人”。】 【任务目标:完成原女主后宫宫斗/宅斗任务,获得“独宠”地位。达成与祁霄“身心合一,情意相通”的最终伴侣关系。】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个阶段性亲密任务,可逐步修复受损的身体感官。任务全部完成后,宿主可恢复健康体魄,并获得奖励“富甲一方”。】 争宠……宅斗…… 他一个大男人,要去走后宫妃嫔的剧本吗? 啊,不对! 现在祁霄没有成为皇帝,所以自己要走的是宅斗任务! 余澈听着这离谱到极点的新任务,简直想当场再死一次。 “阿彻。”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澈的动作一顿。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身边,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高大的人影轮廓,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后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过什么。 那陌生的、被标记的、被侵占的感觉,让他浑身酸疼。 等等! 自己的身子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正在分化?! 自己在这个没有ABO性别的世界,怎么会出现前世的分化体感? 余彻挣扎着动了动,却发现手脚酸软的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信息素和精神力在体内一阵阵乱窜,克制不住的欲望总想让他靠近身边人。 他好像……又分化成omega了! 可在这个没有抑制剂,也没有alpha的世界,他一个omega要怎么活啊? 第129章 十七回来了 呜…… 鼻尖一酸,某种委屈的情绪毫无道理地涌了上来。 余澈越想越难过。 最重要的,他五感缺失,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声音遥远,影像模糊,连触感都变得迟钝。 这跟一缕幽魂有什么区别? “阿彻?” 一个极尽模糊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隔膜,勉强钻进他的耳朵。 是祁霄! 这个认知让余澈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他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努力地转过头去。 视野里只有一个高大深色的人影轮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感。 “祁……霄……” 两个含糊不清的单音,从他干裂的唇瓣间溢出。 那声音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然而,这两个字砸进祁霄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抱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那力道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余澈闷哼了一声。 祁霄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凑近余澈耳边,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几乎要碎裂的颤抖。 “……你、你叫我什么?” 余澈被他勒得生疼,但更清晰的,是被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狂喜的情绪所包裹。 他看不清祁霄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震颤。 在祁霄的认知里,那个会用这种软糯调子叫他名字的,只有他的十七。 只有最初的那个余澈! 他的阿澈,他的十七,他的小骗子…… 终于回来了! “十七,是你吗?” 祁霄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除了十七,谁又有那么大胆子敢直呼他名字? 余澈费力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最后也只能又挤出几个字。 “是……我……” 巨大的狂喜彻底淹没了理智。 祁霄再也克制不住,他一手托住余澈的后脑,一手捧住他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带着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的占有欲。 余澈被动地承受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刚刚完成了一个了不得的“任务”。 这就是……补全感情线的第一步吗? 用一个称呼,换来一个吻,还有……这个男人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焚化的爱意。 【叮!五感恢复1%】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余澈:…… 他好像发现了恢复健康的密码。 那就……再亲一个吧。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便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余澈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勾住祁霄的脖颈,将因喘息而稍稍拉开距离的人,再一次拉至近前。 脑子里的提示音【叮叮叮叮~】密集地响成一片。 …… 意识觉醒的第一天,余澈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代价是他的嘴唇都被亲肿了。 祁霄像是找回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走哪都要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失。 这让余澈觉得十分丢脸。 他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大男人,被这么抱着在王府里走来走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余澈决定对此表示抗议! 他瞅准时机,在祁霄线条优美的脖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牙齿刚长齐,没什么力道,更像小猫撒娇。 他伴随着一顿“咿咿呜呜”的激烈比划,祁霄终于看懂了,失笑着将他放到了地上。 “行行行,让你自己走。” 男人的大手却始终虚虚地护在他身后,紧张兮兮地叮嘱。 “但不准磕着碰着。” 余澈的一日三餐,皆由王府小厨房精心烹制,花样繁多,营养均衡。 再由祁霄亲自端到床前,用温凉的羊脂白玉碗盛着,拿纯银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他嘴边。 余澈只是不小心被勺子碰了下牙,祁霄的眉头就会立刻拧成一个疙瘩,仿佛被磕到的是他自己。 沐浴时,祁霄更是遣退所有下人,亲自为他宽衣解带。 温热的毛巾拂过肌肤,动作轻柔的宛如在给生鸡蛋剥壳。 余澈全程都僵着身体,尴尬得脚趾蜷缩,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试图夺过毛巾自己动手,祁霄却用一副委屈到不行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 “你是嫌我照顾得不够舒坦吗?哪里不如意,你说,我改。” 余澈:…… 算了,把毛巾丢给祁霄。 余澈现在五感不全,身体机能紊乱,时不时就会眩晕干呕。 祁霄看到他难受的样子,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自己下地走动。 如此这般,余澈,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男性,终于沦落到要人喂饭、擦身、抱着走的地步。 这真是……好严重的残疾! 这位冷酷王爷,现在简直草木皆兵,着实是太紧张他了。 余澈觉得自己重生回来,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绝不至于是随时能咽气的那种。 他摆了摆手,示意祁霄不用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照顾他这件事上。 可祁霄并不这样认为。 他的余澈好不容易才回来,他怎么可能不亲自仔细地照顾着? 对于余澈的所有抗议,祁霄每次都是用一个热烈且占有欲强势的吻来回应。 直到把人亲到腿软筋酥,只能羞愤地窝在他怀里,选择接受。 翌日,鬼谷神医江鹤到了端王府。 江鹤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心紧锁,半晌才收回了搭在余澈腕上的手。 “奇哉,怪也。” 他摇了摇头,对一旁神情紧绷得像一张满弓的祁霄道:“王爷,小公子的脉象虚浮无力,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亏损,确是先天不足之症。” “但其脉搏之中,又有一股奇异的生命力在流转,与老夫过去所见的任何病症都大相径庭。” 祁霄自然明白那股奇异的生命力是从何而来,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余澈的身体能不能调理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能治好?” “能治,但需慢养。”江鹤沉吟道,“老夫会开几服固本培元的方子,辅以针灸,先稳住他的根本。只是他底子太弱,恐怕需要长期调理,非一日之功。” 听到“能治”二字,祁霄周身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点了点头,抬眼间,目光越过神医的肩膀,落在其身后一个微微猫着腰的青年身上。 第130章 王爷亲自照顾 那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背药箱,眉目清秀俊朗。 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床榻上的余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复杂交织的情绪。 是江寻! 祁霄的目光在江寻脸上短暂停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出。 他记得此人。 三年前,就是他,试图带走他的十七。 如今又来…… 江寻似是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身体一僵,立刻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江寻见过端王殿下。” 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 太像了。 除了身形更单薄,眉宇间多了几分懵懂稚气,这张脸,分明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影十七。 可天机盟传来的消息说,十七他……已经死了。 江寻为此消沉了数月,几乎要一蹶不振。 他想不通,那个总是带着一身阳光气息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如今听闻师父要来端王府为王爷的新宠诊治,他抱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念头跟了过来,却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张脸。 “寻儿。” 江鹤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徒儿在。” “你亲自盯着煎药、喂药,必须准时准量,不得有误。” 江寻立刻拱手应下。 “是,师父!” 祁霄将江寻的神情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只对一旁的胡管家吩咐道:“带神医与江公子去偏院安顿,府中一切便宜行事。” 祁霄是不想让江寻靠近余澈的。 那人的眼神里是对余澈毫不掩饰爱慕之情。 虽然江寻不知道余澈就是重生后的十七,但不妨碍那人再次喜欢上样貌跟十七极为相似的人。 但江寻是神医江鹤的关门弟子,想要给余澈调理好身子,就不得不允许江寻进屋日常照料。 对此,祁霄十分警惕。 左右现在天下已定,世家中只剩了几家聪明的,现在也都乖乖臣服。 现在没人敢招惹疯批的端王,而皇帝的皇位也算是坐稳了。 朝堂由祁云一人就足以把控大局。 所以,祁霄果断的给他皇兄递了份请假休沐折子,在家配余澈医治。 一个时辰后,江寻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走进了卧房。 祁霄正半靠在床头,将余彻圈在怀里,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用低沉的、刻意放缓的声音念着。 余彻靠在他胸前,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听入了迷,又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江寻抬眼看着,心里酸的都能倒出醋来。 “王爷,余公子该喝药了。”江寻定了定神,走上前。 浓郁的药味在屋内弥散开来,掩盖了清幽的檀香。 余彻皱了皱鼻子,从祁霄怀里抬起头,迷茫地望了过去。 他的五感只恢复了1%,看人看物仍是隔着一层柔光滤镜,像高度近视般模模糊糊的。 但他能“感觉”到,来人有些熟悉,并不让他讨厌。 药碗递到跟前,浓黑的药汁翻滚着苦涩的气息,熏得余彻眉头紧紧蹙起。 他现在嗅觉恢复了一些,这扑面而来的中药味,几乎让他想起了上辈子被灌进医院时,那股消毒水混合着各种药剂的绝望味道。 感官刚刚有所恢复,一下记起过去的痛苦,立刻禁不住干呕起来,冷汗涔涔。 “余公子!” “阿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只是不等江寻的手伸出,余澈已经被祁霄搂进怀里,轻拍着后背。 “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余澈摇了摇头,脑袋歪靠在祁霄肩膀缓劲,眼角还挂着水汽。 祁霄接过江寻手中的青瓷碗,指腹在温热的碗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试了试温度。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递到余彻唇边。 “阿彻,快点好起来吧。”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余彻偏过头,嘴巴闭得像个蚌壳。 开玩笑,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居然要被人像喂三岁小孩一样喂药,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更何况,这药闻起来就苦得能要人命。 “不……”他含糊地抗议,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没有半分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祁霄的动作顿住。 他的十七怕苦,如今就算是变成了小傻子,这娇气又别扭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祁霄轻叹了口气,将碗搁置床头小桌上,耐着性子哄人。 “阿澈,喝了药,病才能好。我知道你嫌药苦,但苦也得喝。你不想吃京都大街上廖香居的糕点了?不想去江南看风景吃淮系菜了?不想去草原策马了?” 余澈撇了撇嘴。 祁霄低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你就得赶紧养好身子。” 一旁的江寻看着这一幕,端着托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本想借着喂药的机会,仔细看看床上之人的情况,可祁霄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将人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般。 “王爷,喂药有技巧的。”江寻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此药需得趁热喝下,药效方能最佳。不如让在下来喂?” 祁霄头也未抬,只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是哄劝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乖,张嘴。喝了这碗药,我让厨房给你做杏仁酪。” 杏仁酪? 余彻的耳朵动了动。 他记得王府小厨房做的杏仁酪,甜而不腻,奶香爽滑,是他为数不多的心头好。 他还在犹豫,祁霄却忽然出手。 他将人拢在怀里,一手捏住余彻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开嘴,另一只手端起碗,就着碗沿,打算直接灌下去。 “唔!”余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措手不及,慌忙吞咽了两口,接着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江寻看着床上那人因为挣扎而泛红的眼角,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痒的不行。 这样的人,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找到? 呵呵,端王装什么钟情,还不是也在找十七的替身? 江寻嫉妒忽然就上了头,上前一步:“王爷,不可强灌,恐会呛到公子,伤了肺腑。还是让在下来喂吧。” 祁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的人,如何照顾,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第131章 端王有了心尖宠 祁霄怎会不心疼余澈? 看着人喝不进去药,也只能像哄小孩般哄着。 他不再强迫,而是低头,用自己的唇,含了一口微烫的药汁,然后精准地覆上了余澈那张开开合合抗议却发不出多少声的小嘴。 “唔……” 苦涩的液体不由分说地渡了过来,余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想躲,后脑却被一只大手游刃有余地扣住,动弹不得。 那双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也带着一丝安抚的温柔,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将药汁尽数送了进去。 这个吻,充满了浓郁的药味,却也夹杂着祁霄身上那股清冽的、让人安心的旃檀香。 余彻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不喜欢药味,但他喜欢祁霄的气息! 现在他这副身子意外分化成了omega,对类似于alpha的味道很难抵抗。 这会被祁霄亲得晕头转向,好在alpha的味道安抚着,他也只本能地吞咽。 别说,身子有点舒坦。 【叮!五感恢复进度+1%……】 【叮!五感恢复进度+1%……】 一吻终了,祁霄微微退开,看着怀里人被苦得皱成一团的粉嫩脸颊,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乖乖喝药,一会给奖励。”他哑声问道,像是在诱惑,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余彻咂了咂嘴,满口苦味。 他抬起眼,对上祁霄那模糊的样貌。 好想祁霄。 好想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想狠狠吸他身上的味道。 算了,为了恢复健康,为了早日完成任务,不就是喝药吗? 忍了! 祁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端起碗,这一次,余彻也没有再反抗。 乖乖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将那碗苦药喝了个干净。 喝完药,祁霄立刻兑现承诺,让人端来了杏仁酪。 余彻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便有些犯困,脑袋一歪,又在祁霄怀里睡了过去。 祁霄皱了皱眉。 “怎么又睡了?” 江寻不算恭敬地解释:“这药本就是带一定镇静的成份,喝了自然会犯困。否则小公子体内的经脉气血如何重新连接?” 祁霄将人放回床榻中,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抬眼看向一旁站了许久的江寻。 眼中温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警告。 “江公子,”他淡淡开口,“阿澈的药,以后让王府的下人去取便可,不必劳你亲自跑一趟。” 这是逐客令,也是警告。 江寻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他抬起头,迎上祁霄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无害。 “王爷说的是。不过家师吩咐,余公子的身体特殊,用药和针灸都需随时观察反应,及时调整。寻作为弟子,自当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话里的意思却是固执和坚持。 端王对这余小公子如此在意,定是知道什么内情。 他不会走。他要留下来。 看看这个“余彻”,到底和他的十七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十七哥,那自己便也要争上一争的。 祁霄看着江寻,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你可以退下了。” 这是警告,也是通牒。 江寻再傲娇也还是怕杀神的,在端王真动怒前,他也只能咬牙转身出门。 接下来的日子,端王府中正上演着没有硝烟的战争。 战争的双方,是端王祁霄和神医弟子江寻。 而战争的核心,是卧房里那个备受呵护的“小祖宗”余小公子。 江寻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地出现,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王爷,今日该为余公子施针了。” “王爷,这是家师新配的药浴方子,需得看着余公子泡完,观察其气色变化。” “王爷,我带了些安神助眠的香丸,想看看余公子是否适用。” 然而,每一次,他都会被一座名为“祁霄”的冰山挡在三步之外。 施针?祁霄会亲自抱着余彻,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然后冷冷地对江寻说:“穴位在哪,你指,本王来。” 药浴?祁霄会直接将人抱进浴房,自己亲手伺候,只留江寻和一众下人在门外干等,美其名曰:“阿彻脸皮薄,不喜外人在场。” 至于香丸,更是直接被司风拦下,理由是:“王爷有专属的熏香,不习惯别的味道。” 江寻想尽了办法,却连余彻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霄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那人护得滴水不漏。 而余彻,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保护,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只被喂饱了的猫,一天到晚都挂在祁霄身上。 这让江寻心里又酸又涩,像打翻了整个醋坛子。 不甘与嫉妒的情绪疯狂蔓延! 为什么先找到余小公子的不是自己? 他得想办法把余小公子跟端王分开。 江寻视线扫过廊下说笑的小厮和丫鬟们,眼里闪过一瞬狡黠。 端王对余小公子如此亲密,若是身为注重礼义廉耻的文坛大家余家,又会作何反应呢? 知道自家小孙儿可能会沦为端王的男宠,余太傅可能接受? 他会不会把余小公子接回余府,然后来请师父去余府诊治? 自己跟师父劝说几句,师父去余府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将余小公子带离端王身边,自己就有机会。 来日方长。 江寻眼底浮动些许讥讽,大步出门去了京都大街。 没几日,余府中小厮丫鬟间便传遍了流言。 “听说了吗?端王为了咱们小公子,把鬼谷神医都请来了!” “何止啊!我听说王爷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喂药都得亲自动口呢!”一个负责打扫的小丫鬟红着脸,压低声音说。 “动口?怎么个动口法?”小厮的八卦雷达立刻启动。 “就是……就是嘴对嘴地喂……” “嘶——”院子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小厮一拍大腿,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不是吧!王爷这哪是在留小公子做客,这分明是圈养了咱们小公子啊!还是放在心尖尖上的那种!” 又过去几日,“端王有了心尖宠,还是个病弱的小公子”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都城。 第132章 说不准就是他兄弟转世 天气也变得暖和起来。 余澈在神医的治疗和祁霄无休止的亲亲抱抱后,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话也能断断续续说上几句。 现在他能看见祁霄挺拔的身姿,英俊的眉眼。 也能听见窗外雀鸟的鸣叫,甚至能闻到风中送来的、属于王府花园里初开的花香。 他的身体正在好转。 只是余家那边听到了市井中的一些传言。 大家都在议论端王跟余家小公子的种种暧昧,说余家要出一位端王妃。 这可让余太傅愁的都快把胡子薅秃了。 最终忍了几日,余太傅还是给端王府递了拜帖,以给神医送礼物为由,前来探望小孙儿。 这天下午,余家的马车停在了端王府门口。 余太傅和余修文在胡管家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赶往主院。 这几日他们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心里忐忑。 今日得了消息说可以探望,便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进卧房,两人便看到他们的宝贝孙儿,正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上。 手里捧着一碗冰糖燕窝,而那位权倾朝野的端王殿下,正拿着帕子,无比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残渍。 那画面……确实有些暧昧了。 “彻儿!”余太傅快步走了过去。 余彻听到呼唤,抬起头,看到两个熟悉又有些模糊的身影,他眨了眨眼,试探着喊了一声:“祖……父……” 声音虽然还有些虚软,但吐字清晰。 余太傅欣喜不已,抖着手握住余彻的肩膀上下打量。 “我的乖孙,你能说话了?好啊!好啊!” 原本想来跟端王撕破脸的情绪顿时消了一半。 如果端王能治好他的乖孙儿,恐怕还不能撕破脸将人带回府。 说着,余太傅跟儿子使了个眼色,余修文赶紧让人把礼箱抬了进来。 余太傅对着祁霄拱了拱手,“多谢王爷请来神医救治彻儿。这些薄礼还请王爷笑纳。” 祁霄扫了一眼那些金银珠宝。 端王府压根不差钱,光皇帝赏赐下来的都堆满几个库房。 不过…… 自己是想要明媒正娶余澈过门的,所以跟余家的关系还得搞好。 他难得说话温和,淡笑一下,让人收了礼。 “太傅跟阿彻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见了便好好聊聊。不过阿彻身子还弱,喝了药就会犯困,不能聊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余澈身上,两人相视一眼。 余澈其实也不想跟余太傅交流太多,毕竟不熟。记忆里的那些片段也都是呆傻模糊的。 但自己重生借了余家小公子的身子,还是需要对原身的家人好一些。 若能恢复健康,为余家添些光彩,也算是一种报答。 余澈对祁霄摆了摆手,将人轰走。 这动作看的余太傅和余修文都是心惊肉跳。 试问天下除了皇帝,谁敢对端王如此无礼? 可祁霄却没有丝毫不悦,只勾了勾唇角,一脸宠溺。 转身出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 余太傅:…… 余修文:…… 这也太诡异了。 余澈看着年迈的祖父和一脸关切的父亲,禁不住哄他们开心,喊了声:“祖……父,……父……亲。” “哎哎哎!”余太傅和余修文激动得热泪盈眶。 余彻的康复情况太超乎他们的预料。 原本是想只要能将余彻的视觉听觉恢复已经是万幸。 谁想竟然神志也恢复了,不再是小傻子。 那会不会有一天他们的宝贝彻儿,能重新恢复成正常人? 余太傅拉着乖孙坐在桌前,“彻儿在王府过得可舒坦?有没有人欺负你?” 余彻笑着摇了摇头,“祁霄……好……” 余太傅和余修文惊愕对视,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满脸不敢置信。 端王的名讳岂能随便喊? 余修文可是挨过打的,对端王忌惮得很,他赶紧拉着小儿子的手苦口婆心劝诫。 “彻儿,万万不可直接称呼端王名字。你得叫王爷。” 余澈弯眼笑得好看,“好。” 反正都是安慰长辈,自己顺着说便好。 至于自己跟祁霄日常相处,被欺负狠时什么脏话都骂过。 祁霄也只笑着受着,没有丝毫不悦。 一家人聊了好一阵。 门外,江寻准时前来送药,却被守在门口的影二十一拦了下来。 二十一将手一伸,“江公子把药给我便好。” 江寻不太乐意,他还想借机会跟余太傅接触一下,让他们把余彻接回府去,远离端王。 否则自己真是一点接触余彻的机会都没有。 他将药碗往回收了收,“这药得我亲自喂。” 二十一嗤笑一声,“不劳江公子,在下会喂!” 说罢,他一把抢过药碗,转身端进门。 反手将江寻关在了门外。 他可是得了王爷命令的,绝对不会让江寻靠近余小公子! 因为王爷说江寻对余小公子有歪心思! 哼!谁敢打他兄弟的主意,他绝对不会给机会! 屋内,余澈正跟祖父和父亲说这话。 忽然见二十一进门,还待带着股浓重的药味,便知道是送药来了。 “二……”他不想喝药。 “太傅,祭酒大人,小公子该喝药了。”二十一端着药碗过来,轻轻搁置在桌上。 余太傅和余修文赶紧停了聊天,“对对对,赶紧喝药。” 余澈撇开头,他现在闻到这药味就泛呕。 影二十一站在他身边,仔细拍着他的背,“小公子,王爷给您提前准备好了饴糖,要不喝药前先吃一颗?” “二……一……”余澈抬手摸去呕出来的生理泪水,“不……” “要”字还没说出口,嘴里便被塞了一颗糖。 二十一蹲下身,在他身边耐心哄着:“小公子,这药是属下喂您还是您自己喝?” 余澈无语。 二十一什么时候也这么强势了? 二十一不知他兄弟所想,他只是觉得王爷让自己照顾好余小公子,自己就得认真照顾。 而且据他观察,这余小公子跟十七在喜好上真的很像! 说不准就是他兄弟转世呢? 那他更得伺候好他兄弟,让他兄弟早些康复。 二十一学着王爷的样子,将余澈往自己怀里一拦,一手端起药碗就要往余澈嘴里灌。 余澈:…… 第133章 怎么争宠?跟谁争? 等等! 二十一你这动作会不会太弯了? 二十一不懂,二十一只觉得王爷是这样喂药的,想来余小公子就喜欢这样的姿势。 二十一温声哄着:“乖宝宝,张嘴。” 余澈:…… 余太傅:!!! 余修文:??? 什么情况?! “二……十……”余澈耳尖有些红。 兄弟你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太暧昧了? 二十一仍旧一脸淡定,“怎么了?姿势不舒服?” 余澈捂脸,“不……” “是”字还没说出口,二十一就自行领悟了。 “不舒服?那我换个姿势。”二十一坐在椅子上,轻松将余澈从座位上捞起,搁置在自己腿上,“这样可行?” 王爷也会这样喂药。 二十一如实照搬。 “哎,那个……还是让老夫来吧。” 余太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抖着手从影二十一手里接过药碗。 “彻儿,这药得按时喝。你看,现在你都能说话了,还能跟祖父交流,这说明你正在康复,一定要坚持治疗啊。” 余澈嘴角抽了抽。 这根本不是药起的作用好吧? 这中药充其量就是让他自身逐渐有气力了。 感观的恢复还是要归功于祁霄的亲亲抱抱。 祁霄原本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进一步禽兽化。 只是自己现在这身子确实不太行,受不住折腾就晕了。 祁霄舍不得。 想想祁霄,余澈也觉得自己还是好好喝药,早点变得抗造点比较好。 他乖乖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一碗药下肚,余澈不多时就打起瞌睡。 余太傅见状心疼,赶紧起身告别,让乖孙儿休息。 这次见面,余家人对祁霄千恩万谢。 他们原本还担心自家傻孙子在王府会受委屈,现在看来,这何止是没受委屈,简直是被供起来了。 想跟端王提提坊间谣言,一时间还不好说出口了。 临走时,余家人依依不舍,拉着余澈又交待了好久。 最终总结成一句话:千万别被端王欺负了。 胡管家亲自送余太傅出府,祁霄则正好处理完公务,一刻不停地回屋将余澈抱坐在腿上。 余澈现在十分习惯祁霄的亲亲抱抱。 他凑到祁霄身边,仰起脸,在那人线条分明的下巴上“啾”地亲了一口。 这是他最近摸索出来的、最有效的“充电”方式。 他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等着脑海中响起那美妙的【叮叮】声。 一秒,两秒,三秒…… 一片死寂。 余澈愣住了,他不信邪,又凑过去,搂住祁霄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印上他的嘴唇。这是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笨拙的吻。 祁霄显然很受用,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直到余澈被亲得喘不过气,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余澈晕乎乎地靠在祁霄怀里,拼命地在脑中呼喊:【系统?系统!干嘛去了?我的奖励呢?】 等了半天,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才姗姗来迟。 【经检测,宿主身体机能恢复已达35%上限,初始激活奖励已发放完毕。】 【什么意思?】余澈心里咯噔一下。 【字面意思。】系统毫无感情地解释道,【亲密接触所能提供的能量已达阈值。后续感官修复,需完成主线任务——“补全原女主感情线剧情”。】 【任务核心:后宅争宠。】 【当前争宠环境评定:极度和谐,无任何竞争对象。任务无法启动,无法推进。】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像警报灯一样在余澈脑海中疯狂闪烁。 任务……无法启动? 余澈懵了。 他环顾四周,端王府后宅,除了自己,去哪再找一个争宠对手? 所有人都把他当祖宗一样敬着,哄着,捧着。 祁霄更是恨不得把他揣进兜里,走哪带哪。 这叫他怎么争宠?跟谁争?跟空气吗?! 可一想到自己可能永远都看不清蓝天,尝不尽美食,听不见世界的喧嚣,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不行!他不能躺平,他得争! “阿澈,怎么了?”祁霄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看到怀里人刚刚还泛着红晕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煞白,眼神也空洞起来。 “不舒服?”他紧张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余澈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写满了委屈和控诉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办?难道要给祁霄找几个妾室? 一想到这个问题,余澈心里就跟堵了块大石头般不痛快。 他怎么舍得将祁霄让出去,跟别人共享? 可如果不让出去,自己的KPI怎么完成啊? 余澈在心里疯狂咆哮,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他看着祁霄那张俊美无俦却让他“失业”的脸,悲从中来,张嘴就在祁霄的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余澈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祁霄吃痛,闷哼了一声,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圈清晰的小牙印。 “怎么了,宝宝?”祁霄紧张地将人搂紧,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余澈水红的唇瓣,声音里满是心疼。 “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余澈松开嘴,绝望地看着祁霄。 唉!咋办呢? 世上安得两全法? 不负KPI,不负卿? 接下来的两天,余澈觉得自己都快被祁霄亲秃噜皮了,也再没收到奖励提示。 他茶饭不思,对祁霄的投喂和亲亲抱抱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蔫了吧唧的小白菜,看得祁霄心急如焚。 江鹤反复诊脉,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断定是“心病”。 许是病久了,现在开始会思考就觉得不顺心了。 祁霄懒得反驳,毕竟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十七觉醒了,自然不再是傻子。 只是现在余澈表达不清完成的意思。 祁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他的阿澈到底有什么心事。 夜里,月光如水,万籁俱寂。 街巷深处偶尔传出两声犬吠,人们都已进入梦乡。 余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 祁霄从身后将他圈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阿澈,告诉我,你在烦什么?” 男人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余澈不吭声。 他能怎么说?难道要他说:找几个美人回来让我跟她们争风吃醋? 且不说自己都不愿意见到这样一幕。 就算自己真说了,恐怕祁霄也是会生气的吧? 第134章 创造条件 “是不是……因为江寻?” 祁霄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 他想起这几日江寻总找各种借口出现,而阿澈每次看到他,似乎都有些出神。 难道……阿澈对他…… 这个念头一起,祁霄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抱着余澈的手臂也收得死紧。 余澈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不是……”他费力地解释。 跟江寻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KPI,哪有空想别的男人! “那是什么?”祁霄追问。 余澈被逼得没办法,脑子飞速运转。他需要竞争对手,而祁霄显然不可能主动提供。 那么……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一个大胆的、离谱的、智慧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猛地转过身,在黑暗中对上祁霄的眼睛,那双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要……”他组织着自己还不算流利的语言,一字一顿地说,“要……很多……陪我……” 祁霄的心猛地一沉。 很多什么?人?陪他?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十七以前在影卫营里有很多朋友,他们一起打闹起来也没有什么边界感。 可现在,他是余家的小公子,身子骨弱的一碰就碎,怎么能再跟那些打打杀杀的兄弟玩? “不行。”祁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语气冰冷而强硬,“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跟太多人一起玩。” 余澈急了,他抓着祁霄的衣襟。 “不是……人……”他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准确的词,“活……物……就行!” 不是人,活物就行? 祁霄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第二天一早,余澈不顾祁霄的阻拦,坚持要自己下床,并把胡管家叫了过来。 当着祁霄的面,他指手画脚,配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词汇量,向一脸茫然的胡管家下达了自己重生以来的第一个正式指令。 “小……动物……要……活的……” “让……王爷……养……” 胡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让王爷养小动物?” 余澈连连点头。 可以买些小鸡、小鸭、小猫、小狗之类的,让王爷养着,这样小动物会跟主人亲。 等他们跟王爷熟了,自己就可以组织一场后宅争宠大戏了! 桀桀桀桀~~ 钮钴禄·余澈上线。 余澈禁不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祁霄看着余澈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胡管家一时拿不准主意,“可……” 他看了看王爷,王府是从来不养宠物的。 因为……王爷他…… 祁霄扫了胡管家一眼,胡管家乖乖闭嘴。 祁霄觉得这问题还是归咎于自己。 虽然他跟皇兄告过假,十天才去上一次朝,专门留在府里陪阿澈治疗。 即便这样,军中还是常有要务,将军们会找到府里来跟他汇报军务。 一来二去,自己泡在前厅与书房的时间也不算短。 阿澈现在虽然五感有恢复,但仍是听不清,看不清,这样的日子身边没有人陪着解闷,确实无聊至极。 想来还是自己对阿澈陪伴不足,让阿澈觉得孤单了。 祁霄轻叹,蹲下身,手掌盖在余澈膝头。 “阿澈,是闷了吗?都怪我陪你时间太短了。想养什么我便让人给你弄来养着。” 余澈摇了摇头。 其实对于他来说,祁霄已经陪伴够多了。 再久他的嘴唇就要秃噜皮! 万一哪天忍不住,腰也得折了。 余澈抬手摸上祁霄的脸颊,有些心疼。他得把这事解释清楚,不能让祁霄多想。 “养……它们……跟我……抢你!” 祁霄:“……” 胡管家:“……”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余澈站起身,便要往书房走。祁霄赶紧搀着他胳膊,生怕人磕着绊着。 余澈十分熟稔地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抽过纸笔。 “唰唰”盲写下一行字。 祁霄看着余澈那张纸,眼皮跳了跳。 “任务:宫斗。需要有斗的对象。” 所以阿澈这次的任务是“宫斗”? 按照之前的说法,如果任务完不成是会有惩罚的。 祁霄连忙回头对胡管家吩咐:“快!让人弄些生龙活虎,聪明伶俐的活物来府里养着。” 这种性格的动物应该会符合阿澈的“宫斗”需求吧? “记得!要那种嫉妒心强,占有欲强的。能有宫斗宅斗氛围的。” 胡管家:…… 王爷,您认真的? 接下来的几天,胡管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养活物,还要嫉妒心强、占有欲强,这上哪儿找去? 王府清净惯了,王爷更是个喜静的主,平日里连鸟叫声都嫌吵。 这要是弄一堆活物回来,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可王爷的命令就是天,更何况这事关乎余小公子,胡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事光靠自己琢磨不行。 于是拉了王府的另外两位“高人”——后勤管事魏伯和影卫长司风。 三个人在偏院厢房室里凑了一桌。 胡管家先将事情原委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隐去了“宫斗任务”这种过于惊世骇俗的细节,只说是余小公子身子渐好。 觉得府中沉闷,想养些活泼的动物解闷,而王爷的意思是,要养就养些能跟主家亲近,且护主的。 魏伯一听,圆滚滚的脸上笑开了花。 他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也喜欢小动物。 听说王府里要养宠物立刻来了精神。 “嘿!养宠物好啊!养什么?我让人提前搭窝!” 胡管家面无表情道:“养那种嫉妒心强、占有欲强,还聪明伶俐能宫斗宅斗的。” 魏伯:“宫斗……宅斗??” 司风:…… 魏伯:“王爷确定要养宠物?不是养妾室?” 胡管家:“看破不说破。” 司风:“……”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端王府也会有宅斗的一天? 那养的宠物算不算半个主子? 等等! 得是什么动物才能会争宠啊? 三人都是王府老人,对王爷的奇怪想法接受的都很快。 于是开始认真讨论起能配得上王爷,还会争宠的“妾室”物种选择。 第135章 宠物 魏伯申请发言。 “要我说,就得养狗!” 他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养那种威风凛凛的大狼狗!往王府门口一站,哪个宵小敢乱闯?” “而且狗通人性,最是忠心,嫉妒心也强。您要是当着它的面多摸了别的狗一下,它能跟您闹半天脾气!” 胡管家捻着胡须,斜睨着他,“你说的,那是猫的脾性。摸了别家猫,回来它闻着味儿能跟你炸毛。” 一直沉默的司风终于开了口。 他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辨不出情绪,声音也淬着冰碴子。 “狗,见谁都摇尾。猫,又太过绵软,失了威风。” “按照王爷的意思,还得聪明伶俐,生龙活虎。” “若它们相互之间都斗不起来,恐怕满足不了小公子的‘需求’。” 他口中的“需求”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是知道些惊人的内情。 “那依司统领的意思?”胡管家问。 “狼。” 司风言简意赅。 “狼之一生,只认一主。其占有欲与领地意识,百兽之中无出其右。从幼狼养起,可保绝对忠诚。” 魏伯咂了咂嘴,“狼是够凶,可这玩意儿养不熟,野性难驯啊。” “要我说,不如养只虎崽!” “百兽之王,天生便有王者之气,占有欲更是刻在骨子里。卧榻之侧,岂容他兽酣睡?养一只虎崽,正好与王爷的气场相合!” 胡管家的眼角狠狠一抽。 一个狼,一个虎,这俩要是凑到一块儿,王府里还能有活人随意走动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都有些发虚:“呃……还有别的选项吗?” 魏伯一拍大腿,兴奋道:“有!仙鹤!” “仙鹤孤高,一生只认一个伴侣,嫉妒心和占有欲都极强,旁人休想近其伴侣的身!而且仙鹤仪态优美,养在府里,多有仙气!” 司风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几不可查地颔首。 “仙鹤不错。” 他补充道:“再加一条蛇。蛇性阴冷,悄无声息,最善妒,且极度缠人。一旦认定,便会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胡管家听完这四个提议,已经说不出话了。 狼、虎、鹤、蛇…… 这哪里是给小公子选宠物解闷,这分明是在给端王府组建一支“猛兽护卫队”。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已经能预见到未来的端王府—— 那将不再是京中人人敬畏的权力中心,而是一个充满野性咆哮的危险之地。 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些……能找来?” 司风的回答依旧如铁:“能。” 胡管家认命了。 他拿着这份堪称荒唐的名单,脚步沉重地去复命。 胡管家进来时,祁霄正陪着余澈写写画画,策划着他的“宫斗宅斗”大戏。 祁霄自己对养宠物没什么概念,便让胡管家直接说给余澈听。 胡管家连忙上前,姿态恭敬得像是对待未来的王府主子,低声汇报。 余澈正趴在小桌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小人儿。 听到动静,他接过那份名单,眯着眼,糊着视线装模作样地瞧了瞧。 纸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清,但隐约看到了几个带“毛”字的偏旁。 “毛茸……茸……?” 胡管家立刻心领神会,重重点头:“对,都是毛绒绒的!” 余澈的眼睛瞬间亮了,满意地点头。 “喜……欢!” 他最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了。 小狗,小猫,还有小兔子! 祁霄本想拿过单子看看究竟是什么,余澈却已经开心地将单子递还给了胡管家。 “可!” 一个字,干脆利落。 既然阿澈都说“可”了,祁霄便也收回了手,懒得再看。 “就按这个办。” 他吩咐道,“记住,要强健的,聪明的。” 只要能让阿澈开心,完成他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别说养几只动物,就是养一个山头的动物,他也允了。 胡管家握着那张滚烫的单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爷都金口玉言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躬身退下,心中为王府的未来默默祈祷。 王府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三日,四位特殊的“新成员”便被秘密送入了府中。 春日暖阳,晒得人浑身舒坦。 余澈刚睡醒午觉,就被祁霄牵着手领到了后院。 他还迷糊着,揉着眼睛,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草木与生肉的、极其野性的味道。 胡管家领着几个下人,正用一种如临大敌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抬着几个盖着黑布的大笼子走来。 “王爷,小公子,您要的宠物带回来了。” 祁霄的目光落在笼子上,只一眼,脸色便骤然一沉,厉声转向胡管家。 “这就是阿澈那天看上的东西?” 胡管家顶着巨大的压力,恭敬点头:“回王爷,正是。” 祁霄:“……” “胡闹!这若是伤了……” “要!” 一声清脆又急切的声音打断了祁霄的怒火。 余澈虽然看不清,但他能看到笼子里那几团毛绒绒的影子在动! 是小狗!是小猫!是天鹅! 还有一个笼子看不清是什么。 但他好喜欢!他全都要! 余澈兴奋地挣开祁霄的手,小跑着凑上前,蹲在那四个大笼子边。 下人揭开黑布。 左边第一个笼子里,一头灰色的小“狗”崽子正警惕地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双金色的竖瞳闪烁着幽冷野性的光。 第二个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带着黑色条纹的“大橘猫”,正笨拙地扑腾着,试图去抓自己的尾巴。它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偶尔张开的嘴里,已经能看到白森森的尖锐乳牙。 第三个笼子里,一只姿态优雅的丹顶鹤正单腿站立,高傲地梳理着自己光洁的羽毛,对周遭的一切投以睥睨的眼神。 至于最后一个箱子……余澈什么也没看见。 没关系,前三个他都超级喜欢! 余澈猛地回头,对着祁霄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喜……欢……” 祁霄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被这个笑容堵了回去,融化得一干二净。 第136章 讨封号 祁霄对余澈明媚的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只要余澈一笑,他便什么都依了。 “……喜欢,那就养着。” 祁霄的语气软了下来,“不过,得让人专门看顾,绝不能伤了你。” 余澈觉得祁霄太大惊小怪了,养几只小动物而已嘛。 他好奇地指着第四个密闭的箱子,“这……是……” 影二十一上前,新奇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拎出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 “是小蟒蛇。” 说着,他竟直接将那条蛇挂在了余澈的手腕上。 余澈:“……”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条通体金灿灿的小蟒蛇,正亲昵地盘着他的手腕,冰凉的蛇信“嘶嘶”地舔过他的皮肤。 二十一还颇感兴趣地凑近,“看!小蛇很喜欢你!” 余澈:“蛇~~~~~”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抖着声音,缓缓抬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祁霄身上。 “你……养……” 祁霄:“……” 不,他不想。 余澈却无比坚持,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争……宠……” 祁霄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澈,要不,我们还是换些安全的养?” 余澈摇头。 他一手护住装着“小狗”的笼子,一手摸向“小猫”的笼子,态度坚决。 “要!” 祁霄:……行吧。 于是,在余澈的坚持下,祁霄最终还是妥协了。 “都留下。”他挥了挥手,“但必须有人时刻跟着,你不能单独跟它们待在一起。” “好!”余澈立刻答应,生怕他反悔。 他蹲在笼子前,像个检阅自己后宫的帝王。 虽然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团团晃动的毛色,但这并不妨碍他发挥想象力。 左边这个灰扑扑的,一定是只威风的小狗,就叫“灰灰”! 中间这个橘色带条纹的,肯定是只胖橘猫,就叫“橘宝”! 那只站得笔直的白色大鸟,一定是天鹅,姿态这么优雅,就叫“仙仙”! 至于那个箱子里……滑溜溜冰凉凉的……嗯……就叫“小金”吧! 他对自己起的名字满意极了,转头跟祁霄分享。 可他还没开口,就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那味道很淡,像雨后初开的栀子花,带着湿润的、能安抚一切焦躁的魔力。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omega信息素。 五感又灵敏了呢! 如果能闻到信息素,是不是慢慢也可以控制? 余澈试着释放。 祁霄闻到了。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余澈。 跟他动作同步的,还有笼子里的几只小动物。 那头一直低吼示威的小狼崽,渐渐停止喉咙里的咕噜声。 它抽了抽鼻子,金色的眼瞳里,野性和警惕褪去,换上了一种困惑和亲近。 它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余澈的手背,似乎想离那香气的源头更近一些。 原本上蹿下跳的虎崽也安静了。 它那圆滚滚的身体趴了下来,大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余澈。 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像一只真正无害的大猫。 高傲的丹顶鹤,也垂下了它的头颅。 细长的脖颈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凑近余澈的背蹭来蹭去。 就连被二十一拎在手里的那条小金蛇,也停止了挣扎。 温顺地缠在二十一的手指上,蛇头朝着余澈的方向,信子“嘶嘶”地吐着,不再是威胁,而更像是一种撒娇般的探寻。 二十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还没见过猛兽幼崽,能如此快速的喜欢一个人。 他兄弟真是有魅力啊! “小公子……你……你对它们做了什么?”二十一结结巴巴地问。 做了什么? 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啊。 而且看府中众人的反应,自己的信息素好像只有祁霄,和这些嗅觉敏锐的小动物能修闻到。 余澈适时收了信息素。 他看着这些瞬间变得温顺的“小可爱”,更觉得是自己的王霸之气震慑了它们。 “我……正宫……”他挺起胸膛,含糊不清但无比自豪地宣布。 祁霄:“……”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看着余澈脸上那傻乎乎的得意笑容,再闻着空气中那让他心神荡漾的甜香,最终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他的人,想怎么闹,就怎么胡闹。 左右他愿意宠着。 “胡管家。”祁霄沉声吩咐,“在后院辟出几个单独的院落,按照它们的习性布置好。再派几个机灵的、懂兽性的人专门伺候。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王爷。”胡管家躬身领命,看了一眼已经被余澈“收服”的四只猛兽幼崽,心里对这位未来的王府主子,敬畏又上了一个台阶。 余澈可不管这些,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宫斗大业”。 他觉得,既然是“后宫”,就得有位份。 没有名分的宠妃,算什么宠妃? 他拉着祁霄的袖子,指着那几只小崽子,一脸认真地提出要求:“封……号!” 祁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让他给一只狼,一只老虎,一只鹤和一条蛇封号? 亏余澈想得出来。 “阿澈,它们是畜生。” “爱妃……任务……”余澈认真纠正。 祁霄看着他那张不容置喙的小脸,只觉得十分可爱。 “好,封。”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纳几名野兽妾室。 “你待会儿写下来,想要什么封号,我封给它们。” 余澈立刻眉开眼笑,拉着祁霄的手就要回书房。 他要好好构思一下,给自己的“爱妃”们定个尊卑,这样才好“斗”起来。 二十一跟在后面,也习惯性的上前想要搀扶余澈。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司风拉了回来。 司风:“你干嘛?” 二十一:“照顾小公子啊。” 司风面无表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王爷搀扶着余澈,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石子,那份珍视与耐心,是他从未在王爷身上见过的。 司风屈起手指,敲了敲二十一的脑壳。 “余小公子是王府未来的主子。你以后伺候注意保持分寸和距离。免得王爷不高兴。” 二十一挠了挠头,“王爷为什么会不高兴?不是他让我贴身护卫十七……哦,不对,是余小公子的吗?” 司风斜了他一眼,“笨死你算了。” 第137章 深度标记 当天下午,一张写满了歪歪扭扭大字的纸,被呈到了祁霄面前。 祁霄看着上面的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灰灰,封‘惠妃’。橘宝,封‘橘贵人’。小白,封‘白常在’。小金,封‘金答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位份……暂定。看……表现……晋升。” 祁霄拿着那张纸,久久无言。 他甚至能想象出余澈趴在桌子上,一边傻笑一边“奋笔疾书”的模样。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纵容。 “司风。” “属下在。” “去,把这几个‘封号’,誊抄一份,送到陛下那……备案。” 司风:“……” 王爷,您是认真的吗?把宠物的封号送给皇帝陛下……备案?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炸开锅了。 祁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说本王得了几只异兽,讨个吉利。皇兄那里,我自会去说。” “……是。”司风领命退下。 而端王府纳了妃嫔的效果很明显。 当晚余澈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奖励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宫斗宅斗剧情。奖励五感恢复度+30%】 一瞬间,余澈只觉得灵台清明,五官回归。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身边祁霄的味道也逐渐萦绕至鼻端。 自己的身上很沉。 是某人趴在他上面蹭着。 余澈抬手摸了摸祁霄的后脑。 “王爷,你压着我了。” 祁霄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撑起上半身,双臂将余澈牢牢禁锢在身下,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审视与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阿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方才……说什么?” 身下的人,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懵懂又天真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但那份清明与灵动,绝不是之前那个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小傻子能有的。 莫非是又康复了一些? “好了些?”祁霄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余澈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那现在,能听得清,看得见,说的出话了?” “能……能……”余澈有些欣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祁霄眼睫颤了颤,抚在余澈脸颊上的手都有些发抖。 “好……太好了!阿澈又康复了一些。” 祁霄俯身将人抱住,“我的阿澈快点好起来吧。” 余澈心疼,歪头在祁霄脸颊上啄了一口,“放心,会完全好起来的。” 祁霄撑起身看他,眼神变得幽深,他可忍了三年多。 现在天天抱着余澈亲,却始终不敢吃下。 就是怕伤了余澈的身子。 如今五感恢复,那他们…… “阿澈……身子骨可也恢复了?” 余澈感受到祁霄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禁不住红了脸。 自己刚分化成omega,正是馋专属alpha的时候。 祁霄这气质,让他如何抵抗的了? 余澈喃喃:“恢复……了吧。” 祁霄看着身下的人,因为羞窘而变得脸颊绯红。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着。 这副鲜活又生动的模样,比之前那个懵懂的小傻子,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想要彻底占有。 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因为余澈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无法自控地逸散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香气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祁霄隐忍已久的欲望。 那不是单纯的情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是对这缕香气、对这个人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阿澈,”祁霄的声音变得暗哑无比,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有多要命。” 余澈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就被狠狠攫住。 这个吻,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安抚,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掠夺。 祁霄像一头终于捕获猎物的猛兽,急切而粗暴地撕咬着,仿佛要将这个人彻底吞吃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唔……祁霄……等等……” 神智清明的余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祁霄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强大气息。 他挣扎着,却被对方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死死压制。 衣衫在拉扯中被撕裂,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祁霄的吻一路向下,滚烫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印记。 “阿澈,别怕。”他在他耳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蛊惑的魔力,“我会轻轻的……” 余澈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祁霄的牙齿咬破了他脆弱的腺体。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大的、带着祁霄凛冽气息的alpha信息素,被强行注入他的身体。 栀子花的甜香瞬间被霸道的雪松与寒冰气息所覆盖、包裹、侵染。 余澈浑身一软,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无力的呜咽。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被打上了另一个人的烙印,再也无法挣脱。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遍地。而帐幔之内,却是一室旖旎,春色无边。 …… 第二天清晨,余澈是在一阵酸痛中醒来的。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叫嚣着酸软。 然而,与这种身体上的疲惫截然相反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他的五感,似乎比昨晚恢复五成时,更加敏锐清晰了。 他能清楚地听到窗外枝头雀鸟的啾鸣,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暧昧的栀子花与雪松混合的气息,甚至能透过眼皮,感受到晨光柔和的亮度。 余澈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模糊的色块,而是清晰的、绣着繁复云纹的帐顶。他甚至能看清上面每一根金线的走向。 他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 【叮咚——】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被进行深度标记。】 【感情线任务“陪端王一生一世一双人”进度更新:50%。】 【奖励:身体机能恢复加速。当前身体健康度:60%。五感恢复度:70%。】 第138章 看着脑海中清晰的数据面板,余澈的心情无比复杂。 所以……睡一觉,任务进度直接飙升了30%?身体也恢复了大半? 他回想起昨晚祁霄那近乎失控的疯狂。 以及自己最后被那股霸道的信息素彻底淹没、完全失去意识的感觉…… 这“任务”是不是有点累人? “嘶——” 余澈想下床,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将他连人带被地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醒了?”祁霄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慵懒沙哑,下巴在他发顶上蹭了蹭,“一大早,又在闹什么?” 余澈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祁霄结实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强健有力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姿态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更要命的是,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旃檀冷香,与自己本身的栀子花香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味道。 这是被标记了。 “王……王爷。”余澈不自在地扭了扭,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叫声夫君听听?”祁霄不满地收紧手臂,在他后颈那个还带着牙印的腺体上轻轻咬了一口,威胁意味十足。 余澈浑身一颤,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后颈窜遍全身。他涨红了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夫君。” 祁霄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那让他无比着迷的味道。 “阿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他问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还好。”余澈闷闷地回答。除了腰酸腿软,确实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好,那就好。”祁霄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给我选的那几位‘爱妃’,准备如何安排?现在你恢复了神智,这端王府主母的位置你可准备好接了?” 余澈:“!!!” 自己安排“宫斗宅斗”,也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恢复自己的五感和身体健康。 “那个……那个是……”余澈的脸皮烫得能煎鸡蛋,“重生给的任务。我坏了你的姻缘线,虽然可以自己补上,但你原来的标配(妃嫔)也得有。” “无妨,你随意安排。但……”祁霄挑眉,故作惊讶,“标配们的封号我已经写了折子,让司风快马加鞭送进宫。等皇兄过目后,你不管有没有嫁入端王府,那都是我的端王妃了。这可是御前备了案的,君无戏言啊,‘王妃殿下’。”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又轻又慢,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余澈整个人都石化了。 送……送进宫了?皇帝都知道了? 自己只是想小规模宫斗一下,并不想让皇帝知道啊! 要知道,私下“封妃嫔”可是要掉脑袋的! 即便是亲生同胞兄弟,祁霄他怎么敢把这个名单递交皇帝报备的?! 何况……自己给祁霄纳的都是也野兽。 这让皇帝怎么想? 余澈绝望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悲鸣。 祁霄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后背,清晰地传到余澈身上。 他喜欢看他这样。 鲜活、生动,会害羞,会恼怒,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害羞炸毛。 这才是他的阿澈。 祁霄将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捧着他通红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阿澈,听着。”他的神情严肃起来,“不管你是聪明还是笨,是清醒还是糊涂,你都是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端王府后宅的主人,只能是你。” 余澈看着他漆黑眼眸里映出的自己,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祁霄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在极致的占有和标记后的不安,被温柔安抚。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容置喙的宣告。 余澈眨了眨眼,默默地想:老板画的这个饼,还挺香的。 为了我40%的健康度和30%的任务进度,这个“王府正宫”,我当了! 余澈的“正宫”生涯,在第二天就迎来了严峻的挑战。 他和祁霄刚用完早膳,胡管家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王爷!小公子!不好了!后院……后院要出兽命了!” 祁霄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是啊王爷!”胡管家快哭了,“是……是‘惠妃娘娘’和‘橘贵人’,为了争抢一块生肉,在院子里打起来了!‘惠妃娘娘’的爪子都抓破了‘橘贵人’的耳朵!那边‘白常在’看不过去,追着‘金答应’啄,‘金答应’一着急,把看管它的下人给咬了一口!” 整个后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狼嚎虎啸,鹤唳蛇嘶,下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祁霄抬手捋了捋余澈的后背。 “无妨。谁不听话就赏一顿鞭子。再不济……就杀了剥皮当地毯吧。” “等等!” 一声清喝打断了祁霄的话。 余澈站了起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开什么玩笑! 这几位“娘娘”可是他任务进度条的希望,是他从60%健康度迈向100%的阶梯! 要是被祁霄给处理了,他的任务岂不是要卡关? “不能处理掉。”余澈迎上祁霄阴沉的目光,态度异常坚决,“它们是您的‘爱妃’。” 祁霄被他气笑了:“嗯,本王的爱妃们差点把王府给拆了!” “那是因为它们还没有适应新的环境,不懂规矩。”余澈深吸一口气,一种“我是‘正宫’”莫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说道:“管理后宅,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不等祁霄反应,转身就朝后院走去。 祁霄愣在原地,看着那个不久前还需要自己搀扶、如今却步履稳健、背影挺拔的少年。 他勾了勾唇角,满眼宠溺。 司风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属下……” “不必。”祁霄抬手,跟了上去,“让他玩被。本王倒要看看,他这个‘正宫’要如何争宠。” 第139章 说好的小猫小狗呢 余澈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后院,他脑子里已经预演好了。 无非是几只争风吃醋的小猫小狗。 他这个“王妃”一手萝卜一手大棒,安抚一下,教育一番,再给点零食,事情不就解决了? 然而,当他绕过影壁,看清后院的情形时,脚下如同生了根,再也迈不动分毫。 院子里,哪有什么小猫小狗。 一头半大的灰色狼崽子,正呲着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手。它就是“惠妃”。 而它的对手,一只斑斓的橘色小老虎,体型虽小,气势却半点不输,弓着背,尾巴像钢鞭一样甩来甩去,正是“橘贵人”。 两兽之间,是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不远处,一只姿态孤高的仙鹤——“白常在”,正迈着长腿,用尖利的喙去啄一条通体金黄的小蛇。 那小蛇——“金答应”,被啄得嘶嘶乱叫,一扭头,竟在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小厮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狼嚎,虎啸,鹤唳,蛇嘶,伴随着下人惊恐的尖叫,构成了一曲狂野的交响乐。 等等! 五感恢复70%,如今他能看清眼前景象。 余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这是他的宠物们??? 说好的可爱小猫小狗呢? 这怎么都是猛兽幼崽啊?! 他以为的宫斗是萌宠间的“喵喵拳”,现实却是野生动物园的“生死斗”! 他虽然喜欢毛绒绒,但也没胆子养猛兽啊! 余澈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那股“正宫”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院子里混乱的局面忽然一静。 那四只打得不可开交的“娘娘”,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调转脑袋,四对八只眼睛,齐齐锁定在了余澈身上。 空气中,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因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法抑制地弥漫开来。 这味道,对于嗅觉灵敏的走兽而言,不啻于世间最极致的诱惑。 那是顶级Omega被Alpha标记后,与Alpha信息素融合,变得更加醇厚、更加诱人的味道。 “惠妃”不嚎了,“橘贵人”不啸了,“白常在”不啄了,“金答应”也不咬人了。 它们的目标,瞬间从彼此变成了那个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人形生物。 下一秒,比刚才打架更混乱的场面发生了。 小狼“惠妃”一马当先,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了过来,在离余澈三步远的地方一个急刹,然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它还带着血丝的鼻子,去嗅余澈的裤脚。 小虎“橘贵人”紧随其后,发出“嗷呜”一声奶凶奶凶的叫声,挤开灰狼,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余澈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活像一只求抚摸的大猫。 小仙鹤“白常在”迈开长腿,姿态优雅地走来,伸长脖子,试图用自己的头顶去碰余澈的手。 最离谱的是那条小金蛇“金答应”,它飞快地顺着余澈的裤管往上爬,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余澈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啊啊啊啊蛇!” 余澈的恐惧战胜了一切,他一边蹦跳着想把蛇抖下去,一边手忙脚乱地推开老虎的头,躲避狼的亲近。 整个人像个被熊孩子围住的可怜糖果摊老板。 祁霄跟在后面,一手负后,一手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孤的阿澈真是神奇,竟然能如此受猛兽喜欢。” 这些畜生,都是他从各地搜罗来的异兽幼崽,野性难驯,连专门的驯兽师都颇为头疼。 可它们在余澈面前,竟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甚至为了争抢他的注意而彼此推搡。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不放心,上前将余澈搂进怀里, 祁霄的眼神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跟余澈同房后,自己身上好像也能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 每次调动,就会散发旃檀带着冰雪的气息。 此刻护着余澈,占有欲不自觉泄露出来。 一股凛冽霸道的气息如无形的巨浪般席卷了整个后院。 正围着余澈争宠的四只动物身体一僵,仿佛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王者的威压。 它们畏惧地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却又不舍得离开那片栀子花香的范围,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余澈,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又被动物们挤得东倒西歪,脑子一片空白。 那条蛇已经爬到了他的腰间,冰凉的蛇信子时不时舔一下他的皮肤,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啊啊啊~~~要不要换一批宠物呢?】 【宿主,任务里已经绑定端王妾室资料了!】 余澈:…… 他的任务!他的身体健康度! 要是今天把这些“娘娘”都处理了,他的任务进度条怎么办? 余澈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两个身上挂了血的小毛团面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狼崽的耳朵被抓出了一道血痕,虎崽的鼻子上也挂了彩。 他皱了皱眉,然后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之前那样不受控制的逸散,而是有意识地、精准地进行调控。一股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栀子花香,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那味道,像是春日雨后的花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狼崽抽了抽鼻子,金色的和琥珀色的眼瞳里,凶性与暴躁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困惑和依赖。 虎崽也闻到了味,拱着脑袋蹭过来。 余澈松了口气,觉得这猛兽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以后不许打架。”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威信。 两个小家伙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还争先恐后地用头去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类似撒娇的声音。 余澈大着胆子撸了撸。 嗯,手感比猫狗都厚实。 解决了这边,余澈又走向另一边。 丹顶鹤正把小金蛇逼到了墙角,高高扬起尖锐的喙。 余澈快走几步,挡在了小金蛇面前。“咳……那个……白常在,不可以。” 丹顶鹤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但它能感受到那股让它感到舒适和臣服的气味,最终还是收起了攻击的姿态,用头蹭了蹭余澈的胳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胡管家和司风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什么神迹。 前一刻还凶性大发、六亲不认的猛兽幼崽,在这位小公子面前,竟然比家养的猫狗还要温顺? 莫非余小公子有御兽的本事? 第140章 你可知道影十七 余澈可没空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狼藉的院子,用他那刚恢复清明的脑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 “胡管家。” “啊?在,在!小公子请吩咐!”胡管家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围观众人也惊讶地望着余澈。 小公子怎么一夜之间就会开口说话了? “把它们分开养。”余澈指着那几只动物,逻辑清晰地说道,“狼和老虎都是掠食者,领地意识极强,关在一个院子里迟早还要打。给它们各自辟出单独的院落,越大越好。” “是!” “还有,”他转向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下人,“你们不能只给它们吃的。这些是猛兽,不是猪。” “它们精力旺盛,需要发泄。去,给橘宝……给老虎找些结实的木桩让它爬和磨爪子,给灰灰……给狼多准备些能让它撕咬和追逐的玩具。” “它们玩累了,就没精力打架了。每天早上让它们晨练。” 这番言论,闻所未闻。养动物要给玩具,还得晨练? 余澈没管他们的惊诧,继续道:“那条蛇,它是冷血动物,需要热源。去弄一块大石头放在院里向阳的地方,让它能晒太阳。再给它建一个温暖干燥的洞穴。还有鹤,它需要水,把它养在花园里,池子里再养几条鱼。”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众人惊叹! 这哪里是之前那个话都说不清的小傻子?这分明是一位学识渊博、擅长管理协调的行家! 祁霄眸色深沉。 他看着那个站在混乱中心,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一切的少年。 阳光洒在那人身上。 他的阿澈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娇弱存在,而是在管事方面展现出了一种令人炫目的、独当一面的光彩。 小厮们按照余小公子的吩咐行动起来。 余澈看着心里舒坦。 看,这就是现代人的职业素养!就算是宅斗,也要讲科学! 他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祁霄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和笑意。 “本王的王妃,果然……秀外慧中,能力不凡。” “走吧,先去用早膳。” 祁霄拉起余澈的手,将人带回寝院。 早饭后,祁霄被皇帝叫进了宫。 余澈在二十一的陪伴下去了后院。 从今日起,他钮钴禄·余澈要以端王妃的身份,好好给这几位新来的妃嫔们,立立规矩。 二十一跟在他身边,歪头打量。 “那个……” 看着余小公子恢复神志,二十一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小公子。” “嗯?”余澈回头看他。 二十一偏开头,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小声叽咕道:“您……可听说过影十七?” 余澈忽的停下脚步。 二十一认出自己了? 那自己能不能跟他相认呢? 余澈试探着问:“影十七?” 二十一点头,抠着手神色有些哀伤,“嗯,他是我最好的兄弟。长得跟您很像,喜好也像。可他……” 二十一没再说下去。 影卫本就是豁出命去的职位,兄弟死伤很常见。 可是…… 忽然,肩头拍上一只手。 二十一抬头看向余澈。 余澈笑了笑,“二十一,他也当你是最好的兄弟。” 二十一眼睛眨了眨,眸中荡起一圈涟漪,“十七……” 余澈收了手,“走吧,去看看王爷的爱妃们。” 二十一怔怔看着余澈的背影,恍然一笑。 “来了。” 后院的厢房中。 余澈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但他一口没动,神情严肃,颇有几分正宫威仪。 在他的下手边,二十一充当着临时太监的角色,一脸戏精上线地站着。 而在他们面前,四个“妃嫔”已经“就位”。 小狼崽“惠妃”被关在一个宽敞的铁笼里,大概是还没睡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尖锐的乳牙。 小虎崽“橘贵人”则在自己的笼子里追着尾巴玩,圆滚滚的身体滚来滚去,憨态可掬。 丹顶鹤“白常在”一如既往地高傲,单腿站立,闭目养神,对这场荒唐的“早朝”不屑一顾。 最惨的是小金蛇“金答应”,它被放在一个木箱里,大概是感觉到了余澈身上那股让它舒适的气息,正努力地把身体贴在木箱壁上,试图离他近一点。 “咳咳。”余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训话。 他以前视力受损,并不能看清“妃嫔”们的具体长相和反应。 但今日不同,他把每个猛兽都认得清清楚楚。 不过要怎么才能走出宫斗剧情呢? 他脑子里全是前世看过的宫斗剧经典桥段。 “众……咳……妃嫔,初入王府,需知……规矩。”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我们……共同……目标,是服务好……王爷!” 二十一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服务王爷? 让一只狼、一只老虎、一只鹤和一条蛇去服务王爷?怎么服务? 是把王爷当成磨牙棒,还是当成晚餐? 余澈还在继续他的长篇大论:“王爷喜欢安静。日后在府里不能大声喧哗。” 笼子里的小狼崽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呜”声。 “嚎叫也不行!” 灰灰垂头。 余澈继续道:“王爷喜欢干净。你们要勤洗澡。” 追着尾巴打滚的虎崽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然后低头舔毛。 “最重要的一点!”余澈加重了语气,脸上表情绷得紧紧的,“要……争宠!但……不能恶性竞争!要良性……内卷!” “内……卷?”二十一小声嘀咕,这又是什么新词? “总之,就是要努力提升自己!”余澈一本正经道,“比如,惠妃,你要……忠诚护主!橘贵人,你要……会撒娇,会卖萌!白常在,你要……会跳舞。让王爷……对你……有征服欲!”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木箱,犯了难。 “小金……你……”他实在想不出一条小蟒蛇能干什么,“你就负责……缠着王爷……就行了。” 二十一已经不忍直视了。 这场荒唐的“问安”在余澈单方面的训导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直到余澈说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宣布“都散了吧”。 脑中立刻想起提示音:【叮!宿主完成宫斗任务进度+5%,恢复五感+2%,身体健康恢复+2%】 余澈浑身舒坦。 第141章 喊我十七便好 余澈感觉自己像一块久旱的海绵,终于被浸入了水中,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视野也清晰了许多,连远处飞檐上的兽纹都看得分明。 “钮钴禄·澈”的后宫崛起之路,果然是康庄大道! 自那日“早朝”训话之后,余澈的“王妃”事业便搞得有声有色。 在驯养小崽子们的过程中,余澈似乎找到自己的爱好。 逐渐的,他都快忘了那些宫斗戏码,转而将现代动物园的管理学知识和宠物行为学理论,毫无保留地应用到了这四位“妃嫔”身上。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端王府,后院便会上演一出奇景。 “橘贵人”不再是那只追着尾巴打滚的傻猫。 而是被余澈引导着,在一根高大的木桩上练习攀爬和跳跃,矫健的身姿颇有几分百兽之王的风采。 余澈管这叫“核心力量训练”。 “惠妃”也不再是那只只会呲牙的狼崽子,它学会了玩一种特制的、塞了肉干的麻布球,每天追着球满院子跑,精力得到了极大的发泄。 余澈称之为“寻回游戏与嗅觉激励”。 最高冷的“白常在”也有了新任务。 余澈命人在池塘边搭了个小小的木台,每日亲自吹着从魏伯那儿淘来的竹笛,虽然吹得五音不全,鬼哭狼嚎。 但这只仙鹤竟奇迹般地听懂了,会在木台上伸展翅膀,踱步旋转,姿态优美。 余澈美其名曰“舞蹈艺术培养”。 至于“金答应”,它拥有了整个王府最豪华的日光浴场和恒温洞穴,每天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日子过得比王爷还舒坦。 王府的下人们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敬畏,只用了一个月。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公子,如今一日比一日康复。 且将四只猛兽治得服服帖帖。 “听说了吗?余小公子不是凡人,是天上的御兽仙君下凡来辅佐王爷的!” “真的假的?我瞅着也像!那天我亲眼看见,那只老虎把头搁在小公子腿上撒娇,乖得跟只猫似的!” “何止啊!那狼崽子,现在每天早上还帮着巡院呢,比咱们影卫队的兄弟都警醒!” 流言蜚语传得神乎其神,始作俑者魏伯更是添油加醋,将余澈描绘成了一个能号令百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胡管家听了,也只是捻着胡须笑而不语,任由这股“神化”之风吹遍京都市井。 有些胆大好奇的,甚至会爬到王府外的大树上,偷窥院子内的动静。 而王爷对余小公子的宠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对余小公子尊敬重视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二十一如今成了余澈的“贴身大太监”,每天跟着他巡视“后宫”,对余澈那些层出不穷的新鲜词汇和做法早已见怪不怪。 “小公子,今天给橘贵人做什么?”二十一抱着一捆结实的麻绳,一脸认真地问道。 余澈摸着下巴,一本正经,“今天给它做个秋千,我看它挺喜欢荡来荡去的。” 二十一:“……” 给老虎做秋千? 这也就是在端王府,小公子做什么都有王爷宠着。 这古灵精怪的主意跟十七特别像。 二十一心里藏不住事,他就想听余小公子亲口承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十七。 两人正合计着如何给老虎做个结实耐用的秋行架,二十一却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余澈,“小公子,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余澈正忙着比划秋千的高度,随口应道。 “我昨天,又梦见十七了。”二十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跟我说,他现在过得很好,让我别担心。他还说……,他换了个方式,在陪着我们。” 余澈的动作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二十一的眼圈有些泛红。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直肠子,明显在怀疑自己了。 余澈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二十一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傻子,那不是梦。” 二十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不是梦?那……” “他就在这里。”余澈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周围,“用另一种方式,看着你,看着王爷,看着这个王府。” 二十一没再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悲伤被一种全新的、明亮的情绪所取代。 “我那个兄弟娇气的很,回来就好。” 余澈凑近二十一小声安慰:“如果你想,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喊我十七便好。” 二十一眼睛亮了亮,“真的?” 余澈笑着拍了怕他的肩。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余小公子就是十七重生! 两人相视而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京城里的另一件大事,正在悄然酝酿。 春猎,乃大盛国立国以来的传统。 既是皇室向天下展示武功和威仪的盛典,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试探彼此的舞台。 禁军和京都防备军负责此次春猎的防卫工作。 祁霄一连半月,几乎每日都要被召入宫中,陪着皇兄处理公务,一待就是大半天。 江寻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够接近余澈。 午后,余澈正带着二十一,还有王爷的“后宫团”,在花园里享受下午茶。 江寻端着药寻来了花园。 “余公子,该施针了。” 这次他聪明了,直接绕过影二十一的拦截,径直拿着针灸包走了过来。 “江寻?”余澈自从视线逐渐清晰后,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江寻。 江寻已经长成成年年男子的英俊模样,笑起来还带着一股少主的傲娇。 “小公子这两日身子明显好了许多。”江寻推开上来阻拦的影二十一,亮了亮手里的针灸包。 “针灸,影卫大人不会也要阻拦吧?” “二十一,”余澈喊住人,“让江寻过来吧。” 他也好久没见江寻了,毕竟这可是江湖上未来的大佬,多个人脉不好吗? 江寻在王府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端王外出,自己能靠近余小公子。 他上前蹲在余澈膝边,“来,我给你诊诊脉。” 忽然,指下一凉,什么软滑的东西蠕动了过来。 第142章 想不想去江南 江寻指尖一僵。 一条冰凉滑腻的金鳞小蛇,正从余澈的袖口探出脑袋,吐着信子。 似是嗅到了陌生的气息,对着江寻便呲出了獠牙。 “嘶——” 江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又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想诊个脉,怎么就搞得像是要偷人似的? “小金,不可以。” 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响起。 余澈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小金的脑袋,“不许凶,这是朋友。” 小金似是听懂了,竟真的安静了下来,盘回余澈小臂。 “好了,江寻,你继续吧。”余澈对二十一摆摆手,示意他让开。 江寻笑叹:“小公子真神奇,竟然还能驯得了猛兽。” 他重新蹲下身,指尖搭上了余澈的手腕。 脉象平稳有力,比月前不知好了多少。 可他的心神,却全在观察余澈的细微举动上。 余小公子微微侧着头,听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阳光有些刺眼,他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鼻头轻轻皱一下。 这些细小的、不经意的习惯,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江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眼前这个余太傅家的小孙子,就是他的十七哥! 可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又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座王府里? “小公子身子大好,再坚持治疗上一段日子,就可以恢复五感,开始调理身体底子了。”江寻一边施针,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试探,“小公子从未出过府,如何会这驯兽的本事?” “嗐,杂书上学的。”余澈一本正经地胡扯,“要尊重它们的习性,给它们足够的活动空间和安全感,它们自然就听话了。” “哦,是吗?”江寻笑了笑,“小公子身体康复后,可有计划周游天下,去看看大好河山?” 余澈当然计划过。 等他身子大好了,他可要到处转转。 江寻看着余澈眼里浮现出的神采,顺势又接了话。 “去江南吧。到时我带余公子好好玩一圈。江南美食,美景带小公子体验一个遍。” 这样的十七哥,本该像鹰隼一样翱翔于天际,像游鱼一样纵情于江海。 而不该被困在这四方庭院里,对着几只野兽,扮演着荒唐的“王妃”角色。 “公子若是生活在江湖,必能逍遥快活。”江寻收了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哄,“何必屈居于这牢笼之中?” “牢笼?”余澈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这里包吃包住,还有人伺候,王爷甲方出手阔绰,任务进度条涨得飞快,简直是神仙日子好吗? “王爷待我很好。”余澈由衷地说道。 江寻不急于一时,只要勾起小公子的兴趣,他就可以慢慢引诱。 他收拾好针灸包,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公子身子初愈,还需静养。江寻会常来为公子请脉的。” 说罢,拱手离开。 江寻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月亮门后,余澈还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江南真是可以考虑去看看。”余澈美滋滋地感叹,觉得自己的人脉网又拓宽了。 二十一站在一旁,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小声嘟囔:“小公子,我总觉得他看您的眼神怪怪的,可得多小心。” “有吗?”余澈浑不在意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想多了,人家那是专业的微笑服务。” 他现在心情很好,江寻的针灸术确实高明,每次施针过后,他都觉得浑身通泰,连带着看这个世界都更顺眼了几分。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的气氛倏然一变。 原本叽叽喳喳的下人们瞬间噤声,垂首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余澈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径直向他走来。 是祁霄回来了。 端王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金线滚边常服。 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如神祇,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墨色。 他走到余澈面前,抬手摸了摸余澈的发顶。 “出来晒太阳,也得顾着点身子。外面有风,别吹着。” 余澈仰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桂花糕,笑着望他,“王爷,你回来了。” 祁霄弯下腰,凑近了余澈,鼻尖几乎要碰到少年的颈侧。 “有别的味道,谁来过了?”他捏起余澈的脸颊轻啄了一口,声音温柔中带着强势,“可别被人骗走了。” “怎么会。”余澈被他捏的嘟嘴,老实交代,“是江寻,他来给我扎针。” “江寻?”祁霄警觉起来。目光落在余澈裸露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一个极淡的红点。他伸出手,用指腹在那片肌肤上缓缓摩挲,仿佛要将不属于自己的痕迹抹去。 “少跟他来往,他总想把你骗走。”他皱着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余澈禁不住好笑。 “这醋怎么能乱吃?”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带着一丝药草味。 那是刚刚江寻在他身边针灸推拿时用的药油味道。 余澈是会哄人的,他立刻表态,“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那我这就去沐浴。” “不必。” 祁霄却一把拉住他,不容拒绝地将人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端王的下巴抵在余澈的头顶,强大气息瞬间将怀中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清冷的檀香强势地驱散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用本王的味道,盖过去便好了。”他在余澈耳边低语。 余澈低笑,“幼稚。” 这种标地盘的行为,跟自己的四只小兽有何区别? 忽然,脑中响起一声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成争风吃醋任务,五感恢复度+5%】 余澈:…… 咋地?争风吃醋的任务让祁霄做了,自己也能得奖励? 余澈眼睛一亮,又想到什么。 不如日后的争宠任务都交给祁霄来做。 下午,余澈找到了魏伯。 两人叽叽咕咕一阵,魏伯笑地老神在在。 “行!知道了!您就瞧好吧,东西一会就能做好,给您送屋里去。” 第143章 翻牌子 这两日宫中爆出江南巡抚贪墨案,一批高官被捕入狱。 江南世家门阀闹得厉害,直呼被冤枉,求朝廷公证严明,严惩贪官污吏。 这事被皇帝给压下了,交给刑部慢慢审理。 端王最近进宫的频率增加了,被皇帝喊去商议了好几日公务。 但人只要在王府,便会陪余澈用膳,饭后领人散布。 等安顿余澈午睡后,祁霄才去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下午,余澈带着二十一去了后院,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回屋。 入夜,祁霄处理完各军营最后一批防卫图,回到卧房。 预想中那个会扑过来要抱抱的人,今天却没出现。 房间中灯火通明。 余澈盘腿坐在床榻中央,面前摆着一个朱漆托盘。 他面前的地上,从左到右,橘贵人、惠妃、白常在、金答应,四只“后宫妃嫔”排排坐,或蹲或卧,竟都出奇地安分。 “王爷,你回来啦。”余澈抬眼看他,笑容晏晏。献宝似的拍了拍身边的一个托盘。 祁霄走近了些,目光落在托盘上。 盘中整整齐齐地摆着五块翻过来的绿头木牌,背后用小篆刻着字。 他随手拿起一块,翻过来。 【橘贵人】 祁霄动作一顿,又拿起旁边一块。 【惠妃】 他的眉心开始轻跳。 【白常在】、【金答应】……当他翻开最后一块,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端王】二字时,俊美的脸上已是一片空白。 “怎么样?这是侍寝牌,宫斗必备,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祁霄:“……” 他气笑了,“怎么?照着节奏,我还可能爬不上你的床?” “这不是为了走剧情嘛!”余澈说得理直气壮,抬手一指地上蹲着的四小只。 頗有正宫训话的气势。 “我现在的任务是后宫争宠。王爷您看,这些虽然都是王爷的妃嫔,可它们跟您不亲啊。每天都躲着您,还怎么跟我争宠?” “所以,我调整了一下策略。”余澈拿起一块木牌,“让它们跟王爷争我。” “大家摇号翻牌子,随机获得侍寝资格。这【宠】不就能争起来了?” 祁霄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让本王,和一只老虎,一只狼,一只鸟,还有一条蛇,争侍寝权?” 这小傻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所以,本王也要等你的牌子?”祁霄低笑。 指尖在那块刻着【端王】的木牌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哒哒声,像是某种危险的预警。 “那当然!”余澈完全没察觉到危险降临,还兴致勃勃地介绍规则,“为了体现公平,今晚就开始。我闭着眼睛翻,翻到谁,谁就跟我睡。没被翻到的,就自己睡。” 二十一站在门口,拼命给余澈使眼色,嘴型无声地重复着:“小公子!别作死!王爷要生气了!” 可惜余澈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伟大创举”上,压根没接收到信号。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余澈宣布,“准备翻牌!看看今晚的幸运儿究竟是谁?” 四小只似乎对这个项目十分感兴趣。 一个个摇着尾巴,瞪着眼睛,期待下文。 余澈像模像样闭上眼,伸手在五块牌子上方转了几圈,嘴里还念念有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今天会翻到谁呢?” 祁霄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在自己的牌子上方犹豫了一瞬,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块。 祁霄:…… 余澈“啪”地一下,将牌子翻了过来。 他睁开眼,大声宣布:“恭喜——橘贵人!” 那只名为“橘贵人”的老虎仿佛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硕大的脑袋朝余澈蹭了蹭,一副“本宫终于得宠了”的得意模样。 余澈拍了拍老虎的头,然后抬起脸,用一种混合着“遗憾”和“公事公办”的眼神看着祁霄,清了清嗓子:“王爷,您今晚……没被翻到。请回吧。” 祁霄:…… 二十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兄弟做得一手好死,把王爷赶出卧房,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生气。 祁霄看着眼前这一人一虎其乐融融的画面,忽然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缓步上前。 那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老虎,在祁霄迫人的气势下,瞬间怂了。 它呜咽一声,夹着尾巴从床上溜下去,找了个离祁霄最远的角落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张虎皮地毯。 祁霄走到床边捏起余澈的下巴,狠狠吻了一口。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茫然的余澈,语气强势道:“怎么办呢?你看它好像……不太想侍寝。” 余澈被亲的嘴唇发麻,感觉气氛不对,试图挽救。 “呃……那,那我再翻一次?不算不算。” 祁霄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俯下身,单手就将人从床上捞了起来,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只猫。 “啊!”余澈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被圈进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清冷檀香的怀抱。 “不必了。”祁霄抱着人往内室的浴池走去,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今晚就让本王伺候你,给你喂饱了就不会再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在少年耳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宠溺。 “毕竟,能让你舒坦的,也只有本王。” 说罢,他抬手一挥,托盘里五块木牌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那块刻着【端王】的牌子,恰好面朝上,稳稳地停在最中央。 【叮!恭喜宿主达成“龙床独占”隐藏剧情,王爷醋意值+100,五感恢复度+5%!】 被扛在肩上的余澈,听着脑中的提示音,后知后觉地想:……好像,这样也行? 二十一识趣的赶紧将四小只领出屋。 橘贵人没能侍寝成功,十分沮丧。 于是咬着二十一的袖子,要了一份睡前安慰餐。 卧房中,烛光疯狂的摆动。 床缦帐中响起不连串的喘息,带着勾人的呜咽。 祁霄今晚似是发了疯,恨不得将人连皮带骨都吞进肚子里。 在余澈身上不停的标注下自己的记号,在专属领地里灌注自己的味道。 从深夜到黎明,余澈身子不停的痉挛,整个人不知昏死过去几次。 每次醒来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自己是疯了,才让祁霄吃醋?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第144章 被完全标记了 次日,天光乍破。 金色的晨曦透过窗格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余澈是在一阵散架般的酸软中醒来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十头大象轮番踩过,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塞满了酸胀的疲惫。 “嘶……” 他轻轻动了一下,腰眼处传来的强烈抗议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祁霄,简直不是人。 那个所谓的“龙床独占”隐藏任务,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系统只说奖励,没说过程这么要命啊!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床顶帷幔。 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毫无天理的脸。 怎么?上他还能给主角提升颜值? 余澈就这么静静欣赏了会。 祁霄早已处理完公务,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 他不知看了多久,深邃的黑眸里,沉淀着昨夜风暴过后的满足与餍足,像一头刚刚享用完盛宴的猛兽,慵懒而又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那眼神专注滚烫。 “醒了?” 见余澈睁眼,祁霄眼底的墨色瞬间化开,漾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昨晚的疯狂历历在目,勾的人心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余澈的额头,温度正常。 “来,吃点东西,补补体力。” 余澈:“……” 祁霄十分自然地端过一旁小几上用温水浸着的白玉粥碗。 骨瓷小勺舀起一勺晶莹软糯的米粥,他放在唇边,仔细地吹了吹,直到热气散尽,才稳稳地递到余澈嘴边。 “宝宝,张嘴。” 这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余澈看着眼前的粥,又看了看祁霄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昨晚被欺负惨了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别扭地把脸一偏,躲开了勺子。 “嘴疼,不想吃。”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昨晚……你太狠了!” 祁霄看着他这副明明强装发火,却实际一副绵软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自胸膛发出,带着一种震动心尖的磁性。 他放下粥碗,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余澈气鼓鼓的脸颊。 软的,滑的,手感极好。 “我错了。” 祁霄俯身,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 “下次不把你折腾这么狠。” 低沉的嗓音,如同最醇的美酒,瞬间就麻痹了余澈所有的神经。 他……他犯规! 他又用美男计! 余澈脑子晕乎乎的,刚才还想好的那一肚子控诉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只能在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张开嘴,一口一口地,被喂完了整碗粥。 胃里暖洋洋的,那股别扭劲儿也散了。 祁霄放下碗,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温热的大手隔着柔软的里衣,覆上他依旧酸软的腰。 “还疼?” “嗯……” 余澈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怀里,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祁霄的手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酸痛的点,缓缓揉开。 那股子酸麻劲儿渐渐被一种舒坦的暖意取代。 余澈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那个在外人眼里冷酷无情的端王,在给自己这里总是倾注着无限温柔。 祁霄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唇角还勾着一抹难以察异的弧度。 按在他腰上的手十分小心翼翼。 “这里累吗?” “那里疼吗?” “这样可舒服些?” “要不要再重点?” 温热的手掌在他身上按揉,余澈觉得又燥热了。 祁霄将余澈的神色看在眼里,只得意浅笑。 仿佛在炫耀,只有他,才能让这具身体如此疲惫,也只有他,才能给予最极致的安抚。 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余澈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一股清晰无比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等等…… 气味? 他猛地一怔。 自从五感衰退后,他的嗅觉就变得迟钝无比,只能闻到一些极具刺激性的味道。 可现在…… 他用力地嗅了嗅。 是清冷的檀香。 那是祁霄身上独有的味道,冷冽,干净,带着一种禁欲的佛性,却又因为这个人的强势,而显得格外霸道。 这股味道,此刻正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不仅如此。 他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是淡淡的,清雅的栀子花香。 那是他自己惯用的熏香。 两种味道,一种清冷,一种温润,此刻正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在他的衣服上,在被褥间,甚至……在他的皮肤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彼此。 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余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祁霄竟然会调用信息素? 自己这是被完全标记了! 余澈的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宿主嗅觉恢复进度+5%,当前五感总恢复度:15%!】 余澈抬起头,撞进祁霄含笑的眼眸里,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祁霄抚摸着他后颈的手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余澈连忙摇头,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试图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 祁霄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换了个话题。 “孤的阿澈快点好。等好起来,带你出去游玩。想去哪里咱们就去。” 余澈自然想出去转转的。 自从知道祁霄没有当上皇帝,他便计划着两人一起周游天下的那一天。 毕竟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长久待在京都也不是个事。 祁霄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的光环不会弱于皇帝。 虽说是同胞亲密无间的兄弟,但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离开京都生活更加保险。 余澈试问:“王爷,将来我要是看上哪个地方,咱们能在那里生活一段时日吗?” 祁霄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亲额头。 “都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余澈眨了眨眼,“离开京都,移居外地也行吗?” 祁霄盯着他片刻,笑了笑。 “自然可以。” 他怎么会不知阿澈的良苦用心。 第145章 变得如此棘手 天光微亮。 余澈是在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中醒来的。 他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鼻尖,萦绕着一股前所未有清晰的味道。 清冽的檀香,是祁霄身上的。 清雅的栀子花香,是自己惯用的。 两种味道,霸道地纠缠、融合,渗入他的肌肤,刻进他的呼吸,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亲密无间的“信息素”。 这是一种领地被标记的赤裸宣告。 余澈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轰”一下烧了起来。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祁霄早就醒了,正支着头,用指腹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动作轻柔,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醒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清晨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看来本王的‘治疗’效果很不错。” 他的指腹从余澈的眉心滑到泛红的耳垂,轻轻一捻,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连害羞的反应,都比以前明显多了。” “你……” 余澈又羞又恼,这人怎么能把那种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抬手想去推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手腕却被轻易扣住,压在了头顶。 一个带着檀香气息的吻,温柔又不容抗拒地落了下来。 直到余澈快要喘不过气,祁霄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慢条斯理地起身。 “起来用些早膳,恢复一下体力。” “我让厨房备了十二道你爱吃的。” 祁霄披上外袍,恢复了平日里那位矜贵端王。 余澈看着那英俊模样,禁不住“啧啧”了两声。 祁霄听见了,回头好笑道:“刚醒就又馋本王了?” 余澈“轰”的脸红,转头埋进被子里。 “没有。” 祁霄理了理衣袍,走至床榻前吻了吻余澈的额头,“一会起来吃饭。我这会得进宫一趟,陛下说有事商议。” 余澈拉了拉他的衣袖,“中午回来吗?” “说不准,午膳不用等我,你先吃。”祁霄给他掖了掖被角。 祁霄出门去宫里了,余澈撑着酸软的身子下床。 一顿美食后,精神焕发。 小厮们进屋收拾房间,余澈刚在软榻上坐下,就见二十一跟做贼似的,从外面溜了进来。 “小公子!” 二十一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您快看!今天刚在京城传开的,新鲜出炉!” 余澈好奇地接过来。 只见那书册封皮上,用极其风骚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痴儿王妃:霸道王爷的掌心宠》。 余澈的眼角抽了抽。 他翻开第一页。 “他,是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端王殿下,是无数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他,是痴傻貌美、纯真无邪的余府小公子,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映得出王爷一人的身影。” “初见,他便被这不染尘埃的美丽所吸引,从此,铁血的王爷化作绕指柔,将这掌心娇宠上了天。” “‘霄哥哥,要抱抱。’余小公子伸出白嫩的手臂,软软地撒娇。” “男人眸色一沉,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声音喑哑:‘小妖精,又来勾引本王!’” 余澈:“……” 他默默地合上了书。 这都写的什么东西!他哪里痴傻了!他什么时候叫过“霄哥哥”! 虽然……虽然写得好像有那么点带感。 回头可以试试。 祁霄是下午回府的。 刚进门就见胡管家迎上前回禀消息。 “王爷,外面传关于您和余公子的事。现在被编成了各种话本,在坊间火热流传。这事似乎有人在故意推动。” 祁霄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重点。” 胡管家谨慎道:“余太傅听闻了坊间的流言,气、气急攻心,当场就晕过去了!” 卧房中。 余澈怔愣地坐在桌前,听着脑中系统不断发出的警告提示。 【余太傅可是大盛朝堂的重要官员,他若提前下线,就无人能跟剩余的世家大族们抗衡。会破坏大盛繁荣昌盛的终极剧情,宿主也会受到惩罚。】 余澈问:【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寿命折损。】 余澈:…… 他才刚死回来! 辛辛苦苦跟祁霄奋战,才混得五感逐渐恢复。 所以,他得想办法安抚住余家。 一道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触发隐藏任务:家族的认可。】 【任务描述:流言蜚语已成利剑,家族的误解化为高墙。请宿主获得余家,尤其是余太傅的理解与支持,化解家族危机。】 【任务奖励:五感恢复度+5%。】 余澈第一次感到,所谓的任务,变得如此棘手。 这不再是他和祁霄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这是一场,必须面对整个家族,甚至整个世俗的战争。 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余澈抬眼看去,是祁霄回来了。 “祁霄,”余澈张开手,快步扑进祁霄怀里,“我想回余家看看。” 祁霄很受用余澈的主动。 他搂着怀中人,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你身子还没好全,不宜来回走动。” “可祖父他……” 祁霄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余澈冰凉的后背,力道很轻。 “别担心,本王会即刻派宫中最好的御医去太傅府。” 与此同时,余府。 刚刚被御医施针救醒的余太傅,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他指着闻讯赶来的余澈父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说澈儿被一个男人给迷住了魂!我余家百年的清誉啊!” “那端王府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端王能给他名份吗?即便给了名份,那将来也是要收妾室的。皇家血脉需要延续,到时澈儿那斗得过那些后宅之事?他……他怎么这么糊涂啊!” 老太傅捶着床板,悲愤交加。 “不行!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孙儿,被那个妖孽端王带上歧途!”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就算拼上我这条老命,拼上我余氏全族的荣辱,也定要把澈儿,从那端王身边‘解救’出来!” 房门被敲响,小厮快步进门轻声禀报。 “太老爷,端王府的胡管家带御医来探病了。” 余太傅闻言大怒,“让他们滚!老夫用不着他们献殷勤!” 第146章 和亲 余府。 端王府派来的御医们,提着药箱,鱼贯而入。 为首的李御医是宫中圣手,专为皇亲国戚诊病,此刻却恭恭敬敬地站在余太傅的床前。 “太傅大人受惊了,王爷心急如焚,特命我等前来为大人诊治。王爷说了,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法子,让您早日康复。” 话是好话。 可这阵仗,名为诊病,实为监视。 胡管家跟在御医身后,带着王府的小厮们,将一箱箱珍稀补品抬了进来。 百年的人参,盆大的灵芝…… 每一件,都稀有昂贵,也都无声地彰显着端王对“余小公子”的“重视”。 这份重视,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余家所有人的脸上。 刚刚转醒的余太傅躺在床上,看着这满屋子的“赏赐”,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 他想发作,想把这些东西全都扔出去。 但端王府的礼,他余家,受不起,也拒不起。 老太傅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将满腔的屈辱与怒火! 他不是没有从端王手里抢回孙儿的办法。 有机会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 几日后,天光微熹,百官肃立。 邻国南燕的使团,在鸿胪寺卿的引领下,缓缓步入大殿。 为首的使臣昂首挺胸,气度不凡,而他身侧,一道倩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便是南燕国最受宠爱的明月公主。 她身着异域风情的华服,身姿绰约,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顾盼之间,流光溢彩。 纵使看不清全貌,那绝世的风华与才貌双全的名声,也足以引得满朝文武侧目。 南燕国使臣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外臣参见大盛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皇愿与大盛邦交长存,特遣明月公主前来和亲,以求两国永享太平。” 龙椅之上,皇帝祁云面带温和的笑意,抬了抬手。 “使臣请起。” 大盛和南燕本就是百年友邦,历届皇帝都会与南燕和亲。 祁云的姑姑就是嫁给了南燕的皇帝,为两国友好往来做了十几年的贡献。 如今祁云登基,却立了一位男皇后,且对外公告不再纳任何后宫。 南燕此次前来,便只能寻一位王爷和亲。 祁云的目光扫过明月公主,又若有似无地掠过站在众臣之首的唯一一位在朝王爷端王。 他肃穆的面上露出一抹温和从容的笑容。 “南燕使团们辛苦了,这两日鸿胪寺好好招待不得怠慢。” 明月公主闻言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见皇帝故意岔开话题,避而不谈和亲之事。 她倒也不在意,只大大方方歪头,笑望了祁霄一眼。 “我到时十几年没再来过大盛了,确实看到许多新鲜,不知端王殿下能否陪着游玩几日?” 明月性子胆大泼辣,小时候跟着父王带的使团,到大盛来访过一次。 那时便跟祁云、祁霄兄弟有过一段交情。 那时这兄弟俩还处境艰难,但因为性子一个沉稳,一个坚韧,所以给明月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时,宫宴上大盛先帝开玩笑,还曾问过明月瞧上哪位皇子? 明月那时年龄小,并没有直接回答先帝的问题,而只是将视线落在了冰块脸祁霄身上。 如今明月已经是一位明艳泼辣且手握实权的公主,比起她那些愚笨体弱的兄长们。 她更有可能成为南燕的下一任国君。 所以,对于大盛来说,与南燕和亲在众臣眼中看似势在必行。 祁云看向祁霄。 见祁霄兴致缺缺,便知是已经有了态度。 自己这个弟弟什么脾气,他心知肚明。 让祁霄娶明月是不可能的,何况明月那脾气…… 祁云笑了笑,“端王最近还有军中要务急需前去处理,近日待在京城中的时间都不长。明月公主也是旧相识,此次前来鸿胪寺必须得好好陪伴,把京都城的风景都看看,美食都尝尝。” 鸿胪寺卿诚惶诚恐,兴奋上前弓手领旨:“臣,安排专人接待,定会陪好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朝中以张太尉为首的世家势力,立刻嗅到了机会。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 “陛下!端王殿下战功赫赫,为我大盛定鼎南境,乃国之柱石!如今殿下正值适婚之龄,与明月公主联姻,实乃天作之合!” “臣附议!此举既能彰显我大盛国威,又能安抚南燕国,更能为端王殿下觅得良缘,一举三得啊陛下!” “请陛下为端王与明月公主指婚!”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这些世家大族,早就视军功在身、权势滔天的祁霄为眼中钉,肉中刺。 却又迫于他的手段,不敢得罪。 但若能用一桩婚事将他与南燕国捆绑,削弱他的兵权,又能时不时让其远离京都,何乐而不为? 祁霄站在殿下,面无表情,仿佛众人议论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身上散发的无声寒意,而凝结成冰。 愈发嘈杂的议论声中,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臣……附议。”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正是余太傅。 大家都听过坊间传闻,自然知道余太傅跟端王之间的恩怨。 朝堂上,余太傅从来都是站在世家对立面,今日难道站在同一战线。 世家们惊喜不已。 祁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落在余太傅的身上。 余太傅却仿佛没有察觉,他拱手对皇帝一礼。 “大盛与南燕世代友好,和亲利于巩固结盟!” “端王为国戍边,劳苦功高。迎娶南燕国公主,上能为陛下分忧,下可安抚南境军民,换我大盛边境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老臣……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恩准此桩婚事!” 这一番话,瞬间将祁霄的私事,从坊间流言,彻底摆上了朝堂! 变成了家事与国事的激烈交锋! 人总会是有私心的。 尤其是想要保护一个人时。 余太傅这是在用自己一生的清誉,做一场豪赌! 他要用这天下大义,用这国之重任,将祁霄和他的孙儿之间的孽缘,彻底斩断! 第147章 正宫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老太傅这豁出一切的举动给震住了。 祁霄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金銮殿冻结。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地上那个苍老的身影,眸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杀意。 龙椅之上,皇帝祁云高坐。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已然处在爆发边缘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随即,他换上一副悲悯的神情,温言安抚着,声音里满是敬重。 “太傅与诸位爱卿心系江山社稷,朕心甚慰。” 其中这个“与”字咬的甚重。 余太傅做了一辈子的孤臣,忠心为国,从未偏向过任何朝臣。 如今竟然公然染指皇室和亲之事,已经是逾越了。 这分明是在挑战端王的权威。 朝堂中,诸位大臣偷偷交换眼神,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皇帝却也不退缩,正面堵了几位大臣的嘴。 “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亦关乎朕皇弟的终身幸福。” “朕,会慎重考虑。” 一句“慎重考虑”,如同一颗巨石,狠狠砸入京城这潭深水之中,激起千层浪。 皇帝的态度明确,当场拒绝!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从宫中飞出,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 端王府,后花园。 暖风和煦,鸟语花香。 余澈正蹲在草地上,拿着用精细肉糜做成的小丸子,给四小只喂食。 “惠贵妃吃一个。” “橘贵人也吃。” “金答应,不许抢!” 半大的小狼和小老虎争抢着,小金蟒只缠着余澈的胳膊,寻着空气中的肉味。 他们玩得不亦乐乎,丝毫不知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直到,几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凑在不远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她们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但几个字眼,却像针一样,清晰地扎进了余澈的耳朵里。 “糟糕!听说……南燕国的和亲公主……” “……那公主长得虽然好看,但跟咱们小公子比起来还是差些。……可是……余太傅……” “……好像要给王爷指婚了……” “那余小公子可怎么办?公主当了王妃……小公子算什么?” 王妃? 余澈喂食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丫鬟,心跳忽然一滞。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主线任务出现重大危机!】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侧妃”即将上线!】 【请宿主立刻捍卫自己王妃的地位,保住感情主线!】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所有任务进度,全部清零!】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感漫延而来。 祁霄怎么还有侧妃? 余澈觉得自己好像被系统耍了。 【系统!】 【在!宿主。】 【原剧情中祁霄究竟有多少后宫?】 【宿主,端王原本是没有侧妃的。原剧情中,他这时已经跟女主订婚了,所以南燕就没来和亲。但因为您顶替了女主剧情,所以在南燕看来端王还是未婚配。】 余澈:…… 任务出现问题…… 竟然是因为自己没名分。 余澈的脸色,“唰”的难看下来。 若是任务失败,所有进度清零?! 那他辛辛苦苦恢复的五感……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生命值…… 全都要化为乌有? 不…… 这已经不是玩闹。 他是死过一次才得到这次重生机会的,可不能就这么失败了。 “小公子?您怎么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余澈纷乱的思绪。 余澈抬头,看见江寻提着个药箱,正走进院中,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江寻。”余澈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笑。 江寻将药箱放在石桌上,从里面取出一瓶白玉膏,递了过去。 “王爷吩咐的,说是你昨夜……咳,劳累了,让送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余澈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热了,接过药膏,低头不语。 江寻见他眉宇间郁色不散,只当他是为坊间流言所扰,便想寻个话头开解他。 “小公子打算在王府住多久?” 余澈一口气干完药,忍着干呕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 他知道江寻意有所指。 但余澈确实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祁霄的宠爱与庇护。 祁霄给他最好的,把他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一切风雨。 可这种保护,也让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依附者。 在世人眼中,他是被王爷迷了心窍的“痴儿”,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掌心宠”。 所以余太傅要“解救”他,所以南燕公主要来抢他的位置。 因为他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若他自己能立起来呢? 余澈的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 祁霄在朝堂之上,是权倾天下、定国安邦的端王。 那自己若能在商场之中,建立起正在属于自己的财富帝国,成为富可敌国的存在…… 到那时,他便不再是只能被动接受赏赐的余小公子。 他将有足够的话语权,与祁霄并肩而立。 谁还敢说他配不上? 谁还有资格,从他身边抢走任何东西? 所以,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必须要能独立立足于这个世界。 否则,他将逐渐丧失生存话语权。 余澈想的出神,一时忘记了回江寻的话。 江寻也并不见怪。他已经习惯余澈的没有回答。 毕竟小公子耳目刚刚恢复,沟通起来没有那么顺畅也是正常。 江寻自顾自说着:“小公子可去过江南?” 余澈摇头,“不曾。” 江寻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小公子可曾去过江南?” 余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曾。” 江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话题。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他语气里带着引诱。 “江南好啊,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与京城的雄浑大气截然不同。那里有听不够的吴侬软语,看不尽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春日里,满城尽是桃花雨;夏日时,十里荷花别样红。便是到了秋冬,也有那温一壶黄酒,就着茴香豆,听船娘唱一曲小调的闲情逸致。” 江寻的描述,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让余澈听着,第一次对这个京都以外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确实……应该走出去看看了。 自从重生到这个世界,自己就忙着做任务了,还没有好好过过自己的生活。 他得想办法,从那个抠门的系统手里,把他被扣下的那些任务奖金全都要回来。 只要有了第一桶金,创个业,搞点发明,说不准,还真能在这异世,闯出一番天地,当个首富玩玩。 思及此,余澈的眼神变得晶亮起来。 “江南富商甲天下,是不是……做买卖的机会也很多?” 江寻听到“做买卖”三个字,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仿佛遇到了知音。 他本就不喜岐黄之术,若非家学渊源,他更想做个纵横四海的商贾。 “何止是多!” 江寻激动地一拍大腿。 “小公子,您是不知道,江南之地,遍地是黄金啊!” 第148章 明月公主 说起经商,江寻侃侃而谈。 “江南是大盛的财库,经商机会多的是。只不过世家大族的势力把控了市场,新人要想在此涉足商贾界,确实容易受到打压。” “其实我也想做生意的。听南边来的商队说,今年的粮食又是大丰收。这几年但凡做粮食生意的,都赚得盆满钵满。我琢磨着,也想投些银子进去,开几家粮行。” “粮行?” 余澈也来了兴趣。 “……还是得有自己的产业,不能一辈子都靠着祁霄……”余澈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一道冰冷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靠着本王,委屈你了?” 祁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刚从宫中回来,还穿着一身玄色朝服,神情冷峻,周身都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刚刚回府,就听下人说余澈在园子里,心里记挂着朝堂上的事,想来安抚他,却正好听见了这句让他怒火中烧的话。 不能一辈子靠着他? 这是……想为日后离开做打算? 江寻一见这架势,头皮发麻,立刻抱起药箱,“咳,王爷,小公子,药炉上还熬着药,我先走一步!” 花园里,只剩下余澈和祁霄二人。 祁霄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余澈完全笼罩。 他伸手,一把扣住余澈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眼底是压抑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又想离开本王?” 下巴被捏得生疼,但余澈没有退缩。 他迎着祁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是要离开你。” “我是要,站到你身边去。” 祁霄的动作一顿,眸中的风暴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解。 余澈看着他,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祁霄,他们都说我是你的附庸,是你的玩物。今天可以是南燕公主,明天就可能是西夏郡主。只要我一天没有与你匹配的身份和实力,这种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所以,我要有我自己的力量。” 祁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以为这小东西是又想逃。 却不想,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努力站在自己身边。 祁霄喉结滚动,所有的妒火瞬间化为心疼和自责。 是他给的不够,考虑不周,才让他的阿澈受了这般委屈,生出这般不安。 “傻瓜。” 祁霄松开手,转而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将下巴抵在余澈的发顶,声音喑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本王今日在御书房,已向陛下请旨赐婚。” 余澈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祁霄低头,深深地凝视着他,眼里的占有欲和爱意再不掩饰。 “端王府的王妃,从始至终,只会是你一个人。” “至于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本王会亲自处理干净。” “阿澈,你什么都不用做,也哪里都不许去。” 祁霄捧起他的脸,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那混合着檀香与栀子花的气息,霸道而温柔。 “你只要相信我,站在我身边,同我一起,就够了。” 祁霄请旨赐婚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京城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水里,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坊间传闻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从“端王强掳痴傻小公子”,变成了“端王情根深种,为一人对抗满朝文武,拒绝和亲”。 端王府内,气氛也肉眼可见地松快起来。 余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瞟。 祁霄今日说过,会早些回来。 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有些痒,又有些甜。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正想着,胡管家匆匆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小公子,宫里……宫里那位明月公主,前来拜访了!” 余澈手一抖,话本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情敌上门了?! 他几乎是瞬间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脑子里警铃大作。系统那冰冷的警告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不行,他得守住自己端王妃的位置! 余澈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努力摆出一副正宫该有的气势,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 前厅里,祁霄正陪着一位身着火红劲装的女子坐着。 那女子身形高挑,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坐姿也并非大家闺秀的端庄,反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潇洒不羁。 她就是明月公主。 与传闻中那绝世风华的描述不同,真人更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明艳,且带着灼人的温度。 余澈的脚步一顿。 这……这气场也太强了。 他偷偷攥了攥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 祁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对着他招了招手。“阿澈,过来。”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祁霄身边坐下,然后才抬起眼,带着审视和警惕,看向对面的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也在打量他。 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张白净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忽然就笑了,那笑容爽朗又促狭。 “早就听说端王殿下藏了个宝贝在府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歪了歪头,视线转向祁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祁霄,你这眼光倒是十几年都没变过,还是喜欢这种……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 祁霄! 她竟然叫得这么亲密! 余澈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只护食的小兽,瞪着明月,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 “公主说笑了,王爷怎会喜欢好欺负的人。” 正说着话,门外溜达进来一头狼崽和一头虎崽。 第149章 剧情完全跑偏 小狼和小虎都很护主,一进门就跟上了余澈的情绪。 它们对明月呲了呲牙,以示威慑。 然后径直走到余澈身边乖乖蹲了下来。 小虎崽用头拱了拱余澈,毫不掩饰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余澈抬手摸了摸它们头顶,“乖,别总撒娇。老虎不发威,别人还把你当HelloKitty呢。” 明月公主见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没看出来,余小公子这么个娇软美人,竟然还养着猛兽?” 余澈挑眉,气势端地极稳,“一副皮囊罢了,毕竟有王爷宠着,养些什么都随意。” 明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阵。 “有意思。”她转头看向祁霄,反而变本加厉,故意用一种怀念的口吻道: “说起来,我倒是很怀念小时候在宫里,你总跟在祁云屁股后面,板着张脸,谁跟你说话都不理,偏偏就爱给我递糕点。” 轰—— 余澈的脑子彻底炸了。 还有这回事?!送糕点?青梅竹马? 他气得浑身发抖,扭头怒视着祁霄,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解释清楚”! 祁霄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控诉的眼睛,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将人揽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随即,他抬眸看向唯恐天下不乱的明月,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明月,别太过分。” 明月公主这才耸了耸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给了个台阶。 祁霄低头,凑在余澈耳边,压低了声音解释:“小时候在宫里,皇兄让我多照顾她,别让她被其他皇子欺负了。那些糕点是他们南燕带来的,我吃不惯,转手还给了她而已。”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余澈的火气,瞬间被这亲昵的举动和解释浇熄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 他脸上还带着薄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没舍得挣开祁霄的怀抱。 眼看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明月公主夸张地抖了抖肩膀,放下了茶杯。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她摆了摆手,神情终于严肃起来,“说正事吧,我这次来,确实是请你帮忙的。” 祁霄这才松开余澈,神色也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你说。” 明月公主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视线落回余澈身上,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来大盛,确实是为了带一人回去。” 余澈竖起了耳朵。 只见明月公主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混杂着势在必得与些许不确定的神采。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左都御史庄哲的孙女---庄如意。” “……谁?”余澈怀疑自己听错了。 “庄家孙女庄如意。”明月又重复了一遍,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我查过了,她如今就在京城。我喜欢她好久了,她说好处理完家里的事就来南燕找我。可一走大半年,都没见回来。” 余澈彻底僵住了。 庄……如意? 那个原书里,和祁霄虐恋情深,分分合合,最后携手登上权力巅峰,成为一代贤后,母仪天下的……女主角? 现在,南燕来的和亲公主。 放着满朝文武的青年才俊不要,千里迢迢跑来京城,竟然是为了……抢女主? 这剧情是脱缰的野马吧?! 不,这是坐着火箭直接飞出大气层了啊! 【剧情发生不可逆转的重大偏离!请宿主自行续上主剧情,南燕女帝明月日后会成为祁霄的助力。成功奖励:解除奖金冻结。】 余澈眼睛一亮。 他的小金库还可以回来?! 那这事自己得上点心。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毫不客气的爆笑声,将余澈的神魂从外太空拽了回来。 明月公主笑得花枝乱颤,指着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祁霄,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传闻里说端王妃是个倾国倾城、娇弱不能自理的病美人,我还不信。今日一见,这乖乖软软的模样,可比传闻里有趣多了!” 话音刚落,一股熟悉又安心的檀香袭来。 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腰,将他从僵硬中带回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霄将他半圈在怀里,宽大的手掌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 随即,他抬眸,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警告,如利箭般射向明月。 “明月,适可而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明月公主这才敛了笑,颇为无趣地耸了耸肩。 她重新端起茶杯,姿态坦然地解释起来:“我和如意,算是不打不相识。” “大半年前,我在南境游历,碰上一伙不长眼的山匪。正巧,他们围攻的马车里坐着的,就是如意。” 明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见过的女子不少,南燕的女子烈如火,大盛的女子柔如水。可她不一样。” “她明明怕得要死,手里那把匕首都握不稳,却还是死死护在她的侍女身前,那双眼睛,又倔又亮。” “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合我胃口。” 明月公主的语气轻快起来。 “后来我们结伴走了一段,成了挚友。她说京城家里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就来南燕找我。” “可我左等右等,一等就是大半年,连封信都没有。我这急性子哪受得了?干脆就借着和亲的名义,自己跑来找她了。” 她说完,摊了摊手,一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英雄救美,只不过英雄是女的。 余澈脑子里那团浆糊,总算开始慢慢沉淀,理出了一点头绪。 原剧情的女主,要跟“女配”跑了。 所以,他和祁霄之间最大的障碍,就这么……没了?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和祁霄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却在对上对方眼神的瞬间,整个人又一次愣住了。 祁霄的表情……太平静。 那是一种全然的了然,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在听一件早就知道的旧事。 他早就知道?! 刚刚熄火的大脑,瞬间二次点燃,怒火直冲天灵盖! 好啊! 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刚才还为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送糕点”旧事气得半死! 而这个男人,就这么抱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个人演独角戏?!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第150章 江南世家 余澈气得磨了磨后槽牙,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探了过去,精准地找到了祁霄腰间的那块软肉。 然后,指尖发力,狠狠一掐,再旋转一百八十度! “唔……” 祁霄的身体瞬间一僵,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垂眸,对上余澈那双写满了“你这个大骗子”、“你居然看我笑话”的控诉眼神,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了一抹极深的笑意。 他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随即,他俯下身,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了余澈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道: “别气。” “就想看看你吃醋的样子。” 灼热的气息伴随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像电流一般窜过耳际,直冲头顶。 “轰”的一声,余澈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明月公主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行了啊,知道你们俩如胶似漆,也收敛一点。” 她放下茶杯,眉眼间的玩笑之色彻底褪去,换上了几分凝重。 “我的人查到,她家最近似乎是遇上了麻烦,被绊住了手脚,一时脱不开身。” 明月公主的目光直直看向祁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所以,祁霄,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祁霄握着余澈的手,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神色也恢复了惯常的冷肃。 他在脑中飞速地将信息串联起来。 庄如意。 祖父是左都御史,庄哲。 一个月前,庄哲在朝堂上,以一人之力,检举江南数个世家大族欺行霸市,暗中勾结,垄断盐市与粮市,牟取暴利。 奏折递上去不过三日,御史台便接到了匿名举报,反指庄哲在江南巡查期间,收受巨额贿赂。 人证物证“俱全”。 皇帝震怒,下令将庄哲羁押于刑部大牢,听候审理。 庄家子嗣单薄,庄如意的父亲又是个软弱的。 庄如意的娘亲病故后,父亲续弦,继母早就不把她这个嫡长女放在眼里了。 如今庄府被查封,继母带着自己的女儿回了娘家。 庄哲毕竟下了大狱,想来庄家是很难再回辉煌时期了。 庄家没人出面,便只剩得庄如意为救祖父,四下奔走,求告无门。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但,也未必不是一个处理江南势力的绝佳机会。 祁霄将其中跟世家之间的原委利弊的分析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明月公主听着,眉心却越拧越紧。 等待机会? 她等不了! 如意的信里,字里行间透着的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最后直接断了联系。 明月着急,干脆找来了大盛京都。 可这人生地不熟,凭她带来的人手,根本不够找到庄如意,帮她摆平在大盛国土上的事情。 “不行,太慢了。” 明月公主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像一团焦灼的火焰。 “多等一日,她便多一分危险。” 祁霄看着她,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 他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此事急不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庄哲一案,牵一发而动全身。本王需要时间布局,确保一击必中。”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明月,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承诺。 “贪墨案后,新一任巡抚会下江南巡查。届时,陛下会指派本王前去,原本是想借机巡查江南,让他们收敛些。若是有好的机会,便一举扳倒那些豪绅商贾。” “需要什么帮助?我留下助你!不过这两日,你得想办法帮我找到如意,我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祁霄淡淡道:“你先去驿馆歇息,静候孤的消息。” 明月公主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盯着祁霄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好,我等你三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转身便雷厉风行地离去,连一句多余的告辞都没有。 随着明月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前厅的门被下人轻轻合上。 “吱呀”一声轻响后,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种暧昧的寂静。 余澈还陷在椅子里,脑子也因为刚刚接收了太多信息而有些迟钝。 祁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日的冷肃被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玩味所取代。 祁霄俯下身,双臂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而易举地将余澈整个人圈在了椅臂与自己温热的胸膛之间。 一个密不透风的、充满了檀香气息的牢笼。 他危险地眯起眼,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余澈的耳膜。 “在想什么?” 余澈眨了眨眼,很老实的回答:“你要去江南巡查?” “嗯,”祁霄点头,抬手勾了勾余澈的鼻尖,“我们阿澈有什么想法?” 想法?当然是有的! 余澈来了精神,“王爷具体说说,江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此去有什么阻力?多大风险?” 如果可以,说不准可以建立自己的事业。 祁霄看余澈真心想听,便拉着他的手,将人搂到自己腿上坐着,给他详细讲了起来。 “江南世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早已将江南的盐、铁、粮、运河等经济命脉牢牢攥在手里。” 祁霄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们彼此联姻,互为依仗,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国库收入,有近五成要仰仗他们。这也是皇兄一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们的原因。” “随着世家势力越来越大,这些江南商贾也愈发嚣张。他们已经可以无视朝廷,故意拖延纳税,把控市价,垄断货源,打压其他商户。欺行霸市,拉帮结派更是不用说。” “江南看似繁华,但百姓们却生活的贫苦。所以,大盛想要真正富强,必须剜掉这块毒瘤,让百姓们都有机会经营,工商界百花齐放。” 余澈点头。 祁霄不愧是男主,在这科举至上的朝代,他竟然能重视工农商业! 确实十分有远见! 第151章 都听我们王妃的 祁霄看着余澈那双写满崇拜的杏仁眼,唇角微勾继续往下说。 “庄哲御史,是皇兄最信任的孤臣。他手中无党羽,心中只有社稷。” “这次奉命南下巡查,名为整顿吏治,实则是皇兄磨砺出鞘的一把尖刀,意图在那张遮天蔽日的网上,撕开一道口子。” 祁霄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寒意。 “可惜,庄大人性子太刚,过刚易折。而对方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最后,直接以贪腐为名,反将了庄御史一军。”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滴水不漏。皇兄震怒,却也只能以彻查为名护住庄哲一条命,将人暂时收押在刑部大牢。如此,世家想在牢里灭口,也无从下手。” 庄大人一倒,朝中再无一人,敢以卵击石,正面对抗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 祁霄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与无力。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除非,掀了整个棋盘。 余澈瞬间明白了。 这也解释了,为何下一次南巡,必须是祁霄这位手握兵权的端王亲自出马。 因为文臣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余澈对朝堂权谋之事,只是一知半解。 可他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思维方式与这个时代的人截然不同。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从祁霄的话里,抓住了几个核心关键词。 经济命脉。 投鼠忌器。 不能硬碰硬。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等等…… 经商? 他原世界的家族,就是做实体产业的。 他余氏集团涉足互联网、金融、物流等多个领域,最终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商业巨头。 他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性子惫懒,没正经接过班,算不上什么商业奇才。 但那些超前的经营理念、颠覆性的商业模式,早已像呼吸一样,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经商这块,他在行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一点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余澈压抑已久的所有热情和抱负! 他那双漂亮的眸子,猛地一下亮了起来,迸发出一种近乎刺目的、惊人的光彩。 “我!” 他猛地从祁霄的怀里挣脱出来。 双手“啪”地一声撑在祁霄面前的桌案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祁霄的脸上。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漫天星河。 “祁霄,我可以经商吗?” “开一个属于我的商号!” 他激动地比划着,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兴奋。 “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硬碰硬啊!他们不是垄断了盐和粮吗?那是国之根本,我们动不了!” “那我们可以反垄断,打到他们爆仓!我们还可以卖别的!卖他们没有的稀奇货物!” “等我们的商号做大了,赚了钱,不就可以绕开那些世家,直接为国库充盈贡献力量了吗?” 起初,祁霄只是含笑听着。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和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从那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百年世家手里抢生意? 他的小王妃,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无妨。 他的王妃想要试一试,那他自然是会倾尽所有,为他铺路搭桥,让他玩个尽兴。 然而,听着听着,祁霄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闪动。 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着如何从权谋的角度破局,如何在这盘已经下死的棋里,找到一线生机。 可并没有什么势力可以挑战百年世家在商贾界的根基。 除非…… 外来的货物,全新的市场。 用一种全新的、这个时代的人从未接触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方式,釜底抽薪! 用商业,去对抗商业。 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模式,去瓦解他们引以为傲的经济根基!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祁霄脑中的重重迷雾! 为他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余澈见他听进去了,顿时更来劲了。 他把自己脑中那些现代化的商业蓝图,用祁霄能听懂的语言,一股脑地描绘出来。 祁霄听得无比投入,眼中的光芒,越听越亮。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他们不再仅仅是爱人。 更像是,遇到了事业上唯一的知己。 话匣子一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祁霄好奇地追问着每一个新奇思路背后的逻辑,不断探究着更深层的可行性。 余澈则兴奋地讲述着自己前世想做,却一直没能独自做成的宏伟事业。 窗外,日落月升。 院中的小厮们,将送来的晚膳热了又热,却始终不敢进来打扰。 余澈今天确实聊得太开心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只能依附于人的废人了。 只要给他一片天地,他也能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最后,还是祁霄先回过神来,强行打住了这个意犹未尽的话题。 他伸手,握住余澈那只还在半空中挥舞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好了,先吃饭。” 祁霄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和心疼。 “想要当大东家,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 今日的交谈,仿佛一坛被开启的陈年佳酿,后劲十足。 余澈直到吃晚膳时,被祁霄拉着在院中散步消食时,甚至洗漱完毕躺进了被窝里,那张嘴还在“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亢奋的光芒。 祁霄侧躺着,单手支着头,安静地看着眼前人。 看着他手舞足蹈、满脸都写着“我超厉害快夸我”的得意模样,终于忍不住,胸腔震动,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愉悦和满足。 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软。 他的王妃,怎么能这么可爱。 可爱到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祁霄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余澈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好。” 他低声应着,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都听我们王妃的。” 第152章 开商号 余澈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忽然又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手。 “对了!我们还可以把江寻叫来!他在江南商界也有门路!我可以跟他合作,组建一个‘搞钱项目组’!” “江寻”两个字一出,祁霄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了下来。 “不行!” 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余澈愣了一下,“为什么?” 祁霄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一想到余澈要和那个笑面狐狸凑在一起,心里就烧得慌。 他嘴硬道:“孤给你找个更靠谱的合作伙伴,总之,你给孤离江寻那小子远点!” 余澈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拖长了调子瞧他。 “祁霄,你……” 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该不会,是在吃江寻的醋吧?” “怎么?不行?” 祁霄干脆承认了,他侧过身,手背支着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属于野兽的占有欲。 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余澈生吞活剥。 他抬手,再次捏住余澈的脸颊,力道重了几分,像是在惩罚。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警告:“不准跟江寻私下来往!否则……” 余澈被他这副幼稚又霸道的样子逗笑了。 他仰起头,在那紧绷的薄唇上,主动地、轻轻地啄了一口。 像羽毛,又像点火。 “否则怎样?” 他笑着问,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明知故犯的挑衅。 祁霄的眸色,瞬间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将那个不听话的人死死压在身下。 气息交缠,檀香与酒气混合成一种危险的催化剂。 他俯下身,凶狠地吻住了那双还在笑的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 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是宣示主权的侵占。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一丝,额头抵着余澈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被惹火后的暴躁和无奈。 “不乖。” “今晚,要受罚。” 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所谓的“惩罚”,更像是裹着蜜的烈酒,初尝霸道,细品却只余下令人沉沦的醇厚与温柔。 余澈被折腾得浑身发软,最后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力气,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 次日,余澈被王爷伺候着吃了早饭。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司风来汇报工作进展了。 祁霄跟余澈对视一眼,起身招呼司风去了书房。 “王爷,”司风带了新消息来,“人找到了。“ 庄如意是在城南一处破败的关帝庙里被找到的。 等祁霄带着余澈赶到时,明月公主已经先一步到了。 曾经的京城贵女,此刻形容枯槁,身上那件半旧的布裙沾满了尘土。 唯有一双眼睛,在见到明月公主时,才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亮,却又很快被浓重的恨意与不甘覆盖。 “明月……”庄如意声音嘶哑,嘴唇干裂。 “别怕,我来了。”明月公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圈泛红。 庄如意被安置在王府一处僻静的偏院里,洗漱干净,换上了柔软的衣物,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只剩下一点点摇摇欲坠的微光。 “我祖父……他早有预料。” 庄如意靠在软枕上,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决绝。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递给了端王。 “这是他暗中带出来的查账账本,还有那些人私下往来的信件……都是罪证。” 司风上前接了过来,在王爷授意下打开包裹查验。 这薄薄的一包,却是重逾千斤的希望。 “祖父说一定要保护好这个,便可以以这些罪证扳倒江南豪绅们!他临入狱前,让我想办法将这个交到陛下或端王爷手中。”庄如意激动道。 “辛苦了。”祁霄认真回复,“庄大人为国为民一片苦心,陛下都记着呢。此事陛下定然会办,只是时机未到。” 庄如意闻言有些着急,“还要等多久?我祖父可还能救得出?” 祁霄斩钉截铁地说:“刑部里都是是陛下的人,庄大人明面上是被押进刑部大牢,实际上是被刑部给保护起来了。可以避免世家从中下黑手。庄大人倒是挂念你,生怕你被坏人抓了去。你且在这安心住着,等江南那边的事办妥,你祖父自然就会被放出来。” 庄如意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才算松开,轻轻舒了一口气。 “祖父那边多谢陛下和王爷护佑。王爷若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请随时吩咐。” 明月心疼地搂着庄如意的肩,“我陪着你,等江南的事办妥,你就跟我走,好吗?” 庄如意耳尖一红,不好意思的微微抬眼看了看端王。 明月寻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端王,又笑着安慰:“王爷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不用瞒他。” 听到这话,庄如意脸都涨红成一片,深深低下头去。 明月笑了笑,抬手挑起她都快垂到胸口的下巴,“喏,见见未来的端王妃。” “端王妃?”庄如意视线好奇地在屋里巡视了一圈。 大盛谁不知端王从未婚配,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端王妃? 莫不是…… 余澈傲娇挺胸,想要证明自己的正宫位置。 可庄如意神色微变,视线最后落在明月身上,“明月……你莫不是……” 明月:…… 余澈:…… 祁霄直接抬手,将余澈搂进怀里,淡淡看了一眼明月公主。 “你们聊,孤的王妃身子累不得,晚膳时再聊。” 说罢,拉着余澈走了。 庄如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他们……” 明月笑了笑,俯身啄了一口她的唇。 入夜,端王府的待客餐厅难得用了起来。 一桌家常菜,四人围坐桌前。 余澈不认生,见谁都能聊得起来。 祁霄和庄如意也只有喝茶,看着余澈跟明月聊天的份,谁都插不上嘴。 “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是降维打击!” 明月和庄如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月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说法,瞪着眼睛求知若渴,“什么叫‘格局打开’,什么又是‘降维打击’?” 余澈一副老学究的架势解释道:“就是用远超他们的商品和理念,去碾压他们!” “所以,我决定了!” 他“啪”地一拍餐桌,郑重宣布。 “我们要成立一个‘搞钱项目组’!” 第153章 合作 “搞钱……项目组?” 明月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庄如意更是满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这几个字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余澈清了清嗓子,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江南那些世家豪绅不是垄断了江南所有的生意,包括却不限于丝绸、茶叶、粮食和盐巴吗?而我们就用他们想不到的法子,赚比他们更多的钱。从而达到能跟他们实力对抗的程度。” 祁霄淡淡勾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余澈的小碗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先吃饭,一会菜凉了,你吃不了凉的。” 庄如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噎了一口,轻轻咳嗽起来。 明月赶紧附和,一边拍着庄如意的背,一边道:“对对对,边吃边聊。”她也赶紧给庄如意夹了菜,“来,如意,多吃点。” 庄如意绯红着脸颊,眼里满是温柔:“你也吃。”她给明月也夹了菜。 明月乐呵呵应着,心里却跟种了痒痒粉似的,抓心挠肝只想听余澈讲完。她放下筷子,正色道:“王妃,继续说。你有什么手段能赚到跟百年世家们同样的财力?能带上我南燕吗?” 南燕国土不临海,地处大盛西南边。国土一半崇山峻岭,一半水田,地势易守难攻。 几十年前也跟大盛因为边界交战过,后来两国发现打来打去谁都捞不着好处,还不如结盟。但南燕经济始终发展不起来,两国百姓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直至近两年,南燕边境出现了山匪到大盛边城抢掠百姓财物的情况,两国军队又剑拔弩张起来。南燕出使大盛一方面是为了稳住局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促进经济发展的商机。 这会听到余澈的一番言论,明月十分有兴趣,忍不住虚心求教。 余澈被这一声“王妃”叫舒坦了,当即也不再故弄玄虚。他对待事业还是十分专业的,早在决定成立“搞钱项目组”前,他就已经向祁霄打听了南燕的情况。 余澈引导着问道:“南燕盛产什么?” 明月凝眉思忖,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大都是农作物。比如香料,各种树木,你们这边没有的水果,稻米……大概就这些。” “有销路吗?” “百姓们随地都能采摘到,所以没人去花钱买。最多就是卖给大盛。”明月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愁容。 余澈知道南燕大多数是湿热的山地,那边盛产许多大盛没有的作物,而南燕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利用罢了。 “那种甜味特别足的植物有吗?” “甘蔗?甜菜?遍地都是。”明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都没人要的,除了小孩子偶尔啃着解馋,大多都烂在地里。” 余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问:“药材有吗?” 明月点头:“漫山遍野,品种很多,所以也卖不上价。我们那里的百姓生病了,都是自己上山采药。” 余澈心中暗喜,那可是天然的材料库啊!甘蔗可以制糖,甜菜也能提炼糖分,而药材更是价值连城,很多好东西加工后都能卖上好价钱!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平静道:“我准备成立一家商号。到时跟公主合作。原材料全从你那购买,有钱大家一起赚。” 明月“啪”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一言为定!”她高兴的眼睛都放了光,说了一晚上,等得就是这句话。 说着,她端起酒杯,豪爽道:“王妃!我敬你一杯,咱们合作愉快!” “好。”余澈也开心,自己的事业有雏形了。他端起酒杯,刚要跟明月碰杯,身边伸过一只手,将酒杯接了过来。 “你现在还不能喝酒。”祁霄低沉的声音响起,说罢,他将那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杯酒已下肚。 明月咧嘴爽朗大笑,开心地把酒喝了:“王爷,你可真是捡到宝了。回头赶紧把王妃娶到手,免得他跑了,我的生意没着落。” 祁霄笑着勾了勾余澈的腰,偏头看了余澈一眼,目光深邃而温柔:“他跑不了。” 余澈被他看得耳根微热,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既然要合作,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南燕的甘蔗和甜菜,我们可以建立工坊,提炼成糖。糖在大盛一直是稀缺品,价格昂贵。而药材,我们可以请名医甄别,制成成药或者直接贩卖,利润必定可观。” 明月听得两眼放光:“制成糖?这能行吗?” “当然可以。”余澈自信满满,“不仅如此,南燕特有的水果可以制成蜜饯或果干,延长保存时间,运往大盛各地销售。那些独特的树木,也可以加工成家具或工艺品,定能卖出好价钱。” 庄如意也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道:“如此一来,南燕百姓岂不是多了许多生计?” “正是如此。”余澈笑道,“我们要建立的不仅是一条商路,更是一整套产业链。从原料采集、加工制作到运输销售,每个环节都能创造就业机会,让百姓真正富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日后端王妃就是我南燕的亲密合作伙伴!” 明月激动地握住庄如意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庄如意温柔地回握她,眼中也满是期待。 就在厅内气氛热烈之际,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司风上前接过通报,快步进屋,面色凝重。 “王爷,北方八百里加急!” 前厅的气氛瞬间一肃。 祁霄接过信报,迅速展开,墨黑的瞳孔在扫过信纸的瞬间,骤然收紧。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数月无雨,粮价飞涨,已有流民出现。” 短短数语,却字字千钧。 在场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大旱,意味着饥荒,饥荒则意味着动荡。这不仅是一场天灾,更可能演变成一场人祸。 庄如意攥紧了拳,她想到了什么,嘴唇颤抖着:“江南……江南的那些世家豪绅,他们一定会趁机囤粮,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可怜了百姓们……” 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些世家豪绅,掌握着大盛朝近半的粮仓,他们若是在此刻闭仓锁市,北方的灾情会瞬间演变成一场席卷全国的灾难。 第154章 商战,他会 “一群混账东西!”明月公主气得一拍桌子。 连祁霄的眉宇间,都染上了一层阴霾。 这是一个阳谋,对方掐准了朝廷的软肋,用万千灾民的性命做要挟,谁也无法轻易撼动。 余澈皱了皱眉,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现代商业案例。 自己倒是知道一些商战策略,不知... 【叮!宿主触发隐藏剧情任务,助男主完成世家势力的最后清肃:整治江南三州豪绅,打破商业垄断,重建健康市场秩序。任务奖励:奖金解封发放50%。】 嗯?真是瞌睡了就有系统送枕头。 余澈的眼睛“噌””地亮了。 国难财!囤积居奇!操纵市场! 这题他会啊! “商战!”余澈的声音清亮,打破了沉寂,“咱们就去会会江南三州那些豪绅!” 他伸手抚上祁霄的手背,双眼灼灼地盯着他:“王爷,这是我们的机会!让我来!” 那晚的“搞钱项目组”成立大会之后,余澈整个人都像是被打了鸡血。 明月被余澈超前的思路吸引,赖在端王府陪着庄如意住了下来。 她决定搞好跟端王妃的关系,这决定了南燕将来是否能富有起来。 明月十分好学。听着余澈的讲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全是新学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和计划。 祁霄瞧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飞去江南三州大展拳脚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却也由着他去。 养病的最后几日,府里倒是迎来了几波告别的人。 先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神医江鹤。 老头子给余澈最后一次诊脉,捻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已无大碍。只是……你这身子骨,底子还是虚了些,不宜过度操劳。” 余澈正想点头称是,就听江鹤话锋一转,眼神往旁边一瞥,意有所指地对着祁霄道:“尤其是某些方面的操劳,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祁霄面不改色地端着茶杯,仿佛没听见。 余澈的脸“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老头子,医术高明,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 送走了老神医,江寻也来跟余澈辞行。 若是不收到父亲的来信,勒令他赶紧回江南三州,不要再骚扰余小公子,他是不想这么快回去的。 江寻依旧是一身白衣,笑得人畜无害,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听闻小公子身体大好,特来道贺。这是我们江南三州的点心,叫青团,你尝尝。” 余澈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接,祁霄已经先一步将食盒拿了过来,放在了离余澈最远的桌角。 “有心了。他大病初愈,饮食还需注意。听说天机盟最近有要务,急需你回去接班。” 江寻嘴角抽了抽。 那紧急要务还不是你端王搞得! 没办法,跟祁霄这人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赢。 江寻无力计较,他目光却越过祁霄,直直地落在余澈身上。 “无妨,我过几日便要返回江南三州了。小公子若是有空,不妨来江南三州游玩,江某定当扫榻相迎。江南三州风光秀丽,美食众多,可比京城这四方天地有趣多了。” 这话里的引诱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祁霄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他往前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彻底挡住了江寻的视线,声音清冷:“不劳江少主费心,他想去哪,孤自会陪他。” 江寻瞪了一眼祁霄,咬牙切齿。 余澈张了张嘴,看看祁霄,看看江寻,全程插不上一句话。 当然,祁霄也不会给他留交流的时间。 “行了,你退下吧。阿澈该休息了。” 余澈:…… 他还没跟人家江寻道别呢。 “那个……” 祁霄转过头看他,“嗯?怎么了宝宝?还想让孤陪你休息?呵,怎么这么粘人。” 余澈:…… 啊啊啊~~王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余澈“轰”脸红了,乖乖闭嘴。 影二十一十分有眼色,上前拉开房门,对着江寻一抬手,“江公子请。” 江寻:…… 既生寻,何生霄! 江寻带着满身醋意,转身离去。 祁霄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只笑面狐狸,贼心不死。 “咳,”余澈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声嘟囔,“人家就是客气客气,你至于吗?” “我不管他是客气还是真心,”祁霄回头,一把捏住他的脸,低头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不过,阿澈得给我记住了,离他远点。” 余澈没有反驳,毕竟反驳就会费腰。 接下来的几日,端王府的烛火,几乎夜夜不息。 祁霄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他或被皇帝宣入宫商议事务,或奔赴京郊大营安排军务。 端王忙成了陀螺,却始终没有疲惫之色,身影如风,去哪里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本能敬畏。 到了深夜,当他带着一身寒露回到府中时,书房的灯火却总是为他亮着。 余澈整个人都扑在了那张巨大的商业版图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这几日画下的符号,全是关于江南三州和南燕的商贸和作物品种。 粮仓分布、水路交通、各大世家的产业脉络……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明了。 余澈对待工作很认真,每一步计划都设计的非常全面。 夜里,祁霄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王妃趴在桌案上,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了睡了过去。 他身边的矮几上,温着一碗莲子羹。 祁霄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眼底的疲惫与凛冽,在看到那张睡颜的瞬间,便化作了柔和的暖光。 他走过去,拿起旁边的一张宣纸。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图形,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需求曲线”、“爆仓”、“造势”…… 祁霄看不懂那些图形,却能看懂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锋芒与自信。 这是他的阿澈,为他准备的,征战江南三州的利刃。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第155章 我会心疼 祁霄低沉的嗓音,带着长夜未眠的沙哑,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耳膜。 “唔……” 余澈的脑袋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清晰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驱散了所有睡意。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事情……都办妥了?” “差不多了。” 祁霄的臂弯收紧,轻而易举地将他抱到柔软的床榻上,细致地替他解开被墨迹染脏的外衫,拉过丝滑的锦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床边,握住余澈那只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冰凉的手,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手心和指节上同样新添的薄茧。 那力道,带着无限的珍视与疼惜。 “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祁霄垂眸,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 “我会心疼。” 余澈被他握着手,睡意再次上涌,他迷迷糊糊地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祁霄温热干燥的手心,像一只餍足的猫。 “知道了。” “哦,对了,陛下……怎么说?”他含混地问:“我们的计划,他同意了吗?” 祁霄看着他这副依赖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眸光愈发温存。 他俯身,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余澈的鼻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陛下看了你的计划书,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余澈的眼睛亮了亮,困意都跑了三分。 “什么?” 祁霄的目光变得灼热,像是燃着两簇深邃的火焰,牢牢地锁住他。 “他说,此战若成,端王妃余澈当居首功。” 余澈的心猛地一跳。 这评价,高得超乎想象。 祁霄凝视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我的首功之臣,我的阿澈……你准备好,陪我去江南三州,搅他个天翻地覆了吗?” 余澈笑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他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仿佛有亿万星辰炸开,璀璨夺目,耀眼得让祁霄都为之失神。 他反手,用力握紧了祁霄的手,每一个字都透着斩钉截铁的兴奋。 “随时可以!” …… 与此同时,鸿胪寺的驿馆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明月公主召集了使团所有核心成员,正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安排。 而京城的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这几日,南燕的明月公主以“水土不服,身体抱恙”为由,推掉了所有官方的宴请和活动。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根本不是在驿馆养病。 她整日待在端王府!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那些主张和亲的官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本以为,端王祁霄会因为他们的施压,与南燕彻底翻脸,甚至将那位胆大包天的明月公主直接驱逐出京。 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端王,竟然默许了! 明月公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端王府,而且一住就是好几天,压根没有要搬出来的意思。 最诡异的是,端王府上下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反应。 仿佛住进他府里的,不是一个声名在外的邻国公主,而是一个来串门的远房亲戚。 这算什么? 说好的“强硬拒绝和亲”呢? 还是说,端王其实对和亲一事,并非那般抗拒? 于是,那些心思活络的官员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不敢再去端王府触霉头,便暗地里派人去鸿胪寺,旁敲侧击地给南燕使团递话。 “公主殿下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这般没有名份地日日留宿亲王府邸,于公主的声誉,实在是有损啊!还是早点要到名份的好。” 然而,南燕使团上下早已统一口径。 他们面对所有说客,都只是笑吟吟地回敬一句话。 “我们南燕民风开放,女子洒脱,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更何况,我家公主自己都不在意,诸位大人又何必替她担忧呢?” 一句话,把所有想借“礼教”、“声誉”做文章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南燕公主,根本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 而此刻,这位“滚刀肉”公主,正兴致勃勃地在端王府的别院里,兴奋地参与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庄如意坐在她身边,神色恬静。 自从庄哲被关押,她便一直隐于端王府内,不便抛头露面。 好在有明月公主日日作陪,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王妃……真是个奇人。” 明月一边拈起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精准地投喂到庄如意的唇边,一边对着面前摊开的舆图和计划书,啧啧称奇。 庄如意细细品着樱桃的甜,点头附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是啊,端王妃聪慧过人,学识之渊博,我平生未见。” “何止是渊博!” 明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兴奋光芒。 “他简直就是个妖孽!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们南燕那些在贵族看来不值钱的山货、药材、矿石,按照他的计划运作,竟然全都是‘原材料’宝库!” 她激动地拍着桌子。 “只要打通商路,将来我们南燕的百姓,家家户户都能靠山吃山,富裕起来!” 庄如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温柔一笑。 她是真心为这位异国公主感到高兴。 “公主如此贤明,心系子民,南燕在您的治理下,将来定能国富民强。” 明月豪爽地抬手,一把搭上庄如意的肩膀,带着强势的女王气场。 “说那么远干嘛!等此间事了,你随我一同去南燕,亲眼见证我们两国商贸的繁荣!你我,就是历史的开创者!” 庄如意的眼底,也映出了点点星光。 …… 几日后,京城东门。 天刚蒙蒙亮。 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视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商队的最前方,迎风招展的,是一面绣着“盛世商行”四个烫金大字的旗帜。 这个商号,从未在京城任何一家店铺出现过,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辆用厚重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第156章 下江南 商队车轮滚滚,压在坚硬的官道上,留下一道道极深的辙痕。 可见其装载的货物,分量惊人。 近百名护卫商队前行的镖师,个个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 他们行走之间,步伐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如鹰,身上自有一股寻常江湖人绝不具备的铁血肃杀之气。 那更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军中精锐。 京城的各方势力,都对这支神秘的商队充满了好奇与揣测。 却没有人知道。 大盛朝最尊贵、最冷酷的亲王祁霄,与他那位搅动了无数风云的王妃余澈,此刻,就坐在这支商队最中心,一辆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的马车里。 车厢内,厚厚的地毯隔绝了所有的颠簸与噪音。 紫檀木的矮几上,青玉香炉里正燃着安神静心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余澈整个人都懒洋洋地靠在祁霄的怀里,手里捧着一本关于江南三州水利分布的图册,看得津津有味。 祁霄则更显慵懒,他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着余澈的腰,指尖把玩着他的一缕黑发,缠绕,又松开。 “都安排好了?” 余澈头也不抬地问,视线依旧黏在图册上。 “嗯。” 祁霄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影卫已经先一步潜入江南三州,铺开了天罗地网。我们安插在各大家族的暗桩,也已全部唤醒,随时待命。” 他顿了顿,凑到余澈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这次的商战,我的王妃,便是唯一的总指挥。” 余澈终于合上了书册。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祁霄那双盛满笑意的深邃眼眸,眼底是与他如出一辙的自信与锋芒。 “放心。” 余澈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们会让江南三州那头养得过肥的‘肥羊’,哭着喊着,自投罗网。” 祁霄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给余澈。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的眼神瞬间化为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江南三州,安逸得太久了。” 他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是战争前夕敲响的催命鼓点。 “久到他们忘了,这大盛的江山,究竟是谁的江山。” “这一次,我要他们吃进去多少,就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向着那繁华又腐朽的江南心脏——江州,一路前行。 一场即将颠覆整个江南格局的商业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端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来了一队行色匆匆的人马。 为首的,正是余府的余大管家。 他看着守卫森严的王府大门,深吸一口气,对着迎出来的胡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胡管家,别来无恙。” “我家老太爷听闻,为小公子治病的神医已经离京,小公子的病想必也已大好。” 余管家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 “我们小公子在王府叨扰已久,老太爷心中甚是挂念,今日特命小的,前来接小公子回府。” 胡管家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他按照王爷事先交代好的说辞,一本正经地回道: “哎呀,余管家,您来得可真不巧。” 余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胡管家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家王爷体恤……体恤余公子这段时日劳心费神,身子亏空,特准他离府散心。” “说是……要去云游四海,增长见闻。” 胡管家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昨日一早,人就已经离京了。” “轰——” 余管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云、云游四海? 他稳住心神,声音都开始发颤。 “那……那小公子他,何时归来?” 胡管家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表情。 “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哪里能知道呢?” 余管家怔懵当场。 他们家小公子好不容易不傻了。 可谁想他康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 ……就这么跑了? 自己该如何回去向老太爷和老爷交代啊! 胡管家看着余管家着急上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微微一躬身,“余管家,慢走,不送。” 说罢,转身回府,关了府门。 …… 这次南下,余澈对外只说是京中一位姓肖的富商,前往江南开拓生意。 明月和庄如意则是以肖家姐姐的身份,与他们结伴而行。 毕竟余澈刚满十八岁,看起来还是个少年模样。 身边有长姐跟着照顾,倒是顺理成章。 车队一路向南,气温逐渐热起来。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清香。 余澈第一次见到这般不同于京城的景致,日日都扒着车窗瞧个不停,嘴里还不住地发出惊叹。 “祁霄,你看那座山,半山腰还有一条瀑布!” “哇,那条河好宽啊,里面的船好像叶子。” 祁霄由着他闹,偶尔应上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被新奇事物点亮的眼睛,比窗外的任何风景都更吸引人。 行了五日,他们终于抵达了江南的腹地——江州。 还未入城,那股繁华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官道上车水马龙,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空气中混杂着丝绸的柔滑、茶叶的清香和胭脂水粉的甜腻。 穿城而过的运河上,画舫与货船交织,岸边酒楼茶肆林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乖乖,这就是江州啊。”余澈趴在窗边,眼睛都看直了,“难怪这些豪绅有财力支撑起庞大的门阀世家!真是遍地是黄金啊!” 祁霄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他们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住进了一座早已备好的三进宅院。 这里远离官府衙门,又不临近最喧闹的街市,是作为他们“秘密基地”的绝佳地点。 当晚,几人站在宅院的二楼,眺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江州城。 “明天,”祁霄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我得去江南大营,朝廷的圣旨很快会送到江南。我会被任命为江南钦差。这段日子有事就让影卫来找我。” 他看向余澈,“肖老板,‘盛世商行’的戏,交给你去演了。” 余澈握了握拳,“去忙你的。商界上的事,放心交给我。” 第157章 江南地头蛇 江州官场,一夜变天。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惊雷,在沉闷的江南官场上空炸响。 端王祁霄,那个传说中深居简出、性情狠戾的亲王,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江州。 他手持御赐金牌,如神兵天降,直接接管了江州大营的兵权。 上任第一天,他便亲率一队亲兵,策马入城。 那队亲兵人数不过百,却个个身着玄色铁甲,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宛如死神的鼓点。 一股肃杀之气,随着他们的前行,弥漫了整条长街。 热闹的街市,瞬间寂静。 江南的官员们,大多只闻端王之名,未见其人。 毕竟这位王爷连早朝都看心情去,更遑论参加什么官场宴饮。 在他们想象中,能担得起“狠辣”二字的,必然是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莽夫。 可当那队铁甲骑兵停在巡抚衙门前,为首那人摘下头盔时,所有前来迎接的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时,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是腊月里最锋利的冰棱,能轻易刺穿人的骨髓。 一瞬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没人敢再直视那张脸。 这,就是端王。 一时间,江州城内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或惊恐,或探究,都死死盯紧了巡抚衙门的方向。 城东,沈府。 作为江州乃至整个江南最大的粮商,沈家的府邸雕梁画栋,奢华至极。 家主沈从山此刻正与另一位豪绅,魏家的家主魏延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极品大红袍,已经换了三道。 “魏兄,你怎么看?” 沈从山年过五旬,身形微胖,一双小眼睛里却时刻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 魏延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还能怎么看?来者不善。” 他吹了吹热气,声音不疾不徐。 “这位王爷在京城的手段,你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朝廷催缴税银、彻查贪墨案的时候来,目的还不够明显吗?” “哼!” 沈从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肥胖的脸上肌肉一抖。 “无非就是想借着查案的名头,逼我们把去年的税银补上!朝廷那帮穷酸,国库都快跑老鼠了,这才想起我们江南这块肥肉。”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再蛮横的王爷又如何?缺了钱,还不是得来求着我们?他以为他是谁?到了这江南地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也得卧着!” “话虽如此,却也不可大意。” 魏延比他要谨慎得多,放下茶杯,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说这位端王,行事素来不按常理。他手里有兵,这是最大的变数。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我已经让人去衙门里上下打点好了。他的一举一动,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到我们耳朵里。” 沈从山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点了点头。 “说的是。不过,想动我们的钱袋子,那就是与整个江南商会为敌!我们得一致对外,绝不妥协!” 魏延也笑了。 “不错,我们有的是银钱,有的是时间。就跟他慢慢熬,等国库耗尽,银钱短缺,自然会乖乖来求我们。”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皇帝远在京城,而他们,才是这江南真正的王。 与此同时。 就在江州所有头面人物,都将目光聚焦在那位新来的“过江龙”身上时。 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家新的商铺,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开张了。 这铺子位置极佳,正对街口,是栋三层楼的门面,气派非凡。 崭新的牌匾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盛世商行。 字迹苍劲有力,隐隐透着一股吞天沃日的气魄,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可开业当天,这家商行却显得格外“寒酸”。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舞狮助兴,甚至连一串鞭炮都没放。 几个伙计只是默默地卸下了门板,就算是开门迎客了。 周围的商户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 想看看这家口气如此之大的商行,究竟是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结果这一看,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偌大的店堂里,空空荡荡。 只孤零零地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米缸。 里面装的,是市面上最普通不过的粳米和白面。 旁边立着个木牌子,写着价格。 竟是与市价一般无二,半分便宜也没占到。 “搞什么名堂?这么大的铺子,就卖这个?” “怕不是个傻子吧?这点蝇头小利,交得起这条街的租金吗?” “看这架势,怕是撑不过三天。” 议论声中,一个穿着亮面绸衫,挺着浑圆肚腩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伙计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盛世商行”。 此人正是这朱雀大街一带最大的粮油铺“广源记”的掌柜,王胖子。 他也是沈家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仗着沈家的势,横行无忌。 王胖子背着手,像巡视自家地盘一样,在店里绕了一圈。 他浑浊的眼睛,最终落在了柜台后面那个正低头拨弄算盘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长得比画里的仙童还好看。 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气质干净,瞧着就是个不经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我说,小老板。” 王胖子拿腔拿调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 “你这‘盛世商行’,名头倒是不小,怎么就做这点针头线脑的买卖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几个米缸,皮笑肉不笑。 “在江州卖粮食,你可打听清楚了,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柜台后的余澈闻声抬起头。 他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格外灿烂,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哎呦,这位掌柜的。我这刚从外地迁来江州,初来乍到,还真不知道本地有什么规矩呢。” 王胖子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果然是个雏儿。 他傲慢地嗤笑一声。 “规矩?规矩就是,开店之前,得先问问这地盘归谁家管!” 第158章 等他们入局 余澈懵懂地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显得愈发无辜。 “这铺子是我花真金白银买下的,官府的地契都在我手里。这地盘,自然是归我管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仿佛真的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此一问。 王胖子嘴角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又带着几分狐疑。 这小子。 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他今天来此,原本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响亮的下马威。 好让他乖乖地,奉上几分“孝敬钱”,以此买个太平。 谁曾想,对方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木头疙瘩!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这让王胖子感到一阵挫败。 “哼,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别太气盛!” 王胖子冷哼一声,声音沉了下来。 “这朱雀大街的生意,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我们这些老字号,平日里守望相助,为此还成立了个‘商会’。新来的,总得知会一声,拜拜码头吧?”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言下之意,不加入他们,不听他们的话,就别想在这里立足。 站在一旁的明月早就听得不耐烦,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刚要发作,却被余澈用眼神制止了。 余澈依旧笑嘻嘻的,不见半点恼怒。 他从柜台里快步走出来,竟是亲热无比地一把拉住王胖子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外推。 “哎呀,王掌柜您说的是,您说得太是了!” “我们这小本经营,刚来乍到,好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多多关照!” “您看,这天也不早了,您先回,慢走,改天我一定备上薄礼,亲自去府上拜访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王胖子“请”到了门外。 王胖子被他这番热情又强硬的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个两百斤的壮汉,竟被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推得毫无还手之力。 等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紧接着就关上了一半的店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呸!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点好处银子都不知道孝敬!”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店里。 明月背着手,站在门后,冷眼瞧着王胖子离开的背影。 “公子,他们果然有商会。看这架势,整个江南的物价和生意,怕是都由这个商会说了算。” 庄如意端上一杯新煮好的清茶,也担忧地看着余澈。 “余公子,此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我们以后怕是会有不少麻烦。” 余澈却浑不在意。 他笑着接过茶盏,“谢谢如意姐。” 他喝了一口茶,重新坐回柜台后,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瞬间褪去。 他拿起算盘,手指轻轻一拨。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店堂里回荡。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光芒,冲着两人眨了眨眼。 “别急嘛。” “饵已经撒下去了,总得给鱼儿一点看清、试探、再到疯狂撕咬的时间。” “不入他们的局,又怎么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 另一边。 夜幕降临,巡抚衙门的后花园灯火通明。 新任巡抚肖启在此设宴,款待江州府有头有脸的官绅名流。 宴会之上,珍馐美馔,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然而,在这浮华的表象之下,却是各怀鬼胎的暗潮汹涌。 沈从山和魏延坐在最尊贵的位置,频频向主座上的肖大人敬酒,言语间极尽恭维。 他们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巡抚,桀骜的王爷。 试图从他的一言一行中,揣测出他的真实意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宴会气氛逐渐热烈,祁霄却忽然挥手屏退了舞姬。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祁霄环视一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沉重,他长长叹了口气。“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想必诸位心中也多有猜测,本王为何会在这时节,被陛下从京中派来江州。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本王也不再隐瞒。”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足够的消化时间,才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北方战事吃紧。我大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抵御蛮族,但后方的粮草供应,却出了大问题。” 此言一出,席间一片哗然。 沈从山和魏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狂跳,来了! 祁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朝廷密信:北方大旱,颗粒无收,朝廷从各地调粮,已是杯水车薪。大军不可一日无粮,边境更不可一日无兵!陛下忧心如焚,这才命我星夜南下,持御令节制江南,只有一个目的——”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不惜一切代价,为前线大军,筹集军粮!” 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沈从山和魏延。 “朝廷的难处,便是国家的难处。国难当头,希望诸位能与朝廷共体时艰!此次采购军粮,陛下特许,价格从优,绝不会让诸位吃亏!只要能解前线燃眉之急,一切都好商量!”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价格从优”、“一切都好商量”,这八个字,像是一把金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商人心中名为“贪婪”的匣子。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大厅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沈从山和魏延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朝廷急需,价格不限,这不就是说,他们手里的粮食,想卖多高的价,就能卖多高的价? 他们囤积了几乎整个江南七成的粮食,原本只是想趁着灾情哄抬粮价,赚一笔。 现在看来,这笔买卖的利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159章 观察 宴会散去,夜色已深,巡抚衙门外的街道恢复了寂静。 两顶装饰华丽的轿子一前一后地从侧门抬出,在分岔路口停下。 沈从山掀开轿帘,肥硕的身躯探出来,对着后面那顶轿子低声道:“魏兄,借一步说话?” 片刻后,魏延的身影出现在沈从山的轿中。 空间本就狭小,挤进两个人后更显局促。 “沈兄,你怎么看今晚这出戏?”魏延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全无了宴席上的轻松。 沈从山从轿内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酒壶。 给自己和魏延各倒了一杯,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戏?我看是真的。那端王脸上的焦灼可不像装的。北方大旱,军粮告急,这事我确实得到朝中传言消息。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让皇帝把他这尊杀神派到江南来。” “我也是这么想。”魏延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摩挲,“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他手里有兵,有御令,若是逼急了,直接抄家征粮也并非不可能。” “他敢?”沈从山眼睛一瞪,冷笑起来。 “江南是我们的地盘,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敢动我们?” “他就不怕整个江南的粮商都关门歇业?到时候别说军粮,江南百姓都得饿肚子,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他那把刀,在京城好使,到了江南,未必见血。” 魏延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人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今日摆出‘价格从优,一切好商量’的姿态,看似是求我们,实则也是一种试探。我看,我们不如……” “不如先晾着他。”沈从山接过了话头,眼中精光一闪,“他急,我们不急。他越是表现得急切,我们就越要拿捏住。” “先派人去应付一下,少量出一些,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那‘价格从优’,到底有多优。咱们得让他明白,这江南的粮食,价钱,得由我们说了算。” 魏延终于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这么办。让下面的人机灵点,别漏了马脚。我倒要看看,这位端王爷的耐心,能有多好。” 两顶轿子再次分开,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仿佛两条蛰伏的毒蛇,暂时缩回了洞穴,只等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第二日,江州大营果然在城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贴出了告示。 白纸黑字,加盖着端王的大印。 言明内容为筹集北伐军粮,以不低于市价的价格,向全城收购粮食。 有多少要多少,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江州城都沸腾了。 有多少要多少?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无数小粮商和囤有余粮的百姓都蠢蠢欲动。 然而,城中最大的几家粮行,尤其是沈家和魏家旗下的铺子,却都按兵不动,仿佛没看见那张告示一般。 城南的一家茶楼二楼雅间,正对着告示张贴处,视野绝佳。 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轻浮之气的青年,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子昂兄,你看楼下那些泥腿子,一个个跟见了血的苍蝇似的,没出息。” 此人正是沈家嫡长孙,沈玉堂。 他对面坐着的,是魏家大少魏子昂。 魏子昂比沈玉堂看起来要沉稳一些,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楼下,淡淡开口:“蝇头小利,自然会引得苍蝇嗡鸣。玉堂兄,你家老爷子,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无非是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沈玉堂嗤笑一声。 “老一辈的人,就是太过谨慎。这明摆着是端王缺钱缺粮,火烧眉毛了,才肯下血本。” “依我看,这正是我们表现的机会。若是能在这件事上拔得头筹,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在端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一举两得。” 魏子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 他心里清楚,沈玉堂就是个好大喜功的草包,总想着一步登天。这种人,迟早要吃亏。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楼下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辆不起眼的牛车,吱吱呀呀地从朱雀大街的方向驶来。 每辆车上装满了米面。 最前面的马车上,车窗帘撩开。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悠闲地打量着街市。 那位正是盛世商行的“小老板”余澈。他身边坐着两名漂亮姑娘,一位温婉,一位英气逼人,正是庄如意和明月。 沈玉堂饶有兴致地看着。 “啧,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 只见那板车径直停在了告示前,余澈跳下车,对着守卫告示的兵士拱了拱手,笑得一脸灿烂:“军爷,我这儿有点粮食,不知大营收不收?” 那兵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像什么大户人家,便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登记处:“去那儿排队登记。” 余澈也不恼,笑嘻嘻地让人将粮车都赶了过去。 周围的小商贩们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就这么点货,也好意思来卖?” “怕是家里吃不完的陈米吧,想趁机捞一笔。” 沈玉堂在楼上听着下头的议论,笑得前仰后合:“子昂兄,你快看,这江州城里还有这等活宝。几十袋米就想发国难财,真是笑死我了。” 魏子昂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他认得那个走在车前的少年,前几日朱雀大街新开张的“盛世商行”,排场极大,却只卖米面,掌柜的就是此人。 他父亲魏延曾提过一嘴,说此人行事古怪,像个愣头青。 今日一见,果然古怪。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时,异变陡生。 登记处的官员在看到余澈递上的商行凭证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跑进了军营。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校尉服饰的将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那人正是司风。 司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余澈。 他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陌生笑容,大步上前,对着余澈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确保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肖老板!”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所有人都喊懵了。一个校尉,对一个推着板车的小商贩如此客气? 余澈也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回礼:“哎,将军。我们把粮运来了。” 第160章 炒粮 司风点头,看了看余澈身后的粮车。 “肖老板,你可是我们江州商人的楷模啊!王爷昨日还在说,国难当头,总有深明大义之士。今日,你就将商行所有库存都拉来支援军需,此等义举,当真令人敬佩!” “所有库存?” “就这几十袋?”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茶楼上,沈玉堂靠在窗边,支着下巴看好戏般笑望着那个漂亮的年轻掌柜。 魏子昂则皱着眉头,支棱着耳朵认真听着,余光不屑地扫过沈玉堂。 楼下围观的商家也多了起来,司风不理会众人,抬手一招。 几名士兵上前查收粮食。 两名亲兵立刻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出来。 “哐当”一声,箱子在众人面前打开。 满箱的真金白银,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司风朗声道:“肖老板请查收您的货款。” 余澈笑得灿烂,赶紧让人清点银两。 茶楼雅间内,沈玉堂敛了讥笑,一双眼睛放着光,死死地盯着楼下那口箱子。 “竟然能够现场结算……”他喃喃自语。 几十袋米面,撑死了值个几十两银子。 可那箱子里,少说也有上百两! 楼下,司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肖老板,听说盛世商行后续的粮马上到江州,我们先把定金付了。等粮一到货,您第一时间送来。你有多少粮,江州大营就收多少。价格好谈!” 两名士兵不由分说,将那口沉重的箱子“哐”一声放在了余澈那辆破旧的板车上。 板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司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到余澈手里:“这是王爷亲赐的‘忠义商家’令,凭此令,日后你在江州城做生意,但凡有不开眼的敢找你麻烦,你直接去大营找我!我看谁敢动王爷看重的人!” 这番话,更是说得周围一众商户心头狂跳。 这何止是发财,这简直是请了尊护身符啊! 看来大军大量收粮的事是真的! 余澈“千恩万谢”地收了令牌。 然后在无数道火辣辣的目光中坐上马车,吱吱呀呀地离开了。 沈玉堂回过神来,再看向魏家大公子时,眼里已不像先前那么亲密。 如果朝廷真是在大量收粮,那沈家和魏家可就是竞争关系了。 魏子昂装没看到沈玉堂的神色变化,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玉堂兄,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沈玉堂愣了一下,嗤笑着“嗐”了句。 “就算是受军粮,那也是兵部、户部的时。端王岂能亲自监督这事?我看这就是端王的圈套。” 魏子昂笑了笑,不再与他争辩。 看来沈玉堂也准备动手了。 那多说无益,赶紧回家跟父亲商量对策。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江州的每一个角落。 沈府。 沈从山将那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推到一边. 茶叶在滚水中舒展,香气氤氲,他却全无品茗的心思。 方才下人回报的情形,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他心里敲鼓。 那个叫“肖老板”的年轻人,那几十袋米,那一口明晃晃的箱子,还有那块“忠义商家”的令牌。 整件事会不会是端王特意雇人搭好了台子,演了一出戏,只等着人往里跳? 他正沉思,书房的门被人“砰”一声推开,沈玉堂带着一身酒气和怒气闯了进来。 “爹!您都听说了吧?那个盛世商行!” 沈玉堂满脸涨红,也不等父亲发话,自顾自地嚷道: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就靠着几十袋米,又拿银子又拿令牌!眼下又预定了他们下一批粮。” “我可打听了他们下一批可就不是这么点货了,听说是几万石。一单生意就能赚几十万两银子!” “爹!我们再这么干坐着,机会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沈从山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坐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我怎么坐得住!”沈玉堂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里的豹子。 “魏子昂那个伪君子,在茶楼上还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我敢打赌,他现在一定已经回去跟他爹商量怎么抢占先机了!” “爹,我们不能再等了!他端王要粮,我们正好卖粮。咱们正常生意,卖给他就是!他不是说‘价格从优’吗?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 “买卖?”沈从山冷笑一声,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吹了吹浮沫,“你只看到饵,没看到钩。” “端王此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他会这么好心,让江南的商人发国难财?” “他今天能捧一个‘肖老板’,明天就能摔死十个‘沈老板’。他这是在告诉我们,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他要的不是收购我们的粮食,约莫是想要我们的口袋里的银子。” 沈玉堂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爹,您就是太小心了?” “此一时彼一时,这里是江州,不是京城!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初来乍到,想办成事,就得依靠我们。” “听说魏家已经开始有动作,我们要是再不动,不仅钱让别人赚了,在王爷那儿也落不着好!到时候,魏家成了‘忠义商家’,我们沈家算什么?囤积居奇的奸商吗?” 这番话戳中了沈从山的痛处。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玉堂,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谁先动,谁就先露出底牌。为父要的,不是一笔买卖的得失,而是整个江南粮食的定价权。” “等您拿到定价权,黄花菜都凉了!”沈玉堂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八度,“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难怪这些年魏家处处都压我们一头!” “放肆!”沈从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溅出。 “你懂什么!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擅自做任何事!” 第161章 试水 沈玉堂脖子一梗,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不敢公然顶撞父亲。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书案,重重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仿佛在宣泄着他所有的不满与愤恨。 沈从山看着晃动的房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被他宠坏了,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急功近利,迟早要吃大亏。 与此同时,魏府的书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魏延听完魏子昂的叙述和分析,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子昂,你接着说。” “爹,您看。这个盛世商行,还有那个肖老板,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早不开张,晚不开张,偏偏在王爷放出风声要收粮的时候,就这么巧地开张了。而且只卖米面,这本身就很奇怪。” 魏子昂条理清晰,声音沉稳,“今天这一出,儿子以为,是一半真一半假。” 魏延满意笑了笑,“继续说。” 魏子昂道:“收粮恐怕是真的。毕竟儿子也听到传言,今年北方大旱,田间颗粒无收。大军提前囤粮应该是为了防止到那时粮价飞涨。” “而端王同时也在敲山震虎。目的就是引我们这些大鱼上钩,最后拿赋税跟我们谈条件,最终达成大量供粮的买卖。” “您想啊。为军队囤下足以应对灾荒年的粮,和催缴赋税,哪个功劳大?” “自然是能保证军队粮饷和灾民赈灾粮功劳大!那可是民生大计,国之根本。” 魏延捋着胡子,满意点头。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儿子以为,不能不动,也不能大动。” 魏子昂的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沈伯父为人谨慎,一定会按兵不动,等着王爷先出招。沈玉堂则是个草包,急于求成,但没有沈伯父发话,他也只能干着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爷既然搭了台子,我们总要上去唱两句。他想看我们的态度,我们就给他一个积极的态度。儿子想动用自己的私库,去市面上收一批粮食。量不必太大,但声势一定要做出来。两个世家大族,王爷自然会偏向那个第一对他示好的。到时我们再去跟他谈独家供应,这大单生意不就是咱家的了?” “哦?动用你自己的私库?”魏延来了兴趣。 “是。”魏子昂点头。 “这么做有三个好处。其一,这是投石问路。我们可以亲身试探一下,王爷的‘价格从优’到底有多优,他结款的流程、态度,究竟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图谋。” “其二,我们响应了王爷的号召,姿态做足了,既给了王爷面子,又不会像沈家那样显得迟钝和抗拒。” “其三,这事由儿子出面,用的是儿子的私库,即便有什么差池,也只是小辈的试探之举,无伤我们魏家的根本。进可攻,退可守。” 魏延听完,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我儿长大了!就照你说的去办!这件事,为父不插手,全权交给你。需要人手,只管从账房支。” “谢父亲信任。”魏子昂躬身一揖,眼中闪动着自信的光芒。 第二日,江州城里的百姓发现了一件新鲜事。 城中最大的粮行魏家,一反常态。 魏家大公子魏子昂亲自带人,在城中各处设点,高调宣布收购市面上的散粮,价格比市价还高出一成。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商贩和囤有余粮的富户,纷纷将粮食卖给了魏家。 魏家的动作又快又急,不过半日光景,就收了满满十几大车的粮食。 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支由魏子昂亲自押送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江州大营的方向驶去。 这番操作,比昨日盛世商行的手笔大了何止十倍。 消息传到正在酒楼里借酒浇愁的沈玉堂耳中时,他正搂着一个花魁,听着靡靡之音。 “沈公子,您听说了吗?魏家大公子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听说他收了城里所有的散粮,都送去军营了!现在整个江州都在传,说魏公子深明大义,有乃父之风呢!” 沈玉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啷!”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魏!子!昂!”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昨日父亲的警告,那些“沉住气”的教诲,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魏子昂踩在脚下。 他可以输给任何人,唯独不能输给那个从小到大都压他一头的伪君子! 很快,新的消息传来,更是火上浇油。 魏子昂的车队从军营回来了,不仅带回了比本金多出三成的现银,据说端王还亲自派人传话,夸赞魏公子“年轻有为,国之栋梁”。 这八个字,像八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玉堂的脸上。 他双眼赤红,抓起桌上剩下的酒壶,仰头将烈酒尽数灌入喉中。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也点燃了他心中名为嫉妒与疯狂的火焰。 “备车!回府!”他嘶吼道。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江州城里真正的“年轻有为”! 夜色深沉,沈府书房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沈玉堂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莽撞地冲进去,而是换了一身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清醒,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外,让下人通传。 沈从山让他进去了。 “想通了?”沈从山头也没抬,依旧在看一本账册。 “爹,孩儿知错了。”沈玉堂低着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真实的情绪,“孩儿昨日言语冲撞,是孩儿不懂事,请爹责罚。” 沈从山终于从账册中抬起头,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见他态度谦卑,不似作伪,脸色缓和了几分。“知错就好。魏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魏延那只老狐狸,不过是派儿子出来探路罢了。” “百十车粮食,看着声势浩大,于我们两家的家底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第162章 做局 “爹说的是。” 沈玉堂顺从地应着。 “只是,魏子昂如今得了王爷的夸赞,风头正劲。我们沈家若是再没点动静,怕是会被人看轻了。爹,您不是一直想拿到粮食的定价权吗?儿子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哦?”沈从山眉毛一挑。 沈玉堂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爹您想,王爷要粮,我们有粮。现在的问题是,他想用什么价钱买。魏子昂送上门去,得了三成利,还得了句夸。这说明王爷确实愿意出高价。但如果我们等着他来找我们,那就太被动了。” 他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这与他平日的浮夸截然不同。 “我们不如主动出击。魏子昂收的是城里的散粮,那我们,就去收城外的!江州府下辖七县,哪个县的粮仓不比城里这些散户多?” “我们派人下去,以沈家的名义,将这些粮食都收上来。到时候,整个江州七成的粮食都在我们手里,王爷想买粮,除了找我们,还能找谁?” 沈从山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这个想法,有几分道理。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控源头。 沈玉堂见父亲意动,再加一把火:“爹,这件事若是办成了,不仅能狠狠赚上一笔,更能让王爷看到我们沈家的实力。到时候,别说一个魏家,就是整个江南的商会,都得看我们沈家的脸色行事。这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 “此事,需要动用的银两不是小数目。”沈从山沉吟道。 “孩儿愿意立下军令状!”沈玉堂立刻跪倒在地,“请爹拨给孩儿五十万两!孩儿保证,一个月内,将江州府七县的粮食,尽数收入我沈家粮仓!若是办不到,孩儿私库都给爹,任爹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信誓旦旦的儿子,沈从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其中风险巨大,但沈玉堂描绘的前景,又着实诱人。 更重要的是,他从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儿子眼中,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和难得的认真。 或许,他儿子这是浪子回头了,知道为家族事业打拼。 既如此,那是该让他出去闯一闯了。 “好。”沈从山最终点了点头,“我给你五十万两。记住,遇事冷静,拿不准的就回来问我。切忌冒失。” “好嘞!谢谢爹!”沈玉堂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从书房出来,脸上谦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魏子昂,你等着,看我怎么把你踩在脚下! 沈家这台巨大的机器,因为沈玉堂的野心,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第二天一早,无数的快马从沈家大院奔出,带着大量的银票,分赴江州下辖的各个县城。 沈家的管事、伙计,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不计代价,收购粮食。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远没有沈玉堂想象的那么顺利。 “大公子,不好了!我们去德安县收粮,发现魏家的人昨天下午就到了!他们直接找到了县里的几大粮商,把价格抬高了一成,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手!” “公子!清河县那边也是!魏家的人就像是提前知道我们要去一样,我们前脚到,他们后脚就跟着抬价!现在两边僵持住了,粮价一天一个样!” 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接二连三地飞回沈府。 沈玉堂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魏子昂的动作竟然也这么快!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分明是魏家早就盯上了城外的粮食,甚至可能在他跟父亲开口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魏子昂!”沈玉堂咬牙切齿,“他这是要跟我对着干到底!” “公子,现在怎么办?魏家财大气粗,跟我们拼着抬价,现在已经到了3两银一石粮,远超市价了。” “虽然我们也能跟,但成本太高了。这么收回来的粮食,不知大营那边收不收?”一个心腹管事忧心忡忡地说道。 沈玉堂刚要发火,又想起父亲交待的话,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大盛有多少大军?” 管事手指一掐,“北边三十万,京都二十万,江南二十万,西部二十万,南境十万……再加守城军……肯定是过百万的。” 沈玉堂嗤笑一声,“北方大旱,颗粒无收。这么多大军等着吃饭,端王能这么大肆收粮,明显是顾不得成本了。只要我们的粮数量够大,还怕控制不了粮价?” 管事点头,“看来魏家这么高价收粮,也是这么想的。” 沈玉堂哼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魏家……,绝不能让他们把粮都收了去!这种大生意,谁手里拥有的量大,谁就能做成独家。就算成不了独家,也会拥有定价权。” “传话下去!价格再给我往上抬半成!不计成本收粮!我倒要看看,魏子昂他有多少私房钱能跟我斗!” 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江州府的乡野之间猛烈爆发。 沈、魏两家的采购队伍,如同两支军队,在各个县城、乡镇的粮市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粮食的价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今天还是一两银子一石的米,明天就可能涨到二两,后天甚至到了三两。 世家如此大手笔收粮,导致“北方大旱可能导致缺粮的猜测”在市井间传开。 普通的百姓和小粮商们都看傻了眼,生怕灾年粮价又飙升,跟着开始囤粮。 小商户们则将手里的粮食捂得紧紧的,等着两家抬出更高的价钱。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景象,仿佛一夜之间,地里种的不是粮食,而是金子。 这场疯狂的收购战持续了近十天。 十天后,沈玉堂终于以惨重的代价,抢下了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他成功地将江州府市面上流动的粮食,七七八八都收入了囊中。 但为此,他付出的银子,比最初的预算整整多出了二千万两。 当最后一批粮食运入沈家在城郊的秘密粮仓时,沈玉堂站在堆积如山的粮袋前,心中充满胜利的喜悦。 第163章 欺行霸市 他赢了魏子昂,但是是以一种近乎“惨胜”的方式。 他将这批费尽心力收来的粮食,整理造册,准备亲自押送到江州大营,给魏子昂,也给整个江州城一个巨大的“惊喜”。 可就在他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下人送来了一封请柬。 烫金的帖子,来自巡抚衙门。内容很简单,说是巡抚衙门的王主簿,在城外的揽月山庄设宴,邀请沈、魏两家的家主,共同商议为王爷分忧,筹措军粮之事。 落款是王主簿,但谁都知道,这背后真正的主人,是端王祁霄。 沈玉堂捏着请柬,心脏狂跳。他认为,这是端王在见识到他的“实力”后,终于要正式接见他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刻了。 翌日一早,沈家的粮车浩浩荡荡走过城中大街,在沿街商户们的瞩目下,大摇大摆去了江州大营。 出门收货的仍是司风。 他验了货,抬手一会。 军营里立刻出来一大队士兵,他们抬着上百个银箱搁置在了沈家车队前。 沈玉堂虽说家里有钱,但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现银。 这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笑得合不拢嘴。 司风认真道:“沈公子,这些粮食不够,您那还有货没?” “不够?”沈玉堂眼里满是兴奋的光,他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被家族捧上家主之位的那一天了。 “有有有!将军还要多少?” 司风道:“不瞒公子,今年北边和西边农田都出了状况。所以……您懂得,这事保密。” 沈玉堂连连点头,“懂懂懂!”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意外大喜。 没想到自己还能探听到军中给的消息:西部农田也出问题了! 沈玉堂激动追问:“下次我还送这么多数量,将军可收?” 司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公事公办,“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今日这批粮跟我们的囤粮估量比,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这日上午,沈家在江州城中风光无限。 沈玉堂坐在马车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大抵就是这般心境。 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悦耳的声响。 车内,是上百只沉甸甸的银箱,里面装着的,是比本金多出三成的现银。 车外,是江州城百姓和商户们艳羡的目光。 他撩开车帘,享受着这一切。 昨日他还是父亲眼中不成器的逆子,今日便成了为家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 那些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族中长辈,今日一早便堵在门口,一张张老脸笑成了花,夸赞之词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 “玉堂真是年少有为,有乃父之风啊!” “何止!我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玉堂听着这些话,只觉得通体舒泰,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瞥了一眼街角同样在看热闹的魏家商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魏子昂,你看到了吗?你那点小打小小闹的试探,不过是给我做了嫁衣! 这笔大生意,最终还是落在了我沈家的头上。 车队回到沈府,几乎是全族出动来迎接。 银箱被一只只抬进库房,那清脆的碰撞声,是世间最动听的音乐。 沈从山站在廊下,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这泼天的富贵感到欣喜,又为儿子这种近乎赌博式的冒进感到一丝不安。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是走对了,而且走得极为漂亮。 当晚,沈家大摆筵席,庆祝这次大获全胜。 沈玉堂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接受着族人的吹捧和敬酒。 他喝得满面红光,只觉得整个江州,乃至整个江南,都将匍匐在他沈家的脚下。 “爹,”酒过三巡,沈玉堂端着酒杯,走到沈从山面前,“孩儿说过,定不会让您失望。如今王爷那边已经认可了我们的实力,接下来,就是我们彻底掌控江州粮市的时候了!” 沈从山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不错。不过,魏家那边……” “魏家?”沈玉堂嗤笑一声,“魏延那只老狐狸,瞻前顾后,让魏子昂那个伪君子出来抛了块砖,引出的却是我沈家这块美玉。他们已经错失先机,不足为虑!” 与此同时,魏府气氛一片凝重。 魏廷仍然淡定品茶。 魏子昂则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父亲!看来这事是真的,端王应该不是为了收拾我们世家而来。这么大的生意,如果我们再一点一点收粮,恐怕要让沈家赚个盆满钵满了。” 魏延放下手中茶盏,叹了口气,“这机会确实难得。” 父子俩对视一眼,魏延从腰间解下银库钥匙,往桌上一丢。 “家里银库里的现银都是维持咱家生意运作的全部现银。既然想跟沈家争,那就速战速决。拿去好好干。” 魏子昂兴奋点头应下,“是!” 于是,沈家和魏家第二轮更疯狂的收购开始。 但没几天一个新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江州这片已经沸腾的油锅。 “老爷,公子,不好了!” 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门。 “城外来了好多车队,看旗号,是周边三州的小粮商们!他们是听闻江州军营高价收粮,特地运粮过来卖的!” “什么?”沈从山霍然起身,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本地的世家斗法,他们还能控制。可一旦外地的过江龙来了,这潭水可就彻底浑了。 沈玉堂如今也是杀疯了,谁敢跟他抢食,那便是仇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群蝼蚁也想来江州分一杯羹?那得问问我们这些地头蛇同不同意!” 他转向沈从山,语气急切: “爹,不能让他们进城!一旦他们和军营接上头,我们的成本价就暴露了!必须在城外就把他们拦下来,让他们把粮食卖给我们!” 沈从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断然道:“不错!传我的话,让老三带人去城东官道守着。” “再派人去趟魏家。跟魏延说,外敌当前,我们两家当同气连枝。让他派人去城西,先把这些散粮,给我们就地消化了!” 一时间,江州城外风声鹤唳。沈、魏两家的人马倾巢而出,如两张大网,罩向了那些满怀希望而来的外地粮商。 第164章 控制粮价 端王府内,一室静谧。 唯有算盘珠子被拨动时,发出的“噼啪”脆响,清脆而急促。 余澈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桌案上,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棍,聚精会神地拨弄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只偷藏松子的小松鼠。 “一车粮食,净赚三百两。” “卖给魏家二十车,是六千两。” “卖给沈家十车,是三千两。” “加起来……就是九千两!”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花钱雇人去市井散播消息,挑动沈、魏两家内斗,花了五百两。” “从南燕调粮,再雇佣人手假扮成外地商队,浩浩荡荡开赴江州,预支了五千两。” “这么一算……我还净赚了三千五百两!” “不对,不对!”他又重新拨了一遍算盘,随即发出一声欢呼,“是四千两!我还赚了整整四千两!” 他一把抱住那金丝楠木的算盘,宝贝似的在怀里蹭了蹭,然后直接在椅子上幸福地蹬起腿来,整个人乐得快要滚到地上去。 “王爷!王爷!我们发财了!” 祁霄端坐于他对面,手中握着一卷古籍,目光却未曾落在书页上,而是含笑看着他那副十足的小财迷模样,眼神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阿澈很喜欢经商?” 他声音低沉,如玉石相击,在这因金钱而躁动的空气里,注入了一丝沉静。 “喜欢!”余澈重重点头,抱着算盘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等我们把这些世家大族都收拾妥当了,我就要好好经营我的商行!我要把总号开到京城去,开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祁霄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以。” 他放下书卷,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正好,我在京都朱雀大街有间铺面,三层楼,临街正口,是位置最好的那一间。回去后,我便让人腾出来,给你当总号。” 余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朱雀大街……三层楼……位置最好的铺面…… 那得值多少钱啊! 他激动得小脸通红,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祁霄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宣布: “谢谢王爷!王爷你真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祁霄的眸色暗了几分,他顺势揽住余澈的腰,鼻尖凑近他温润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 “只是口头感谢?” “没点……实际表示?” 余澈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属于祁霄的、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有……有的。” 他心跳如鼓,认命般地低下头,主动寻到了那两片微凉的薄唇,轻轻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祁霄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茶香与墨香交织,呼吸纠缠,室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升高。 许久,唇分。 余澈软绵绵地靠在祁霄怀里,脸颊绯红,眼尾还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令人晕眩的亲昵中回过神来,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王爷,”他小声问道,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你说,沈家和魏家……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是故意的啊?” “我们这么坑他们,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他们会不会气得带人来打我们?” 祁霄终于将视线从他泛红的唇上移开,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乎乎的、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小宝贝。 “他们现在,没空想这些。” “为什么?”余澈不解。 祁霄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运筹帷幄的漠然与洞悉人性的冷锐。 “当两只饿疯了的狗,为了一块骨头打得头破血流时,是不会去思考是谁扔的骨头。”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幽深。 “尤其是,当它们发现,还有别的狗群也闻着味儿赶来抢食的时候。” 余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完全懂,他只需要知道,一切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心安,随即又兴奋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继续在这里看好戏吗?” 祁霄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屋檐,看到城外那即将上演的另一场好戏。 “不。”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 江州城外,官道。 一支来自湖州的粮队被拦了下来。 车队延绵十余辆,车辙深陷在黄土路中,车上高高堆起的麻袋散发着新粮的谷物香气。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是这支商队的大掌柜。 常年在外奔波,让他养出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群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面色不善的汉子,刘掌柜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鼓,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他脸上依旧堆满了生意人的和气笑容。 “各位好汉,不知拦下我们这小本经营的车队,有何贵干?” 人群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笑,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刘掌柜是吧?幸会。” 他拱了拱手,姿态倒是做足了。 “我们是沈家的人。我们家公子说了,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批粮食,我们沈家要了。” “价格好说,保证比你们在湖州卖的价,要高上一成!” 沈家? 刘掌柜心头猛地一沉。 他来之前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在江州高价收粮的,是端王爷的军营! 那价格,高得简直离谱! 这沈家半路杀出来截胡,就算给的价格再高,也绝对高不过军营。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位管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批粮,是打算……” “刘掌柜。” 那沈管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阴测测的。 “我们公子体恤各位,才愿意出这个价钱,这叫‘好意’。”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江州城,路不熟,规矩多。” “万一路上车轴断了,或者不小心冲撞了哪家的贵人,那都是麻烦。” “再或者……这荒郊野外的,要是突然窜出来一伙山贼水匪,到时候人没事,货没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盯着刘掌柜,一字一顿地问: “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冷匕首,直直抵在了刘掌柜的喉咙上。 刘掌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165章 等他们狗咬狗 刘掌柜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进衣领里,激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他在这条道上跑了半辈子,见过笑里藏刀的,也见过明火执仗的,但从未见过把威胁说得如此“体恤”的。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明抢。 沈家管事脸上的笑意不减,但眼神已经冷得像腊月的冰。他身后的那些汉子,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筋肉贲起,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刘掌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军营的价格是高,可也得有命去卖。 这荒郊野岭的,对方真要动手,自己这十多车粮食连同几十号伙计,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就算事后报官,官府能不能管,会不会管,都是两说。 江南是这些地头蛇的天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他只是一条过江的小鲫鱼。 “好汉说笑了,说笑了。” 刘掌柜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得沈家公子青睐,是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福分。价钱……就按管事说的办!”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心里在滴血,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人凭空剜去了一大块。 沈管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拍得刘掌柜一个趔趄。 “刘掌柜是聪明人。我们公子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他挥了挥手,“验货,点数,付钱!” 沈家的人一拥而上,熟练地开始清点粮食。 银货两讫,效率极高。 刘掌柜拿着那笔比预期少了一大截的银子,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调转车头,连江州城的城门都没看上一眼,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同样的场景,在江州城西的官道上,也如出一辙地发生着。 魏家的人马,用着同样温和而又不容置喙的手段,“说服”了另一批闻风而来的外地粮商。 一时间,沈、魏两家如同两头贪婪的巨兽,将所有试图靠近江州这块肥肉的外来者,尽数拦截、吞噬。 沈府内,捷报频传。 沈玉堂听着手下人汇报又“劝退”了多少外地商队,以极低的成本又吃下了多少粮食,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他端着茶盏,意气风发地对沈从山道:“爹,您看到了吧?什么过江龙,到了咱们江州的地界,是龙也得盘着!这江州的粮市,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们沈家的!” 沈从山捋着胡须,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手段霸道了些,但效果是显著的。 不仅杜绝了外来者抬价的可能,还以远低于市价的成本,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转手卖给军营,这中间的利润,想一想都让人心头发烫。 “不错,玉堂这次做得很好。”他难得地夸赞道,“不过,行事务必干净利落,不要留下手尾。” “爹您放心!”沈玉堂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些外地的小鱼小虾,就算吃了亏,也只能自认倒霉,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父子二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老爷!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从山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老爷,我们……我们从云州调粮回来的车队,在五十里外的黑风口,被……被一伙山匪给劫了!” “什么?!”沈玉堂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连人带车,全都没了!派去接应的人只在山道上发现了我们沈家的旗子……” 沈从山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风口? 那地方向来太平,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股凶悍的山匪? 沈玉堂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是魏家!一定是魏延那只老狐狸干的!他看我们抢了先机,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带来的消息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老爷,魏家……魏家派人过来传话,说他们从湖州运来的粮队,也在城西的芦苇荡,被水匪给劫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这一下,沈玉堂和沈从山都懵了。 如果说沈家的粮队被劫,还能怀疑是魏家下的黑手。 可魏家自己也被劫了,这就说不通了。 难道江州地界,一夜之间冒出了两伙专跟他们两家作对的匪徒?而且还如此神通广大,对他们的运粮路线了如指掌? 一股寒意,从父子二人的心底同时升起。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与此同时,端王府别院内,一派悠闲。 余澈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啃着庄如意新做的桃花酥,一边啃一边听着明月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 “……听说沈家和魏家都炸了锅,两边的家主脸都绿了。沈玉堂在府里大发雷霆,砸了好几个古董花瓶,叫嚣着要带人去平了黑风口。魏子昂那边倒是冷静些,但据说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没出来。”明月说得绘声绘色,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庄如意一边给余澈添茶,一边好奇地问道:“公子,这……这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那当然!”余澈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叫‘釜底抽薪’,懂不懂?他们不是喜欢在城门口拦路抢劫吗?那我就让他们尝尝老家被偷的滋味。” 祁霄派去伪装成山匪和水匪的,正是玄甲军中的精锐。 对付几支商队护卫,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那些粮食,此刻正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外几个秘密的囤积点。 明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公子这招太高了!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后院还起了火。接下来呢?我们就看着他们干着急?” “着急?”余澈神秘一笑,拿起算盘拨弄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光着急可不够。得让他们急得跳墙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街道,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两家现在都损失惨重,城里这点高价收来的粮食,根本填不饱军营的胃口。外地的粮又运不进来,他们会怎么办?” 庄如意和明月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第166章 谁劫的粮 余澈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户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整个江州棋局的命门上。 “他们会来求我们。” 他口中的“我们”,自然是指坐镇江州大营,手握兵权的端王祁霄。 “等他们来求了,好戏才算真正开场。”余澈转过身,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是时候,关门打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了。” 第三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顶一模一样的青呢轿子,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停在了江州大营的门外。 轿帘掀开,沈从山和魏延各自从轿中走出。 两位在江州跺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世家家主,此刻脸上却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憔悴和凝重。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憋屈,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惊惧。 一夜之间,两家最重要的运粮商路同时被断,这绝不是巧合。 连续三天,所有进入江州的粮队都被打劫。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山匪作乱了,完全违反国家法制! 军队是要管的! 守门的士兵见到是沈、魏两家家主,倒也客气,只是按规矩通报。 不多时,司风便从营内大步走出。 “二位前来何事?”司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地拱了拱手。 沈从山抢先一步,满脸悲愤地开口:“司风校尉,老夫今日是来向王爷求助的!江州地界,朗朗乾坤,竟有山匪水匪如此猖獗!我沈家三支运粮商队,在黑风口遭了毒手,百余车粮食被洗劫一空,我们损失惨重啊!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魏延也紧跟着上前,沉声道:“我魏家也遭了同样的厄运。听说周边还有不少粮商业都被劫,其心可诛!此事不仅关系到我们两家的损失,更重要的是,这些粮食本是准备供给军营,为王爷分忧的!如今粮道被断,军粮供应堪忧,还请王爷为我等做主,发兵剿匪,以正视听!” 两人一唱一和,将自家的损失,巧妙地上升到了威胁军粮供应的高度。 他们相信,只要牵扯到“军粮”二字,端王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司风听完,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此事重大,二位稍等,我这便去禀报王爷。” 他转身入内,不多时便返回,对着二人道:“王爷有请。” 沈从山和魏延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司风穿过肃杀的营区,来到中军大帐。 祁霄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军中令箭,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二人,明明没有任何压迫的动作,却让沈从山和魏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本王听说了。” 祁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在大帐内回响,“约么半月前开始,江州道上就开始有人强制收粮,如今竟然演变成了直接抢。光天化日,王法之地,竟有匪类如此猖狂,劫掠商旅,实乃江州之耻。” 沈从山和魏延:…… 不一样啊!半月前强制收粮的是他们,跟现在的山匪就是两路子人!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魏延躬身:“王爷,强制收粮至少是给钱的。但这直接抢跟入户抢劫有何区别?还恳请王爷发雷霆之怒,派天兵剿灭此獠!还江州一个太平!” “是啊。”沈从山也赶紧拱手请求,“军中还急需粮食,我们辛苦买回来的粮食就这样都进了山匪的老巢,王爷岂能容忍啊。” 祁霄神色淡淡,将令箭往桌案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管是哪种匪,本王自然是要剿的。”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要彻彻底底地剿,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魏听着这话,禁不住后背有些发凉。 难怪京都传言“接触过端王的,没人不怕他”。 两人刚想开口奉承几句,却听祁霄话锋一转。 “但这伙匪徒行踪诡秘,来去如风,显然对江州地势极为熟悉。若只是派兵在山中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为免打草惊蛇,让他们闻风而逃,本王决定……”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住二人。 “即刻起,封锁江州全境!所有水陆官道、大小关隘,许进不许出!本王要来一招瓮中捉鳖,让这些匪类插翅难飞!” “什么?!” 沈从山和魏延同时失声,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 封锁全境?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结果。 他们来此的目的,是希望端王派兵护卫他们的运粮通道,好让外地的粮食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可现在,端王非但没遂他们的愿,反而直接把整个江州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这下好了,别说外地的粮食,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 “王……王爷,此举是否……是否有些不妥?”沈从山结结巴巴地说道,“封锁全境,恐会影响民生,城中百姓……” “百姓的安危,本王比你们更上心。” 祁霄冷冷打断他,“长痛不如短痛。不彻底肃清匪患,今日被劫的是你们的粮队,明日就可能是寻常百姓的性命。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拿起令箭,直接扔给了司风:“传本王将令,命城防营、水师营立刻行动,封锁江州,任何人胆敢擅闯关卡者,格杀勿论!同时,全城张贴告示,安抚民心,言明此举只为剿匪,待匪患肃清之日,便是解封之时。” “遵命!”司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大帐之内,只剩下祁霄和面面相觑的沈、魏二人。 这端王霸道不说,还不按套路出牌! 这下他们可如何能赚得更多的粮食钱? 实在不行…… 就用他们世家最擅长的手段-----垄断粮价! 逼端王高价收粮! 祁霄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二位,本王如此行事,也是为了尽快帮你们解决麻烦。你们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沈从山和魏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们对了个眼神,立刻达成一致。 两人微微一笑,立刻躬身道:“王爷英明……我等……毫无异议。” “军粮收购价飙升”这事,可是端王亲手造成的! 第167章 飙价 当封锁江州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席卷全城时,整个江州都沸腾了。 最先开始抬价抢粮的是谁都没想到的店铺-----盛世粮行。 那个“肖掌柜”竟然将粮价翻了三倍全州收购。 各小本经营的米铺的存粮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被“肖老板”收购一空,粮价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飙升。 原本三十文一斤的米,转眼就涨到了一百文,而且还有价无市。 百姓们手里有粮的,也都捂着不肯出售了。 恐慌过后,便是诡异的平静。 因为官府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言明只是为了抓捕山匪,时间不会太长。 加之端王治军严明,城中并无骚乱,百姓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但对于沈、魏两家可是为难了。 他们目前库房里,囤积了一些前阵子强收来的粮食。 但那数量都是零散收来的,面对军营那仿佛无底洞一般的需求,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司风看着越来越少的粮车,不耐烦的下了令。 “以后少于一百万石的,就别着急送来。等凑齐了一次性送来。军营还得忙着训练,没空时时刻刻都查收粮食。” 一次一百万石! 一次营收一亿两白银! 这馋人的生意挂在门前却吃不进嘴,沈、魏两家都心痒难耐。 如今城门一关,他们彻底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城南的一家茶楼里,余澈正坐在二楼的雅间,一边悠闲地品着新茶,一边听着楼下传来的各种嘈杂议论。 “听说了吗?沈家和魏家这次手里也没有粮了!谁这时候能调粮进来,真是一本万利啊!”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江州大营又调高收购价了,十两银一石的价格!” “什么?!这么高?!那我就算九两银收,转手卖给大营还能赚一两呢!” “是啊。关键现在城里不是没粮了嘛。” “可我听说那个新开的盛世粮行,刚从黑市上高价收购了一批粮……” 余澈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端起茶杯,对一旁的明月和庄如意眨了眨眼:“鱼儿已经进网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愁眉苦脸的沈、魏两家满城找粮的伙计们。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全城唯一还有‘余粮’可卖的渠道。” 明月勾唇笑了笑,“嗯,我安排的人已经全部到位。演黑市商贩,他们擅长。” 江州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 沈、魏两家也终于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黑市”。 具掌柜们回来禀报,那伙人是南方蛮人,听口音像南燕边境的大寨里的人。 边境山区大寨都是些什么势力? 那全是些武装精良,野蛮善战的山匪! 强制他们低价出售粮食是不可能的了。 沈从山和魏延观察了“黑市”两日。 结果,那伙人做生意全看心情,粮价一天涨三次。 粮价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封城的第三天,已经飙升到了两百文一今的天价。 沈家和魏家,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军营那边每日都会派人前来“催粮”,司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几乎成了两家家主的噩梦。 他话不多,每次来只问一句:“今日的军粮,备齐了吗?” 备齐?拿什么备齐? 沈玉堂急得在书房里团团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前几日靠着拦截外地商队和高价收购囤积的粮食,已经见了底。 如果他们再拿不出粮,大营那边就会跟别家合作了。 “爹!不能再等了!”沈玉堂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再交不收粮,我们就赚不上这笔大财了!” 沈从山坐在太师椅上,沉思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那些商队手里的粮食,现在就是金子!而且是会咬人的金子! “那些人……现在已经把价格抬到天上去了,我们再收购就要临时抵押地契,借钱周转。这样会影响咱家其他生意。”沈从山疲惫地揉着眉心。 “爹!这次收粮的利润足够补上我们其他生意的损失!如果我们不赶紧下决心,那魏家……”沈玉堂神情有些疯狂,“爹,你想想,只要我们能撑到解封那天,只要我们一直是军粮的独家供应商,等风波过去,我们就能从端王那里把所有损失都赚回来!现在亏一点算什么?这是投资!” “魏家呢?魏家肯定也盯上这批粮了!” “那就跟他们抢!”沈玉堂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爹,这已经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了!这是我们沈家和魏家在王爷面前的终极对决!谁能在这时候撑住,谁就是日后江州真正的霸主!我们绝不能输给魏家!” 同样的话,也发生在魏府。 魏子昂虽然比沈玉堂冷静,但也面临着同样的绝境。 父亲魏延已经将家族的命运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退路。 于是,一场更加疯狂的竞购,在那些被“困”于江州城内的商队中展开了。 而新开业的“盛世粮行”也成了世家盯上的对象。 门槛都快被沈、魏两家派来的人踏破了。 “肖掌柜,我们沈家出两百一十文一斗!”沈家的管事咬着牙报价。 “哼,两百一十文?打发叫花子呢?”魏家的管事冷笑一声,“我们魏家出两百二十文!” 余澈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脸上挂着为难的表情:“哎呀,二位管事,别争,别争。你们都是江州的大户,我们这些小商人谁也得罪不起。只是……我这批粮,也是从黑市高价收来的,一路运到这里,风险又大……这个价,我可是要亏本的呀。” 他演得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些粮食,本就是从江州大营里拉出来的。 是这一个月来沈、魏两家卖给大营的粮。 当时大营买那些粮时,基本就是市价平均水平30文一斤。 如今卖出,利润至少翻三倍。 最终,经过几轮疯狂的抬价,这批粮食以两百五十文一斗的天价,被沈、魏两家瓜分。 江州大营里所有收购的粮,都被原封不动出售回了沈、魏两家手里。 第168章 垄断粮价 当沈家和魏家的管事们,用几乎是颤抖的手签下那份天价购粮契约时,他们心中涌起的并非肉痛,而是一种即将登顶的狂喜。 两百五十文一斗! 这个价格足以让江州任何一个粮商破产,但对于他们两家而言,这不过是通往一亿两白银康庄大道的最后一道门槛。 只要跨过去,未来的江州,便是他们说了算。 “爹,成了!”沈玉堂几乎是冲进书房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我们把黑市上能见到的所有粮食都扫空了!魏家那边也一样,咱们两家现在是江南三州唯二的粮仓!” 沈从山坐在太师椅上,肥硕的脸上也泛着油光。 他满意地捻了捻胡须:“好,好啊。这下,端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地按我们的规矩来。去,让账房把银子结了,连夜把粮食都运到咱们的仓里,贴上封条,派护院们好好把守!” 魏府之内,气氛同样热烈。魏延看着儿子魏子昂递上来的契约,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子昂,此事你办得很好。”魏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虽然冒险,但值得。我们魏家能不能重回世家巅峰,就看这一搏了。” 魏子昂躬身应是,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家几乎是同时掏空了库房里所有的现银,又将名下不少茶园、山林、田地抵押给了钱庄,这才凑齐了这笔足以买下半个江州的巨款。 夜里,沈、魏两家灯火通明,家主和少主们都兴奋得无法入眠,脑中反复盘算着明日将粮食送入大营,换回那一座座银山时的风光场面。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堆积如山的白银,而是一个如晴天霹雷般的消息。 “老爷!少爷!不好了!”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沈府大堂,声音里带着哭腔,“江州……解封了!!” “你说什么?!”沈玉堂一把揪住那家丁的衣领,双目赤红,“所有的商道全解封了?” “所有的!所有的城门、水路关隘,全部解封了!官府的告示刚贴出来,说是……说是匪患已除!” “轰——” 沈玉堂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手一松,那家丁便瘫软在地。 沈从山从太师椅上“霍”地站起,因动作太猛,带倒了旁边的茶几,上好的汝窑茶具碎了一地。 他却浑然不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解封了?匪患已除? 他们前脚刚用掏空家底的代价,买断了全城的粮食,后脚……江州的封锁就解除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等候在外围的粮商们,必然会飞扑进城,跟他们抢肉吃! “快!”沈从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立刻派人!派我们所有的人,家丁、护院、打手,全都派出去!去城外各个官道守着!但凡有运粮的商队进城,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给我拦下来!绝不能让他们进城!” 魏家那边,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魏延的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他们商路被劫开始,就为他们量身定做好的惊天大局! 不能再耽搁! 两家的车队,载着他们用天价换来的粮食,如同两条贪婪的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江州大营而去。 沈玉堂和魏子昂亲自押车,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抢在所有外地粮商反应过来之前,把手里的粮食卖给大营。 只要这批粮出手,他们就能巨赚一笔! 大营门口,旌旗猎猎,守卫森严。 沈玉堂和魏子昂焦急地等在门外,可往日里一见他们就立刻通报的守卫,今日却只是例行公事地让他们等着。 “司风校尉呢?快去通报,我们是来交割军粮的!”沈玉堂不耐烦地催促道。 守门士兵面无表情地回答:“校尉正在陪王爷晨练,二位公子请稍候。”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两人身上,却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就在他们望眼欲穿之时,远处官道上,缓缓驶来一列车队。 沈玉堂和魏子昂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他们审视着那队粮车。 车队规模不大,只有十几辆马车,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明”字小旗。为首的,正是那个英气逼人的女子,明月。 明月的车队不急不缓地停在了大营门口的另一侧。 沈玉堂和魏子昂对视一眼,稍稍放心。 不过是支漏网被放进城的小商队罢了,区区几百石粮食,大营都不会放在眼里。 几乎是同时,大营的门开了,司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未看沈、魏两家的车队一眼,径直走到了明月面前,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明老板,一路辛苦。粮食可都到了?” 明月翻身下马,递上一份货单:“司风校尉,幸不辱命。第一批五百石,已经全部运到。” 司风接过货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扬声道:“验粮!入库!” 沈玉堂和魏子昂看得目瞪口呆,沈玉堂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司风校尉!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两家的粮食早就等在这里了!按照约定,我们这次可是足足百万石!你为何先收她的?” 司风这才像刚看到他们一样,转过头,眉头微皱:“哦?你们的粮,什么价?” “自然是按我们之前谈好的,”沈玉堂急切道,“三百文一斤!” 他说出这个价格时,底气已经不像昨日那般充足。 司风闻言,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他,随即嗤笑一声:“三百文?沈公子,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全江州都知道,如今城门已开,外地粮商陆续进城,市价已经回落到了三十文。你这三百文的米,是金子做的?” 他转头看向明月,问道:“明老板,你的粮,什么价?” 明月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市价,三十文。” 第169章 收网 “三十文?” 沈玉堂失声尖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风懒得再理他,对明月做了个“请”的手势:“明老板,这边请,我们去账房结账。” “等等!”魏子昂拦住了司风,他的脸色比沈从山还要难看,但脑子却比沈玉堂清醒。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司风校尉,这批粮不过区区五百石,对于大营的需求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我们两家手上,才有真正能满足大营需求的百万石存粮!”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司风回心转意,却不料司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军中采买,只看价格与品质。价高者,不录。王爷有令,从今日起,江州大营只收市价粮。你们的粮食,若愿意按三十文一斤卖,我便收。若是不愿……” 司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那就请二位另寻买家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两人,陪着明月走进了大营。 沈玉堂和魏子昂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阳光刺眼,照在他们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粮车队上,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金山的粮食,此刻却像一座座巨大的坟墓,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三十文一斤? 他们买进来的价格可是两百五十文一斤! 算上运费、人工,成本价都快三百文了! 现在让他们三十文卖出去?这不是割肉,这是在活剐! 魏子昂上前拍了拍沈玉堂的肩,“玉堂老弟,现在我们得抱团。整个江南市面上的粮,如今大半都在我们两家手里,想要操控粮价很容易。大军需求量大,最后买不到粮还是得求我们。只要我们两家统一价格。” 沈玉堂转头看他,坚定点头,“你说的对!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魏子昂冷冷扫了一眼军营木门,“他们想跟我们摆架子,那咱们也吊吊他们。吊到他们妥协接受我们的价格为止。” “对!”沈玉堂咬牙切齿,“左右粮都在我们手里,必须是我们说了算!” 就在两人结盟之时,一个管事气喘吁吁地从城里跑来,脸上满是惊惶:“少爷!不好了!城中各大钱庄的掌柜都上门了!说是……说是要我们即刻还清抵押田地借的银子,否则就要收走地契!” “什么?!” 沈玉堂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前有军营拒收,后有债主逼门。 魏子昂的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拍了拍沈玉堂的肩,“玉堂老弟,记得,我们这时候绝对不能妥协,必须保持步调一致!否则咱们两家都会死的很难看。” “知……知道!”沈玉堂已经恍惚,被小厮搀扶上马车,“魏兄!约上魏伯父,一起来府上商议一下吧。” 魏子昂拱了拱手,“好。” 江州大营门口的僵持,很快就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那两条由沈、魏两家组成的庞大车队,像两条搁浅的巨鲸,动弹不得。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陆续续从各个城门驶入的小股商队。 这些商队规模都不大,多的十几车,少的甚至只有三五车。 他们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号,口音南腔北调,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拉着粮食,并且直奔江州大营。 “司风校尉,小的是从潭州来的,这里有三万石新米,三十文一斤!” “校尉大人,我这是湖州的粮,两万石,保证粒粒饱满,也是市价!” “还有我的!我的!” 大营门口,司风带着几个军需官,忙得不亦乐乎。 验粮,过秤,登记,入库,一切都井井有条。 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那些小粮商们揣着沉甸甸的银票,个个喜笑颜开,对司风和端王殿下感恩戴德。 而这一切,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不远处的沈玉堂和魏子昂脸上。 魏家没有来沈家商议“共进退”之事。 沈从山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不堪,眼窝深陷。 让他把两百五一斗买来的粮食,三十文一斤卖出去?他宁可一把火烧了! “那些钱庄……”沈从山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在催吗?” “催!怎么不催!” 沈玉堂烦躁地一脚踢翻了凳子,“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跟我们称兄道弟,今天就派人堵在门口,说再不还钱,就要拿着地契去报官了!爹,我们沈家上百年的基业,难道付不起他们的钱吗?只不过是让他们再等上一月,他们就这么着急!” “魏家呢?”沈从山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魏家?魏家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我听说魏延已经气得卧床不起了,全靠魏子昂在撑着。他们也一样,进退两难!” “端王……端王那边,就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沈从山不甘心地问。 “没有!”沈玉堂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司风,油盐不进!我派人去塞银子,想打听点消息,结果人直接被打了出来!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粮食在外面囤着,根本不闻不问!”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沈从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从封城,到黑市,再到解封……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操控着。 他们就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直到把他们送上云端高台。 “爹,”一直沉默的沈玉堂,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沈从山缓缓转过头,看着儿子。此刻的沈玉堂,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狠厉。 “我们去求他。”沈玉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去求端王。” “求他?”沈从山惨笑一声,“我们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拿什么去求?求他高抬贵手,用一百文,不,哪怕五十文收我们的粮?” 第170章 两个美人 “不,”沈玉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谈粮食。我们……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两家联手,在江州最好的望江楼设宴,请端王赴宴。姿态放低,什么都不要提,只说之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甘愿受罚。把我们两家一些拿得出手的礼送给他。以往朝廷命官来了,他们都是这样贿赂的。” 沈从山浑身一震,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另外,”沈玉堂压低了声音,凑到父亲耳边,“我听说这位端王殿下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我已派人去寻访,江南之地,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我已经挑了两个绝色的,一个是扬州瘦马,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另一个是西域舞姬,身段妖娆,热情似火。今晚就送到端王府上。男人嘛,总有喜好。我就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沈从山看着儿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赞许。 这虽然是亡羊补牢,却也是个办法。 舍财、献礼、送美人……只要能保住家族的根基,一切都值得。 “好。”沈从山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魏家,让他们也准备一份厚礼。这次,我们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顶装饰华丽的软轿,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端王府的侧门。 轿帘掀开,两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被管事引着,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府中。 她们一个身着水绿色的罗裙,气质如空谷幽兰;另一个则披着火红的薄纱,眉眼间带着异域风情。 前院的小厮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什么情况?沈家和魏家送来的?” “啧啧,真是大手笔,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王爷今晚不是去望江楼赴宴了吗?这送来……是要留着过夜?”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刚从后门溜达回来的余澈耳中。 余澈今天心情极好。 自己前期铺垫都到位了,只差最后一击。 看着沈、魏两家从云端跌落泥潭,哀嚎遍野,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出“关门打狗”的大戏,由他一手策划,完美收官。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跟祁霄邀功,是让他给自己捏捏肩呢,还是捶捶腿呢。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结果就听到了小厮们的窃窃私语。 “什么玩意儿?”余澈脚步一顿,耳朵竖了起来,“送了什么?” 他悄悄凑过去,拉住一个相熟的小厮,压低声音问:“哎,刚刚你们说什么?谁送了什么东西给王爷?” 那小厮见到是余澈,连忙行礼,挤眉弄眼地小声说:“余公子,您可回来了!沈家和魏家,给王爷送了两个大美人过来!就安置在西院的揽月阁,现在等着王爷回来呢!” 美人? 两个? 还被允许进府了?! 余澈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头顶仿佛“噌”地一下,冒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好啊,他祁霄,长本事了!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帮他算计仇家,赚得盆满钵满,他倒好,在家里准备享齐人之福了? 还一送就送两个!一个温婉可人,一个热情似火?他祁霄喜欢这种调调?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好,好的很。”余澈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脸上重新挂起一抹灿烂到有些狰狞的笑容,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我知道了。王爷今晚……怕是要很晚才回来吧?” “是啊,望江楼的宴席,估计得亥时才能散,让您先休息,不必等他。” “亥时……”余澈点了点头,笑得越发和善,“让我早休息……” 说罢,他转身去了卧房,步履生风。 小厮看着余澈远去的背影,总觉得他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凉气,让人后脖颈子发毛。 “感觉……余小公子好像要收拾王爷呢?” “是……是吧。” 亥时,望江楼的宴席终于散了。 祁霄走出楼门,江州的夜风带着水汽,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 沈玉堂和魏子昂跟在身后,脸上堆着谦卑而僵硬的笑容,一路将他送到王府的马车前。 “王爷,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沈玉堂躬着身,姿态放得极低。 “那两位……”魏子昂在一旁补充,声音更轻,“已送入府中,还请王爷……笑纳。” 祁霄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看那两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两张瞬间变得欣喜若狂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江南街市的深夜,仍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独有的黔石砖被潮气染成了墨色。 马车拐过几条街,最后没入一条深巷中,直至来到一片独立的大宅院前才停了车。 侍卫掀开门帘,“王爷,到府了。” 祁霄睁眼瞧了一眼,之间门口竟然候着几个下人。 他眉头微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祁霄下车,大步进门。 “小公子在何处?” 府院管事躬身,言语间有些犹豫,“回禀王爷,小公子在……卧房……” 院中回廊下,两个身影交头接耳,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祁霄视线扫去。 是明月和庄如意。 明月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庄如意拿着团扇慢悠悠地摇着,两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瞅着祁霄。 “呦,王爷回来了。”明月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揶揄,“今夜这‘花酒’,喝得可还尽兴?” 庄如意用团扇掩着嘴,笑容里都是冷意:“沈家和魏家真是好大的手笔,送来的那两位美人,谁看了不心动呢?一个如出水芙蓉,一个似烈焰玫瑰,王爷真是好福气。” 祁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懒得理会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径直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余澈,把事情解释清楚。 第171章 小白兔发火 祁霄刚走到卧房外,就觉得屋内气氛诡异的安静。 他伸手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甜腻熏香和女子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祁霄的眉头皱得更紧。 房间里灯火通明。 余澈端坐在主位上,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酒杯。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而在他面前的地上,端端正正地跪着两个女子。 一个身着水绿罗裙,正垂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身形纤弱,我见犹怜。 另一个则披着火红纱衣,虽然也跪着,但腰背挺得笔直,偶尔抬眼,便流露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 正是沈、魏两家送来的“厚礼”。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两个女子的眼中满是尴尬和小心翼翼,而余澈的目光,则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在祁霄身上。 “呦,王爷回来了。”余澈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语气跟明月如出一辙。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对着那绿衣女子道,“去,给王爷满上。就用你们带来的‘合欢酿’。” 绿衣女子身子一颤,怯生生地看了祁霄一眼,又看了看余澈,不知所措。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余澈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是说,要等王爷亲自发话,你们才肯动?” 祁霄挥了挥手,示意那女子不必动。 他走到余澈身边,沉声开口:“阿澈,你……” 他刚准备解释,就被余澈打断了话头。 “祁霄。”余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比祁霄矮了半个头,此刻却气势逼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冷冽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帮你出谋划策,帮你算计那两个老匹夫,帮你把江南的钱袋子掏空,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余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你倒好,在外面应酬享乐,家里还金屋藏娇。怎么,是嫌我一个不够伺候,想尝尝鲜?还一次来两个,一个温婉一个火辣,口味挺齐全啊。” 祁霄想笑,但又不敢笑。他薄唇紧抿,温柔的眸子饶有兴趣的盯着余澈。 他第一次见小白兔发火,够劲! 但,他又舍不得余澈继续吃醋。 “阿澈,我……” 余澈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 这事命令。 祁霄乖乖闭嘴。 余澈移开视线,看着那两名美人,勾起唇角绽了个妖媚的笑容。 那笑容勾魂摄魄,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 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踮起脚,一把揪住祁霄的衣领,将人狠狠往下一拉,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充满了占有和宣告意味的啃咬。 他撬开祁霄的牙关,带着酒气的舌尖霸道地席卷过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在对方的口中烙下自己的印记。 祁霄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半晌后,分开,祁霄心疼不已。 “你……喝酒了?” 这是真生气了。 而跪在地上的两个美人,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几乎忘了呼吸。 她们二人便是影卫营里为数不多的女影卫。 出任务三年,如今被王爷用计召回。 她们听京都同僚说,王府里多了为男王妃,本是期待着正式拜见王妃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刚进府,还没等换下装束,就被王妃喊了过来。 且跟王爷相见,竟然是以这种场面。 真是……铁树开花…… 刺激! 两位“美人”眼巴巴看着王爷和未来王妃,眼里满是嗑果糖的亮光。 一吻结束,余澈放开祁霄,舔了舔被自己咬得有些破皮的嘴唇,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潮红。 此刻但凡他转头看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两名兴奋“美人”,都会发现身份可能有误。 但,他没有。 他径直转身向屏风后走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对祁霄说道:“过来,伺候我沐浴。” 祁霄:“……” 余澈见他不动,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那两个女人听得清清楚楚:“我要王爷你,亲、自、伺候。” 两名“美人”实在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视线在王爷和未来王妃身上逡巡。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霄笑叹了口气,悄悄给两名女影卫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走。 那两个“美人”如蒙大赦,正要连滚带爬地离开,却被余澈拦住了。 “不准走。” 余澈斜睨了祁霄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怕什么?都是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着,他竟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自己解开腰带。 两名“美人”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就差明晃晃写上“快脱”! “你!”祁霄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拢紧他松散的领口。 “怎么,怕我着凉?” 余澈脚下有些虚浮,明显是喝多了,但脸上的笑却更妖艳。 他摇晃着凑到祁霄耳边,手指在他胸口随意划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绵软声音说:“你倒是快点啊。都是伺候王爷的人,王爷自己还害羞了?” 祁霄磨了磨后槽牙,心疼的将人搂进怀里,“你赢了。” 一下一下捋着余澈的后脑和脖颈,“阿澈别气。” 他对两名女影卫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躬身退出,悄悄掩上了门。 余澈声音有些哑,“别解释。我不想听,我要沐浴。” 祁霄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一件件解开余澈繁复的衣衫。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像是在发泄着某种情绪,但当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时,又会不自觉地放轻。 外衫、中衣……一件件被丢在地上。 余澈的脖颈,因为刚才那个用力的吻而微微泛红,月白色的衣衫领口也有些散乱,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 少年的身形清瘦却不羸弱。 肌肤在烛光下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背脊的线条流畅优美,延伸至被长裤包裹的腰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祁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独占欲和怒意混杂的火焰,从心底烧了起来。 第172章 大型社死 水声响起,祁霄将他轻轻没入温热的水中。 “王爷,”余澈趴在浴桶边,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祁霄,脸上带着酒意和水汽蒸腾出的薄红,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过来给我洗。” 祁霄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哎?人呢?你什么时候把人赶走了?”余澈歪头看向屏风外,声音带着一丝醉酒的慵懒鼻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倒像是在撒娇。 “嗯。”祁霄应了一声,走到池边蹲下,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浸湿了热水,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后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形象截然不同的笨拙与温柔。 指腹隔着软布,感受着身下肌肤的光滑与温热,心头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与渴望。 “为什么允许人进府,却又把人赶走?”余澈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闷闷地问。 “没有。”祁霄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笑了笑,抬手轻勾余澈的鼻尖。 “我们阿澈吃醋了。” 余澈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似乎在表达不满,“我辛辛苦苦帮你赚钱,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算了,还往家里带人。祁霄,你对得起我吗?” 他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鼻音都重了。 祁霄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身后环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余澈敏感的耳后。 “我没有。”他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宠溺,“阿澈,那两人是司风的手下。影卫营中的女影卫。” 余澈大脑宕机中…… “啥?!”他“哗”地回头,带起一片水花,淋了祁霄一身。 “她们是……影卫?!” 好了! 自己可以无了!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啊!!!! 啊啊啊啊啊~~~~~ 余澈羞的脖颈通红,他低下头用手挡住脸。 “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是想说,可你让我闭嘴。”祁霄顺着他的话,声音越发轻柔,“是我不好,应该让司风提前跟你禀告一声。” 他的手,顺着余澈的脊背缓缓下滑,带着安抚的意味。 余澈的身子在他的碰触下微微一颤,他转过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啊啊啊~~我都没脸见人了!明天她们见了我该笑我了!” 祁霄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没人敢笑端王妃。” 视线下移,落在余澈白里透粉的后颈凸起处,祁霄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俯下身,滚烫的唇贴了上去,轻轻地啃噬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唔……”余澈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 “还闹吗?”祁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不闹了……” “那该补偿我了。” …… 一夜缠绵。 第二天,当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余澈还在沉睡。 祁霄早已起身,穿戴整齐。 他站在床边,看着余澈恬静的睡颜,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俯身,在余澈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脸上的温柔,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便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漠与肃杀。 “司风。” “属下在。” “去告诉沈、魏两家。”祁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们的粮食,本王收了。二十五文一斤,今日交割。若是不愿,明日,二十文。后日,十五文。以此类推。告诉他们,本王的耐心,很有限。” 司风心头一凛,沉声应是:“遵命!”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催命符,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沈、魏两府。 沈府。 沈从山听完管家的回报,气得浑身发抖。他昨夜还在为送出美人、献上厚礼,以为能换来一线生机而沾沾自喜,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二十五文一斤? 他买进来的成本是两百五十文!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要把他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沈从山猛地一拍桌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痛,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沈玉堂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正堂。 同样的一幕,也在魏家上演。 一向沉稳的魏延,在听到这个价格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扶着桌角,勉强站稳,指着前来报信的管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端王不是来买粮的,他是来要他们命的! 巨大的打击和悔恨,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击垮了这位老人的心防。 他双眼一翻,也步了沈从山的后尘,人事不省地倒了下去。 两位在家中说一不二的家主,在同一天,被同一个消息,气得双双中风病倒。 整个家族的重担,以及那堆积如山、正在飞速贬值的粮食,瞬间全部压在了沈玉堂和魏子昂这两个年轻人的肩上。 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了江州最显赫的两个家族。 家主倒下,如同大厦倾颓,梁柱先断。 沈家和魏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府内,是家主汤药不断、人事不省的愁云惨雾;府外,是钱庄掌柜们堵在门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日日催逼,言辞也从最初的客气,变得越来越不留情面。 “沈公子,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实在是这笔款子太大,我们钱庄也得周转。您看,这地契……” “魏公子,当初说好的,十日为期。如今期限已到,您看是还银子,还是我们按规矩办事,收了这茶园?” 沈玉堂焦头烂额,他从未经历过这等四面楚歌的境地。 父亲倒了,他成了主心骨,可他除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暴躁地踱步,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卖?二十五文一斤? 那等于沈家几代人积攒的财富,将元气大伤,甚至还要被迫出售掉抵押田产,还清巨债。 不卖?明日就是二十文,后日十五文…… 第173章 抄底收购 外地不知哪里来的粮商,每天源源不断将粮送去江州大营。 而他们粮食囤在手里,每一刻都在疯狂地贬值。 它们不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座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 魏子昂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父亲魏延虽然也倒了,但倒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他的手,只说了一个字:“卖……” 这个字,如同千斤巨石,压在魏子昂心头。 他比沈玉堂更早地认清了现实。 他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不是考虑赚多赚少,甚至不是考虑亏多亏少的问题,而是考虑如何能保住家族家底,不至于满盘皆输,落得个资不抵债、家族落魄的下场。 他派人去沈家,想找沈玉堂商议。两家抱团,或许还能争取一点体面。 然而,他派去的人,连沈玉堂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下人哭丧着脸告知:“我们家少爷说了,谁敢提一个‘卖’字,就打断谁的腿!” 魏子昂闻言,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明白了,沈玉堂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在用那可悲的自尊心硬撑。 但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魏家就要被他一起拖进深渊了。 所谓的攻守同盟,在绝对的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天下午,江州大营门口,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魏家的车队,在魏子昂的亲自押送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营门口。 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车队甚至没敢走正街,而是绕了小路而来。 魏子昂翻身下马,走到那几日里一直守在门口,如同门神一般的司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风校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屈辱,“魏家……愿意出售存粮。按……按王爷今日的价格。” 司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二十五文,过时不候。”他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是,是二十五文。”魏子昂连连点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验粮,入库。”司风挥了挥手,身后的军需官立刻上前,开始清点过秤。 消息是瞒不住的。 魏家车队进大营不到半个时辰,沈玉堂就得到了消息。 “什么?!魏子昂那个王八蛋!他敢!”沈玉堂在书房里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说好了共进退!他竟然背着我,自己先去卖了!无耻!背信弃义的小人!” 怒吼过后,是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魏子昂这一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两家所谓的统一战线彻底崩溃,他沈家成了唯一的“顽固分子”,也成了端王砧板上最后一块,也是最肥的一块肉。 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尊严,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嘶吼着下令:“备车!快!去大营!把所有粮食都拉过去!快!” 当沈家的车队,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赶到大营门口时,看到的是魏家的最后一辆粮车,正缓缓驶入营中。 沈玉堂冲下马车,扑到司风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司风校尉!我……我们沈家也卖!也卖粮!” 司风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天色,然后道:“现在是申时了。” “是,是申时……”沈玉堂不明所以。 “王爷的命令,是今日交割。现在,已经过了时辰了。”司风的语气平淡无波。 沈玉堂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可……可魏家……” “魏家是在未时一刻开始交割的,赶在申时前,完成了交易。”司风淡淡地道,“沈公子,你来晚了。请回吧,明日请早。” “明日?”沈玉堂失声尖叫,“明日就是二十文了!” 司风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转身便要回营。 “别!校尉!司风校尉!”沈玉堂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抱住司风的大腿,涕泪横流地哀嚎起来,“求求您!求您跟王爷通融一下!就按二十五文!我求您了!我们沈家真的撑不住了啊!” 往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公子,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放弃了所有尊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路过的小商贩,对着他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鄙夷和讥讽。 然而,就在沈、魏两家为了几文钱的差价,在大营门口上演着这出丢尽颜面的闹剧时,一场更大规模的资产收割,正在江州城内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江州最大的钱庄“通源钱庄”的后堂雅间内。 余澈悠闲地品着新上的春茶,在他对面,是通源钱庄的总掌柜,一个姓钱的胖子。 钱掌柜此刻额头上全是汗,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 “肖……肖老板,”钱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真的要收购沈、魏两家逾期抵押在我们这儿的所有地契?” 余澈放下茶杯,笑了笑:“怎么?钱掌柜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当然愿意!他们两家还款逾期十来天了。” 钱掌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只是……这数目实在巨大,包括了他们两家名下最好的七座茶山,上万亩的良田,还有城郊的几片山林……您确定?” “我确定。”余澈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你们把地契文书都整理好,我们便银货两讫。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快。” 钱掌柜看着那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是万两面额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沈、魏两家眼看资金周转不动,抵押在他们手里的这些地契,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若是走官府查封拍卖的流程,旷日持久不说,最后能拿回多少银子,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有人愿意用现银,以一个虽然打了折扣、但绝对公道的价格全盘接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快!一定快!”钱掌柜一把将银票揽入怀中,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肖老板您放心!三天!不!明天!明天我就把所有的地契文书,都给您送上府去!” 第174章 正式运作 同样的事情,也在江州其他的各大钱庄上演。 明月和庄如意,带着余澈的指令和充足的银子,如同最高效的猎手,精准地扫荡着那些从沈、魏两家身上剥离下来的,最肥美的资产。 当沈玉堂和魏子昂,最终以一个屈辱到骨子里的价格,处理掉了手中所有粮食,拿到那笔相较于他们的投入而言少得可怜的银子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家族的根基,已经被釜底抽薪,彻底易主。 几日后,沈、魏两家彻底服了软,求着端王留条活路。 最终,以如数上交拖欠的税银,从此退出粮食市场为代价,换了端王高抬贵手。 如此一番,端王在江南声名大噪。 不管是老商贾还是新豪门,谁都不敢再招惹端王半分,纷纷跟着缴纳税银,不敢在联手打压新商户。 百姓们得到喘息,行业规则也清明起来。 一时间,江南的新生意、新店铺,犹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开张起来。 京都朝廷收到江南交上来的税银,国库立刻丰盈。 皇帝祁云对此非常满意,但还是给祁霄稍了封密信。 提醒此番跟江南世家撕破脸,需要防止新豪绅势力抱团。回京前开始培养后手和自己的势力。 以防将来再出现几家独大,垄断市场的情况。 对此,祁霄给他皇兄回了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阿澈已经在开商号了。包赚,稳赢。】 几日后,江州望江楼。 还是那间最好的临江雅间。 余澈凭栏而立,看着楼下江水滔滔。明月站在他身后,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公子,都办妥了。”她汇报道,“沈、魏两家抵押在各大钱庄的田产、茶山、林地,共计一十三万七千亩,以及城中三十七间铺面,如今,都已在您名下。” 余澈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完成了系统任务,帮祁霄解决了心腹大患,顺便……也实现了自己“富甲一方”的小目标。 江南三州最富庶的土地和产业,如今大半都成了他的私产。 祁霄从他身后走来,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与他一同看向窗外的江景。 “开心了?”祁霄低声问。 “还行吧。”余澈故作平静地耸了耸肩,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主要是看那两个蠢货哭爹喊娘的样子,特别下饭。” 祁霄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余澈身上,让他觉得有些痒。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祁霄问。 余澈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想了想,然后笑了。 “生产独家商品。” 江南的夜,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端王府别院的亭台楼阁。 与前几日的愁云惨雾不同,今夜的别院灯火通明,一派喜气洋洋。 后院的水榭里,摆开了一桌精致的庆功宴。 没有外人,只有祁霄、余澈、明月和庄如意四人。 侍卫们守在水榭的入口处,确保无人打扰。 “来来来,为了我们伟大的胜利,干了这杯!” 余澈举着酒杯,一张俊脸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眼角眉梢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次兵不血刃,就将沈、魏两家连根拔起,顺便让自己一跃成为江南地主中的地主,这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明月和庄如意都笑着举杯。 她们跟在余澈身边,亲眼见证了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商战,从最初的布局,到中间的引诱,再到最后的收网,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如今尘埃落定,心中除了敬佩,更有与有荣焉的兴奋。 祁霄看着余澈那副小狐狸偷到鸡的模样,眼中含着笑意,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杯中清冽的酒液晃出一圈圈涟漪。 “咳,”余澈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对众人说,“今日除了庆功,我还有一件宝贝,要让你们开开眼。” 他说着,朝旁边候着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白玉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晶莹剔透,如同初雪般的细碎颗粒。 “这是何物?”庄如意最好奇,探头去看,“盐?不对,江州的井盐都是泛着青色的,哪有这般雪白的?” 明月也凝神细看,她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物质。 它比最精细的盐粒更细腻,比最上等的白米更晶亮,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看着便让人心生喜爱。 祁霄的目光也落在那碗东西上,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并非凡品。 “尝尝。”余澈笑得像个献宝的孩子,示意丫鬟给每人面前的茶水中,用小小的银勺,各添了半勺。 原本略带苦涩的茶水,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所改变。 “甜的?” 庄如意第一个惊呼出声,她不敢置信地又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天哪,这是什么神仙东西!怎么会这么甜,而且……而且一点杂味都没有!” 这个时代的糖,多为饴糖或是不纯的红糖、石蜜,甜则甜矣,但总带着一股焦苦或是其他的杂味,颜色也多是黄褐或暗红,远不及眼前这般纯粹。 明月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那股清甜之味在舌尖化开,纯净、直接,瞬间便能抓住人的味蕾。 作为一个商人,她的脑子在尝到这味道的第一秒,就开始飞速运转。 她抬起头,看向余澈的眼神里,已经不是好奇,而是震惊和狂热。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商品,这是能掀起一场风暴的黄金! 祁霄的反应最为平静,他只是多看了余澈一眼,那眼神深处,有惊讶,有探究。 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纵容。 仿佛对于余澈能拿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东西,他都已习以为常,并且全盘接受。 “此物,我称之为‘白糖’。”余澈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慢悠悠地公布了答案,“从一种名为‘甘蔗’的植物中提炼而来。” 第175章 跟南燕合作 “甘蔗?”明月在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词,“我们南燕国盛产此物,当地人会嚼食其茎秆,取其汁水,但味道远不及此物纯粹,且多用于入药。” “没错,因为他们的方法不对。” 余澈拿起银勺,搅动着自己杯中的茶水,看着那白糖迅速消融于无形。 “寻常的制糖法,只能做出杂质繁多的红糖或石蜜。但我有独门秘法,可以去芜存菁,将甘蔗中的甜味,提炼到极致。” 他说的“秘法”,自然是来自现代的工业制糖流程,他只是简化了其中最关键的几步。 利用这个时代现有的工具,比如活性炭脱色、结晶法提纯等,便足以制造出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甜味剂的产物。 明月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看着那碗白糖,就像看着一座座金山,“此物若是拿出去卖……” “何止是卖。” 余澈打断她,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这是垄断。独一无二的商品,意味着我们拥有唯一的定价权。” “这东西,在普通百姓看来,是奢侈品。但在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眼中,它就是身份的象征。一勺白糖,足以让一场宴席的主人脸上有光。你说,它能卖多少钱一斤?” 庄如意听得心潮澎湃:“比黄金还贵!” “黄金有价,体面无价。”余澈笑着纠正她,“更何况,它不仅仅是用来吃的。” 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点心,果脯,蜜饯,乃至入药。所有需要用到糖的地方,若是换成白糖,品质都会有天壤之别。” “我们可以自己开糕点铺子,做最高端的品牌。我们可以将它卖给各大药行,提升他们高端药丸的口感。它的用处,无穷无尽。” 水榭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明月和庄如意已经被余澈描绘的商业帝国蓝图彻底震撼了。 她们以为这次吞下沈、魏两家的产业,已经是泼天的富贵。 没想到,那在眼前这小小的白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我决定了,”余澈拍板道,“我们要在江州,建立一个独属于我们的制糖工坊。我要让这雪白的糖霜,铺满整个大祁,甚至……出海,卖到国外!” 明月兴奋极了,顾不上规矩,起身冲至余澈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财神!记得一定要跟我们南燕长久合作啊!” “呃……”余澈被明月勒得喘不动气。 还不等他回话,桎梏在他身上的手就被人扯开了。 “再乱上手,孤就把你手掰折。” 祁霄冷着脸,将明月从余澈身上撕下来,丢回座位上。 但见明月那热烈的眼神,祁霄仍不放心,最终将余澈连人带椅子,都拉到自己身边紧贴着。 余澈:…… 祁霄刚刚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抬手摸了摸余澈的发顶:“你想做,便放手去做。左右你是端王妃,没人敢挡你的路。” “工坊的土地,我来批。人手,我来调。安全,我来保。江州大营的兵,就是你的护卫。你看中哪块地,我们就用哪块地。你需要什么人,我便给你找什么人。王府的银库钥匙不是在你那?随便用。” 这番话,他说得平淡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不是空泛的许诺,这是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所能给出的,最顶级的支持。 明月和庄如意听得心中一震,看向祁霄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畏。 她们知道端王宠爱余澈,却没想到,竟是到了这般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地步。 余澈的心,也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又软又暖。 他知道祁霄会支持他,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彻底的支持。 祁霄给他的,从来都不是束缚和限制,而是最广阔的天空,和最坚实的后盾。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却哼了一声,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可都是我帮你赚回来的。我这是在帮你继续钱生钱,懂不懂?” “懂。”祁霄的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阿澈最能干了。” 这亲昵的动作,让余澈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连忙岔开话题,转向明月,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公主。” “阿澈公子请吩咐。”明月立刻正襟危坐。 “我们第一步的合作,现在开始。”余澈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在这个古代世界,他开始拥有自己的事业了。 “先签合作合同。日后南燕跟我盛世商号就是合作伙伴。公主可以安排人手,在南燕国内大规模收购甘蔗。有多少,要多少。” “是!”明月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能让南燕国富饶起来,也这是她和历代先祖们的期盼。 半个月后,盛世商行的江南总店正式开张。 这家铺子之前还是沈家的产业,要比之前的盛世粮行大了三四倍。 如今被余澈低价买下,稍稍装潢便能使用了。 得知“盛世商行”跟端王之间有些关系,当地的商人大户们,纷纷上门道贺,想要攀上点关系。 沈、魏两家如今知晓,更是气得咬牙跺脚! 这才恍然大悟,之前炒粮之事,竟然是端王专门给他们设的局! 但再生气也没办法。 如今的沈、魏两家在炒粮一战后,元气大伤,已经没了地头蛇的实力。 再加上对端王已经形成了心理阴影,谁都不敢再去触这位阎王的霉头。 现在“盛世商行”正式开业,沈、魏两家也只能硬挂着笑脸,前来道贺。 只是商行中现在还没有成品货物。 这让前来道贺的商户们都不免有些好奇,不知这跟端王有关的商行会,不会是来跟他们抢生意的。 而余澈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只道“十日后,本店新品上市,大盛独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于是,这不知名的“独家”商品还未露面,便在江南三州的商贾界内传来了。 商户们开始大量涌入江州,就等着十日后,看看这“独家”的货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76章 正式开业 十日之期,仿佛一道无形的令牌,将整个江南的财富与目光都牵引到了江州。 吉时未到,盛世商行的门前已是人头攒动,车马如龙。 那三四层楼高的宏伟店铺,门脸阔气,朱漆大柱上盘绕着鎏金的龙纹,光是这气派,就足以压过江州任何一家百年老店。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连官府都不得不派出衙役,在人群中勉强维持出一条通道。 近处,是收到请柬、得以在商行前院落座的江南各大商贾、世家代表。 他们个个衣着光鲜,手持名贵折扇,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远处,是闻风而来的小商贩和普通百姓,他们挤在衙役拉起的绳索之外,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传说中与端王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行,究竟要卖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人群之中,两个脸色尤为难看的身影,正是沈玉堂和魏子昂。 他们是硬着头皮来的。 不来,是心虚畏惧;来了,是自取其辱。 两人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派烈火烹油的繁华景象,只觉得每一声喧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这座商行,原本是他们沈家的产业,如今却成了别人庆功的舞台。 “装神弄鬼。”魏子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王爷,还能真懂了生意经不成?” 沈玉堂没说话,但紧攥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如同毒蛇,正一点点缠紧他的心脏。 “吉时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余澈缓步而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根碧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饰物,但那张俊秀的面容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他就那样随意地一站,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的身后,是身着玄色王袍,神情冷峻的端王。 祁霄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缓缓扫过全场,那些原本还想窃窃私语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站在这里,就是一种最明确的表态: 盛世商行,是他护着的人开的。 明月和庄如意则分立两侧,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温婉娴静,同样引人注目。 “诸位,诸位,欢迎大家来捧我余某人的场。” 余澈走上早已搭好的高台,对着台下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我知道,大家今天来,心里都揣着个大大的问号。这盛世商行,到底卖的是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台下众人被吊起的胃口,心中暗笑。 “有人猜,是北境的宝马,是东海的明珠。也有人猜,是前朝的古玩,是西域的香料。”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沈玉堂和魏子昂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但我要说,都不是。”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两名清秀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上高台。 托盘之上,静静地放着一只小巧的白玉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只碗吸引。 碗中,盛着半碗晶莹剔透的颗粒状物质。 在日光下,那些颗粒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芒,其色胜雪,其亮过晶,仿佛将世间最纯净的白色都凝聚在了其中。 “这是……盐?”台下有人忍不住出声猜测。 “不可能!最好的海盐‘霜盐’,我也见过,虽白,却也带着微黄,颗粒也远比这个粗糙。”立刻有人反驳。 “莫非是某种新奇的香料?可闻不到丝毫气味。” “我看,说不准是磨碎了的珍珠粉,用来入药或是给贵妇们调和脂粉的。” 议论声四起,但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沈玉堂和魏子昂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故弄玄虚罢了。 余澈享受着这片刻的悬念,直到全场的好奇心被推到顶点,他才抬手,示意安静。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今日,我要说,眼见,也未必为实。”他神秘一笑,“唯有亲口一尝,方知其妙。” 他又拍了拍手,几名下人端着盛了清水的杯盏,分发给前排几位在江南三州商界德高望重的商会堂主。 “晚辈斗胆,请几位前辈品鉴一二。” 说着,他亲手拿起一只小小的银勺,从玉碗中舀了些许那雪白的颗粒,分别投入几位堂主的杯中。 那晶莹的颗粒一入水,便迅速消融,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清水依旧是清水,澄澈透明。 几位老堂主面面相觑,端起杯子,将信将疑地凑到唇边。 坐在最中间的,是江州商会的老堂主,钱万金。 他年逾花甲,在江南商场沉浮一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他最是镇定,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就是这一口。 钱万金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杯中的水都洒出了几滴。 他张着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旁边几位堂主见状,也连忙喝了一口。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声,在最前排炸开。 “这……这是……” “天!我的天哪!”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全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前排这几个几乎失态的商界大佬。 他们到底尝到了什么,竟会如此激动? 钱万金终于缓过神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颤抖着手指着那只白玉碗,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甜!是甜的!” 第177章 爆品白糖 钱堂主怕众人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 “是一种……你我从未尝过的,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致的甜味!!” “甜”? 这个平平无奇的字,在这一刻,却仿佛一道惊雷,在盛世商行的门前轰然炸响!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之声。 甜?就为了一个“甜”字,至于如此失态?饴糖不甜吗?石蜜不甜吗? 但看着钱万金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甜。 这是一种能够颠覆他们认知,能够掀起滔天巨浪的“甜”! 人群中的沈玉堂,脸上的不屑早已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余澈,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那不祥的预感,究竟是什么。 完了。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商战技巧。 而是一种……他们没见过的货品! 全场的喧嚣与骚动,仿佛变成了余澈此刻最爱看的电影。 他站在高台上,享受着众人震惊、困惑、狂热的目光,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带来的不是一件普通的商品,而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抬手,轻轻下压,原本鼎沸的人声奇迹般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钉在他身上,等待着他揭晓最终的答案。 “诸位猜的没错,”余澈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物,带来的便是‘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糖’。”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微笑着,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弹。 “此物产量稀少,工艺繁复,非人力能轻易为之。故而,今日开业,盛世商行只备下了一百斤现货。” 一百斤! 听到这个数字,不少商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稀少,才意味着珍贵。 “至于它的价格……”余澈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张而期待的脸,“每斤,售价——二十两白银。” “嘶——!” 价格一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二十两白银一斤! 这个价格,比上等的蜀锦还要贵上数倍,几乎快要赶上黄金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喊道:“余公子,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再好的甜食,也不值这个价啊!” “是啊,二十两银子,都够寻常百姓一家过上好几年了!” 质疑声开始出现,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真正的大商贾,却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飞速地计算着这二十两银子背后的价值。 余澈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一点也不慌乱,反而笑了起来。 “高吗?我不觉得。”他从容不迫地说道,“诸位,你们以为,我卖的仅仅是‘甜味’吗?” 他转向一旁,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张案台,上面摆放着一些新鲜的水果和简单的工具。 江州最有名的酒楼“望江楼”的大厨,此刻正恭敬地站在案台边,神情激动。 刚才,他有幸也分到了一小杯糖水,那滋味让他这个与调味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差点当场给跪下。 “王师傅,”余澈示意道,“劳烦你,当着大家的面,用这白糖,做一道最简单的蜜饯。” “是,公子!” 王师傅激动地应了一声,他拿起一颗洗净的青梅,用小刀划开几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撮白糖,均匀地撒在上面。 没有复杂的熬煮,没有多余的工序,只是简单的腌制。 片刻后,他将那颗裹着晶莹糖霜的青梅,呈给刚才第一个提出质疑的商人。 那商人半信半疑地将青梅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与之前钱万金如出一辙的狂喜之色。 青梅的酸涩被那纯粹的甜味完美中和,非但没有一丝杂味,反而将果子本身的清香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爽而又极致的味觉享受。 “这……这简直是神仙吃的东西!”他喃喃自语,看向那碗白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余澈笑了笑,继续说道:“诸位,这只是它最浅显的用处。用它做的糕点,是什么滋味?用它调制的饮品,是什么滋味?用它入药,那些苦涩难咽的良药,又会变成什么样?” “黄金有价,但体面无价。一场宴席,若能摆上用白糖制作的点心,主家的脸面值多少钱?逢年过节,送出一份白糖作为礼品,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又值多少钱?” “我卖的,不是糖。是身份,是体面,是独一无二的尊贵!” 余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商人的心坎上。 他们懂了。 彻底懂了。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不能用成本来衡量。 它是一种社交货币,一种身份的象征!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还有什么比“独一无二”更具诱惑力? “我出二十二两!这一百斤,我全要了!”一个身材肥硕的布商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高喊,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精瘦的盐商立刻拍案而起,冷笑道:“李胖子,吃得下那么多么?我出二十五两一斤!也全要了!” “凭什么你全要?老夫出二十六两!”钱万金也坐不住了,吹胡子瞪眼地喊道。 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拍卖会。价格一路攀升,转眼间就冲破了三十两白银一斤的大关,而且还在不断上涨。商人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为了抢到这珍贵的白糖,几乎要大打出手。 沈玉堂和魏子昂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手脚冰凉。 他们本想来看笑话,结果却看到了一个商业神话的诞生。 他们本想看余澈出丑,结果却亲眼见证了他一战封神。 而现在,人家随随便便拿出一点“白糖”,就引得全江南的富商为之疯狂。 一斤的价格,就足以让他们当初卖掉几百石粮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已经不是伤害了,这是碾压,是降维打击! 魏子昂气血攻心,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那个谈笑风生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第178章 心悦你 盛世商行的开业典礼,在一种近乎癫狂的气氛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直到最后一个商人离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炽热的、混杂着金钱与欲望味道的疯狂。 商人们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那个分量不多,却重如千斤的精美锦盒,如获至宝。 他们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复杂至极。 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到后来的震惊、疯狂,再到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今日起,江南三州的商界,要变天了。 而这场滔天巨浪的掀起者,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安静地注视着楼下。 柜台后方,明月和庄如意带着几个账房先生,正进行着最后的清点。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那声音清脆悦耳,是世间最动听的仙乐。 银子太多,箱子太沉,几个年轻的伙计搬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傻呵呵的笑,仿佛不知疲倦。 终于,账房先生颤抖着声音报出了最后的总数。 “……总计,三千六百两白银!” 明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天呐!三十六两一斤!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卖了三千六百两!”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拔高,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颤音。 “这还只是一百斤的量!咱们库房里的存货还有不少,要是趁着这个势头全部放出去……” “不行。” 不等明月说完,一个清润而又果决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余澈不知何时已经走下楼,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打断了明月的畅想。 “啊?” 明月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满脸的错愕和不解。 “为什么不行?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得趁热打铁啊!” 余澈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眼神却深邃而自信。 “物以稀为贵。” 这次开口的,是站在余澈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祁霄。 他淡淡地瞥了明月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今日,我们卖的是‘独一无二’的惊艳。明日,便可卖‘身份尊贵’的体面。” 祁霄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若让它随处可见,唾手可得,那它便与寻常糖霜无异,一文不值。” 祁霄与余澈对视一眼。 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有的谋划与韬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就是余澈曾跟他介绍过的……饥饿营销。 听说是后世商人玩烂了的套路。 可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明月和庄如意看向余澈的目光,已经彻底从敬佩变成了近乎崇拜的仰望。 这位未来的端王妃,哪里是池中物? 分明是一条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潜龙! …… 回王府的马车上。 余澈整个人都陷在身后柔软的丝绸靠垫里,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但他的精神,却依然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脸颊也因为过度的激动,泛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红晕。 祁霄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伸出手,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阿澈这么擅长经商,日后定可大展宏图。”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了余澈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珍视与赞许的吻。 余澈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他抬起眼,对上祁霄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黑眸,轻声说: “还不够。” “嗯?”祁霄挑眉。 “今日只是一个开始。” 余澈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那是一种自信而强大的美。 “盛世商行要做的,不仅仅是卖糖。我要让它成为大盛最大的商行,我要把沈家和魏家……从他们经营了百年的宝座上,彻底拉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祁霄的眸色深了深,他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这样耀眼的人,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加坚定。 “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 祁霄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余澈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天下商贾这盘棋,你来执子。” “我为你清扫棋盘外的所有障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马车内的气氛,因这番对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余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王爷……我好喜欢你。” 祁霄的动作一顿。 他深深地看着余澈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祁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 “我也心悦你,喜欢的不行。要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的那种。”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余澈的心尖,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马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那股极致的兴奋劲儿终于在祁霄沉静的目光中,缓缓平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疲惫感。 为了这次开业典礼,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此刻精神一放松,那股困意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得仿佛有千斤。 他靠在软垫上,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像一只正在啄米的小鸡,憨态可掬。 祁霄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视线不自觉地放软。 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像两把精致的蝶翼。 看着他因为困倦而微微嘟起的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 马车忽然驶过一截不平的路面,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唔……” 余澈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朝着旁边一歪,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紫檀木车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宽厚而温热,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地,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余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朦胧的视线里,映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困了就睡。” 祁霄的声音很近,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仿佛贴着他的耳膜响起。 “嗯……” 余澈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彻底涣散。 身体却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朝着那片温暖安全的源头蹭了蹭。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那只托着他后脑的大手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彻底睡了过去。 均匀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地喷洒在祁霄的掌心。 祁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柔软发丝的触感。 能闻到少年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青梅与日光味道的清香。 他没有动。 也没有收回手。 就那么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静静地托着他的头。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咕噜声。 祁霄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怀中少年安睡的容颜。 马车穿过沉沉的夜色,驶向那片被万家灯火温柔笼罩的宁静府邸。 第179章 事业狂 一连数日,盛世商行的生意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火爆。 余澈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银子如流水般涌入账房,随之而来的是他在江州城内暴涨的声望。 他这个东家,比祁霄这个正牌王爷还要忙碌。 每日里不是巡视店铺,就是核对账目,再不然就是跟各路商贾洽谈合作。 整个人仿佛上紧了发条,不知疲倦。 夜深了。 江州别院,万籁俱寂。 唯有书房里,还亮着一豆孤零零的烛火。 余澈毫无睡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依旧是白日里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银子入库时那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那些喧嚣如今都已沉淀,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奔腾。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可大脑,却像一台失控的、高速运转的机器,根本停不下来。 睡不着。 他睁开眼,索性也不睡了。 余澈重新坐直身体,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又取出了那个用牛皮纸缝制的、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笔记本”。 他要趁着这股劲头,把京都总行的开业方案,以及他那个宏伟商业帝国的初步规划,全都落在纸上。 店铺选址、装修风格、掌柜人选、货物配给、宣传策略…… 他咬着笔杆,双眼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时而奋笔疾书,记下一闪而过的灵感;时而眉头紧锁,为某个难题苦苦思索。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以至于,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他都未曾察觉。 …… 卧房内。 祁霄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身侧的床铺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心底无端升起一丝烦躁。 一连几日了。 这小东西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生意经,白天见不着人影,晚上沾床就睡,连个亲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祁霄本是心疼他劳累,不愿折腾他。 可今夜,他睡得正沉,却被旁边悉悉索索的动静惊醒。 睁眼一看,那家伙竟又爬了起来。 不多时,门缝下便透出书房方向微弱的光亮。 又去搞他那些宝贝计划了。 祁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无声无息地起身,只披了一件外袍,循着那光亮,走到了书房门口。 透过半开的门扉,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气的身影。 少年伏在案前,身影被烛光拉得纤细而单薄。 他全神贯注,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到那张纸上。 摇曳的火光,将他本就白皙的侧脸映得近乎透明,眼下那两团青黑的阴影,在此刻显得触目惊心。 他明明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却还在用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亢奋精神,疯狂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一股无名的火气,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毫无预兆地从祁霄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推门而入。 余澈正写到兴头上,规划着下一个宏伟蓝图。 思绪如奔腾的江河,畅快淋漓。 “唰——” 手中的“宝贝”笔记本,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 灵感戛然而止。 余澈一愣,猛地抬头。 撞入眼帘的,是祁霄那张冷若冰霜、黑云压城般的俊脸。 “王爷?” 他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问:“您……怎么起来了?” 祁霄没有回答。 他翻开那本写满了鬼画符般简体字的本子,目光冰冷地扫过。 虽然许多字不认得,但夹杂在其中的“茶山”、“收购”、“盈利”、“扩张”等字眼,还是让他瞬间明白了余澈在做什么。 “啪!” 他猛地合上本子,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够了。” 这两个字,像是两块淬了寒冰的石头,砸得余澈心里一个激灵。 他有点委屈,更多的是不服气。 “我……我睡不着,就顺便把接下来的计划理一理。这都是正事啊。” “正事?” 祁霄冷笑一声。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余澈完全笼罩,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三更半夜不睡觉,耗着心血想这些,就是你的正事?” “我这是在为王爷赚钱!” 余澈被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激起了一点脾气,声音也忍不住拔高。 “盛世商行是我们的根基,现在刚刚起步,我不抓紧点,难道等着别人来抢占先机吗?” “王爷您不也说,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吗?” 他以为搬出这个理由,总能让祁霄无话可说。 毕竟,这位王爷对搞钱这件事,一向是乐见其成的。 然而,他失算了。 祁霄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猛地俯身,一手撑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余澈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钳制,强迫余澈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属于祁霄的,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龙涎香,铺天盖地般地笼罩下来,夺走了余澈周围所有的空气。 他呼吸一滞。 透过祁霄漆黑如墨的瞳孔,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余澈。” 祁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般的沉重分量,砸在余澈的心尖上。 “你把身子熬坏了,是想心疼死我吗?” 轰——! 余澈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挣脱束缚,破腔而出。 “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和道理,此刻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棉花。 祁霄看着他那副彻底傻掉的模样,心里的滔天怒火,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掌控一切所带来的满足感。 他松开手,指腹在余澈的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直起身,将那本要命的笔记本随手扔回桌上。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现在,去睡觉。” 第180章 抱走 余澈的理智,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回笼了一丝。 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可是我的计划才……”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 “没有可是。” 祁霄打断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像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孤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仿佛被冻结。 他盯着余澈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顿,缓缓地,清晰地,扎进余澈的耳膜。 “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磁性。 “我不介意,把你绑在床上。” 那语气,根本不像是威胁。 更像一个陈述。 一个暗藏着无尽危险与……浓稠欲望的陈述。 “你!” 余澈的脸颊“腾”地一下,血色上涌,瞬间涨得通红。 是气的,也是羞的。 这人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霸道专横的封建大家长! 他梗着脖子,胸膛因愤怒而起伏,还想再争辩几句,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工作自由”做最后的抗争。 然而,祁霄已经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唇舌。 耐心,耗尽了。 他直接绕过宽大的书桌,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走到余澈身边。 下一瞬,一只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余澈的手腕。 余澈的手腕很细,被祁霄那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宽大手掌一握,几乎能被完全包裹。 掌心传来的滚烫热度,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王爷该睡觉了!我好困。” 余澈惊呼,本能地开始用力挣脱。 可他那点微末的力气,在祁霄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祁霄的五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根本不理会余澈那点猫挠似的挣扎,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冷硬的执拗。 下一秒,他手臂猛然一用力! “啊!” 余澈身体突然悬空! 一双腿缠上了祁霄的腰。 祁霄在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他。余澈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祁霄的脖子! “放……放我下来!祁霄!我自己会走!” 余澈红着脸,低头小声抗议。 祁霄垂下眼帘,那冰冷的目光,像是看一个不听话的、闹脾气的宠物。 “该不该罚你?” 他坏坏一笑。 抱着怀里那个还在不安分扭动的人,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卧房走去。 余澈被他以一种极其强制又无比暧昧的姿势抱在怀里。 脸颊被迫贴着他的颈侧,贴着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仿佛擂鼓,震得他耳膜发麻,也震得他心神大乱。 鼻息之间,再也没有了清冷的空气。 全都是祁霄身上那股好闻又霸道的檀香,蛮横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让他头晕目眩。 他挣扎的力气,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小。 心里,乱成了一团打结的麻线。 有什么东西在臀下逐渐清晰起来,随着走动的频率一下下撩拨着余澈的欲望。 “砰!” 卧房的门,被祁霄一脚蛮横地踢开。 又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余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毫不温柔地扔在了那张柔软得能将人吞没的巨大床榻上。 锦被柔软,却没能缓冲他内心的惊骇。 他刚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一道高大的黑影,便随之欺身而上。 祁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褥上,双臂如牢笼,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冷清地洒进来,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一半隐在光里,一半藏于暗中。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像是被点燃的鬼火,燃烧着两簇幽暗而危险的火焰。 压迫感,如山倾倒。 “你……” 余澈喉咙干涩,刚说出一个字。 所有未尽的话语,所有混乱的思绪,都被一个凶狠而滚烫的吻,尽数吞没。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 充满了惩罚的意味。 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与占有。 祁霄的唇舌,像是一团烈火,霸道地碾过他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 攻城略地。 所到之处,燃起一片燎原之火。 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余澈被他吻得头晕脑胀,浑身发软。 大脑缺氧,一片空白。 最后那点反抗的力气,也在这场强势的侵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能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无力地承受着这场甜蜜的暴行。 任由那股属于祁霄的、强大的气息,将自己从里到外,完全淹没,彻底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余澈真的以为自己会在这场窒息的掠夺中死去。 祁霄才终于,微微松开了他。 余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的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氤氲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嘴唇,更是被吻得红肿不堪,微微张着,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控诉地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祁霄看着他这副被自己彻底收拾过的,凌乱又诱人的模样,眼底那两簇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 怒火褪去,涌上来的,是更深、更原始的欲望。 他没有起身。 反而俯下身,滚烫的唇,贴上了余澈的耳廓。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得不像话的,带着极致压迫感的声音,一字一句,吹进他的耳朵里。 “再不听话,” 灼热的气息,烫得余澈浑身一颤。 “下次,” 祁霄的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敏感的耳垂。 “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记住了吗?” 余澈猛地闭上眼睛,羞愤欲绝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鸵鸟,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听。 回答他的,是身体细微的战栗。 祁霄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膛发出,震得余澈心尖发麻。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撑在他身侧的一只手,缓缓地、带着某种巡视般的意味,落在了他的腰间。 隔着薄薄的寝衣,那掌心的热度,依旧烫得惊人。 余澈的身体,瞬间僵直。 那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收紧,将他柔软的腰肢牢牢掌控。 然后,另一只手,解开了他系在腰间的衣带。 衣衫松散开来。 清冷的月光,混着微凉的夜风,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他温热的肌肤。 余澈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想逃,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水,只能任由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覆上他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再然后,是啃噬般的吻,落在了他的后颈,锁骨…… 留下一个个宣示主权的、灼热的印记。 余澈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让那羞耻的闷哼溢出喉咙。 意识在情欲的浪潮里,浮浮沉沉。 最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 第181章 茶山 余澈一觉醒来,天光早已不是熹微。 明晃晃日光地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已是日上三竿。 他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八匹马分拉着跑了一整夜。 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尤其是腰,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剩下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无力感。 他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 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露出的皮肤上遍布着斑驳的红痕。 像是被人精心打上的专属烙印,昭示着昨夜的战况何其激烈。 书房里那些未完成的商业帝国蓝图,那些关于茶山、扩张、盈利的宏伟计划…… 此刻,全都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脑海里只循环播放着一个念头—— 以后绝对不能把祁霄惹生气了! 太费腰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把他是往死里折腾! 他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老腰,身侧的床铺微微一陷,一道熟悉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靠近。 余澈身体一僵,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瞬间不敢动了。 “醒了?” 祁霄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低沉悦耳。 偏偏听在余澈耳中,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 就看到祁霄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正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昨夜的狂风暴雨早已散去,只剩下清晨湖面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王……王爷早。” 余澈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试图拉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祁霄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警惕模样,禁不住抿唇憋笑。 他伸出手。 余澈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他抱着被子,色厉内荏地喊道,“我警告你,青天白日的,你别乱来!” 祁霄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看着他那副炸毛小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漾了出来。 “乱来?” 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转而端起床边小几上早已备好的温水。 “本王看你嗓子都哑了,想喂你喝口水而已。” “……” 余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该死! 他怎么忘了,昨晚不仅被折腾得够呛。 还被逼着喊了不知道多少声“好夫君”、“我错了”,嗓子不哑才怪! 他看着祁霄递过来的水杯,心里又气又羞,偏偏口干舌燥得厉害。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伸长脖子,凑过去,就着祁霄的手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 祁霄看着他乖乖喝水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又开始变得幽深。 余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危险的气息。 赶紧喝完水,往后一仰,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装死。 “我……我累了,我再睡会儿。” 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祁霄低笑一声,知道这小东西是真被自己折腾怕了。 他也不再逗他,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通红的耳朵尖。 “好。”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睡吧,午膳时叫你。” 说完,他站起身,将被角掖好,这才转身走向外间。 被子里的余澈,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男人…… 在外人看来霸道、专横、不讲道理,还动不动就用“暴力”解决问题。 但对自己,是真的宠。 余澈的心,抑制地狠狠悸动了一下。 被人如此珍视的感觉,像是冬日里最暖的烈阳,又像是夏夜里最甜的蜜糖,让他无法抗拒。 唉…… 余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费腰就费腰吧。 谁让这个封建大家长,该死的有魅力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体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混乱的思绪,再次沉沉睡去。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时。 等余澈再次被叫醒时,祁霄已经处理完了一上午的公务。 午膳被摆在了卧房里的小桌上,都是些清淡滋补的菜色。 余澈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跟祁霄置气,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祁霄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慢点吃,别噎着。” 余澈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吃得更快了。 一顿饭吃完,他总算活了过来。 祁霄见他恢复了精神,这才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递到他面前。 “看看。” “这是什么?”余澈好奇地接过来。 纸张有些陈旧,上面用朱砂印着官府的大印,赫然是几张地契! 他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江州城东,乌夷山……这、这不是……” 这不就是他之前念叨了好久,想买却没买到的那几座野茶山吗?! 这几座山,在江州商贾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鸡肋。 山上岩石地居多,土壤贫瘠,种粮食收成惨淡。 种好茶又活不了,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茶树,长得倒是茂盛。 可那野茶,入口苦涩,后味更是又酸又麻,狗都不喝。 当地的茶农宁愿去给大茶商当佃户,都不愿意去碰那玩意儿。 这几座山头,原是沈、魏两家的产业,早些年也曾想过开发,结果赔了个底朝天,就此荒废了。 盛世商行横空出世后,沈、魏两家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将大量良田好铺抵押给钱庄。 余澈趁机扫货,把那些最优质的资产都收入囊中。 唯独这几座破山,沈、魏两家说什么都不肯卖。 倒不是因为这山多值钱,纯粹是憋着一口气。 你们盛世商行不是厉害吗?不是财大气粗吗? 把我们的好东西都抢走了,这堆我们不要的垃圾,偏就不卖给你!恶心你! 余澈派人去跟钱庄老板谈了几次,对方都以“物主不肯松口”为由,拒绝了交易。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用点“盘外招”,没想到,祁霄竟然无声无息地把地契给他搞到手了! “王爷,您……您这是怎么办到的?” 第182章 组建种植事业部 余澈拿着那几张地契,手都有些抖,看祁霄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祁霄被余澈这副样子看得心头一软,面上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本王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他淡淡开口,“沈、魏两家在朝中的人,还关在大牢里。本王派人去‘问’了一下,他们很乐意用这几座山,换取家人在牢里过得舒坦一些。” 那个“问”字,说得轻描淡写。 余澈立刻就懂了,如果对方不乐意,后果恐怕就不是“过得舒坦一些”这么简单了。 不愧是心狠手辣的端王殿下! 余澈在心里给祁霄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抱着那几张地契,宝贝似的蹭了蹭。 “王爷!您真是我的福星!” 余澈兴奋地凑到祁霄身边,开始滔滔不绝地科普,“所有人都以为这几座山是废物,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山上长的野茶树,才是真正的宝贝!” “哦?”祁霄看着余澈神采飞扬的样子,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不叫野茶,这叫大红袍!”余澈眼里闪烁着光,已经开始展望未来独占茶叶市场鳌头的那一天。 余澈指着地契上描绘的山形,兴奋解释道: “这乌夷山,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岩石风化,土壤里富含矿物质,恰恰是滋养这种茶树最好的养料!他们之所以觉得这茶难喝,不是茶的问题,是他们制茶的工艺不对!” 余澈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现在的制茶,要么是直接晒干的绿茶,要么是堆积发酵的黑茶。但这种大红袍,需要用一种全新的方法——半发酵!” 余澈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双手比划着,试图给祁霄讲明白这个跨越了千年的制茶理念。 “通过摇青、萎凋,让茶叶的边缘和空气接触,发生氧化,形成独特的香气和口感!这种茶,我们叫它‘乌龙茶’!泡出来之后,汤色橙黄,既有绿茶的清香,又有红茶的甘醇,岩韵十足,回味无穷!” “发酵”、“氧化”、“乌龙茶”、“岩韵”…… 一连串新奇的词汇从余澈嘴里蹦出来,砸得祁霄这位土生土长的古代王爷都有点发懵。 祁霄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工艺,但祁霄看得懂余澈眼中的光。 那种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璀璨,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无与伦比的自信。 仿佛余澈口中那个什么“乌龙茶”,已经成了现实,正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祁霄静静地听着,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直到余澈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灌了一大口茶水,祁霄才缓缓开口,问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需要你家王爷做什么?” 没有问可行性,没有问风险,没有问缘由。 只有一句全然的、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余澈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余澈看着祁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巴,此刻却有些笨拙。 “我……我需要人手,很多很多的人手。先去把山圈起来,然后要按照我的方法,修建全新的制茶工坊。对了,我还得培训一批炒茶师傅……” 余澈掰着指头数着,祁霄只是安静地听。 “钱,你家王爷有。” “人,玄甲军可以调动。” “工匠,京城最好的随你挑。” 祁霄言简意赅地一一回应,将余澈所有的后顾之忧,都堵得严严实实。 “你只管放手去做。”祁霄看着余澈,最后总结道,“有什么事,都有本王给你解决。但只有一点,你不准再废寝忘食的熬身子!” 余澈觉得自己被一个大蜜罐子砸晕了。 这样的王爷,让他如何拒绝? …… 端王的动作,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当天下午,盛世商行准备开发那几座“废品岩石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州城。 一时间,整个江南商圈都笑疯了。 “听说了吗?盛世商行那个年轻东家,居然把沈、魏两家都赔穿了的乌夷山给买下来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几座破山头,狗都不拉屎的地方,他买来干嘛?嫌钱多烧得慌?”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还是端王殿下亲自出面搞定的地契,啧啧,这枕边风吹得,把王爷都吹糊涂了。” “年轻人嘛,没吃过亏,总以为自己能点石成金。那野茶要是能喝,还能轮得到他?” “就是就是,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看他怎么把银子往水里扔!” 茶楼酒肆,到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商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做出的荒唐决策。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余澈充耳不闻。 江南的雨季,说来就来。 连绵的阴雨下了数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青草气息。 乌夷山脚下,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名被雇佣来的当地贫民,正冒着细雨,在玄甲军亲卫的帮衬下,清理着山路上的杂草和碎石。 另一边,一个巨大的工棚已经搭建起来。 余澈站在工棚里,对着面前几十个盛世商行的核心伙计,以及几个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掌柜,神情严肃。 “今日,我宣布,盛世商行正式成立‘种植事业部’!专门负责我们所有的田产、山林以及未来的茶园!” 伙计们面面相觑,虽然不解,但东家的话就是命令。 “王掌柜!”余澈看向一个年约四十,面容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从今日起,你就是种植事业部的总掌柜,乌夷山项目,由你全权负责!” 王掌柜是余澈从京城老铺子里挖来的老人,做事沉稳,最是可靠。 “东家放心!”王掌-柜-躬身应下。 “李管事!”余澈又看向一个皮肤黝黑,看着就很踏实的年轻人,“你担任副管事,负责招募和管理所有茶农、工人,务必保证工坊建设和茶山开垦的进度!” “是,东家!”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配合王掌柜和李管事的工作。这个项目,是我盛世商行未来三年的重中之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参与项目的伙计,年底分红,翻倍!” “翻倍!” 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盛世商行的分红本就高得吓人,再翻一倍,那是什么概念? 管他什么破山野茶,东家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干就完了! “东家放心!我等定不辱命!”众人齐声高呼,士气高涨。 第183章 拦门 安排好一切,余澈才松了口气,走出工棚。 祁霄正负手立在山脚的一棵大榕树下,玄色的衣袍在烟雨朦胧中,清冷而孤傲。 他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落在宽阔的肩膀上,氤氲出淡淡的水汽,却没有丝毫狼狈。 看到余澈走近,祁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才泛起温柔的笑意。 “都安排好了?” “嗯!”余澈点点头,献宝似的说,“再过个把月,等第一批春茶采下来,我保证,咱们的乌龙茶一出,绝对能震惊整个大盛朝!” 余澈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那些嘲笑咱们的人,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祁霄看着余澈那副小狐狸般狡黠又得意的模样,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本王拭目以待。” 祁霄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余澈手中的油纸伞,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到余澈那边,把自己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雨中。 余澈一愣,下意识地想把伞推回去:“王爷,您……” “别淋着,你身子弱。”祁-霄-淡淡地打断余澈,另一只手却不容置喙地揽住了余澈的肩膀,将余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冷不冷?”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余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闭上了嘴,任由祁霄半搂着自己,朝别院的方向走去。 …… 江南的雨季,来得快,去得也快。 连绵数日的阴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将乌夷山新翻的泥土和刚冒头的杂草嫩芽照得金光闪闪,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茶山上的工坊建得很快,余澈几乎天天都耗在工地上。 “王爷,您看!这才几天功夫,山路就快通了!工坊的地基也打好了!” 山脚下,余澈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图纸,那是他为全新种植基地工坊。 鉴于江南这边的抱团的商贾势力,余澈并不打算把制茶工坊设在江南。 所以此处只负责养护茶山,和采摘茶叶。 真正的技术部门,他要留在京都开办。 祁霄站在他身侧,搂着余澈的要,淡笑着应了一声,“安顿好咱们就准备回京。” 江南之事已了。 端王此行任务已经完成。 是时候回京了。 三日后,端王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来时轻车简从,回时却多了十几辆装满金银钱箱的大车。 余澈心安理得地窝在端王府给他特制的,最豪华舒适的那辆马车里。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冰鉴丝丝地冒着凉气,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糕点和冰镇酸梅汤。 余澈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算盘,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嘴里念念有词。 “王爷帮朝廷收缴税银一百三十万两,购入粮食一百万石……盛世商行扣除给朝廷的炒粮分成……” 他越算眼睛越亮,最后“啪”地一声合上账册,开心地抱着祁霄的胳膊蹭了蹭。 “王爷,我们的商行纯利至少能有十万两白银!” 祁霄侧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宠溺。 “是阿澈的商行。赚到的钱也是阿澈的。” 余澈是个小财迷这事,祁霄早就发现了。 他抬手将人揽进怀里,“王府也是你的,本王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余澈这下满意极了,“哈哈,那我可真是富甲一方了。” 祁霄看着余澈傻笑,心里也安稳又舒坦。 只要余澈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江南解决粮价之事,是大功一件。 此次回京,定要先用这功绩给余澈换个“端王妃”的头衔回来。 五日后,长长的车队今日京都地界。 皇帝已经派人来传了信。 今日在宫中设家宴,为端王庆功。 谁知,车队在距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王爷,前方有人拦路。”亲卫前来禀报。 祁霄眉头微蹙,抬眼望去。 只见城门大道中央,竟站着一小队人马。 为首的两人,皆是文士打扮,一人须发皆白,身着绯色官袍,精神矍铄,正是当朝内阁首辅,余澈的爷爷——余贤。 另一人稍显年轻,约莫四十许,面容儒雅,一身青色常服,眉宇间与马车里的某人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国子监祭酒,余澈的亲爹——余修文。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家丁,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祁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算准了日子,在这里“截胡”来了。 马车里,正做着发财大梦的余澈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好奇地探出了头。 当他看清为首那两人的面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爷……爷爷?爹?” 完犊子了! 京城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吸引了。 一边,是气势如虹、煞气逼人的端王仪仗,玄甲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些“不知死活”的文人撕成碎片。 另一边,是当朝首辅和国子监祭酒两位文官清流的领袖,带着几个家丁,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了路中央,神情悲愤,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中都带着一股子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大胆!何人敢拦端王殿下车驾!”一名亲卫统领厉声喝道。 然而,余贤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活了七十多岁,当了三十年的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老臣,参见王爷。” 余贤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老臣今日不为公事,只为家事。斗胆请问王爷,我那可怜的孙儿,余澈,可在车上?” 祁霄弯腰下车。 他身高腿长,一步步走来,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首辅大人。”祁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阿澈自然在本王车上。” 余太傅猛地上前一步,通红的眼眶里满是痛心疾首。 “王爷!老夫这孙儿体弱多病,心智尚未恢复。您将他从家中带走数月,音信全无,老夫日夜忧心,食不下咽!今日,我等便是拼着大不敬,也定要将小子带回家中!” 余修文也跟着帮腔,指着那紧闭的马车门,声音都开始发颤:“我余家世代书香,从未出过以色侍君之人!彻儿他……心性单纯!求王爷开恩,放过犬子吧!” 第184章 端王强抢民男 余家的这步棋,下得够狠。 当街拦下端王的仪仗。 这是京城,天子脚下。王爷的身份再高,也不能无视国法与人伦。 何况,车里的人,是他们余家的嫡孙。 余太傅一番控诉,带着哭腔,字字句句都把端王祁霄钉在强抢民男的罪名上。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议论的声音像是沸水,一浪高过一浪。 街角茶楼的二层,几个富商伸长了脖子。 “快看,就是端王的马车,被余太傅给堵死了。” “听说了,早就传遍了。说端王把余家那个又俊又傻的小公子给掳走了。” “真的假的?那位余小公子,脑子不是有点……” “嗨,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因为脑子不灵光,才显出端王爷的情分啊!听说在王府里,那真是当眼珠子疼着呢。” “还有一说,是小公子跟端王爷两情相悦。” “王爷身份何等尊贵,会喜欢一个傻子?余家这是攀上高枝了,怎么还闹这一出?” “面子问题!余太傅是什么人?清流领袖,两朝帝师。孙子再宝贝,也不能去给王爷当个男宠,这事传出去,余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另一边的巷子口,几个妇人也在交头接耳。 “我看未必是两情相悦,你们看看余老太傅的样子,整个人都快垮了。” “就是,还有旁边那个,是余祭酒,小公子的亲爹,眼睛都红了。” “怕不是端王爷看上了人家公子的样貌,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把人抢回府了。端王爷的手段,这京城里有谁不知道?” “那可真是作孽,多好的一个小公子,就这么……唉。” 沸腾的议论声中,祁霄的声音穿透人群,音调没有起伏,却让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本王说最后一次。” “他是本王的人。” “谁,也带不走。” 这不留半分余地的宣告,彻底点燃了余贤的怒火。 “王爷!”余太傅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着祁霄的手都在晃。 “王爷……你这是要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强抢臣孙吗?!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老臣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状告到御前,也定要为我孙儿讨回一个公道!” “爹!”余修文赶紧上前扶住摇晃的父亲,一双眼睛同样烧着火,死死盯着祁霄。 空气紧绷到极点,护卫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此刻—— “唔……嗯……” 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和委屈的呜咽,从那辆被所有人注视的华贵马车里,幽幽地飘了出来。 声音很轻。 但在场的人,无论是王府护卫还是余家父子,个个听力不凡。 这声呜咽,听得清清楚楚。 余贤和余修文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彻儿! 是彻儿的声音! 他果然在里面!他在里面受苦! “彻儿!我儿!”余修文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往马车上扑。 祁霄眼神一动,亲卫立刻上前一步,组成人墙。 可还没等他们拦住人,那紧闭的马车门帘,却从里面被一只手,慢悠悠地掀开了。 万千目光汇集之处,一张温润如玉的小公子,从车帘后探出头来。 那张脸上,皮肤光洁,不见一丝瑕疵。 双颊透着被人精心养护的色泽。 一身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一丝褶皱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转动之间带着灵气,没有半分传闻中的痴傻。 余澈的目光越过人群,与祁霄对上。 只一眼。 祁霄周身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瞬间瓦解。 他下颌的线条都松弛下来。 他收到了余澈的眼神暗示。 这个小东西,要开始演了。 “彻儿!” “孙儿!” 余贤和余修文看到余澈的瞬间,心头的大石先是落地,随即又是狂喜。 他们的彻儿好好的! 不但好好的,而且看起来气色极佳,被人照顾得很好! 余贤好久没见到孙儿,十分想念,“孙儿,我的好孙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跟祖父回家吧。” 余修文更是往前抢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小儿子。看起来不似以前痴傻模样。 “彻儿,别怕,爹和爷爷在这里,这就带你回家!”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 这是“强抢民男”? 怎么余小公子看起来好好的,并不像受了虐待? 但余家父子这般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余澈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余澈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和爷爷。 他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水汽,像是受了惊吓的幼兽。 眼神四下望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余澈伸出了双臂。 不是伸向他的家人。 是伸向那个被千夫所指的端王。 “王爷……”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赖。 “抱……” 一个字,让周遭的议论声卡在了喉咙里。 余贤和余修文脸上的欣喜和期待,凝固了。 祁霄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余澈见他不动,眼里的水汽更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自己从马车上爬了下来,踉跄一步,不顾一切地朝着祁霄跑去。 余澈整个人,直直撞进了祁霄的怀里。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余澈的双臂闪电般锁住了祁霄的脖颈,双腿熟练地一勾,紧紧盘上了对方劲瘦的腰身。 整个人,像是一件专属的挂件,严丝合缝地,挂在了端王殿下的身上。 周遭的声音,一下全没了。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那些最爱嚼舌根的百姓,此刻也都张大了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傻了。 这…… 这是什么情况? 被欺凌的苦主,主动投向了施暴者的怀抱? 还用这种……如此亲密,在大街上绝对看不到的姿势?! 余贤和余修文更是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们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 想过孙儿(儿子)哭着向他们求救。 想过他被吓得不敢说话。 甚至想过他可能已经奄奄一息,需要他们去拯救。 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一种! 他们余家两代重臣,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为了“拯救”孙儿不惜与权势滔天的王爷对峙。 结果,他们要拯救的人,自己挂到了人家身上! 第185章 不能分离 这一下,余家小公子“断袖”的名声算是要坐稳了。 祁霄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了半步。 怀里的人很软,带着一路的风尘和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能感觉到,对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在轻微发抖,盘在腰上的腿也收得很紧。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用力。 祁霄没有拒绝,任由余澈挂着。 他笑着低下头,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了身下的人,调整了一个更安稳的姿势。 “阿澈,没事。”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怀里的人听清。 余澈把脸埋在祁霄的颈窝里,又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王爷……我怕……” “他们……他们好凶……” “他们……要带我走……”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王爷……” “王爷,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余贤和余修文的心上。 他们凶? 他们要带他走? 家? 哪个家?端王府才是他的家? 余贤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余修文的脸,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们余家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不是被端王强抢丢的脸。 是被自己家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孙子)儿子,丢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百姓,此刻看余家父子的眼神,也全变了。 “搞了半天,小公子跟端王爷真是两情相悦啊。” “就是,你看余小公子那依赖的样儿,哪里像是被强迫的?” “余太傅这也是……管得太宽了吧。” “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自己愿意,家里人非要出来闹,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丢人哦,堂堂太傅和祭酒,当街上演这么一出,结果是个乌龙。”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无数根针,扎进余家父子的耳朵里。 祁霄抱着怀里的人,目光扫过对面那两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怀里的余澈,已经替他打赢了这场仗。 祁霄满意地勾了勾唇,抱着怀里这个烫手山芋,也是心头蜜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 他甚至没有再看余贤和余修文一眼,只留给他们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背影。 端王的车队,终于再次缓缓启动。 在一众百姓复杂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城大门。 马车车轮“咕噜噜”地碾过青石板路,将街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静得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呼吸声。 前一刻还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端王身上,装着一脸惊慌的余家小少爷。 此刻已经从祁霄身上滑了下来,瘫软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座位上,整个人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对面正襟危坐,嘴角却压抑不住上扬的男人。 “王爷……” “嗯?”祁霄垂眸,看着他,眼底的冰霜早已融化成一池春水,荡漾着温柔的笑意。 “我演得好吧?”余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祁霄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让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变得愉悦起来。 他倾身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刮了刮余澈的鼻尖,“何止是好。” 简直是……出神入化。 祁霄回想起方才余贤和余修文那两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的脸,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什么当街对峙,什么民意沸腾,什么太傅泣血,什么王法公道…… 都不如他家小狐狸一个“抱”字来得管用。 这一招“釜底抽薪”,抽得余家在全京城百姓面前,都无法在用道德礼法来绑架他们。 余澈得意地扬起下巴,“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说得对!”祁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们意外相遇,又在一次死别后再度重逢。 这样的宿命,让他们如何肯认命分离? 祁霄挪到余澈身边,长臂一伸,便将人揽进了怀里。 宽厚的手掌覆盖在余澈抱怨酸痛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辛苦阿澈了。”祁霄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贴在余澈耳边,激起怀中人一阵细微的战栗,“今晚本王亲自给你按按。” “还是算了吧。”余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着祁霄结实的胸膛,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明天我还得早起,去张罗京都商行总店和工坊建设的事。” 祁霄低头吻了吻余澈的额头,“阿澈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帮你办,免得我们家宝贝这么辛苦。” “嗯。”余澈满足地蹭了蹭祁霄的胸口,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大佬罩着的感觉,真好。 祁霄享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揉捏着他腰的手却没有停。 “阿澈,”祁霄忽然开口,“今日之事,虽然余家奈何不了你。却也让你我二人的关系,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嗯。”余澈懒懒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有句话你祖父说得对,名份没正式公示天下,终究上不得台面,委屈了你。”祁霄的语气沉了下来。 “本王会尽快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祁霄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势在必得。 “一个谁也无法指摘,谁也无法轻视的身份。” 余澈看着祁霄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弯眼一笑。 “好。我期待那一天。” …… 端王的车队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进了皇宫。 今天他皇兄设家宴为他接风洗尘,特地交待让他带上余澈。 皇宫,养心殿。 刚处理完一堆奏折的祁云,正捏着眉心,靠在龙椅上小憩。 一旁的叶明昭安静地为他添上热茶,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自从叶明昭的眼睛看不见后,他的听觉和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整个人的气息也愈发沉静如水。 “陛下,端王殿下到了。”太监总管来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笑盈盈低声禀报。 祁云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喜。 “让他进来!” 第186章 用所有功绩求赐婚 祁霄一身玄色王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手里还牵着一个人,正是余家那六根不全的小公子。 祁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祁霄那只……始终没有松开,一直牵着那小公子的手上。 今日的余小公子,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副痴傻模样了。 一身着月白色锦袍,眉目如画,气质干净。 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灵动又清澈,没有半分面对天威的畏惧,反而像是来亲戚家串门。 “臣弟,参见陛下。” 祁霄对着祁云拱了拱手,姿态依旧是恭敬的,眉眼间的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臣,余澈,参见陛下。” 余澈有样学样,也跟着行礼。许久没给人行礼,这一下还有些不习惯,动作略显笨拙。 “免礼。”祁云抬了抬手,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余澈身上打量。 这就是那个把他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影卫十七”? 看起来……是真的治好了。 没有痴傻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十七?”祁云眯眼笑望着他。 余澈微怔,稍稍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一脸闲适地祁霄。 这是可以说得吗? 祁霄捏了捏他的手,“皇兄知道我们的事。” 余澈了然。 也是,毕竟祁云是祁霄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家人。 他们之间是坦诚的。 原剧情中,若不是祁云被世家毒死,祁霄也不会黑化,成了荡平四海的杀神君王。 幸好,一切都没有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余澈赶紧对着皇帝一拱手,“见过陛下,是属下回来了!” 旁边的叶明昭闻声转过头,拄着手里的玄铁杖往这边走了两步。 祁云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明昭想看看十七?” “嗯,”叶明昭被祁云领着来到余澈身前。 “十七,还没来得及谢你救命之恩。”说罢,叶明昭深深躬身一礼。 余澈连连摆手,“统领大人不必挂怀。当年您跟陛下中的情蛊是双生蛊,一人有损,另一人也命不长久。一颗药丸能救下您二人,是非常划算的事。” 祁霄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余澈似是感受到身边凉意,尬笑着不敢看祁霄,赶紧自己找补。 “我做事还是有把握的。” 叶明昭清冷的脸上微微绽出一抹恬淡笑容,“这三年真是苦了端王。” 祁云也赶紧帮腔:”你若再不回来,阿霄都要疯魔了。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 余澈反握着祁霄的手紧了紧。 “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不会让王爷等太久。” 祁霄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余澈,眼中满是宠溺。 “来,都坐。”祁云心情大好,直接吩咐来福,“传膳!今天朕要跟王爷好好喝几杯!” 一顿家宴,吃得其乐融融。 席间,祁云祁霄兄弟俩聊了些江南的问题。 但更多的时候,是祁云在兴致勃勃地问余澈赚钱之事。 “听说你在江南成立了商号,还轻而易举就把江南两家豪绅世家给整顿了?” 余澈谦虚道:“回陛下,是端王殿下支持,幕后运作。在下那些招数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小聪明?”祁云笑了,“能解国库燃眉之急的,就不是小聪明,是大智慧!户部那帮老家伙,为了钱粮之事,天天在朕面前哭穷,也没见他们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更没你着经商能力。”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祁霄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余澈——惊讶的目光中,对着祁云,单膝跪了下去。 整个养心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云微怔,他们兄弟之间从未如此正式过。 看来他弟是有事相求。 “皇兄。” 祁霄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臣弟自幼与皇兄相伴,手刃过宗亲,也屠戮过权臣。臣弟这双手,沾满了鲜血,这颗心也早已冷硬如铁。臣弟一直以为,此生便是皇兄手中最锋利的刀,为大盛扫平一切障碍,孤独终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金石之声。 祁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这是他弟弟第一次,在他面前剖白自己的内心。 “可臣弟遇到了余澈。”祁霄的目光转向身边人。 那冰冷的眼眸瞬间化为一汪深潭,里面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是为我而来。不管是十七,还是余家小公子,他注定是我身边人。如今天下已定,朝堂稳固,臣弟也该给他一个名份。” 余澈呆住了。 他没想到,祁霄会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些话,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心脏,烧得他脸颊滚烫,眼眶发酸。 这个疯批恋爱脑……犯起病来,还挺会说情话的。 祁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祁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皇兄,臣弟今日愿以这数年功绩,换皇兄一道赐婚圣旨!” “请皇兄,将余澈,赐予臣弟为——” “端王妃!” “轰”的一声,余澈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心跳加速。 这跟被当面求婚有什么区别? 要求皇帝直接赐婚,根本不管余家人愿不愿意。 这意思就是让皇帝帮他挡住余家和朝中闲言。 把强取豪夺“官方”化。 这……这玩得也太大了吧! 祁云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决绝的弟弟,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好!给你们赐婚。” 祁云伸手将祁霄扶了起来。 “余太傅那边朕来处理!” 他拍了拍祁霄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欣慰和祝福都拍进去。 “希望你们二人能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白首同心!” 他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余澈,脸上是作为“大舅哥”的满意笑容。 “余澈。” “啊?臣……臣在!”余澈一个激灵,赶紧站直。 祁云释怀一笑,“我们阿霄就交给你了。” “朕为你二人赐婚,余澈封端王妃,择日完婚!” 祁霄拉着余澈的手,双双躬身。 “谢陛下隆恩。” 第187章 皇商 祁云的心情显然极好。 “起来吧,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来来来,都入席。今日接风宴,就当为你们庆贺。” 他搀扶着叶明昭坐到桌前落座。 祁霄则满脸愉悦地拉着余澈也坐到桌前。 今日御膳房给准备了一大桌子珍馐佳肴。 宫女们上前给四人斟满酒。 祁云笑盈盈举杯,“今日家宴,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四人齐齐举杯,痛快干了一杯酒。 放下酒盏,祁云似是又想起什么,对余澈道: “对了,朕听阿霄说,端王妃颇有经商之才。可有意进户部为国效力?” “噗——咳咳咳……” 余澈一口酒还没咽下,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连忙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万万不可!陛下,臣……对官过敏,一看公文就头晕眼花,当不了官,当不了官!” 开什么玩笑! 让他去户部当官?天天跟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那比让他去当影卫还可怕! 他的梦想是当个自由自在的咸鱼老板,躺着数钱,而不是被绑在朝堂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祁云被他这惊恐的模样逗笑了:“有这么可怕吗?朕可是听闻,你在江南大杀四方,商号刚开业就占领了江南豪绅们那固若金汤的市场。就连户部派去收税银的老吏都赞不绝口。” “臣从小就有经商天赋!所以您还是让臣去开商号,多给国库贡献税银吧。” 余澈急中生智,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臣的天赋仅限于‘怎么赚钱’,至于‘怎么管钱’,那是一窍不通!您让我去户部,不出三个月,国库就得被臣整破产了!为了大盛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祁云是什么人,他哪里看不出余澈是在找借口。 这端王妃有才华,却不贪恋权位。 这在大盛,可是稀有品质。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这‘赚钱的天赋’,打算如何施展?”祁云眯眼笑着打量余澈,显然是不准备放他闲置着。 机会来了! 余澈眼睛一亮,知道自己必须抛出点干货,才能彻底打消这位皇帝大舅哥让他去当“社畜”的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说到“赚钱”他可就不困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插科打诨的娇气包,那么此刻,他俨然是一位指点江山、胸有成竹的商业巨擘。 “回陛下,臣想在京都开一个商行总号。” “商行总号?” “对!臣准备做一个前所未有,遍布大盛每一个角落的超级商行!” 余澈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这个商行的生意将来要冲出国门,走向海外。” “比如,我可以将北境的毛皮,用最快的渠道运到江南,制成江南人没见过的冬衣款式;也可以将南海的珍珠,运到内陆,让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小巧精致的珍珠饰品。” “我还可以开设‘酒楼’、‘客栈’、‘娱乐坊’,将它们打造成统一的品牌,无论客人在哪里,只要看到我们商行的招牌,就知道能享受到最干净的住宿、最美味的饭菜和最有趣的娱乐!” “我甚至可以建立我们自己的镖局和运输队,确保货物安全、快速地流通!届时,南货北调,西珍东输,整个大盛的商业脉络,都将被我们打通!” 余澈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他的手中冉冉升起。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着他侃侃而谈。 祁云脸上是深深的震撼,眼中也亮起明光。 叶明昭虽然看不见,却也被余澈话语中那股磅礴的气势所感染,微微侧耳,听得十分专注。 而祁霄侧身手肘搭在桌上,手指支着头,满眼骄傲地看着他发光发亮的阿澈。 “你的意思是……”祁云的声音有些兴奋,“你要建立一个,集生产、运输、销售、服务于一体的……商业帝国?” 他弟媳的就约等于他皇家的。 这样他们大盛国库就不用再受制于世家商贾豪绅了! “陛下圣明!”余澈一记马屁拍了过去,“正是如此!臣将它命名为——盛世商行!” 祁云看着余澈,笑地狡黠。 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打通商业脉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将空前加强! 意味着信息的传递将更加迅速! 意味着一旦发生天灾人祸,物资的调配将不再是难题! 这……这已经不是一个商行了。 这是一个足以影响国运的庞大机器! 把这样一个人才,幸好是落在他弟手里。 祁云跟祁霄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精明。 他忽然笑了。 “王妃的想法很好。”祁云缓缓开口,“但是,这么大的摊子,光靠你一个人,恐怕寸步难行吧?” “无论是地方官府的刁难,还是各地豪绅的排挤,都足以让你的‘盛世商行’,胎死腹中。” 余澈的心一沉。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这也是他最大的顾虑。 “所以……”祁云笑得像只老狐狸,“朕,以朝廷的名义,入股你的‘盛世商'行’。” “朕给你‘皇商’的身份,给你最大的便利,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而你……” 祁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每年,要将三成的纯利,上缴国库!” 三成! 余澈:“……” 这皇帝大舅哥,心够黑的啊!张口就要三成! 但是……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有了“皇商”这块金字招牌,就等于抱上了整个大盛最粗的大腿! 什么地方官府,什么豪绅巨贾,谁敢跟他作对? 这是用三成的利润,换来了官方认证的“保护伞”和“绿色通道”啊! 不等余澈做出回应,祁云又笑着开口了。 “既然都是自家生意,那就这么定了。日后有阿霄的大军护着你。朝堂上谁要栏你的生财路,你就来告诉朕。朕给你们做主。” 说罢,祁云转头对来福公公吩咐道:“取笔墨来!跟端王妃签个入股契书。” 余澈:“……” 自己还啥都没说呢,这咋契约都签上了? 余澈转头看向祁霄,却见祁霄早都被“赐婚”冲昏了头,这会正笑眯眯看着他。 余澈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最好的合作方式了。 左手是权势滔天的亲王老公,右手是皇帝大舅哥当合伙人。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头上了! 第188章 制造舆论 一纸契书,墨迹未干,余澈已成为大盛最尊贵的皇商。 余澈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契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左手是权势滔天的亲王老公,右手是皇帝大舅哥当合伙人,这剧本,他自己都不敢这么写! 祁云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还有点小肉痛的复杂表情,心情更是大好,朗声笑道:“好了,家事谈完,该说点国事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祁霄:“阿霄,你之前跟朕提起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庄哲的案子,朕已经让刑部和大理寺复核过了。” 祁霄为余澈斟满一杯果酒,闻言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早已料到皇兄接下来的判定。 祁云继续道:“庄哲忠君爱国,却遭世家构陷,蒙冤入狱。如今证据确凿,不日朕便会下旨,为其平反,官复原职。” 这话一出,余澈顿时眼睛一亮。 庄如意,那个原剧情里本该和祁霄纠缠不休的女主角,如今因他的到来,命运轨迹彻底改变。 他当初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善有善报,古人诚不我欺! “皇兄英明!”祁霄淡淡地夸了一句。 祁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叶明昭身上,柔和了几分,随即又道: “南燕国使团不日便要启程回国,此次邦交,明月公主诚意十足。” “朕打算,待庄哲官复原职后,擢升其孙女庄如意为正三品鸿胪寺少卿,作为我大盛女官,随行出使南燕,常驻南燕国都。” “一来,算是对庄家忠烈的补偿与历练;二来,也算……成全两国一段佳话。” 祁云意有所指地看了祁霄一眼。 祁霄了然。 他早已将明月公主和庄如意之间的情愫告知皇兄,祁云此举,既是外交手段,也是顺水人情。 余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庄如意不仅没事,还直接升官,公费远赴南燕和心上人团聚? 这待遇,简直比他这个“皇商”还爽! 这皇帝大舅哥,处事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功臣,又巩固了邦交,还卖了个人情,果然是天生的帝王。 一顿家宴,在皆大欢喜的气氛中结束。 祁霄牵着已经微醺,脚步都有些飘乎的余澈,登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今天的好消息太多,余澈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马车轻晃,余澈窝在祁霄怀里,半眯着眼。 “王爷,赐婚之前,是不是还是得让我祖父和父亲有个台阶下?” 虽然他也不太在意余家人的意见,自己跟他们没有太多感情。 但看在自己是借用了余家小少爷的身子复活,还是需要给余家人一些体面和关照的。 祁霄低头吻了吻余澈的额头。 “别担心。这事由你夫君出面解决。” …… 三日后,京城最大的茶楼“百味楼”。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吊足了满堂茶客的胃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神秘又暧昧的语调开了口: “话说咱们大盛朝,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王爷,那是何等的杀伐果决,冷酷无情!可就是这么一位铁血王爷,偏偏遇上了命里的红鸾星!” “这红鸾星,不是别人,正是那官贵家体弱多病、六根不全的小公子!” “哎哟!”满堂哗然,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您快说说,怎么个克星法?”有人高声喊道。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呷了口茶,继续道: “诸位看官有所不知,这小公子啊,生的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王爷殿下在宫宴上偶然一见,便惊为天人,从此丢了魂儿!” “王爷为了追求小公子,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知道小公子喜欢珍玩,他便搜罗天下奇珍;知道小公子体弱,他便寻遍世间名医。” “甚至,为了能时时刻刻见到心上人,不惜放下身段,天天往小公子府上跑,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个儿都上心!” 故事被讲得绘声绘色,什么“王爷雨夜苦等门外,只为送一碗热汤”,什么“小公子偶感风寒,王爷衣不解带彻夜照料”,情节跌宕起伏,感人肺腑。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拍案叫绝。贵妇女眷们都暗中托人买话本,偷偷凑在一起嗑生嗑死。 “没想到啊,冷面王爷竟是如此情种!” “这余小公子是何等福气,能得王爷这般宠爱!” “我听说小公子家里长辈不同意,还想棒打鸳鸯呢!糊涂啊!如此皇恩良缘,岂能拆散?” 流言如长了翅膀的鸟儿,在短短两日内,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从《霸道王爷俏少爷》到《铁血王爷的掌心娇》,话本子都出了好几个版本,话本子更是写都写不过来。 随后竟然还冒出来一处书舍,专门买王爷和小少爷的话本。 那话本每次一到货,立刻被抢购一空。 一时间,全城百姓都磕疯了。 听说这话本里的故事是有原型的。 在大盛一提“冷血王爷”,大家毫无疑问便会想到是端王。 可那小公子是谁呢?? 没过多久,不知哪里先放出了风。 说那小公子就是余家傻了十年的小孙子。 一时间,众人震惊不已。 那么高贵完美的端王,竟然是真的爱上了一个小傻子。而且还费尽心思将人养康复了? 这样的爱情,很快被市井百姓们美化成了一段敢于突破世俗、惊天动地的旷世绝恋。 余府。 余太傅听着管家带回来的外界传言,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他想去王府理论,可一想到端王那张冷脸和满城的“民意”,脚下就跟灌了铅一样。 他想进宫面圣,可宫里迟迟没有动静,显然是默许了此事。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余家清清白白的门风,全被这荒唐的流言给毁了! 他正气得捶胸顿足,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 余太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领着全家老小,战战兢兢地跪在庭院中。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端王祁霄,性行淑均,天潢贵胄;余氏子澈,温润聪慧,品貌出众。二人情投意合,堪为良配。为成佳人之美,特将余澈赐婚于端王祁霄,封为端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轰——” 余太傅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皇帝赐婚,金口玉言,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他家那棵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小白菜,就这么被端王这头“恶狼”连盆都端走了! 还是在全城百姓的欢呼和祝福声中,被官方盖章认证地叼走的! 第189章 他已经舍不得祁霄了 另一边,刚刚得知此事的余澈,正哭笑不得地坐在端王府的书房里。 他看着对面好整以暇,正在慢悠悠品茶的祁霄,磨了磨牙:“王爷,你这手‘阳谋’,玩得可真够大的!” 直接把余家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舆论造势。 硬是把余家状告的“强取豪夺”改成了“两情相悦”。 最后还能落个“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祁霄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而满足:“这叫顺应民意。” “现在,”他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余澈的耳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了,端王妃。” …… 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也在朝堂上宣布。 江南贪墨案审查有了结果。 庄家的冤屈得以昭雪,庄哲官复原职,依旧是那个敢于直谏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消息传来的那一天,庄府上下,笑声哭声混成一片。 直呼“陛下圣明!皇恩浩荡!”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一辆朴素的马车便停在了端王府门前。 庄哲带着孙女庄如意,亲自登门拜谢。 当两位老人见到余澈时,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便要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余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和祁霄一人一边,将两位老人扶住。 “老朽……老朽携全家上下,叩谢王爷、王妃救命之恩!”庄哲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他戎马一生,监察百官,何曾想过会落得那般田地。 若非眼前二人和陛下圣裁,他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已埋骨于天牢。 庄如意也红着眼眶,对着余澈深深一福:“如意谢过王爷王妃。若无您二位的援手,便没有今日重见天日的庄家。此恩,如意永世不忘。” 此刻的庄如意,已不复初见时的柔弱。 一身素雅的衣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经历风雨后的坚韧与沉静。 她的目光落在余澈身上,充满了远超感激的钦佩与信赖。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的少年,拥有的不仅仅是商业头脑,更有一颗通透善良、敢于逆流而上的心。 余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再说,庄大人是国之栋梁,本就不该蒙冤。如今沉冤得雪,是大盛的幸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庄家,又捧了朝廷。 祁霄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的阿澈,不仅会赚钱,场面话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一番寒暄之后,庄如意单独将余澈请到一旁。 “王妃,不日我便要随南燕使团启程,前往南燕赴任。” 庄如意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与一丝离别的伤感,“陛下隆恩,让我能与……明月相守。这都要感谢您和王爷从中运作。我跟明月当牢记此恩情。抛开国家层面,我们二人愿与您结成姐妹。” 余澈:“……呃,姐弟也可以。” 庄如意掩唇低笑,“对对,姐弟。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二人的事。我们将坚定支持你,愿成你的助力,绝不背叛。” 余澈真心为她高兴,“二位姐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为你们高兴。而且你还是去做官,又不是去和亲,每年都能申请回京探亲的嘛!” 庄如意被他逗笑,愁绪散去了不少:“王妃说的是。只是……祖父年事已高,我此去,恐无法在膝下尽孝。” “放心吧,”余澈拍了拍胸脯,“有我和王爷在,京城里没人敢再找庄大人的麻烦。你就安心地去追求你的事业和爱情吧!” 几日后,京城十里长亭。 南燕使团仪仗延绵,旌旗招展,即将踏上归途。 祁云亲率百官相送,与南燕国正式签署了世代友好通商契约,两国关系进入了新的蜜月期。 庄如意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三品女官官服,告别了前来送行的祖父,眼含热泪,却步履坚定地走向了南燕公主明月的车驾。 余澈作为“皇商”代表,也前来送行。 “余王妃!”明月公主一身红衣,英气逼人。她从华丽的车驾上跃下,径直走到余澈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白糖,在本宫的家乡可是引起了轰动!你真是个天才!” “公主过奖了。”余澈笑道。 “本宫从不夸人。”明月公主为人爽利,开门见山,“本宫这次回国,父皇便会正式册封我为太女,监国理政。你那个‘盛世商行’,何时开到我们南燕去?本宫给你开绿灯,利润我们五五分!” 余澈:“……” 好家伙,这位未来的南燕女帝,比祁云心还黑!张口就要五成!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公主殿下,商行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在下倒真有一事,想拜托公主。” “说!” “在下想请公主回国后,帮忙寻找一种‘黑色果实’。”余澈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图纸上,画着一个橄榄球形状的果荚,旁边还细致地画出了剖开后,里面包裹着白色果肉的豆子。 这正是可可豆的模样。 明月公主接过图纸,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何物?能吃?” “能吃,而且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快乐的果实。” 余澈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若能找到,将其制成一种全新的吃食,风靡天下,指日可待。届时,我们再谈合作,如何?” “让人快乐的果实?”明月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敏锐地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她将图纸小心收好,豪爽地一拍余澈的肩膀,“好!一言为定!你日后就是本宫的亲弟弟!谁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合作赚钱的事,等你的好消息!” “启程——” 号角声响起,庞大的队伍缓缓开动。 余澈脑中忽然传出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成被家族认可成就,达成维稳王妃位置成就。奖励解锁小金库50万两金。请宿主再接再厉,完成“一生一世一双人”任务。终极奖励:回到原来的世界,健康幸运。】 余澈看着眼前的任务提示,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还好自己能陪着祁霄过完此生。 如今的祁霄对他而言已经不是攻略对象,而是一位真正的爱人。 他已经舍不得祁霄了。 第190章 难题由夫君来解决 送别归来,余澈一头扎进了书房,再次投入到“盛世商行”总号和京郊茶厂的筹备工作中。 看着图纸上宏伟的规划,茶叶的种植技术、炒制工艺他都了然于胸,甚至连营销方案都写了十几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这“东风”……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唉……”余澈将手中的毛笔一丢,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在了堆满图纸的书案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地,皇帝批了;钱,王爷给了;技术,他脑子里有。 但是,人呢? 制茶是精细活,从采摘、萎凋、杀青到揉捻、干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熟练的工人。 他需要的是大批有经验、信得过、还签得下“卖身契”的工人! 因为自己要传授给工人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的制茶工艺。 独家秘方,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操作。 可上哪儿找这么一大批优质劳动力去? 余澈越想越头大,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愁掉了。 他趴在桌上,脸颊压着冰凉的图纸,嘴里小声地嘀咕着:“祁霄怎么还不回来……,你的小夫君要为事业愁死啦……” 夜色渐深,端王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祁霄处理完京郊大营的军务,踏着月色归来,习惯性地先往卧室扫了一眼。 没人? 他又绕到书房。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幅让他眉头紧锁的画面。 他的小王妃,那个白天还神采飞扬,与南燕公主谈笑风生的少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宽大的书案上,毫无防备得打着瞌睡。 清秀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还在为什么事烦恼。 桌案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 祁霄拿起来翻看。 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建筑样式和工艺流程,旁边还有用小字标注的预算、人力需求等。 祁霄有些惊讶。 他知道余澈在筹备商行,却没想到他竟投入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而是一个足以撼动大盛商业格局的庞大计划。 再看余澈眼下那两团明显的乌青, 脸颊上也蹭上了一道灰黑的炭笔印。 祁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是让这人当个安逸享福的王妃吗?怎么反倒比自己这个掌兵的王爷还劳心劳力? 祁霄放轻了动作,没有叫醒余澈,而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夜露寒气的玄色外袍,动作轻柔地,盖在了余澈的身上。 袍子很大,几乎将少年整个瘦削的身体都包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或许是祁霄身上的檀木冷香太过熟悉,又或许是外袍隔绝了深夜的凉意,余澈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往袍子里缩了缩,睡得更沉了。 祁霄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余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抬头,就对上了祁霄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 “祁霄?”余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直身子,身上的外袍滑落在地。 他揉着发酸的脖子和惺忪的睡眼,开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你回来啦……” “嗯。”祁霄应了一声,俯身捡起外袍,搭回他肩头。 “我要充电!”余澈对着祁霄张开手,“抱抱。” 祁霄笑了笑,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不要这么累。你家夫君又不是不能赚钱。你要多少,我赚给你。” 余澈将脸在祁霄腹部蹭了蹭,“我喜欢经商。” 祁霄仰头轻叹了口气,抬手摸着余澈的头,话语间满是宠溺。 “好,喜欢做什么就去做。” “哎,我快愁死了!”一见到主心骨,余澈松手撤开身,立刻开始倒苦水。 他抓起一张人力需求的单子,在祁霄面前晃了晃。 “你看你看,光是一个茶厂,前期就需要至少三百个熟练工!还得是信得过,不会把我的独家秘方泄露出去的!我去哪儿找这么多人啊?制茶是精细活,总不能随便去难民营里拉些农夫来凑数吧?” 祁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余澈抱怨完了,他才伸出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下一秒,祁霄双手撑在书案的边缘,将余澈整个人困在了他与书桌之间。 “谁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余澈,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悦和不加掩饰的心疼。 余澈眨了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搞得心跳漏了半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仰着头,看着祁霄近在咫尺的俊脸,小声嘟囔:“不扛着怎么办……这是我的事业……” “可你是我的,你这么累,我会心疼。” 祁霄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霸道,“从今天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你解决?”余澈愣住了。 “你上哪儿给我变三百个会炒茶的熟练工?王爷,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伙计的忠诚很重要,直接决定了我们‘盛世商行’能不能长盛不衰。” 看着他那一脸“你行不行啊”的质疑表情,祁霄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出手指,捏了捏余澈柔软的后颈。 “你家王爷带过几十万的大军,难道手下连这点人都找不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余澈的耳朵在说话,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明日我给你找人,任你选录。” 翌日,天刚破晓。 余澈还在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就被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给惊醒了。 不用看到人,只听那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就能感觉到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队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端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 “来军队了?”余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祁霄早已穿戴整齐,一袭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床边。 见余澈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悦耳:“是我给你找的人到了。” 第191章 忠诚的伙计 “人?”余澈的脑子还有点宕机,“什么人啊……大清早的,搞这么大阵仗。” “你不是缺人手,想要召忠诚的伙计吗?”祁霄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人我给你召来了,走吧,去看看。” 余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啊!这么快?!” 他想起昨晚自己在书房的抱怨,祁霄说今天给他找人来。 不会吧?这才一个晚上,就给他找来了……一支军队吗? 余澈心里揣着一万个问号,匆匆忙忙地洗漱更衣。 连早膳都顾不上吃,拉起祁霄的手,就往王府后院的演武场走。 “快快快,别让大家等太久。” 祁霄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无妨,等王妃,他们愿意。” 刚一踏入演武场,余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宽阔的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 那不是普通的家丁或者流民,而是一群……真正的退役军人。 他们身形笔挺,站姿如枪,即便穿着破旧的布衣,也掩盖不住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他看到祁霄走出来,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陈虎,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身后三百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跪倒一片。 洪亮有力的声音,震得余澈心头发颤。 他下意识地往祁霄身后缩了缩。 好家伙! 他要的是忠诚麻利的伙计,祁霄给他拉来了一支能直接上战场的军队! 祁霄握了握余澈的手,勾唇轻笑。 抬眼看向院中众人,朗声道:“都起来吧。” “谢王爷!”三百人齐刷刷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祁霄侧过头,低声对余澈解释道:“他们都是从京郊大营玄甲军退下来的士兵,跟着我上过各处战场,每一个都信得过。” 玄甲军! 余澈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祁霄亲手调教出来的王牌部队,以一当十,战无不胜。从这种军队里退下来的,绝对是兵王中的兵王。 他悄悄打量着这群人。 他们年纪大多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正是经验和体力都处于巅峰的时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沉静而锐利,像是蛰伏的猛兽。 再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这三百人里,有不少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残疾。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跛着脚,甚至还有像为首那个叫陈虎的壮汉一样,瞎了一只眼睛。 他们努力想站得笔直,但身体的残缺却让他们显得有些吃力。 特别是站在队伍后排的十几个人,他们神情局促,眼神躲闪,刻意将自己藏在别人的阴影里。 似乎深怕自己身上的伤残,会玷污了这支曾经荣耀的队伍。 更怕被这位即将成为他们“新主家”的王妃嫌弃。 余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明白了。 祁霄找来的,不仅仅是忠诚的士兵,更是一群……被战场淘汰,被世人遗忘的英雄。 而他们的王爷,也从未忘记他们的功绩。 余澈钦佩的看了眼祁霄。 这样的统帅,谁不愿意誓死跟随呢? 祁霄感受到了余澈情绪的波动,握着余澈的手紧了紧。 微微俯身在余澈耳侧轻声道:“他们虽然身有旧伤,但忠诚和纪律,无人能及。做些看家护院,或是体力活,绰绰有余。” 言下之意,就算干不了精细活,当个保安也是顶级的。 余澈点了点头。 他从祁霄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了那三百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面前。 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干净清秀,与这群铁血煞神相比,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然而,他的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或畏惧。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余澈,是王爷的王妃。” “我盛世商行需要一批伙计。” “要求只有两点:第一就是忠诚,守住我们商行的所有秘方。第二就是纪律,每个工艺都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操作。” “能做到的就留下。咱们签订契约,日后便是我盛世商行的伙计。做不到的也不强求,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身体有残缺,神情愈发不安的老兵。 “我们盛世商行的货品很多。”余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像是一道阳光,刺破了演武场上凝重的晨雾,“即便有伤残,只要忠诚也一样有你可以发挥作用的岗位。” “凡是成为盛世商行伙计的,每月月钱二两银,有餐补、房补、出行补贴。总之,绝对保证是市面上最高待遇的伙计。待日后商行生意发展起来,各处分号的大掌柜就从你们中挑选。”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二两银! 全京都都没有一开始就能拿那么高月钱的伙计。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我愿意给王妃当伙计!” “我也愿意!” “我!我也愿意!” 接着热烈的呼声响成一片。 余澈开心,笑地眉眼弯弯。 “好!那愿意留下的兄弟,咱们现在直接签雇佣契书。” 李游瘸着腿,尽量把自己缩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前面的王妃,也不敢去看他曾经的主帅端王殿下。 他怕从他们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和失望。 李游曾经也是玄甲军中的一名斥候,以速度和耐力见长,能在山林里潜伏三天三夜。 在北境的一场遭遇战中,为了给大部队传递情报,他硬生生用一条腿的代价,从数倍于己的敌军包围圈里杀了出来。 血流了一路,等他回大营,把染血的情报交到王爷手上时,腿已经废了。 军医说,能保住命就是万幸。 他被王爷亲自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还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可那之后呢? 第192章 选人 英雄的荣光,在日复一日的贫穷和旁人异样的眼光中,被磨得一干二净。 李游成了个瘸子。 一个除了拖累家里,什么都干不了的废物。 农活干不了,重活扛不动,连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拍。 曾经引以为傲的武艺,如今成了戳着他脊梁骨的笑话。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还谈什么赚钱养家? 即便如此,家里的婆娘也从没说过一句怨言。 可李游看得见,她那双本该细嫩的手,如今布满了口子和老茧,鬓角也早早见了白。 五岁的儿子很懂事,从不吵着要新衣裳和糖葫芦,只会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他: “爹,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呀?好了就能带我去骑大马了吗?” 每当这时,李游的心就跟被刀子一片片剜着,疼得钻心。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当昨天王府的亲卫找上门,说王爷有召时,他几乎是欣喜若狂。 王爷没有忘记他们! 他以为,王爷是要组建一支亲卫队,哪怕是去看大门,他也愿意! 只要能重新穿上那身盔甲,重新回到王爷麾下,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把家里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旧衣服翻了出来,婆娘熬着油灯,连夜把上面的补丁又缝补了一遍。 今天天不亮,他就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赶到了集合点。 当看到陈虎大哥,看到那些曾经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们时,李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带着一身的伤病,在世俗的泥潭里苦苦挣扎。 可当他们踏入这富丽堂皇的端王府,看到演武场上那些精神抖擞、身手矫健的王府侍卫时,李游心里那团火,一点点地灭了。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王爷可怜他们,要收留他们这些缺胳膊断腿,跑得还没几岁娃娃快的人? 当伙计?他们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再一听说,要见他们的是新晋的端王妃,一个据说比画里的仙童还好看的小公子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这群粗鄙不堪、甚至身体残缺的煞神? 恐怕,王爷也是一片好心,想给他们找个安身的去处。 但这位王妃,未必会领情。 他们,终究是要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了。 李游死死低着头,攥紧了手中的木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然后灰溜溜滚回那个破茅草屋的准备。 然而,他听到了什么? “即便有伤残,只要忠诚也一样有你可以发挥作用的岗位。” 李游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端王妃。 少年身形清瘦,晨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他笑得坦荡又真诚。 没有恐惧,没有嫌弃,那是一种纯粹的“信任”。 旁边同样断了一臂的兄弟张猛,用那只仅存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压抑的哭声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王妃不是在同情他们,而是在尊重他们! 是把他们当成真正有价值的“人”来看待! 是相信他们即便身体残缺,灵魂也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玄甲军! 余澈说完那番话,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他给了他们尊严,也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演武场上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死寂压抑,逐渐变得滚烫。 一种久违的热血,在每个老兵的胸膛里重新燃烧。 他们曾经为之奋战的,是保家卫国的大义。可退下来后,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养家糊口的现实。 大义不能当饭吃,但尊严可以! 而现在,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王妃,却把饭碗和尊严,一并捧到了他们面前! “扑通!” 陈虎再次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王妃!不用三天!俺陈虎这条命是王爷救的,从今往后,就卖给您了!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您让俺上刀山,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们也一样!” “王妃,我们跟您干了!” “轰”的一声,三百人,再次齐刷刷地跪下。 …… 闹哄哄的签约仪式结束,余澈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三百份契书,他签得手腕发酸。 还没等他揉揉腰,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喂喂喂,光天化日的,你干嘛!”余澈挣扎了一下,脸颊瞬间就红了。 祁霄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自己也随之覆了上去,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藏着笑。 “我的王妃,今天可真威风。” 余澈哼唧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邀功似的仰起头:“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样,你给我找的这些人,我用得还满意吧?” “满意。”祁霄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却沉了下来,“不过,他们看你的那种眼神太热烈了,我不喜欢。” 余澈:“……” 好家伙,连一群平均年龄三十五岁的大叔的醋都要吃? “那怎么办?”余澈故意逗他,“要不我以后出门戴个面纱?” 祁霄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不用。我家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但晚上回来得好好哄我,别让我吃醋吃太久。” 话音落下,一个带着浓烈占有意味的吻,便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算了,醋王就醋王吧,自己惯的,得宠着。 余澈闭上眼,伸手环住了祁霄的脖子,热情地回应起来。 …… 有了充足的人力,盛世工坊的建设加快了进度。 京郊。 由皇帝亲批的地界上,一座占地广阔的崭新工坊拔地而起。 三百号伙计天天忙着打扫厂区。 他们谁都没料到,他们王妃的商行是如何大的规模。 制茶区、制糖区、生活用品区、仓库、物流区…… 还有专门的办公区。 王妃管这块地界称为“集团总部”。 虽然,大家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王妃这么叫,大家也就跟着这么喊了。 能成为集团总部的人,伙计们自豪感十足。 第193章 工坊建成 一个月后。 盛世商行的总部基地正式建成。 一时间,京都城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紧了这块地方,好奇这没有经商经验的端王妃到底在筹划些什么? 今日,是工坊正式启用的第一天。 余澈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 祁霄也穿戴整齐,立在一旁,理所当然地准备与他同行。 “你今天不用去京郊大营吗?”余澈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奇怪地问。 “不去。” 祁霄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余澈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歪的衣领。 “今日我的王妃要点兵点将,我自然要亲自压阵。” 余澈:“……” 说得好像他要去打仗一样。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三百个老兵虽然对他恭敬,但骨子里敬畏的还是祁霄。 有王爷在旁边镇着,总归是好事。 两人并肩来到工坊时,宽阔的场地上,三百名伙计已经列队等候。 他们不再是那天穿着破旧布衣的落魄老兵,而是换上了统一的青灰色短打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在打扫基地,按照王妃的规划,规整货架和库房。 接收各种器具入场。 没有人质疑王妃的命令。 如今他们盛世工坊正式投入使用,大家都期待着,想要学习制作工艺。 三百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军中最标准的队列,鸦雀无声。 那股子铁血肃杀之气,半点未减。 “王爷!王妃!” 为首的陈虎看到两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三百伙计,全员到齐,请王妃指示!” “请王妃指示!” 身后的队伍齐刷刷地吼道,声音震天。 余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 他从怀里掏出早就画好的工坊平面图,挂在场地前的公示板上。 “今天,我们正式开工!制作乌龙茶!这是一种全新的制茶工艺,要求大家务必保守咱们的制茶流程。” 余澈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我们的场地已经划分出几个区。这一片,通风最好,日照充足,是萎凋区。” “那边,一字排开十六口大铁锅的,是杀青区!这个活儿需要力气和耐力,得身强力壮的人来!” “这里,是揉捻区。” “最后,”他指向场地最深处,一座独立建造、结构精巧的砖房,“那是烘焙房。” 伙计们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这些名词他们闻所未闻,但军人的天性让他们习惯于无条件地服从和学习。 余澈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队伍后排,那个拄着拐杖的一群伙计身上。 “李游。” 他喊道。 李游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三百人中,王妃第一个叫的,竟是他这个瘸子。 他攥紧了木拐,一瘸一拐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站到余澈面前,头垂得低低的。 “王妃……” 余澈却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温和。 “烘焙,是决定我们茶叶最终成败,最关键的一步。” 余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它不需要你跑得有多快,力气有多大。它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精准的判断,还有一颗能定下来的心。” “火候的增减,时间的拿捏,差之一毫,整锅茶叶就可能毁于一旦。这个活儿,躁动的人干不来。” “所以,我把最重要的烘焙房,交给你来负责,你点出腿脚不太方便的兄弟,专门负责添柴看炉。” “切记,咱们的茶最后能不能制成,全看你们烘焙组的火候和时间把控了!” 那些腿脚伤残的老兵,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原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安排去干些洒扫的活。 却从没想过,他们竟然还能被委以“最重要”的工作任务! 李游猛地挺直了腰杆,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心口上。 “请王妃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一辆辆马车从工坊外驶入,上面装满了从江南快马加鞭运来的茶叶。 绿油油的叶子,十分新鲜。 众人禁不住好奇看去。 这茶叶从江南运过来,会不会已经过了最好的制茶期? 余澈也看出大家的担忧,他笑了笑。 “把一车茶叶拉过来。” 他卷起袖子,走到了第一口大锅前。 “今日我带大家从头到尾,走一遍流程。大家都看好了!认真学习,哪里不明白的随时提问。” 说着他抓起一大把新鲜的茶叶,猛地投入烧得滚烫的铁锅之中。 “刺啦——” 一声轻响,水汽蒸腾。 余澈双手翻飞,没有戴任何手套,直接在滚烫的锅里快速翻炒、抖散。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炒茶,而是在演练一套精妙的掌法。 茶叶在锅中飞舞,青草的涩味渐渐散去,一股清新的豆香开始弥漫。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一旁的祁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制茶工艺,更没见过这样自信的余澈。 不是那个在他怀里撒娇打滚的小王妃,也不是那个在书房里苦思冥想的小财迷。 余澈站在热气蒸腾的灶台前,眼神专注,神采飞扬。 众伙计们按照自己的工作组分队站好,齐齐抻着头围观王妃炒茶。 余澈的动作十分娴熟。 毕竟前世他们家就有乌龙茶制茶工坊。 那些手艺他都亲自操作过。 众人看着得目瞪口呆,陈虎忍不住凑近了些,想看清余澈的手法。 但在看到王妃那细皮嫩肉的小手,和纤瘦的手腕时,毫无防备的冒了句: “王妃,您这手小心别烫着,还是让属下来……” 他刚一靠近,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虎一哆嗦,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自家王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祁霄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将余澈揽进怀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后,他垂眸,看着锅里的茶叶,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替余澈回答了陈虎的问题。 “看会了?” “啊?会、会了……” 陈虎“嘿嘿”笑了两下,赶紧低下头。哪还敢多说,连连后退。 后面的伙计们看在眼里,禁不住憋笑。 他们王爷真是把王妃护得严实。 日后大家不能把王妃当正常男子看待,那可是他们霸道王爷的小娇妻。 余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搞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 什么嘛!大醋坛子,小气鬼。 第194章 墨玉乌龙 盛世工坊的乌龙茶制作,正式投入了运转。 三百名玄甲军老兵很快就适应了新的身份。他们将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和服从,完美地应用到了流水线上。 萎凋、杀青、揉捻、烘焙…… 每一个环节,都被严格执行,分毫不差。 偌大的工坊,无人监督,却无人交头接耳,更无人偷懒耍滑。所有人一旦进入岗位,就成了最精密的零件,安静而高效地运转。 整个工坊里,只有茶叶在铁锅里翻炒的沙沙声,和燃料燃烧的噼啪声,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偶尔有路过的商家好奇地凑到工坊外,想探听些消息,却都被守在门口的伙计客气地挡了回去。 盛世商行的伙计们口风一个比一个严,任凭怎么套话,都问不出半个字。 就这么过了些时日,盛世商行鼓捣的新茶,反倒成了京都城内达官显贵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一间茶楼的雅间内,几个绸缎商人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那盛世商行,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还能是什么,制茶呗。可笑,不就是个茶叶嘛,至于藏着掖着?制茶的工艺又不是什么秘密,江南那些大茶商,哪个手下没几个祖传手艺的炒茶师傅?他盛世商行再有钱,还能比得过人家几代人的手艺?” “就是,等着瞧吧,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一时间,“盛世茶叶”在众人的期待里,成了个笑话的代名词。 那些家大业大的豪绅商贾,更是等着看盛世商行这一跤摔得有多惨。 毕竟,端王祁霄如今权势滔天,他们不敢再明着招惹,背地里看个笑话,幸灾乐祸一番,总还是可以的。 “到底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不少人在暗中如此评价。 外面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有影响到盛世商行。 这里的伙计们拿着全京都最高的月钱,享受着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利,每个人都把这份工作看得比命还重。 京都大街的总行商铺里,更是清闲得有些过分。 店铺装修好已经有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正式开业。 伙计们都有些忐忑,不知王妃是不是心血来潮经商的。 总行的大掌柜严三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 一身深蓝色长袍裹着微胖的身形。 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精明的笑,一双小眼睛里满是亲和与人情练达。 他是端王府的老人,以前被王爷安插出去当店铺掌柜,实际是情报暗哨。 如今陛下和端王已经完全掌控了天下,他们这些暗哨老人也就纷纷浮出水面,转了工作岗位。 严三每天不疾不徐,笑呵呵地指挥着伙计们擦拭着空荡荡的货架。 几个账房先生凑在一起,坐立不安。 “掌柜的,咱们这都快两个月没开张了,王妃还给发着这么高的月钱,天天就打扫打扫铺子,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严三停下手里的活,嘿嘿一笑,“急什么?王妃说了,现在是让大家先适应一下节奏,养精蓄锐。”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等下个月,有你们忙的。到时候别喊累就行!” 严三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 王妃早就跟他透过底,他们这“乌龙茶”,需要发酵期。 听到大掌柜这么说,几个账房先生和伙计们眼睛都亮了,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和窃喜。 又过了半个月。 京郊工坊,那扇被看得比库房还紧的烘焙房木门,被郑重地推开了。 只一瞬间,一股浓郁又霸道的焦糖香,混杂着清新的花果芬芳,猛地从门内冲了出来,席卷了整个工坊的院子! 正在忙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使劲嗅着空气中那股前所未闻的异香。 余澈快步走进用于摊晾的凉房。 李游拄着那根熟悉的木拐,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大托盘,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稳。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是重度伤残的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的天,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茶!” “真的!比市面上任何一款茶都要香得多!” “最关键的是,这味道跟绿茶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比!” 李游将托盘恭敬地端到余澈面前,他不敢去看王妃,只是死死盯着托盘里那些黑乎乎的“作品”,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发颤。 “王妃,咱们的第一批茶……是不是……是不是成了?” 托盘上,铺着一层乌黑油润、条索紧结的茶叶,貌不惊人,却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香气。 余澈捻起几根,凑到鼻尖,闭上眼轻轻一嗅。 就是这个味道! 独一无二的岩骨花香! 成了! “好!太好了!”余澈兴奋地一拍手掌,“成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李游和身后的几个老兵,眼眶瞬间通红,胸膛挺得笔直。 守在门外的一个老兵听到这声宣告,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朝着前院飞奔而去。 此刻,前院三百名伙计正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人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成了!成了!!” “第一批乌龙茶,制成了——!” 整个工坊院内,在寂静了一瞬之后,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啊啊啊啊~~~成了!成了!” 余澈意气风发地带着烘焙区的几名伙计走回前院。 众人投来欣喜又敬佩的视线,静候王妃下一步吩咐。 余澈弯眼一笑,对身边小厮一招手。 “去,泡上几壶茶,让大家伙都尝尝咱们盛世工坊的‘乌龙’!” “嗷嗷嗷~~~” 现场又是一片欢呼。 几名伙计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准备。 很快,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被端了上来。 浓郁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焦糖与花果的混合香气。 伙计们纷纷斟上茶。 余澈举起手中的茶盏,朗声道: “大家一起尝尝,这可是你亲手烘焙出来的。” 众人捧起茶盏,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满是陶醉。 抿了一小口,眼睛纷纷瞪大。 那茶汤入口醇厚,带着一丝甘甜,回甘悠长。 更奇妙的是,那股焦糖花果香,在口中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仿佛置身于一片盛开的花海。 “这……这真是茶吗?”李游喃喃自语,他从未喝过如此奇特的茶。 余澈笑着点头:“这就是咱们盛世工坊的乌龙茶。它跟市面上的绿茶、红茶都不一样,独一份。” 其他老兵也纷纷尝了一口,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惊喜的表情。 “王妃,这茶……简直绝了!” “我以前喝的那些茶,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草根!” “怪不得王妃要藏着掖着,这样的好东西,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非得抢破头不可!” 第195章 开业噱头 工坊门口,陈虎陪着端王走了进来,司风带着两名影卫紧随王爷身后。 几人一进门,便闻到了那股独特的茶香,脚步微微一顿。 “嚯!什么味道?这么香!”陈虎耸了耸鼻尖。 满院伙计见到王爷前来,齐齐拱手行礼。 “见过王爷!” 祁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余澈身上,一贯高冷的脸上瞬间换成了笑脸。 “这么热闹?” 余澈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咱们的第一批乌龙茶成了!” 他拉着祁霄走到茶桌前,亲自倒了一杯递给他。 祁霄接过茶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又闻了闻那股奇特的香气,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他抿了一口,动作很慢,细细品味。 余澈又让人给司风和两名影卫兄弟都倒上了茶。 司风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冒了光。 他以前可是跟着王爷南征北战多年,各种好茶也喝过不少,但这种味道,他还是第一次闻到。 “王爷,这茶……”司风惊喜地看向王爷。就见他们王爷跟尝金子似的仔细品着。 “好茶!极品好茶!” 这句简单的评价,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更兴奋了。 端王爷可是见多识广的! 什么好茶没喝过!如果王爷都说是“极品好茶”,那自然是十分有说服力的。 余澈得意地扬了扬眉:“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亲自改良的配方,独一无二!” 祁霄看着他骄傲的样子,宠溺一笑,抬手捏了捏小王妃的脸颊。 “东家,这茶何时能上市?” 余澈昂首挺胸,收下这称呼。 “第一批茶已经发酵完成,可以直接上市。不过……” 他看着祁霄,眼里满是狡黠。 “这批茶,我们先不要急着全部卖出去。留下一半,继续发酵。” “等过段时间,绿茶的销售旺季过去,我们再推出陈酵的乌龙茶。到时候,经过充足发酵的乌龙茶味道会更醇厚,价格也能更高!” 祁霄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家王妃考虑得周全,真是经商奇才。” 院中众人低头憋笑。 他们还没见过王爷如此哄人。 今日得见,真是让大家都长鸡皮疙瘩了。 陈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懂这些生意上的门道,但看王妃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这茶肯定能大卖! “王妃,那咱们这茶,叫什么名字? 余澈看向祁霄。 “王爷,给我们的茶起个名吧。” 祁霄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托盘中乌黑油亮的茶叶,又想起这茶独特的制作工艺和醇厚的口感。 “就叫……‘墨玉乌龙’!” 三日后。 京都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盛世商行”总号,正式开业。 朱漆大门上,龙飞凤舞的“盛世商行”四个大字,是皇帝祁云的亲笔御赐,金光闪闪,气派非凡。 这块牌匾一挂上,整个京都城都传遍了。 这是……皇商! 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平民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店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吉时一到,大门敞开。 众人一拥而入,却全都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店铺内,装潢雅致,气派非凡。 一排排由金丝楠木打造的货架,擦得锃光瓦亮。 可上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整个大堂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摆着一个高台。 台上,一个精致绝伦的白玉瓷罐,被红绸覆盖,神秘莫测。 掌柜严三今日穿着一身得体的墨绿祥云暗纹长袍,看起来精明干练。 他走上前来,对众人拱手一礼。 不卑不亢,和善笑道: “诸位贵客,盛世商行今日开业,多谢大家前来捧场。” “本店商品,将于三日后,正式开售。” “今日,先为诸位展示本店的独家茶叶。” 说罢,他一把揭开红绸。 一个白玉罐在出现在众人眼前。 端王府。 书房内,余澈正趴在桌上,拿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祁霄处理完公务进来,就看到他这副小财迷的样子,伸出手背蹭了蹭余澈的小脸。 “你这开业第一天就吊着他们,不怕把人给吊跑了?” 余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的茶叶,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它需要一个配得上它身价的舞台,一场华丽的登场。”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祁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大舅哥不是说给我提供了个新品上市的展示机会?三日后的宫中三清宴,我会让这茶一炮而红。” 祁霄的眉梢微微一挑。 三清宴,是皇室每年举办的一次大型群臣茶话会。 宫宴上,主要是品茶作诗,主打君臣同乐。 届时会有民间的文学大儒和风雅名仕参加。 所以江南的茶商们,每年也是拱着头将自己的新茶送进三清宴,只盼入了哪位名仕的眼。 到时为他们作诗一首,他们的茶便可火爆一段时日。 若是品质得了陛下首肯,那可就成了钦点“贡品茶”! 那档次可就不是普通极品茶可以比的了! 祁霄看着余澈这副小狐狸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鬼主意多。” 余澈从旁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紫砂茶具,开始有条不紊地温杯、洗茶、冲泡。 很快,一股浓郁的茶香便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他将第一杯茶汤,递到了祁霄面前。 “来,我的第一位客人,品品?” 祁霄接过那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股醇厚甘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随即,一股奇特的岩韵从喉底涌上,回味悠长。 饶是祁霄这样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的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好茶。” 这是极高的评价了。 “那是!”余澈一脸骄傲,“这可是我的摇钱树,我的心肝宝贝!”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祁霄拉进了怀里,跌坐在他的腿上。 “它是你的宝贝?” 祁霄捏着他的下巴,危险地眯起了眼。 “那我呢?” 余澈:“……” 又来了。 他看着祁霄那张写满了“快哄我”的俊脸,无奈又好笑。 他凑过去,飞快地在祁霄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你是我的大宝贝,行了吧?” “不行。” 祁霄的回答斩钉截铁。 下一秒,一个带着浓烈茶香和占有欲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余澈:“……” 他家王爷是恋爱脑了吧? 算了,自己的夫君,自己宠着。 余澈闭上眼,伸手环住祁霄的脖子。 第196章 献茶 三日后。 皇宫,紫宸殿。 一年一度的三清宴,如期而至。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依品阶而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高坐龙椅之上的祁云,一身明黄常服,心情甚好,正与几位内阁重臣谈笑风生。 “听闻今年江南的‘雀舌春’品质极佳。” 吏部尚书张大人抚着胡须,笑着开口。 他这话,是说给坐在他对面,江南茶商最大的靠山——李阁老听的。 李阁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 “张大人消息灵通。今年的雀舌春确是极品,老夫已经着人快马加鞭送入宫中,只盼能博陛下和诸位同僚一笑。” 只要他们能获得今年皇帝钦点的“贡品茶”的头衔,销量就会迎来持续三年的爆发。 跟李阁老想法一样的还有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也都带着各自的茶邀请众人品尝。 一时间,百花争艳,殿内全是关于各地名茶的讨论。 气氛正热烈时,一名内侍官高声唱喏。 “端王携王妃到——” 声音一落,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数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殿门口望去。 端王妃? 那个被端王捧在手心里的男宠? 众人虽然听说皇帝为端王赐婚了一位男妃,一时朝中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们看来,给手握军权,战功赫赫的端王赐男妃,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大家都猜测,莫非这兄弟俩要反目? 今日听说端王妃也来了宫宴,众人都投去八卦又好奇的探究视线。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好奇这位以男宠身份上位的王妃究竟有什么能耐,勾住了冷酷王爷的心?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抱有另一种态度。 这种以文人雅士为主的场合,男宠怎配登堂入室? 不少自诩清流的文臣,眼中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屑与鄙夷。 李阁老更是轻哼一声,端起茶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端王仗着权势,硬要塞进来的一个玩物,简直是有辱斯文。 大殿外,祁霄昂首阔步,进入殿中。 对着上座的皇帝拱手一礼,“见过陛下。” 祁云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入座。” 祁霄便走过去,坐在了离皇帝最近的亲王席位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酒杯,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王妃没在身边,他便没兴趣关心别人的事。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抻着脖子看向殿外。 不是说端王带着王妃来的吗? 王妃人呢? 莫非是自觉登不了大雅之堂,所以临时改主意,不敢进来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殿外传来了一阵空灵悠扬的乐声。 那乐声不同于宫廷雅乐的庄重,也不同于丝竹管弦的靡靡,它清远、静谧,带着一种涤荡人心的禅意。 众人一愣。 这是什么曲子? 紧接着,一队身着素白长袍的乐师,怀抱各式奇特乐器,鱼贯而入,分列大殿两侧。 他们神情肃穆,盘膝而坐,指尖拨动间,那空灵之音便流淌而出,瞬间将大殿内的浮躁之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 连龙椅上的祁云,都露出了几分好奇之色。 “是王妃?” 祁霄勾唇浅笑,“皇兄看了便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踏着舒缓的乐声,缓缓步入殿中。 来人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衫,衣袂飘飘,不染纤尘。 他未施粉黛,一张脸却俊秀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明亮的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眉眼弯弯,唇角带笑,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清泉,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盛满了星光。 他手中未持任何物品,只是那么从容不迫地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乐曲的节点上,与那空灵的禅音融为一体。 一时间,整个大殿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 众人看得都有些呆了。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端王妃? 这分明是谪仙临尘,不食人间烟火。 余澈走到大殿中央,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诚惶诚恐地大礼参拜。 他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祁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而不失恭敬的揖礼。 “臣余澈,见过陛下。”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如玉石相击。 祁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早知道祁霄的这个小王妃,在经商方面有许多奇思妙想,却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他宫宴上来了。 不过一想到盛世商行还有他三成股份,配合好端王妃就变得理所应当。 “平身。”祁云温和地开口,“听闻王妃有新茶,要与众卿分享?” 余澈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 “正是。此茶名为‘墨玉乌龙’,是臣那盛世商行的独家工艺,特来献给陛下与各位大人品鉴。”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小厮抬着一张古朴的楠木长案,放置在余澈面前。 紧接着,另一名小厮托着一个木盘上前。 盘中,一套紫砂茶具,小巧精致,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些茶具的形制,在场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阁老终于抬起了眼皮,看着那套奇怪的茶具,和他眼中“哗众取宠”的余澈,不屑地冷笑一声。 “哼,装神弄鬼。”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见。 祁霄冰冷的视线,如同利剑一般扫了过去。 众人瞬间噤声。 李阁老也觉得后背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余澈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神情专注地坐在长案后,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开始了他的表演。 乐声变得更加轻缓,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 余澈的手,稳而巧,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 只见他先是拿起紫砂壶,用滚沸的热水由内到外淋了一遍。 “温壶。” 他轻声说着。 水汽蒸腾,紫砂壶的颜色瞬间变得深润。 他又将热水依次倒入公道杯与品茗杯中,“烫洗。” 做完这一切,杯中水倒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在场众人,大多是爱茶之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繁琐而讲究的准备工序。 “装模作样。” 李阁老嘀咕了一句,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197章 一泡而红 余澈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瓷罐。 用一把小巧的竹制茶匙,从罐中取出一捧乌黑油亮的茶叶,置于一个白色的浅口茶荷之中。 “赏茶。” 一名小厮恭敬地接过茶荷,先是呈到龙椅前,让祁云过目。 祁云好奇地看去。 只见那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粗糙。 这……就是所谓的“墨玉乌龙”? 不少大臣也伸长了脖子,看清之后,脸上都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嘲笑。 这品相,比之“雀舌春”那嫩绿如针的芽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厮又将茶荷在群臣面前走了一圈。 众人看过之后,心中的不屑更甚。 “就这?”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品,原来就是些粗枝大叶。” “看来端王妃今日,是要献丑了。”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祁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冷冷侧眼,殿中又瞬间寂静无声。 余澈却依旧气定神闲。 他从小厮手中接过茶荷,将茶叶拨入温热的紫砂壶中。 “投茶。” 动作干脆利落。 而后,提起水壶,将沸水高高冲入壶中。 水流触及滚烫的壶壁与茶叶,发出一阵细微的“滋啦”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就在这一瞬间,猛地炸开! 那不是绿茶的清香,也不是花茶的芬芳。 那是一种……混合着焦糖甜香、馥郁花香和醇厚果香的霸道香气! 离得最近的几位大臣,鼻子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了。 什么味道? 好香! 不等众人反应,余澈已经迅速盖上壶盖,又用热水在壶身外淋了一圈,随即立刻将壶中的茶汤倒入公道杯,再尽数弃之。 “洗茶。” 仅仅是这过一遍水倒掉的茶汤,那股浓郁的奇香便仿佛有了实质,化作千万只无形的小手,抓挠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大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使劲嗅着空气中那股前所未闻的异香。 李阁老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自得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 余澈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再次提起水壶,这一次,水流平稳地注入壶中。 “冲泡。” 盖上壶盖,他静静等待了十数息。 这短暂的十几息,对于殿中的众人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终于,余澈动了。 他将壶中的茶汤,尽数倒入公用的大杯,也就是公道杯之中。 琥珀色的茶汤,澄澈透亮,在灯火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出汤。” 随后,他拿起公道杯,将茶汤分入那一排排小巧玲珑的品茗杯中。 每一杯,都只斟了七分满。 “分茶。”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墨玉乌龙’,第一泡,请诸位品鉴。” 侍者们托着漆盘,将一杯杯热气腾腾的小茶盏,依次送到皇帝与各位大臣的面前。 那茶盏极小,一口就能饮尽。 众人看着面前这小得可怜的一杯茶。 再闻着满殿那浓得化不开的香气,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下口。 仿佛这杯中盛的不是茶,而是琼浆玉液。 祁云第一个端起了茶杯。 他先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那股霸道的焦糖花果香气,瞬间冲入鼻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看着杯中清澈的琥珀色茶汤,带着一丝期待,轻轻抿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 那一瞬间,祁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醇厚! 甘润! 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奇妙的、带着岩石般刚猛气息的韵味,从喉底深处,猛地涌了上来! 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回甘,满口生津! 那股焦糖花果的香气,更是在口腔中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经久不散。 “好茶!” 祁云忍不住脱口而出! 皇帝的赞叹不像作假。 殿下的大臣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端起自己的茶杯。 李阁老看着面前那杯小小的茶,内心无比挣扎。 可那香气实在太过诱人。 他一咬牙,也学着皇帝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他喝了一辈子的茶,自诩品尽天下名品,可从未有过如此奇特的体验! 这……这真的是茶吗?! 它没有丝毫寻常茶叶的苦涩,只有无尽的醇厚与甘甜! 它的香气,更是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烙印在了你的灵魂里! “我的天……” 一名老臣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语,“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醇!香!甘!活!这茶……这茶简直绝了!” “老夫喝的那些所谓的贡茶,跟它一比,简直就是涮锅水!” “王妃!端王妃!这……这真是您制出的茶?” 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满脸不屑的文臣雅士,此刻一个个都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双眼放光,满脸震撼。 “好!好一个‘墨玉乌龙’!” 龙椅之上,祁云抚掌大笑,龙心大悦。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余澈,那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赞叹。 “王妃,此茶,当为今年贡茶之首!”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贡茶之首! 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往年,为了争夺贡茶的名额,江南几大茶商争得头破血流,朝中各方势力也为此明争暗斗。 可今年,皇帝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贡茶之首”的桂冠,戴在了这横空出世的“墨玉乌龙”头上! 李阁老的面色甚是难看。 盛世商行……端王妃…… 他看着那个淡然自若的青衣少年。 这人看来有些东西! “谢陛下隆恩。” 余澈站起身,再次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这副宠辱不惊的姿态,更是让在场众人高看了一眼。 祁霄看着他家小王妃这副气定神闲、掌控全场的模样,薄唇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来。” 他向着余澈伸出手。 余澈笑盈盈上前,搭上祁霄的手,落座在他身边。 众人被余澈出尘的气质吸引着,视线还直勾勾黏在他身上。 祁霄冷冷抬眼扫了众人一圈,伸手将余澈搂进自己怀里。 众人:“……” 第198章 商行火爆开业 要说端王宠王妃,这事儿满朝文武,谁耳朵里没灌进点风声? 京城里那些《霸道王爷爱上我》的话本子都卖疯了! 现在谁还管他是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杀神,那可是全京城未出阁的小姐、已出嫁的夫人们,心中共同的梦中情郎! 甚至端王的车驾只是从街上路过,都能引来一片“嘤嘤”的尖叫。 更有甚者,直接把端王当成了选女婿的标准,非此良婿不嫁,搞得全京城的男人都快羡慕嫉妒恨死了。 眼下,在这紫宸殿中,他们亲眼见证了传言成真。 一个个大臣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刚才还因“墨玉乌龙”而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在祁霄将余澈搂进怀里的那一刻,凝固了。 众人端着茶杯,一边假装品茗,一边用眼角余光疯狂偷瞄那旁若无人的一对。 好些个官员手里的茶都喝空了,还举在嘴边,眼睛直勾勾地,差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祁霄却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将余澈牢牢圈在自己怀中,那动作,明晃晃地宣告着所有权。 修长的手指从面前的玉盘里,拈起一块晶莹的芙蓉糕,还极其细心地拂去了上面沾着的一点桂花碎。 然后,那块糕点,就这么直直地递到了余澈的唇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惊。 余澈很自然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脸颊边漾开一个浅浅的梨涡。 祁霄瞧着他这副小猫偷吃得逞的模样,周身那股能冻死人的寒气,也化开了几分,泛起点点暖意。 “……” “……” “……” 大殿中,一众大臣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祁霄,在……投喂? 动作还他娘的这么熟练?! 不少人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茶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可眼前这一幕,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端王妃安然地靠在端王怀里,一口一口接受投喂。 端王则专心致志地照顾着他,喂一口点心,递一杯温水,耐心得像在伺候一件稀世珍宝。 龙椅上,祁云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住了。 他瞧着自己那个一向冷得跟冰块似的亲弟弟,此刻脸上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柔情”的神色,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个弟弟,还真是一点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不过,祁霄也确实有不在乎的资本。 他在朝中从不拉帮结派,更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便是他这个手握重兵的端王,给满朝文武和他这个皇兄的态度。 他们兄弟,绝不会内斗。 祁云扫过底下那些呆若木鸡的大臣,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好,让这群人看看。 省得他们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他赐男妃是为了羞辱打压自己的弟弟。 现在,打脸了吧? 大臣们此刻的心情,简直比调色盘还精彩。 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 他们看着那个被祁霄护在怀里的青衣少年。 容貌出尘,气质清雅。 一出手,就是震惊四座的“墨玉乌龙”,轻轻松松拿下“贡茶之首”的荣耀。 美貌、才华、财富、权势、宠爱…… 这世间男子能奢望的一切,他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全都拥有了。 再想想自己家里那些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斗得鸡飞狗跳的婆娘小妾,和那些不成器的败家子,一群老臣子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样的人儿,哪怕是他们这些不好男风的,看久了都难免心头一热。 李阁老低着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一炷香前,他还跟旁边的同僚信誓旦旦,说这男妃就是个羞辱人的玩意儿,有辱斯文。 现在,这脸被打得,火辣辣的疼。 玩物? 这他娘的是谁玩谁啊!这分明是座活财神,还是带金刚罩、谁都惹不起的那种! 这场三清宴的后半段,几乎成了祁霄和余澈两人的秀恩爱专场。 满朝文武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端王妃,就是端王的心尖子,肉中刺,是碰都不能碰的逆鳞! 翌日。 天色蒙蒙亮。 盛世商行的门前,已经不是人山人海能形容的了。 队伍从街头甩到街尾,拐了几个弯,黑压压一片,还在不断变长。 “开业大吉——” 吉时一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剧烈的骚动。 “快看!是宫里的人!” 只见一队极有阵仗的宫廷信使队伍走了过来。 围观人群纷纷退到两边,让出道路。 禁军护卫中,一位手持拂尘的高等级大太监走上前来。 那位正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来福公公。 他带着一队小太监,满面春风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门前。 一见到余澈,立刻绽出一个熟稔的笑容。 “端王妃,恭喜恭喜!陛下特命老奴送来贺礼,祝王妃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来福一挥手,身后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抬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红布揭开,金光闪闪! 一尊纯金打造的财神爷,差点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全场哗然! 然而,这还没完。 来福公公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乌木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禁军护卫”。 “陛下说了,盛世商行的货品新奇利民,乃我大祁之光,当由禁军轮值护卫,以保万全。”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禁军护卫?! 开什么玩笑! 这哪是家普通商铺? 皇帝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家店,朕罩的! 二楼厢房,祁霄站在的窗边,负手看着楼下开业的场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旁边的几扇窗前齐刷刷探出十几个脑袋,全是影卫。 他们不像平日里那么谨慎护卫,而是说笑着往楼下看着,也不知是来护卫开业的还是来给兄弟撑场子的。 楼下围观的众人平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牛逼的商家!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商贾,此刻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还谈什么合作,就是能跟这商行沾上一点边,都够他们吹一辈子牛了! 第199章 开门即售罄 开业仪式结束。 商行大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早已憋足了劲儿的伙计们,个个精神抖擞,齐刷刷地站在柜台后,腰杆挺得笔直。 紧接着,两名伙计快步走出,“啪”地一下,将一块崭新的立牌挂在了门外最显眼的位置。 【今日货品一:墨玉乌龙茶】 牌子刚挂稳,人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墨玉乌龙?这是什么新茶种?”一个外地来的商人伸长了脖子,满脸困惑。 旁边一个京城本地的富户立刻投去一个“你这都不知道”的眼神,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炫耀的语气: “兄弟,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昨儿个宫里的三清宴,端王妃就是凭着这‘墨玉乌龙’,把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何止是勾走魂儿!我可听我那在翰林院当值的远房表舅说了,皇上当场就金口玉言,封了这茶为‘贡茶之首’!这面子,天大!” “就是就是!听说李阁老带去斗茶的‘雀舌春’,在那墨玉乌龙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当场脸都绿了!” “我的乖乖!那今天说什么也得抢上一两!以后家里来了贵客,泡上这‘贡茶之首’,看谁还敢小瞧我!”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势在必得! “各位客官久等了!” 严掌柜满面红光地走到门口,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今日,本店第一个新品‘墨玉乌龙’正式开售!此茶,乃本年度‘贡茶之首’,工艺繁复,产量稀少,因此售价——每斤一百两白银!”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变化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且因现货不足,每人每日,限购半斤!” “嘶——” 整条街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百两一斤! 这他娘的喝的是茶吗?喝的是金子! 然而,那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热情。 “一百两?买!老子要半斤!”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富商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奋力往前挤。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谁也别想跟我抢!” “抢的就是这个价!这可是贡茶!是皇上认证过的身份象征!一百两算个屁!” 富商巨贾们彻底疯了,一个个眼睛通红,生怕慢了一步,不仅是错过这稀世珍品,更是错过了和盛世商行攀上关系的天赐良机! 一时间,银票跟不要钱的纸片似的,被一只只手塞向柜台。伙计们收钱收到手抽筋,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 柜台前那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茶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见底。 严宽站在门口,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这哪里是卖东西,这分明是捡钱!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伙计又急匆匆地从店里跑出来,取下那块写着【今日货品】的牌子。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换上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牌。 上面只有两个大字——【售罄】。 “啥?” “售罄?!” “开什么玩笑!老子裤子都挤掉了,你跟我说卖完了?!” 门外还在排队的客人们,看着那块牌子,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见过生意好的,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货卖光了? 甚至连“售罄”的牌子都提前备好了,这是得对自家的东西多有信心,或者说,是多看不起他们这些客人的购买力啊! 几个刚排到门口的客人气得想骂娘,可话到嘴边,一抬头,就瞄见了二楼窗边那一排冷峻的影卫,再看看门口那块金光闪闪的“禁军护卫”牌匾。 瞬间,所有火气都憋了回去。 不敢闹,完全不敢闹。 一个客人咬了咬牙,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掌柜的,行行好,再补点货呗?我们天不亮就来排队了,这……” “是啊是啊!怎么就这么点儿货啊!” 严三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摆了摆手: “各位客官实在抱歉,‘墨玉乌龙’产量有限,今日的份例,确实已经全部售罄。” 他看着众人失望的脸,话锋一转,声音再次提高: “不过!为回馈各位厚爱,本店特开通‘预订’服务!只需缴纳五成定金,便可预订明日的‘墨玉乌龙’!同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预订?还能这么玩儿?!” “我订!我先来!给我订一斤!” “别挤了!我出六成定金!” 人群再次沸腾,刚刚还想骂娘的客人们,这会儿又为了抢那虚无缥缈的预订名额挤破了头。 店里的账房先生和伙计们,刚收完钱,又开始收定金,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的兴奋劲儿,却比捡了金元宝还足。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又有小厮从门里出来,在“售罄”的牌子旁边,又挂上了一块新的。 【新品儿:雪花糖】 紧接着,严掌柜一挥手,几个伙计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出来。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晶莹剔透的水晶罐子。 罐子里,盛满了雪白细腻的颗粒状物事,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一个眼尖的富商,指着那些罐子,嗓音都变了调。 “等等!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众人齐刷刷望去。 “看着像是糖霜?不对,糖霜是粉末,这个是颗粒!” “这颜色……比天上的雪还白!” “我怎么瞅着,有点像最近京城里传疯了的那个江南白糖?” 严掌柜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高声宣布: “各位客官好眼力!这,便是我盛世商行今日推出的第二件新品——雪花糖!” “此糖,亦是我盛世商行独家秘法提炼,甜度纯正,毫无杂味,乃烹饪调味、馈赠亲友之绝品!” “盛世商行的……独家秘法?” 人群,第三次炸开了锅。 京城最近确实出现了一种雪白的糖,但货源一直被几个神秘的江南商人死死攥在手里,价格炒上了天,还根本抢不到。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江南哪个隐世大族的产业。 谁他娘的能想到,这玩意儿的源头,居然也是盛世商行! 第200章 王爷负责貌美如花 刚刚没抢到茶叶而捶胸顿足的商人们,此刻听到“雪花糖”三个字,眼睛里又冒了光。 茶叶是风雅,是面子,可糖,是品质,是地位,是商机! 是可以赚到白花花的银子! 用处可比茶叶要大多了! “掌柜的!这雪花糖怎么卖?!”一个精明的粮商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肥肉都在激动地颤抖。 严掌柜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不可测。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白银一斤。” “哗——”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哗然,这次的喧嚣里,全是如释重负的狂喜。 二十两一斤? 之前黑市上被那帮天杀的江南贩子炒到五六十两,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摸到一点! 盛世商行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我要十斤!” “给我包二十斤!老子今天带来的银票,全换成糖!” “都别挤!按规矩来!老子先来的!” 场面瞬间失控,比刚才抢茶叶时还要疯狂百倍。 茶叶毕竟是奢侈品,受众有限。 但这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谁家离得了? 那些本钱不多的小商人,此刻也红了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哪怕只抢到一两斤,转手一卖,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二楼雅间。 余澈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墨玉乌龙,悠闲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堪比战场的抢购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自家商行的品牌算是打响了第一炮,开门红,好兆头。 “高兴了?” 一个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余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懒洋洋地转过身,将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脸上漾开一个灿烂的笑。 “赚钱哪有不开心的。” 祁霄接过茶杯,随手搁在桌上。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余澈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坐在祁霄腿上,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圈住。 “我们家王妃是个小财迷。” 祁霄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余澈的额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慵懒,“把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你让那些世家豪绅们怎么活?” “我哪有那么厉害?”余澈不服气地在他怀里动了动,“再说了,把他们世家折腾到半死的,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端王爷吗?”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我这小本买卖,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祁霄被他这句“养家糊口”给气笑了。 他捏住余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开口:“本王的王妃,需要去养家糊口?” “那当然!”余澈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狡黠,“以后王爷您就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 祁霄盯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忽然低头轻笑。 “怎么能累到王妃呢?我很好养的,王妃不要太操劳。” 余澈转头,还想再贫嘴几句。 就见祁霄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墨玉乌龙,轻轻啜了一口。 然后,在余澈错愕的注视下,用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茶香混着清甜的气息,被不容抗拒地渡了过来。 余澈身子瞬间软成一滩水,祁霄已经非常熟悉他的身体,稍稍拿捏就能让小王妃乱了呼吸。 一吻结束,祁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余澈被吻得红润的唇瓣,声音喑哑。 “那雪花糖本王尝过了,没有王妃甜。” 楼下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余澈晕晕乎乎地靠在祁霄怀里,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这人……光天化日之下,也太不知收敛了! 盛世商行的开业,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严掌柜挂出第三块【雪花糖·售罄】的牌子时,外面排队的人群爆发出一片哀嚎。 但没人敢闹事。 开玩笑,禁军护卫的牌匾还金光闪闪地挂着呢! 一楼大厅中,影二十一还带着几名影卫,跟门神似的坐镇着。 新店开业,只用了半日铺子就打了烊。 伙计们关上门,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账房先生捧着账本,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声音都在发颤:“王……王妃……今日……今日流水,共计……白银,三万七千两!” 这还只是现银,没算那些预定茶叶的定金! 一天!不,半天的功夫!赚了三万七千两! 这哪是商行,这他妈是制银子的作坊啊! 余澈听着这个数字,也是心满意足。 他打了个哈欠,连日来的忙碌和精神亢奋,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后续的经营还需要提前计划好。 余澈强撑着疲惫,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后续的补货、生产、以及新产品的推广计划。 “不行,我得去工坊那边看看,明月说这两日就会把我要的原材料送来……” 他话还没说完,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王爷?!”余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乖乖休息。” 祁霄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抱着他径直穿过店铺。 在一众伙计和影卫们“非礼勿视”的表情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直接将人塞进了早已等候在外的王府马车。 “等等……”余澈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一个更紧的怀抱。 祁霄将他按在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腿,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 “你若累着一日,这商铺我就让他歇业一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以后铺子里的事,交给严三他们。你每日理事不准超过三个时辰,黄昏前必须回府。” “好好好,知道了!”余澈困得眼皮都在打架,索性头一歪,靠在祁霄怀里阖了眼。 马车颠簸,祁霄又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等回到王府,余澈已经睡得人事不省。 祁霄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回卧房,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看着小王妃毫无防备的睡颜,祁霄满心怜惜。 他俯下身,在余澈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 第201章 巧克力 这一觉,余澈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掌着几盏昏黄的灯烛,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余澈披上外衣下了地,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亮。 他推门进去,果然,祁霄还坐在案前,就着烛火批阅着什么。 听到动静,祁霄刚要起身,余澈已经几步走过去,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了他脖子上。 “饿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像只撒娇的猫。 祁霄放下笔,揉了揉他的后颈,宠溺地开口:“让后厨把温着的膳食端上来。” 很快,一桌子菜摆了上来。 魏伯显然得了吩咐,特地做了余澈最爱吃的桂花米糕和酱肘子,香气扑鼻。 余澈吃得心满意足,油光满面,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擦了擦嘴,脑子又开始活泛起来:“我得去把商号后续的发展规划写一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被祁霄一把从椅子上扛了起来,直接扔到了肩膀上。 “你!” 余澈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 祁霄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声音沉沉的。 “谁让你一醒来,满脑子都是生意?” 下一刻,余澈就被扔在了卧房的大床上。 祁霄高大的身影覆了上来,将他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祁霄高大的身影覆了上来,将他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唇舌交缠间,衣衫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还想着生意?”祁霄的吻一路向下,落在他跳动的颈侧,声音又哑又沉,“看来是本王没把你喂饱,还有力气想别的。” 余澈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嘴里还硬撑着:“王爷……你放开!正事要紧!” “现在,你就是本王唯一的正事。” 祁霄的手探入他凌乱的衣襟,滚烫的掌心贴上细腻的肌肤,激得余澈一个战栗。 外衣被粗暴地扯开,中衣的系带也被解开,冰凉的空气和滚烫的吻一同落下。 余澈的挣扎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推拒,最后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祁霄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看着身下人眼角泛红,唇瓣微肿的模样,心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咬着余澈的耳垂,一字一句地威胁。 “今晚,你脑子里只准想我一个人。” “再敢分心……本王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这一夜,折腾了大半宿,卧房外伺候的下人,来来回回给浴房送了三次热水。 余澈后半夜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他醒来时,只觉得腰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脑子里闪过一些昨晚迷迷糊糊的片段,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这个混蛋……他都晕过去了还不知道节制! 余澈揉着腰坐起身,正准备下床,却忽然感觉后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胀痛感。 余澈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后颈微微凸起。 那块属于Omega腺体的地方,皮肤下的组织,似乎有些微微的肿胀,还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热度。 难道是……情热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影二十一的声音:“王妃,您醒了吗?王爷一早便进宫去了,吩咐属下们看顾好您。” 祁霄进宫了? 余澈心里一动,那股莫名的慌乱被他强行压下。 正好! 他立刻翻身下床,也顾不上腰酸,匆匆换了身衣服。 “二十一,备车。咱们去京郊工坊!”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盛世商行专属的工坊大院外。 他刚一进门,一个负责采买的伙计,满脸喜色地迎了过来。 “东家!您可算来了!南燕那边送货的商队,今儿一早就到了!货都卸在后院了!” “哦?”余澈精神一振,所有的不适和担忧都被抛到了脑后,“这么快?走,去看看!” 他带着一群好奇的管事和伙计,快步走向后院。 只见院子中央,堆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麻袋,散发着一种陌生而奇特的香气。 一个管事凑上前,好奇地解开一个袋子,抓出一把深褐色的、椭圆形的果实。 “东家,这……这是什么豆子?闻着怪香的,就是长得丑了点。”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这堆从未见过的“豆子”指指点点。 余澈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东西,叫可可豆。”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好奇又茫然的脸,神秘地眨了眨眼。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能让全天下女人和小孩都为之疯狂的新玩意儿——巧克力。” 一整个下午,余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烘烤,是第一步。 伙计们用大铁锅将可可豆炒得噼啪作响,一股浓郁的坚果香气弥漫开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紧接着是碾磨。 炒好的豆子被倒进石磨,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轮番上阵,汗流浃背地推动着石磨。磨出来的,是带着油光的、深褐色的浓稠酱料。 最关键的一步,是精炼。 余澈亲自上阵,将可可酱倒进一口温水慢炖的大锅里,指挥着伙计们用木铲不停地、顺着一个方向搅动。 “不能停!谁累了就换下一个!保持这个速度!” 这一搅,就是整整三个时辰。 锅里的酱料从粗糙的颗粒感,变得越来越细腻,越来越顺滑,最后成了一锅流动的、乌黑发亮的液体,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霸道又诱人的香气。 最后一步,调温。 余澈将一勺亮晶晶的巧克力液倒在冰凉的石板上,用两把铁铲反复翻动、降温,再重新倒回锅里。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那巧克力液变得如丝绸般光滑。 他小心翼翼地将成品倒入一个个小巧的模具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巧克力在凉爽的秋夜里彻底凝固,余澈才长舒一口气,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黑得发亮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浓郁、丝滑、苦中带甜的奇妙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就是这个味道! 成功了! 第202章 哄王爷 余澈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黑得发亮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浓郁、丝滑、苦中带甜的奇妙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成功了! 他兴奋地眯起眼,又掰下一块递给旁边几个帮忙的满头大汗的伙计:“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伙计们犹豫地接过来,学着王妃的样子吃了一小口。 眼睛瞬间瞪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是什么神仙吃食!太好吃了!” 余澈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手一挥:“剩下的,大家分了尝尝鲜!” 伙计们犹豫地接过来,学着王妃的样子吃了一小口。 一个伙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半天憋出一句:“天爷!这、这是什么神仙吃食!太好吃了!” 那玩意儿一进嘴就化了,又苦又香,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却泛起一股子甜,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另一个伙计更是夸张,吃完一口,把剩下的一小半用油纸仔仔细细包了三层,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东家,这……这太金贵了,俺想带回去给俺家那臭小子尝尝鲜。” “东家,这东西带回去怕不是要化了?”一个年轻伙计担忧地问。 “没错,”余澈点点头,看着众人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又有了新的主意,“都吃了吧,别带了。明天我再多做些,让你们一人带一份回去给家眷尝尝。记住,一定要给小孩子吃。” 他心里清楚得很,一种新零食想要快速风靡,最快的途径,就是在孩子圈里传开。 余澈自己则挑了几块品相最好、温度也降下来的巧克力,用一个精致的食盒装好。 夜色已深,祁霄估计要生气了,他得赶紧回去哄人。 …… 端王府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毕剥声。 余澈提着食盒,一踏进主院,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低气压。 下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不用问也晓得,那位爷正在气头上。 余澈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门口,果然,门紧闭着。 “王爷?”他试探着敲了敲门。 里面毫无动静。 余澈也不气馁,推门就进。 祁霄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周身的气息比外头的秋夜还凉。 他将不听话的王妃当成了空气。 “我回来晚了,王爷生气了?” 余澈把食盒放在桌上,凑过去想去拉祁霄的袖子。 祁霄手腕一动,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碰了一鼻子灰,余澈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后。 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背上。 “王爷别气了,我这不是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他把下巴搁在祁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祁霄的耳侧,“我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腰都快断了,就是为了给王爷你做个新奇玩意儿。” 祁霄依旧不为所动,翻了一页书,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本王不感兴趣。” “哎呀,你尝尝嘛。”余澈打开食盒,从里面捏出一块黑得发亮的巧克力,凑到祁霄唇边,“保证你没吃过,可好吃了。” 祁霄偏头躲开,俊美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拿开。” “就一口,就尝一口。”余澈不依不饶,又凑了过去,“阿霄。” 祁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余澈却抢先一步,自己飞快地咬了一小口那巧克力。 然后,在祁霄微怔的瞬间,猛地探过身,堵住了那双凉薄的唇。 舌尖灵巧地撬开齿关,将那半融化的、带着浓郁苦甜滋味的巧克力,一点点渡了过去。 祁霄的身子僵住了。 那股奇异的、霸道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丝滑的口感,先苦后甜的滋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可比这味道更让他心神摇曳的,是怀中人主动又大胆的挑逗。 余澈见他没有推开自己,胆子更大了,手也不安分地扯乱他的衣襟探了进去,轻轻抚摸着那结实紧致的腹肌。 祁霄手里的兵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反手扣住余澈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巧克力的味道,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狂风暴雨般的侵占。 一吻终了,余澈被吻得七荤八素,瘫软在他怀里,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敢不敢这么晚回来了?”祁霄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墨色风暴。 “不……不敢了……”余澈小声求饶,眼角都泛起了水光。 “现在知道错了?”祁霄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晚了。” 他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 “你……你不是不感兴趣吗?”余澈挣扎着,还不忘贫嘴。 “本王现在对你很感兴趣。”祁霄将他扔在柔软的床榻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非常感兴趣。” 衣衫被粗鲁地脱掉,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王爷……那巧克力……好吃吗?”余澈在情潮中迷迷糊糊地问。 祁霄的动作一顿,随即咬着他的锁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好吃。” “但是,没你好吃。” …… 第二天余澈醒来时,日头已经晒屁股了。 他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新组装过一遍,尤其是腰,酸软得不像话。 王爷最近也太生猛了。 他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鼓胀的刺痛,小腹还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燥热。 余澈动作一顿,脸色微变。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情热期的前兆! 他穿越前就是因为情热期应激症死的,这玩意儿对他来说,简直是催命符! 一股本能恐慌从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之前有过两次情热,都是祁霄帮他解决的。 只要有祁霄在,自己不会再出现应激症。 余澈稍稍放下心来。 咚咚咚—— 门外传来影二十一的声音。 “王妃,您醒了?工坊的陈管事派人来传话,说伙计们都到齐了,就等您过去吩咐了。” 第203章 情热 余澈匆匆套上衣服,刚下床,腿就是一软。 他龇牙咧嘴地扶住床沿,心里把某个不知节制的王爷骂了八百遍。 “二十一。” 影二十一推门进来,探头探脑地问:“王妃?起了?” “起了。”余澈冲他勾了勾手指,影二十一立刻凑了过来。 余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二十一,你派个人去跟王爷传个话,让他下午务必在府里等我,哪儿也别去。” 顿了顿,他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就说……我身子不太舒服,需要他陪。” 影二十一闻言,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怎么了?十七你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太医啊?” 他拉着余澈左右翻看,“你哪里疼?头晕吗?恶心吗?看你走路不太行,是腿疼还是屁股疼?” “哎呀,不用!”余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那地方的皮肤底下,燥热感一阵阵地往上涌,“你别问了,这事你也帮不上忙,非得王爷亲自来才行。” “哦,好吧。你说你这小脆身子,真是……唉。” 影二十一摇头叹气,为他兄弟担心。 他拍着胸脯十分义气,“不过咱们是兄弟,有事你别不好意思说!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含糊!不一定非得麻烦王爷。” 余澈抬头看着一脸耿直的影二十一,嘴角狠狠一抽。 好兄弟! 但这事儿……你真帮不上忙啊! 余澈早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坐上马车,再次奔赴京郊工坊。 工坊里,所有伙计早就完成了今日份的茶叶制作,这会儿全都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 昨天王妃制作的那个叫“巧克力”的东西,味道简直绝了!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不得卖疯了? 王妃说了,今天就要正式教大家做,众人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又激动又期待。 没多久,端王府那辆低调又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工坊院内。 几名管事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恭迎王妃!” 影二十一先跳下车辕,随即转身,伸手扶着余澈走下马车。 余澈看着场中候着的黑压压一片人,温和笑道:“大家辛苦了。今天起,活儿要加量了,不过都别愁,月底的奖金,也一并给大家加上去!” “嗷!!”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谢谢王妃!” “王妃大气!” 余澈对身边的管事吩咐:“今天我先教大家制作巧克力,等南燕那边的可可豆大批量运到,咱们就分出一半人手,成立一个专门的巧克力工坊。” “是!”管事们激动地应声。 众人簇拥着王妃,来到了新开辟出的巧克力工区。 “昨天那个,是原味巧克力。” 余澈神秘一笑,拍了拍旁边一口袋雪白的糖霜。 “今天,咱们做个升级版。昨天那个是给大人提神的,今天这个,才是真正能让全天下的孩子都为之疯狂的宝贝!”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流程顺畅无比。 烘烤、碾磨、精炼,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余澈指挥着伙计,将大瓢大瓢的雪花糖霜加入到那深褐色的、正咕嘟冒泡的可可酱中时,整个工坊的空气都变了! 那股霸道的苦香,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棱角,丝丝缕缕的甜香融入其中,交织缠绕。 很快形成了一种更加诱人、更加让人垂涎欲滴的魔力香气! 中午第一批加了糖的巧克力凝固成型。 余澈亲手掰下一块,递给了管事陈虎。 “尝尝。” 陈虎激动地手都有些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甜!香!”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激动得原地跺脚,“天爷啊!这东西居然是香甜的!甜中带着一丝苦香。太好吃了!比昨天的还好吃!” 周围的伙计们看着他那副快要升天的表情,一个个馋得直吞口水。 余澈看着大家惊喜的样子,满意地一挥手,大声宣布:“今天做出来的所有巧克力,每人带一包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尝尝鲜!” “谢王妃!!” 整个工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差点把房顶都给掀了。 接下来的时间,盛世工坊的巧克力制作区启动。 伙计们干的热火朝天。 余澈在操作区中巡视着,时不时给伙计们一些指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甜气息,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勾得人腹中馋虫疯狂蠕动。 每个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唯独一人例外。 余澈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一阵阵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后颈那块皮肤下的腺体,肿胀感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一阵阵栀子花的甜香。 情热期来了! 余澈双腿一软,手里的铁铲都险些没握住。 影二十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余澈的胳膊,眉头深深皱起。 “王妃,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了吗?” 余澈借着影二十一的搀扶看看站稳,虚弱地点了一下头。 “二十一,我们上马车。” 他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暂时压过了他身上的甜香。 “赶紧回府!” 陈虎也发现王妃的异样,紧张上前,却不敢伸手搀扶。 毕竟他们王爷那占有欲可不是一般的强。 陈虎问:“王妃可是身子不适?” 王妃之前可是个六根不全的小病秧子,莫非这些时日累着了? 伙计们也都担心地看过来,“王妃,快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您放心。” 余澈点点头,又跟陈虎交待道:“制出来的巧克力按品相分装。用最好的油纸和木盒!记住,包装一定要精美!咱们卖的不仅是味道,更是面子!” “是!东家!”陈虎严肃应诺,干劲十足。 影二十一担心的不行,催促道:“行了,赶紧走。” 陈虎忍不住瞧了这影卫一眼。 余澈在二十一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匆匆回府。 第204章 去请王爷 回府的马车中,余澈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热气。 意识在高温中融化,视野也跟着阵阵发黑。 身体里那股独属于Omega的栀子花甜香再也关不住,霸道地溢满了整个狭小的车厢。 影二十一坐在车厢外,听着里面传来越来越不对劲的呼吸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妃?”他试探着问,“您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吗?要不要属下提前去药房备药?” 余澈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要见到祁霄…… 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去请王爷……” 马车在端王府门前急急停下。 影二十一跳下车,伸手去掀车帘:“王妃……” 话没说完,一股浓郁到让人大脑宕机的甜香扑面而来。 影二十一瞬间僵住,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家王妃正蜷在座位上,一张小脸烧得通红,漂亮的桃花眼水汽弥漫,眼神涣散。 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发出小动物一样细碎的呜咽。 “十七!你怎么了?!”影二十一吓得声音都劈了叉,赶紧伸手去扶。 “热……好热……”余澈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软绵绵地朝他身上靠。 影二十一一个母胎单身的钢铁直男,哪见过这场面。 那股甜香跟长了手似的,拼命往他脑子里钻,熏得他脸颊爆红,心跳快得像要捶破胸膛。 他手忙脚乱地将余澈半扶半抱地弄下马车,冲着府里用尽毕生力气嘶吼: “来人!快来人!王妃晕过去了!快去禀报王爷!!!” 整座端王府,瞬间人仰马翻。 --- 书房内,祁霄一袭玄色常服,临窗而坐,脸色有些沉。 他不过是进宫面了个圣,回来就发现他的小王妃又不见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人还没回。看来是自己给他惩罚的太轻了。 就该让他第二天累得爬不起来床,才能在府里老实待着。 “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王爷!” 影二十一背着个人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神色担忧的胡管家和一个小厮,两人正紧张地帮忙托着他背上的人。 胡管家皱着眉头:“王爷!王妃他晕倒了!” 祁霄倏地起身,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从二十一背上接了过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殷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和脆弱感。 一股香甜的栀子花味迅速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祁霄眉头动了动,看向二十一:“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概一炷香前。” 胡管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妙地变化着,“王爷,这莫不是……” 祁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余澈现在需要自己的标记! 他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房。 “都出去,让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是!”胡管家躬身应下,拉着还呆立在原地的小厮,又扯了一把没反应过来的影二十一。 “二十一,走了。” “哦。”影二十一赶紧跟着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卧房里,祁霄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俯下身,为余澈解开外衣,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 “热……祁霄……” 余澈在半昏迷中,本能地嗅到了那股让他安心的冷冽松木香。 他难受地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无意识地抓着祁霄的衣襟,努力撑起身体,攀上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埋进祁霄的颈窝。 “……好难受……情热爆发了……帮我……” 细弱的呢喃,伴随着那愈发浓烈的甜香,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祁霄身体里某种沉睡的、原始的野性。 祁霄喉结滚动,嗓音喑哑地安抚他:“乖,躺好,我先帮你把里衣解开。” 余澈迷蒙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祁霄那张俊美到极具侵略性的脸。 祁霄抬起他的下巴,看着那双被情潮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阿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的拇指摩挲着那片滚烫的脸颊,“你在勾引我。” “嗯……我在勾引你……”余澈眼尾泛红,看他一眼,便带出一个轻哼,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无意识的魅惑。 祁霄将软成一条的翻了个身,露出泛着绯红的白皙后背。 低低地笑了一声,“叫声夫君来听听。” 余澈呼吸越来越重,侧头看他。 迷离的眼神逐渐失焦,“夫……夫君……” 祁霄的眼眸瞬间幽深得如同深潭。 不再废话。 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 他精准地找到了余澈后颈那块微微凸起、滚烫发热的皮肤。 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了下去。 “唔——!” 尖锐的刺痛和极致的酥麻同时炸开,余澈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炽热的电流贯穿。 汹涌的情潮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那股燥热仿佛遇到了克星,猛烈的情欲被一股更强大、更清冽的气息逐渐安抚、驯服。 汹涌的潮水退去,只留下温顺的暖流,包裹着他疲惫的神经。 余澈紧绷的身体瞬间软化下来,舒服地喟叹一声。 祁霄却没有立刻离开。 温热的唇瓣还叼着余澈的耳垂,低笑着蛊惑道: “宝宝,抬起来一些……” 余澈迷迷糊糊回头,“什么……唔……” 这一夜,余澈颠簸在澎湃汹涌的海浪里。 被揉碎了骨头,耗尽了气力。 他甚至觉得,不是自己情热期,而是祁霄返祖兽性大发了。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祁霄才将瘫软的余澈翻了回来。 对上那双即将闭合的迷蒙眼眸,他低头吻了下去。 不知餍足地撬开余澈的唇齿,舌尖带着松木的清冽气息,扫过每一寸角落,与残留的栀子花甜香纠缠在一起。 余澈在这一次深吻中,彻底昏了过去。 祁霄缓缓撤开身,意犹未尽地舔过齿尖。 垂眸看着被褥间被自己蹂躏的,软成水的人。 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余澈的颈侧。 安睡中的人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第205章 一盒难求 第二日,王妃果真没能起床,一觉睡到了下午。 祁霄则神清气爽的在王府里溜达了好几圈。 与此同时,盛世工坊的巧克力进入了批量生产阶段。 傍晚时分,陈虎怀里揣着王妃发放给他们的那包“家属试吃”巧克力,脚下生风地往家赶。 他儿子柱子,一个七八岁的皮猴,正跟几个小伙伴在巷子口玩泥巴。 “柱子!爹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柱子一听,泥巴也不玩了,一溜烟地跑到陈虎跟前,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个油纸包。 “爹,这是啥好吃的?” “这可是咱们盛世商行出的新点心!王妃赏的!特地让爹带回来给你尝尝!” 陈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小心地打开油纸包,掰了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儿子嘴里。 柱子将信将疑地嚼了嚼。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香甜在他小小的舌尖上轰然炸开! “唔——!!!” 柱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激动得原地直蹦高,“好吃!爹!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这一嗓子,把巷子里所有的小伙伴都给引了过来。 几个孩子围着柱子,抻着脖子,吸着鼻子,馋得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柱子,给我尝一口呗?”一个小胖墩央求道。 “不给!”柱子宝贝似的把剩下的巧克力死死护在胸前,得意地挺起小胸膛。 “这可是我爹给我带的!盛世商行制作的新品,王妃赏给自家伙计的特供!你们没有!” 他爹,可是在盛世商行工坊里当差的! 这一下,周围的小伙伴们看向陈虎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崇拜和羡慕。 有个在盛世商行当伙计的爹,也太好,太厉害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这一幕,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巷子里疯狂上演。 那些在盛世商行工坊做工的伙计,一夜之间成了街坊四邻里最让人眼红的存在。 而“巧克力”这个词,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彻底引爆。 很快,这股风就从平民小巷,刮进了高门大院。 “爹!娘!我也要吃那个黑色的糖!隔壁王侍郎家的虎子都吃上了!就我没有!哇——” “祖母!我要吃巧克力!您要是不给我买,我就不吃饭了!我绝食!” 一时间,京城里但凡有点品阶的官员府邸,全都被自家小祖宗们的哭闹声搅得鸡犬不宁。 短短几天功夫,盛世商行的门槛,快要被各府派来打探消息的管家和小厮们给踏平了。 “掌柜的!求求您了!您就给句准话,那个叫‘巧克力’的神仙零嘴,到底什么时候才卖啊?!” “是啊掌柜的!我家小少爷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就念叨着这个巧克力!” “再不卖,我们回去都没法交差啊!” 严掌柜只能笑呵呵拖延着,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不知道王妃准备什么时候上新品。 …… 余澈再次来到盛世商行的店铺指导工作,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他被祁霄折腾了那一晚,结果就是在府里躺了三天。 现在一动就全身酸疼。 这会龇牙咧嘴着下车,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嘶!” 影二十一扶着他下车,像扶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夫人。 “十七,你这是怎么了?” “腰疼还是腿疼啊?你又跟王爷过招了?” “唉,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换了副身子,细胳膊细腿的,你怎么可能打得过王爷?” 余澈嘴角抽了抽,“哈哈”笑了两声,无法回答。 他兄弟还是太直了,自己无法给他解释清楚。 两人说着话,迈进店铺的门。 伙计们见了,纷纷热情问候:“王妃,您来了。” 盛世商行的门槛,这两日是真的快被踏平了。 大家都盼着王妃前来,谁知王妃却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几天都悄无声息。 严掌柜分析:这一定也是王妃布局中的一环! 伙计们觉得:有道理! 这会见到王妃前来,严掌柜立刻激动地迎上前。 “王妃您总算来了!” 严掌柜让人为王妃端上热茶,笑呵呵站在厅堂汇报着这两日关于“巧克力”的市场反应。 余澈听着心里暗喜。 自己只是在府里躺了三日,没想到市场上的反应比自己刻意谋划出来的还要好! 既然这样,那巧克力便该隆重登场了。 傍晚时分,盛世商行门前终于贴出了一张巨大的红纸告示。 【盛世商行新品“巧克力”将于三日后正式发售!纯手工制作,产量有限,首批仅售五百盒!每盒售价:白银五十两!每人限购一盒,售完即止!】 “哗——” 告示一出,整条街都炸了! 五十两一盒?! 这价格简直是抢钱!一盒小小的吃食,比得上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可短暂的震惊过后,人群中非但没有出现咒骂,反而爆发出了一阵阵欣喜的议论。 “太好了!终于要上市了!不过只有五百盒,看来三日后得早点来排队!” “是啊!你想想,这可是能让家里小祖宗消停、能让后宅夫人们开心的神物!五十两,值了!” “就看能不能抢购到!如今京城里谁家要是能拿出这巧克力,那才叫有脸面!我听说黑市上已经有人在叫价收购了,一盒一百五十两,还有价无市!”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闻风而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零食了,它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顶级的社交伴手礼! 有些身份的人家都跃跃欲试,准备抢购巧克力! …… 三日后,天还未亮。 盛世商行门前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路边停靠着的马车,从朱雀大街北头,一直排到南边。 余澈坐在马车里,撩帘看着门外的景象,禁不住给祁霄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王爷有先见之明!告知禁军前来护卫。否则我那店铺还不得被人挤散架了。” 祁霄一笑,将人搂回怀里。 “都说了,你可以去做喜欢的事,但不准再累着。有什么事,自有本王为你保驾护航。” 余澈开心地往祁霄脖颈蹭了蹭,勾着他的脖颈,仰头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王爷!夫君真好!” 第206章 皇储 “时辰到,开店铺!” 随着严掌柜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商行那六扇富贵的雕花大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丝滑的热巧克力香气,如同有形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街道! “天爷啊!就是这个味儿!” “闻着就走不动道了!” 排在最前面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大厅中央。 只见一张铺着红色锦缎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由深褐色小木盒堆成的小山。 那木盒打磨得光滑无比,上面用烫金工艺烙印着“盛世商行”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以及一朵小巧的可可花图案,低调中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奢华。 “开始发售!” “我要一盒!” “给我来一盒!” “还有我!”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柜台。 银子和银票雪花似的飞向账台,一盒盒精美的巧克力被迅速递出。 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木盒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抢到手时,严掌柜身后的伙计立刻挂出了一块巨大的【售罄】牌匾。 “没了?!” “我排了两个时辰的队,就没了?!” “掌柜的!下一批什么时候啊?我加钱!一百两一盒!” 后面没买到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哀嚎和不满,但看着门口那一排排冷着脸的禁军,谁也不敢造次。 严掌柜擦了擦汗,拱手道: “各位见谅!这巧克力全靠手工制作,工序繁复,产量实在有限!下一批发售,暂定在半月之后,届时一定提前通知!” 抢到的人兴高采烈,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 这一日,盛世商行再次成为了整个京城当之无愧的焦点。 而“巧克力”这三个字,也彻底引爆了京城的社交圈。 下午的安国公府,一场专门为贵妇人们举办的赏菊宴上,安国公夫人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她用银签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黑得发亮的巧克力,在满堂的吸气声中,优雅地送入口中。 那浓郁香甜的滋味在味蕾炸开的瞬间,这位见惯了山珍海味的国公夫人,也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 “此物,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幕,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中不断上演。 一时间,拥有一盒盛世商行的巧克力,成了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值得炫耀的事情。 黑市上,一盒巧克力的价格直接被炒到了三百两,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与此同时,陈虎的家中。 他婆娘正美滋滋地数着一串铜钱,那是陈虎这个月领到的工钱和奖金,足足有八两银子! 比得上他以前在码头做苦力大半年的收入! “当家的,咱们家现在可真阔气了!” 陈虎憨厚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不止呢,这是王妃赏的,咱们工坊伙计的福利!半个月就能领一次!”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五块完整的巧克力。 正在院里跟小伙伴们吹牛的柱子闻到味儿,立刻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眼睛瞪得溜圆:“爹!是巧克力!” 陈虎掰了一块给他,柱子立刻宝贝似的捧着跑了出去,在小伙伴们羡慕到流口水的目光中,耀武扬威地咬了一小口,满脸都写着“我爹可是盛世商行的伙计”。 …… 皇宫,御书房。 祁云正和祁霄对弈,袅袅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 “皇兄,你这步棋,可是要输了。”祁霄落下一子,直接断了祁云的局。 祁云“哈哈”一笑,将棋子扔回棋盒:“不下了不下了。” 兄弟俩起身来到茶桌前坐下,旁边的宫人立刻为皇帝和端王倒上茶。 祁云端起喝了口,看向祁霄。 “你家那位小王妃,如今可是比朕这个皇帝还会赚钱。‘盛世商行,一座银山’,现在连宫里的小太监都在传。” 他的语气里满是调侃,眼神中却透着欣赏。 祁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皇兄也没少赚。毕竟那商行还有您三成股份不是。” “可不,朕都跟着富裕起来了。”祁云难得舒心,“户部算了笔账,盛世商行这半个月的流水,缴纳的商税,就快赶上江南盐运一季的税银了。最关键的是,余澈的商品另辟蹊径,用这些新奇玩意儿,就把那些世家大族手里的银子,心甘情愿地掏了出来。这手段,高明啊!” 祁霄听着皇兄的调侃,那份因余澈而起的得意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 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心中的柔软和骄傲,只有自己知晓。 他的阿澈,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祁云看着自家弟弟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他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抹属于帝王的深沉。 “这笔钱,能解北境军备的燃眉之急,确实是天大的好事。”祁云话锋一转,看向祁霄,“不过,今日叫你来,是有更要紧的正事商议。” 祁霄抬眼,静待下文。 祁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阿霄,你我兄弟二人,总不能让咱们大盛的江山,真的后继无人吧。” 御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祁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皇兄正值盛年,何必急于一时。”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疏离。 储君之位,是天下最烫手的山芋。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家,他绝不想让自己的王府,跟那个位置扯上任何关系。 “朕此生,只会有明昭一人。”祁云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看着祁霄,目光坦然而坚定,“不会再有子嗣。可朝中那些老狐狸,哪天不在朕的耳边念叨,说不立储君,就是动摇国本。” “如今中秋将至,宗亲依例要回京朝贺。”祁云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 “朕想着,是时候……该让小皇叔回来了。” 祁霄不敢置信,瞪圆了眼睛,“小皇叔?” 第207章 小皇叔 祁霄的动作倏然一顿。 安南王祁翎白?! 那个只比祁云大五岁,曾经在宫里张扬跋扈,却罩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小皇叔?! 当年祁云、祁霄兄弟二人在宫中最艰难、最无助的岁月里,是那个只比他们年长五岁,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小皇叔祁翎白。像一头护崽的野狼,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护在身后,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 小皇叔会嬉皮笑脸地抢走御膳房给太子准备的点心,塞到在冷宫里饿得发慌的祁霄和祁云手里; 也会在他们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拎着根棍子把对方揍得哭爹喊娘,自己却被先帝罚去佛堂跪上三天三夜。 祁翎白就是一团火,一团行事毫无章法、全凭喜好、却又炙热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火。 后来…… 祁云登基,祁翎白领兵去了最凶险的南境。 南境平定,他俘虏了敌国那位惊才绝艳的太子林淮,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封地安南,从此再也没放人走。 至今,那位敌国太子还被他“囚”在安南王府里。 祁霄回过神,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只是……小皇叔那个性子,您召他回来谈皇嗣的事,他还不得把皇宫给掀翻了?” “掀了就掀了,朕替他收拾。” 祁云轻笑一声,他们兄弟二人又不是没见识过小皇叔的破坏力。 “朕记得,他掳走那位林淮太子之前,是娶过一位侧妃的,还有一堆妾室。也是个风流成性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祁霄立刻明白皇兄的意图,但还是有些顾虑,“虽然当年那侧妃是陈郡谢氏,硬塞找父皇赐婚给他的。但如今皇兄登基,谢家也不是以前的谢家,奈何不了小皇叔了。” 祁云继续道:“朕就是想让他回来,堵一堵朝中那些老臣的嘴。顺便……也看看他府里,有没有合适的孩儿。” “皇兄,您可想好了。”祁霄十分不赞同。 “小皇叔这些年寻花问柳,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他府里的人不少都是当年贵族们塞进去的,那血统可不保真啊。就算真是小皇叔的血脉,小皇叔也从来不着家。” “那样从小没人管教长大的孩子,可如何把控?您把那样的孩子弄进宫里当储君,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 祁云看着难得情绪外露的弟弟,并不生气,只是平静地反问: “那你说,该怎么办?从宗室旁支里挑?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背后又牵扯着哪个世家门阀?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是让他当储君,还是让他当那些人手里的傀儡?” 祁霄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明白,才更加抗拒。 祁云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小皇叔虽然行事乖张,但他心里向着谁,你我最清楚。他的孩子,总比那些不知底细的要可靠。再说了,只是看看。合不合适,还两说呢。” 祁霄沉默不语,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祁云却不再给他反对的机会。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即对着门外扬声道: “来人。” 候在门外的内侍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陛下。” “传朕旨意。”祁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御书房内,“着安南王祁翎白,于中秋前回京,参加宫中家宴。不得有误。” 内侍心头一凛,安南王? 那位已经五年没有回过京城的小霸王? 他不敢多想,立刻叩首领命:“奴才遵旨!” …… 南境,安南王府。 与京城的繁华不同,这里的天空似乎更高更远,带着几分边陲独有的苍凉与野性。 王府深处,一间奢华却过分安静的卧房内,熏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病态的静谧。 安南王祁翎白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蜜色的肌肤上盘踞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为他那张俊美风流的脸平添了几分悍匪般的凶气。 他正半跪在床榻边,手里捏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制小刀,正慢条斯理地,为床上那人修剪着指甲。 那动作却与他本人的气质截然相反,带着无尽的耐心和温柔。 床上的男人一身素白的长袍,衬得他肌肤几近透明。 清绝的脸庞上,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他就是被外界盛传,早已病死在安南王府的敌国太子,林淮。 祁翎白小心地削去林淮指甲最后一点棱角,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阿淮,看看本王为你修的指甲可满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 祁翎白头也不抬,继续把玩着林淮那只骨节分明、却毫无气力的手,懒洋洋地开口:“不见。” 管家笑着凑近,“王爷,是传旨的内侍亲自拿着圣旨来的……” 祁翎白动作一顿,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林淮身上移开。 他将小刀随手往旁边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吓得门外的管家一个哆嗦。 “让他滚进来。” 很快,一个面色和善的内侍管捧着明黄的圣旨,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见到安南王,恭敬行礼。 “奴才……参见安南王殿下!” “念。” 祁翎白言简意赅,手里把玩着林淮的手指,语气里满是不耐。 内侍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用清晰而恭谨的声音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之,‘敦睦九族,协和万邦’,此先王垂训,朕深念之。安南王祁翎白,朕之皇叔,至亲也。少时宫中,情谊深笃;及长就藩,镇守南陲,克诘戎兵,靖绥边鄙,功在社稷。朕每思之,未尝不临风怀想,引以为念。 今逢中秋佳节,月圆人寿,正宜共叙天伦之礼。特诏尔即日启程,星驰来京,参与宫中家宴,以慰朕心,以笃亲亲之道。 尔其钦哉,毋负朕意。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圣旨用词典雅庄重,先追忆亲情,再肯定功绩,最后以佳节思亲为由召其入京,情理兼备,无可指摘。 内侍念完,恭敬的将圣旨举过头顶:“王爷,请接旨……” 祁翎白看都没看那卷圣旨,只是站起身,踱到那内侍面前,然后抓起那卷黄轴随意丢在桌上。 第208章 不放心 内侍是个聪明人,始终低着头面露微笑。 只要他看不到,就没人说王爷没好好接圣旨。 祁翎白哼了声,“陛下那心眼子多的像天上的星斗,数都数不过来。” 他转身又走回床边弯下腰,捏起林淮瘦削白净的下巴,强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抬起来,正对着自己。 “阿淮,你看又有人来欺负本王。陛下大老远让本王回京城,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少不了又要给本王安排活。” 林淮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掉祁翎白的手,撇开头,“你们叔侄情深,想来皇帝是有什么要事找你相商。再说,你不也一直挂念你那两个侄子?” 祁翎白很喜欢林淮这副样子,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只有自己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淮的鼻尖,用一种戏谑又亲昵的语调问道: “阿淮,你想不想去大盛京都看看?你来到我大盛地界这么多年,身子就一直病着,都没机会去大好河山游览一番。如今身子好了,想不想去转转?” 林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我可以出门?” 祁翎白搂着林淮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当然能出门。以前不让你出门,是怕你身子不好,再折腾几次,命就没了。” 林淮轻哼一声,任由那人缠着自己。 “也不知我这一身伤病是拜谁所赐?” “阿淮~”祁翎白又捧着他的脸,顶了顶额头,“我都认错好多年,你别再这样说了。每次说得我都心疼死。” 内侍官在旁边听着,只敢保持祥和的微笑,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忽然,一道冷飕飕视线瞄过来。 祁翎白幽灵般的视线又瞄过来,声音冷冽低沉,“你,回去吧。跟陛下说本王知道了,会准时回京赴家宴的。” 内侍官终于松了口气,连连称“是”,恭敬退出门去。 …… 端王府这两日的气氛,有些古怪。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呼吸都收着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原因无他。 那位平日里满脑子生意经的小王妃,被王爷“禁足”了。 自从余澈身体不适,闹了一场所谓的“急症”后,祁霄整个人都紧张了好几天。 余澈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个人,像个易碎的琉璃摆件。 他刚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毛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先一步探了过来。 将笔捡起,顺带把他整个人捞回了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 “太医说了,不可劳累。”祁霄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而不容置喙。 余澈生无可恋地趴在桌案上,下巴抵着手背,歪头看那个正拿着公文坐在他对面“监工”的男人。 “王爷,情热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余澈抗议道,两条腿在桌下不安分地晃荡,“而且我那不是累着了。……那是……” 他没好意思说那是情热期时间紊乱了,只能硬着头皮胡扯,“那是兴奋过度。” 祁霄翻过一页公文,眼皮都没抬:“那就更得歇着。盛世商行赚的银子,足够你晕上几辈子,不差这一会儿。” “你懂什么,赚钱这种事,讲究的是趁热打铁。” 余澈嘟囔着,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落在了窗外那棵渐渐泛黄的梧桐树上。 中秋要到了。 这可是个大节气。在这个时代,中秋的地位仅次于春节。 满京城的百姓都要走亲访友,送礼是刚需。 巧克力虽然火,但那是零嘴。 要想在中秋节杀出重围,还得入乡随俗。 余澈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响,手又痒了。 他瞥了一眼祁霄,见对方正专注于手中的密信,便悄悄地、一点点地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 一寸,两寸…… 只要挪到门口,就能溜去小厨房。 到了那里,就是他的天下了。 眼看就要蹭到门边,余澈屏住呼吸,刚迈出一条腿—— “去哪?” 身后传来的声音凉凉的,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瞬间套住了他的脖子。 余澈动作一僵,回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渴了,去倒杯水。” 祁霄放下手中的信,指了指桌边早就备好的温茶:“在那。” “……我想喝厨房现烧的,带烟火气。” 祁霄静静地看了他两息,那眼神深邃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余澈以为又要被抓回去按在椅子上时,祁霄却合上了公文,站起身。 “走吧。” 余澈一愣:“去哪?” “不是要带烟火气的水吗?”祁霄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将余澈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我陪你去。” 余澈:“……” 这哪里是陪,这分明是押送。 到了小厨房,余澈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 祁霄倒是没走,但也识趣地没打扰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像尊煞神一样守着门,手里还拿着那卷没看完的公文。 有了这尊大神镇宅,余澈反而安心了不少。 他铺开宣纸,抓起炭笔,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传统的月饼,要么是五仁,要么是豆沙枣泥,皮厚油重,吃多了腻得慌。 既然有了巧克力,为什么不搞个“巧克力月饼”? 余澈越想越兴奋,笔下的线条也飞快地游走。 外壳用黑巧克力或者牛奶巧克力塑形,做成莲花、玉兔或者满月的形状。 里面不能是实心的,得有馅儿。 流心奶黄? 这个时代没有咸蛋黄流心的技术,容易做成黑暗料理。 那就做软心。 巧克力甘纳许做内馅,稍微加一点点朗姆酒——哦不对,这里只有陈酿花雕或者果酒。 用桂花酿! “桂花酒心巧克力月饼。” 余澈在纸上重重地写下这几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巧克力的苦甜,配上桂花酿的清冽醇香,绝对能把京城那些文人雅士的魂儿都勾走。 除了酒心,还能做抹茶……不对,是乌龙茶粉馅的。 把上好的乌龙茶研磨成粉,拌入白巧克力做馅,外黑内绿,咬一口茶香四溢。 余澈画得入神,完全忘了门口还坐着个人。 直到后背贴上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一双手臂从两侧穿过,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沉沉地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画的什么?黑乎乎的一团。” 第209章 听说小皇叔要来 祁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因为贴得太近,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脊背传到了余澈的心里。 余澈怕痒,缩了缩脖子,却被祁霄抱得更紧。 “别乱动。”祁霄在他耳边低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余澈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让本王再抱一会儿。” 余澈手里的炭笔顿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王爷,你都抱了好几天!我都快被你抱秃噜皮了!不是说要看公文吗?” “看不进去。”祁霄理直气壮,视线落在桌案的图纸上,“你这画的是饼?” “这叫月饼,巧克力做的月饼。” 余澈献宝似的指着图纸上的解构图,“你看,这层上面印咱们商行的花纹。里面这层是软的,咬开会流出来,那是巧克力桂花酿。还有这个,这是乌龙茶馅儿的……” 他说起生意来,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是祁霄最喜欢看的样子。 鲜活,灵动,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草芽,带着勃勃生机。 祁霄并没有真的在听那些馅料的做法,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余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杂着墨汁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安。 自从上次余澈情热发病,祁霄心里的“恐慌”情绪就一直没散去。 他知道余澈前世就是情热应激死的。 所以,这两天他只有这样把人圈在怀里。 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余澈的体温和心跳,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这东西,能卖多少钱?”祁霄随口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余澈腰间的系带。 “那可贵了!”余澈一听这个就来劲了,扭过头,鼻尖差点蹭到祁霄的脸颊。 “普通的月饼几百文一盒,咱们这个,起步价得定十两银子!还要搞限量,搞礼盒装!这叫‘轻奢’,懂不懂?” 祁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没忍住,低头在他鼻尖上轻啄了一下。 “懂。你是奸商。” 余澈捂着鼻子,脸腾地一下红了,瞪了他一眼:“什么奸商,这叫商业奇才!再说了,赚了钱不还是得分你一半?” “本王不要钱。”祁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别再突然倒下就行。” 余澈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端王,此刻却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 他放下笔,反手摸了摸祁霄的头发,像是在给一只大型猛兽顺毛。 “放心吧,我惜命着呢。”余澈轻声安抚道,“还得留着命花钱呢。” 气氛正好,温馨得让人想睡觉。 余澈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祁霄的脑袋:“对了,别光顾着腻歪,我有正事问你。” 祁霄不情不愿地抬起头:“什么事?” “今儿个胡管家送账本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说宫里下了旨,中秋家宴要大办。” 余澈转过身,面对着祁霄,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听说,有一位‘小皇叔’要回来?叫什么……祁翎白?” 听到这个名字,祁霄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沉静了几分,但也仅仅是一瞬。 “谁又嘴碎。”祁霄淡淡道。 “说说嘛。”余澈晃了晃他的袖子,“我听胡伯那语气,好像这位小皇叔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 能让皇帝都尊敬礼让的人,余澈实在太好奇了。 祁霄看着他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坐好。 “他不是厉害,他是混。” “混?”余澈眨眨眼。 “嗯。”祁霄回忆起幼年的时光,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只比我皇兄大五岁。别的皇子都在宫里忙着读书、习武、争储位。” “他就整日里带着弹弓在御花园打鸟,要么就是溜出宫去斗鸡走狗。总之扰的人都学不进去。” “听起来是个纨绔子弟啊。”余澈评价道。 “若是真纨绔也就罢了。”祁霄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实际小皇叔是个极聪明的主。他纨绔才能在宫中活下来。” “因为是先帝那一辈中,最小的皇弟。所以他跟先帝的关系维系的很好。兄友弟恭。” “所以,先帝对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他打仗极有天赋。当年南境大乱,朝中无人敢去,他拎着把剑就去了。不但平了乱,还把敌国的太子给绑了回来。” 余澈瞪大了眼睛:“绑了敌国太子?然后呢?杀了?” “没杀。”祁霄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带回封地,囚禁在了府里。这一养,就是五年。” 余澈倒吸一口凉气。 这剧情……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这不就是典型的强取豪夺剧本吗? “那这次陛下召他回来,是为了什么?”余澈问。 “为了皇嗣。”祁霄也没瞒他,“皇兄不想生,我不想娶,那帮老臣天天在朝堂上哭坟似的念叨。” “皇兄被烦得不行,就把主意打到了小皇叔身上。” “想看看他有没有私生子,或者……让他赶紧生一个。” 余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一个绑架敌国太子的混世魔王,回来生孩子继承皇储?陛下这脑洞也是够大的。” 祁霄捏了捏他的后颈:“所以说,这次中秋家宴,怕是不会太平。” “小皇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余澈追问,“凶吗?好相处吗?我要不要准备点见面礼?” 祁霄看着余澈紧张兮兮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祁翎白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邪气、七分漫不经心的脸。 “不用准备。”祁霄摇摇头,“他这人没什么规矩,也不讲究那些虚礼。” 说到这,祁霄顿了顿,目光落在余澈那双清澈的眼睛上,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个……不被世俗束缚,极其有趣的人。或许,你会觉得他很对胃口。” 余澈歪了歪头:“对我胃口?” “嗯。”祁霄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声道,“一样的不按常理出牌,一样的……胆大包天。” 余澈撇撇嘴:“我这叫创新,怎么就胆大包天了。” “是是是,创新。”祁霄低笑,胸腔震动,“不过,到时候离他远点。” “为什么?” 祁霄的手臂猛地收紧,语气里透出一股浓浓的酸味:“因为他那个人,最喜欢招惹长得好看的小辈。” “你是我的,谁也不许多看。” 余澈:“……” 第210章 混世魔王进京 窗外,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悠悠落下。 京城的风起了,带着秋日的凉意,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而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正绝尘而来。 马车顶角挂着的银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那声音本该清脆,却偏偏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劲儿。 车内,祁翎白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紫得发亮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去果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对面那人嘴边。 “阿淮,张嘴。这可是快马加鞭送来的西域贡品,甜着呢。” 林淮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偏过头,闭目养神,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祁翎白也不恼,自己把葡萄扔进嘴里,舌尖卷过,嚼得汁水四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冰凉无温。 “京城……好久没回去祸害那帮老东西了,还真有点想念。”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遥远的北方,那双狭长的凤眼中,终于闪烁起一丝猎人见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也不知道我家那两个大侄子,把小日子过成怎样了?” …… 中秋家宴前一日,一辆八匹神骏非凡的西域马拉着的紫檀木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城。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噤声退避,只敢伸长了脖子偷偷张望。 那马车通体由名贵的紫檀木打造,车壁上雕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悬挂的纯银风铃一路清响,车顶正中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流光溢彩,那股泼天的富贵与权势,奢靡得令人心惊胆战。 “我的乖乖,这是哪家的王爷?这排场,比陛下的龙辇也差不了多少了!” “嘘!你懂什么,看那车上的徽记,是安南王府的!那位混世魔王回来了!” “哪个安南王?!” “还能是哪个?先帝爷最小的弟弟,当今陛下和端王爷的小皇叔——祁翎白!”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光是这三个字就带着刺骨的寒意。 关于这位小皇叔的传说,京城里能说上三天三夜不重样。 年少时是横行京都的混世魔王,成年后是名震南境的沙场煞神,后来又干出绑架敌国太子囚于府中的惊天大事。 他就是个活着的传奇,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喜怒无常的疯子。 马车在盛世商行门前停下时,祁霄正扶着余澈的手,准备让他先上自家的马车。 余澈临上车时,被后方那几乎让整条街都陷入凝滞的阵仗吸引,不禁好奇地探出头,恰好对上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后,探出来的一张脸。 那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审视,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堪一玩的物件。 他鼻梁高挺,唇形偏薄,嘴角天然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金线蟒纹的长袍,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小半片线条紧实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入骨,又危险至极的邪气。 这就是祁翎白。 余澈心里瞬间有了判断,比祁霄描述的还要鲜活,还要……有侵略性。 祁翎白显然也看到了他。 目光先是在祁霄紧紧护着余澈的手上顿了一瞬,随即缓缓上移,落在了余澈的脸上。 那双凤眼倏地亮了起来,像是饥饿的狼发现了迷途的羔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 “停车!” 一声令下,他长腿一迈,身形矫健地从车上跃下,三两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龙涎香,混杂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压迫感十足。 他完全无视了自家侄子那张瞬间降至冰点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余澈,从上到下地打量。 “哟,霄儿,几日不见,身边何时藏了这么个有趣的小家伙?”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语调却轻佻得让人想往他那张俊脸上挥拳。 “细皮嫩肉的,瞧着……像宫里御厨做的桂花糕。” 余澈:“……” 这人不仅轻挑,还把人比作食物,真是……好癫。 余澈觉得有趣极了。 只不过,祁霄握着他的手,肌肉瞬间绷紧。 祁霄的脸色已经沉如墨色。 他不动声色地将余澈更深地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山,彻底隔绝了祁翎白那放肆的视线。 “小皇叔,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他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周围的空气温度却骤然降了好几度。。 “宫中家宴时辰将近,我与王妃正要入宫。” 他刻意加重了“王妃”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宣示主权的意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祁翎白像是没听出来,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绕开祁霄,又歪头想去看被挡住的余澈,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味盎然。 “哎呦,我这侄儿媳妇看着还未成年吧?” 他一边说,一边竟真的伸出手,想越过祁霄的肩膀,去捏余澈的脸颊。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手腕。 祁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凛冽的杀意。“小皇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森然的警告,“手不想要了?” 两道同样强势霸道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神,叔侄俩的气场激烈碰撞,周围的侍卫和百姓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秒这两位爷就会当街见血。 余澈在祁霄身后,悄悄探出个脑袋。 他觉得这场景实在太有意思了。 这小皇叔一看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故意来撩拨祁霄这头被拴上了链子的睡狮,想看看他发怒的样子。 就在气氛僵持到顶点之际,那辆紫檀木马车里,传来一声清冷的轻咳。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了下来。 第211章 家宴 这人身形清瘦,面容俊秀,气质清冷如山巅之雪,眉宇间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苍白,却丝毫不减其风华,反而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破碎感。 此人正是林淮。 林淮的目光淡淡扫过祁翎白被攥住的手腕,又看向面沉如水的祁霄,微微颔首,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越动听:“端王殿下。” 祁翎白一见他下车,周身的邪气和煞气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立刻就泄了气,脸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瞬间变成了近乎讨好的笑。 他猛地甩开祁霄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林淮身边,殷勤地替他拢了拢披风。 “阿淮,外面风大,你怎么下来了?着凉了怎么办,快回去!” 林淮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清冷的眼神却让方才还无法无天的祁翎白立刻闭上了嘴,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 这场无声的对峙,以祁翎白的完败告终。 祁霄收回手,将余澈的手重新牵住。他能感觉到余澈的手指在他掌心悄悄挠了挠。 祁霄眼中的寒冰瞬间融化,无奈地捏了捏余澈的手心,算是回应。 “小皇叔,殿下,”祁霄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宫里见。” 说完,他便牵着余澈,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祁翎白看着远去的马车,摸了摸下巴,那双凤眼里又重新燃起玩味的光。 “有意思,真有意思。霄儿这头小狼崽子,居然真的找了个能拴住他的项圈。” 他转头看向林淮,笑嘻嘻地问:“阿淮,你觉不觉得,那小王妃……跟你有点像?” 林淮冷冷地回了他一个字:“滚。” 祁翎白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搂着林淮的腰就往马车里塞。 “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他有趣。你看霄儿那紧张的样子,跟当年我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的时候,是不是一模一样?那眼神,都恨不得把我给生吞了。” 林淮的身体僵了一下,终是没再推开他,只是在被塞进车厢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余澈靠在祁霄怀里,感受着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忍不住戳了戳他紧绷的胳膊。 “小皇叔看谁都那样吧?”余澈觉得好笑。 “一看就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见谁都想撩拨一下。你越是在意,他越是来劲。” “那也不行。”祁霄的回答霸道而不讲道理。 他将余澈的脸掰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会不高兴。” 余澈心里甜丝丝的。凑过去在祁霄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的。”他像哄小狗一样挠了挠祁霄的下巴,“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祁霄的王妃,行了吧?” 祁霄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将余澈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声道:“小皇叔长得妖孽,最会勾人。你今晚离他远点。” “好。”余澈乖巧地答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皇宫里的中秋家宴,设在了揽月楼。 此楼是宫中最高建筑,登楼可俯瞰半个京城,亦可将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尽收眼底。 楼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宫人们如同穿花蝴蝶般来回穿梭,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然而,在这片祥和喜庆的氛围中,只有一张圆形宴席桌。 这是典型的家宴,没有君臣之别。 祁云居主位,他身边坐着一身素色常服的叶明昭。叶明昭双目蒙着一条白绫,安静地端坐着,神情淡然。 右手边是祁霄和余澈。 左手边是刚刚回京的祁翎白与林淮。 六个位,三对璧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构成了一副颇为有趣的画面。 祁云完全不像个日理万机的帝王,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身边人身上。 每上一道菜,他都会先夹一筷子,凑到叶明昭唇边,低声解释。 “明昭,这是江南新贡的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我让他们去了姜丝,你尝尝。” 叶明昭微微侧头,已经适应了这般亲昵,顺从地张开了嘴。 祁云见他吃了,嘴角便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又拿起温热的湿布巾,细细地替他擦拭嘴角。 那动作自然而然,已经做过千百遍。 坐在对面的余澈看得啧啧称奇。 他以前只知道皇帝对叶统领宠爱有佳,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皇帝的每一个细心体贴,叶统领的一个温和依赖,看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不枉费自己花了一颗保命丹救下叶统领,成全一双人。 余澈瞬间觉得自己做了功德一件。 他正看得出神,一只玉箸横了过来,将他筷子上夹着的一块水晶肴肉给截走了。 “不许吃。”祁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不容置喙。“太凉,伤胃。” 余澈:“……”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肴肉被丢进了祁霄自己的碗里,不服气地小声抗议:“我就吃一块。” “半块也不行。”祁霄面无表情,又夹了一筷子热乎乎的鹿肉放进他碗里,“吃这个。” 余澈鼓了鼓腮帮子,任命地戳着碗里的鹿肉。 这还不算完。 宫女刚要给他的酒杯里斟上桂花酿,祁霄便抬手挡住了。 “换成温过的牛乳来。” 宫女愣了一下,看了看皇帝,见祁云点头示意,才连忙退下。 余澈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宫宴的,是来幼儿园被老师喂饭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祁霄,只见那人正一丝不苟地将一条清蒸鲈鱼里的细刺一根根挑出来,然后才将雪白的鱼肉夹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余澈心里的那点小抱怨,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牢牢捧在手心的踏实感。 他拿起筷子,夹起鱼肉送进嘴里,甜滋滋地冲祁霄笑了一下。 祁霄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眼底满是温柔。 而祁翎白和林淮那边,画风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第212章 来啊,相互伤害 “阿淮,尝尝这个,百花酿,甜的,你喜欢。” 祁翎白热情洋溢地端起酒壶,想给林淮满上。 林淮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权当没听见。 祁翎白毫不气馁,又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乳鸽,殷勤地递到林淮嘴边。 “阿淮,来,张嘴,啊——”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惊得低下了头,不敢看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林淮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祁翎白嘿嘿一笑,拉着林淮的胳膊晃了晃,“阿淮,尝尝嘛。” 林淮无奈叹气,只能张嘴吃了。 祁翎白托着腮看着林淮吃,“好不好吃?再尝尝这个。” 他又给林淮夹了块鹿肉。 一边哄着人吃了,一边旁若无人地凑到林淮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惹得林淮的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林淮侧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剩下半块鹿肉,说什么都不吃了。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歌舞渐渐停歇,揽月楼内的气氛也从刚才的轻松热闹,变得庄重起来。 众人都知道,家宴只是个开场,接下来的谈话,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祁云放下手中的玉箸,用锦帕擦了擦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在了祁翎白身上。 “小皇叔,”祁云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你离京五年,南境安稳,百姓富足,劳苦功高。朕与满朝文武,都甚是想念。” 祁翎白端着酒杯,凤眼微眯,笑着应道:“陛下言重了。为皇家分忧,是臣的本分。倒是陛下与端王,年纪轻轻便将这大盛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臣在封地听闻,亦是与有荣焉。” 他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滴水不漏,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余澈在一旁看得分明,这叔侄三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说话跟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全是机锋。 祁云笑了笑,也不恼,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皇叔过谦了。只是,江山稳固,国祚绵长亦是重中之重。” 他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你也知道,朕的后宫,至今空悬。朝中那些老臣,天天在朕的耳边念叨,说我祁家皇室血脉凋零,朕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祁翎白:“朕与阿霄为了国事,实在无暇顾及子嗣。如今皇叔回京,这为我大盛开枝散叶的重任,怕是要落在皇叔的肩上了。”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今晚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余澈兴奋地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让一个绑架敌国太子当“压寨夫人”的混世魔王,回来生孩子继承大统。 皇帝这脑回路,果然非同凡响! 他倒要看看,这位小皇叔,要如何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揽月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翎白身上,包括那些垂首侍立的宫人,都忍不住悄悄竖起了耳朵。 让翎王爷生孩子继承大统?这简直是本朝立国以来,最惊悚的提议。 且不说合不合祖制,但说这位爷是个什么脾性? 自从他将敌国太子囚禁到府里,就当宝贝似的养着了。 这么多年没见祁翎白再纳过妾。 现在让他去跟别人生孩子,那不是要了他半条命,就是要了林淮半条命。 祁翎白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漾起一圈圈涟漪。 “陛下,您这不是为难臣吗?”他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委屈。 “您看我那王府,冷冷清清,荒芜得都快长草了。哪有半点生养子嗣的烟火气?” “这等大事,还是得陛下和端王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臣……臣已经老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余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老?这位小皇叔看起来也就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自己有得一拼。 祁云显然也料到了他会推脱,只是温和地笑着,并不接话,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然,下一秒,一直沉默不语的祁霄,冷不丁地开口了。 “小皇叔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温水里,瞬间打破了祁翎白营造出的轻松氛围。 祁翎白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侄子:“哦?霄儿有何高见?” 祁霄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手指,才缓缓说道: “皇叔的王府是否荒芜,侄儿不知。侄儿只记得,五年前皇叔离京时,曾收了世家六名绝色美人。她们个个能歌善舞,身姿婀娜。” “怎么,小皇叔没带回府上?” 此言一出,几人皆惊! 就连祁云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弟弟,会突然放出这么一个大招。 看来他弟是在进宫前跟小皇叔遇见了。 余澈惊得嘴巴都张成了圆形。 他呆呆地看着身旁的祁霄。 狠,太狠了! 还是当着林淮的面爆料! 果不其然,祁霄话音刚落,他身旁就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这落针可闻的楼内,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淮手中的那双白玉箸,从中断成了两截。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清冷的眸子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垂着,盯着面前那盘未曾动过的菜肴。 祁翎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连皇帝都顾不上了,立刻转身拉着林淮的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被惊慌失措所取代。 “阿淮,你听我解释!那是之前先帝赏的,我一个都没碰过!真的!” “她们进府第一天,我就全给配了小厮,嫁出去了!你没进府那两年,我府里干净的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林淮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断掉的半截玉箸,轻轻放在了桌上。 祁翎白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完了!林淮这是真的动了气。 第213章 谁都别想好过 祁翎白那句解释,在有人故意火上浇油时,起不到丝毫劝慰作用。 林淮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截断裂的玉箸从桌上拈起。 然后,在祁翎白惊恐地注视下中,缓缓地将那半截玉箸送到了自己唇边。 他张开嘴,似乎打算将那尖锐的断口,连同祁翎白所有的解释和谎言,一并吞下去。 “阿淮!” 祁翎白这下是真的吓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侄子,什么皇室颜面。 他一把抓住林淮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乖宝,我错了!你快放下!会伤到舌头!你的身子不能有伤口。求你……” 林淮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只是淡淡抬起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祁翎白。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祁翎白心慌。 林淮自从伤了身子,又被自己犯浑地囚禁折磨。 直至自己发现林淮心理状态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花了四年时间,才将人养好。 眼下狗霄一句话,就让他家宝贝状态又不对了。 “我错了,阿淮,我真的错了!” 祁翎白彻底服软,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伤着自己……那些女人,我发誓,我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送进府里当天就备了厚礼嫁妆,八抬大轿送出去的!我府里那几年,连管家都是公的!” 他语无伦次地拉着林淮的手解释,额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副狼狈又焦急的模样,与方才那个游戏人间的混世魔王判若两人。 余澈看得目瞪口呆,手里夹着的一块杏仁豆腐都忘了送进嘴里。 他悄悄捅了捅身边的祁霄,用口型无声地问:“这么厉害?” 祁霄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就是要让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皇叔,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让你嘴贱手贱,让你撩拨我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祁翎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祁霄那副看好戏的神情,脑中灵光一闪。 好你个小崽子,居然敢阴我! 他眼珠一转。 一边继续紧紧抓着林淮的手,不让他做傻事,一边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恶意的玩味笑容。 “陛下,霄儿,” 祁翎白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揽月楼的每一个角落。 “说起这开枝散叶,为皇室绵延子嗣,我倒是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霄儿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虽说已经娶了王妃,但有些事,总该有个了断不是?” 他拖长了语调,那双凤眼意有所指地瞟向祁霄,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余澈身上。 “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你们父皇还在时,曾亲口为霄儿和定北侯府的嫡女王姑娘指过一门娃娃亲。” “哎呦,说来那王姑娘,生得是明眸皓齿,英姿飒爽,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更喜欢追着我们霄儿跑。”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是霄儿你的头号小跟屁虫?” “这门亲事,虽说是口头之约,但毕竟是先帝遗愿,又有定北侯府镇守北境的赫赫军功在。算算年龄,王姑娘也该出嫁了。霄儿,你说,这事儿是不是也该给人家姑娘一个说法了?” 话音落下,揽月楼内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如果说刚才林淮断箸是平地惊雷,那祁翎白这番话,不亚于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余澈手中的银筷,从指间滑落,掉在了面前的白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越又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那双亮晶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冻住的湖面,所有的光彩都在一瞬间化成了惊恐。 娃娃亲? 定北侯府嫡女? 从小追着跑的小跟屁虫? 这几个词,余澈倏的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祁霄。 祁霄的脸色,在祁翎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唰”地一下惨白。 他甚至来不及去愤怒,去憎恨那个故意挑事的祁翎白,恐慌就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余澈。 “不……不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余澈的手,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惊惶,“澈儿,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碰到余澈的手背,余澈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完了。 祁霄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整个揽月楼,鸦雀无声。 祁云捏了捏眉心。 捏着叶明昭的手,叹了口气。 “阿霄和小皇叔俩凑一起,没有不掐的时候。” 周围的闹剧暂时停歇。 叶明昭都静静地听着。 他现在虽然看不见,但心比任何人都清明。 他知道,祁云为了他,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废除后宫,独宠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废了武功、瞎了双眼的男人。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他享受着祁云毫无保留的宠爱与庇护,心中有多甜蜜,就有多愧疚。 身为一名影卫,生来的使命是为主人扫清障碍,而不是成为主人最大的障碍。 如今,皇室血脉凋零,后继无人,已经成了悬在祁云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而这把剑的剑柄,就握在他自己手里。 端王和安南王的态度也摆的很明显了,他们是不可能有子嗣的,更无法过继给陛下。 叶明昭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让祁云为了他,背负动摇国本的骂名。 良久的沉默后,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轻声开口。 “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斗胆,有一言相劝。” 第214章 纳妃 此言一出,现场安静。 就连还在用眼神互捅刀子的祁霄和祁翎白,都闭了嘴,转头看了过来。 叶明昭轻叹口气,悠悠开了口。 “皇叔与端王殿下所言,虽有玩笑之意,却也是朝野上下,万民所盼。” “国祚绵长,重在传承。陛下正值盛年,龙体康健,为江山社稷计,是该考虑……纳妃了。” “臣……愿为陛下分忧。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为陛下操持选秀,为皇家挑选品貌端庄、性情温婉的女子,充实后宫,早日诞下皇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冷静,仿佛在禀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那语气平淡得,就好像他口中那个要被分走丈夫的“皇后”,不是他自己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揽月楼,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宫人们的呼吸停滞了,连心跳都不敢太大声。 余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惊愕。 祁霄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皇兄对叶明昭的占有欲有多么恐怖。 而祁翎白,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凝重。 他知道,叶明昭这句话,点燃了一个危险的火药桶。 风暴的中心,是祁云。 祁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明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碎裂,然后又重组成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 揽月楼内明明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可一股骇人的寒意,却从主位上那个一言不发的帝王身上,疯狂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绝对的,不容挑衅的威压。 他放在叶明昭手背上的那只手,缓缓收紧。 力道之大,让叶明昭的手骨都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叶明昭疼得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祁云却仿佛没有察觉。 他死死地攥着那只手,身体慢慢前倾,俊美的脸庞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阴沉而可怖。 他凑到叶明昭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毁灭一切的寒意。 “明昭,朕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却让叶明昭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疑问,是警告。 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次平静的通牒。 叶明昭能感觉到祁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欲毁天灭地的怒气。 他知道自己伤了他,也刺痛了他。 可自己也别无选择。 他咬着下唇,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强迫自己忽略心口那更胜千百倍的痛楚,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为江山社稷……陛下,当……纳妃。”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巨响! 祁云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圆桌上! 那张厚重的,由整块名贵木料打造的宴桌,竟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桌上的杯盘碗碟剧烈地跳动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一片乱响。 “好!好一个为江山社稷!” 祁云终于笑了,那笑容却有些癫狂。 “叶明昭!”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相伴十几年,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出了对方的名字。 “在你心里,我祁云算什么?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感情又算什么?!” “在你看来,我费尽心机,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把你放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亲手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吗?!” “你觉得你是牺牲?你觉得你这是在为我分忧?!” 他一把拽住叶明昭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扯了起来,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顿地嘶吼。 “我告诉你,你这不是分忧,你这是在用刀子捅我的心!” “你是在告诉我,我祁云的一份真心就是这么廉价!可以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随意分享,随意丢弃!” “你是不是觉得,你瞎了,你废了,就成了我的累赘,所以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从我身边摘出去?!” 祁云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唯一想要保护的人,却亲手递给了他一把刀,伤了他的心。 这比天下所有人的背叛,都让他感到绝望。 叶明昭被他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的。他只是不想成为祁云的负累。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句也辩解不出来。 揽月楼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场风暴即将彻底失控,无人可以收场之际,异变陡生。 一个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领着几个御厨,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玉海碗走了上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陛……陛下,这是翎王爷特地从南境快马加鞭送来的,极品东海大龙虾,已经……已经清蒸好了,请……请陛下和各位主子品尝……” 那总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随着他的话音,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大海独有气息的咸腥味,伴随着蒸腾的热气,猛地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揽月楼。 这股味道,对旁人来说,是极致的鲜美诱惑。 可对正全神贯注看着这场惊天大戏的余澈来说,却像是一个引爆的开关。 他的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唔……” 余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捂住嘴,试图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然而,那股腥味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在他的胃里兴风作浪。 他再也忍不住了。 “呕——” 余澈猛地推开身边的祁霄,俯下身。 当着满朝最尊贵的三个人,以及一众宫人的面,控制不住地当场吐了出来。 第215章 喜脉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余澈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整个人俯下身,手死死地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股浓郁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咸腥味,搅得他胃里翻涌不休。 祁霄在余澈发出第一个难受音节的瞬间,脸上的所有表情就都消失了。 满眼都是惊恐与担心。 “阿澈?” 祁霄的声音发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余澈,余澈就猛地推开了他,跑离席位。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呕吐声响起,在这死寂的揽月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阿澈!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祁霄焦急上前,一把将虚软下去的余澈捞进怀里。 “宝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吓我!” 余澈感受了一下,其实自己也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他只是单纯恶心。 “我没事。”余澈被扶着站直身子,将祁霄拉至一边,“我真的没事。” 餐桌前四人也都站起身,祁云皱眉吩咐道: “传太医!” 一时间,揽月楼内人仰马翻。 宫人们连滚爬爬地跑出去传唤太医,打翻的杯盘碎裂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乱成一团。 祁翎白收了玩闹的心思。 上前拍了拍祁霄的肩,“先扶过去喝点茶,压一压。” 祁霄正准备扶着余澈往餐桌前走,余澈却指了指那龙虾。 “不行,闻不成那海鲜味。” 祁翎白和祁霄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祁云。 祁云立刻对旁边内侍吩咐:“先把龙虾撤下去。” 龙虾被撤走,余澈才捂着口鼻回到餐桌前。 很快,当值的太医被两个太监几乎是架着一路狂奔而来。 那老太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冠都歪了。 皇帝命令:“赶紧给端王妃瞧瞧,他刚刚忽然就吐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将端王妃的手,放在早已备好的脉枕上。 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手腕。 整个揽月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祁霄死死地盯着太医的脸,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太医的眉头,从一开始的凝重,慢慢地,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见了鬼似的不可思议。 他的手指在余澈的手腕上反复确认,甚至换了一只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祁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医这副表情,难道是……是什么不治之症? “到底怎么回事?”他终于忍不住发问。 老太医皱了皱眉,“回禀陛下,回禀两位王爷……” 他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祁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帝王的威压让太医几乎要吓晕过去。 太医从医几十年,从来没有如此不敢确认的脉象。 “端王妃的脉象……”他闭上眼,心一横,“脉象滑利而数,如盘走珠……这……这是……是喜脉啊!” 喜脉?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整个揽月楼,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呼吸停了,连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 祁霄抱着余澈的手臂猛然僵住。 脸上的惊恐和慌乱凝固成了一个茫然的表情,似乎没有听懂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太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喜脉……? 怎么会是喜脉? 而另一边,祁云和祁翎白,这两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皇室贵胄,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祁云不自觉站起身。 祁翎白更是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们没听错吧? “端王妃是男人!喜脉?” 开什么玩笑!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明昭和林淮,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寂静中,老太医怕他们不信,又颤抖着补充了一句: “臣……臣行医四十年,绝不敢妄言。此脉象,千真万确,就是喜脉!只是……只是……” 只是这脉象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那惊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喜脉……” 祁霄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一点神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喜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孕。 意味着……他的阿澈,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他和阿澈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猛地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 他低下头,目光呆滞地落在余澈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阿澈是男人啊! 祁霄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震惊而呆若木鸡的亲眷们,开心地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皇兄!小皇叔!你们听到了吗?” 他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急于向全世界炫耀,“我要当爹了!” 这副傻样,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杀伐果断、阴冷狠戾的端王殿下的影子。 就在这诡异而温馨的气氛中,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祁云。 作为大盛的皇帝,他想得更多,也更远。 喜脉! 皇室子嗣! 皇储后继有人了! 他刚刚还在为叶明昭劝他纳妃而暴怒,还在为皇室血脉凋零而头痛。 转眼间,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匪夷所思的惊喜。 虽然这惊喜的方式……有些惊世骇俗。 但结果是好的! 祁霄的孩子,那不就是他祁云的亲侄子吗? 流着最纯正的皇室血脉! 祁云看着祁霄怀里那个已经成了大盛朝国库化身的余澈。 再看看自己弟弟那副傻样,脑中瞬间划过无数个念头。 他甚至可以想象,一个酷似祁霄或者余澈的小团子,在宫里跑来跑去,喊他“皇伯父”的场景。 不,不对。 什么皇伯父? 过继! 必须过继! 祁云瞬间就做了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气度,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一锤定音的语气,缓缓开口。 “此子,乃我大盛皇室麒麟儿,天降祥瑞。” 他先给这孩子定了个极高的调子,然后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此子,当为我大盛太子!”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第216章 被收拾了 祁霄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什么? 太子? 他还没从“我要当爹了”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他皇兄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抢他儿子了? 然而,还没等祁霄开口反驳,另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支持!” 祁翎白“唰”地一下捡起地上的扇子,摇得虎虎生风。 一双凤眼斜睨着祁云,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霄儿啊,既然小王妃有这本事。那能者多劳,下一位皇子,就过继给我安南王府吧。” 祁霄:“……” 他抱着余澈,缓缓站起身,哼笑一声。 “这是我和阿澈的第一个孩子。” “他是我端王府的世子。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哎哎哎,”祁翎白笑着上前拉住了祁霄的手,“再商量商量!” “我倒是不需要孩子,但我想给阿淮留个后。” 祁云顾不上他叔侄二人斗嘴,转头问太医道:“为何端王妃能孕育呢?”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臣……也不知。” 众人纷纷向余澈投去探究又好奇的视线。 祁翎白将祁霄拉至一边,小声询问:“难道王妃是双性?” 祁霄摇头,“不是。” “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祁翎白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众人猜测间,余澈笑着对上祁霄的视线。 “我身体特殊,这点我自己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然可以怀孕。” 祁霄瞬间明了。 对呀!他的阿澈还是十七时,就拥有特异功能! 虽然重生后特异功能没了,但体质却特殊! 难怪他的阿澈不定期就会爆发情热! 祁霄对祁云点了点头,“阿澈体质确实与旁人不同。” 祁云立刻会意,他是记得余澈从影十七重生回来找阿霄的事。 而且余澈回来后,给他们兄弟二人来的的助理着实不小。 那感觉…… 像是上天给他大盛派来的福星。 祁云大喜,当即端起酒杯。 “来!咱们为端王妃共举一杯酒,庆祝他怀了我们大盛最宝贝的皇嗣……” 众人举杯,刚刚因为皇嗣之事闹得鸡飞狗跳的阴郁气氛瞬间消散。 除了余澈,剩下五人开心碰了碰杯。 祁霄仰头一饮而尽。 祁云嘴角一勾,补完后半句,“明天封太子!” 祁霄:“……” 揽月楼的家宴,最终温馨地落下了帷幕。 祁霄抱着已经成了全皇室焦点的余澈,在祁翎白和一众太医、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了端王府。 祁云不放心,又派了二百人禁军护卫,五十名影卫开道。 那架势仿佛不是护送王妃回府,而是护送一件一碰就碎的绝世珍宝。 祁翎白临走前,还冲着祁云挤眉弄眼。 “阿云啊,对你家宝贝皇后温柔点哈。”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面色苍白、始终沉默不语的叶明昭,笑得意味深长。 祁翎白太了解祁云。 今晚叶明昭说错了话,而且那话正好戳在了祁云心口上。 那位表面儒雅温和,实则腹黑疯批的皇帝定然会收拾他。 但叶明昭刚硬,祁翎白怕祁云罚过火了。 万一叶明昭有个三长两短,那祁云估计也别想好。 到时皇位空悬,他可不想进宫来当皇帝! 很快,揽月楼里只剩下了祁云和叶明昭。 还有一群战战兢兢的宫人。 方才因余澈有孕而带来的短暂喜悦和热闹,瞬间褪去。 空气,再一次凝固。 祁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带着愠怒。 叶明昭垂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不见祁云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座沉默的火山,即将迎来最猛烈的喷发。 “都退下。” 祁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是。” 来福公公挥了挥手,宫人们也识趣退下。 厚重的殿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外。 揽月楼内,灯火依旧通明,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祁云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叶明昭。 黑色的龙靴踩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明昭的心上。 叶明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祁云在他面前站定。 “明昭。”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 叶明昭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抬起头。” 叶明昭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抬起了脸。 那张曾经俊朗无双,如今却因病弱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灯火下。 他那双空洞的、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祁云的方向。 祁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你刚刚说,要为朕选秀?” “为皇家开枝散叶?” “将朕,推给别的女人?” 叶明昭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臣……臣……” 祁云气笑了,打断了他的解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打横抱起了叶明昭。 叶明昭一惊。 “陛下!” “皇后不是要为朕分忧吗?” 祁云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在一众宫人的垂头回避下,抱着人回了寝殿。 “朕现在就让你看看,你是怎么‘分忧’的。” 他将叶明昭重重地扔在柔软的龙榻上,随即欺身而上,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你觉得瞎了,废了,就成了朕的累赘?” 祁云的双手撑在他的头侧,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眼中的风暴足以吞噬一切。 “所以,你总活的战战兢兢,从未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在你心里,我一辈子都是你主子,是吗?!” “为了主子,你就想找个人来代替你,是不是?” “我没有……” 叶明昭的声音带着急切与颤抖,“陛下……我……” “陛下?”祁云冷笑,“叫夫君。我只是你的夫君,你我不是君臣!” “这道理我要给你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说话间,祁云伸手撕开了叶明昭的衣襟。 第217章 明昭 “嘶啦——” 华贵的衣袍应声而裂,露出大片清瘦布满伤痕的胸膛。 “叶明昭,你给朕好好感受清楚!” 祁云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带着狠劲。 “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个主人!” “朕的龙床,也只有你能躺!” 他一口咬在叶明昭的锁骨上,力道之大,瞬间便见了血。 “唔!” 叶明昭惊得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唇。 “疼吗?” 祁云抬起头,舌尖舔去那抹血迹,眼神却愈发疯狂。 叶明昭摇了摇头,嘴唇微开。 一句话还未出口,便被一个凶猛的吻堵了上来。 “明昭,”祁云粗暴地吻着他,唇齿间弥漫开淡淡血腥气。 “这点疼,比得上你捅我心口的万分之一吗?” “你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朕。你可有在意过我内心的想法?” 他疯狂地撕扯叶明昭的衣服,吻痕和齿印,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烙印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 这不是一场情爱,而是惩罚。 是一场帝王式的,不容辩驳的,疯狂而绝望的占有。 “你要为朕选秀,是吗?” 祁云强迫身下人承受着自己的一切,暴躁的力量让叶明昭颈间绷起青筋,一句话都说不出。 “明日朕就下旨,大选天下美人!” 他一边折腾着叶明昭,一边凑到他耳边蛊惑着。 “朕会让她们跪在这里,跪在这张床边,好好看着……” “看着朕,是怎么要你的!” “朕会让你亲身体会,你说的那些话,有多么愚蠢!明昭,你最好记住了!” 叶明昭想逃,却又不敢推开祁云。 “陛下……别…………” 他被巨浪顶上天际,又被雷电拍回海底。 灭顶的快感混着疼痛。 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中滑落。 “夫君……我错了……” “晚了。” 祁云的动作越发凶猛。 “今夜,朕要亲自教你。” “教你身为朕的皇后,到底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堵住了叶明昭所有的道歉与求饶。 龙榻之上,帷幔重重落下。 今夜,注定无人能眠。 第二天,天光大亮。 叶明昭是在一阵骨头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 他动了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昨晚陛下发了疯,将他折腾了整整一宿。 这下叶明昭算是老实了。 他试着撑起身体,却发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嗓子更是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醒了?” 一个低沉而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明昭身体一僵。 祁云竟然还没去上朝? 他侧过头,就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还有没有不舒服?” 祁云的声音里,昨夜的疯狂和暴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叶明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床榻内侧,用后脑勺对着他。 害羞。 昨晚折腾成那样,殿外值夜的影卫们想来都听见了。 祁云看着他这副像小动物一样闹别扭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侧身躺下,从身后将人圈进怀里。 “还生朕的气?” “……”叶明昭张了张口,嗓子哑的没发出声。 “昨晚是朕不好,没控制住力道。” 祁云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弄疼你了。” 叶明昭的耳朵尖红了。 这人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羞人的话! 昨晚那个不知节制的人究竟是谁? “明昭。” 祁云叹了口气,将他的身体板正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看着我。” 叶明昭依旧垂着眼。 “你看不见,但朕能看见。” 祁云捧起他的脸,强迫他“对视”。 “明昭,你从少年时就跟着我。我们共同经历那么多风雨,一路走来不容易。” “往后的日子,我也只想跟你携手到白头!” “我是你的眼睛,是你的手脚。等你走不动路,我就背着你,抱着你。所以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别再想着把我分出去,跟别人共享。行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重的誓言,狠狠地砸在叶明昭的心上。 “明昭,我只要你。至于皇嗣……” 祁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咱们就抢阿霄儿家的那个。” “等他生下来,直接抱进宫里给你当太子养。”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蛮不讲理,充满了帝王的霸道。 叶明昭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处,他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终于开心了?” 祁云又心疼又好气,低头在他唇上惩罚性地啄了一下。 叶明昭释然一笑,抬手勾住祁云的脖颈,深深吻了上去。 他不会再把祁云推出去。 他们要好好在一起。 一辈子,一双人。 来世,也要在一起。 …… 另一边。 端王府内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余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整个卧房都变了样。 地上铺着厚厚的、能陷进脚踝的西域长毛地毯。 所有桌角、椅角,都被用上好的软布包了起来。 窗户缝里塞了棉条,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床边,祁霄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阿澈,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饿不饿?渴不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砸得余澈有点懵。 “我……我挺好的啊。” “真的?”祁霄不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定温度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王爷,您一晚上没睡?” 余澈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 “我睡不着。” 祁霄兴奋未减。 “阿澈,你生孩子会不会有危险?我昨晚连夜抓了太医院的太医们研究你孕育问题,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阿澈,我不放心。要不这孩子,咱们……” “我要!”余澈知道祁霄要说什么,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王爷,我体质特殊,你要相信我呀。” “可是,”祁霄将脸埋进余澈掌心,“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会的。”余澈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声安抚。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胡管家笑盈盈快步进屋。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陛下赏了好多东西,把库房都快堆满了!” 第218章 团宠 祁霄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余澈回床上躺着,闻言眉头一蹙。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别吓着王妃!” 胡管家连忙放轻了脚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王爷陛下赏了好多好东西下来,领头的还是来福公公!” “那队伍从街巷头排到巷尾,把咱们王府门前的路都给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爷要娶亲呢!” 祁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皇兄这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他弟媳怀孕了? 余澈倒是被逗乐了。 他拍了拍祁霄的手背,好奇道:“走,我们去看看。” “你别动!”祁霄立刻按住他,“外面风大,你身子金贵,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我去就行了。” 说着,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 “胡管家,让人把手炉给王妃备上!不,两个!还有那件西域进贡的雪狐裘,也拿出来披上!炭火再烧旺些!” 胡管家汗颜,“王爷,现在才是初秋。王妃他……不热吗?” 祁霄看了看天,“那就让人看顾好,别让王妃下地。” 余澈哭笑不得。 感觉自己不是怀了个孕,而是变成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祁霄刚走到前院,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整个王府的一路大院,几乎都被各种各样的箱子给占满了。 红漆木箱、紫檀木箱、描金箱笼……一层叠着一层,堆得跟小山似的。 来福公公正指挥着小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搬运。 见到祁霄,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行了个大礼。 “奴才给端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 “来福公公免礼。” 祁霄抬了抬手,目光扫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赏赐,嘴角抽了抽。 “皇兄这是……把国库搬来了?” “王爷说笑了!”来福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妃有孕,陛下龙心大悦!说王妃乃我大盛的福星,如今又怀上了我大盛最金贵的皇嗣,怎么赏赐都不为过!” 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礼单,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上等血燕百斤、千年人参二十支、天山雪莲三十株……” “东海明珠百斛、西域宝石千匣、各色锦缎万匹……供王妃赏玩解闷!” “另有,江南精通厨艺的御厨二十名,善理孕期事宜的嬷嬷十名,武功高强的影卫三十名,贴身伺候王妃!” 祁霄听得眼皮直跳。 补品也就算了,送珠宝锦缎是什么意思? 他家阿澈是缺钱的人吗? 盛世商行一天的流水都够买下半个京城的珠宝了! 还有这送人……是生怕他端王府的人照顾不好阿澈? 不是,送三十名影卫来是怎么回事? 来福公公念完长长的礼单,合上册子,笑眯眯地看着祁霄。 “王爷,这还只是第一批。” “陛下说了,往后每日都会有新鲜的份例从宫里送来,定要保证端王妃吃穿用度皆是天下第一等!” 祁霄:“……” 他谢谢他皇兄了。 “还有一事,”来福公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口谕,揽月楼已经命人重新修缮,加固了门窗,铺上了地龙,所有陈设都换成了最圆润安全的。” “陛下说,王府毕竟不比宫中,人多眼杂,不如……请王爷和王妃搬入宫中安胎,由宫里亲自照看,方能安心。” 这才是最终目的! 祁霄瞬间明白了,他皇兄这是打着“关心”的旗号,要把他老婆孩子一起打包拐进宫里去! “不必了。”祁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王府很安全。” “哎哟,我的王爷!”来福公公急了,“您就体谅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吧!” “昨儿个您一走,陛下就召集了太医院所有太医,商讨王妃孕期事宜商讨了一整夜,眼睛都没合一下!” “今儿一早,又亲自检查了所有赏赐之物,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陛下是真把王妃和未来的小皇子,看得那叫一个重啊!” 祁霄心里一软。 他知道皇兄是真心疼爱他们。 小时候他皇兄也是这样护他的。 但一想到要住进那四四方方的皇宫,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阿澈,他性子活泼,哪里受得了那种拘束。 就在他准备再次拒绝时,余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既然是陛下的心意,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祁霄猛地回头,只见余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身前身后簇拥了一圈下人。 连影二十一都被挤到边角去了。 “阿澈!你怎么出来了!” 祁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紧张地将他护在怀里,皱眉道,“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吗?” “我再不出来,你就要把皇兄的一片心意给推回去了。”余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然后转向来福公公,温和道:“劳烦公公回禀陛下,他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这搬入宫中劳师动众,还请容我们夫夫二人商议一二。”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给了皇帝面子,又没把话说死。 来福公公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立刻眉开眼笑。 “哎!王妃说的是!是奴才心急了!那奴才这就回去复命。” “王爷、王妃,你们好生商议,好生商议!” 胡管家送走了来福公公,祁霄立刻拉着余澈回了屋,一脸不赞同。 “阿澈,你不喜拘束,为何还要那般说?” 余澈坐回软榻上,拉着他一起坐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爷,你当陛下送这些东西,派这些人来,真的只是为了赏赐?” 祁霄一怔。 “这是态度。”余澈一针见血地指出。 “陛下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全天下。我端王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储君。谁敢打我们端王府的主意,就是跟他作对。” “这是在保护我们。” 祁霄瞬间沉默了。 他只看到了皇兄想抢他儿子,却忽略了这背后,一个帝王为他们铺就的最坚实的保护层。 男子有孕,本就是惊世骇俗之事。 若无皇帝的雷霆之势庇护,不知会有多少风言风语,多少阴谋诡计会朝他们涌来。 祁霄握紧了他的手,“我思虑不周,皇兄的确为我们考虑长远。” “你不是思虑不周,你只是太紧张我了。”余澈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笑着安慰道。 “所以呀,别跟你皇兄拧着干了。他也是一片好心。” 祁霄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真要搬进宫里去?” 余澈笑得一脸狡黠。 “快成产时再搬进去。这样也安全些。” 祁霄抬起头,看着自家王妃那双狡黠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好,都听你的。” 他低头,在余澈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家阿澈想怎样就怎样。” 余澈坦然接受了这个待遇。 他指了指外面那堆积如山的赏赐,财迷本性显露:“那些珠宝首饰,我是不是可以拿去盛世商行卖掉啊?感觉能赚一大笔!” 祁霄:“……” 他皇兄要是知道他送给自己宝贝弟媳的礼物,转头就被拿去变现了,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想必,会非常精彩。 第219章 有人带孩子还不好吗 端王府因为余澈怀孕而变得热闹非凡。 几乎成了整个京城的焦点。 而这股热闹,在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因为,安南王祁翎白,带着他的“王妃”林淮,大摇大摆地登门了。 祁翎白几乎是敲锣打鼓来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安南王府,要给未来的小皇子送贺礼。 “小王妃身子如何了?” 祁霄一听到这个声音,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下一秒,一身暗紫色蟒纹长袍、骚包得不像话的祁翎白就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袭月白长衫,气质清冷的林淮。 林淮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哟,霄儿,小王妃呢?”祁翎白凤眼一挑。 余澈被祁霄挡在身后了。 “哎呀,瞧你那小气样。”祁翎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伸手将林淮搂至身前。 “我家阿淮有物件要送给小王妃。” 林淮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怀里抱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 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丝疏离,但看向余澈的目光却很温和。 余澈好奇地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外面的锦缎,露出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然是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足有巴掌大小,厚实无比。 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麒麟送子图,麒麟的眼睛,还镶嵌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流光溢彩,几乎能闪瞎人的眼。 这哪里是长命锁,这分明是金砖! “怎么样?”祁翎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王这贺礼,够实在吧?” 祁翎白恨不得把“财大气粗”几个字,让人铸在长命锁上。 祁霄:“……” 这玩意儿能把他儿子脖子给压断。 余澈也被这简单粗暴的贺礼给惊到了,他抱着那块“金砖”,哭笑不得。 “多谢……多谢安南王厚爱。” 金子,他喜欢。 “客气什么!” 祁翎白大手一挥,自顾自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就喝了一口。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本王跟陛下商量好了。” “你这头一胎,归他当太子。那第二胎,就过继给我安南王府,给我家阿淮当世子,如何?” 他这话一出,连一向淡然的林淮都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祁霄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小皇叔!你当我家阿澈是专门下崽的!” “商量,商量嘛!”祁翎白笑得没心没肺。 “你看你皇兄,为了你这孩子,昨晚连夜审问太医。今天又差点把皇宫搬空,多不容易。” “你就当可怜可怜他。给他个继承人,让他安心当他的皇帝去。” “至于我,”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淮,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我家阿淮身子弱,被我强掳了来。我也不忍心看他无后不是?你们就当行行好,匀一个给咱们。” 祁霄冷哼,“哈,你还知道是你把人家强掳了来?” 祁翎白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可我家阿淮愿意。他也心悦我啊。” 余澈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杀伐果决、疯批至极的安南王,再看看他此刻这副无赖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祁家的人,上到皇帝,下到王爷,就没一个正常的。 一个弟控,一个老婆奴,还有一个疯批。 简直是绝配。 祁翎白闹腾了一阵,又拉着林淮,热情地邀请余澈等生完孩子,一定要去他的南境封地玩一圈。 见余澈点了头,他们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送走了这对“疯批组合”,王府总算清静了下来。 祁霄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余澈平坦的小腹,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阿澈,你说……生孩子是不是很疼?” “我听嬷嬷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那你……” “万一……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他越想越怕,眼圈都红了,活像一只快要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余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知道,祁霄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他是男子,孕育本就是逆天而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太医院那帮太医研究了一晚上,也只得出一个“静观其变,随时待命”的结论,跟没说一样。 连祁霄都如此焦虑,可想而知,远在皇宫里的祁云,只会比他更甚。 余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眼睛一亮,凑到祁霄耳边,神秘兮兮地低语。 “王爷,我倒是有个主意,既能让你我高枕无忧,又能让皇兄得偿所愿。” “什么主意?”祁霄立刻来了精神。 余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一只正在打坏主意的狐狸。 “其实我也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而且我还得顾着盛世商行的生意。” 祁霄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余澈笑了笑,“家里总要有人帮忙带孩子不是?” “等孩子生下来,咱们直接打包一下,送进宫里去!” “让皇兄给咱带孩子。” “而我们……”余澈的眼睛闪闪发光,里面写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我们就当甩手掌柜!到时候孩子有人带,我们就可以天南海北地去玩!去南境看海,去北国赏雪,去西域吃葡萄!盛世商行的分号开到哪里,我们就玩到哪里!” “白天我们游山玩水,晚上……我们还可以做点爱做的事,再也不用担心有小屁孩来打扰!”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祁霄的心坎里! 他原本最大的担忧,就是孩子出生后,会分走阿澈所有的注意力。 可如果按照阿澈说的…… 把孩子给皇兄养,他们自己去过逍遥日子……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祁霄看着自家王妃那张充满蛊惑的小脸,心底的担忧和焦虑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和期待。 “阿澈!”他激动地抱住余澈,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聪明!” “那是自然。”余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享受着自家王爷崇拜的目光。 他,一个立志要当咸鱼的穿越者,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咸鱼生活方式! 生个孩子给别人养,自己和老攻环游世界,顺便搞事业。 还有比这更爽的人生吗?! 祁霄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伸手将余澈搂进怀里。 他怎么会不明白,阿澈是在成全他皇兄。 给大盛一个皇位继承人。 第220章 提前给太子授课 祁霄和余澈达成“甩手掌柜”的共识后,整个王府的空气都仿佛轻松了许多。 看着自家王妃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小口吃着御膳房新送来的冰糖燕窝,祁霄只觉得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皇帝对端王府的保护成了京都城中一大新鲜事。 大家纷纷猜测,端王府里是藏了什么宝贝,值得皇帝如此重视? 没人知道,其实是端王府的男王妃怀孕了。 宫中几乎天天都会有新鲜赏赐抬进府。 清晨,余澈刚刚吃完早饭。 胡管家又一次火急火燎赶来汇报,“王爷!宫里……又来了!” 祁霄眉头一挑,“什么又来了?皇兄又送东西了?让他放库房就是。” “不、不是啊王爷!” 胡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面,“这次……这次送的是人!还是国子监的那几位老大人!” 话音刚落,来福公公那标志性的嗓音便从院外传了进来,带着一股子亲切和热情。 “王爷、王妃!陛下给小皇子,送大礼来啦!” 祁霄:“……” 余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茫然。 什么玩意儿? 等他们走到前院,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余澈,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只见院子里,除了又一批堆积如山的珍稀药材和奇珍异宝外,赫然站着五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 这五位,可不是一般人。 为首的,翰林院院长李域。 身后四位,也都是翰林院中声名赫望、桃李满天下的大儒。 平日里想请动一位都难如登天。 等闲的皇子公主想听他们一节课,都得看他们心情。 现在,这五位跺跺脚能让大盛文坛抖三抖的泰山北斗,正齐刷刷地站在端王府的院子里。 人手捧着一摞厚厚的书籍,表情严肃,眼神狂热,活像要去奔赴什么神圣的战场。 “这是何意?” 祁霄将余澈护在身后,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善。 来福公公脸上都笑开了花,他一挥拂尘,尖着嗓子道: “王爷!陛下说了,王妃腹中的乃是我大盛未来的储君。这教导啊,得从娃娃抓起!不!得从一个球抓起!” 他指了指那几位老大人,“陛下特地请了李院长和几位大儒,从今日起,每日来王府,为小皇子……哦不,为王妃诵读经义!” 来福公公展开一卷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固我大盛江山万年,为育我皇室麒麟之才,特命李域等人,每日为端王妃诵读《帝王心术》、《治国策》、《孙子兵法》……等传世经典,一日两个时辰,风雨无阻,钦此!” 祁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让他家阿澈听这些? 他皇兄是疯了吗? 阿澈听到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怕不是要当场“胎气不稳”! 余澈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好不容易实现了财务自由,正准备躺平当咸鱼,结果现在要被拉去进行封建主义的填鸭式胎教? 他听《帝王心术》? 那还不如去听盛世商行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呢! 至少那个能让他心情愉悦! “不必了。”祁霄冷声拒绝,“王妃需要静养,不宜被打扰。” 李域自从跟北狄宫宴比试后,还一直没见到影十七。 这会见到端王妃禁不住大为震惊。 他盯着余澈看了好一会,忍不住问:“王妃……可是大战北狄使团的那位?” 祁霄挑眉哼笑,“李院长记错了。” “哦,真是可惜了。” 李域还一直惦记着把影十七收成学生。 但看端王妃的样貌跟影十七实在太像了,不由得又动了心思。 余澈明白李院长的一片爱才之心,笑着打圆场,“老院子,等小皇子出生后,就预订给您教导。” 李域甚是欣慰,“好好好!承蒙王爷王妃信任。” “储君之才,关乎国运!我等老臣,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小皇子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没错!我等定当竭尽全力!”身后四位大儒异口同声,神情激昂。 看着这五位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爷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祁霄听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余澈轻轻拉了拉祁霄的袖子笑道: “只是眼下我听不成那些诗书。一提起这个话题,我这肚子就开始有些闹腾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李院长和几位大儒脸上的激昂瞬间凝固。 来福公公更是惊慌,连忙凑过来:“哎哟!王妃啊!您可别吓奴才!怎么就闹腾了?” 祁霄也是一惊,立刻紧张地扶住他:“阿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快,喊府医过来!” “别……”余澈按住他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那几个不知所措的老头子,慢悠悠地开口: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可能这孩子天性不喜这些。我感觉,他似乎更喜欢一些……嗯……和谐、有韵律感的东西。” “和谐?韵律感?”李院长愣住了,“那……那《诗经》、《乐府》?” 余澈摇了摇头,一脸纯真地看向胡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胡管家,去把我书房里,盛世商行上个月的流水总账拿来。” 胡管家一愣,但还是飞快地跑了。 片刻后,一本厚厚的账册被递到了余澈手里。 余澈捧着账册,满足地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的不是墨香,而是金钱的芬芳。 他脸上的“病容”一扫而空,神采奕奕地对目瞪口呆的李院长说道: “有劳太傅了。您就念这个吧。” “我感觉,这里面数字的跳动,充满了生命的力量。这种平仄起伏,最是能安抚我心,想必……也能让这孩子感到愉悦。” 李院长:“???” 几位大儒:“???” 来福公公:“???” 他们看着余澈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厚重的《帝王心术》,一时间,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用……用账本做胎教? 这位端王妃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 第221章 快生了 于是,端王府的前厅,出现了堪称大盛开国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五位德高望重、本该在国子监指点江山的大儒,此刻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对着一本……账册,面面相觑,表情痛苦。 “咳咳……既然小皇子喜欢……”李院长作为领头的,不得不硬着头皮拿起账册。 “那诸位大人,咱们就读给未来储君听。” 他翻开了第一页。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和数字,只觉得两眼发昏。 但当看清那上面的记录时,震惊地目瞪口呆。 “……二十三年,八月初一,盛世商行产巧克力五千盒,售五万两银。乌龙茶三千斤,售六万两。白糖一万斤,售……十万两!!当日营收二十……二十一万两银?!” “八月初二,盛世商行产巧克力六千盒,售六万两银。乌龙茶五千斤,售十万两。白糖一万斤,售……十万两!!当日营收二十六万两银!” …… 李院长:“……” 坊间传言端王妃是难得的商贾奇才,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如此奇才剩下的孩子,定然聪颖过人! 李院长已经开始期待小皇子诞生了。 …… 时间很快过去,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京城内外裹上了一层银装。 端王府内,地龙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 余澈裹着厚厚的狐裘,像只慵懒的猫,蜷在窗边的软榻上,小腹已经高高隆起,像个饱满的圆球。 他行动愈发笨拙,每日里最大的活动,就是从床榻挪到软榻,晒晒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府里的“经济论坛”仍在继续,只是地点从前厅搬到了暖阁外。 五位大儒如今对盛世商行的业务已经了如指掌。 甚至开始根据账目,为余澈提出各种极具建设性的“发展建议”。 比如开拓西域商路、发展海运等等,俨然成了盛世商行的编外高级顾问。 而他们的声音,也从最初的慷慨激昂,变得轻柔和缓,生怕惊扰了暖阁内那尊贵的“小储君”。 随着产期一日日临近,王府里看似平静的氛围下,人人紧张。 首当其冲的,便是祁霄。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从无惧色的端王爷,如今却成了全府最焦虑的人。 他几乎搬空了太医院所有关于妇人生产、男子孕育的医书典籍,每日里看得眼圈发黑。 夜里更是睡不安稳,但凡余澈翻个身,他都会惊坐而起。 紧张地探一探对方的鼻息,摸一摸对方的额头。 确认一切安好后,才能重新躺下,却往往再难入眠。 他眼下的乌青,比余澈这个孕夫还要重。 而远在皇宫里的祁云,其紧张程度,比之祁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直接将太医院一半的精英,连同几位经验最丰富的产婆,一股脑儿地打包,安置在了端王府隔壁临时征用的一座宅院里,严令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自己更是三天两头地往端王府跑。 美其名曰“考察储君的课业进度”,实则每次来了都直奔暖阁,盯着余澈的肚子看半天。 问东问西,从饮食起居问到胎动频率,比府里的管家婆还要啰嗦。 这日,又是一个飘雪天。 宫里的马车,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端王府门前。 祁云和叶明昭又来了。 叶明昭如今不用手里的盲杖,也能自如进出端王府。 地形走得太熟。 年节临近,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 宫里本也是忙碌的时候,但祁云和叶明昭都已经顾不上了。 谁能有小皇嗣重要? 余澈都习惯了他们的探望。 四人坐在屋内,喝茶闲聊。 很快,几个大箱子被抬了进来。 胡管家已经习以为常,“王爷,王妃!安南王府派人送了礼来!” 祁霄捏了捏眉心,“皇兄,你日后不要再往府里送赏赐了。我这里已经没地方搁了。” 祁云哈哈笑着,“那等太子出生了,再一起搬宫里去,给他存着。” 祁霄:“……” 余澈不嫌金子多。 他起身去院中查看礼箱。 下人们把箱子打开一看,这次不再是之前那般能闪瞎人眼的金砖,而是一箱子用南海鲛绡制成的婴儿衣物,轻若无物,柔软如云。 还有一箱,是各种新奇的西洋玩意儿。琳琅满目,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心思搜罗来的。 余澈拿起一件小小的鲛绡衣,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心情极好。 忽然余澈“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祁霄瞬间吓得脸色惨白,一个箭步冲至身边,“阿澈!是不是要生了?” 祁云和叶明昭也被祁霄带的紧张起来。 “快快快!把隔壁太医都叫来。” “别……别叫……”余澈摆了摆手,额上冒出一层薄汗。 “就是……就是抽了一下,现在好了。是正常的……没事。” 祁云不放心,跟祁霄对了个眼色,“有没有一种可能,男子孕育会比女子早生产?” 祁霄微微皱眉,看向余澈。 “阿澈,你可知孕育周期?” 余澈眨了眨眼,他们那个世界的omega孕育一般都是5个月。 所以,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也是这个周期。 “难道不是5个月吗?” 众人:“!!!” 祁云瞪大了眼睛,“五个月?那岂不是快临盆了?!” “嘶!”院中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还在毫不知情的按照十个月准备着。 祁霄顿时急眼。 “快快快!收拾行李,今日本王带王妃搬去宫里住!” 祁云也慌张对来福公公吩咐:“快快快!赶紧回宫让人把给端王妃准备的寝殿暖好!” 下人们立刻行动,一片兵荒马乱。 几日后,大年夜。 烟花四起,竹报平安。 宫里喜气洋洋,比往年都热闹不已。 余澈用完年夜宫宴,便被祁霄扶上暖轿抬回寝殿。 不知为何,今日特别疲乏。 祁霄小心翼翼将人扶上床,自己躺在余澈身侧,轻轻拍着哄他入睡。 “阿澈,辛苦你了。”他俯身吻了吻余澈的额头,“困了就睡吧。” 余澈偏头在祁霄怀里蹭了蹭,合眼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久违地响起了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叮——】 【恭喜宿主即将完成剧情最后一项任务。诞下皇嗣,延续大盛百年盛世】 【奖励宿主:无痛分娩,平安顺利。】 第222章 延期奖励 这冰冷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宛如天籁。 余澈意识清醒过来,【系统,完成全部任务后,我的终极奖励会立即获得吗?】 系统回答:【是的。您将获得奖励:回原世界复活,并获得健康体魄。】 余澈侧过头,看着身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的祁霄,心中一片柔软。 【我能晚些再执行那个奖励吗?这一世,我想陪在他身边。】 系统犹豫了片刻。 【这个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 余澈:【那就拜托了。】 翌日清晨。 一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猛地将余澈从睡梦中惊醒! 紧接着,他感到身下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流汹涌而出。 他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身边祁霄的手臂,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祁霄……好像……好像真的……要生了。” 祁霄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翻身下床。 “来人!!快叫太医——!!” 皇宫前殿,大年初一百官朝贺。 祁云满面红光参加着例行仪式。 忽然,一名小公公急匆匆跑来。 “陛下!端王妃要生了!” “啊?”祁云“噌”地站起身,顾不上百官转身就往后宫跑。 端王寝殿外。 祁霄焦躁踱步,叶明昭也站在门前直搓手。 经验最丰富的产婆和婢女们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地涌入。 随时待命的太医们提着药箱,一路小跑冲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艾草和汤药气味,混杂着人来人往的急促脚步声,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热水!参汤!干净的布巾!” 产房内乱中有序,而祁霄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 空中忽然红霞漫天! 一道朝阳透过云层,精准地笼罩在皇宫端王寝殿的屋顶。 前殿朝贺百官看到这异象纷纷跪地叩拜,惊呼“神迹”。 寝殿外,正处于惊喜交加状态的祁霄和祁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呆立当场。 “这……这是……”祁云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哇——!!!!” 一声嘹亮得仿佛能冲破云霄的啼哭,响彻整个寝殿! “吱呀——” 产房的门开了。 产婆抱着一个被明黄色襁褓包裹的婴儿,激动得满脸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洪亮和喜悦: “恭喜陛下!恭喜王爷!王妃……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平安!”祁霄脑子里所有纷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产婆脸上的喜悦,僵硬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 “阿澈!” 祁霄像一阵风似的,越过所有人,冲进了卧房中。 祁云和叶明昭则笑呵呵地接过了小皇子,稀罕的不行。 余澈刚喝完一口婢女递上的温水,就被人一把揽入一个滚烫而颤抖的怀抱。 “阿澈……”祁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脸深深埋在余澈的颈窝,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大型犬,“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吓死我了……” 余澈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祁霄宽阔的后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他:“我没事,王爷。你看,我好好的呢。一点事都没有。” 祁霄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而另一边,祁云的全部注意力,则都被那个小小的襁褓吸引了。 来福公公激动地在一旁介绍:“陛下您看!小皇子哭声多洪亮!这眉眼,这鼻子,多像端王爷!但这下巴和嘴唇,又像极了王妃!真是集了二位的优点啊!” 祁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惊扰了这天赐的宝贝。 他看着婴儿那张皱巴巴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小脸,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哭声,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他的侄儿,是他的太子,是大盛未来的希望! 叶明昭伸出手,祁云便会意地托着婴儿的小手,轻轻放进叶明昭的掌心。 那小小的、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让叶明昭冰冷的指尖瞬间回暖。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 “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叶明昭的嘴角勾起,开心不已。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方才天降红光,祥瑞之兆,笼罩殿宇!宫外百官万民,皆以为是天佑我大盛!”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祁云跟祁霄交换了个眼神,便将婴儿小心翼翼地交还给产婆,转身面向殿外。 属于帝王的威严和气势,在这一刻回归到了顶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殿。 “传朕旨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祁云目光灼灼,声如洪钟: “端王之子,天命所归,祥瑞护体,乃我大盛麒麟之才!” “即日起,册立此子为我大盛皇太子!入主东宫!待其满月,昭告天下,钦此!” 一言既出,满殿恭贺。 刚出生,就立为太子? 这在大盛历史上,闻所未闻! 余澈靠在祁霄怀里,听着祁云这霸气侧漏的宣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他这边刚卸货,那边他儿子就已经光速上岗。 职业规划一步到位,直接干到顶了。 这效率,比他盛世商行都高。 他看着那个还在襁褓里,对自己太子身份一无所知,只是咂吧着小嘴的儿子。 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很精彩。 祁云走回床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傻伯父”的和蔼笑容。 他搓着手,对祁霄道:“行了,别抱着了,快让朕抱抱朕的太子!朕的宝贝太子!” …… 小太子的诞生,以及那道横贯天际的祥瑞红光,让整个大盛皇宫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喜庆氛围中。 大年初一,本就是普天同庆的日子。 这一下,更是喜上加喜。 刚刚被册封为皇太子,此刻正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安详地吐着泡泡的小婴儿。 四位奶爸围在太子专属小摇床便,眼巴巴看着。 叶明昭忽然问:“咱们给太子起个什么名字?” 第223章 一个儿子四个奶爸 “名字,必须得是个响亮的名字!” 祁云背着手,在暖阁里来回踱步,那架势,活像个为给自家娃起名愁到头秃的老父亲。 “朕的太子,名字必须寓意深远,气势磅礴!叫祁……祁‘擎’怎么样?擎天之柱!或者祁‘渊’?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祁霄双臂环胸,靠在床柱边,身体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余澈护在里侧。听见祁云的提议,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难听。” “难听?那你来!” 祁云眉毛一扬,不服气地怼了回去,“朕倒要看看你能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儿?不会是想叫祁‘澈’吧?跟你家王妃一个名儿?” 这话精准地踩中了祁霄的心思,他确实这么想过。被当众戳穿,他俊美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 余澈倚在层层叠叠的软枕里,看着这两个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男人,为个名字争得面红耳赤,只觉得比听戏还有趣。他慢悠悠地开了口:“要不……叫祁妙?” 祁霄:“?” 祁云:“??” 连不远处安坐的叶明昭,嘴角都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温声出来打圆场:“名字,关乎国运,也承载期许。不如……取一个‘恒’字?” “恒?”祁云和祁霄的视线同时投向他。 “永恒,长久。”叶明昭的声音温润又有力量,“愿他守住的江山,千秋永固;愿他拥有的亲情,亘古不变。祁恒,如何?” 祁恒。 这名字既有帝王家对江山永固的期盼,又带着一份家人恒久相伴的温柔。 祁霄侧过头,望向余澈。余澈弯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就叫祁恒。”祁霄当即拍板。 祁云也觉得这名字大气又不失温度,满意地颔首:“好!我大盛的太子,就叫祁恒!” 名字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 “哇——哇——!” 小祁恒忽然扯开嗓子,哭声嘹亮得能掀翻屋顶。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涨得通红,四肢在空中乱蹬。 “怎么了怎么了?” “是不是饿了?” “还是尿了?” 三个男人瞬间手足无措,阵脚大乱。 “传奶娘!”祁云立刻喊道。 几个早就候在殿外的奶娘连忙躬身进来,准备给小太子检查。 “等等!”祁霄却伸手拦住,“我来!” 开玩笑,他儿子的尿布,怎么能让别人碰? 于是,大盛历史上最尊贵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在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啼的端王殿下,此刻正用一双杀伐果决的手,笨拙地解开自己儿子的襁褓。当看到那湿漉漉的一片时,他英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怎么换?” 一旁的婢女连忙递上柔软的细棉布。 老嬷嬷笑着在边上低声指导。 祁霄拿着那块布,对着那个小小的屁股,迟迟下不去手。 是擦?还是洗?该用多大的劲儿? “你到底行不行啊?”祁云在旁边看得火急火燎,直接上手,“让开,朕来!” 于是,大盛的皇帝陛下,亲自撸起袖子,试图给刚出生的太子殿下换尿布。 结果他比祁霄还不如。手刚碰到,小祁恒像是表达抗议,小腿一蹬,又一股热流喷涌而出……精准地溅了祁云一身龙袍。 祁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哎呦喂,”来福公公捂着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哪个当爹的没淋过童子尿哟。” “噗嗤——” 还是余澈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霄看着自己皇兄龙袍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 最后,还是叶明昭“听”着这边的动静,冷静地指挥:“动作要快,免得着凉。” 皇帝和亲王殿下,在老嬷嬷们的帮助下,终于手忙脚乱地完成了给太子换尿布这项艰巨的任务。 可换完尿布,小祁恒还在哭。 “这是饿了。”余澈下了定论,“奶娘呢?” 奶娘战战兢兢地上前,准备哺乳。 “等等!”祁霄和祁云又异口同声地喊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不爽! 凭什么我儿子/我侄子,要吃别人的奶? “朕的太子,岂能……岂能……”祁云卡壳了,他总不能说不让孩子吃饭。 祁霄则更直接,他盯着那个奶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仿佛对方是什么阶级敌人。 余澈看着这两个护食的大型犬科动物,简直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床沿,对祁霄道:“王爷,过来。” 祁霄立刻听话地凑过去,俯下身。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着药草味扑面而来,余澈能清晰地看到他微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余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祁霄的眼睛越睁越大,一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迅速蔓延到整个脖子。 他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你……可以?” 余澈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他可是来自ABO世界的Omega,虽然这个身体构造不同,但系统在改造他体质的时候,似乎顺手把这个功能也给“优化”了。刚才他就感觉到了,身体有种奇妙的涨满感。 祁霄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像只护崽的母鸡,转身就把殿里所有人都往外赶,连他亲哥祁云都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你干什么!朕要看太子!”祁云在门外不满地拍门。 “太子要吃饭了!非礼勿视!”祁霄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祁云和叶明昭面面相觑。 吃饭?怎么个吃法? 很快,他们就听见里面原本嘹亮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祁云:“???”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然后,这位九五之尊的脸,也跟着红透了。 这一天,就在给太子取名、换尿布、喂奶的兵荒马乱中度过。 傍晚时分,小祁恒终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四个“爹”全都精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 他们看着摇床里那个小小的睡颜,脸上是同款的、又爱又累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个小小的婴儿,只用了一天,就将大盛最有权势的几个男人,彻底变成了他的专属奶爸。 第224章 正文完 三年光阴,弹指一挥。 大盛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曾经遍布京城的盛世商行,如今已将触角伸向了大盛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远至西域的沙漠绿洲和南海的无名小岛。 御花园内,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铺在如茵的草地上,上面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糕点和天南地北运来的新鲜瓜果。 祁云和叶明昭并肩坐着,祁霄则像个门神,守在不远处。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草地中央那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像个小炮弹一样跑来跑去的小人儿身上。 “恒儿,慢些跑!”祁霄眉头微蹙,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父王,追我!”三岁的小太子祁恒,口齿清晰,声音清脆,回头冲他父王做了个鬼脸,两条小短腿跑得更快了。 余澈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看得直乐。 这三年,他过得比当神仙还快活。 盛世商行的事,早有下面的人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看看总账,享受分红的快乐。 而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大盛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被他儿子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小祁恒完美继承了祁霄的样貌和余澈的性子,小小年纪就古灵精怪,主意多得很。 他跑累了,噔噔噔地跑到余澈身边,扑进他怀里。 “爹爹,累。” 余澈笑着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一块牛乳糕喂到他嘴边。 小祁恒吃完,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用纯金打造的迷你算盘,上面的算珠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精致得不像话。 这是安南王祁翎白送他的周岁礼物,结果小家伙爱不释手,天天带在身上。 只见小祁恒有模有样地盘腿坐好,小胖手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嘴里念念有词。 祁云好奇地凑过去,“恒儿,在算什么?” 小祁恒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指着祁云:“皇伯伯,江山社稷,国库钱粮,值好多好多钱!” 他又转向祁霄:“父王,兵马大权,铁甲百万,也值好多好多钱!” 祁霄和祁云对视一眼,都被这小人精逗乐了。 最后,小祁恒丢下金算盘,一把抱住余澈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地宣布:“爹爹,无价!” 余澈瞬间心都化了,抱着儿子狠狠亲了好几口。 祁霄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叶明昭安静地坐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虽然看不见,但光是听着这边的欢声笑语,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副温馨的画面。 小祁恒从余澈怀里挣脱出来,又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向叶明昭。 平日里父王和爹爹去忙生意,就是皇后爹爹陪他的时间最多。 皇后爹爹身子不好,还每日教他习武。 他也喜欢皇后爹爹。 小祁恒将自己的宝贝金算盘,塞进了叶明昭的手里。 叶明昭微怔,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珠和沉甸甸的黄金。 随即一只小小的手覆盖了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叶明昭的心,像是被春日最暖的阳光照拂,一片柔软。 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低声道:“多谢恒儿。” “不谢,皇后爹爹。”小祁恒的声音软软糯糯。 祁云目光温柔地看向叶明昭。 只见对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和无措,耳根都红透了。 “咳……”还是祁霄先反应过来,试图纠正,“恒儿,那是你皇伯父。” 小祁恒歪着脑袋,一脸困惑:“可是爹爹说,皇伯伯的妻子,就叫皇后爹爹呀。” 祁霄:“……” 他默默地看向一脸无辜的余澈。 余澈抬手蹭了蹭鼻尖,假装看天上的云。 祁云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小祁恒抱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没错!恒儿说得对!皇后爹爹也是你干爹!” 他看向叶明昭,眼里的笑意和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叶明昭莞尔一笑。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 玩闹了一天的小祁恒终于有了困意,趴在祁霄的肩头,睡得香甜。 祁云扶着叶明昭,慢慢在花园里散步。 “你风里有花香。”祁云轻声说。 “嗯,还有你的味道。”叶明昭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祁云脚步一顿,侧过头,在叶明昭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另一边,余澈和祁霄走在他们身后。 夕阳的余晖,为整个皇宫镀上了一层熔金般的色彩,温暖而辉煌,像极了三年前祁恒出生那日的天降祥瑞。 余澈靠在祁霄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拼尽全力完成任务,只为换取一个重生的机会。 却不想,在这里扎了根,发了芽,开出了最绚烂的花,结出了最甜硕的果。 【叮——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任务。现在为您颁发终极奖励:原世界复活。】 余澈微怔,用意识跟系统对话。 【我申请的事如何了?奖励能不能延期至寿终正寝后发放?】 系统道:【可以的。不过,系统解绑前告诉宿主一个小秘密。祁霄其实也是您原世界穿越来的。】 余澈震惊地望向祁霄。 祁霄一脸莫名,“怎么了阿澈?” “没事。”余澈收回视线。 好奇追问系统。 【什么情况?可我看祁霄并不记得以前的事。】 系统道:【是的。他在原世界还处于昏迷中。所以,宿主您确定要延期使用您的终极奖励吗?】 余澈停下脚步,【确认延期。】 系统:【好的宿主。终极奖励将延期至您寿终正寝后发放。届时您可以回到原世界,继续生活。再见了,宿主。】 余澈笑了笑,【再见了,系统。】 脑海中恢复寂静。 余澈抬起头看着祁霄俊朗的侧脸,看着不远处相依相偎的祁云和叶明昭。 祁霄怀里睡得一脸满足的儿子还在打着小呼。 岁月悠长,人间正好。 这,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正文完) 第225章 云昭1 景泰十七年,春。 东宫,承华殿。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徽墨与檀香混合的清冷气息,一如此地的主人。 十七岁的祁云终于当上了太子。 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玉冠,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俊秀的眉宇间凝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烦躁。 “啪。” 他将一本奏折不轻不重地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压抑的声响。 弹劾户部尚书贪墨?真是好大一出戏。 这奏折明着指向户部,暗地里却将矛头对准了支持户部尚书的他。 背后是谁的手笔,祁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那位野心勃勃的二皇兄。 这棋下得阴险,他进一步,是干涉朝臣,落个结党营私的话柄; 他退一步,是默认亲信有罪,自断臂膀。 真是烦透了。 殿内光线微不可查地一暗,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单膝跪地。 是影卫营的统领,一个脸上覆盖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人。 “殿下,您之前的贴身影卫在上次任务中折损,属下为您指派了新的人,代号‘影一’。” 祁云眼皮都未抬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于他而言,影卫不过是些没有面目,没有过去的影子。 是皇位赐予他用以自保的工具。 工具坏了,换一件便是,无需在意。 统领叩首后,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 祁云这才将视线从奏折上挪开,不经意地瞥向殿内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削瘦但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年,同样是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却比戴着面具的统令还要缺乏存在感。 他站在那儿,与黑暗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不可闻。 祁云的目光与那双眼睛在空中对上了一瞬。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鲜活明亮的,可那里面却空无一物,像两口枯寂的深井。 然而在空洞的尽头,又藏着一抹淬了寒冰的锋芒,仿佛一柄随时准备出鞘饮血的利刃。 工具,果然只是工具。 祁云收回视线,心中评价了一句,便将此事抛之脑后,继续沉浸到与二皇兄的无声棋局中。 夜,渐深。 殿内烛火摇曳,将祁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准备放下朱笔,变故陡生! “咻——!” 一声微不可查的、撕裂空气的尖啸,伴随着窗纸破碎的轻响,一道乌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重重纱幔,直取他喉间要害! 是淬了剧毒的机扩弩箭!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死亡的阴影瞬间将祁云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骤然紧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带着铁锈味的死亡气息,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肌肤。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角落里射出。 后发先至,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 沉闷而恐怖的入肉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祁云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祁云猛地抬起头,只看到那个代号“影一”的少年,用他那并不宽厚的后背,为自己铸成了一道生命的壁垒。 一支漆黑的弩箭,正深深地扎在他的肩胛骨下方,箭羽仍在轻微地颤动。 有人……为他赴死?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祁云脑海中炸响,让他一贯冷静自持的思维瞬间空白。 “唔。” 影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反手握住箭杆,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将其拔出! 带出一捧滚烫的、迅速变为暗紫色的血液。 他看也未看自己的伤口,拔刀护卫在祁云身前对着殿外大喝一声:“抓刺客!”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殿外响起武器碰撞声,几息之间便回归安静。 影一回身拱手,“殿下受惊,属下失职。” 失职? 祁云看着他背后那个不断涌出黑血的恐怖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张苍白却没有丝毫痛苦表情的脸。 震惊、后怕,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火——冲上了心头。 他第一次,对一个“工具”的损伤,感到了如此剧烈的冲击。 影一的身形晃了晃,似是已经在强撑。 祁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冲着殿外厉声喝道:“传太医!快!谁敢怠慢,斩了!” 守在殿外的内侍连滚爬爬地奔向太医院。 很快,太医院院判张太医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赶来。 当看到太子殿下安然无恙,而一个影卫后背带血地站在厅中时,明显松了口大气。 可接下来太子的话,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救他,他若死了,你这院判也别当了。” 张太医冷汗涔涔,哪敢怠慢,立刻跪在地上为影一检查伤口。 剪开衣料,那狰狞的伤口和迅速蔓延的乌黑色让老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是‘牵机引’,见血封喉的毒!” 整个救治过程,影一始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任由太医用小刀割开腐肉,用烈酒清洗伤口,再敷上各种药粉。 他全程一言不发,冷汗浸透了前襟,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连一丝呻吟都未曾发出。 这种超越常人极限的隐忍,像一根针,再次刺痛了祁云的眼。 殿外,刺客的尸体已经被找到,是死士,早已服毒自尽,所有线索在此中断。 祁云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跪在地上,随时会倒下的身影。 少年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紧抿着。 祁云第一次对一个“工具”,产生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他冷声问道,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那股陌生的烦乱。 少年沉默着,似是没有听见。 祁云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孤在问你话。” 少年回禀:“属下影一。” 祁云皱眉,“孤问你原本的名字。” 少年低头,“一入影宫,再无姓名。” 第226章 云昭2 东宫的气氛,一连几日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太子祁云的脸色比数九寒冬的冰凌子还冷。 他烦的不是二皇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而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影卫。 伤势未愈,第二天便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承华殿的角落。 身姿依旧笔挺如松,但祁云就算隔着十步远,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以及被药味竭力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祁云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不知死活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太子殿下变得有些“反常”。 他会心血来潮地跑到东宫后山那处临崖的凉亭里看风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会突然要亲自去马厩挑选坐骑,专门靠近那匹性子最烈的西域宝马; 他甚至会在演武场观看侍卫操练时,故意走到流矢可能波及的边缘地带。 他在“考验”他,或者说,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逼那个倔强的影子去休息。 然而,每一次,结果都让祁云又满意又恼火。 当他在悬崖边“失足”时,一只铁钳般的手会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稳稳拉回; 当烈马人立而起,即将踩踏下来时,那道黑影会比风还快,将他揽到安全地带; 当一支脱靶的箭矢呼啸而来时,他甚至还没看清,箭就已经被对方精准地用伸手握住。 有一次,一辆负责运送花木的马车在宫道上惊了,直直冲他而来。 祁云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凌空飞起,下一瞬,他已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他对这个影卫,愈发好奇,也愈发欣赏了。 于是,在批阅奏折的间隙,祁云会状似无意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话。 “今日天气不错。” 角落的阴影里,会传来一个字:“是。” “孤新得了一幅前朝顾大家的《春山行旅图》,笔法倒是苍劲。” 沉默片刻,传来两个字:“……甚好。” 祁云不再说话,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享受这种奇怪的对话。 这偌大的东宫,人人对他敬畏,只有这个影子,用最恭敬的姿态,行着最疏离的事。 这日,祁云处理完政务,从一个精致的瓷瓶里倒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药丸,屈指一弹。 药丸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落入角落那人的手中。 是宫中秘制的丹药,对祛腐生肌有奇效,千金难求。 “别死在孤的东宫,晦气。” 祁云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清冷,甚至带着几分嫌弃,仿佛只是随手扔一件垃圾。 这是他第一次,赏赐影卫私人物品。 角落里,影一接住那枚尚带着太子体温的药丸,彻底愣住了。 药丸的温度,仿佛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掌心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那颗自记事起就如冰封雪寂般的心湖,第一次,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为什么? 他不解,但身体的本能让他将那枚珍贵的药丸,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几日后,二皇子祁礼“恰巧”路过东宫,前来“探望”太子。 兄弟二人坐在亭中品茶,祁礼言语间句句不离前几日的刺杀,虚伪地表达着自己的担忧,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在四周逡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侍立在祁云身后不远处的影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皇兄最近倒是谨慎,连茶室都带着狗。不过,你这条狗……看着眼生啊,以前那条呢?” 空气瞬间凝固。 祁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渊。 “啪。”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不大,却让祁礼心头一跳。 祁云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这是孤的影卫,不是狗。” 一句话,让祁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没想到,一向视影卫为无物的祁云,竟会为了一个下人,当面驳他的面子。 而站在暗处的影一,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心脏,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猛烈一跳。 影卫……不是狗? 这是他从记事起,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在影卫营,他们被告知,自己就是主人最忠诚的猎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主上清除障碍,随时准备牺牲。 他们是物件,是工具,是数字,唯独不是人。 可现在,这位身份尊贵到极致的太子殿下,却将他与“狗”清晰地划分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祁云的背影。 那道在无数个日夜里,他只能仰望和守护的背影,此刻仿佛镀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芒,刺破了他世界的无边黑暗,照进了他空洞的眼底,种下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色。 夜深人静,承华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哔啵声。 祁云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你的名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一定要知道。 这一次,那个影子没有保持沉默。 他僵硬地站了许久,久到祁云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一道几乎微不可闻、干涩沙哑的声音。 “……没有。” “没有?” 祁云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从书案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 随着他的靠近,那道黑色的身影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身上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与祁云身上温暖的檀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抬起头来。”祁云命令道。 少年迟疑了一瞬,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位太子殿下。 烛光下,祁云俊美无俦的脸庞带着一种天潢贵胄的压迫感,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他自己那张苍白麻木的脸。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不过是世间一缕无处安放的游魂。”祁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孤的影卫,不能是游魂。” 说完,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取过一支狼毫,饱蘸浓墨。 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少年,也就是曾经的“影一”,不解地看着祁云的动作。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殿下要如此执着于一个名字。名字于他们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祁云并未理会他的困惑,他悬腕于空中,凝神片刻,笔锋落下。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宛若龙蛇游走。 他写的不是诗词文章,也不是军国大事,而是两个字。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走到少年面前,递给他。 “叶明昭。” 祁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从今往后,你就叫叶明昭。” 第227章 云昭3 叶明昭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宣纸时,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 “明”,光明,与他所处的黑暗截然相反。 “昭”,昭示,彰显。 殿下是希望他走向光明,还是希望他的忠诚能够彰明昭著? 他不懂,也不敢懂。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冰冷的代号“影一”。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一个……由这位殿下,亲手赐予的名字。 “你的名字。”祁云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满意和温柔。 “……是,殿下。” 叶明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紧紧攥着那张纸,仿佛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郑重地单膝跪下,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影卫的本能,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属下,叶明昭,谢殿下赐名。” 祁云看着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仿佛一件蒙尘的绝世珍宝,被他亲手拂去了灰尘,从此,只为他一人绽放光芒。 “起来吧。” 自那夜之后,东宫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祁云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太子,叶明昭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影卫。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窥探的微妙。 祁云在处理那些棘手的政务时,偶尔会自言自语般地分析局势。 他并非真的需要建议,只是习惯了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 …… 自那夜之后,东宫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祁云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心思深沉的太子,叶明昭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如影随形的影卫。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窥探的微妙。 祁云在处理那些棘手的政务时,偶尔会自言自语般地分析局势,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算盘一一剖开。 他并非真的需要建议,只是习惯了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那个人都会是这世上最忠实的听众。 “二皇兄那边又不安分了,借着赈灾的名义,安插了不少人手进地方州府,看来是想釜底抽薪。” 祁云将一份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啊,他安插进去的人,大半都是孤的人。” 角落里,叶明昭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的棋局,早已布满天下。 “你说,这算不算请君入瓮?”祁云忽然转头,看向阴影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是。”叶明昭的声音依旧简短,但不再像最初那般干涩,而是带上了一点人气的温度。 “孤的弟弟祁霄,今年也该回京述职了。” 祁云的语气陡然变得温和,那是提及唯一手足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那小子,在北境待了三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晒黑,有没有吃苦。” 叶明昭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位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只有在提起那位远在边疆的胞弟时,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像个最普通的兄长一样。 唠叨着,担忧着。 而现在,他似乎也成为了那个能看到殿下这一面的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祁云开始有意识地“使用”叶明昭。 不再是把他当做一个纯粹的护卫,而是让他接触更多核心的机密。 他会让他去传递一些不能经第三人之手的密信,会让他去监视某些关键人物的动向。 每一次,叶明昭都完成得堪称完美。 他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最精准的尺,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永远能恰到好处地达成祁云的目的。 这日,祁云心情不错。 因为北境传来消息,胞弟祁霄率军大破来犯的蛮族,不日即将凯旋。 他难得地给自己放了半日假,在东宫花园的湖心亭里独坐品茗。 初夏的风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叶明昭。”祁云忽然开口。 “属下在。”黑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亭柱的阴影后。 “过来,坐。”祁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叶明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愕和惶恐。影卫,怎能与主上同坐?这是大不敬! “殿下,属下不敢。”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孤让你坐。”祁云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盯着叶明昭的头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这是命令。” 叶明昭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其他宫人投来的惊异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在内心剧烈地挣扎了数息后,他还是站了起来,但只在石凳的边缘堪堪坐下了半个臀部,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浑身都透着一股“随时准备领罪赴死”的僵硬。 祁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亲自提起茶壶,为叶明昭面前那个从未有人动过的空杯里,斟满了一杯碧绿的茶汤。 “尝尝,今年的雨前龙井。” “滋啦——”茶水触碰到冰冷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仿佛烫在了叶明昭的心上。 他看着那杯清澈的茶汤,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第一次感觉手足无措。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怕孤在茶里下毒?”祁云挑眉,故意逗他。 “属下不敢!”叶明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要跪下。 “坐好!”祁云低喝一声,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叶明昭,你记住。在孤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孤让你坐,你便坐,孤让你喝,你便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世间,君臣、主仆、尊卑,条条框框,不外如是。但你……” “……是不同的。”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叶明昭死寂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祁云。 殿下……说我不同? 他看到了祁云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不是戏谑,不是试探,而是一种郑重的宣告。 在那一瞬间,叶明昭那颗被冰封了十七年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狂跳起来。 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让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薄红。 他端起那杯茶,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阴冷。 原来,这就是温暖的感觉。 第228章 云昭4 难得的静谧与温情,却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 “哟,太子好雅兴啊!一个人品茶多没意思,怎么不等我一起?” 二皇子祁礼摇着一把骚包的折扇,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满脸假笑地走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扫到与祁云对坐的叶明昭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 “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让一个下贱的影卫与你同席对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皇室毫无规矩体统!” 祁礼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叶明昭刚刚泛起一丝血色的脸,又“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句“下贱的影卫”,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将他刚刚才感受到的一丝温暖瞬间刺得粉碎,让他重新坠入那熟悉的、冰冷的深渊。 他又要跪下。 然而,一只手却快他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祁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将叶明昭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祁礼,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谁说影卫下贱?” “他是孤的人。” 祁礼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屈辱。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视规矩的祁云,会为了一个影卫,如此不给他这个皇子面子。 “太子!” “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封地的账目。”祁云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开口打断。 看似随意的提醒,实则暗藏警告,“父皇最是看重民生,若是账目出了什么差错,惹得父皇不快,那就不好了。” 祁礼心头一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封地账目上的手脚做得极为隐秘,祁云是如何知道的?他这是在敲打自己! 一时间,祁礼脸上的神色青白交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咬着牙,恨恨地瞪了一眼被祁云护在身后的叶明昭,仿佛要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刻在心里。 “哼!”他拂袖而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湖心亭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温和。 叶明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祁云能感觉到,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下,那具身体绷得有多紧。 “他说的不必放在心上。”祁云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狗吠而已。” 叶明昭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退后一步,重新隐入了亭柱的阴影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他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祁云看着那道重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不喜欢叶明昭变回那个没有情绪的“工具”。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一杯茶而手足无措,会因为一个名字而眼底泛起涟漪的……叶明昭。 …… 秋风萧瑟,转眼便至皇家秋猎之日。 京郊的皇家猎场戒备森严,旌旗招展。 皇室宗亲、王公贵族齐聚于此,人人身着劲装,精神抖擞,一场盛大的狩猎即将拉开序幕。 祁云一身玄色骑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引来一片赞叹。 而叶明昭,则像往常一样,一身黑衣,骑着一匹毫不起眼的黑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融于一众侍卫之中,毫不起眼。 二皇子祁礼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有意无意地靠近祁云,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太子,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不如比试一番,看谁的猎物更多如何?” 祁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各凭本事。” 随着景泰帝一声令下,号角长鸣,众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广袤的林海。 祁云骑术精湛,箭法更是出神入化。 不过半个时辰,马鞍旁便挂上了数只肥硕的野兔和雉鸡。 他并不贪多,只是享受着纵马驰骋的快意。 然而,就在他追逐一头梅花鹿,深入一片密林时,变故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箭矢,从林中四面八方爆射而出,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目标直指祁云! 这些箭矢的角度、力道,远非寻常猎手可比,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殿下小心!” 叶明昭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 他几乎是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纵马前冲,手中长刀舞成一片银色的光幕,“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将射向祁云正面的箭矢尽数格挡开来。 “有刺客!保护殿下!” 周围的侍卫也反应过来,立刻将祁云团团围住。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中瞬间涌出三十多名黑衣蒙面的刺客,他们悍不畏死,手中兵器招招致命,与侍卫们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混乱中,一声尖叫刺破天际。 “啊——救命啊!” 是年仅十二岁的长乐公主祁月。被一名身形魁梧的刺客头目从马上掳走,锋利的刀刃就架在她白皙娇嫩的脖颈上。 “祁云!想让公主活命,就自己过来!”刺客头目狞笑着,挟持着公主一步步后退。 “月儿!”祁云目眦欲裂。 “殿下,不可!这是陷阱!”叶明昭一把拉住祁云的缰绳,沉声喝道。 祁云怎能不知道这是陷阱。 可长乐公主是皇帝最喜欢的小女儿,此番非要跟着自己出来狩猎,一旦有闪失必然是他这位储君无能。 所以,这人他必须救! 树丛中,又有数名手持机扩强弩的刺客现身,箭头早已对准了祁云! 这是绝杀之局! 电光火石之间,叶明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欲绝的决定。 他没有去攻击刺客,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祁云从马上狠狠地推了下去! 祁云猝不及防,翻身滚落在地。 而叶明昭,则代替他,成为了那个暴露在所有强弩之下的活靶子!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接连响起,三支粗长的弩箭,狠狠地钉进了叶明昭的身体! 一支贯穿了右肩,一支射中了左腹,最致命的一支,几乎是贴着心脏,从他的后背透体而过!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衣。 “明昭!” 第229章 云昭5 祁云眼睁睁地看着叶明昭的身子在马背上剧烈地晃了晃。 然后像一片凋零的落叶,重重地摔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而就在此刻,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禁军在此!保护殿下!” 大批禁军赶到,刺客们见势不妙,调头逃离。 祁云扔掉手中的剑,跌跌撞撞地扑到叶明昭身边,颤抖着将他抱进怀里。 “明昭……明昭!你醒醒!你看看我!” 怀中的人,浑身是血,冰冷得可怕。 那张总是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殿……下……”叶明昭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涌出一股股的鲜血,“……您……无事……便好……” “别说话!”祁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孤命令你!坚持住!听到没有!” “传太医!传太医!!”祁云抱着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夜,深沉如墨。 东宫承华殿,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内侍全都跪在地上,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因为他们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坐在寝殿的床沿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床上那个满身绷带,昏迷不醒的人揪住了祁云的心。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叫到了承华殿。 院判张太医为叶明昭检查伤口时,双手都在颤抖。 三处贯穿伤,其中一处离心脏不过半寸,失血过多,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再加上之前“牵机引”的余毒未清……这已经不是救不救得活的问题,而是能撑多久的问题。 “殿……殿下,这位……这位叶护卫伤势过重,臣等……臣等已尽力,剩下的……恐怕要看那位自己的求生意志了。”张太医哆哆嗦嗦地回话。 “求生意志?”祁云缓缓转过头,看着床上人。 整整一夜,承华殿的灯火未曾熄灭。 祁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那么守着。 亲自用温热的巾帕,一点点擦去叶明昭脸上、手上的血污。 他知道影卫的职责就是为主上牺牲,但他从未想过,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会如此……无法接受。 他不想失去叶明昭! 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习惯了那道目光的追随,习惯了在空旷的大殿里,还有一个人的呼吸与他同在。 审讯的结果很快就送到了祁云的案头。 刺客是二皇子祁礼豢养的死士,长乐公主被劫持,也是他一手策划的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引祁云入局,制造一场“意外身亡”的假象。 看着密报上那一条条罪证,祁云的眼中再无一丝温情,只剩下森然的杀机。 “来人。”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去二皇子府,将所有涉案人员,暗中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是。”影卫领命,悄然退去。 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这才是他,大景未来的君主,真正的模样。 为了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冷酷无情。 可是…… 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心中那片坚硬的冰川,却又瞬间融化成一滩柔软的春水。 他低下头伸出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握住了叶明昭那只冰冷的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练武留下的厚茧,此刻却毫无力气。 “明昭……”祁云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喃喃自语,“你听着,孤已经为你报仇了。你若长睡不醒,谁来保护孤呢?你放心孤一个人在这深宫中?”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不是说,你是孤的人吗?孤还没有允许你死,你怎么敢……” 说到最后,他也不敢说出那个字。 他怕叶明昭真的走了。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太医们的续命丹药终于生效。 在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叶明昭的眼睫毛,终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守在床边的祁云立刻察觉到了,他猛地凑近,连呼吸都屏住了。 “明昭?” 在祁云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失焦的瞳孔在适应了殿内的光线后,慢慢地汇聚。 最终,定格在了祁云那张写满了憔悴、担忧和狂喜的脸上。 “……殿下?” 叶明昭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如同一道天谕,瞬间照亮了祁云整个灰暗的世界。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祁云喜不自胜,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叶明昭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殿下,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唇上干裂的死皮,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他……这是在哪里?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浑身剧痛,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别动!”祁云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太医说你需要静养。” 叶明昭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承华殿的内殿,躺在……太子殿下的床上。 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将他淹没。 “殿下!属下……属下罪该万死!”他挣扎着,想要下床。 “孤让你躺着!”祁云厉声喝道,强行将他按回床上。 看着叶明昭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祁云心中又气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明昭,你给孤听清楚了。” 他俯下身,双目直视着叶明昭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叶明昭那张苍白而震惊的脸。 “从今往后,没有孤的允许,你的命,就是孤的。孤让你生,你便不能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明昭,你得永远陪着孤。” “你若离开了,孤会记恨你一辈子。孤会换上百名影卫,从此将你忘个干干净净。然后将你的尸身藏进冰窟中,不准你入葬。你一辈子都得陪在孤身边。” “所以,明昭。你是想好好陪孤活下去,看着孤坐稳那张龙椅,还是想被孤锁起来?一辈子不见天日?” 叶明昭嘴唇翕动,眼睫颤了颤,“好……卑职……定会陪着殿下。一直陪着……” 第230章 云昭6 叶明昭的伤,终究是留下了病根。 那三支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弩箭,虽然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取了出来,伤口也渐渐愈合,但箭上淬的阴毒却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经脉。 曾经能飞檐走壁,内力深厚的影卫统领,如今连提气都变得困难,一到阴雨天,旧伤处便会传来阵阵刺骨的寒痛。 祁云寻遍了天下名医,搜罗了无数珍稀药材,却也只为让他的身体不至于彻底垮掉。 从那以后,祁云将他留在承华殿,成为贴身侍卫,睡觉都不准离开他身边半步。 这样的职位,实则更像是将人圈养起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叶明昭对此没有异议。 他依然沉默寡言,只是原本冷厉如刀锋的气质,被日复一日的病痛和汤药磨平了棱角,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苍白与脆弱。 他像一株被移植到暖房里的雪松,虽然免于风霜,却也失去了扎根于峭壁之上的孤傲与坚韧。 时光荏苒,七年光阴弹指而过。 景泰帝年迈体衰,祁云顺理成章登基为帝,年号永熙。 登基大典那日,他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步踏上太和殿那九十九级白玉阶。 万众瞩目,山呼万岁。 而叶明昭,就站在丹陛之下,百官之末,遥遥望着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他的陛下,终于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在宫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守着他,陪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这深宫的诡谲与人心的险恶。 一场针对新帝的,无声无息的阴谋,早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祁云刚处理完政务,心腹太监王德全便呈上了一份密报。 “陛下,这是暗卫从南疆使臣下榻的驿馆中查获的。” 祁云展开密报,目光一扫,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密报上说,南疆此次进贡的礼单中,有一尊通体温润的白玉佛。 此佛雕工精湛,被誉为南疆至宝,祁云对它爱不释手,曾多次亲手触摸擦拭,夜里也摆在寝殿的博古架上。 可谁能想到,这尊玉佛之上,竟被下了一种名为“同心蛊”的慢性情蛊! 此蛊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会通过最寻常的皮肤接触,悄然渗入人体。 祁云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立刻传唤了张太医。 一番望闻问切,又取了指尖血查验后,年迈的张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陛下……您……您的确是中了蛊毒,而且……而且时日不短了。” “说!”祁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太医颤抖着回道:“此蛊名为‘同心蛊’,乃南疆秘术,阴毒无比。 初期只会让中蛊者时常感到心悸、乏力,可一旦有人用特殊手法催动子蛊,母蛊便会在宿主体内疯狂反噬,令中蛊者……令中蛊者承受万蚁噬心之痛! 更可怕的是……在剧痛之后,中蛊者会对第一眼见到的人,产生绝对的、无条件的爱意与服从,从此……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 “轰”的一声,祁云的脑中一片空白。 傀儡! 他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窍。 有人勾结了南疆,设下如此歹毒的招数! “都给朕滚出去!”祁云暴怒地挥手,将御案上的奏折文书全部扫落在地。 太医宫人们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被关上,将一切隔绝。 祁云脱力般跌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一阵阵尖锐的心痛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他额上冷汗涔涔,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将自己关在乾清宫整整一日。 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祁云还是理智的,他写下了传位遗诏,准备传位给胞弟祁霄。 但这事不能让祁霄提前知道,否则,就他弟那脾气…… 眼下世家若知道他毒发,一定会逼宫。 祁霄还得全力跟叛军一战。 自己不能在这时候让他分心。 夜深人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避开了所有禁军护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灯火通明的乾清宫。 叶明昭站在殿外的廊柱阴影下,心急如焚。 陛下登基后,早已将一部分影卫的指挥权交给了他,负责暗中监视京中动向。驿馆之事,他第一时间便通过眼线得知了。 他不敢想象,那阴毒的蛊虫在祁云的身体里,会是怎样一种折磨。 他透过窗格的缝隙,看到了殿内的一幕。 那个永远挺拔尊贵的帝王,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龙椅上,一手死死地按着心口,另一只手撑着桌案,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紧咬着牙关,极力压抑着喉间的痛吟,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一瞬间,叶明昭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铁爪狠狠揪住,再用力撕裂。 痛彻心扉!比当年身中三箭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就在这时,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记忆片段,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影卫营时,曾在一本被列为禁术的古籍上,看到过一种匪夷所思的秘术——引蛊之术。 此术可以强行将宿主身上的蛊虫,引到另一个活人身上。 但书中也用血红的朱砂批注着:此法逆天而行,引蛊者将代为承受蛊毒所有的反噬与折磨,其痛苦乃原宿主的百倍千倍,九死一生,魂飞魄散。 九死一生…… 叶明昭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祁云那痛苦颤抖的背影上。 没有时间了。 他看着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看着他被折磨得几欲崩溃,看着他陷入绝境。 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在叶明昭死水般的眼底悄然凝聚。 他缓缓后退一步,重新隐入最深的黑暗中。 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对着那个他永远无法靠近的背影,郑重地、无声地,单膝跪下。 他将额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一叩,谢君王知遇,恩重如山。 再叩,愿君王万岁,山河永固。 三叩,请君王珍重,恕臣……不告而别。 此生能为陛下而死,是臣,唯一的荣耀。 第231章 云昭7 祁云的蛊毒又发作了。 一次比一次凶猛。 寝殿内,所有的侍者都被哄出殿外。 祁云仅存的一丝理智正在崩坏。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变得与发情的野兽无异。 身体里那只名为“同心蛊”的恶毒之物,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开始疯狂地冲撞他的心脉。 剧痛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他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齿缝间溢出。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狼狈,如此无力。 比剧痛更可怕的,是一种从骨子里升腾起的燥热,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液里爬行、啃噬,点燃了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处。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明亮的烛火幻化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扭曲,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猩红。 仿佛坠入了一个滚烫的炼狱,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渴望解脱,渴望一丝清凉。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陌生的、霸道的欲望吞噬殆尽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清瘦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进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燥热之中。 是叶明昭。 叶明昭看着那个蜷缩在龙椅上,被痛苦与情欲折磨得几近疯狂的帝王。 平日里沉寂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水光。 他的陛下,那个永远尊贵从容,睥睨天下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嘶吼。 不能再等了。 叶明昭缓步上前,走向自己早已预见到的宿命。 祁云在混沌中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已布满血丝,充满了暴戾与陌生的欲望。 他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闻到一股熟悉的、让他莫名心安的冷冽梅香,像是酷暑中的一捧冰泉,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明昭?”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叶明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近,再走近,直至站在软榻之前。 下一瞬,祁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猛地从龙椅上扑了下来,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那道清瘦的身影死死拽住。 然后狠狠地推倒在地毯上,继而用整个身躯压了上去。 “唔!” 坚硬的地面撞得叶明昭背脊生疼。 祁云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一个疯狂而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噬。 那双往日里握笔批阅奏折、执剑平定天下的手,此刻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地钳制住他的手腕,将他禁锢在身下。 “明昭……你不该进来……”祁云的意识已经涣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叶明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疼痛和即将到来的恐惧尽数咽下。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颤抖着,抚上了祁云的后颈。 “殿下……”他在铺天盖地的亲吻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事后……请忘了我。” 说完,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那匕首是他从不离身的武器,此刻却要用在自己和最敬爱的人身上。 他毫不犹豫地,先在自己被钳制住的左手手腕上,划下了一道深刻的伤口,足以放干自己的血! 剧痛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紧接着,他握住祁云的右手,用同样的方式,在那光洁的手腕上,划下了一道不致命的伤痕! 鲜血,瞬间涌出。 他强忍着剧痛,将自己流血的手腕,与祁云的手腕,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血引之术发动。 丹田之内,那本已所剩无几的内力被瞬间抽空,化作一道无形的引线,顺着交合的伤口,悍然侵入祁云的经脉! “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击穿了叶明昭的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黏腻的虫子,正顺着那道血引,从祁云的身体里,一点点地、疯狂地钻入自己的血脉之中! 那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分!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没入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鲜血不仅仅是从手腕处流出,更是从他的眼、耳、口、鼻中争相涌出!七窍流血,惨烈无比! “呃啊……”剧痛之下,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闷哼。 他不想惊扰了那个正在疯狂发泄的人。 身上的祁云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宣泄着蛊毒带来的所有痛苦与欲望。 叶明昭的世界,在瞬间被无尽的血色和黑暗吞噬。 那只“同心蛊”虫钻进入他血脉之后,似乎立刻就发觉了他并非原主,登时变得狂暴无比,开始疯狂地反噬这个新的宿主! 最先被毁掉的,是他的眼睛。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眼球深处炸开,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他眼前最后的光明,瞬间被一片浓稠的血红所取代,随即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两行血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紧接着,他那一身修炼了二十余载的精纯内力,如同江河决堤,被那蛊虫疯狂地吞噬殆尽。 他的丹田在一瞬间崩坏,经脉寸断! 疼痛,已经麻木。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再也留不住一丝一毫。 在祁云终于在他体内得到彻底宣泄,沉沉睡去的那一刻,叶明昭的意识也走到了尽头。 凭借着最后一丝,也是此生最强大的一股执念,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祁云的身下挣扎出来,慢慢地、艰难地爬到床边,爬到那个已经恢复了平静呼吸的男人身边。 他看不见了,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感觉,伸出那只沾满了鲜血、颤抖不止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祁云的脸颊。 好温暖。 他缓慢地俯下身,用自己冰冷而满是血污的嘴唇,在那张他曾日夜守护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原来,自己心底的那份压抑了很久的悸动……是爱啊。 直到这一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终于肯承认,那份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情感。 他深深爱着祁云。 幸好……幸好这份僭越的心思,永远不会被陛下发现。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放肆。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吻后耗尽,叶明昭的世界,彻底被黑暗吞噬。 …… 第232章 云昭8 不知过了多久,祁云从深沉的昏睡中悠悠转醒。 他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舒畅,之前那种万蚁噬心、烈火焚身的痛苦荡然无存,仿佛做了一场冗长而痛苦的噩梦。 他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些混乱而香艳的片段。他记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人,那人身上有他熟悉的冷香…… 冷香? 祁云的心猛地一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腕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而龙床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明昭!”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明昭!!” 他发疯似的从床上跳下,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履,赤着脚就冲出了寝殿。 殿外的台阶下,清冷的月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泊。 那个人,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祁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疯了一般冲了过去,颤抖着将那具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明昭……明昭……” 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祁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万钧雷霆劈中。 明昭……死了? 不!不可能! 他可是叶明昭!是那个能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影卫统领! 是那个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咬着牙挺过来,重新站到自己身前的叶明昭! “明昭!你醒醒!朕命令你醒过来!”祁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怀里的人,依旧冰冷,死寂。 “太医!传太医!!”祁云抱着叶明昭,声嘶力竭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咆哮。 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张太医和一众宫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众人皆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新帝,衣衫不整,赤着双足,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人。 “陛下……” 张太医颤巍巍地上前,刚想请脉,就被祁云一把揪住衣领。 “救他!给朕救活他!必须救活!!”祁云的双眼赤红,那暴戾的模样,比中了蛊毒时还要可怕百倍。 就在这时,祁云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自己贴身的衣物中,摸出一个由纯金打造、雕刻着盘龙纹的小盒子。 这里面,是先帝临终前赐予他的保命之物——九转还魂丹! 据传此丹能活死人,肉白骨,乃是真正的稀世神药。 天下仅此一颗。 本是让他留着以防万一,心力憔悴时可以吊住命,给太医诊治留下时间。 可现在,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颤抖着手打开金盒,将那颗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叶明昭已经冰冷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 “陛下!”张太医大惊失色,“此乃您的保命金丹啊!” “闭嘴!朕吊住他一口气,你们赶紧想办法救人!” 祁云根本不理会,他重新将叶明昭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回寝殿,粗暴而又无比珍重地将人放在了自己的龙榻之上。 那张象征着九五至尊、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床榻,此刻被斑斑血迹浸染。 “陛下,您的身体……”张太医看着祁云同样惨白的脸色,忧心忡忡。 引蛊之术虽解了蛊,但对宿主亦有损伤,何况陛下刚刚才经历了情蛊发作,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祁云充耳不闻,他坐在床边,死死握住叶明昭的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那颗九转还魂丹起了作用,叶明昭那几不可闻的呼吸,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 而祁云,也因心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床沿,与叶明昭一同陷入了昏迷。 整个寝宫,乱成了一锅粥。 而宫墙之外,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席卷而来。 世家联合南疆使团叛乱逼宫了! “报——!紧急军情!” “叛军已至朱雀门外!” “端王已经派军前去守城!” “监察院八处主办魏旭,以‘护驾清君侧’为名,带人冲进来了!” 一道道加急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来,留守宫中的来福公公此刻虽然急得满头大汗,但仍保持着冷静,指挥着内侍们护住皇帝。 从陛下和端王殿下往日的行事风格推测,这么大的叛乱,他们不可能提前没有一丝察觉。 端王殿下那边定然已有对策。 只是陛下这边却出了意外。 如果此时端王殿下迟迟没有进宫,那只可能是被什么人给绊住了。 来福公公毫不迟疑,从陛下腰间摸下令牌,召唤来自己的亲信。 “快!去皇城门口接应端王殿下进宫!” 小公公接了令牌,揣进怀里,从殿后小巷快速跑去皇宫城门。 与此同时。 寝殿外,两拨人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一方,是身着监察院飞鱼服的侍卫,为首一人,正是八处主办魏旭。 他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影卫的兄弟们,如今宫中大乱,我等奉命前来护驾,还请让开。若耽误了陛下的安危,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 另一方,是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影卫。 他们如沉默的雕像,将寝殿的大门护得滴水不漏。 为首的影卫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叶统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寝殿半步!违令者,杀!” “好大的胆子!”魏旭脸色一沉,“区区一个影卫统领,是想挟持陛下造反吗?给我上!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锵——!” 刀剑出鞘之声响成一片,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寝殿内传来。 “谁敢?” 殿门缓缓打开,叶明昭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色里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手中,却紧紧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看谁敢硬闯陛下寝殿!” 第233章 云昭9 叶明昭岁脸色苍白,但身上那股属于影卫统领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却未减分毫。 他一出面,瞬间震慑全场。 叶明昭是被殿外的争执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回光返照,所剩的时辰也不多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第一反应便是询问太医祁云的情况。 “陛下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听到这句话,叶明昭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没事就好。 他提着剑,走了出门。 他必须为他的陛下,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叶统领?”魏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狠厉,“你来得正好!拿下他!” 影卫们瞬间围上前,将叶明昭护在身后。 “统领,您……” 叶明昭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看着魏旭的方向,冷冷道:“魏旭,你好大的胆子。”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端王殿下在此!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是祁霄! 他果真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带着亲兵赶到了! 祁霄高大的身影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殿外对峙的局面,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叶明昭,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魏旭,”祁霄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本王看,你好大的胆子才对!” 看到祁霄,魏旭脸色剧变,但仍强作镇定:“端王殿下,末将是奉命……” “奉谁的命?祁礼的命吗?”祁霄冷笑一声,“来人!将魏旭及其麾下所有八处乱党,全部给本王拿下!” “是!”祁霄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魏旭见阴谋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对身边死士使了个眼神。 突然有人从怀中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嘶吼着朝离他最近的祁霄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色的残影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噗嗤——!” 是叶明昭! 他精神时刻紧绷,仿佛预判了在场所有人的下一步动作,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 他手中的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从侧面刺穿了那名刺客的心脏! 一剑毙命! 祁霄不屑再多看叛军一眼,转身进了寝殿查看皇兄情况。 做完这一切,叶明昭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 他眼前一黑,那股神清气爽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无边的黑暗与剧痛重新席卷而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叶明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了祁霄焦急的呼喊。 陛下……臣……尽力了。 叛乱,在祁霄雷霆万钧的手段下,被迅速平定。 朱雀门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皇城重新归于寂静。 叛军头领的人头被高高挂在城墙上,世家的余党被连根拔起,无一幸免。 龙榻上并排躺着两个人:面色苍白的皇帝和同样人事不知气息微弱的叶明昭。 祁霄立刻下令,封锁了所有消息,对外只宣称陛下操劳过度,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 日子一天天过去。 祁云在数名太医的精心调理下,身体渐渐康复。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叶明昭的情况。 然而,叶明昭的情况却一日比一日糟糕。 那颗神药吊住了他的命,却修复不了他被同心蛊疯狂反噬而寸寸断裂的经脉,也修复不了他被强行抽空的丹田。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破败的筛子,无论灌注多少珍稀药材,都会迅速流失。 每日里,他都在昏迷中咳血,吐出的血从鲜红变成了暗红,甚至带着黑色的碎块。 张太医每日请脉,都只能颤抖着跪地回话:“陛下……叶统领他……他油尽灯枯,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滚!”祁云每一次都暴怒地将所有人赶出去,然后独自守在床边,握着叶明昭那只比冰还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将所有的奏折都搬到了寝殿批阅,寸步不离。 他怕自己一转身,床上的人就没了。 他想起了那晚的疯狂,想起了叶明昭在他身下隐忍的颤抖,想起了那两道交叠在一起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起了他最后那个冰冷而绝望的吻。 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他必须想办法保住叶明昭的命,哪怕身子废了也没关系。 他养! 这日,祁云正批阅着奏折。 一名内侍官捧着个小药盒急匆匆进殿。 “启禀陛下!端王府影十七送来一枚丹药,说或许可救叶统领一命。” 祁云倏的起身,上前接过那个药盒。 他现在不管是什么偏方,只要说能保住叶明昭性命的,他都愿意试。 “这是什么药?” 内侍官答:“端王府送药的人说,这叫【保命丹】。” 祁云脸色好看了不少,一听就是个吉利名字。 而且影十七送来的东西假不了。 祁云取出药丸,将其送入了叶明昭的口中。 奇迹,发生了。 那枚“泥丸子”入口后,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瞬间在叶明昭体内散开,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他那破败的经脉开始被一点点修复,干涸的丹田竟也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他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有效!真的有效!”张太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起死回生的药?” 几日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叶明昭悠悠转醒。 他挣扎着坐起身,入眼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水……”他沙哑地开口,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明昭!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祁云一个箭步冲过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叶明昭嘴边。 叶明昭喝了水,感觉好了许多。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前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陛下?”他试探着问,“为何……不点灯?” 祁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此刻明明是白天,殿内光线充足,亮如白昼。 他看着叶明昭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此刻却黯淡无光、一片死寂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叶明昭眼前晃了晃。 叶明昭的眼睛,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他瞎了。 第234章 云昭10 同心蛊的反噬,毁掉了他的内力,也毁掉了他的眼睛。 祁云的心,仿佛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明昭……”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明昭何等聪明,他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天亮了。 只是他的世界,永远黑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嘴角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祁云的方向,挣扎着便要下床行礼: “陛下万安。属下……无碍。” 他还是那个叶明昭,无论发生什么,第一反应永远是君臣之礼。 可他忘了,他已不再是那个内力深厚的影卫统领。 双腿刚一着地,便是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祁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别动!”祁云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紧紧地抱着叶明昭,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你给朕好好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叶明昭僵在祁云的怀里。 他眼睛瞎了,武功没了,成了一个需要人伺候的废人。 这样的他,如何再做陛下的影子?如何再守护他? 他只是陛下的累赘。 一股巨大的绝望,将他刚刚苏醒的意识,再次拖入了无边的深渊。 之后的日子,叶明昭似是变了个人。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整日整日地枯坐在床榻上,对着无尽的黑暗发呆,不言不语。 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和伺候,连祁云亲自喂到嘴边的汤药,他都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抗拒,仿佛在用沉默宣告着自己的无用和卑微。 “属下乃一介废人,不堪圣上如此垂怜。”这是他醒来后,对祁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每一次,祁云都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知道,叶明昭在恐惧。 作为一名皇帝的贴身影卫,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应该走了。 夜深如墨。 寝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光线被纱帐过滤,柔和地洒在龙榻的一角,却照不亮叶明昭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祁云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批阅奏折,但每一个字却又都看不进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静坐如雕塑的人身上。 他们之间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仿佛隔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咳……”叶明昭忽然低低地咳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祁云几乎是瞬间就丢下了朱笔,端着早就备好的温水快步来到床边,“明昭,喝点水。” 叶明昭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方向,仿佛在聆听风的声音。 祁云的心又被揪紧了。 他知道,叶明昭不是在闹脾气,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剥离。 他将水杯递到叶明昭唇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明昭,算朕求你,喝一点,好不好?” 这一次,叶明昭的嘴唇动了动。 只不过他没有喝水,而是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请求道:“陛下,夜深了,请回吧。” 又是这句话。 “朕不回!”祁云深吸一口气,将水杯放到一边,坐到床沿,试探着去握叶明昭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叶明昭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明昭……”祁云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要朕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朕?” 叶明昭终于“看”向了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悲凉的笑。 “陛下,您是天子,是万民之主。而属下……如今只是一个瞎了眼的废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陛下,您该放属下走的。” 祁云看着叶明昭那张死寂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祁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了奏折。 殿内,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叶明昭静静地坐着,他能感觉到祁云的视线,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将他笼罩。 他知道,只要祁云在这里,他就连求死都做不到。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时辰后,来福公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陛下,端王殿下那边送来急报,有几处要务需您亲自定夺。” 祁云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叶明昭,沉声道:“拿过来。” 来福公公将一份密函呈上。 祁云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是关于南疆叛乱余孽的清剿事宜,其中牵扯到几个隐藏极深的世家暗桩,确实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明昭,那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已经入定。 “朕去偏殿一趟,你累了就躺下睡会!”祁云威严的声音中透着道不尽的温柔。 “……是。”叶明昭低声应道。 祁云这才带着来福公公,步履匆匆地离开。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明昭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他侧耳倾听,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 机会,来了。 他摸索着,缓缓从床榻上滑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无力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柱。 他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书房桌案方向挪去。 他不能再继续待在陛下寝宫中。 与其作为一个废人,拖累陛下,不如……就此了断,两不亏欠。 他摸索半天才摸进书房。 自己以前曾赠送给陛下一柄镶满珠宝的匕首。 陛下特别喜爱,随手摆在书桌上,每日把玩。 眼下殿内再没有锋利之物,自己要想了结性命,只有用那把匕首。 叶明昭跌跌撞撞摸进书房,期间发出的声响引得门外小太监进来查看了几次。 内侍们怕照顾不好叶统领,再惹得陛下生气。 这会见叶统领在店内摸索着行走,只当统领是闷了,独自活动而已。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时,叶明昭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摸到了书桌前。 他在一堆奏折中,摸到了那柄熟悉的匕首。 门外远远传来宫人们的问安声,是陛下回来了。 没时间了! 叶明昭不再犹豫,拔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 就在他即将刺下去的瞬间—— “砰——!” 寝殿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狠狠踹开! 一道赤红着双眼的残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疯了一般冲了进来! “叶明昭!你敢!” 第235章 云昭11 是祁云回来了! 他根本就没走远! 刚才走到半路,便开始心神不宁,隐约觉得似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没有犹豫,转身回宫。 谁知刚到寝殿门前,就听到店内声响发出的方位。 叶明昭怎么会去了书房? 电光火石之间,祁云忽然想到什么。 踹开殿门就冲了进去。 匕首已经被叶明昭摸到,眼看就要拔出捅向心口。 祁云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一把抓住了叶明昭持着匕首的手腕。 这若是以前,他定是制不住叶明昭的。 可现在……叶明昭内力尽失,身子虚弱的像深秋的枯叶…… “陛下!”叶明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力气挣扎。 “叶明昭!你好大胆子!” 祁云死死地钳制住他,另一只手强硬地去掰他的手指,想要夺下那支凶器。 叶明昭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疯狂反抗。 这是他唯一一次能寻死的机会。 他不想再这样废物的活着,更不想再让陛下天天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面。 他狠了狠心,张口咬在了祁云的手臂上! “嘶——” 祁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 “你咬!你使劲咬!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把朕这条胳膊咬断都行!但是想死,朕不准!”祁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的悲鸣。 血腥味在叶明昭的口中蔓延开来。 他忽然松开了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倒下去。 祁云顺势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叶明昭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这是他第一次哭。 哭得很伤心。 “死?”祁云抱着他,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叶明昭,你给朕听清楚了!” 他捧起叶明昭的脸,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自己。 “你以为朕救你,是为了让你继续当那个无所不能的影卫统领吗?” “你以为朕留你,是需要一个给我挡刀的影子吗?” “朕告诉你!不是!” 祁云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朕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影卫统领!朕要的,是你!是叶明昭这个人!” “朕不管你是瞎了还是废了!只要你还活着,还能喘气,还能让朕摸得着,你就必须待在朕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因为朕……喜欢你!” 最后那几个字,像是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又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冲破堤坝的洪水。 叶明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陛下……说……喜欢他?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进了叶明昭混沌的脑海。 将他那片死寂的黑暗世界,炸得支离破碎。 他僵在祁云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喜欢? 陛下……也喜欢他? 怎么可能! 他是男人,是臣子,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 而陛下,是九五至尊,是天,是神。 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这……这怎么可能? “你……不信?”祁云看着叶明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他知道,自己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对这个恪守君臣之礼、刻板到骨子里的家伙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再不说,他怕就真的要失去他了。 祁云深吸一口气,捧着叶明昭脸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 他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珍重。 “明昭,你听着。”祁云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暴怒,而是沉淀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朕没有疯,也没有说胡话。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朕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那次围猎,你为了护朕,后背被黑熊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还笑着对朕说‘无碍’的时候。” “又或许是朕第一次监国,被那帮老狐狸气得在书房砸东西,你默默地守在门外,从深夜站到黎明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早在朕还是太子时,只有你这个小影卫,会笨拙地在朕生辰那日,送给朕一颗带着体温的烤红薯……” 祁云每说一句,叶明昭的身体就轻颤一下。 原来……陛下都记得。 原来,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暗恋心思,陛下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叶明昭的心,乱了。 原来,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念,并非镜花水月。 “陛下……”叶明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您……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我是男人……是您的臣子……” “朕知道!”祁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朕比谁都清楚!可那又如何?朕是天子!朕喜欢谁,想让谁陪在身边,难道还要经过天下人的同意吗?” “朕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影卫还是权臣!朕只要你,叶明昭!” 这番话,霸道,无理。 充满了帝王的强势。 可听在叶明昭的耳中,却像是一剂最猛烈的药,狠狠地注入了他几近枯死的灵魂。 他那双黯淡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那道名为“君臣”、“礼法”、“世俗”的枷锁。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对陛下的感情,是卑劣的,是肮脏的,是注定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他为此自责,为此痛苦,为此不敢有丝毫逾矩。 可现在,他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却亲手将他从这无边的地狱里,拉了出来。 “可是……属下的眼睛……武功……”叶明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是他最后也是最脆弱的防线,“属下……已经是个废人了……只会是您的累赘……” “明昭,”祁云止住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心疼。 “朕再说一遍,朕要的不是你的眼睛,不是你的武功!朕要的,是你这个人!” “你活着,对朕来说,就不是累赘!” “你陪在朕身边,对朕来说,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恩赐!” 祁云缓缓低下头。 吻上叶明昭冰冷的唇。 第236章 云昭12 叶明昭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不见,但所有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能闻到祁云身上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龙涎香,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能听到他那颗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疯狂擂动的心跳。 “明昭,”祁云的声音,喑哑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叶明昭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在祁云看来,便是默许。 下一秒,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唇上。 不是那晚情蛊发作时的疯狂与掠夺。 也不是他弥留之际那个冰冷而绝望的告别之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怜惜、珍重、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沉爱意的吻。 祁云的吻,一开始是试探性的,轻柔地描摹着叶明昭的唇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当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抗拒,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时,他才敢加深这个吻。 他撬开那冰冷的唇齿,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决心,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叶明昭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觉自己像一叶漂浮在狂风骇浪里的小舟,而祁云,就是他唯一的港湾。 这个吻,让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渐渐回暖。 让他干涸的心田,仿佛有了一丝甘霖的浸润。 让他黑暗的世界里,仿佛……亮起了一束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叶明昭快要无法呼吸,祁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 他用额头抵着叶明昭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而滚烫。 “明昭,答应朕,好好活着。” 祁云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朕会治好你的身体,至于眼睛……就算治不好,朕,就当你的眼睛。朕带你看遍这大好河山,带你看日出东海,带你看雪落西山。” “从今往后,朕就是你的天。你要陪着朕一起守着这大盛山河,陪着朕一起走完此生,合棺而葬。” 叶明昭的眼角,再次滑下泪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带着一丝……重生的暖意。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抚上了祁云的脸颊。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属下答应陛下。” 一句承诺,重逾千钧。 祁云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雨后初霁的阳光,驱散了这几日来笼罩在寝殿上空的所有阴霾。 他将叶明昭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龙榻上,为他盖好被子。 “睡吧,朕守着你。” 叶明昭确实累了,心神的大起大落让他疲惫不堪。 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祁云的气息,那颗漂浮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只是那只手,还紧紧地抓着祁云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祁云坐在床边,看着叶明昭恬静的睡颜,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接下来的日子,祁云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知道,他与明昭之间,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世俗的眼光,朝堂的非议,祖宗的礼法……每一座,都是足以压垮人的大山。 但他不怕。 他是皇帝,他要护的人,谁也动不得!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要给明昭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身份。 三年,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或许只是几度春秋更迭,草木枯荣。 但对于大盛朝的朝堂而言,这三年,是天翻地覆的三年。 所有的反对声浪,都在祁云雷霆万钧的手段下化为齑粉。 那些以死相谏的老臣,那些试图用祖宗家法压人的宗室,最终都在帝王那双不容置疑的冷眸前败下阵来。 祁云用三年的时间,清洗了朝堂,稳固了边疆。 更向全天下证明了一件事——他的意志,便是这大盛的天命。 今日,是立后大典。 红妆十里,铺陈了整座皇城。 金锣开道,礼炮齐鸣,漫天的喜气几乎要将这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淹没。 未央宫内。 叶明昭身着正红色的繁复凤袍,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后宫人们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那沉甸甸压在肩头的金丝绣线。 那凤袍是祁云亲自画图,令尚衣局百名绣娘耗时半年赶制而成。 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帝王偏执而深沉的爱意。 “殿下,吉时已到。” 身旁伺候的,早已不是当年的影卫兄弟,而是专门拨来照顾他的大宫女,声音里透着恭敬与喜气。 叶明昭微微颔首,那双空洞的眸子虽然没有焦距,却依旧清澈如初。 只是那张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岁月的打磨和祁云的娇养下,竟生出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柔和。 他缓缓起身,身形依旧消瘦,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刚站起,身子便微微晃了晃。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在下一瞬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触碰那熟悉的龙纹袖口,叶明昭便知道是谁来了。 “陛下……”他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却被那只手强硬地托住。 “朕说过多少次,你是朕的妻,无需行礼。”祁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祁云看着眼前的叶明昭。 红衣似火,衬得那张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 曾经那个一身黑衣、隐于暗处的影子,终于被他亲手拉到了阳光之下,用这世间最尊贵的红色,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归属。 “明昭,若是累了,朕便抱你去祭天台。”祁云低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叶明昭苍白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连带着那颗沉寂的心都快跳了几分。 他轻轻握住祁云的手臂,摇了摇头:“陛下,这是大典……不可乱了规矩。” “规矩?”祁云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叶明昭微凉的指尖,“朕就是规矩。” 虽是这么说,祁云到底还是顾及了叶明昭的薄面。 他没有抱他,而是十指相扣,紧紧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未央宫。 第237章 云昭13 从寝宫到祭天台,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这对于常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如今内力全失、体弱多病的叶明昭来说,却是一场艰难的跋涉。 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的身边,是祁云。 祁云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 每上一级台阶,祁云握着他的手便会紧一分,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朕在。 文武百官跪伏在两侧,山呼万岁。 在那震耳欲聋的朝拜声中,叶明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曾经他以为自己只是黑暗中的蝼蚁,卑微而渺小。 可如今,这双手牵着他,让他站在了云端。 “众卿平身——!” 祁云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众生。 他没有松开叶明昭的手,反而将其举高,与自己并肩而立。 “今日,朕立叶明昭为后。自此以后,朕之荣耀,便是他的荣耀。见皇后如见朕,若有不敬者,杀无赦!” 帝王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袍,明黄与正红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对展翅欲飞的鸾凤。 叶明昭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敬畏与臣服。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身旁这个男人,那颗滚烫赤诚的心。 礼成。 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夜幕降临。 龙凤花烛在寝殿内噼啪作响,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祁云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端来合卺酒。 “明昭。”他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明昭摸索着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祁云的手背。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牙印伤疤。 那是三年前,他万念俱灰想要自尽时,狠狠咬下的。 这三年来,祁云从未用药祛除这道疤痕。 他说,这是明昭留给他的“印记”,也是时刻提醒他差点失去挚爱的警钟。 叶明昭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眼眶微热:“陛下……还疼吗?” 祁云放下酒杯,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不疼。只要你在朕身边,怎么都不疼。” 两人饮下合卺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了心头的暖意。 祁云扶着叶明昭躺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他替叶明昭卸下沉重的凤冠,解开繁复的衣带。 “明昭,你今天真美。”祁云俯身,手指描绘着叶明昭的眉眼,“可惜你看不见……这满殿的红绸,都不及你眼角的一抹红晕。” 叶明昭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 “陛下……”叶明昭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羞赧,“属下……我身体残破……” 话未说完,便被祁云以吻封缄。 这个吻,极尽温柔,却又带着帝王特有的占有欲。 祁云一点点吻过他的眉心、鼻梁,最后落在那些陈旧的伤疤上。 “朕说过,朕要的是你这个人。”祁云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引起一阵战栗,“你的身体,朕比你自己更清楚。朕会小心,不会弄疼你。” 那一夜,红帐翻涌。 祁云极尽耐心地引导着他,照顾着他虚弱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尽的怜惜。 叶明昭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自卑与防备,将自己完整地交给了这个深爱他的男人。 …… 光阴荏苒,又是数载寒暑。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而温暖,洒在御花园的暖阁里。 叶明昭身披厚厚的狐裘,腿上盖着锦被,静静地靠在躺椅上。 虽然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纹路,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愈发沉静平和。 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朗声背诵着策论。那是端王祁霄的长子,也是祁云立下的皇太子。 “皇伯母,侄儿背得可对?”小太子背完一段,颠颠地跑过来,趴在叶明昭的膝头,仰着小脸求夸奖。 虽然祁云严令宫中上下称呼叶明昭为“皇后”,但这孩子私下里却更喜欢亲近地叫这一声“皇伯母”,叶明昭纠正几次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叶明昭伸手,准确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背得很好。只是这一句‘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只知其文,不知其意。你皇伯父常说,为君者,当心存敬畏……”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传来。 祁云身着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暖阁。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帝王,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更加深邃的威仪。 “皇伯父!”小太子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行礼。 祁云摆摆手,“我们小太子整日就忙着读书了,也去玩一玩”。 小太子当然愿意玩,他开心叫着跑开了,“谢皇伯父~~~” 待孩子走后,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叶明昭身边坐下,握住他在被子下的手,眉头微皱:“手怎么这样凉?是不是炭火不够旺?” “不冷。”叶明昭摇摇头,反手握住祁云的大手,“陛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那些奏折看着心烦,丢给祁霄去处理了。”祁云说得理直气壮,毫无压榨亲弟弟的愧疚感。 他将叶明昭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暖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爱人的脸庞。 “明昭,下雪了。”祁云忽然说道。 “嗯。”叶明昭侧耳听了听,“听到了,落雪有声。” “朕答应过你,要带你看雪。”祁云站起身,将叶明昭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走,朕带你去摘星楼。” 摘星楼是宫中最高处。 祁云抱着叶明昭站在栏杆前,眼前是银装素裹的大盛江山,万家灯火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明昭,你能感觉到吗?”祁云贴着他的脸颊,指着远方,“那是西山,雪已经盖满了山头。那是东市,百姓们正在挂灯笼。那是咱们的大好河山。” 叶明昭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在祁云的描述中,那幅壮丽的画卷仿佛真的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陛下……”叶明昭轻声唤道。 “嗯?” “属下……看见了。” 叶明昭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幸福的笑。 他真的看见了。 透过祁云的眼睛,他看见了盛世繁华,看见了瑞雪丰年,更看见了两人白头偕老的余生。 祁云心中一动,侧头吻上了那微凉的唇。 风雪漫天,落在两人的发梢,染白了青丝。 祁云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叶明昭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此生圆满,再无所求。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 这一世,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番外完) 第238章 白淮1 ~~~~~~~~~~~下面是小皇叔祁翎白跟南楚太子林淮的故事~~~~~~~~~~ “哗啦——!” 上好的青花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冒着丝丝缕缕苦涩的热气。 南安王府,听雨轩。 这里是整个王府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祁翎白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个被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吊住一口气的敌国太子林淮,正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里衣,赤着脚站在满地狼藉中。 林淮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瓷片,抵在自己那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颈动脉上。 鲜血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染红了衣领,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眼得很。 “滚出去。”林淮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祁翎白乐了。 他非但没滚,反而大马金刀地往门口那张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慵懒劲儿,偏偏那双凤眼里,藏着刀子。 “林淮,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把你抢回来,是为了供个祖宗?” 祁翎白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这药,一碗三十两银子。这碗,前朝孤品,五百两。你这一摔,也就是摔掉了寻常百姓一辈子的嚼用。” “怎么着?你们大楚皇室都这么败家?” 林淮的手指微微颤抖,瓷片又往皮肉里送了几分:“祁翎白,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是个男人,就给我个痛快。” “给你个痛快?”祁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这一站,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老子若是想杀你,在南境战场上就把你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费劲巴拉把你弄回来,给你治伤,给你续命,是为了杀你?” 祁翎白一步步逼近。 林淮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别过来!”林淮厉喝,手腕用力,鲜血涌出得更多。 祁翎白脚步未停,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越发邪气。 “割,接着割。你今儿要是敢死在这儿,老子明儿就发兵。” “把你们大楚剩下的那些个老弱病残,全抓来给你陪葬。” “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小侄子,刚满三岁?长得挺可爱,不知道经不经得住我军营里的那些糙汉子吓唬。” “你无耻!”林淮气得浑身发抖,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愤怒而染上一抹薄红。 “承蒙夸奖,南境那帮孙子都叫我疯狗。” 话音未落,祁翎白的身影猛地一闪。 太快了。 林淮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那块瓷片已经到了祁翎白手里。 紧接着,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祁翎白扛麻袋一样扛上了肩头。 “放开我!祁翎白!你这个混蛋!”林淮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祁翎白面前,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祁翎白大步走到床边,把人往厚实的锦被里一扔。 还没等林淮爬起来,祁翎白已经欺身而上,单手扣住他的双手手腕,死死压在头顶。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祁翎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林淮因为剧烈挣扎而喘息着,衣襟散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屈辱和水光,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美玉。 这副模样,真他娘的带劲。 祁翎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林淮,你给我听好了。” 祁翎白低下头,凑到林淮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的命是老子的战利品。老子没说扔,阎王爷来了也不敢收。” “从今天起,你就是只剩一口气,也得给老子喘着。” 说完,祁翎白直起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来人!再煎一碗药来!要是再敢洒一滴,老子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门外的侍女战战兢兢地应声而去。 祁翎白回过头,看着床上咬牙切齿盯着他的林淮,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伸手在他那苍白的脸颊上轻佻地拍了拍。 “乖一点,太子殿下。把身子养好了,才有力气接着恨我,不是吗?” 林淮死死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祁翎白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却硬生生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囚禁在这方寸之间。 恨吗?当然恨。 可是,在这彻骨的恨意之下,为什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诡异的安全感?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大。 南安王府的后花园里,梅花开得正艳。 林淮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亭子里煮茶。 虽然是被“囚禁”,但祁翎白在吃穿用度上从未亏待过他,甚至可以说,比他在大楚皇宫里过得还要奢靡。 只是这笼中鸟的日子,终究是难熬。 “哟,太子殿下好雅兴啊。”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林淮抬眸,只见几个身着淮州大营的将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将官手里捧着一道刑部的文书,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林淮扫了来人一眼。 自从祁云封了太子,皇帝身体日渐虚弱,世家实力逐渐明目张胆起来。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想要兴风作浪。 这几个将官,显然是某些世家权臣派来恶心祁翎白的。 “南安王私藏敌国余孽,意图不轨。我等奉旨,特来带林太子去慎刑司问话。” 那将官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放肆地在林淮身上打量。 “啧啧,果然是个祸国殃民的胚子,难怪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林淮放下茶盏,神色淡漠:“王爷不在府中,几位若是想拿人,不妨等王爷回来。” “等?我得可都有军务在身,等不起!”将官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亡国奴给我绑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立刻冲了上来。 林淮没有动,只是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藏在腰间的一把匕首。 那是祁翎白前几日随手扔给他的,说是让他削水果用,其实锋利得吹毛断发。 就在那侍卫的手即将碰到林淮肩膀的一刹那——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第239章 白淮2 那羽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直接贯穿了那侍卫的手掌,将他整个人钉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啊——!”惨叫声响彻云霄。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风雪之中,一人策马而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上之人并未着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装,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风雪吹乱了他的长发,却遮不住那双如修罗般嗜血的眼睛。 是祁翎白。 他刚从城外练兵回来,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气和未散的杀意。 “吁——” 祁翎白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翻身下马,战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动老子的人?” 祁翎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将官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举起文书:“王……王爷,我等是奉……奉令……” “奉令?”祁翎白走到林淮身前,像是护犊子的老狼一样将他挡在身后。 然后漫不经心地接过那道文书。 “刺啦——”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祁翎白竟将那文书直接撕成了两半,随手扔在雪地里。 “回去告诉那帮老东西,”祁翎白踩着那道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至极的笑。 “林淮是老子的战利品。这天下,除了老子,谁也没资格动他一根手指头。” “别说是慎刑司,就算是阎王爷来了,想带走他,也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全场死寂。 那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祁翎白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林淮。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没想林淮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祁翎白冷哼一声,伸手去抓林淮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 “操,手怎么这么凉?你是死人啊?”祁翎白骂骂咧咧地解开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把林淮裹了进去,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暖他。 林淮被他裹得严严实实,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浓烈的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奇迹般地落了地。 “祁翎白。”林淮忽然开口。 “干嘛?”祁翎白没好气地应道。 “你撕毁朝廷文书,是大不敬之罪。” “老子连敌国太子都敢睡,还在乎撕张破文书?”祁翎白混不吝地说道。 林淮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个屁。” “笑你是个疯子。” “疯子怎么了?疯子才能护得住你这个病秧子。”祁翎白粗鲁地把他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以后少给老子在外面吹风,要是冻病了,老子把这园子里的梅花全砍了烧柴火!” 林淮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震得他心头发颤。 他想,或许在这个乱世之中,做一个疯子的战利品,也没什么不好。 ……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年。 南安王府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异常和谐。 这天,祁翎白下朝回来,一脸的晦气。 “怎么了?”林淮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这副模样,随口问道。 如今他在府中的地位,说是囚徒,其实连管家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林公子”。 除了不能出府,他几乎就是这王府的半个主人。 “别提了,小皇帝那只小狐狸,又想把什么尚书的女儿塞给我当王妃。”祁翎白把官帽一摘,随手扔在桌上,一屁股挤到林淮身边。 “我说我不娶,他还拿那个叶明昭挤兑我,说人家都立后了,我还是个孤家寡人。” 林淮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淡然:“王爷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尚书之女,知书达理,乃是良配。” “良配个屁!”祁翎白一听这就炸了,一把抢过林淮手里的书,“林淮,你有没有良心?老子为了你,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这三年,搁置在乡下别院里那些世家送来的侧妃,我一个都没动过。你现在劝我娶妻?” 祁翎白越说越气,那双凤眼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狗。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老子看上的人是你!” 直白、热烈、毫不掩饰。 这就是祁翎白。 林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岁月似乎并没有磨去他的棱角,反而让他这把出鞘的利刃更加锋利迷人。 这三年来,祁翎白对他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侵蚀。 从一开始的强取豪夺,到后来的相濡以沫。 祁翎白会在他噩梦惊醒时,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会为了他一句“想吃家乡的桂花糕”,跑死三匹马去大楚旧都找厨子; 会在所有人都唾弃他是亡国奴时,用脊梁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哪里是囚禁,这分明是把他供在了心尖上。 林淮的心防,早在不知不觉中,溃不成军。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祁翎白,忽然不想再逃避了。 “祁翎白。”林淮轻声唤道。 “干嘛?现在想求饶?晚了!老子今天非得……” 话没说完,祁翎白就愣住了。 因为林淮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让这位杀人如麻的南境煞神,瞬间石化。 “你……你干什么?”祁翎白结结巴巴地问道,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林淮看着他这副纯情的傻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王爷不是说,我是你的战利品吗?”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祁翎白的发丝,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柔情。 “既然是战利品,那就得负责到底。娶妻这种事,王爷还是别想了。这辈子,你只能守着我这个病秧子,互相折磨到白头。” 祁翎白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林淮说了什么。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扣住林淮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是带着掠夺和惩罚,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互相折磨?好啊!”祁翎白在唇齿间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求之不得!” “林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个曾经只想求死的亡国太子,终于在那个疯子的怀里,找到了属于他的归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