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加入阿姓星神的扮演游戏[崩铁] 作者:北啼闲客 简介:   【欢拓文,欢迎收藏】   阿基维利碎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碎了,原本死的好好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本源菠萝菠萝哒,四分五裂的就剩下一个碎片。   好消息:死不了   坏消息:也活的不怎么样,还每个月都得受粉身碎骨之痛。   所以,大名鼎鼎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拼起来。   但很快,阿基维利就发觉了不对劲。   那些掺水黑衣酒瓶子追捕的血族身上怎么有他的气息,有他的气息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某个乐子神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认不出来吗?!   不止这个血族,野犬所守护的书之巨兽的化身、从原始博士手上逃出的实验体…   某个乐子神就像是爱上了玩角色扮演,精分一样的出现在他的周围,占据着他旅途的视野。   更要命的是,他们每个都对阿基维利表白了!   提问:狼狈为奸多年的愚者朋友突然裂成好几个跟自己表白要怎么办   高赞回答:   一、把他拼起来,你们两好好过   二、你和他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小剧场:   酒馆内,逃过追杀的两人对坐而饮。   巡猎的牛仔义正言辞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前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我叫帕姆。”   阿基维利握着他的手肃然起敬,“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无名客,失敬失敬,我是假面愚者,请多指教。”   注意:   1、cp为欢愉星神(阿哈)×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阿基维利轻微星神白月光设定   2、因为设定背景不全,会有很多虚构史,(虚构史学家对此表示负责)   3、文野和名柯做了和星铁的背景融合,可以认为是在星铁中的同位体,经历啥的都差不多,但因为在星铁世界,所以会有差异化!!!   4、星神思想有别于人类,玩任何play都有可能,请做好心理准备   5、梗不会变,但文案和提醒注意有可能精修更新,开文后请记得重看注意事项   内容标签:   综漫 情有独钟 星际 文野 柯南 星穹铁道 [1]开局:开局的局是局子的局   毫无疑问,在阿基维利面前的是一个警视厅。   这是一个从表象来看绝对守卫森严的警视厅——高大的建筑、敞开的大门,安静的走廊,还有走廊中略显阴暗的光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他都想象不到比这更加守卫森严的警视厅了!   他小心翼翼的经过走廊,在某个房间面前站定,凝重的注视着面前的房门。   这不是一扇普通的房门,这是一扇隔着未知的房门!一扇隐藏着无尽奥秘的大门!它的身后藏着能解开他一切疑惑的答案!   他拧开了门把手,小心翼翼的闪身进了房间内。   房间连一片安静,里头空无一人,沉默的空气将他包围,大开的窗户正透进明亮的光线,看上去这里并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是他找错地方了吗?   不,只要再稍微坚持一会,一定会有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发生!   “咔哒、咔哒…”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渐近的脚步声。   那是前来给他录口供的警官?   不!这是入侵警视厅的恶魔!它攻占了这所守卫森严的执法机构,模仿着内部警官的脚步声,诱惑着外来者自投罗网!   但这回,它们挑错了对手!   他可是阿基维利——【开拓】的星神,裴迦那的彗星,伟大的星穹列车列车长帕姆亲自点名的——世上第二糟糕的无名客!   按照无名客的开拓信条,现在就是他该拔刀相助的时候了!   ——“咚咚,咔哒!”   在敲门声后,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清朗的带着歉意的男人声音自门后传来。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这是他知道的名为高木涉的警官的声音,哈,但他是不会被这表象欺骗的!受死吧,恶魔!   在大门打开,穿着微皱着的西装衬衫,抱着文件夹的高大男人抬头的一瞬间,他猛地从门边上的视觉死角里蹦了出来,闪现在男人面前。   “呔!来者何人!”   “哇啊啊啊啊——!”   名为高木涉的警官被这毫无预兆的‘惊喜’吓的大喊着倒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的跌坐在了地上,他手上的文件随之散落在地上,露出其中空白的记录表。   周围过往的警官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纷纷投来了注视,在打量了现场一会后又将疑惑的目光投给了站在他身旁,因为落后几步而完美错过这次袭击的女警官。   佐藤美和子无奈又头疼的揉了揉利落的短发,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茬,她看了看地上倒霉催的遭了突脸的高木,关心询问道:“你没事吧,高木?”   在得到男人讪笑的摇头后,她又将目光投向站在房间门口的白发青年。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您在干什么,阿那苏夏先生?”   阿那苏夏,实际上真名为阿基维利——寰宇中大名鼎鼎的开拓星神正双手叉腰,仿佛完成了什么伟大的壮举一般挺着胸脯,得意的哼了一声。   这是勇敢的无名客的大胜利!   这番举动值得一个崇高道德的赞赏!   ——获得胜利的阿基维利被提溜进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佐藤美和子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的抵着下巴,声音深沉,但若是仔细听还能发现其中有几分生无可恋。   “阿那苏夏先生,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在警视厅见面。”   阿基维利坐在她对面,闻言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有这回事吗?”   “第一次,您因为大肆翻找垃圾桶而遭到了市民举报。”   阿基维利的目光略微飘移。   “第二次,您因为超速飙车溜了巡逻队一整个高速而差点在警局过夜。”   阿基维利的目光又移到了另一边。   “第三次,您因为驾驶轮椅成功截停企图逃跑的罪犯车辆,救下人质而前来警视厅录录口供。”   阿基维利这才挺直了原本被说的蜷缩起来的腰杆,“咳咳,这个不能算吧!这明明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佐藤美和子下一句话就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然后,你在刚才对我这位要对您进行口供录入的可怜同事进行了惊吓恶作剧。”   “额,这个嘛……”   阿基维利的气势顿时又弱了下来,目光有些心虚的漫天飘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两位警官的眼睛。   “而且,若我没有记错,距离您入境才仅仅过了一周。”看着对方资料上的入境记录面无表情的补充道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七天搞出了四个事情,进了三次警察局!   这简直比那位走哪哪发生命案的毛利小五郎都要频繁了!   阿基维利看着对方脑袋上冒出的井字,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好歹没说,自己来到这个国家还没有一周。   一周前,他其实才刚从海底爬上来,发现自己死而复生。   他当时也是懵逼的。   天知道他一个本来应该已经死的透透的星神,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掉到了一个列车银轨和他都没开拓过的未知星球上。   甚至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在海底飘着,差点就要被路过的鲨鱼好奇的咬上一口,幸好他醒的早,不然那只可怜的鲨鱼还要被他崩断一双牙齿。   这还不要紧,等他浮上岸,仔细一瞧。   哦吼,他裂开了。   而且是精神和物理双重意义上的裂开了——本源核心四分五裂,只有一块小小的碎片还在他体内运转,其他的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好像只是某个圆球状的东西裂开了一样,但实际的情况是,星神的存在本身就和生物不同,本源和神躯并不完全分家。   所以,说的不好听一点,他现在基本就等于整个人东一块西一块的。   而其中一块,嗯,暂且称之为碎片吧,其中一块碎片的气息就在这颗星球上。   他追着那道气息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这个岛国上。   然后就四天进了三次警察局…   咳咳,阿基维利觉得这应该不是他的问题,明明之前在其他星球,他也没有因为翻垃圾桶而进过警察局啊。   “总之,下不为例,还请您不要再对我们进行类似的恶作剧了,另外还请您尽量注意下您的行为举止,以及相关行为带来的影响。”   佐藤美和子头疼的看着对面说啥应啥,乖乖认错,态度很好但脸上依旧写着下次还敢的青年,不抱希望的再次进行了三令五申。   “好的,没问题,我保证没有下次!”   阿基维利保证三连的速度很快,态度很乖,连表情都是那么的诚恳,看上去可怜、真诚又失落,仿佛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不,他绝对没有。   佐藤美和子面无表情的判断道,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只警局做客率即将超越毛利小五郎的猫正在无辜的摇尾巴。   “我之前就想说了,您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这个人进警察局就跟回家了一样,态度配合,认错熟练,反省全面,整个流程干脆利落,丝滑无比,看不出一点卡壳和慌张,脾气还好的不得了,几乎可以评选警局年度最佳配合态度奖了!   星穹列车作案榜首·列车长亲自认证史上第二糟糕的无名客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经验使然,多谢夸奖。”   佐藤:“……”   “不,我没有在夸你。”   她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实在想不到怎样的经历才能让这个人进警局就跟回家一样。   大概是深刻的理解到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绝对会没完没了,佐藤美和子最终还是选择直接结束了话题。   “算了,我们还是开始关于今天您救下人质的情况问询吧。”   她平复情绪,抽出空白的表格文件,拿起笔,示意身旁一直在讪笑的高木进入状态。   “首先是您的基本情况,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但基于流程,我们还是要进行一下确认。”   阿基维利配合的点点头,“没问题。”   当然,他所谓的个人资料全是假的。   他不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没有通过正规途径申请的个人资料,阿那苏夏的信息只是他通过朋克洛德的骇客手段制造出来应对身份查验的假身份。   这颗星球不曾有过星神降迹,对天外和命途也一无所知,他自然也没法在填写身份信息的时候写自己是个死而复生的外星人,执掌【开拓】命途的星神、哲学的化身…   哦,没法的意思是,他不是没这么干过——只是是在其他星球。   结果在最后提交的时候被提示告知——您好,先生,这张表格站不下这么多人。   而且,他真实的名字太过家喻户晓,所以即便这颗星球还未曾接入银轨,也不明白阿基维利这个名字和星神意味着什么,他也习惯使用假身份行事。   在基础信息确认完毕之后,佐藤美和子才暂时松了一口气,“那么基本的信息确认完毕,不过在询问具体的案件细节之前,我个人想先请教您一个问题。”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什么?”   “您是怎么把一个纯手动轮椅飚出了跑车的速度?” [2]总之先来点柯学:时速高达一百八十迈的手动轮椅   如果再给佐藤美和子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接下给阿基维利做笔录的任务。   自从业以来,佐藤美和子经历过许多离谱的案件,不管是多么纷繁复杂的案件,最后落实到细节上的时候往往都有迹可循,有理可查,即便会有那么一些巧合,但大多时候,都会让人恍然大悟。   但阿基维利的情况却是完全相反。   他的行动过程没有任何逻辑、道理,甚至是物理定律可言,整个过程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几乎只剩下开头发展结尾,达成的效果却让人直呼离谱,是写成侦探小说恐怕都会被读者喷的剧情。   简单来说,阿基维利的整个行动过程可以大致概括为——   他看见有人绑架小孩就抄起旁边人的闲置轮椅追了上去,然后用轮椅抄停了犯人面包车,再把罪犯一巴掌拍晕,就这么把人质救了出来。   至于他怎么会想到用一个轮椅去追,怎么用一个纯手动轮椅追上的犯人的面包车,犯人又是怎么被他一巴掌拍进医院,乃至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的…   阿基维利双手一摊,脑袋一歪,就像一只趴在那理所当然的猫一样,毛绒绒的问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佐藤:“……”   问题多了去了!槽点太多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了。   虽然警方的行动大约也不过就是追击、拦截、营救人质,但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个人机制上的逻辑。   使得佐藤美和子不由得想起之前亲戚家小孩挂在嘴上的游戏术语。   ——这是数值,纯粹的数值。   送阿基维利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有点恍惚,感觉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一般。   中途,两人路过警视厅大厅,边上的公共电视正在广播新闻,内容大概是一周之前有巨大陨石坠落在某海域的消息。   阿基维利的目光掠过时很随意的顺势在上面停留了一会,但随后又跟没事人一样不着痕迹的移开,像是只是单纯被新闻的播报声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   “总之,麻烦你跑一趟,也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佐藤美和子揉了揉脑袋还是正儿八经的道谢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稚嫩的声音大老远的打断了去,“啊,是昨天救下我的很帅气的大哥哥!”   阿基维利闻声望去,就见一个大约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带着粉色头箍背着小挎包朝自己跑过来。   阿基维利认得那孩子,正是他昨天被他救下的绑架案的受害者,那女孩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人挥手,“柯南,小哀,博士!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超级好看的大哥哥!”   她的身后,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双手插兜慢慢走来,男孩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有些冷淡的栗发女孩,都是差不多的年岁,最后头跟着一个胖胖的秃顶老人。   阿基维利看去的时候,那个男孩正好在用好奇的目光隐晦的打量着自己,和他撞上的时候还讪讪的笑了笑,倒是旁边的栗发女孩显得淡定许多。   阿基维利挑了挑眉,喉咙里溢出一声颇有意味的短哼,随后单膝着地的蹲下身,对停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柔和又狡黠的笑来,“又见面了,可爱的小女士,我记得…你是叫吉田步美对吗?”   小女孩的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阿基维利又看向后来的三个人,“那这些就是你的朋友喽?唔,一位很聪明的小绅士,一位优雅聪慧的小女士,还有一位博学的老先生。”   他站起身,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的躬身礼,“初次见面,我是阿那苏夏,请多指教。”   吉田步美的脸瞬间红了。   江户川柯南见状,目光似乎有一瞬的无语。   他是知道这个人的,不仅是因为他是吉田步美的同学,也是因为这个人飙轮椅追绑架犯的事情已经登上了新闻的头版头条,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作为步美的朋友,他当然也询问过相关细节,不过作为一个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和被绑架的人质,步美对一些情况的描述很模糊,最后只会落成一句——   “那天大哥哥就是这样一击就把那些坏蛋解决了,把我救了出来,真的非常帅气!”   ——喂喂,最后居然落到长相上了吗?!   江户川柯南听得一脸无语。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吗?”同行的灰原哀看出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至少说明吉田同学没有因为那件事而落下什么阴影,而且这个人也确实名副其实。”   “说是这么说…”   江户川柯南倒也没有纠结,反而是因为这句话着重打量了一番阿基维利,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确实如此的感叹。   江户川柯南刚走进警局大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男人大约二十岁上下,脸上还留着少年气,一头银白短发非常招眼,不像是染的,从面容看大约是外国人,但没有特别重点的的确特征,看不出是哪个地区的人。   身形高挑,腰背挺的笔直,姿态极好,穿着一身感觉像是应该出现在哪个时尚秀上的不规则斗篷上衣,是那种领口宽松会有很多堆积的款式。   虽然因为衣服的遮挡看不清具体身材,不过在他蹲下的时候能从露出的轻薄贴里上看见劲瘦结实的肌肉线条,想来应该经过一定的锻炼。   但最为吸引江户川柯南注意力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阿基维利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中间瞳孔的颜色是虚的,上面漂浮着像是金箔碎屑一样的光影,在光线的变换下看去就像是在缓慢流动着一般,甚至还能隐约看到那些光影反射出一些其他颜色,异常瑰丽,十分璀璨。   这种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是因为某种罕见的眼部疾病导致的症状吗?   江户川柯南体贴的没有问出口,但他倒是非常赞同步美对这双眼睛的描述。   ——“那个大哥哥的眼睛就像星空一样漂亮!”   不得不说,难怪步美对这个人的外貌印象这么深刻。   江户川柯南见过很多人,无论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是能够登上电视荧幕的明星,还是各种财阀家族的名门贵胄,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容貌已经到了一种不现实的地步,就像是从什么动漫游戏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样啊,我都上新闻了吗?”   就在江户川柯南打量的这么一会,阿基维利就已经接受道谢,转头就和步美聊到了自己上新闻的事情。   江户川柯南原以为对方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位始作俑者在听完之后,思考了三秒,然后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   江户川柯南:“……”   这个一脸骄傲的情况是哪样啊!   “呐呐,所以,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江户川柯南趁机提问,“我听说大哥哥你用轮椅就追上了犯人的面包车?”   回答他的是一旁的高木警官,他弯下腰来对他们说到:“这个是真的哦,他当时使用的确实是毫无电力系统的纯手动轮椅。”   他抬头回想了一下,“根据警方的大约估算,他当时的时速应该至少有一百八十迈,时速大约在三百公里每小时。”   “好厉害!”步美惊叹道   ——喂喂,真的假的啊!   江户川柯南的嘴角抽了抽,怎么想也想不到一个人是怎么把纯手动轮椅抡出这个速度的,这个比他踩着滑板追犯人还离谱啊喂!   他求知的看向阿基维利,“大哥哥是怎么做到的?”   阿基维利想了想,手下意识甩着斗篷底下垂下来的抽绳,“就…那么做到了。”   江户川柯南不可置信的看向高木警官,对到了对方一个确定的点头。   江户川柯南:行吧……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阿基维利手上的动作,下意识问道:“大哥哥,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阿基维利闻言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摩挲抽绳末端的手,似乎是明白了这孩子怎么看出来的。   他笑了一声,肯定了对方的想法,“是因为我手上的动作吗?”   柯南点了点头,“嗯!苏夏先生和步美对话的时候手经常会去拨动那根抽绳,那是苏夏先生习惯性的一个动作对吧?但那根绳子末端很明显是断开的,所以上面原本应该系着一些像是吊坠之类的东西。”   “完全正确。”阿基维利笑着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江户川柯南嘿嘿笑了一下,顺势抬头,“所以,那是什么?”   阿基维利微微仰头,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应该怎么描述,而后,他笑着回答:“一个冤家送的礼物。”   冤家?   江户川柯南有些疑惑,但阿基维利显然没有要细说的意思,“说起来,你们几个来警视厅是?”   回答他的是那位站在一旁围观的老人,“我们刚刚帮忙警方解决了一桩爆炸案件,就顺便过来处理一下口供的事情。”   爆炸案件?   阿基维利有些纳闷,这里发生案件的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拍了拍步美的脑袋,顺势结束了话题。   “这样啊,那么我就不耽误你们,赶快去吧,几位小英雄。”   直到他与几人告别,回到自己暂住的酒店。   “很抱歉先生,酒店因为刚刚发生的爆炸案件现在已经停止营业了,麻烦您尽快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前往其他酒店入住。”   阿基维利:“……”   “诶?!!!” [3]这个地方指定有点说法:阿基维利:这年头居然流浪都不安生了   这个地方指定有点说法!   在第三次被告知他的居住的酒店有案件发生需要停业整顿,配合调查的时候,阿基维利终于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什么极恶都市。   ——这个地方的杀人案件发生的频率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   阿基维利来到这个国家也有些时候了,这几天下来,他自己碎片没什么线索,反倒是在开拓的同时非常巧合的顺便路过了一起绑架案,一起银行抢劫案,一起爆炸案,两起投毒案,三起杀人案…   嗯,这个地方的治安真的没问题吗?   阿基维利再次陷入了沉思。   老实说,这些案件对他倒是没造成什么影响,他随遇而安惯了,旅馆没了就换下一个,实在没地方住,公园的长椅,森林的草丛,沙漠的洞穴,极地的雪屋,甚至是大海上漂泊的竹筏他也都能倒头就睡。   更甚者,他也可以不用睡觉。   星神又不是生物,克里珀那家伙打了千把个琥珀纪的灰,专注铸墙几十万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堪称星神中的最古加班人,也没见祂觉得累了必须要睡一觉。   只是他习惯了以人类的风格行事,所以才会进行类似睡觉的消遣活动。   所以,本着只要我没有住处你就不能让我流浪的原则,阿基维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晚就直接选择了在这座城市旁边的森林里露宿荒野。   然后?   然后当晚,窝在深山老林里的阿基维利就和同样深夜前来深山老林埋尸的犯人撞了个正着。   那场面,在一片夜深人静的黑暗中,白发的、有着近乎不现实的容貌,宛若山间精灵一般的青年坐在树上,啃着一串不知道有毒还是没毒的烤蘑菇,和树下抗着一具人形包裹,带着铁锹,穿的鬼鬼祟祟,面露呆滞的男人四目相对,两两相望。   清冷的月光恰巧的落在他们中间,铁锹适时地掉落在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命运般的相逢一般,此情此景,配上一曲充满宿命感和救赎感的bgm都不为过。   而后,在这一片寂静中,命运般的精灵开口了:“呦,兄弟,你夜生活挺丰富啊。”   于是,上一章刚刚从警局离开的阿基维利获得了光荣的四进宫。   再一次从警视厅离开的时候,阿基维利开始深刻的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规则怪谈,而警视厅就是出生点,只要遇见什么问题就自动返回出生点,重新开始探索的那种。   而解决这种情况的方法也很简单——造一个存档点就行,这样就算被迫返回出生点了也能读档。   换而言之,他需要一个固定的住处,除此之外还需要情报。   这么想着,阿基维利脚步微顿,恰好的停在某家房产中介的铺面前,目光看似无意的落在店面玻璃上挂着的某条房屋租赁信息。   他有预感,自己在这个国家的开拓恐怕不会那么快结束。   说起来,这地方应该不缺凶宅吧?   ——“你看这个怎么样?”   租赁公司的中介侧着身子打开房门,进入其中拉开封闭已久的窗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这间暗淡的屋子,以便阿基维利看清屋内的细节。   这是个一看就知道荒废了许久的房子,外墙绿植攀延,内里灰尘堆积,走几步就能扬起一小阵尘埃,窗外的阳光落下时甚至能看见那些尘埃飘洒时的形状。   闷闭已久的腐朽般的怪味扑鼻而来,杂乱的家具老旧又带着磕碰的伤痕,墙壁带着一些不明所以的污渍,角落里虫子爬行,蛛网缔结,看起来颇为阴森。   “按照您的要求,屋子要独栋,朝向无所谓,出过命案,且越多越好,最好还要闹鬼的凶宅。”   他身后中介的脸色平静的堪称麻木,就像是经历过克里珀的千锤百炼一般,即便是面对这堪称叠debuff一样的奇葩要求也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只是一味的介绍。   “这是这个地区远近闻名的凶宅,发生过三起杀人案,两次绑架案,一次自杀和一次自杀未遂,除了横着出去的,还吓走过五任房客和不知道多少批灵异爱好者,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上网随便搜,相关视频多的是。”   他说完,顿了一下,而后扶了扶眼镜,抬起头看向阿基维利。   “凶宅会有什么情况我想不用我过多赘述,房屋主人几乎已经放弃挣扎了,如果你要租的话应该能拿到一个很低的价格。”   虽然他介绍的很详细,但从他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对这栋房子的情况不抱希望,但这一次,他的客户似乎是个怪人。   只见阿基维利听完之后只感叹了一句,“哇,那这里一定很热闹。”   中介:“……”   真的是个怪人。   中介的眼角似乎不可控制的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问道:“那么您意下如何?”   阿基维利在里头转了一圈,最后看着外头那荒废阴森的后院,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就他了,今天可以入住吗?”   中介:“额…当然。”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房子的房主在听说有人愿意租这间屋子仿佛看见了绝世冤种一般,爆出的价格低的超乎常人想象。   光从那个数字就能看出这位原房主是多么的绝望。   在再三确认阿基维利不需要自己出钱更新装潢修缮水电之后,原房主非常迅速的就的签了字,不到半天就办好了手续,将钥匙丢给他后就跑没了影,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留下。   那模样,仿佛生怕再慢上一秒就让阿基维利跑了。   阿基维利对此也不在意,他接过钥匙,关上门环顾一圈室内的景象,思衬了片刻后,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清脆的响声仿佛带着回响如有实质一般向着四周荡开,在空气中晕开莹白色光芒的涟漪,如同一只无形的画笔,无声的勾勒过这栋房子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积累的尘埃被一扫而空,怪味消失,原本乱糟糟的家具也被尽数摆放整齐,洁净如新,就连模糊的窗户、角落里缔结的蛛网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电路自通,流水正常,甚至还能连接网络,等到光芒彻底褪去时,这房子内部已经和新的没什么区别了。   做完这一切后,阿基维利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观察了一下窗外渐暗的天色,下意识将手传进兜里,打算动身去解决今天晚饭。   上一刻,他脑袋里还在思考今天要吃什么这个终极难题,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他,好像没钱了。   阿基维利醒来的时候本就是身无分文,全靠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些好心人资助。   加之,他对钱财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敏感,从来不会刻意的浪费或者节省,以前还经常因为不小心花掉了列车的一点经费而被帕姆教训。   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剩下的那一点资金已经被刚才半年的房租消耗殆尽,直到自己在口袋里掏空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不过没关系,成熟的无名客对这样的情况非常有经验,阿基维利行走过那么多的世界,自然也有相应的应对之法。   他相信,不久就会有好心人来给他送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覆盖了天空,阿基维利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直到窸窸窣窣的对话声穿过墙壁落在他的耳中。   “喂,不是说好今天在这里碰头的吗?!”   “哼,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别忘了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大不了我们两个一起完蛋!”   瞧,好心人不就来了。   阿基维利闻声微微勾唇,无声无息的站起身往声音的来源——后院走去。   房屋荒废的后院中杂草丛生,一个看上去有些急躁的男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才刚挂了电话,下意识的左右转圈了几步,最后又勉强耐着性子将自己蜷缩在房屋阴影的黑暗中。   一边抱臂,一边自顾自的嘟囔着,“那家伙不会想要全部私吞吧?”   男人知道这里是栋荒废已久的凶宅,虽然说是凶宅,但其实男人知道这里压根就没什么鬼,只是一些干了不干净事情的人将这当成了无人打扰的接头点,才间接搞出了那么多灵异事件。   再加上阿基维利并没有处理外墙,从外表看去,这里和之前那栋无人修缮居住的凶宅没有一点分别,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已经有了住客,更没有注意到那名住客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背后。   直到一只手从他背后的黑暗中深处,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才如同见鬼般差点跳起来,却又被那只手按在原地,只能惊悚的回过头,看见黑暗中一双幽蓝的眼睛正在背后看着自己。   男人甚至能清晰的看见幽暗的波流在那双眼眸深处起伏,表面碎金的星子流转闪烁,织成一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星图,仿佛群星从幽暗的宇宙深处投下目光,凝视着自己,那种不可名状的威压让他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晚上好呀。”眼睛的主人笑眯眯的同他打招呼,“你是来找我的吗?”   但男人却哆哆嗦嗦的吐出了一个字。   “鬼…”   “嗯?”眼睛的主人好脾气的歪了歪脑袋。   男人接着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鬼啊啊啊啊啊!!!”   男人在那一瞬间差点直接撅过去,但在那双不可言说的眸子的注视下,他只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土下跪,五体投地的语无伦次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我上有小下有老,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不要杀我!”   只是想要吓一吓他但没想到这么管用的阿基维利:“……”   不过,嘛,目的还是很顺利的达成了。   阿基维利轻笑了一声,蹲下身来,从黑暗中露出了那头银白的短发,凑到男人面前继续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都可以给我对吗?”   男人慌不迭的点了点头。   “那…”阿基维利稍稍顿了顿,在男人忐忑不安到了极致的眼神中,问出了一句。   “你有钱吗?”   男人:“…啊?”   阿基维利状似威胁的嗯了一声,男人直接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里糊成了一团,再也不敢质疑什么,二话不说立刻把自己浑身上下的钱财都拿了出来。   阿基维利接过随后点了点,看上去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男人见他似乎很满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小命多半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只要能离开这里,他就能逃出升天了!   但阿基维利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   “对了。”   男人闻声直接抖了一下,悄悄的抬起了头,就见这位鬼大人正单手撑着脑袋,在黑暗中笑的不怀好意,“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同伴对吧?”   他又问道:“他身上有钱吗?”   男人:“……”   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贫道已经栽了,哪有不拖道友下水的道理。   兄弟,对不住了! [4]捡到一只巡海游侠:家人们,捡到只猫,他想和我回家   半个小时后,第二位自投罗网的好心人也光荣的趴阿基维利的面前。   ——以五体投地的姿势。   阿基维利翘着二郎腿坐在两位受害者面前,悠然自得的数着钞票,最后理直气壮的将它们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被洗劫一空,现在兜比脸还干净的受害者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激动抬头。   “不过…”   阿基维利倏地话锋一转,放缓了语调,笑眯眯弯下腰来俯视着两人。   “但是,如果今天的事情在外面传开了的话…你们应该知道后果吧?”   说话时,眼中的金芒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是、是!”   得到允许,两个男人连滚带爬的就跑了,他们跑的时候太过慌张,甚至有一个还摔了个跟头都来不及爬起来,直接四肢并用的跑走了,那模样看着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阿基维利在后头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效果很好。   这样把消息瞒下来,以后就可以可持续发展了。   果然,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阿基维利如是感叹道。   此时月亮已经从枝头升起,天边的暮色撤去了最后的光彩,只在天空上留下一片深重的幕布。   阿基维利随意在街上晃悠了几圈,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随机盲选了一家位于旮旯角落里,菜单带有餐食的酒馆解决晚饭。   他走进酒馆的时候内部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门口的风铃碰撞着门板,发出清脆的声响,略微昏黄的灯光下,各种各样的视线从酒馆内的各个角落投射而来,落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射成个刺猬。   阿基维利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找了个靠吧台的空旷位置坐下,对着走来的金发深肤的酒保道:“你拿手的特调一杯,再加上唔…”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徘徊了一下,那酒保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情况,立刻介绍道:“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推荐尝试蛋包饭。”   “那就蛋包饭。”   阿基维利放下菜单,朝那酒保笑了笑,那酒保不知怎么的愣了一下,随后才笑着答应。   这家酒馆上菜的速度还挺快,没过多久,阿基维利点的东西就端了上来。   大概是因为这双眼眸在这个世界显得很奇特的缘故,这位金发深肤的酒保对他很是好奇,一副想要搭话的样子。   “怎么了?”阿基维利瞥了一眼那位表现过于醒目的酒保,咽下嘴里的蛋包饭,深觉这家厨子手艺不错,可以常来。   酒保见自己的意思被发觉脸上有些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会找到来这里吃饭的?”   他抱歉的笑了笑,“这件酒馆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基本都是一些熟客光顾,很少有新客人,尤其还是来吃饭的就更少见了,所以一见到像您这么引人注目的客人不自觉的就…”   阿基维利没有在意,只是唔了一声,郑重其事的道:“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看在边边角角的店铺,一般都是两个极端。”   阿基维利竖起两根指头,“要么超级好吃,要么超级难吃,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酒保尝试着理解其中的逻辑,“所以,您是听说这家店的饭菜好吃?”   “不,我完全是盲选的。”阿基维利直接否定道。   酒保:“……”   他舀起一口饭,一脸深沉的盯着勺子上的饭粒,“我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一口下去,我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酒保像是一时间无语住了:“额…那要是下地狱了该怎么办?”   阿基维利想也不想就答:“那就更好了。”   “诶???”酒保已经变成了一双豆豆眼。   阿基维利理所当然的道:“这么地狱的东西,我就更想尝尝看了。”   完全无法理解!!!   “嗯哈哈哈哈…”酒保干笑的应着,勉强的把跑歪的话题拐了回去,“所以,您选择这里是全凭运气?”   阿基维利想了想,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这样啊…”酒保不再纠结,就此结束了谈话,端着托盘去了后厨。   单纯凭运气?真的只是这样吗?   转身后的酒保却立刻变了个样子,灰紫的眼眸中冷色浮现,连原本略显圆润的眼型都顷刻间变得锋利了起来。   这件酒馆的位置已经不是单纯用偏僻能概括的了,它位于早年规划的巷子深处,需要拐过好几个巷口才能看见,路线就跟个迷宫一样。   它的周围没有任何人群密集场所,治安也算不上特别好,只有一些流浪者,或者是那种当混混的离家少年会在这附近徘徊。   大多数人都会避着这边走,更难注意到这家不起眼的酒馆,那个男人就凭运气这么找到了这家看似酒馆,实则是黑色地带人员专门使用的交流所?!   阿基维利对这位神秘酒保心里所想一概不知,对他而言,这一切都只是顺手而为。   对一般人来说,幽深的小巷,人烟稀少还有混混的小路,以及这迷宫般的地形意味着危险,最好离开。   但对他来说,这等于——没开过的地图,有怪的小路,以及和迷宫配套的宝箱或者其他什么惊喜。   这哪里是在警告他离开,这分明是在诱惑他进来啊!   这谁能忍得住?!   他旁若无事的继续享用着自己的晚餐,直到某个瞬间,他抬起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一道微弱的波动吸引了他原本不着调的散漫思绪。   嗯?这是…【巡猎】命途的虚数能波动?   等金发的酒保重新回到柜台的时候,那位意外闯入的外国客人已经离开了。   对方的座位上压着足够了结账单的钞票,而他的身影早就随着再次响起的风铃声消失在了门口。   好像他真的就是单纯过来解决晚饭的一样。   安室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而后才收起那其实超出了这顿饭账单的饭钱。   算了,只要不影响到他的行动就行。   夜晚的黑暗中总是暗流涌动,在城市的另一头,灯光无法周全的角落,一场追逐战正在进行。   急促的脚步在黑暗中窸窣,如同乌鸦在黑夜中拍翅,落成阴暗街巷中的一道道黑衣身影。   “喂,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一眨眼就没了。”   “赶紧找,目标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我们的任务是击杀或者抓捕,要是任务失败,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阴影中的人立刻提起了十八分的精神,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在街道的另一头响起,落在这一群黑衣人的耳中如同惊雷炸起,上膛的枪械自动对准了路灯找不到的黑暗处,在那道路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正缓缓的迈步走来。   “嗨~”   上挑的嗓音在黑夜中画出了一道波浪,月光适时地露面,投下了月华,照亮了来人银白的发,让他毫无顾忌的进入黑衣人的视线里,跳脱的声音在沉默的黑夜中尤为突兀。   “各位好兴致啊,是来这里抓猫的吗?最近流行绑架代替购买,不知各位能不能让我带一只回去?”   黑暗中是一片沉默,黑衣人们警惕的躲在角落中看着这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和瞄准镜,将十字星的中央对准了阿基维利的额头。   阿基维利没有等到回答,有些伤脑筋的自顾自道:“不肯吗?”   “那么——”   未尽的话语被拉长,一种无端的恐惧突然涌上黑衣人的心头,常年在黑色地带行走锻炼的直觉叫嚣着让他快逃,逃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个恐怖却又不可名状的存在!   尖锐的威胁感让他下意识的按下了扳机,经过消音器遮掩的枪响在黑夜中响起,子弹从阿基维利的鬓边划过击碎了路灯。   街道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一点点微不可见的光线,让他们隐约看见些许人形的轮廓。   “嘘。”   轻柔的叹息声在黑暗中响起,在眼睛的飞快适应中,男人看见那人轻轻抬起手指竖在唇前,低声哑语。   ——“夜深了,星星该睡觉了。”   还不等男人做出反应,下一刻,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对面倏然炸开。   那就如同烟花大会上最后的焰火一般,无声的啪的一下炸开,又无声的散去,没有惨叫,没有悲鸣,只有逐渐暗淡下去的点点星光落在黑暗之中。   一团、两团、三团……   在那寂静中,男人突然脊背发凉的明白了那团星光是什么。   他明白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就跑,不管什么任务,还是组织的惩罚,现在!立刻!撒腿就跑!但他只能僵硬在原地,看着那人朝他转过头。   很快,男人的意识开始模糊,在记忆的最后,他看见黑暗中,青年缓缓回眸露出那双星海般的眼眸,其中碎金的光影如群星般流转,在幽深的幕布上熠熠生辉,绚烂而又诡谲。   阿基维利看了一眼被星光瞬间泯灭的黑衣人,抬起头,从黑暗中看向高楼处的某个方向,那非人的发着光的眼眸直直的看向远处狙击枪的瞄准镜,与透镜背后的人四目相对。   位于高楼上的狙击手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怎么可能,他看见我了?!”   但下一秒,他同样也成为了黑夜中飘散而去的星点。   直到做完这一切,阿基维利才走进前头的某个巷子里,翻开位于里头最深处的垃圾桶盖,里头正躺着一位黑白长发的机械牛仔。   阿基维利见状,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   瞧,他就说能在垃圾桶里翻到好东西的!   这不,给他翻出来了一只黑白色的牛仔小猫嘛。   ——一位身受重伤的巡海游侠。 [5]你好,我是帕姆:我叫帕姆,是个前星穹列车无名客。   阿基维利将这只伤痕累累的牛仔小猫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只牛仔小猫的情况不大好,机械改造的躯壳外壳发生大面积破损,内系统构造似乎尽力过高幅能量冲击和撕扯基本近乎瘫痪,能源储存模块出现破损,行动的能量所剩无几,部分零部件产生严重损坏甚至缺漏。   这种状态如果没有他,恐怕再过个几天,这句躯体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报废成一堆废铁。   也得亏对方能用这种破烂身体行动这么些天,从痕迹上来看,那些黑衣人造成的伤害不大,多半是降落到这颗星球上的时候造成的伤势。   但好在对方的意志足够强烈,给他改造躯体的人技术也算还行,所以在阿基维利给他冲上电,稍微整修了一番后,就模模糊糊的有了意识睁开了眼睛。   波提欧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洁白天花板上暖黄的星空鲸切片顶灯。   这顶灯的造型有些过于眼熟,以至于在他还未完全重启的大脑在看到的第一时间都不由得卡顿了一瞬。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一颗脑袋从他脑袋上方的位置倒着伸了出来,见他醒了还眨了眨眼。   “你醒啦?牛仔小猫,恭喜你,已经变成女孩子啦!”   他宝贝的什么玩意?!   这句话的效果极好,波提欧堪称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股脑的就坐了起来,这才看清他现在所处的周身环境。   这是个看上去很正常的日常居所,不是什么监牢也不是什么实验室,周围除了蹲在他身边的那个白毛家伙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负责看守的人,不太像是被那群黑衣人抓到的下场,那么可能就只有一个。   经历丰富的巡海游侠立刻判断出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这是…被救了?   他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从地上直接站起来,但还没行动,身后就传来一股轻微的拉扯力,他身体破损处的缺口也传来了非常不妙的电火花。   “你现在最好不要随意乱动,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你身体内部的损坏非常严重,虽然我很擅长这方面,但在没有相应材料的情况下,我也没办法立刻修好你。”   青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是为了印证青年的话一样,下一秒,一个小零件就从波提欧身体的缺口处被崩了出来。   那大概是螺丝钉的零件残破的崩落在地上,尴尬的弹跳了几下,滑行了一会转了好些个圈才晃悠晃悠的停下。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蹲在一旁的青年却仿佛没发现一般耸了耸肩,对此毫不意外,“喏,看吧,我就说了。”   阿基维利顺手捡起地上零件用一根手指头将它戳了回去,是的,戳回去,没有任何技巧。   零件被恰好的夹在部件之间,微妙的让对方能够勉强继续动弹。   这时候,波提欧才看见自己身上正插着充电线,阿基维利站起身,接着补充道:“小心点,你的能量储存区发生了破损,现在完全是在靠这根充电线提供能量。”   波提欧又试了试,发现确实如他所说才消了动静,喵了一声,身子靠在了背后的墙上,目光投向阿基维利,十字星的瞳孔上下挪动打量。   “所以,是把我捡回来的?你又是谁?”   阿基维利见他左右扫视,面色警惕的模样,就像看见了一只刚到新环境竖着尾巴警惕四周,评估生存环境是否安全的奶牛猫,干脆站起身退开了几步笑道。   “别紧张,小猫,放轻松,这里不是监牢,也不是什么实验室,这里是我在这颗星球上的暂时住所。”   “猫?什么猫?”波提欧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神色有些茫然。   “奶牛猫。”阿基维利耐心的解释道:“你看,黑白配色,垃圾桶里捡到的,湿淋淋又可怜兮兮,活的,还会喵喵叫,不是猫是什么?”   波提欧沉默了一会:“……哈?我?”   “嗯。”阿基维利重重点了点头。   波提欧:“喵!”   阿基维利:“喏,你看。”   波提欧一时语塞,“我…你…不是…”   他憋了半天干脆也没憋出来什么,最后干脆一挥手跳过了这个话题,“算了…听你这口气,你也是外头来的?”   波提欧说着眉头一挑,“还挺巧,没想到在这么个犄角旮旯与世隔绝的宇宙角落里,居然还能遇见和我一样倒霉催的外来客,诶我说,你是怎么发现我藏在那的?”   “感谢垃圾桶之神吧。”阿基维利双手一摊,随后走近了几步,撑着波提欧旁边的窗沿,一屁股坐了上去,两条腿盘着,“一切都是垃圾桶之神的指引。”   波提欧听着这个调调,眼皮开始止不住一跳一跳的,“什么…什么神?!”   “垃圾桶之神。”阿基维利重复了一遍,撑着身体稍稍前探,语调稍显神秘,“是这样的,你听说过,垃圾桶之神【圣夫洛塔】吗?”   波提欧:“……”   “他宝贝的什么玩意?”   他的联觉信标应该没出问题吧?   “圣夫洛塔,他是所有垃圾桶的信仰,是连垃圾桶之王都要仰望的神明,掌管着世间一切的废料。”   阿基维利稍稍加重了语气,模仿者吟游诗人的口味,将一句话念的抑扬顿挫,一步三叹,仿佛在念诵什么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一般。   “他公平的对待每一个桶,并在需要的时候给予信徒们启示,指引他们的垃圾袋该去往何处!”   他一手捂着心脏,一手展开上扬,波提欧对这个动作眼熟极了,因为某个纯美骑士在赞颂纯美星神时的动作和这个一毛一样!   “而就在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垃圾桶之神的提示,走进了那道小巷,翻开了最深处的桶——然后,我找到了!”   他的声调逐渐提高,一重接着一重,朝着山峰顶端而去,却在即将到达最高峰的时候,被波提欧无情的打断。   “总而言之就是,你今天正巧在那边翻垃圾桶,然后恰巧把我翻了出来,对吧。”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有些惋惜的收回了架势,点了点头。   波提欧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宝贝的,怎么又是一个爱好翻垃圾桶的,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流行爱好吗?我的一个朋友也喜欢这么干,我敢肯定你们两一定很合的来。”   阿基维利深以为然,“好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波提欧闻言,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但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要么是一具尸体,要么就是一堆被拆散了的零件,要么就是变成尸体后再被拆散成一堆零件。”   他看向阿基维利,支起腿,一只手懒散的搭在上头。   “既然咱们同病相怜都因为意外掉到了这个鬼地方,你又正好救了我,那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连声音听上去都松快了不少,“认识一下吧,我叫帕姆,是个前星穹列车无名客,兄弟你呢?”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肃然起敬,他上前握住波提欧的手,郑重上下晃了晃,用一种慕名已久的口吻道: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星穹列车无名客啊!失敬失敬,我是阿那苏夏,一个普普通通的假面愚者,请多指教。”   波提欧被他握着手脸色有些微妙,“假面愚者?”   阿基维利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假面愚者。”   他脸部红心不跳,竖起三根手指朝天,“我可以用阿哈的节操发誓。”   前提是——阿哈得真的有那玩意。   果然,这位大号帕姆的神色变得更加微妙了,“欢愉星神还有他宝贝的节操?!”   看吧,阿基维利一脸不出所料的无辜,全宇宙都知道阿哈是出了名的没节操。   不过,他可没有说谎。   就像当初阿哈曾经混上列车正儿八经的当过无名客,甚至还能在炸了列车之后都没被列车长除名一样.   阿基维利也曾经混入酒馆,跟着欢愉的星神一起正儿八经的当过假面愚者和悲悼伶人。   甚至现在去酒馆找年纪大一点的愚者,没准还能听说过他当时使用的名字。   于是乎,波提欧的眼神出现了些许迟疑。   他自然不会全盘相信对方的话,但奈何这个假面愚者的味有点正啊!   短短几句话,几个表情,虽然没有像一些假面愚者那样疯疯癫癫的,但那个味正的都快溢出来了啊喂!   “不过没想到帕姆先生,是大名鼎鼎的无名客,既然是无名客,那么有些话我们就能摊开来说了。”阿基维利的笑容随后变得殷切了起来。   他无奈的摊了摊手,“如您所见,我是个和您一样意外流落至此的倒霉愚者,但更倒霉的是,在这之前我就因为一些意外和银河失去了联系。”   “唉,真惨呐…”他可怜兮兮的自叹自哀道:“我无法确定自那之后过去了多久,又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希望得到您的帮助,帕姆先生。”   他笑眯眯的看着波提欧,两手交叉的顶着下巴。   “我想帕姆先生这样一位有着这么可爱的名字,又大名鼎鼎、乐于助人、正直勇敢、开拓进取,一身正气,在全宇宙都闻名的星穹列车无名客,一定不会吝啬于帮助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小小愚者的,对吧?”   波提欧:“对、对…吗?” [6]无法拒绝的委托:兄弟,你也不想他们发现你变性了吧   波提欧并不知道,在很久以前,星穹列车上还流传着阿基维利各种传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传说很流行。   ——【开拓】的阿基维利拥有比任何宝石还要璀璨的眼睛,当祂认真的直视你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祂的请求。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表示这其实和阿基维利的眼睛没有半毛钱关系,所谓真相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单纯的‘无法拒绝’。   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   如果有更加年长的无名客在场,他们还会告诉新来的后辈,绝对不要在阿基维利搞出事情的时候撞上他,不然他们到时候就只能跟着阿基维利一起坐在列车长面前挨训了。   至于这莫名其妙的经验从何而来,别问,问就是等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和对方狼狈为奸、同流合污,然后一起被帕姆逮到了。   好消息是——这个时候阿基维利往往是顶在前头挨骂的那个,因为他起带头作用,上梁不正下梁歪,而且他不推卸责任,往往一人做事一人当,非常有担当。   坏消息是——他们也不会被放过。   更坏的消息是——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回不去了呢。   当然,这种时候也不是没有其他好消息,比如——大半个列车都是同伙。   ——论一些没什么用但就是奇妙的传承下来了的无名客传统。   无名客前辈无奈的笑容.jpg   波提欧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细想下来,他好像也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本着他现在是‘无名客’,而且这也不算什么事的心态答应了下来。   “啧,行了,别他宝贝的肉麻了,你救了我,我帮你个小忙也无妨。不过你怎么敢肯定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双手抱臂,挑眉道:“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两个也素不相识,没准我刚才说的一切包括无名客的身份都是骗你的呢?”   阿基维利闻言,看着他笑了,“为什么不敢?”   他跳下窗沿,走到室内的餐桌边上,开始翻找他刚才随手买回来的一大袋子物资,一边道:   “两个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处境下想要破冰,就势必需要有人在试探中率先付出真诚。只是在某些时候,真诚也往往意味着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会被反过来压制。”   他翻找了一会,从里头翻出一罐汽水,转过身,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所以有时候,双方的试探往往比的是,谁先付出真心,而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成为被欺负的哪一方,更不愿意冒这个险。”   “但正好,我比较特殊。”   喝完,他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又回身翻找着什么。   “我天生就喜欢冒险和未知,我不在乎你是否会欺骗我,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此后被针对,既然如此,由我先来付出真诚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接着。”   说着,他反手朝波提欧扔过去一听汽水,他扔的极准,波提欧几乎只是微微抬手便接住了那罐汽水。   闻言,他迟疑了一瞬,而后才缓慢的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他这一口喝得毫无防备,没成想汽水刚入口,一股冲鼻的味道就一路从他的嗓子眼冲上了他的呼吸系统和天灵盖。   “噗——咳咳咳。”他呛的大声咳嗽了起来,“这他宝贝的什么玩意?!纳豆芥末味?”   阿基维利见状,就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据说是这个国家的特色口味,我特意买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不错你个呜呜伯!别以为老子没看见,你他喵就是故意的!”   波提欧都注意到了,这家伙绝对喝完了发现这么难喝才扔给了他一瓶。   阿基维利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提醒你,真心也是千奇百味的,而且——”   他拉长了声音,走过来在波提欧震惊的眼神中随手抽出了一颗螺丝,只听得哐当一声,波提欧的另一只手臂立刻罢工。   阿基维利手上抛着那颗螺丝,笑眯眯的道:“你是不是忘了,如果不出意外,在这颗星球上,只有我有能力修复你的身体。”   “咱们要是能好好合作,坦诚相待,我就顺带帮忙把你修好,要是你非暴力不合作…”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那我就只能麻烦点顺手帮你换个性别了。”   波提欧:“……”   喵,他呜呜伯的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玩意?!   也就是说合着刚才自己要是不答应,这货打算直接用这个威胁他吗?!   呵,他以为自己是谁,他堂堂巡海游侠波提欧,难道是会受这种威胁的人吗?!真要那么干了,看他不一枪把这家伙爱——   还不等他放出豪言,阿基维利就乘胜追击,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恶魔般低语,“兄弟,你也不想他们给你检修的时候发现你变性了吧?”   波提欧…波提欧整个人僵硬了。   ——好吧,他是。   “不过还好,咱们顺利达成了共识。”   阿基维利似乎看出对面巡海游侠脸上无形的皲裂,笑眯眯的祝贺道。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波提欧:“……老子现在相信你是假面愚者了。”   这他宝贝的不是那群愚者干不出来这事!   阿基维利微微一笑,“感谢帕姆先生的信任。”   波提欧深感自己的下限相比起这些假面愚者还是太高了。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算了,不和你们这群疯子计较,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讲起。”   阿基维利想了想,“唔,就从——现在是琥珀历第多少纪讲起吧。”   波提欧:“……”   “你他宝贝断联的还挺久。   ……   由于阿基维利并没有告诉波提欧自己的具体情况,所以对方说的也非常笼统,基本就只是将一些大事件概括了一下,然后给他科普了一些现状。   从中,阿基维利窥见了在自己陨落之后这千百年间银河光景的一角。   时年正值琥珀历2158纪,列神之战刚刚结束后的一年,整个寰宇都还沦陷在渡过终末的劫后余生之中。   在这场战争中,【毁灭】与【终末】纷纷陨落,【丰饶】下落不明,【智识】生死不知,其他星神似乎多多少少也都没讨得了好。   反倒是在祂陨落后几度失落的星穹列车在此战中脱颖而出,成了寰宇最近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对方刚才所说的爱好垃圾桶的朋友就是其中一员。   至于这位游侠——   “至于我,我接了一个委托,正在追一个欠喵的小可爱,打算让他好好尝尝小蛋糕的滋味,谁知道就那么倒霉催的,半路上遇上了他宝贝的星际风暴和空间星震。”   他耸了耸肩,“我的飞船被卷入了空间裂缝,再醒过来就在海里泡澡了。”   “我费劲巴拉的才从海里爬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撞上那群黑漆漆的家伙。”   提起自己被追杀的事,波提欧就火大。   “那些小可爱当时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反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怎么会做贼心虚,被我撞见一回就他宝贝的死咬着我不放,干掉了一批又来一批,有时候连路人都不避开。”   “那你确实够倒霉的。”阿基维利听完如实的感叹道。   波提欧反倒冷笑了一声,“哈,你要说的是前半段,我同意,但如果是后半段嘛…呵,那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呢!惹上我,这群小可爱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阿基维利想了想,由衷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   这组织的运气也真是没谁了,惹谁不好,惹上不死不休的巡海游侠。   全寰宇都知道,【巡猎】的派系可是最难缠的。   “那你追的那个家伙呢?还活着吗?”他接着问道。   波提欧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他最好已经死在了空间乱流里,不然我他喵的一定会让他好好尝尝被我爱死的滋味!”   说完了他才卸下一口气,“不过就算我能现在一枪把他爱死,咱们也只能被困在这个星球上哪也去不了,呵,也不知道咱们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没死,不幸运的是被拘在了一颗未接入银轨,与银河隔绝的星球上。   如果没有令使,或是星穹列车意外到来,他们很可能得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颗星球上。   对一个见识过银河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难以接受的了。   听到这,阿基维利却反而发出一声轻笑:“那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个委托,不知道帕姆先生接不接?”   “哦?说说看?”波提欧闻言来了兴趣。   “我要找一个东西。”阿基维利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百无聊赖的揉捏着那条断开的细绳。   “一个宝石吊坠,那是某个家伙一时兴起送我的礼物,虽然没什么特殊之处,但如果找不回来,多少会有些麻烦。”   阿基维利双手抱胸,“你帮我找到他,而报酬,我想想——”   他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笑了一声,“就是带你离开这的车票,如何?”   波提欧怔了一下,笔直的看向阿基维利的眼睛,过了一会,他大概是确定了什么,咧开一个笑,露出了他异于常人的鲨鱼齿。   “成交。”   与此同时,另一边,牌号为356A的黑色保时捷内,接到消息的伏特加:“什么?行动小组全灭了?!” [7]琴酒在行动:药王秘传?诈骗组织!   在惊呼出声的那一刻,伏特加几乎立刻感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从身旁的座驾上投来,目光锋利的如同尖刀上的寒光。   他脑袋上顷刻间冷汗淋漓,连忙对着电话那头道:“喂,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行动小队集体消失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伏特加中间又问了几句话,好半响后才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低沉沙哑的嗓音接着响起,却意外的冷静。   伏特加侧过头看向身侧,此刻已至深夜,他们车内没有开灯,茶金色长发的男人正淹没在一片黑暗中,他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的礼帽,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看见他刚刚点燃的香烟随着他的呼吸亮起微微的焰色。   伏特加干巴巴的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道:“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负责此次行动的小队连带着狙击手在市郊毫无预兆的失去了踪迹,目标也因此失去了下落。”   “失踪?呵,多半是被人救走了吧,那些人也不用找了,铁定是被干掉了,善后的人居然连这点都没发现吗?”   男人嗤笑了一声,笃定的下了结论。   伏特加继续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据善后的人的表示他们在联络器集体失去信号之后就发觉了不对,而且奇怪的是现场的情况非常诡异,没有留下任何激烈战斗的痕迹,就连一具尸体也没有,狙击手的装备也没有找到,就像…”   伏特加咽了咽口水重复着电话里得知的描述,“就像在一瞬间就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人间蒸发?”那人似乎起了一些兴致,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而后道:“恐怕是那些人没发现吧?”   伏特加观察着对方的情绪问道:“大哥,要去现场看看吗?”   “嗯。”琴酒淡淡的应了一声,伏特加闻言便启动了车子,直到车轮开始滚动,车窗外的景色向后退去,琴酒这才想起了什么问道:   “说起来,那个目标是什么来头?”   “据说是意外撞见组织一桩交易的普通人。”   伏特加闻言单手递过一张照片,琴酒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个带着牛仔帽的黑白发色的男人,看角度应该是偷拍的,只能勉强看清楚脸,看不清肩膀往下的身体。   琴酒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好一会,直到伏特加的心脏都开始紧张的咚咚作响,他才抬手取下叼着的香烟声音恍然。   “哦,你是说那个意外撞见接头现场又侥幸逃掉的倒霉蛋啊。”   合着刚才其实都没想起来目标是谁吗?!   伏特加尴尬的笑了两声,点头道:“对,就是那个家伙,不过他似乎不是一般的普通人,我们派过去清理的人被那家伙反杀了三次。”   也正是因为派了三次人都没清理掉这家伙,还反被干掉了,这个任务才会被分配到琴酒手上,但即便是琴酒一开始也没有多放在心上,从他压根就不记得目标到底是谁就能看出了。   毕竟对于一个在势力范围遍布全球的犯罪集团中地位仅次于boss和二把手的高层干部而言,杀掉一个意外撞破交易现场的普通人连正经任务都算不上。   琴酒甚至一度以为是之前负责的家伙太废物了才能派了三波人都没把对方干掉,还把原来负责的人骂了一顿,现在看来,貌似是他有点错怪人家了。   现在看来,这个意外撞破的‘普通人’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就更有意思了。”琴酒在黑暗中扯出一个笑来。   “这家伙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能无声无息的消灭那些废物,并且不留下痕迹,帮助这家伙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甚至有可能是某个组织也说不定…”   黑色保时捷在路上一路疾驰,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停在了阿基维利救走波提欧的市郊。   “就在这附近了。”伏特加停下车,琴酒应声打开了车门,下了车,掩在金发下的眼睛锐利而冷静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伏特加跟在他身后也下了车,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到一边墙壁上的弹痕,“看来,他们直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出现意外。”   两人循着弹痕,一路转悠到某小巷子中,“痕迹在这里消失了,根据善后的说的,在失联之前,他们丢失了目标的踪迹正在寻找,恐怕就是在这里丢的。”   后面的痕迹就开始变得很难分辨,他们循着道路在这附近转了转,直到琴酒注意到路边一盏破碎的路灯。   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会落在地上的那些玻璃碎片,随后走上前蹲下,用带着手套的手拨开了那些玻璃碎片,露出了被盖在底下的子弹。   “看来他们是在这被干掉的。”琴酒拾起那枚子弹看了看,随手就丢给了跟过来的伏特加,他拍掉手上沾着的灰尘和碎屑,看一眼那这盏路灯斜对面的方向。   “恐怕他们当时已经碰到了敌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匆忙开枪,没有击中人,反倒打碎了路灯。”   他推测着,目光兜兜转转的落在了前头的一个小巷,他走进去,一路走到了底,打量了一眼这里排着的垃圾桶,随后上前挨个打开了这些垃圾桶的盖子。   直到他打开位于最深处的那个垃圾桶,利索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里头是空的。   “看来目标当时就躲在这个垃圾桶里。”他打量了几眼,笃定的道,“恐怕他当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躲藏在这里。果然,是有人救走了他。”   赶来的伏特加闻言不由得夸赞道:“不愧是大哥,这么快就看出猫腻了。”   “不,这才是问题所在。”   伏特加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望去,意外的发现琴酒的脸色难得的冷峻,“除了这些以外,其他的都和善后的那群人说的一样,车辙印、枪弹、就连任何缠斗后的痕迹都没有,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也许,他们是突袭的?我们的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拿下了,所以没有留下痕迹?”伏特加艰难的猜测道。   琴酒冷哼了一声,“那群家伙已经慌张的胡乱开枪打碎了路灯,你觉的他们会连一个照面都没有就被拿下了吗?”   伏特加反应过来想想也是,但新的问题也随即产生,“也就是说当时那些家伙可能就站在他们面前?但如果发生战斗的话狙击手不可能没有反应…”   琴酒当初虽然对这个任务并不重视,但也没有蠢到认为随便派点人就能应付。   就算前三批人都是废物,那也是组织招进来的人,这个人能逃掉三次就说明他一定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所以还特别安排了一个狙击手,只是没想到连狙击手都毫无防备的栽了。   “是啊。”琴酒抬头稍微观察了几下就大约确定了狙击手当时选择的地方。   “能达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人数并不多,而且很可能看上去是普通人,至少对那群废物来说是那种看上群很容易解决的对象,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他用冷淡的口味模拟着当时场景,“对方大概看上去没有敌意,在靠近他们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解决他们,双方发生对峙之后,我们的人被瞬杀。”   “但是,大哥,这样的话…”伏特加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前后矛盾了。”   琴酒清楚伏特加的意思,既然发生了对峙,并不是毫无防备,那为什么连战斗痕迹都没有就连带着狙击手在内,连反击和逃跑都做不到就被失去了音讯。   他将看见的情报整理总结,发现竟得出了和善后的那群人一样的结论——这情况就仿佛他们的是在一瞬间直接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往回走,遍走还边问:“目标还有其他情报吗?”   伏特加在他身后紧跟着,“没有了,之前的负责人一开始并没有重视,派过去的人都是些杂鱼烂虾,都被干掉了,除了那张照片外,没有留下什么可用情报。”   琴酒啧了一声,将嘴里快要燃尽的烟头取出随手戳在了一个垃圾桶上。   “联系波本和贝尔摩德,目标伤重,带走他的家伙肯定走不远,肯定还在这个地区内活动,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就不可能找不到一点痕迹。”   伏特加刚刚答应下来,那头琴酒的手机便又响了起来,听到那个铃声,琴酒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拿出手机打开看了看,过了一会后,才重新收回。   “大哥?”伏特加谨慎的问道。   琴酒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走了,boss有新的任务交代。”   伏特加熟练的做到驾驶座,一边发动车辆,一边问道:“内容是什么?”   琴酒哼笑了一声,“那个组织开始行动了,boss我们要先一步截下那个组织的货物。”   他没有明说是哪个组织,但伏特加心领神会,“是那个组织费尽功夫才初步达成合作的组织?”   “嗯。”琴酒漫不经心的应道:“名字好像是叫…药王秘传?”   “呵,听起来就像个诈骗传销组织。”他锐评道。   “我记得,那个组织好像是在找什么吗?”   琴酒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甚在意的回答道:“啊,那个啊,据说是真实存在的活着的吸血鬼呢。” [8]绑架?!灭口?!:你在此绑着不要走动,我去买桶汽油就回   隔天,阿基维利一脸复杂的看着被充电线缠成毛线球的牛仔。   “我说,虽然我管你叫小猫,但你也不用这么快就向我证明你配色的含金量吧。”   他面前,黑白配色的牛仔盘坐在地板上,长发凌乱,身上的零件散了一地,漆黑的电线散乱的缠在他身上,线条交错,将他整个人都囊括在内,从头到脚无一幸免,就像是一只玩毛线球结果反而将自己裹成团挣脱不得的奶牛猫。   阿基维利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他双手抱臂的靠在门框上,颇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在一晚上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大名鼎鼎的无名客帕姆大人?”   他记得昨天他们达成合作之后,他就让对方恢复到了能够日常行动的状态,虽然暂时还不能战斗,但凑合一两天还是行的,只是因为能量存储的模块因为破漏没法立刻修好,才需要继续插着充电线。   为了方便对方在屋内行动,他甚至还特意换了一根超级加长版的充电线,让对方至少能够在一层的客厅随意行动,结果今天早上一起来,这猫就把自己折腾成团了。   该说不说,这是什么奶牛猫的被动天赋吗?   大名鼎鼎的帕姆大人臭着脸,抬手勾着自己脑袋上某个松散的线条,却又不敢使劲,只能一脸郁闷的盯着那根电线,好像这样就能解开它一样。   “喵!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还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别他宝贝的在那说风凉话了,快来帮我,我一个人解不开这玩意。”   他是不敢乱动了,他折腾了一个晚上,从一开始只是不小心的缠住脚、缠住手,到后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越缠越多,越解越乱,到最后就变成阿基维利看见的样子。   不仅绳子没解开,反倒是昨天刚装好的零件掉了一地。   原本寻思着早上阿基维利醒了他就能解脱了,没想到阿基维利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扫了一遍地上散落的零件,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道:“嗯,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莫名的,波提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十分钟后。   被五花大绑成麻花的波提欧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机械猫尾巴,脑袋上青筋暴起。   ——“所以,你他宝贝说的更好的主意就是拿老子的零件给我安了一个猫尾巴?!”   阿基维利收着绳子,在他脑袋上打下最后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大功告成的拍了拍手,站远了几步对自己的成果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完美。”   “完美你个呜呜伯啊!!”   顶着一个超大超支棱的电线蝴蝶结充当猫耳朵的波提欧瞬间炸毛。   他使劲挣扎了几下,硬是腾着被困成麻花的身子在空中蛄蛹了好几下。奈何不知道是这电线质量太好太结实,还是阿基维利捆绑方法太有效,以他的能耐愣是没能挣脱出一点。   “你他喵的在老子脑门上和屁股后面搞什么宝贝玩意?!赶紧给老子解开!”   挣扎间,一个零件再次不堪重负从绳子的缝隙间崩了出来,弹到了阿基维利的脸上。   波提欧动作一僵,心头莫名用上一股危机感。   只见阿基维利面色悍然不动,笑容却越发和善,“帕姆先生,我记得,我昨天告诉过你‘医嘱’,让你动作的时候轻点吧。”   闻言,波提欧身后的猫尾巴一顿,有些心虚的左右摇摆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的继续道:“你体内的零部件缺失损坏严重,还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加上你前几天的强行行动还透支了剩下的部件寿命,我的临时修复只够让你暂时恢复行动能力,所以才让你这两天小心点,等我找到材料。”   “所以…”他微笑的拍着波提欧的肩膀,“你能告诉我,帕姆先生,我昨天的‘医嘱’是被什么吃了吗?”   波提欧自知理亏,也不好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咳,我这不是没什么问题吗?”   阿基维利的笑容和善,“那是因为我的技艺高超。”   他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反正给你解开了你又会把自己弄成刚才的样子,我可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把自己折腾散架了,这样你就在这坐着充电别动,我去买个零件就回。对了,需要给你带桶汽油吗?”   说完,不等波提欧回答,他就自顾自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波提欧:…这人就压根没想要自己回答吧!   阿基维利出门的时候一只白猫正蹲在他院门口的柱子上,时不时的打着哈欠,雪白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的好不悠闲。   见阿基维利出来了,白猫才慢吞吞的坐直了身体,跳到了地上,迈着猫步几步来到了阿基维利面前。   雪白的猫儿有着一双和阿基维利很像的星眸,中间银白的竖瞳微微散着光,阿基维利顺势蹲下摸了摸他柔软的皮毛,修长的手指轻柔的从他的脑袋顶上抚过后背最后挠弄着它的下巴,静静的听着它从喉咙中溢出的呼噜声。   “是吗?还是没有消息吗。”阿基维利低声道:“那就拜托你继续了。”   雪白的猫点了点头,而后转身从阿基维利的手下钻了出去,跳上了墙檐,身形灵巧的几个跳跃消失在了转角处。   阿基维利看着白猫消失的方向,终于确定现在的情况有问题。   在来到这个国家后,他就失去了自己碎片的气息。   他放出了自己的分身进行搜索和调查,却一直遍寻无果。   但就算他现在整个人是四分五裂的状态,也绝对不可能连在同一颗星球上的自己的碎片都感觉不到。   这颗星球上的科技相比阿基维利见过的文明并不算高,哪怕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也不可能做到切断一个星神对自己神躯的感应,消去祂的气息,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有天外的人插手了。   而且插手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赞达尔那样的存在,要么就是……   ——和他一样的存在。   星神中大部分的存在都执着于自己的命途,没有这个搞事的闲情雅致,只有一个家伙比较特殊。   而正好,阿基维利和那个家伙交情不浅。   他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透明的阳光从天际洒落,倒影在他眼中深邃的星空里,几乎要晃住了他的眼睛。   会是你吗?   【欢愉】的星神——阿哈。   他闭上了眼,耳边似乎浮现了许久之前那疯子一样的浮夸的笑声,随后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当下,“说起来,这个地方哪里有卖汽油来着?”   他走出了院门,来到住处附近的十字路口左右观望了一下,然后选了其中的一条继续往前,笔直的远去。   直到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转角的阴影处,脚步声彻底远离,连影子都彻底看不到之后,一个圆头圆脑的男孩才从转角处探出脑袋。   男孩睁大了眼睛,面色堪称惊恐的看着阿基维利远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阿基维利租住的别墅,那里的落地窗帘子没有拉上,若是角度正好,就能远远的大约看见一个高挑削瘦的男人被捆绑在室内的侧影。   他咽了咽口水,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牙齿有些打颤的念叨着自己看见的景象。   “绑架…汽油…这是——灭口!”   ——“元太君好慢啊。”   波洛咖啡厅的门口,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正齐齐坐在通往毛利侦探社的楼梯口的最下一层阶梯上,双手捧着下巴等待着小伙伴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彦抬手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抱怨起来,“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啊,元太君这次迟到的也太久了吧!”   他身旁,吉田步美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难得博士请客,柯南又和小兰姐姐还有毛利叔叔出去了没法参加,元太君知道的时候还很兴奋的说他会替柯南将他的那份吃回来。”   说着,她还伸长了了脑袋,朝着接到的两头左右打量,似乎这样就能让元太快点出现。   “那个笨蛋没准是有睡懒觉睡过头了也说不定。”光彦耷拉着半月眼怀疑着,随后又老成的叹了口气,“还好博士和灰原同学还没没这么快到,不然就是全部人等他一个了。”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见步美惊喜的叫了起来,“啊,是元太君!他来了!”   光彦顺着她看的方向转过头果然看见了那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小胖子,他双手叉腰的站起身,对小伙伴的迟到行为表示谴责。   “啊,你今天也到的太迟了吧?!这样是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岛元太急匆匆的打断。   “大事不好了!”小岛元太喘着气,扶着膝盖都还没不急直起身子,就急匆匆的道:“我看见有人被绑架了,那个绑架他的人还要买汽油,可能是要放火杀人灭口!”   “什么?!”   闻言,步美和光彦大吃一惊,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   “绑架?!灭口?!” [9]有人碰瓷:为什么垃圾桶里会有猪?   “情况怎么样了,光彦?”   圆谷光彦正躲在一个偏僻的转角背后,这里是距离加油站距离最近的一个转角,也是唯一一个能提供他躲藏之处的小路。   他手上捏着少年侦探团的通讯徽章,徽章的另一头是步美低声询问的声音,他没有立刻回答,小心翼翼的侧着头,从墙后探出一点脑袋,目光警惕的盯着从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大桶汽油的男人。   “果然,元太说的没错,他真的买了两大桶的汽油!”   “两大桶?!”侦探徽章对面传来了步美和元太的惊呼。   元太甚至还傻乎乎的问,“烧一栋房子用得着那么多汽油吗?!”   “怎么可能啊,你忘了我们以前碰见过的情况吗?只要条件合适,光是一小桶汽油就能把整个别墅彻底烧光,那么大的两桶汽油,说不定连整条街都能烧起来!”光彦压着声音道。   “诶——!真的假的啊?!”   其实能不能把整条街烧掉光彦也不清楚,但他清楚这么两桶汽油要是真的给点着了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看着那边单手扛着两桶汽油转身的阿基维利,光彦立刻缩回了头,躲进角落深处,等到他离开后才重新冒出脑袋。   “但现在还不能彻底确定他真的就是要放火杀人,步美,你那边怎么样了?”   步美跟着元太来到他说的那栋阴森森的别墅外头,正扒着房子围墙外的石柱子往里探头,看着里头好像鬼屋一样的景象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严肃着小脸,正儿八经的汇报道:“步美,已就位!”   元太也跟着道:“我!我也到了!”   “很好,那接下来,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我跟着他,元太你和步美趁这个时间先去看看情况。”光彦小心翼翼的跟在阿基维利身后,低声道。   “一旦确定房间里的人真的是被绑架的就立刻报警。”   元太听着这么郑重的行动计划,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被挑了起来,摩拳擦掌的提议道:“呐,我们干脆直接进去把人救出来吧,犯人现在正好不在,这不是大好的时机吗?”   但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另外两个机灵的多少吃了点教训,听见这个提议想都没想的直接驳回。   “不行的啦!”   “绝对不行!”   光彦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又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干点什么英雄壮举,赶紧提醒道:“万一那栋别墅里还有犯人的同伙怎么办?!”   他低声斥道:“本来让你和步美一起行动就是因为元太君你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至少劲大,能弥补攻击力!不是让你带着步美乱闯啊!”   元太被两人骂的一个激灵,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萎靡了下来,嘴上嘟囔着什么“不行就不行”之类的话,一听光彦这么说瞬间就不干了。   “喂,你这不就是在说我笨吗!”   他的声音因为冲动而微微提高,瞬间遭到了步美的回头警示,“嘘!元太你声音太大了啦!”   元太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左右看了看,见没动静后这才老实的息了声音,跟着步美小心翼翼的往里进。   房子的院门并没有上锁,两个小孩轻而易举就推门进来了,他们的动作都很小心,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们不知道,与此同时,就在房子的另一头,某个男人正偷偷摸摸的翻墙而入。   他显然比两个孩子警惕,翻墙进来的一瞬间就背贴着墙左右看了看,又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等了好一会,大约确认这里多半没人,外头也没人注意到这里后,才轻手轻脚的往屋里去。   而在这之前的一点时间,步美和元太还在慢慢摸索着前进,他们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和徽章那头的光彦交流情况。   “外面看还不觉得,现在进来一看,这个鬼屋一样的屋子还挺大的嘛。”元太吐槽道。   光彦闻言突然想起来什么,“说起来,我确实有听说过那一带好像有间凶宅来着,据说发生过好几起案件,其中一件案子犯人至今都还在逃没有抓到。”   两小只听了,动作立刻僵住,“喂,你说不会就是我们来的这一栋吧?”   步美讪讪低笑,“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两人面对面的咽了一口口水,还是自认胆子大的元太安慰道:“没、没事!就算是真的凶宅,现在大白天的也没什么可怕的。”   “说、说的也是呢。”步美勉强的附和了一声,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个,光彦,你那边怎么样?”   光彦正在一个十字路口边上,盯着走进建材店的阿基维利,“那个人现在正停留在建材店铺前,看样子似乎是要买什么工具的样子。”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见阿基维利拿起了一个大扳手颠了颠,又左右摆弄着看了看,似乎是在测试重量和形状,随后掏出纸币付了钱。   光彦见了大惊失色,连忙对着徽章道:“不好了,那家伙刚才购买了一个大扳手!”   大概是见识过的可想象素材太多,屋子那头的两小孩一听,脑袋里瞬间冒出了扳手作为凶器的一百零八种用法,步美有些紧张的猜测道:“他、他不会是想要用扳手把人砸晕再…”   元太捂着嘴压着嗓子接上了后半句,“再放火把人烧死吧?!”   光彦紧紧盯着阿基维利接下来的动作,只见对方拎着扳手和汽油直接走进了一间大型便利店,他心下一惊,生怕这人会做出什么连忙跟上去凑到了便利店的玻璃窗边上。   “他拿着扳手进了便利店。”   步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会是想打劫吧?!”   光彦观察了一会,确认对方的举止还算正常,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像没有,看样子他只是进去买点吃的,看这个分量都快三人份了。”   “三人份?”总是贪吃的元太注意到这个量词,“那是不是说,他很可能有两个同伙啊!”   光彦没有直接下定论,“也可能他没打算今天动手,所以才要多买几天的量…啊,他出来了。”   他看着阿基维利走出便利店,连忙躲到了饮料自动贩卖机的后面,等对方走出一段距离了才继续跟上。   阿基维利随后又走进了一家男士服装店,购买了一件基础款的男士上衣,光彦见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没有吭声。   没走多久,他看着前头的人脚步停顿,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又要有什么行动了,却见对方目光笔直的看向角落巷子里一个还算干净的垃圾桶,与垃圾桶深情对视了三秒之后,如同乳燕投怀一般笔直的冲向了那个垃圾桶。   那个跑步的姿势极有信念感,跨步很大,仿佛要跃起一般,像极了什么感人的重逢,如果放慢画面再配上一段感人的bgm,并且屏蔽掉主角是一个人和垃圾桶,只看动作的话,这一定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苦命鸳鸯。   光彦:“……”   另一头,步美和元太两人也终于穿过了院子,摸到了房子侧边的飘窗边上,元太本想直接探头,步美机灵点,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顺势趴下了身,借着阳台地板垫起的层高遮掩,一点一点的爬到了飘窗的正前方,小心翼翼的冒出一点脑袋看了一眼。   只见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人正静静坐在黑白格子的地板上,被漆黑的电线五花大绑成一根麻花,看不清上半身具体的情况。   步美见里头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缩回脑袋呼叫光彦。   “这里是步美,我们已经看见人质了,他看起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被绑起来了,光彦,你那边怎么样?”   光彦的声音的飘忽,带着些磕巴:“他…额…他在翻垃圾桶。”   步美、元太:“垃圾桶???”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元太不解的发问,“他为什么要翻垃圾桶啊?难道里面有他丢掉的凶器?”   光彦看着阿基维利翻垃圾桶的整个过程,艰难的回应,“有没有凶器不知道,但他从垃圾桶里头翻出一沓钱、几个漂亮的小石头,还有…一头猪?!”   他下意识的声音大了点,似乎引起那人的注意,他立刻缩回身躲进了小路里,听见徽章对面的元太茫然的问题:“猪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啊?”   好问题,但他也不知道啊!   他现在都想求助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柯南,什么情况下垃圾桶里才会有猪啊!   这么想着他又探出头看了一眼,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个原本站在垃圾桶前面的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光彦一惊,不知怎么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猛地回过头,正正好的上了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看样子似乎已经注视他多时,光彦只感觉一头凉水从头泼下,冻得他发颤,握着徽章的手一抖,侦探徽章就顺势掉落在地上。   徽章对面急切关心的询问声暴露在空气中,那人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徽章,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是在跟踪我吗?”   正是光彦跟踪的阿基维利。   他看着光彦,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对方回答,不成想,这小孩眼睛瞪着大大的,瞳孔颤抖之中竟然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基维利:???   啊咧? [10]猎手和猎物:他看见了那个淹没在他记忆中的幼小身影   阿基维利早就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了,虽然这孩子自觉跟的很谨慎,但还是太稚嫩了,盯着他的目光都要把他射成刺猬了,不用特别感知都能察觉得到。   只是,阿基维利也没想到,就一个照面的事,这小孩就被吓晕了。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这小孩,确认对方真的没动静了之后,才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自己有这么恐怖吗?   他叹了口气,拿起落在一旁的侦探徽章想,清了清嗓子,“嗨嗨,听得见吗?”   徽章那头原本还吵闹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阿基维利继续道:“这男孩是你们的同伴吧,他晕过去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说完他想了想,犹嫌不够的加了一句,“他现在在我手上,你们就放心吧。”   完了就按掉了通讯。   而在侦探徽章通讯的对面,元太和步美只感觉天塌了。   “怎、怎么办,光彦他被犯人抓到了!”步美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对了,报警,我们得立刻告诉警察才行!”   她掏出手机正要报警,却被元太的惊叫声打断,“不好了,步美!那个人好像有危险!”   步美连忙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神色狰狞的陌生男人,此刻正拿着刀,笔直的朝着屋内被绑着的人质走去。   很明显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思绪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闪而过,步美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但还不等她叫出声,元太就已经冲了出去。   屋内,波提欧原本正闲的发慌,他不是个一刻不动就难受的要死的家伙,但当他被绑在这,手上得不出空,也就脚上能动动的时候,他反而难受了起来,只觉得手脚都痒得很,巴不得起来伸展伸展,伸他个宝贝的大懒腰。   他倒也不是不能挣脱,只是那家伙帮绑的确实死,真要挣脱,这条电线铁定报废,虽然他剩下的行动能量足够等到阿那苏夏回来,但在身体没修好之前,波提欧还是认为非必要不要惹那个假面愚者   巡海游侠的直觉告诉他,这货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他都开始打哈欠,差点直接倚着墙睡过去的时候,波提欧敏锐的听见什么动静,他警觉的抬起头,坐起了身子,目光状若无意的瞥了一眼飘窗边上,随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屋子转角边上的窗户上。   那里对外来头说是一个视线死角,属于屋内的人能看到屋外,但屋外的人看不见屋内的情况。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左顾右盼的停在窗户前,伸手拉了拉,确定那扇窗没有锁之后,便直接拉开窗户翻了进来。   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身上有些狼狈,非常警觉,就像一只正在遭受追捕的流浪狗,直到将窗户重新关上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结果一转身,就和坐在地上正看着他的波提欧撞了个四目相对。   哦吼。   那一瞬,空气安静了。   陌生男人:“……”   不是,这难道已经有同行了?!   而波提欧看着他却想起了昨天阿基维利随口问他的一个问题,那人当时真的看上去就像是随口一提般的问道:“哦,对了,你对打劫有抗拒心理吗?”   当时波提欧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看着面前这个肯定不是好货的男人,咧开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当然不会。”   猎手怎么会抗拒猎物自己送上门呢?   他看着男人脸上涌起熟悉的狠意,那是他见过无数次,几乎都要熟悉的厌烦的杀戮之色,却没有擅动,只是静静的等着对方靠近,就在那人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猎手准备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住手!!!”   两道呼喊打断了波提欧原本蠢蠢欲动的起势。   两个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的小孩从外头冲了进来,钻过落地窗半开的通道,义无反顾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看上去似乎是误会了什么,表现的非常英勇决绝。   最胖的那个男孩冲在最前头,他力气大,这个岁数的孩子又正是不知收敛力道的年纪,他蒙头蒙脑那么一撞,硬是趁着那人不备一把将对方撞翻在了地上。   他挡在最前面,跟在身后的女孩顺势跑过来看样子是要帮他解开身上的绳子,但可惜,阿基维利绑的绳子哪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她急的焦头烂额,可偏生等地上的男人爬起来了她都没能解开,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被撞开的那个男人显然是和狠茬子,被猝不及防的赚翻没多久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重新爬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两个小孩子,啐了一口,将刀对准了他们。   “你们两个多管闲事的小鬼!”   明明晃晃的白刀子对准了最前头的元太,让他下意识的生出了胆怯和犹豫,男人唇边勾起狰狞的冷笑,语气却道貌岸然:   “很遗憾,我也不想杀人,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小鬼!”   说着就一脚踹翻了顶在前头的元太,手上的短刀扬起,方向一转,寒芒对准了那个两个孩子。   “元太!”   步美眼见同伴危险也管不了那么多扑到最前头,双手张开的挡在元太前面,却又因为害怕闭紧了双眼。   她挡在前头的瘦小身影被置于尖锐的寒光之下,背景是男人狰狞恶狠的凶笑,那画面落在波提欧的眼里,竟和多年前那个一直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幼小身影重合在了一起,令他止不住的瞳孔骤缩。   “去死吧!!!”   “铛——!”   伴随着罪犯凶恶的狠话,痛感却没有随之到来,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只见那个原本正被绑的结结实实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电线,挡在她面前,抬手用胳膊硬生生架住了犯人的刀。   那刀刃落在他的胳膊上,硬是砍出了一声冷硬的脆响,片刻之后,就在那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中,那雪白的刀刃竟硬生生从砍到的接口处整个断开了去。   那人哪还见过这种情况,下意识的想要退后一步,却被波提欧硬生生的抓住了手腕,他的力气极大,那人甚至以为自己的手臂都要被硬生生捏断了去。   只见那牛仔微微抬起头,从脸部的阴影中露出一只眼睛,那异于常人带着十字星瞳孔的眼眸深沉,只在一点闪着锋利至极的凶光,锐利的几乎要直接男人劈开了去,看的男人背后发凉。   “你搞错了一点,小可爱。”   他往日潇洒随性的语调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浓烈到了极点,几乎一点就炸的火气味,“今天运气不好的——”   ——“是你!”   话到末尾,他就如同燃至尽头的炮仗一样,气势轰然炸开,反身就是一脚将男人径直踹飞了出去,硬生生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布满皲裂的人形大坑。   男人只感觉五脏俱裂,整个人就像是被直接踹散架了一般,顿时就没了半条命。   “宝贝了个腿的,在我面前杀孩子,你个欠爱的小可爱还挺嚣张啊!”   波提欧发泄了一口恶气,只感觉许久未曾感受到一种怒火涌上心头,踹了一脚还犹嫌不够,掏出手枪,张口就骂:   “老子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呢,今个让我碰上,我非让你好好尝尝小蛋糕的滋味!”   可男人已经被他刚才那一角踹没了半条命,此刻早已陷入昏厥,哪还能听得见他说话。   波提欧见状,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但还是收回了收枪,转身看着身后的两个小孩。   “嘿,两个小家伙,没事吧?!”   对着两个孩子的时候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你说你们两个刚才跑出来做什么,要是我打不过他,你们难不成还能打得过?”   他下意识的嘱咐道:“这个时候别逞英雄了,赶快跑,跑又不丢人…”   但两个刚刚侥幸脱险的小孩显然没怎么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他们的视线落在他的上半身,那里原本缠在上头的电线被强行崩断掉落,露出了内里冷硬的破了一个大口子的机械躯体。   离得近的两人甚至还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电路排布,和他动作时内部零件发生的转动。   “是、是真的…”步美喃喃道。   元太的声音随后就升了调,哪怕只听声音也能听出他现在的雀跃,“是真的机器人诶!!!”   “啥?你们的重点就是这个?!”波提欧被这俩孩子的脑回路整无语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说他们心大不吃教训,还是提醒他们自己不算是完全的机器人。   但还好,很快步美就想起了正事,将这些旁都先甩到一边。   “等等,元太,这些先不说,现在我们先带这个大哥哥走才行!要不然那个绑架他的犯人就要回来了!”   波提欧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宝贝玩意?绑架?谁?我???”   不等两个小孩回答,房屋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扛着汽油,拎着光彦,活像一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的阿基维利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优哉游哉了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所有人脑袋上的问号都在同一时间爆发。   “不是,你从哪拐的小孩?”   “阿那苏夏先生?!”   “啊,就是他,那个绑架犯!”   众人:“……”   “诶?!!!” [11]外星人:什么?!博士你报警?!   场面一时间无比的混乱。   步美在震惊于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会成为绑架犯。   元太在震惊于这个绑架犯和自己的小伙伴认识。   波提欧在懵逼自己怎么成了被绑架的人质。   光彦……光彦才刚刚醒来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   等几个人反应过来,面面相觑,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似乎…有那么大点不对劲。   阿基维利这时候才拍了拍手吸引来几人的注意力,笑眯眯的道:“好了,相逢就是缘,我们先坐下来谈谈吧,不过,在之前…”   他指了指墙上的人,“我们先把他绑起来吧。”   等把人捆好之后,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小孩围坐在客厅了,波提欧也重新插上了充电线,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终于把事情大致搞了个清楚。   阿基维利听完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又反手指了指波提欧:“所以,闹了半天,你们认为这家伙被我绑架了,还以为我要买汽油烧死他?”   三个孩子不约认同的点了点头,动作统一的就像是练过一样。   阿基维利见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双手抱臂做沉思状,“我有个问题…”   他看向三个孩子,语气有些茫然“…为什么你们听见人买汽油就这么熟练的认为对方是要纵火啊?”   汽油不是应该有很多用处的吗?!   三个小孩这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被绑着的人、废弃的屋子、汽油,这三个条件合起来,几个人就理所应当的想到了有人绑架人质还要杀人灭口那边去。   “说起来还真是…”光彦反省的回想道。   步美点了点头,“听到元太说完大概情况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这种情况上了。”   光彦接着道:“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说没有直接相信,但我们当时已经差不多当真了…”   而作为第一发现人的元太为自己辩解道:“但是啊,为什么救了步美的大哥哥要把这个有尾巴的机械大哥哥绑起来啊。”   他还顺带看了看波提欧,“如果没有把人绑起来,我也不会直接就误会了啊。”   有尾巴的机械大哥哥·波提欧:“……”   阿基维利摸了摸下巴,言辞里没有一点心虚,“唔,这么说吧,你们养过猫吗?”   几人纷纷摇了摇头,阿基维利耐心的解释道:“猫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生物,不喜欢洗澡,有时候还会抗拒人给他剪指甲,而这个时候,你们知道养猫的人会怎么解决这种情况吗?”   几人再次摇头。   “他们有的人就会拿着一块布,把猫结结实实的包起来,这样他们就不会胡乱动弹了。”   阿基维利意有所指的道:“只是你们看见的这只奶牛猫实在闹腾,用布限制不了他,所以我才改用电线的。”   波提欧:“……”   “喵!说了多少次了,老子不是猫!!!”   步美这才恍然大悟,双手合十的道:“所以,阿那苏夏先生是为不让机械大哥哥乱动才将他绑起来的?”   阿基维利故作严肃的重重点了点头,“对哦,你们看,他身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大口子,是因为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伤,一旦乱动,可能就会掉零件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波提欧身上的破损的外壳,语气夸张的好像波提欧是什么易碎的物品一般。   偏生就是那么巧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一个被凹断的零件因为波提欧刚才的大动坚持不能,从他的身体里崩飞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时机恰巧至极,几乎是生动形象的向几个孩子验证了这个机器大哥哥的伤重程度。   波提欧自己不在意,闻言就要反驳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   但还不等他说出个一二三来,步美就皱着小脸严肃出声,“这样不行的!大哥哥受伤了就好好好呆着养伤才行,不然的话,大哥哥的家人也会担心的不是吗?!”   波提欧一噎,竟也没有直接回话,只是沉默的看了步美一会,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压下自己的帽子应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放心吧小姑娘,我没那个家伙说的那么严重。”   阿基维利见状,便知道这个话题不宜继续下去了。   巡海游侠的名号听着帅气,但踏上巡猎,对于命途行者本人而言却未必是幸事,对于孤身踏上这条命途的巡海游侠更是如此。   若他没猜错,这位‘帕姆’的家人恐怕已经……   他适时开口,“确实,他又不是一般人类,只要有材料,这点问题我很快就能修好的。”   元太立刻就被他这话转移了注意力,“呐,所以大哥哥真的是机器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两眼放光,一个会动的,跟人类差不多样子,打起架来还贼厉害贼帅的机器人,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杀伤力是毋庸置疑。   “…差不多吧。”波提欧已经懒得解释改造人和机器人之间的区别了,而且真要解释起来,其中的说明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也未免有些过于地狱了点。   元太兴奋的几乎都要跳起来了,“好厉害!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这种机器人啊!动画里讲的果然是真的!而且还长着猫尾巴!”   “他…都说了我没有猫尾巴!!!”   提起这个波提欧就要炸毛,他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口头禅,大拇指反手一撇,指着始作俑者道:“这只是这个家伙的恶趣味,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这的人!”   三个小孩子一下子没懂,歪着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是外星人。”阿基维利撑着脑袋言简意赅的揭露了答案。   “外星人?!!!”   三小只异口同声的重复着这个答案,眼神开始逐渐迷茫,这个说法已经越来越不现实了。   元太怀疑道:“你们不会是在拿这种理由骗小孩吧?”   阿基维利也没直接回答,只是笑着问道:“怎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   “倒也不是说没这么想过…”几个小孩犹豫的面面相觑,   这要是换了年长的大人,或许会直接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但他们五六岁,正好是爱幻想,什么都敢信的年纪,再加上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总是偏向于相信和期待的。   但也正因为,日常仅存在于电影和幻想中的存在这么直接平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感觉和电影里面比起来好不一样呢…”步美好奇的打量着两个人,“感觉和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唔,也有和你们差别很大的存在,不过人形是比较受待见的类型,审美方面会比较偏好这边,这点应该现在也没变…当然也有像这位机械大哥哥一样的智械。”   阿基维利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当然,也有真的长猫尾巴的机器人。”   波提欧:“……你他宝贝的是跟猫尾巴过不去了吗?!”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买汽油和扳手啊。”光彦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都是为了修好这位大哥哥啊。”   “答对啦!果然新的脑子就好用啊。”阿基维利打了个响指,肯定了他的想法,“不过你们这边的建材店没有合适的材料,我正为此发愁呢。”   “是这样啊…说的也是,一般的材料肯定外星人也用不了吧。”几个小孩很顺畅的接受了这个理由。   倏地,光彦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单手握拳在了手心里,“对了!材料的话阿笠博士那边可能会有!”   他看向阿基维利,“阿笠博士他是个科学家,会造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柯南那个会飞天的滑板也是他制作的,说不定会有你需要的材料!”   “阿笠博士?上回跟着小步美的那位老人家吗?”   阿基维利还记得他,见步美点头,他又指了指光彦身旁正在亮屏的手机,“说起来,他好像正在找你。”   光彦这才发现手机上阿笠博士的来电显示,他接起电话,正要告诉阿笠博士情况,就听见阿笠博士开口就是一句,”   “你到底是谁,要对孩子们做什么?!”   “博士!!”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让听筒两边的人都愣了一下,又是同时开口。   “光彦?!你没事?!”   “博士?发生了什么吗?”   似乎是确定了光彦没有问题,电话那边的声音才从急促逐渐转为缓和,非常熟练简要的说明了情况。   “刚才我打你的电话,是个陌生男人接听的,他还告诉我,手机的主人现在正在他手上,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光彦:“……”   步美和元太:“……”   这个说法,听上去好熟悉啊!   一瞬间包括波提欧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阿基维利。   然后下一秒,光彦那边再次惊讶出声。   “什么?!博士你报警?!” [12]独一无二的宝石:那个宝石,和我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光彦花了好半天才同电话那头的阿笠博士解释清楚,这确实是一场误会。   理所当然的,三个小孩胡来的行为也被得知具体情况的灰原哀和警察大骂了一顿。   不过为了以防存在孩子被胁迫的情况,警察还是上门了一趟,确定了小孩确实没事后,将人教育了一顿,又带走了那个倒霉催的撞上波提欧的凶犯。   他们挨骂的时候,阿基维利就站在门口看着几个小孩缩着脖子憋着嘴挨训,看的一阵乐呵。   波提欧因为不想被这里的警察发现异状所以没有出面只是靠在门内的墙侧,撇着眼睛看他,“我说,你是故意的吧?”   阿基维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别他宝贝的跟我这装傻,我可不是那几个小孩,这么刚好跟踪你的孩子就认识一个可能拥有珍稀材料的科学家,这恰巧程度也就仅次于,我们两个素未谋面的天外来客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小城市里碰见的程度。”   波提欧神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直接道:“你早知道那个科学家手上有你需要的材料?”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我可没有料到他们会来跟踪我,而且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当时晕了过去,被我拎在手上,可不就是——在我手上吗?”   “再说了,敢作敢当,既然敢这么干自然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是吗?”   他叉着腰,说的理直气壮,“自己闯的烂摊子就要自己收拾,收拾不了那就等着挨骂,这是宇宙铁则!”   他每次闯祸了可都是自己担着,老老实实挨帕姆骂的。   他并没有骂人,语气里也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像在讲述一个理所应当的道理一样。   波提欧闻言,神色有些微妙的看了看他,隐约察觉到了这人的性格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看上去这人一直乐呵呵的性格很好,但在刚才那段话里,波提欧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深藏在这段话底下的一些东西。   但波提欧没有太过在意,宇宙里动不动就把人星球拉去做实验的疯子一抓一大把,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他只是问道:   “那这几个小孩呢?”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干脆利落的回答道:“不知道。”   波提欧:“……”   阿基维利见他一副很想骂人的样子,哈哈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嘘,如果一开始什么都知道,那就不好玩了。”   他嘴角微勾,“运筹帷幄固然大局在握,但也少了几分乐趣,所以——我不知道。”   “而且,享受未知,不正是开拓旅途的乐趣所在吗?无名客的帕姆先生?”   正在假扮无名客的波提欧:“……”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后面的交涉相当顺利,阿基维利本就在警局那时和阿笠博士有一面之缘,因为他救了步美,这位老人家本就对他颇有好感,再加上这次的误会与意外,在得知他现在急需一些特殊材料之后,二话不说就表示可以送阿基维利一些。   甚至在得知阿基维利也会搞点小发明之后还邀请对方去家里坐坐。   当然,他并不知道阿基维利外星人的身份。   阿基维利就这么顺理成章的集齐了修复波提欧所需的材料,效率高的十分惊人,其中间隔算下来甚至连一天都不到。   等他带着三个小孩站在面前宣布可以把他修好的时候,即便是早有预料的波提欧也不免有些诧异,“宝了个贝的,这么快?!顺利过头了吧?!”   往常运气基本都不怎么好,出了事通常都是一波三折的巡海游侠如是发言道。   阿基维利闻言挑了挑眉:“顺利不好吗?”   “…只是太出乎意料罢了,无名客您懂的兄弟,我们的旅途总是充满了意外。”波提欧应接自如道。   阿基维利:“……”   他还真懂,毕竟以前开拓之旅上的波折有一半是他搞出来的,哦,顺带一提。另外一半可能是阿哈搞出来的。   波提欧看了看他身后又跟回来的三个小孩,奇怪道:“嘿,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又跟过来了?”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一边开始拆波提欧身体里的零件,一边道:“说是对你的康复过程感兴趣。”   波提欧一脸无语,“这有什么可感兴趣的,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也太没警惕心了,咱们认识连半天都不到,你们就敢跟到两个陌生人走?”   “毕竟外星人在这颗星球上属于是只在科幻作品里出现的传说嘛,好奇很正常。”对此阿基维利倒是非常能理解,这不就跟他好奇垃圾桶里能翻出什么东西一样吗。   人类对于未知的好奇永远是值得尊重的,就像开拓的旅途一样,只要能够承担其后果,那么便尽管踏上前来无妨。   “不过,如果期待想看到什么非常华丽,向你们电影里一样的画面,那你们可能就要失望了哦。”这句是对三个小孩说的。   “诶——”他的话直接戳中了三个小孩心里的幻想,得知幻想破灭,几个孩子不由得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为什么?和电影里不一样吗?”   阿基维利一心二用的回答道:“唔,虽然还没有看过,不过我大概也能想象到你们大概想看什么,那种场合也有哦,只是我用不到。”   他轻飘飘的说:“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呵,小孩,有时候并不是看起来越花里胡哨才越厉害。”   波提欧闻言看了他一眼,给三个小孩解释道:   “在宇宙里,真正的【天才】,哪怕是徒手被丢进原始世界都能徒手搓出一整个歼星舰队,将原始社会变成星际世界。”   “只是我没想到,我运气居然这么好。”话末,他意有所指的加了一句,“毕竟,不是谁都有徒手的本事。”   他本意只是想试探阿基维利,不成想却把三个小孩的好奇心勾了上来,开始缠着他问星球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小孩是尤其会得寸进尺的生物,得了便宜就卖乖是常事,波提欧这短短一句话,却为他们解开了天外世界的一个小小角落,让本就爆棚的好奇心一发不可收。   “呐呐,宇宙里是什么样子?!”   “外面还有很多星球都有人类吗?!”   “外面的飞船都像电影里面那样吗?!”   波提欧闲的没事干,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聊了起来,反倒是阿基维利这个手上没停过的人也跟着聊的异常起劲。   他说的大多不是什么笼统的命途、星神之类的存在,而是哪颗星球上有像钻石一般的流星雨,那里发生过黄金般的风暴,哪里的极光是冰淇淋味的,哪里的垃圾桶会翻出黑洞。   波提欧:……等等最后头那个是什么玩意?!   总之,这种前所未闻,光怪陆离的见闻牢牢的吸引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几个人一路从星际风景聊到了两人的现状遭遇,几个小孩这才恍然大悟。   ——“这样啊,所以你们会降落到这颗星球啊。”   “那颗宝石对大哥哥来说一定很重要吧。”步美如是感叹道。   光彦点了点头,“花了这么大力气也要找回来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步美脑袋里灵光一闪,双手合十的猜测道:“啊,难道说,是苏夏大哥哥的恋人送的?!”   此时,阿基维利手上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身子一歪,差点失手把波提欧的电源线给直接剪断了去。   “不,那倒不是,我还不至于那么想不开。”   “不要多想,那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某个朋友随手送的礼物罢了。”阿基维利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可步美看着他头也不回的侧影,奇怪的指出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苏夏哥哥你为什么还随身带着它?”   阿基维利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一定意味着,那颗宝石或者送宝石的人是你很重要的存在吧。”   孩童的观察力还真是可怕呢…   阿基维利没有回答,步美却看着他反应笑了笑,主动和同伴提议道:“那我们也来帮忙吧!”   “就当是感谢两个大哥哥,也让我们来一起帮忙找吧。”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两个小伙伴的一致赞同,光彦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对啊!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可是少年侦探团,知道的可不少,没准真的帮上忙了呢?”   步美接着恳求道,“所以拜托了,告诉我们哪颗宝石长什么样吧。”   波提欧原本倒无所谓他们帮不帮,只是听他们提起这茬也想起了什么,跟着问道:“说起来,你好像也没告诉我,你那宝贝长什么样子?”   阿基维利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动手将最后的外壳焊死,站起身拍了拍手。   “其实,不用告诉你们,你们看见他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   “我敢打赌,整个宇宙都找不出第二颗和它一模一样的宝石。”   “那个宝石,和我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13]梦中过去:你会得到惊喜,还是得到惊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起那颗宝石的缘故,当天晚上阿基维利做了一个十分怀念的梦。   那是阿基维利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久远的过去。   那时,列车刚结束新一趟的开拓之旅,在那颗星球上暂做修整。   时机恰逢那颗星球的附近发生了超新星爆发,因为机会难得,应列车上乘客的愿望,阿基维利亲自出手将附近的星域护了下来,带着他们近距离欣赏了一场恒星爆炸产生的烟花秀流星雨。   那是即便在宇宙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景象,是只有在星神伟力的干涉下才能近距离观赏到的绮丽景象。   恒星爆炸的璀璨光辉从天际边荡开一层刺目的光圈,在黄金般的风暴过后,绚烂的近乎死亡般瑰丽的色彩顷刻间边灼燃了整篇天空,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将白昼渲染成一片梦幻。   而后无数流星会从这天际划过,带着被大气剧烈灼烧的光尾,在梦幻的画布上留下一道道光痕,如同列车离去时留下的慧尾一般。   阿基维利坐在草地上,看着自己的无名客在远处点着篝火喝着酒同自己举杯,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欢笑与惊呼。   那家伙当时就坐在他的身边,撑着下巴细究着打量着他眼瞳内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天地般。   “你眸中的星星又点亮了一颗。”那人道。   他好奇的问:“阿基维利,它真好看,阿哈真想知道,等它被星星填满的时候,它会有多么璀璨?”   阿基维利对着欢笑会以同样的举杯,看着满天的流星饮下这颗星球上的陈酒,闻言却是一笑。   “不会有那一天的,它永远不会被填满,哪怕群星都有穷尽之时,开拓亦不会止步于此。”   “噢…阿哈还以为能看见他金灿灿的样子呢。”那人似乎有些遗憾。   阿基维利却不引以为意,“但听上去很美妙不是吗,一场永无止境的开拓之旅,一副永远也无法完成的星图,同时也意味着——”   话到末尾,他与那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永无止境的惊喜与欢愉。”   他们的声音与那人合二为一,两人就那样毫无征兆的同时大笑了起来,那人笑的无比欢快又无比黏腻,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他的身上,放出去的笑声几乎回荡在了整片荒野。   “哦!还得是你!不愧是你!果然是你!”他愉悦的赞颂道:“我就知道,你能够理解我的!你瞧,我们是多么的合拍!哦,我亲爱的阿基维利,阿哈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说着,他倏地想起什么,不知道从那掏出了一个惊吓盒子,只是和以前见过的不同,这一枚更加小巧,也更加有质感。   阿基维利伸手接过打量着那和往日截然不同精致的外表,大概悟出了那人的用意,挑了挑眉。   “这是…礼物?”   “猜对了!”那人欢呼着宣布,“要猜猜看吗?来猜猜吧!”   “你会开出宝石,还是掏出垃圾?”   “你会得到惊喜,还是得到惊吓?”   “很多时候这两者往往没有区别,只是大多数人不明白这一点!”   阿基维利闻言挑眉,“有你的力量在,我可猜不出里头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如此,我就随便猜猜吧。”   他沉吟了一声,抛了抛那惊吓盒子,“我猜是惊喜。”   “因为正巧,这两者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   说着他打开了那惊吓盒子,听见了那人的欢呼声,“回答——正确!”   惊吓盒子被打开后,没有蹦出瘪皱的月亮脸,或者一个梆硬的大拳头,只有一枚透亮的幽蓝色宝石静静躺在盒子正中央的软垫上。   那是一个被切割打磨的非常圆润的椭圆形宝石,被镶嵌在十字星形状的银色吊坠底座上,其上花纹繁复,还用阿基维利最熟悉的——裴迦那的文字做了花体纹样,却又在周边雕刻了一圈花里胡哨的马戏团配件。   宝石的底色是那种很纯净的很透亮的深蓝色,就像是星月夜时天空的底色一般。   但和一般宝石所追求的毫无杂质的透彻不同,宝石内部漂浮着许多似乎是杂质的金色碎片,细细碎碎的,如同夜幕上点缀的星子一般洒落其中,闪烁微微发亮的金芒。   那些其实并不全是金色的,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反出金色的光芒,只有在挪动角度的时候才能看见那金芒之中泛着一些其他色彩的光。   看上去迷离又梦幻,像极了那人刚刚夸赞的过眼睛。   “嚯,你是从哪找到的这种石头?”阿基维利确实是有些惊喜,他手指夹着十字星的上下两端,将其从盒子里拉出,拿到视线的抬高处打量。   “看上去不是这颗星球上的宝石制物,里头的那些是…冰?黄金?还有…这个成分构成看起来倒像是…”   “当然是陨石哒!”那人双手一拍,理所当然的笑道。   “要配得上裴迦那的流星,自然就得用流星来配,也唯有便览寰宇的流星,才能够产生与这双凝聚了【开拓】所有行迹的群星之瞳相似的光辉。”   他当时的笑容黏腻至极,甚至带着一种旁人听了就会心生恐惧的缠绵。   “不是吗?我亲爱的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闻言也没说对不对,只是长长的哼了一声,吐槽道:“倒是难得见你送我一颗这么正常的礼物,我说,你不会在里头还安了什么欢愉特制的机关吧。”   “哦,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那人听了大吃一惊,像是收到了重磅打击一般,身子一歪,就往旁边跌去,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阿哈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冷漠的看着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三秒,像是经过了一番深刻的思考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是。”   “哦不——!”   一声更加销魂的声音直冲云霄,挑的他额角上的青筋都止不住跳了跳,那人还在地上扭着,“你怎么能对这么对我,阿基维利!我的真心你那什么还~~”   阿基维利甚至都能感觉到附近的无名客被他的声音吸引来了目光,却又在看见现场后,露出一个‘又开始了’的了然表情,随后转回头继续喝酒。   阿基维利:“……我现在心情难得很好,别逼我揍你。”   他晃了晃手上的吊坠,“算了,信你一回,再说了,不要表现的你以前那些有问题的礼物我没有照单全收一样。”   “你会带着它吗?”那人后来又问道。   阿基维利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然后他看着头顶的天色,了然道:“流星雨快要停了,列车也要启程了。”   他一口闷完杯子里剩下的酒,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哈哈一笑后干脆的往身侧一倒,躺在了那人的腿上,“借你的腿躺躺。”   夜幕下的风静谧的吹过,抚过了他的面颊与短发,如同一曲无声的安眠曲,他吹着那风,困意不自觉的上涌,就那么渐渐的合上了眼。   朦胧中,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阿基维利…”   他浅浅的应了一声,只听那人有些委屈的道:“下次能不能不要带着你的无名客一起了。”   他似乎是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好,随后就不记得事了。   在飘飘忽忽的梦里,他只记得有人轻哼着什么曲调。   那调子很陌生,没有歌词,哼歌的嗓音却非常熟悉,华丽轻快,又带着淡淡的沙哑,那拖长的哼唱在他耳边兜兜转转,回音悠远,透着和嗓音主人平常作风截然不同的温柔。   【嗯~~嗯~~~嗯~嗯~~】   那就如同一阵温柔的水流抚过他的梦乡,他在梦中模模糊糊的听着,听了好久好久。   直到意识被这道水流被缓缓的推向清醒的岸边,他才从昏沉的黑暗中朦胧的睁开了眼,看见了房间外灿烂的阳光和陌生的布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   老实说,阿基维利一开始没有期望过会多快获得消息。   但没想到,没过几天,少年侦探团就再次找上了门。   他们急切的敲开了阿基维利的大门,一进门就连忙同他道:“苏夏哥哥,快看电视!”   阿基维利打开电视,正好看到最新的火热新闻播报。   “据悉,铃木财团顾问,铃木吉次郎花费30亿元拍下了那颗有着‘梦幻星空’之称的宝石——群星,并再次以此向怪盗基德宣战。”   伴随着主持人的播报,电视画面转到到了某个大概是发布会的场面上,在一个看上去虽然上了年纪但仍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发表讲话后。   大概在发表了自己对这颗宝石的欣赏之后,他侧开身,露出了那颗宝石的真面目。   在镜头和无数闪光灯的注视下,镶嵌在十字星底座上的幽蓝色宝石静静躺在同样神色系的软布上,正静静的闪耀着仿佛群星般的光辉。   乍一看去,竟真的和阿基维利的眼睛一模一样。 [14]比宝石还耀眼的:是他的眼睛   翌日。   “诶——这就是园子你伯父新买下的那颗价值三十亿日元的宝石吊坠吗?”   毛利兰隔着展览台的玻璃,惊讶的看着那颗静静躺在展示架上的十字星吊坠,片刻之后,她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虽然之前在电视上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漂亮了,没想到现场看起来那种闪烁的光彩几乎不是一个级别的。”   “对吧!”   铃木园子得到了好友的赞同,脸上也不自觉的泛开了笑,兴奋的介绍道   “这颗宝石的火彩十分特殊,级别近乎完美,几乎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界别,据说连鉴定它的人都认为应该给它单开一个等级,而且它甚至在黑暗中也会闪闪发光,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宝石。”   说着,她语气顿了顿,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过于兴奋,又收敛了一点。   “也正是因为他太特殊了,吉次郎伯父才会特别将其放在这个展览馆进行为期七天的特别展出,毕竟这么珍惜的宝石要是只放在家里光自己看也太可惜了。”   “说的也是。”毛利兰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啊,说起来,他回应了吗?”   “他?”铃木园子一开始还没来记得反应过来。   “就是他啊!”毛利兰笑着朝她挤眉弄眼的暗示道:“你伯父今天邀请我爸爸和柯南一起来不就是为了他吗?”   铃木园子这才恍然大悟的回过味来,“啊,你说的是基德大人啊!”   “还没呢,昨天伯父才发出的消息,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这两天就会有回复,”   她看向跟在一旁没什么兴趣的毛利小五郎,还有乖乖站在毛利兰边上的江户川柯南。   “伯父联系大叔和有‘基德克星’称号的这小子来也是为了能在获得预告函的第一时间解开,提前布置。”   听到这话的江户川柯南不由的露出一个半月眼,呵呵一笑。   其实基本就是靠他吧。   但他还是装着小孩的样子问道:“呐呐,园子姐姐,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宝石啊?我看介绍上好像也没有写。”   说起这个铃木园子也苦恼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诶?”江户川柯南惊讶回头,连毛利兰都不由的吃了一惊。   “真的不知道。”铃木园子随意的挥了挥手。   “他的晶体构造和已知的所有宝石都不太一样,专家怀疑很可能是陨石掉落后残余的晶体被误打误撞的打磨成了宝石,不过放心,已经测过了,上面没有什么辐射,就是单纯的水晶类物质。”   “就算是这样,感觉也足够珍贵了。”   毛利兰跟着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高级宝石,但这颗宝石给她的惊艳感却足以超越之前的所有宝石。   确实。   江户川柯南在心里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陨石打磨而成的话的,恐怕全世界就这么一颗,是有市无价的存在,不过这样的话,这个成交价格又似乎有些低了,是有什么内情吗?   他走近了几步,扒着展台边缘,打量着那颗宝石,晃眼间,他忽的一愣。   嗯?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他一下子没能抓住,只能转头接着问道:   “但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拿出来拍卖啊,园子姐姐,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宝物的话,我一定放在家里好好珍藏。”   “哦,你说这个啊!”铃木园子这才想起什么,说道:“据说是因为这颗宝石有诅咒哦。”   “诅咒?!”江户川柯南和毛利兰异口同声道。   铃木园子解释道:“据说将这颗宝石进行拍卖的匿名卖家在获得这颗宝石之后,曾经在一个月之内遭遇了三次车祸,五次人身意外,八次职业意外,连房子都差点失火被烧,差点直接破产。”   “但很奇妙的时候,在这期间,他的运气有时又很好,甚至发了不止一笔横财,嘛,虽然后来都因为那些意外又没掉了。”   她看上似乎不是很相信的耸了耸肩,“总之,在获得这个宝石之后,他的生活过的跌宕起伏,后来迫于无奈,才不得已将其进行拍卖。”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颗宝石的起拍价和成交价都不算太高。毕竟很多有钱人都不会希望跟着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扯上关系。”   “这样啊…”柯南一脸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二,随即又问道:“那这个底座,也是原本自带的吗?”   铃木园子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是自带的,据说那个卖家到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毛利兰低头看向他,“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什么大发现?”   江户川柯南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摇了摇头,讪讪笑道:“不是啦,只是总觉的这颗宝石看着有些眼熟。”   “嘛,反正你这个小鬼经常很多问题。”铃木园子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小鬼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她叉着腰弯下身,近距离的盯着这个小鬼头,“说吧,还有什么问题,我倒要看看你这回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江户川柯南尴尬的笑了笑,眼睛却无语的耷拉成半月眼,呵呵了两声,又夹起了声音,“那园子姐姐,你知道那个底座上面的花纹是什么吗?我看着好像是什么文字的样子。”   “哦,那个啊。”铃木园子直起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着确实像是什么文字,但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也有人猜测没准是某种暗号,至于含义嘛——”   ——“愿此行,终抵群星。”   一个陌生的声音凭空插了进来,江户川柯南猛地转头,只见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的站了一个人,不知道已经听了他们的对话多久。   他一转头就撞进了来人那双比‘群星’之石更加璀璨耀眼的星眸里,那双眼眸一开始是看着那颗宝石的,而后像是注意到他一般,那眼中的光华才垂下,落在了他身上,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那圈文字的意思是——愿此行,终抵群星。”   说着,阿基维利笑了笑,向他友好的眨了眨眼睛,“又见面了,聪明的小绅士。”   江户川柯南却并没有应声,只是愣愣的看着他,随后缓缓睁大了眼睛。   阿基维利插话的很突然,一下子就吸引了毛利兰一行人的所有目光。   他本就生的极为好看,好看到了完全不现实的地步,光在那就跟个人形幻想生物一样,一下子就把在这方面防御低下的铃木园子给弱点击破了。   只听她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脑袋仿佛因为视觉短路了一般,几乎是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这是哪家天仙下凡?!”   毛利兰:“……”   “园子!!!”   她捂着脑袋,一脸无奈的看向自己身旁呆愣愣的柯南,“这是你认识的人吗,柯南?”   “嗯。”江户川柯南回过神笑着重重的点了点头,将他救下步美的事情告诉了毛利兰,然后上前拽了拽阿基维利的衣角,“呐,阿那苏夏哥哥认识这些文字?”   “是哦。”阿基维利顺势蹲下身与他平视,“那是种很古老很偏僻的文字,几乎没有人知道呢。”   “这样啊。”江户川柯南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问,而是夹着声音继续问道:   “那大哥哥也是因为这个来看宝石的吗?我刚才就注意到了,大哥哥你的眼睛和那颗宝石好像诶!”   他这么一说,毛利兰等人也回过了味来,他们看了看那颗宝石,又看了看阿基维利的眼睛,然后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叹声:“啊,真的好像!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阿基维利的容貌太和谐了,所以几人一开始只是觉得他眼睛有异,但也没有细看,结果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阿基维利的眼睛竟和那颗‘群星’近乎一模一样   甚至于,‘群星’还要略逊一筹。   谁能想象一个人的眼睛能比一颗宝石还要光彩夺目。   在这双眼睛面前,就算是那颗拍出30亿日元高价的宝石都要黯然失色,成为一个次品。   “对吧!”江户川柯南双手背在脑后附和着朝阿基维利笑,“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眼睛,所以才注意到的,”   “观察力很厉害啊。”阿基维利揉了揉他的脑袋,但随后却话锋一转,“但是很遗憾,只答对了一半。”   他站起身,“我确实是特别来看它的,但并不是因为这双眼睛和它很像,而在我所见识过的宝石中,它也并不是最漂亮的那一颗。”   “啊!大哥哥难道还见过更漂亮的吗?”江户川柯南用天真的嗓音继续问道。   “当然。”阿基维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眨了眨那双色彩瑰丽的双眼,“曾经有一个朋友称赞过我的眼睛,说它比这世上的一切瑰宝都要光彩夺目,只要看过一次就会终生难忘。”   喂喂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但那个人真的只是在称赞眼睛吗?   江户川柯南闻言耷拉起半月眼,觉得好像隐约闻见了狗粮的味道。   阿基维利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是耸了耸肩,“可惜,这双瑰宝,那位魔术师可偷不走。” [15]幻影怪盗参上:阿基维利:还是自己当谜语人爽   “魔术师?”   阿基维利提起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由的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话题是怎么拐到这的。   但很快,江户川柯南就反应了过来,“难道说,大哥哥是冲着怪盗基德来的?”   阿基维利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也可以怎么说吧?”   他摸了摸下巴,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展厅里看似平常的每一个人,最后在某个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也变的意味深长了起来。   “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位——月光下的魔术师。”   江户川柯南听得一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对方这话里,似乎有几分…挑衅?   只听阿基维利继续道:“不知和我所认识的那位幻影怪盗相比?谁更厉害一些。”   “幻影怪盗?”毛利兰等人听了疑惑出声,“是和怪盗基德也是一样的人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幻影怪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如果恶人夺走了善者的喜悦,自诩为英豪,那你便作欺压英豪的罪人,在夜幕下朝他们放声大笑】*”   他学着吟游诗人的口吻,念诵散诗一般的介绍,让人光是听着就有一种复古的古典感扑面而来。   毛利小五郎被他这种谜语人一般的口味折腾的有些烦躁,有些邋遢的揉了揉头发,“什么乱七八糟的念词啊,听你的意思是,你说的这位幻影怪盗也盯上了这枚宝石?”   “你是在暗示这颗宝石的来历有问题吗?”   阿基维利勾唇一笑,“谁知道呢?”   “只是我也想看看,月光下的魔术师和星空下的愚者,究竟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喂!要说就给我把话说清楚啊!”   阿基维利没有回答,只是不再停留,旋即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均匀快速,不慌不忙,也没有一丝停顿,只是在路过某个人时候,微微启唇,一道为不可见的声音飘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你说是吧?怪盗基德?”   那人闻声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只看见了那人离开的背影。   他离开的非常干脆,好像真的如他刚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只是单纯过来看一眼,还顺带留下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谜语人一样的话。   而在他离去方向的尽头,展览馆的大门口处,能隐约看见还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靠在门边,见阿基维利走去才站直了身体。   那是他的朋友?   而转身离开的阿基维利只有一个感觉。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自己当谜语人就是好啊!!终于可以看别人被折腾的满头问号了!   波提欧靠在展览馆的门口边上闭目养神,他身上加了一件夹克的黑色内搭,遮住了他的机械躯体,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后,他才缓缓睁眼,看向来人。   他微微挑了挑眉,“呦,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结束了?”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神清气爽的舒出一口气,开口就是一句老气横秋的“帕帕啊。”   波提欧:“……”   阿基维利语重心长:“谜语人果然还是得自己当才开心啊。”   波提欧听得一脸懵逼,“什么玩意?你他宝贝的去当谜语人了?”   别说,这阿基维利还真的当过。   波提欧也没指望他回答,按了按帽子就往下道:“行了,别扯那些东的西的,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接下来?”阿基维利轻笑了一声,两只手指夹起一张画有红色面具的方形卡纸,“用他的话来说,不管是愚者还是怪盗,出场总是要华丽盛大才行,不是吗?”   他夹着那张卡纸,看似轻飘飘的往身后一甩,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在他的身后,人群中的怪盗正好掏出了扑克牌枪,启动了机关,伴随着一阵烟雾冒起,不知从哪个方向发射而来的预告函准确的集中了展览台的缝隙中,昭示着那位月光下的魔术师——怪盗基德的正式应邀。   众人习以为常的挥散身边的烟雾,反应最快的江户川柯南将那份预告函取下。   在预告函入手的那一刻,江户川柯南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并没有立刻开始解读预告,而是稍微揉搓了一下预告函的边缘,分开了那份异样的厚度,在预告函的背面发现了又一份紧贴着的信封。   信封是白底的,很正式的在封口处盖着一个火红色的火漆,火漆中央,一个诡谲怪诞的笑脸面具正在朝着所有看到它的人问好。   这是……   江户川柯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拆开了火漆封口,但就在他拆开的那一刻,外表的信封居然变成一道礼花在他面前炸开,几乎是与此同时,整个展览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还不等人们开始为此惊呼,广播的音响开始泛起刮磨的噪声,随后一阵大笑响彻了整个展览厅,那笑声浮夸到近乎疯癫,令人听了就冷不丁心生惧怕。   那笑声边笑边说:“一项古典的工作,需要一身奇装异服、一出精彩的魔术,还需要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欢呼又雀跃:“哦,还需要一件璀璨的宝物,和一个总是来迟一步的警探!”   说着,两道聚光灯分别打在了那颗有‘群星’之名的宝石上,还有站在宝石站台前,警惕的四处张望的江户川柯南身上。   “那么就是你了,小侦探。”   灯光落下的瞬间,音响中响起了浮夸的喝彩声。   过了一会,直到喝彩声落幕,那笑声才大声宣布,“很好,一切准备就绪,好戏即将开场!”   随后伴随着一个响指,六周围的灯光瞬间恢复,原本因为黑暗而茫然无措的众人终于停下惊慌的脚步,而周围的一切,却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江户川柯南紧皱着眉头,捏紧了手上这张从未见过的预告函。   与怪盗基德那种简洁优雅的风格不同,新的预告函显然是与其既然相反的作风,打眼一看就透着一股繁杂的优雅   单单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卡纸,就用上了极为繁杂复古的花纹边框,用的文字也是花体字,纸张背景上还有亮晶晶的小星星做点缀,尾巴上还印着一个和火漆图案一模一样的笑脸面具,可以说是把花里胡哨做到了极致。   “喂!小鬼,预告函上面写了什么?”毛利小五郎见他好半晌都没说话,干脆自己动手将那张预告函直接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直起腰读了起来。   “当喝彩声再度响起之时,‘群星’将回归主人的怀抱。   大笑吧,因为即便是寂静的群星也会因为夜晚的喧嚣而发笑。   就让我们在月光下再会吧。   祝我们都能度过一个欢愉的夜晚。   落款:幻影怪盗·星空下的愚者。”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毛利小五郎大叫了起来,“还有这个幻影怪盗·星空下的愚者又是什么鬼?!”   毛利兰凑过来瞧了瞧,恍然道:“啊,难道说,这就是阿那苏夏先生刚才说的那个…”   “也就是说,那家伙知道幻影怪盗会行动?”毛利小五郎立刻想到了这背后的潜台词。   他无语的耷拉着眼睛吐槽道:“真是的,这年头怎么一个两个全干起怪盗的职业了,阵仗还一个比一个浮夸,。”   说完,他看见江户川柯南一脸沉思的模样,奇怪道:“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小鬼?”   江户川柯南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换上一脸天真的疑惑,“那个叔叔,那份预告函刚才是和基德的预告函一起被射过来的。”   “和基德的预告函一起的?”毛利小五郎拉高了声音,显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疑惑的,“也就是说对方和基德一伙的喽。”   “怎么可能?这封预告函不是很明显的表示了对方要和基德大人竞争‘群星’嘛。”铃木园子直接反驳道。   毛利兰看向她,表情有些担忧,“会不会有危险啊?我看那个广播刚才的意思好像是指定了柯南来当抓怪盗的警探。”   “放心啦,小兰,本来这个小鬼也是要帮着一起抓基德大人了,多一个不多啦,警官先生他们也会帮忙的。”   说到这里,铃木园子才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基德大人的预告函这回写了什么来着?”   听她提起毛利兰这才想起来,“啊对哦,刚才那个预告阵势太夸张,我都给忘了。”   而暗处,某个原本才是今天新闻讨论主角的怪盗基德本德已经快气死了。   “快斗少爷,您就别生气了。”寺井爷爷坐在车里无奈的隔着耳机安慰着还在现场的黑羽快斗。   被直接抢了风头的黑羽快斗听着周围人的讨论话题,牙都快要咬碎了,偏偏还因为伪装不能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低声发泄闷气。   “可恶啊!那个家伙挑衅我就算了,还抢我风头!他绝对是故意的!!!”   而另一边,阿基维利上次吃饭的小酒馆里。   阿基维利带着波提欧在吧台前坐下,对着安室透大大咧咧的打了个招呼,“呦,又见面了啊!”   正在追查波提欧下落的安室透看着他身边黑白发的牛仔:“……” [16]合作愉快:安室透:……   安室透最近忙的要死。   他本来就身兼多职,而这段时间有更是多事之秋。   前几天才他接到琴酒的消息,要彻查某个正在被黑衣组织灭口未果的神秘人物,后脚就得知boss派了新的任务,要求调查药王秘传最近的密切动向。   这还不算完,没过几天,组织在这附近的秘密据点便接二连三遭到了破坏,甚至连一个重要的研究所都没能幸免,而根据研究所里残留的监控显示,来人是单枪匹马,甚至只拿了一把手枪就闯了进去,干掉了所有人。   对方并不掩饰自己的样貌,行动那叫一个光明正大嚣张至极,在监控里能看的一清二楚,正是那个被琴酒追杀的黑白色牛仔。   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单纯撞见交易现场被犯罪组织意外灭口未果的‘普通人’,很显然,这是对方对黑衣组织的报复。   不过令安室透松了一口气的事,对方显然无意波及无辜。   这样子的结果自然是触怒了组织,组织内直接下达了对这个牛仔的追杀命令,因为对方的活动范围很明显还在这附近,所以现在不少代号成员都正在往这赶。   得知一大批国际犯罪分子即将到来,但自己的恋人是这个国家的安室透:……   草!   同样的,相关的情报任务自然也被派到了他这。   但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因为根据安室透的调查,这个人的资料…几乎为零。   没有姓名,没有来历,什么时候入境的通通都不知道,几乎就是个完全的黑户,更不要说对方的过往经历人生轨迹了,除了几张目击照片,这个人的资料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哪怕动用公安的情报系统也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能够查到的最早的情报就是对方撞见了黑衣组织的交易现场,在此之前就仿佛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就在安室透为此焦头烂额的时候,阿基维利就那么拉着他要找到的人,大大咧咧的推开了这个看似是酒馆实则是非法人员交流所的大门。   安室透:……   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么正好的时候过来撞枪眼上?!   阿基维利却仍旧一脸好无所觉,还一边拉着波提欧在前台坐下,一边嘴上振振有词的表示:“我和你说,这家酒馆的味道可不错了。”   安室透闻言,脸上挂着的职业假笑都要绷不住了。   他难道还真的把这当成饭馆了不成?!   安室透现在可以肯定,不用他们出这个门,光是进门这一会,这位黑白牛仔的情报就已经出现在了地下暗网上!   倒是那个黑白长发的牛仔似乎更加警觉,安室透注意到,他在走进这家店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反应也非常敏锐,几乎在那些家伙估量的眼神落到他身上的瞬间,便直接锁定了对方。   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意外有点能力的普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只能是一个常年混迹危险地带的老手。   安室透原以为,对方作为老手,多少会有点作为被追杀的危险人物在危险状态中的自觉,很快就会找个借口拉着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离开。   但很显然,安室透的期望落空了,只见这位牛仔看似随意的环顾了一周,然后哈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道:“你他宝贝的倒是会选地方。”   然后就真的点起了菜来。   安室透:麻了……   这年头被追杀人不躲着点危险地带,反而自动往里钻?!   这对吗?!   甚至于,他发现这两个人还直接当着他的面聊起来了!   阿基维利先问到:“你那边怎么样?找到了他们老巢了吗?”   波提欧点了一杯泥煤威士忌,喝了一口,“没呢,这些小可爱实力不怎么样,但藏的倒是又快又深,一窝一窝的全躲在犄角旮旯里,散了吧唧的,光是找起来就费劲,几天下来就只有一点小收获。”   说着他倒是想起了什么,“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从那些小可爱嘴里打听出来了点别的东西,他们好像有什么新行动,时间大概就在几天后,他们似乎正在筹备大量资金,其中一部分还正好被我给截胡了。”   阿基维利听了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道:“哦,就是你那天提回来的那一箱现金啊。”   安室透闻言,嘴角抽了抽,所以组织提前打到日本这边一部分资金合着是落到这人手里了吗?!   听上去,对方像是被组织的追杀激怒了,企图反过来抄了组织的老家。   作为公安,黑衣组织的敌人越多,他自然越开心,只不过对方刻意将这个情报暴露给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而且,这位名为阿那苏夏的外国人,又为什么会和这个人结伴?   那天之后,安室透查过阿那苏夏的资料,对方的资料看上去很完美,虽然安室透总觉的哪里不太对,让风间加大了调查,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明确目的。   “几天后吗?那还真巧。”阿基维利稍微算了算日子,笑了一声,“难道几天后还有什么活动吗?”   “两位客人,难道是在说几天后的拍卖会吗?”安室透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稍微接触了一下,终于开口插嘴道。   波提欧见状挑了挑眉,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阿基维利随即道:“看来你知道?有什么小道消息?”   说着他直接递过来几张纸币,安室透也没有拒绝,想要打探或者交流情报,这在所有情报场所都是一种礼仪。   他接着看似无意的道:“哪里哪里,就算我不说,两位后面也能得知,五天后,会有一场大型拍卖会,不少日本、乃至外国的富豪都会到场。”   “这样啊。”阿基维利微微拉长声音,似乎感叹一般的道:“听上去还真热闹啊。”   “是哦,听说在那之前还有专门的宴会,不过,进入拍卖会需要邀请函,我们这种人大概也就只能在新闻上看看播报了。”   安室透耸了耸肩,似乎真的只是在闲聊一般。   但还不等阿基维利继续接下来回答什么,酒馆门口的风铃便又响了起来,摇晃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敲击在木质的门板上,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香气,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信步走来,坐在了与阿基维利相隔一个位置的吧台前。   女人涂着那种很典型的大红唇,却看着并不会很突兀,是那种很妩媚成熟的类型,看上去似乎是安室透的熟识,一来撑着下巴问道:“请问,之前我要的包间还在吗?”   安室透的眼神在女人进来的时候就不着痕迹的沉了下来,他面上不动声色,仍旧敬职敬业的挂着那张职业笑脸,泰然自若的应道:“当然,需要我现在就带你去吗?”   女人似乎是很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随即便站起了身,“那就麻烦你了。”   安室透随即对着阿基维利两人抱歉一笑,“那么,两位客人,很抱歉失礼了。”   阿基维利随意的挥了挥手,“没关系,反正我也吃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波提欧的肩膀,放下了相应数量的钱币,同他笑了笑,“那么,咱们,下次再见。”   安室透面不改色,“欢迎您下次光临。”   直到他们离开,安室透才领着金发女人去了后厨,通过后厨的小门,穿到背后无人的小巷子里。   是的,这间酒馆本来就没有什么包间,那句话只是一个安好而已。   等离开了人前,他的脸色便完全阴沉了下来,靠在后门上,沉声问道:“找我什么事,贝尔摩德。”   金发女人闻言也不由的笑了笑,声音同之前在店里的时候截然不同,“我还没问你呢,波本,刚才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琴酒最近的目标吧?”   安室透脸色都不带变的,反而还勾起了一抹冷笑来,“这点不用你提醒,我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没有立刻动手,能够几次从组织的追杀中逃脱甚至孤身摧毁我们的据点,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回想起刚才告别的时候,虽然对方说的是下次见,但对方的口型明明是在说——合作愉快。   他思索着对方的用意,面上却没有波澜。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放下了饵,现在,就等着鱼儿自己咬钩了。”   说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自信,但很快就又收敛了起来,“行了,到你了,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的不紧不慢,“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急呢,波本。”   但很快她就话音一转,“不过,这次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   “最新情报,波本,那件东西会出现在五天后的拍卖会上,boss下达了最新任务,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那件货物带回来。”   安室透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了。”   而此时,酒馆内的小电视上正播报最怪盗基德的最新消息。   “根据预告函,怪盗基德将会于五天后的铃木财阀举办的宴会上带走宝石‘群星’…” [17]隐藏的痛苦:那样子,仿佛是痛到了极点   江户川柯南觉得这事很不对劲。   他坐在侦探社的沙发上,看着摆在面前的两份预告函兀自陷入沉思。   基德预告函上的内容已经被大致解开,之所以说是大致,是因为他总觉得那段看似通顺的推理解读还缺少了一些什么。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个家伙也绝对不会写的那么简洁易懂,多半其中还有他们没能注意到的地方。   但更加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另一份来自幻影怪盗的预告函。   这个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怪盗,却在阿那苏夏告知他的存在之后突兀又强势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江户川柯南在那之后还查询过相关资料,但也仍旧一无所获,这个怪盗就好像只存在于阿那苏夏的口中一般,是个自导自演的产物。   但问题是为什么?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是单纯想要给自己的出道造势,还是只想带走宝石,都没有必要提前露脸,亲自接近他们,向他们暗示幻影怪盗的存在。   有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在,警方肯定会将大把的心力放在这位成名已久,资历赫赫的怪盗身上,他大可以利用这种轻视,在那天晚上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并借此一鸣惊人。   而他现在这么做除了给自己添加难度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一出自导自演,那么对方的做法可以说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行为逻辑。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疑点,比如重叠在一起的预告函。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预告函和基德的预告函一起出现的。   唯一可能的情况是,有人用高超的技巧,在怪盗基德发射预告函的瞬间,同时发射预告函,让它恰好的贴在基德的预告函背面。   但这种事进存在于理论上,现实中要做到哪怕用上机关,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如果这个还能解释的话,那么那个信封变成礼花又是什么魔术手法?   还有预告函上的内容。   前两句其实很好推测,所谓的喝彩声多半指的是怪盗基德引起的轰动,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会在怪盗基德表演达到高潮时出场带走宝石。   但后面的表述就开始变的不明所以了起来,表面上看去,‘群星’指代的是同名的宝石,夜晚的喧嚣指代因为怪盗而导致的混乱,月光下指代基德,连起来的意思大约和第一句相像,是重复暗示。   但真的是这样吗?   江户川柯南重复默读着那些字句,总感觉真相应该不止如此,这些遣词造句看上去是一个系列风格的,‘喝彩声’、‘大笑’、‘喧嚣’、‘发笑’,还有‘欢愉’。   江户川柯南的思绪忽的一动,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行上。   为什么会用欢愉这个词汇?   能表示相近意义的词汇很多,从表述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的形容词,但为什么对方还是选择了这个词汇?   他的目光落到末尾的落款的红色面具图案上。   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在里面吗?   还有那个人。   江户川柯南的脑海里浮现出阿那苏夏那双星空一般的眼眸,那个人的眼睛和‘群星’宝石那么像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和意外吗?   他双手抱臂沉思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大人,路过的毛利兰看这副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关心道:“怎么了,柯南?这次的谜题很难吗?”   江户川柯南回过神,腆着笑应了一句,“嗯,有一点点。”   “啊,这样吗?”毛利兰闻言,放下手上的洗衣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要太勉强自己哦,还有爸爸他们在呢。”   江户川柯南勉强笑着的应了一声,顺势问道:“对了,园子姐姐那边有说会怎么安排吗?”   毛利兰仰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园子给今天那位阿那苏夏先生也发去邀请函,说是既然对方了解那个幻影怪盗,到时候就把人请来问问就好了。”   邀请函?   江户川柯南一愣,脑袋里似乎有什么飞快的闪了过去。   等等,难道说,这个才是那个人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导自演,但恐怕从一开始,阿那苏夏的目的就是获得那天宴会的邀请函!   他连忙问道:“呐,小兰姐姐,那天除了宴会和展示宝石意外还有什么别的活动吗?”   毛利兰刚刚才将洗衣筐重新抱起来,听他问起这个还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才回答道:   “好像听园子说,之后还有一场拍卖会,园子的伯父似乎也打算在怪盗基德还回宝石之后重新将他拍卖掉。”   “这样啊。”江户川柯南闻言又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对方的目的…是拍卖会吗?   而另一边,阿基维利的住处。   波提欧捏着手上的邀请函,一边左右翻转着打量着,一遍啧啧称奇,“居然真的被你给说中了,他们还真的送了邀请函过来。”   他将那信封随手往茶几上一撇,两腿交叉着架在茶几上,人往沙发背上一靠,不知是何滋味的感叹了一声。   “真没想到,我他宝贝的居然有一天也能通过正规渠道去赴宴?”   以往他不是抢别人的邀请函,就是当黑户潜入,反正没几次是正儿八经用自己的身份从大门走进去的。   哦,不对,他现在用的是帕姆的身份,所以也不算是正大光明,那没事了。   他的手臂垫在脑袋后面,歪头看向阿基维利,“我说,邀请函已经到手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阿基维利坐在他对面,正慢吞吞的抱着一杯热甜茶小口小口的喝着,闻言竖起了一根根手指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第一我们去赴宴。”   然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当怪盗把宝石拿回来。”   最后他又竖起了一根手指,“最后,打完收工,非常完美。”   简而言之就一个字,莽就对了!   “倒是你,今天把你的消息透露了出去,那群黑衣人恐怕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波提欧听了直接嗤笑了一声,“嗤,我会怕那些个小可爱?!来就来,来了更好!他们还敢冒头就说明我爱的还不够多!他们还欠收拾!这回我非得让他们尝尝我这小蛋糕的厉害!”   阿基维利唔了一声,“顺便问一下,你有计划吗?”   波提欧:“哈?这要什么计划,他宝贝的干不就完了?!”   阿基维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英雄所见略同。”   “而且…”   波提欧拿起桌上的邀请函挥了挥,“你不会真以为这个拍卖会真的是什么正经拍卖吧?”   他看着上面烫金的字样,轻嗤了一声,“根据我这两天在码头那得到的情报,这里头可混着些不干净的东西,果然不管是在哪里,这群家伙永远都是一个嘴脸。”   随后,他站起身,“我打算今晚再去码头一趟,看看这些个小可爱到底在搞什么宝贝玩意。”   阿基维利捧着杯甜茶半靠在沙发上赖洋洋点了点头。   他们毕竟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他也不会要求对方一定要跟自己一起行动。   波提欧本来也只是随口和他说一声,毕竟两人现在是合作状态,多少要交代个去向。   但看着阿基维利这副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他还是皱了皱眉头,迈出去的步子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说起来,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外出?”   阿基维利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有心情,不想出去。”   他说的是实话。   波提欧是如此判断的,但在那之外,他仍旧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说不出具体的情况,只是大脑似乎先于他的思考观察到了某些细节,一直反馈着某种不协和感,也许是脸色稍微白了一点,也许是对方的兴致稍微差了一点,这样的也许有很多,甚至也许可能一切都是巧合。   但巡海游侠多年以来锻炼出来的直觉还是让波提欧选择相信它。   是以,他再次问道:“我说,你身体没事吧?”   阿基维利轻快的回答,“谢谢关心,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呢。”   他不愿意说。   巡海游侠敏锐的接收到了对方传达出来的潜台词,旋即也不再询问。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伙计,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连我都能察觉到不对,你又还能撑多久?”   随后,他按了按帽子,快步离开了这栋房子,将空间留给对方。   在他离开后,阿基维利才缓缓的将没喝完的甜茶放回了桌上,茶杯被放回托盘的动作远不如他先前来的优雅,甚至有些粗暴,触碰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内分外显眼。   阿基维利见状,手悬在了半空中,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快到极限了吗?”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阿基维利的手指,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位开拓星神向来稳如泰山的手现在正无法自己的轻微颤抖着。   那样子,仿佛是痛到了极点,已经不能自控了一般。 [18]复活的代价:阿基维利,我很快就来找你   夜晚,是群猫的世界。   洁白的群猫四散在城市的角落中,奔跑着、驻留着,在墙沿上打着转,不时的停下来,看似好奇的四处张望。   那双奇异的猫瞳在黑夜中发着光,圆溜溜的瞳孔倒影着皎洁的月光,默不作声的将城市的一切收入眼中。   某个废弃的工厂内。   安室透静静的靠在斑驳的水泥柱子上,双手抱臂的地静静等着,直到某一刻,冷淡的脚步声从工厂的大门口处渐渐靠近,他才缓缓睁开灰紫色的眼睛,看向来人。   “叫我们来集合,你自己反而到的最晚啊,琴酒?听说最近在任务上滑铁卢了?”   面对他的讽笑,琴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抬手就把枪对准了他的脑门,“你想死吗,波本?”   安室透冷笑一声,“怎么,你失败了,还不让人说?要不是我碰巧遇见那个家伙,顺便洒下了钩子,你要找他找到什么时候?”   琴酒似乎对此并不领情,语气讽刺,“呵,听上去你似乎很确定他会咬钩?”   “谁知道呢?”安室透摊了摊手,语气里透出一点幸灾乐祸,“我只是尽责放了鱼饵,但将他钓上来,琴酒,这貌似是你的任务吧。”   琴酒呵一声,还是把枪收了回来,“我自然会解决掉他,但现在我们最首要的是boss交代的新任务,对此,朗姆那家伙也非常关注。”   安室透闻言表情正经了一点,原本一直在旁观的贝尔摩德这才出声,“所以,你有什么安排,琴酒?这次的行动貌似由你指挥吧?”   “呵,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琴酒双手扎进兜里,“boss的命令是不择手段,但是药王秘传也同样得知了那件货物的存在,根据朗姆的情报,他们同样也会出手。”   “boss还不想和他们直接撕破脸,所以一开始,我们会用正规方法尝试拍下那件货物,相关资金这几天就会到位,贝尔摩德,你和波本负责这件事。”   他看向伏特加等其他几人,将嘴里的烟头抽出来丢到地上,用脚捻了捻,“但一旦拍卖失败,那么就没有办法了,到时候要做什么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明白。”   而仓库上方的窗户外,一直雪白星眸的猫儿正静静的坐在那里,默默的将这一切传递到另一个人的眼睛里   阿基维利躺在床上,静静的消化着各个分身传来的消息,过了许久缓缓的睁开眼睛,修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看来那天会非常热闹啊。   他缓慢的坐起身,舒出一口气,而后又放弃似的重新倒回了床上。   他知道,那个巡海游侠说的是事实。   连对方都能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可见他这几天的行为是多么的异常。   但,不是他不愿意向他人求助,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在阿基维利复活开始就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不得解脱。   那并非是病,也并非是任何简单的可以药到病除的问题,而是一种类似于后遗症的感知反馈,也是他复活所要承受的——代价。   他的复活并非一撮而就,而是像拼图一样一块块的拼成一个完成的阿基维利。   这不是一个比喻描述,而是一颗具象表达。   它听上去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对于被复活者,也就是拼图本身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   须知,星神的意识、灵魂、神躯并不是可以单独的,而是互相联结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现在起看似是一个正常的人形,实际上只是他原本神躯的一部分。   甚至说的更加地狱一点,是尸体的一部分,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复活。   代换一下,这种状态下,他的活动就像是一块块的……嗯,写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过审,意会就好。   之所以会着重强调这个意向,是因为想要理解他现在的情况这样的代换比较有利于后续理解。   尸体的一部分活了过来,相对应的感知自然也就活了过来,   嗯,如果有见过的话,大可以想象一下屠宰场里那些牲畜刚刚被杀死,切开皮肉后的样子。   那时,他们的神经尚未完全死亡,血肉下的每一块肌肉都还在剧烈的此起彼伏的跳动着,   此刻再想象一下,如果这时的它们恢复了意识,每一块被切割的血肉都重拾了感知,那时他们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   阿基维利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它们能感觉到自己被切开的每一寸皮肤,感受到自己那些被切割开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的痛苦,听见自己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发出尖锐的哀鸣,那是连死亡都足以淹没的可怕体验,没人会想要体会那种感受。   而阿基维利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甚至要更甚千百倍。   从他在这颗星球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时刻忍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裂体之痛,就像是有一把刀每时每刻的在切割他的身体。   哪怕现在他躺在床上,哪怕在睡梦中,他的意识、灵魂和身体,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能量吞吐都宛若在遭受凌迟一般。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疼痛还会逐渐的加剧,到了现在哪怕是阿基维利也没法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面对。   如果说此刻但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他开启共感体验,恐怕会立刻被那种仿佛整个人都要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灵魂到身体都被切碎的痛感弄晕过去,甚至直接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种痛苦并不是找回一个、或两个碎片就能够解决的,一块拼图和两块拼图没什么区别,它们仍旧只是几块拼图,也许能在最开始缓解一部分痛苦,但后续的日子里,那些折磨仍旧会前赴后继的追上来。   只有当所有拼图合为一体,这种折磨才能够结束。   这也就是为什么,阿基维利即使受到了这种折磨也没有强行要暴力通关这个世界,找到碎片的原因。   阿基维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来想去半天还是决定先睡一觉,虽然睡梦中这种折磨并不会消失,但好歹能好受一点。   而他的窗外,更远的地方,这座城市最高点的东京铁塔上,有人正静静的坐在上头,俯视着这座灯光渐熄逐渐陷入寂静中的城市,眺望着他的窗口。   他似乎哼着某种悠长的小调,双腿不时的晃动,直到一曲哼唱落幕,他才发出了诡谲空灵的嬉笑。   “再等一等,阿基维利。”   他的声音似哭似笑,带着某种听不清也听不懂的音节,末尾飘摇,满载怀念。   “我很快就来找你。”   接下来的几天,波提欧发现阿基维利完全不装了。   虽然他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在波提欧看来这人就像是一只趴窝了的猫,直接叼着尾巴团在了家里,休养生息,像是要为那天宴会的行动攒足精力一般,就连吃食都是靠他带回来的。   甚至如果波提欧不带,他就干脆不吃,就那样懒洋洋的赖在飘窗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波提欧立刻意识到,阿基维利的情况大概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废话,看见一只酷爱出走的狸花猫突然某天闷不吭声的开始家里蹲,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可怜波提欧一个来去如风,潇洒如如的巡海游侠,为了防止他被饿死,硬生生的被他折腾成了照顾人的老妈子,除了日常出门翻找黑衣组织的线索,顺带肘击一些小可爱,还要记得定时带饭回去,提醒对方吃午饭。   有时候波提欧都恍惚,自己到底是在当巡海游侠,还是在养小孩。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赴宴的前一天,波提欧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你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他将晚饭搁在餐桌上,单手叉着腰看着慢吞吞的从软垫中爬起来的阿基维利。   “光是明天的行动,就让你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我说,你就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让我去,抢了宝石就走,还省点力。”   阿基维利像是没睡醒一样的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跟没骨头的液体一样摸到了餐桌上,吃着东西,闻言像是被什么东西闪到了一般,夸张的一个后仰,感动的几乎欲语泪先流。   “啊,原来这就是母爱的光环吗!帕姆妈妈!”   波提欧一瞬间就感觉自己刚才操的心都喂了狗。   “你他宝贝的给老子滚!!!”   “妈妈!呜,男妈妈!”   “别逼老子给你一发小蛋糕,让你清醒清醒!”   阿基维利又逗了几句,临到奶牛猫炸毛之前才将将收势,话音陡然一转,“不过,还是不用了。”   他的脊背挺的的很直,哪怕是最很搞怪的时候也是如此,不曾塌软,“明天就没问题了。”   老实说,波提欧并不太信,但第二天,阿基维利竟真的神色如常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正装,对着几乎目瞪口呆的波提欧挑了挑眉,稍微收了收胸前的领带,转身的瞬间单边的披风扬起,看着似乎走路都带风。   “走吧。”他道。“好戏要开场了。” [19]恋人:很简单,因为他是我未能成功的恋人   作为被特别邀请的客人,阿基维利和波提欧到达酒店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门外的侍从早就得了吩咐,在看完他们的邀请函后便微微鞠了一躬,向他们抬手示意,“这边请,两位,铃木会长要见你们。”   宴会的举办地点位于这座酒店的最顶层,拥有这座城市内最特别的半圆型玻璃屋顶,不仅拥有俯瞰城市风景的最佳视角,还在夜晚的时候可以世界看见夜空,被认为是最适合展出这颗名为‘群星’的宝石的地方。   阿基维利两人被侍从带到的时候,毛利一家连带着阿笠博士,还有那些个孩子都已经早早到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站在人群中央,洋洋得意的向众人展示着这一次自己到底布置了怎样精巧的防盗和捕捉机关。   他们推门而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尤为醒目,一下子就引来了所有人的主意,打断了铃木次郎吉的讲解。   他不得不停下,微微皱着眉头看向这边,问道:“什么事?”   不用侍从回答,他身边的铃木园子就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提醒道:“啊!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阿那苏夏先生啊,叔叔!”   同时,柯南旁边,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见到阿基维利也不由的眼睛一亮,十分激动的叫着阿基维利的名字,“阿那苏夏哥哥!帕姆大哥哥!”   那激动的态度,仿佛像是看到假面超人成真了一样,看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一头雾水。   奇怪了,这几个家伙什么时候和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了?   铃木次郎吉的眼睛里这才划过一丝恍然,旋即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你们两个就是那个所谓的提供‘幻影怪盗’线索的人?”   他的目光从波提欧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阿基维利身上,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和不确定的审视。   “准确的说是我。”阿基维利微微抬手,从容不迫的笑了笑,脊背挺得笔直。   “初次见面,铃木次郎吉先生,我是阿那苏夏,我身后这位是我的朋友,帕姆,我记得邀请函上表示可以携带一位友人赴宴,便擅自做主了,希望不会失礼。”   铃木次郎吉随意的摆了摆手,“嗯,邀请函是我们发出,既然这么写了,自然没问题。”   他凝视了阿基维利片刻,随后大方的笑了笑,“正好,我正在展示这一次为了保护宝石而设立的机关,虽然它主要是为了基德而设置的,但我想对那位新鲜出炉的幻影怪盗一样有用。”   他转过身,示意他们上前,“你们也来看看吧,我也想知道你们所说的幻影怪盗到底能从我这机关下走出几招。”   他刚说完这话,旁边的中森银三提出了反对意见,“没问题吗?这两个人我们并不熟悉,幻影怪盗的存在我们更是闻所未闻,万一是他们自导自演,亦或者是基德假扮的怎么办?”   “没关系。”铃木次郎吉很有自信的道:“你看我们的机关哪次没被他知晓,所以这一次,我特地安排了就算他知道也无法破除的机关!”   斗了这么多次,铃木次郎吉早就对保密环节绝望了,“堵不如疏,就算这两个人是基德假扮的,也无所谓,反正就算是他们,基德也有办法得知机关的存在,过来吧。”   阿基维利闻言,耸了耸肩,带着波提欧缓步走上了台,甚至还有分寸的停在了距离展台的两步之处,静静的看着这位‘群星’的现任持有者展示他的精心设计。   作为怪盗基德的老对手,不缺钱的铃木财团顾问,铃木次郎吉的考虑不可谓不周全,可以说几乎是封锁了每一个怪盗基德触碰宝石的可能性,包括但不限于给这个宝石加上了温度测量仪,重量检测仪,红外线扫描等等。   几乎可以说是重重封锁,冲冲监测,但凡宝石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对方碰了一下宝石,都势必会落入其设置的机关陷阱中。   花费的钱力,武力都远超常人想象,可以说是下了血本,至少在场除了阿基维利以外的人,没有人能想象到在突破这些封锁的办法。   铃木次郎吉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看着众人心服口服的表情,有些得意的哈哈大笑了几声,转头看向阿基维利,“怎么样?这就是我为了那两个家伙而设下的天罗地网。”   阿基维利闻言,单手抱臂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眨了眨眼,“我的看法?嗯,这要看您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了?”   “哦?”铃木次郎吉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看来你另有见解啊。”   阿基维利轻笑着往前走去,“假话是,您的布置非常完美,想必那两个小偷一定无计可施。”   “而真话是——”   他在站台前站定,顿了顿,随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瞬间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目标直指展示台中央的宝石。   “破绽百出啊!”   没有人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好像同时发生了延迟,视线中只余留下了动作的残影,最后只看见一道身影飞掠而起,翻身从展台上跃过,落在了他们背后。   除了波提欧所意外的所有人下意识回过头,只见落地的青年连膝盖都没沾地,缓缓的站起身,两只手指夹着那颗宝石,侧眸轻笑回望。   “你看,我说是吧,轻而易举。”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空气都在这个瞬间陷入了寂静,片刻之后侦探团三小只连带着铃木园子的尖叫声才一起爆发出来。   “好!好帅!!!”   铃木次郎吉和中森银三几乎是扑到了展示台检查机关为什么没有运作,最后是江户川柯南细心的发现,那些装置的传感器的某个缝隙接口都被准确的射入了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这些金属片虽然小,却能够在短时间阻断传感器的电流或是致其短路,只要对方的总做够快就能够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带走宝石。   但是要做到这点不仅需要灵巧有力,能够准确的将金属片飞射到固定位置的奇迹之手,还需要对这些感应装置有着超高的理解力。   “不仅如此。”灰原哀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受人称赞的阿基维利,小声的给他解释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可怕之处。   “那个人甚至都没有看过这些仪器的电路图,仅仅凭借一眼,就判断出这些感应器的薄弱点,相比于那双巧手,这个人在机械电路上的造诣才恐怖的近乎可怕。”   “嗯”,江户川柯南捏着那枚金属片,应了一声,“那个人很可能是机械方面的天才。”   阿基维利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非常做作的行了一个鞠躬礼,“感谢各位的赏光,不过可惜了…”   他将那枚宝石重新抛了回去,看着那30亿日元飞到空中的时候,三个小孩连带着几个大人都不由的吓了一跳,直到那宝石一寸不差落到了展示台上的软垫中,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舒完,就听阿基维利道:“这么一次精彩的表演,拿到的却是一枚赝品。”   几个孩子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才听见铃木次郎吉哈哈笑了起来,“居然被你看破了啊!”   他抬手按下另外一个机关,展台上被固定着的软垫便瞬间随着台面一同翻转,露出了方面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展示台,其中软垫上的宝石正被固定在中央在射灯下闪着绚烂的火彩。   “刚才的展台所展示的宝石是我请人打造的仿品,现在这个才是真的。晚上,这个机关也会启动,只要任何任何传感器失效,展台上的宝石就会立刻翻转,变成假货,这样那家伙就永远无法触碰到真品了。”   他显然对自己这个计划很是满意,说完还不禁道:“不过,也得亏你能看出来啊,那颗赝品是我专门托人用人工技术模仿的,虽然比不上真品,但糊弄一下是没问题的,你居然瞬间就看破了。”   阿基维利轻轻笑了笑,表情中流露出些许怀念和落寞,“您说笑了,那么漂亮的宝石,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他的语调似乎意有所指,但细细听取,又似乎没什么,江户川柯南听着不由得愣了一下,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却没能被他立刻抓住。   “不过,从你的表情来看,你似乎依旧认为那位幻影怪盗会成功?”铃木次郎吉看着阿基维利的表情道。   “当然。”阿基维利不可置否,语气中反而充满了信任甚至带着一种过分的亲昵,“我了解他,他从不曾失手,特别是在这颗宝石上,就更不可能失手了。”   中森银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听上去,你似乎并不是他的对手,那么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了解吗?”   江户川柯南此刻还在沉思,他只感觉马上就要抓到那个最重要的一点了,就在临门一脚的那刻,他听见阿基维利郑重又怀念说出了一句   “很简单,因为他是我未能成功的恋人。”   此话一出,江户川柯南即将得出答案的大脑就感觉脚下一滑,原本只差临门一脚的思绪被硬生生蹬了出去,飞出了一个全垒打。   哈?! [20]渣男和恋爱脑:那个幻影怪盗,是个渣男啊。   别说江户川柯南了,就是和阿基维利一起来的波提欧,听到这话都差点脚下一滑。   他还以为就是单纯扮个怪盗的事,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啊!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神来一笔弄蒙了一瞬,有一种被强行接入其他片场的怪异感。   不是,这回答对吗?!这情况对吗?!他们是走这个剧情的吗?!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直接遇见一位怪盗的直接关联者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按照正常情况,接下来不应该一个追逐怪盗踪迹已久的调查者是讲述两人之间你追我逃、姻缘纠缠、宿命对决的过往吗?!   怎么跳到这个片场来了?!   但下一瞬,众人转念一想,将前几个形容的对象换成一个友人之上恋人未满的恋人对象,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在这个剧情不仅适合推理剧场,更适合恋爱剧场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一种‘不对不对’‘对的对的’这样两个截然相反的矛盾感觉里反复横跳,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惊呼。   “恋人?!!!”   其中铃木园子的声音最为激动,她本来就非常欣赏阿基维利的脸,听见帅哥居然还有对象了,还是一位怪盗,立刻就敏锐的意识到这其中一定有一段荡气回肠,凄美浪漫的故事在里头,以至于反应程度都比其他人快了几分。   “阿那苏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你和那位幻影怪盗是恋人吗?!”   “是未能成功的恋人。”阿基维利面改色的睁着眼睛瞎说道。   “虽然我们两情相悦,但很遗憾,我们并未相互表明心意,即使我和他都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但在我们分别之前也未有一人将其宣之于口。”   毛利兰后知后觉的回过神,一听这话,也被带跑偏了注意力,“诶,您的意思是,你们分开了吗?”   “嗯。”阿基维利看上去失落的垂下眼眸,语气有些飘忽,“我们…分开很久了。”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可在那之后我却再也没能见过他,我等了他很久、很久,却始终都没有在听到他的消息,那个传奇的幻影怪盗仿佛直接消失在了这世上。”   他微微闭上眼睛,“所以,我才踏上了旅程,哪怕要踏遍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这颗星球之外的宇宙,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一旁听到这话的波提欧:“……”   “怎么会这样…”   毛利兰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她本就是个极容易与他人产生共情的人,再加上她自己同样也正在等一个人。   虽然她所等的人还偶有音讯,但她相信,等待间产生的寂寞、思念,还有次次失望的悲伤是相通的。   通过这段简短又悲伤的描述,她仿佛能看见一个人站在约定的港口,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城市,他看着那片景色,等了一年又一年,在终于了无音讯之后,这个人毅然的拾起了背包,踏过千山万水,去寻找那个没能等到的他。   ……   等等?!   忽的,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嗯?他?不应该是她吗?”   这是语法错误,还是…   “不是哦。”阿基维利坦然承认道:“幻影怪盗是个男人啊。”   毛利兰:“……”   其他人:“……”   “诶?!!!!”   震惊再一次席卷了所有人,不过这一次波提欧倒是幸免于难,对于浪迹宇宙的巡海游侠而言,他对人类爱好的多样性有着充分的见识。   在银河里,人都能和机甲谈起来了,两个男的有什么稀奇的。   阿基维利见他们这幅反应,奇怪开口:“怎么?你们这里不接受同性?”   “虽然确实比较少见,但我想…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毛利兰尴尬的开口道。   “哦,那大概就是因为片场转太快了,毕竟推理恋爱片场一下转成星际耽美确实跨越度太大了。”阿基维利一脸我能理解的点了点头。   毛利兰听得一头雾水,“诶?”   还不等她发出疑惑,江户川柯南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但是,大哥哥你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对‘群星’出手的啊?”   他仰着头,一脸好奇的问道,“阿那苏夏哥哥不是也一直没有对方的消息吗?”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阿基维利摸了摸他的脑袋。   江户川柯南眼眸微微一凝,果然是这样啊。   铃木园子有些震惊,随即便立刻恍然大悟,“难怪它和你的眼睛这么像,不过…这为什么会…”   她并未直接明说,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阿基维利闻言苦笑了一下,“是因为在之前的一次旅行中,我意外落到了海里,不小心将其丢失了,醒来后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能找到它,我都以为它已经被卷进海底了。”   铃木园子这才恍然,“原来如此,那个匿名卖家一直不肯透露获得渠道,只说自己是一年前得到这颗宝石的。”   一年前?   听见这个时间点,阿基维利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隔着人群,对上了在人群另一边的波提欧,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权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   “那是他亲手送给我的宝石,不过请放心,那并不是偷得,而是他亲自打磨制作的,对我们两个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毛利兰听到这也明白了,“所以你才确定他一定会出现啊,因为非常重要的东西,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拿回来。”   “好浪漫啊!”铃木园子双手合十的感慨道。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无语的看着她们发表感慨,最后忍不住出声道:“喂喂,再怎么浪漫,那也是犯罪啊!”   随后他又看向阿基维利:“也就是说,你知道幻影怪盗的真实身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   毛利小五郎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只憋出来了一个字:“哈?!!!”   他难以置信的道:“你不知道?!你不是他恋人吗?!都到了要谈恋爱的地步,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阿基维利一脸这没什么点了点头,“当然,他和我每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带着面具,用的也是假名和特别的昵称。”   他还特意打了一个比方,“你们国家不是有那种男女主双方都会在夜晚顶着神秘身份行动的动漫吗,我和他情况就和那里面差不多,我没有见过他的全貌,更不知道他的真名,我虽然了解他,却也对他一无所知。”   毛利小五郎人都麻了,他木着脸总结道:“也就是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不知道容貌、也不知道名字,甚至连他从哪来,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过去全都一概不知的人?!!!”   说到最后他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声音,“然后你还在他毫无预兆的失踪了之后,为此背井离乡,满世界找他?!”   他的声音几乎都要破音了,作为一个有女儿,且女儿有爱慕对象,并且爱慕对象也是处于半失踪状态中的老父亲,听到这种事瞬间就有点绷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啊!!!”   他只要把这事放到自家女儿身上一下就感觉眼前一黑,“你父母不管的吗?!”   阿基维利坦然道:“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   毛利小五郎:“……”   阿基维利接着叹息,“我也没怎么上过学,全是靠自学成才。”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表情开始逐渐凝固。   “我也没有家,一直居无定所,四处流浪。”   听到这里,毛利小五郎的脑子算是彻底卡壳了。   然后阿基维利画风一转,语气深情,“只有他,是我的世界中唯一一道热烈的火焰,是他让我的世界不再寂寞,是他让我的目光所及之处多了一分亮光。”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大手一挥,像是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就算你们说他是罪犯,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毛利小五郎:“……”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为爱情昏了头,被骗感情还骗色,甚至可能还被骗过财的可怜青年。   别说是他了,两个都已经有喜欢的人的小女生也察觉了不对劲,原本来沉浸在罗曼蒂克里的脑袋也回过了味来。   “等等,那现在不就是说明说明他其实一直活着,但就是一直没来见你,甚至连一个保平安的消息都没有吗?!”   感觉好像莫名被点到了一样的江户川柯南讪笑,“可能那个幻影怪盗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也说不定呢。”   “那能一样吗!”铃木园子当即反驳道,“好歹让人知道是死是活啊!就连新一那小子失踪了都知道报个消息,关心关心人。”   毛利兰也好奇的问道:“他没给你留一些联系方式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没有,一直都是他来找我,我只能等他,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众人:“……”   这一瞬,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想法。   那个幻影怪盗,是个渣男啊。 [21]万字更新:你阿哈上身啊?!你说对了   后来的事情,就开始变的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阿基维利从一个线索关联者摇身一变,变成了饱受一位神秘怪盗渣男感情欺骗的无辜可怜的恋爱脑青年。   或许是因为其经历与毛利兰的情况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反而使得两个女生对他格外关心,甚至还邀请他和他的朋友同行,带着对方一起参观。   铃木园子更是扬言要让他明白世上美男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的道理。   江户川柯南对此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对方要带上毛利兰一起的话。   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基维利也早就和他们一行人打成一片,整个话题已经从怪盗基德今晚的行动、新出现的怪盗是何方人物,过渡到了大家各自的恋爱话题,甚至连工藤新一是谁都知道了。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总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直到晚宴开始,他都没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对劲,只感觉,好像一切都莫名奇妙的跑偏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去。   “怎么了。”灰原哀见状,淡淡的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在怀疑那两个人吗?”   江户川柯南手插在兜里,看着那边相谈甚欢的四个人,不,主要来说是三个人,阿那苏夏的朋友比较少言,但因为有阿那苏夏在,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尴尬。   “嘛,他的说法整体来说情况是合理的,如果说是编造的话,他大可以选择一些更加合理的解释,这种说法虽然离谱,但也确实有着一定的可信度,不过…”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我总感觉的哪里好像不太对。”   “园子的伯父曝光这颗宝石到收到预告函,期间相差不到两天,这样的速度,说明幻影怪盗应该本来就在日本,而阿那苏夏同样是在不久之前才来到日本,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开始一点一点的将一点抽丝剥茧,进行整理。   “还有幻影怪盗的存在,在阿那苏夏嘴里,这是一个成名已久,有了一定名气的怪盗,甚至还是一个组织,他所认识的,只是那个组织里的一员,这个组织犯下过多起案件,但却找不到一点资料,不是很奇怪吗?”   灰原哀耸了耸肩,“也许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呢?只是对方的胡编乱造,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自导自演,不是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吗?”   “但这样的话,他就完全没必要编造这一系列谎言,除非到时候他能分出另一个自己。”江户川柯南指出道。   “还有,灰原,你仔细看看他。”他示意灰原哀仔细观察阿那苏夏的细节动作。   “他对宴会礼仪非常熟悉,各种礼节信手拈来,并且根据我的观察,他的一些礼仪非常复古,有些甚至放到现在都有些夸张,但他却做的没有一点违和感,就像是习惯了一般。”   说话间,阿基维利正好向两个姑娘行了一个极其优雅的鞠躬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不协和感,直接获得了两个女生的连连称赞。   “那真的是一个没上过学,全靠自学成才,一直在到处流浪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吗?相比而言,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倒是更符合这种描述。”   灰原哀远远的大量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肢体细节,不由得也点了点头,“确实,差别太大了。”   这并不是说‘阿那苏夏’的朋友礼仪不行,而是对方身上没有那种在宴会之间游离的从容感和优雅感,反而是随性洒脱更多,但也明显见多识广,对这种场合并不露怯。   而‘阿那苏夏’几乎可以说是将优雅和随性完美的结合起来,不打眼看不出,只有细看了才会发现其功力的深厚,如果将他身上的西服换成白色礼服,那几乎就是传说中白马王子的具现化。   “你怀疑他在自己的身份上说谎了?”   江户川柯南微微点了点头,“嗯,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隐瞒,但很明显,他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灰原哀双手抱胸,“也就是说,他和那个怪盗的关系多半是真的对吧?”   江户川柯南闻言,差点脚下一滑,无语道:“我说啊,怎么连你也…”   灰原哀轻轻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只感觉一种寒意从脊背下窜了起来,脑袋里原本纹丝不动的警铃噔噔作响,警报声震耳欲聋,震的她几乎瞬间汗毛倒立,手脚冰凉,仿佛能感觉到某种魔性的视线正在背后盯着自己一般   几乎瞬间,她顿时没了之前的从容,整个人手脚都打着抖,眼瞳都几乎缩到了极限,连说话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工、工藤君…”   她勉强拉了一下江户川柯南的衣角,双手抱着自己,稍稍弯着腰,仿佛企图将自己缩起来一般。   江户川柯南也不是第一次碰见她这种情况了,见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瞳孔也是一缩,“喂,灰原,你这个反应…难道说那群家伙也来了吗?”   该死,这个地方现在这里没地方供灰原哀躲避!   他立刻左顾右盼,眯起的眼睛尽力观察着这场宴会上过往的每一个人,似乎希望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下一刻,一杯冰水凭空从天而降挡在的他的眼睛前,“要来一杯冰水吗?你的朋友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让江户川柯南的眼瞳再次紧缩,他抬起头,在看到穿着黑白服务生西服的安室透正朝自己微笑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灰原哀的反应,再加上作为公安卧底的安室透在这,基本可以肯定黑衣组织今天在里有行动,琴酒说不定就在附近。   江户川柯南追查黑衣组织许久了,能够碰上自然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但今天毛利兰等人还在这,灰原哀也在,他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有安室透在,就表明黑衣组织这一次应该没有要把整个酒店一起炸掉的计划。   而今晚因为怪盗基德,酒店周围都布满了警察,虽然是为了怪盗基德,但多少能让黑衣组织觉得麻烦点,也就是说对方要动手应该会等到警察散去之后,至少在基德动手这段时间应该是没事的。   那么目前他需要先让灰原哀避开,避免被琴酒发现,到时候宴会一结束就让阿笠博士带着几个孩子和灰原哀立刻离开,而他留下跟在毛利兰身边以防其他危险,并且尽量让大叔也早点离开。   他花费最短的时间捋清了自己的思路,随后抬起头,用独属于小孩的稚嫩声音问道:“谢谢,那个,大哥哥,我朋友生病了,这里有地方可以休息吗?”   安室透微微一笑,“嗯,有专门的休息室,不过需要一位大人陪同哦。”   江户川柯南乖乖点头,“我知道啦!”   随后他扶着灰原哀,将她挡在身体内侧,慢慢的将她扶到了阿笠博士身边,利用阿笠博士的身形挡掉另一边视野。   “博士,你先带灰原去休息室里避一下,那里比较安全,最好将那几个孩子也一起带走。”   阿笠博士一转头看见灰原哀吓成这样,顿时明白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喂,新一,这不会是…”   江户川柯南微微点头,继续嘱咐道:“等下宴会一结束,你们就以灰原身体不好先离开,宴会结束后的拍卖会不是每个人都会参加,你们到时候离开也不会太显眼。”   阿笠博士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立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呢,新一。”   江户川柯南转头看着毛利兰那边,“我留下来,这样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有我在。”   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怪盗基德那个家伙了,脑袋里全是黑衣组织的事情,怪盗基德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小偷,而且人家偷了宝石还会还,但黑衣组织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性质了。   他回望的时候,正好对上毛利兰担忧的目光,大概是因为对方下意识会看顾小孩的情况,所以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变动。   见状,毛利兰干脆就带着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她看着灰原哀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哀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江户川柯南勉强的笑了笑,“嗯,我正想让博士带她去休息呢。”   毛利兰见状,有些不放心,“要不然我也跟着去一趟好了。”   而她身后,阿基维利的目光越过那个明显已经成年了的小女孩,落在一旁的安室透脸上,双方对视之下都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又见面了,酒保先生,没想到这么巧,又在这里见到你了啊。”   安室透摇了摇头,谦笑着回道:“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啊先生,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哈、哈、哈、哈、哈…”   江户川柯南看着两人尴尬的对笑,有点懵逼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看着这态度有点奇奇怪怪的。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安室透没有久留,很快就告辞离开了,阿基维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随机落在了人群中某位穿着华丽服饰,容颜昳丽的女人身上。   “嚯…”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已经三个了。”   “嗯,什么三个了?”波提欧微微侧头,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到那个女人。   “这已经是第三个,年龄与外表不符的人了。”阿基维利轻声道。   “这边的两个孩子,再加上那边的那个女人,只不过这两个小家伙看着像是返老还童,而那个女人,她身体的时间停滞了。没想到这颗星球上还藏着这样的技术,倒是稀奇。”   说话间,那个容貌昳丽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一脸茫然的回头张望,那看似迷茫的目光极有条理的在人群中晃悠了一圈,最后隔空对上了阿基维利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下,阿基维利轻轻一笑,而面色从容的女人却眸色微微一缩,礼貌的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波提欧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反应是,“他宝贝的,不会是【丰饶】吧?”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不,是单纯的技术。”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稀奇。   返老还童、亦或是维持身体年轻的技术在银河里并不算特别罕见,尤其是后者,但凡银河中有钱有势的人只要想,大有一堆手段为自己延寿,但返老还童倒是稀少许多,他记得在自己死前,就连博士学会似乎都没几个会这种技术的。   不然他们也不必觊觎仙舟上的持明族了。   以这个星球的文明水平,能做到这一步可以说是非常难得,只是现在看来,这明显是些见不得人的技术,两个变小的孩子在掩饰身份,一个时间停滞的女士也明显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职业。   波提欧自然也看了出来,这种难得的技术却这么的见不了光,有着相关丰富的巡猎经历的波提欧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这背后会发生什么。   “喵他宝贝的!”他低骂了一声,立刻将之前安室透透露给他们的情报衔接了起来,“也就是说后面的拍卖会上还有这种玩意?!我说怎么跑了好几趟都没有太大的发现。”   单纯来路不不干净的货物和这种组织所需的生物制品肯定不会是一条线路的,甚至可能都不会直接交易,而是通过某个能够正常拍卖的货物定下买家,然后另外单独交货。   “问问不就知道了?”阿基维利勾唇一笑,在毛利兰跟着阿笠博士把那个小女孩带走之后,面不改色的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我记得邀请函上写宴会结束之后还有一场拍卖会?”他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些好奇,“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拍卖会,那里会有什么?”   这种东西一般参加的人可能未必知道,但作为这场宴会的举办人铃木财团所属的铃木园子多半早就提前拿到了背后的名单。   果然,提到这个,铃木园子很大方的直接拿出了拍卖名单递给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感谢的笑了笑随后接过了这个名单,装作好奇的翻看了起来。   名单上是一些关于拍卖品的基础介绍和起拍价,类似于目录,大多拍品是一些宝石、首饰,亦或者其他的装饰物,总之都是一些正常的能够见人的东西。   阿基维利大致扫了一遍,最后目光缓缓停在了某个名为‘暗夜之爵’的红宝石的图片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恐怕就是它了吧。”   波提欧见状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这他宝贝的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阿基维利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拍价和别称,“因为这颗宝石的品相远配不上这个价格,那么交易的只可能是某种更贵的东西。”   隔着图片,一般人确实很难判断宝石的优劣好坏,而且到了这种层次,宝石买的也往往不止他们本身的价格,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附加价值,所以价格虚浮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反正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然也难以引起关注。   波提欧见状也有些惊讶,“你还懂这个?”   阿基维利一脸没什么的耸了耸肩,“见多了就懂了。”   他轻声念出这宝石后头的别称,“别名:暗夜公爵之血。”   而在联觉信标的翻译中,这个别名底下标注的注释同样也可以解释为——‘吸血鬼之血’。   看到这个,波提欧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阿基维利看他脸色骤变,便知道他多半有点头绪,“原本我还想问这个世界存在原生吸血族吗?现在看来,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波提欧的眉头紧皱,整个态度都立刻严肃了起来,“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那个欠爱的小可爱吗?在那次追逃之中,那家伙据说还带走了一个珍贵的实验体,根据实验室的记载,那个实验体极有可能就是一个血族。”   若要换了其他,波提欧还未必会这么紧张,但既然他都能幸免于难的掉到这里,谁能确定那个被他追杀的家伙和那个实验体不会同样幸运呢?   再加上疑似追求长生的黑暗组织,和顶着吸血鬼之名的被拍卖的生物制品,波提欧很难不往这个方向想过去。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单纯一个血族长生种或许成不了多少气候,但一个经过了不知名改造的血族实验体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要知道这种长生种只要愿意放弃道德底线,有的是办法变强。   想到这,他眯了眯眼,当机立断道:“不行,这玩意绝对不能落到那些小可爱手上,否则恐怕会出大事。”   这种交易也往往拖不得,购买者会害怕夜长梦多,往往会要求尽快完成交货,也就是说,那东西现在恐怕就在这座酒店的某个犄角旮旯内等着。   “那群欠爱的肯定就在这附近,我直接去把他们找出来,非得让他们好好尝尝小蛋糕的滋味。”   波提欧说干就干,说罢就想径直离开,却被阿基维利给拦了下来。   “你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阿基维利低声道,“与其被动的去找,不如让他们主自己给我们带路。”   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录合上,还给了铃木园子,“那东西既然能出现在拍卖会上,就说明那个组织和卖家没能达成交易,否则也不必拿到拍卖场上来了,你觉的这种情况下,那个组织会只使用正常的竞拍手段吗?”   自然不可能。   根据波提欧的经验,对方多半在外头埋伏了人手,一旦里面的人失手,就直接来硬的,反正只要灭口到位,痕迹清除干净,就死无对证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就明白了阿基维利的意思,缓缓咧开一抹笑,“懂了,截货嘛,这事我熟。”   说罢,波提欧又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这边打算怎么办?”   他看向阿基维利,“一人分饰两角,我是不懂你们假面愚者的心思,但那群家伙等下肯定会专门盯着你。”   他朝那边的警察扬了扬下巴,“我敢打包票,站在这里的你一旦在那个怪盗出场的时候原地消失,那你编造那些乱七八糟恐怕就会立刻失去可信度。”   阿基维利却反而莞尔一笑,“可信度?我为什么需要可信度?”   “要说目的,我确实有,但我会那么做的原因归根究底只有一个——它好玩啊,不是吗?”   波提欧:“……”   阿基维利从餐台上随手拿起一只盛着酒液的高脚杯,随意的开口道,“你知道吗,假面愚者,其实是假面和愚者两个部分构成的,愚者没了假面那就是一个笨蛋,而假面没了愚者,那就是一张面具。”   “他们是如此的密不可分,但又并非完全无法分割,正相反,当站上属于愚人的舞台时,他们就是最佳的拍档。”   他举着高脚杯凭空向着落地窗外的月色致意,“毕竟,没有人,会比愚者,更了解自己,不是吗?”   而在落地窗遥遥对望的建筑楼顶,有人正站在月色之前,浅笑着弯腰,优雅回礼。   “当然,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是你的假面,你是我的真相。”   “我是你永远的舞伴,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我永远爱你,我的阿基维利。”   “哦,你们两个玩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倏地,寂静的空气中毫无征兆的溢出一声诡谲的轻笑,那笑声没有来由,却包围在男人的四周,如同一个玩闹嬉笑的孩童在围着男人转圈嬉戏。   面带面具的男人闻声一顿,随后骤然回首,却没有看见那个应该出现的人影。   “哦,别害怕,阿基维利的小面具,或者你更愿意我叫你欢愉的阿基维利?哈哈哈!”   那声音自说自话的大笑着,癫狂浮夸的笑声能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阿哈怎么会拆散你们呢?阿哈怎么舍得?!那太糟糕了!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本来我还想再等等的,但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它真是可爱,可爱的阿哈都坐不住了。”   “所以,小面具,让阿哈戴戴好嘛,阿哈保证,很快就还给你~”   面具人:“……”   你看我信吗?!!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临近怪盗基德降临的时候,阿基维利的心底却忽的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那种遇到危险时脑袋里警报直打铃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即将有人来挠他痒痒肉的危机感。   简称——有人要作妖。   他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的就要离席去看看情况,但还没等他迈出去脚,宴会厅里的灯光便暗了下来。   人群的喧嚣随着灯光的暗淡逐渐变低,众人都默契的等待着主办方上台,灯光再次亮起,可他们等了又等,灯光却没有接着亮起。   就在疑惑的窸窣声开始泛滥的时候,有人低低的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在发光?”   众人下意识望去,这才注意到台上不止何时升上来一个展台,在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展台的具体布置,只能看见上头有一颗宝石正静静的散发亮光。   那亮光并不刺眼,众人远眺也只能看见一点点绚烂的光晕,在黑暗的环境中就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般,在黑夜中撒发并不算醒目却又无法被忽视的光亮。   这时,聚光灯才从天而降打在了舞台中央的展台之上,让所有宾客都看清了那颗星星的真实面目。   正是那颗价值30亿日元的‘群星’。   铃木次郎吉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向众人解释,刚才的情况是为了让来宾能够更好的欣赏这颗宝石。   而同时,阿基维利注意到台下的阴影中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台上,铃木次郎刚刚完成演讲,侧身让开,将展柜让了出来,以供宾客能够更好的观赏,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阵音乐随之响起。   来了。   阿基维利心道。   舞台上两外两道聚光灯随之亮起,左右摆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广播里播放着敬请期待揭幕音效,直到音效到达高潮的那一刻,两道聚光灯像是瞬间找到了目标一般笔直的转向屋顶,一道清朗的声音也随之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Ladies and gentlemen!”   “It's show time!”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宴会厅最顶端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一道修长的人影正静静的站在那,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聚光灯照亮了他随风飘扬的白色披风,让人看见了他的白色西服和头戴的白色魔术帽,无声的向众人昭告着他的名字。   ——怪盗基德!   怪盗基德不愧是人气超高的怪盗,在场的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但是他露面的这个瞬间,阿基维利就已经听见了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各种惊呼。   有像铃木园子这样的崇拜者,“啊!基德大人来了!”   也有只是单纯的惊讶,“这就是那个怪盗基德?”   当然,还有中森银三这种早已等待许久,一看见人,就立刻发出行动命令的。   “是基德!基德出现了!快抓住他!”   那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决心,听得出来双方结怨已久,而且怨气还非常大。   原本潜伏在这附近的警察听到命令立刻一拥而上,他们不能进宴会厅所以只能围在外头,包围天台,企图对这位怪盗基德进行围堵。   这位月光下的魔术师却不慌不忙,眼神掠过周围的一圈警察,脸上的笑容似乎昭示这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末了,他缓缓抬手,如同慢动作一般的打了一个响指,在这一声令下,舞台上的灯光附近突然喷出了大量烟雾,他顺势拉起披风一掩,身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不知多少只白鸽。   那些白鸽结成队伍,化作桥梁,如同一抹月光接向舞台之上,目标显然直指‘群星’。   铃木次郎吉立刻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立刻大声道:“不要让那些鸽子靠近展台!”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拍,鸽子的数量又太多,他们也不可能全都拦住,一时间现场直接乱成一锅粥。   人群中,波提欧见状直接拐了阿基维利一下,“喂,我说,你什么时候出场?”   阿基维利感应了一下另一头,笑了笑,还不等说话,一股奇妙的感应就从链接的另一头传来。   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人把他的脸皮戴在了自己脸上一般,无比怪异,下一刻,链接就那么断开了去。   阿基维利几乎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抬头,向着已经被打开的天顶望去。   舞台上,怪盗基德已经再次显出了身形,自信微笑着向自己的鸽子伸出手,“那么,这颗‘群星’我就收下了!”   下一瞬,空气中,有人再次打响了响指。   “砰——!”   伴随着这一声响指,不知道多少道礼花同时在众人的头顶炸开,色彩缤纷的彩带从众人头顶纷纷扬扬的洒落而下,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瞬间侵占了所有音响、广播,伴随着盛大的鼓掌声和喝彩声将所有人围在了中间。   台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纷纷断了动作,这才想起来,今天发出预告函的主角还有一位还没到场。   “哈哈哈哈!听说小白鸽子的表演要结束了?!”   那浮夸至极的大笑有些轻佻,语气仿佛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小鸽子一般,“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一场表演还没到达高潮,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   音乐随着他的话语舞动了起来,欢腾的跳跃着,像是在欢迎着什么的到来,仿佛舞台上的红幕将要拉起。   “那么接下来,好戏——开场!”   下一刻,所有聚光灯骤然转动,统一的将射灯再次投向的天顶,照亮了站在那里的第二天不速之客。   那是个打眼看去比怪盗基德还要高的男人,身形修长,一头火焰色的长发非常艳丽,即便在夜空中也仿佛像是要烧起来一般,脸上带着一个半遮面的星星镂空面具。   相比于一身西服帅气简洁的怪盗基德,他穿的非常浮夸繁杂,一张红色的斗篷在聚光灯的瞩目下随风飘扬,露出内里黑白格菱格花纹。   上半身穿着类似于能在欧洲宫廷剧里看见的白色泡泡袖衬衫,外头搭了一件纯黑色的马甲,甚至两条西装裤腿的花纹图案还都不一样,整个人就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西方小丑风格的角色。   “对这里的观众来说,这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他双臂张开,华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魔性的笑。   “或许我该做个自我介绍?但是那样也太无趣了,你们可以随便怎么叫我,幻影怪盗?小丑?或者……疯子?哈哈哈哈!”   他自顾自说着又自顾自笑了起来,笑声非常夸张,是那种夸张到了会让人怀疑他精神有没有问题的那种有些扭曲笑声,   “当然,我更愿意你们叫我愚者。”   “按照地方礼仪,我应该说一句请多指教,我亲爱的观众们。”   空气中似乎陷入了死寂。   这一刻,几乎所有听过阿基维利编排且还在现场的人,都不由的目瞪口呆的长大了嘴巴。   他们看了看这上头像是刚出院一样的幻影怪盗,又看了看刚才之前装的一副死心塌地恋爱脑模样的阿基维利,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汇成了一句话。   ——卧槽!   尤其是铃木园子,她的脸上几乎就写着‘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吗?!’   阿基维利:“……”   不,相信他,他原本设定的没有这么癫!!!这波是有人顶号啊!!!   就连他身旁的波提欧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他宝贝的,合着你当初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啊?!你这是请阿哈上身了吗?!”   阿基维利默默捂住了脸,“…我说这不是我干的信吗?”   “哈?!”波提欧睨了他一眼,“那家伙身上的欢愉味都要溢出来,这鬼地方又找不出第二个假面愚者,不是你还能是谁?阿哈自己吗?!”   阿基维利:“……”   他不忍直视的抹了一把脸,又面无表情的看向铃木园子,“我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不这样你们信吗?”   铃木园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人的口味是多种多样的,你只是口味独特了一点,我能理解。”   阿基维利:“……”   你理解个屁!   虽然刚才的编排是他干的没错,但现在这么一搞怎么有种被人坑了感觉?!   阿基维利不在乎名声,但被这么这个家伙顶了号倒腾,就有一种莫名的不爽感。   顶上,带着假面的愚者似乎感受到了底下投来的惊诧目光,唇边的笑容越发扩大,他一手抚上前胸,缓缓弯腰,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鞠躬礼。   “那么,首先就请我们的小鸽子衔来最重要的橄榄枝,此夜的唯一一颗星星,将原本就不属于地上的星辰归还给天空。”   说罢,原本舞台前方的地板上的灯座里开始喷涌出无数焰红色的亮粉,那些亮粉被喷射到半空中随后又缓慢的落下,在漆黑的宴会厅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就像是星辰从天空降下。   那场面看上去美轮美奂,瞬间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力,连带着也分散了警察的注意力,下一刻,怪盗基德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他先是一怔,旋即暗道不好,立刻射出勾爪,将自己的身体拉离。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地的后脚,他原本站立的那块地面就像是被什么冲破了一般,整块地板直接被高高的弹飞了出去,将原本护卫在他周身的鸽群惊飞。   更加令他,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所有人更加震惊的是,被顶飞的那块地板下,竟真的高高的弹出了一个巨大又怪异的月亮脸。   那月亮脸被巨大的弹簧衔接着因为反弹的特性在空气中随意的摇摆着,就像是那种古老经典的惊吓盒子一样。   但令所有人震惊不是这个,而是:“这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听到此话的中森银三无语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不是您老人家的酒店吗?!”   铃木次郎吉皱眉道:“但我可不记得原本有这种设计,这个舞台在宴会开始之前也明明才刚检查过,绝对没有这么巨大的装置才对!”   中森银三似乎好像说什么,但还不等出口,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一个新问题,“不好,快退开!所有人!立刻退出舞台!”   他反手拉着铃木次郎吉就往台下跑,其他警员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其他几块地板也都纷纷开始震动,随后接二连三的弹出了各式各样的巨大怪诞的内容物。   有长了人脚作跳舞姿势的奇怪猫头鹰人,有像眼球一样的糖果,长着五官的拳套…   总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弹飞了地板,其他警员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退开,直到他们退到安全的地方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板,连同整个舞台区,已经都被这些东西占满了。   也就是说,整个地板下面全部都藏了这种东西!整个舞台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等待被打开的惊吓盒子!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铃木次郎吉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的道:“这么大的机关还在舞台下面,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装设,我们怎么可能丝毫都没有察觉?!”   就连接着勾爪退到半空中的怪盗基德都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顶窗上的人,思来想去也无法思考出,这到底是什么魔术手法,又怎么在完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做到的。   废话,因为这完全就不是魔术!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堆代表性物体,在内心否认道。   那不是什么机关,也不是什么魔术手法,那就是单纯的被虚数能量强行扭曲了物质形态变化后的结果。   也就是说,是某个家伙直接把那个舞台变成了惊吓盒子,压根不需要提前设置任何机关!   至于有什么用处….什么?这要什么用处?顶多也就是拿来和熟人打个招呼。   虽然能看懂这家伙意思的某种意义上也只有他一个。   你说是吧,某个光明正大的顶了他号的乐子神?   他看向站在顶窗上的愚者,敏锐的看见了对方脸上变化的表情,虽然没有语言,但阿基维利知道他的意思。   ——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会懂的,阿基维利! [22]感天动地的友情:这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阿基维利也没想到,在自己死而复生后,自己与故友的重逢居然会是这么个情况。   老实说,对于阿哈的出现,阿基维利其实并不惊讶。   毕竟能够封锁他对自己的碎片的感应,又能完全不被他发现,还有这个闲情逸致跑来和他玩游戏的,纵观阿基维利的整个神生,有且也只有阿哈一个嫌疑犯。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再见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把他分出的假面当成自己的面具带在脸上!   与悲悼伶人可以被抢夺的面具不同,虽然这种‘假面’的力量同样来源于欢愉命途,某种意义上,作为欢愉的星神,阿哈借去用用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相反的,这种从自身分离出的‘假面’也是他本身的一部分,是他心识——灵魂的延伸,就像是从一颗大树上蔓延而出的枝干一样。   阿哈强行带上他的‘假面’基本等同于强行介入进了他的心识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内突然挤进来了另一个人。   他看不见摸不着,却穿透了心识的最后一层屏障和自己紧贴在一块,那种强烈的异物入侵感会直接让人应激。   这和阿哈以前扮演其他人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打个比方的话,这就像是一堆没什么用的恶劣病毒正在电脑接口处徘徊,随时可能顺着网线冲进去触碰电脑核心,但凡这个电脑是个活的都会下意识给他一巴掌,把这东西扇的越远越好。   总之,这种事无论对任何存在来说,都是极大的冒犯。   要不是他和阿哈足够熟,知道对方不会对他怎么样,再加上阿哈切断了他和假面之间的联系,给他留下了一点安全空间,力量也没有进一步动作,阿基维利可能被强行顶号的瞬间炸毛。   可以说,现在阿基维利还能站在这看他表演,而没和他直接打起来,把这片星域整个撕碎,都已经是看在他们两个过往交情的份上,还有对方在自己复活后第一时间找来的这份心意上的极大能耐。   甚至可以说是感天动地,宇宙难得的友情证明。   不然,他打出真火的时候可不管自己现在全不全乎。   如果不信,大可将他换成克里珀或者岚试试,看看琥珀王的大锤和巡猎的光矢会不会全银河追杀某位无头面具人。   然后不用等到第二天,银河新闻的头版头条就会变成:   ——震惊!!【欢愉】星神竟疑似要与【存护】星神和【巡猎】星神开战!神战即将再次打响!   综上所述,可见他没有企图打死阿哈是多么感天动地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阿基维利依旧感觉自己的手在隐隐发痒,脑门上的青筋也在一突一突的跳动。   须知,人在极度忍耐些什么的时候原本的耐心就会急速下降,换作从前,阿基维利没准真的就不计较了,但现在……   阿基维面无表情的看着上面那个似乎很开心的家伙,越看越觉的对方很是欠揍   ——他想打人。   他和阿哈之间的意会交流其实并没有持续很久,约莫也就几个呼吸的事,两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示意,只是依靠以往的默契交换了几个眼神,便算是打了重逢的招呼。   但在铃木园子等人看来,这就是阿基维利看见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心上人,正在与对方深情对视的样子。   看看那一瞬间的氛围,那痴痴仰望的眼神,那有点委屈又仿佛万千心绪涌上心头的表情!   从这个怪盗出现过后,阿那苏夏的眼里就没别人了。   这不是深爱是什么?!   这不是一对苦命鸳鸯是什么?!   其实是因为烦躁导致有点想打人在咬后槽牙的阿基维利:啥?!你说啥?!   铃木园子的眼神在阿基维利和阿哈之间来回晃悠了一会,最后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走过去沉重的拍了拍阿基维利的肩膀。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语气中带着些许深沉,“苏夏先生,我已经深切的明白了。”   刚刚回过神的阿基维利:“……啊?”   她明白了什么?   铃木园子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已经深切的明白了你对那个家伙的深情。”   “虽然那个家伙失踪多年、不给你留联系方式、不告诉你真名也没让你看见过他的真容、让你这么一直苦等、处在被动,看上去精神还不正常…”   她越说越觉不太行,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有些绷不住了,那家伙真的好渣啊,到底是哪里好能让面前这个帅的天怒人怨,跟漫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帅哥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啊!   “但是!”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喜欢他到了无论如何都要非他不可,没了他就不行的地步的话,那就大胆去追吧!”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有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虽然他确实是编造了那么一刻人物背景,其中也确实带了几分造谣阿哈的心思,但这位铃木小姐是怎么做到在他完全没什么反应的情况下,脑补了他的心理反应,并成功说服了自己的?   阿基维利微微沉思。   阿基维利欲言又止的开口,“铃木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铃木园子却权当他在嘴硬和逃避,声先夺人的道:“听好了!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他了就不要在把他放跑了!不让要自己一直处于被动!”   她难得拿出了几分强硬的气势,“等下他一旦要离开你就给我追出去,既然他会因为这个宝石之后出现,就说明他多少有些在意你,你追上去,说什么都要把他给我留下来,就算是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她的气势越发高涨,几乎前所未有的强盛,“之后你们去哪我不管,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搞强制爱也要把他绑床上去!”   她身边原本还在担心黑衣组织的柯南和正在观察情况的毛利兰见状都一时间惊呆了,两个人的嘴巴都惊成了o型。   “园子?!”毛利兰震惊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铃木园子叉着腰闻言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意识到他们误会什么,摆了摆手,“想什么啊,我是让他把人绑到床上摘面具看看脸!”   毛利兰这才将将回过神,万幸的拍了拍胸口,差点以为自家闺蜜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呢。   江户川柯南嘴角抽搐着尴尬的笑了笑,这才想起来,这位可是铃木家的大小姐,某种意义上是真的有钱有势能搞强制爱的人。   最后,铃木园子总结道:“总之,听好了,你追我逃是没有未来的!”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彻底没招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原本确实打算要追出去,其他不说先把东西拿回来,把阿哈从自己的‘假面’中踢出去才是关键!   但这样一来……他貌似更说不清了。   算了。   阿基维利放弃挣扎的抹了一把脸,木这表情将错就错道:“铃木小姐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家伙!”   毁灭吧!   而就在铃木园子化身恋爱女王的时候,作为幻影怪盗的阿哈也没有闲着。   被变成惊吓盒的舞台掀飞了地板,将所有的鸽群惊飞而起,只留下中间空无一物的展台。   那些幼小的洁白的翅翼扇动,成群结队的腾空而起,凌乱间洁白的向着悬在半空中的怪盗基德飞去。   而作为幻影怪盗的男人却只是不紧不慢的拿出一块红布,就是那种很经典的会在任何魔术表演上看见的那种红布,被他很是随意的单手拎着在半空中左右摇晃。   他正反的翻了翻,看起来似乎是在进行魔术表演中的示意方布没有做任何手脚的示意,随后便看似随手的将方布往下一扔。   那方布原本估量看去也不过一米长度大小,被他这么一扔竟迎风暴涨了好几倍,直接兜头将飞起的鸽群盖下。   那些扑扇翅膀的鸽群就像是被它吃了一样,被盖进去之后竟直接没动静了踪影,直到那方布将整个鸽群吞噬,准确无误的盖在了那颗本来已经空无一物的展台上。   这时,他才再度开口,语气让人如刚才那般带叹带念又带笑,浮夸的令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再让我们投下一枚红布,你们懂得,魔术的经典环节,虽然有失新意,但却总不会过时。”   “而后——”   他就像在弹奏什么乐曲一般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点弹了几下,几个动作化作成一枚响指。   “再打开最后的惊喜。”   一声响指落下,原本幸免于难的展示台盖子也被飞了出去,里头的东西,连带着那块几乎覆盖了整个舞台地区的红布都被这一发冲击高高弹起。   那红布就犹如一抹飞溅而起的红色波浪,荡漾着如水波般的边角,沿着月光的方向向着顶窗飘飞而去,最后被阿哈一把拽住边角,翻身一甩。   那巨大的、拖长的红布被他甩至身,拖出连绵的波浪,而后洁白的鸽群便像是从中被甩出来了一般,骤然腾空而起,向着四周翻飞而去。   阿哈就站在那,以摇曳的红布为背景,以翻飞的鸽群作为点缀,轻而有力的抬起手,像是炫耀一般的露出了被他夹在指间的两枚十字星宝石吊坠。   他缓缓的鞠了一躬,仿佛表演时的谢幕礼。   “最后,我们会看见,星星自夜色中升起。” [23]列车砸脸:我不是叫你给我站住吗!阿哈!   礼毕,全场寂静。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太过行云流水,大多数人的脑子甚至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下意识的做出惊呼,甚至连惊叹的疑惑都还没能出口,就被下一声惊呼代替。   直到服装怪诞的怪盗向众人行谢幕礼,他们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看见怪盗手指间的两个宝石,意识到怪盗已经得手。   这整个过程都太过离奇,太过的如梦似幻,好似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法表演。   怪盗的举手投足就像是一个从古老魔法书里走出来的魔法使,虽然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但他华丽优雅的举动,和有如魔法般精彩的手段又弥补了这一点,反而使得他怪诞的行事风格都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以至于人们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本来是今天这场表演主角的怪盗基德。   就连铃木园子在那个瞬间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渣男看起来确实有点本事,至少稍微稍微的有那么一点理解了阿那苏夏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痴情——虽然真的只有一丢丢。   毕竟,众所周知,帅,是一种感觉!   中森银三也终于在这时候反应了过来。   “糟了,宝石已经被他拿到手了!”   他立刻朝着对讲机下令,“快!快阻止他!封锁天台和这附近一切幻影怪盗可能逃走的通道!务必要阻止他带着宝石离开!”   原本还懵着的警员听到命令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行动了起来,朝外头赶去。   阿哈却像是没看见这一切一样,自顾自的仰头打量着夹在指间的两颗宝石,似乎是有些伤脑筋的歪了歪脑袋,旋即浮夸又做作的叹。   “哎呀呀,怎么还多拿了一颗呢?”   他手掌一握,大拇指一翻,将其中一颗宝石吊坠从中挤出,弹给了那边已经通过勾爪打开另一扇顶窗的怪盗基德。   “这颗小玩意可不是我要的星星,小鸽子,就给你吧。”   怪盗基德下意识伸手一接,随后才摊开掌心捏着宝石打量,他手里的这颗宝石无疑也是一颗成色很不错的真品,哪怕是在月色下也能清晰看见其中闪耀着的火彩,但怪盗基德知道,这绝对不是‘群星’。   “喂,你…”   他想要问对方刚才的手段是不是利用了特殊的力量。   作为魔术师,虽然还不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但多少有怪盗基德的事迹作为含金量的,他很清楚,对方刚才的手段哪怕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哪怕拥有最厉害的魔术手都未必能够做到同样的效果。   而恰好的,他所认识的人中确实有一位有着一些不太科学的力量。   但阿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似乎已经达成了目的,扯着斗篷一扬,大大的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宣告演员退场的报幕者。   “诸位,星星既然已经回归天空,自然也到了愚人退场的时候,总是占着下一场戏目的舞台可不行。”   “那么,或许不会再见面的笑话们!祝你们早上中午晚上好!”   说罢他整个人直接向后一倒,像是要直接后仰着从这个高高的天窗顶上掉下去一般,和基德打交道多年的警察对这个动作其实并不陌生,但看到一个新人怪盗这么干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低呼。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又一次白担心了。   这位怪盗看起来似乎确实没有怪盗基德那样的滑翔伞装备,但能成为怪盗的果然没一个是等闲之辈,那家伙居然硬生生在半空中悬腰转身,在圆顶的屋顶上踩了一脚,整个人就跟飞起来了一般,越过了所有警察的包围,落在了天台边缘。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阿基维利见状也放下了酒杯,同身边的波提欧道:“拍卖会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波提欧点了点头,“放心,那些小可爱一个都跑不掉!”   阿基维利微微颔首,也不再说什么,同铃木园子等人打了声招呼便向外跑去,至于这个行为会被怎么解读……算了,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一把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转头就从走廊边上直接跳了出去,几步跃起跳过了一整层的楼梯,翻上了天台。   在踏上天台的那一刻,阿基维利的脚步倏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从某个方向看去。   在他的感应中,一阵隐晦的波动正从那个方向传来,虽然波动很小,但他确定,那就是他的碎片传来的波动。   寻找已久的碎片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而且就在眼前,几乎唾手可得,阿基维利没有犹豫,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就那么收回了目光,继续朝那个欠揍的家伙追了过去。   天台山的警察们正对着站在天台边缘的阿哈放话,让他放弃挣扎,束手就擒。   对方的身后已经没有了其他退路,这栋酒店旁边就是一条大马路,距离对面的建筑隔着一道巨大的空白,中层没有任何桥梁,除非借住外力,否则这位怪盗已然无处可逃。   但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就存在着一种定律,它存在于整个宇宙之间,并不为星球的不同而受到影响,那就是——怪盗总是能从警察手里逃走。   这位怪盗朝包围而来的警察们嘻嘻一笑,旋即转身,脚下发力,在警察们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呼声中一个干脆利落的跃起。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听到了嗓子眼,几乎能够遇见这位怪盗如坠鸟般掉落的场景。   可令人更加目瞪口呆的是,他并没有坠落,而是径直跃上半空中,在街道的上方画出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半圆,以一种正常人类绝对做不到的跳跃力,跨越横穿了整个街道,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寂静中落在了对面建筑的屋顶上。   卧槽?!这尼玛是人?!   所有警察都看呆了,没能想到他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逃离的,虽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置,却比以往他们任何一次抓捕行动都要震撼人心。   甚至有人恍恍惚惚,这年头已经有人能飞了吗?!   就在他们觉得这次行动多半失败了,因为没人能够追得上一个能征得在楼宇之间飞的怪盗——他们这次行动可没申请到直升机!准备联系地面人员尝试追击的时候,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你给我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身影从楼梯口那飞掠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雪影从他们脑袋上方掠过,非常平常的踩着天台边缘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流星一般飞射向对面的建筑,朝着那个怪盗继续追击而去。   警察们:“……”   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好半响才回国神,愣愣的面面相觑,确定刚才那一幕不是自己眼花了出现的幻觉。   这个世界是什么时候进化了吗,什么时候人类都能飞了?!怎么没人通知他们的?!   而另一边,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正在城市的上方展开。   怪诞装扮的怪盗在前头肆意的狂奔,他一边回头看着想着自己追来的人,一边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愉悦的大笑。   “太棒了,这简直太棒了!阿基维利,你居然来追我了!”   他似乎对这个发现无比雀跃,兴奋的欢呼声几乎占据了整个半空,“来吧,阿基维利!快来追我!快追到我吧!然后我们一起飞奔到天涯海角!”   阿基维利追在他身后,听到这话拳头都硬了,脑袋上的青筋都绷成了井字型,“久别重逢,你还真是送了我一件大·礼·啊!丫的快从我的分身里滚出去!”   阿哈在半空中扭动着身体,声音任性的像个孩子,“不要不要!机会难得,阿哈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阿基维利听着差点炸毛:“谁让你擅自进来的啊!!!”   “那是你太迷人了,亲爱的。”阿哈闻言大笑了一声,脚下不停的又跃过一个建筑,“阿哈怎么忍得住?!”   “这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吗!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他们两个都没有用上跃迁,单凭脚力在各个建筑之间跳跃着,整个城市的天台几乎变成了供他们跑酷的大型场地。   此时夜晚渐深,各个建筑的天台上空就只有他们两个,没了顾忌的两个人也是放开了话,你言我一语的互怼着,不过转眼间便跨越了大半个城市。   阿哈一边逃还一边跳,说到兴奋之处时更是手舞足蹈的几乎要跳起舞来了   “看那,阿基维利!我们在月色下奔跑!我们在天空中肆意追逐!还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吗?这就是我们逝去的青春吗?!”   “你的青春早八万年就过期了!”   阿基维利的耐心在这过程中也逐渐到达极限,有道是阿哈一日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是阿哈可以忍阿维也不能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在脑门上的井字崩碎的瞬间,阿基维利脚下一蹬,径直高高的跃入半空中,反手一挥手中星光凝聚,一辆星穹列车便在他身侧成型。   “说起来,收了你这么一份大礼,我也应该准备点回礼是吧?”   他微笑的看着正在乱窜的阿哈,脸上的笑容和善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背后一圈黑百合盛开,让人看了就冷不丁的打颤。   “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份大礼相赠,想必你也已经做好了用脸迎接的准备吧。”   说着,他的手微微后撤,而后猛然挥动,就如同全力挥出球棒一般,硬生生的将整个星穹列车给直接砸了过去。   “我不是叫你——给我站住吗!阿哈!” [24]我们有一个孩子: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巨大的列车在空中砸出了沉闷的破空声,隐约中还带着一丝撕裂空气的音哨,在空中砸出了一串漆黑的残影。   地上逃窜的怪盗闻声回头,就见列车巨大的阴影扶摇直上,列车亮灯的车头近在咫尺,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直接照脸撞了个正着。   “轰!!!”   巨大的能量冲击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荡开巨大的气浪,一瞬间甚至连天上的云都给掀翻了去,把风都推出去好远好远。   巨大的动静瞬间传遍了大半个城市,引得不知情的普通群众纷纷抬头迷茫四望,以为又是哪里发生了爆炸,好在这事也不少见,估摸着不在自己附近,大多数人便又跟没事人一样的收回了目光,继续自己的事。   阿基维利站在半空轻睨着底下的车祸现场,巨大的能量冲击渐起了大量的虚数粒子雾,一时笼罩了列车最中心的部分,经受列车撞击的地板上荧光流转,居然没有留下半点撞击伤害。   如果此刻从外侧看去,就会发现接下了这一辆星穹列车列车的猛烈撞击,和被列车砸扁的某个乐子神的伟大建筑整个表面都流转着相似的光芒,坚固力度堪称安如磐石。   直到过了一会,雾气散去,露出其下瘫成一团灾难的列车和被列车砸的只露出来一条腿的某人,地面上隐约的光华才逐渐散去。   阿基维利见状拍了拍手,降落到地上,走到列车身旁,双手抱臂,昂首低眸,轻哼了一声。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你刚才不是跑的很欢快吗?”   被压在列车底下的阿哈显然生命顽强,听见他这话居然还滑稽的抖了抖脚,生动形象的表现出了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阿基维利这才挥了挥手,巨大的列车顿时化作无数星光一般的能量粒子消散而去,逐渐隐没在空气中。   列车的车轮下,被贴脸砸了个正着的人正以一种,左手朝上,右手朝下,两腿还做夸张的跨步姿势的滑稽模样被砸的扁平,。   阿基维利见状,干脆走上前,没好气的踢了他两脚,“行了,别装死了,赶紧给我起来,我还不清楚你?刚才那一下顶多给这个你的脑门敲个响,半点有效伤害都没有。”   他说完,就听地上的纸片子的发出了哀哀怨怨的一声叹。   那几乎被砸成了纸片人的人居然从地上飘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浮到空中,就像动画片里的那样,在半空中‘嘭’的一下膨胀回了一个立体的人形。   他几乎是毫发无损的落回原地,单手叉着腰,委委屈屈的看着阿基维利,“阿基维利,哦,阿基维利,你可太狠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阿哈可是专门来找你玩的,你是怎么忍心的?!”   他说话的腔调搞怪又浮夸,是那种刻意凹出来的声音,音调一步三叹,哀哀戚戚。   阿基维利却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还能面无表情的发表总结:“所以,你这一回的人设是等待多年痴情追夫最后却惨遭辜负的狗血文女主吗?”   虽然这是疑问,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个问号。   “顺便问一下,在你的设定里,我应该不是那个被你追的倒霉蛋吧?”   “当然!”阿哈大声答应,随后话锋陡然一转,“当然只有你了,阿基维利,我的最佳男主角,除了你以外,还能有谁能够胜任?!”   阿基维利在这方面的抗性早就被点的不知道多高了,此刻顺着他的茬都能往下怼,“那请问这位千里光年追夫却惨遭辜负的痴情怪盗回答一下,他为什么能抛弃自己未满的倒霉蛋恋人等待多年,了无音讯,也没有留下一点联系方式吗?”   “咋的?你带球跑了吗还?!”   但阿哈不愧是阿哈,闻言,他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抱住了阿基维利的手,干脆利落的认了下来,眼神那叫一个波光粼粼,看上去深情又感人。   “是的,阿基,你有所不知,我们有一个孩子!”   阿基维利:“……”   “她是一只小浣熊,继承了我们的衣钵,成为了一位伟大的银河球棒侠!现在就在你的列车上,是个很好玩的无名客!”   与此同时,远在银河的另一边,星穹列车上,某个灰发的球棒浣熊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   她稍稍吸了吸气,疑惑的擦了擦鼻子,有些奇怪,“怪了,我都能打星神了,难道还能感冒?”   阿基维利不得不承认,和阿哈比节操下限这种东西简直是自讨苦吃,或者应该问,这货真的有节操这东西吗?!   而在他死掉的这些年,这货的脸皮明显又显著增长了。   他只是编排这人是个欺骗感情的渣男,甚至还只是用了一下这人的设定,而这人在重逢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里就给他干出了一个遗腹子来。   阿基维利:…这是他家哪个后来的倒霉催的小孩被阿哈给看上了啊。   他默默捂了捂脸,“我应该庆幸,你至少没说是你自己生的吗?”   阿哈眨了眨眼,“阿哈可没说是阿哈亲生的。”   阿基维利:“哈?!”   这特么还有三角关系的份吗?!   阿基维利大为震撼,阿基维利刚想要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虽然阿哈这货经常嘴上不找调,十句里八句都是虚构史,造的谣飘得能够让银河里的太空垃圾都荡出三千万光年的摆幅,但并不意味着,他剩下的那两句也都全是笑话啊!   按照这家伙的性格,不会毫无意义的搞出一个三角关系的设定来,也就是说——   某种意义上……真的有这么回事?!!!   想到这,阿基维利脑子的线差点直接打结。   阿哈还在一旁再接再厉,“放心吧,阿基,就算她不是阿哈亲生的,阿哈也会好好对她的!阿哈保证!阿哈可喜欢她了!”   某位灰发小浣熊:阿嚏!阿嚏!阿嚏!!!   “我觉得你这个祸害离人家远点就是最好的对待了,你上回说要好好送我一份大礼的时候,就直接炸了我的列车。”阿基维利无语的吐槽道。   倒也反应了过来,多半是他的力量又被拿去干什么了吧。   他心累的叹了口气,“行了,别扯了,赶紧从我分身里退出去,再不出去我可真要给你一脚踹出去了,别以为我看不出,这里的你就是一道神念,连分身都算不上,还有…”   他理直气壮的伸出手,摊开掌心放在阿哈面前,“吊坠给我。”   他理所应当的挑了挑眉,“怎么,你不会连这礼物都不打算还我吧?还是说?你想要收回去?”   “怎么会?!”阿哈闻言大声惊呼了一声,那种浮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漫上了他的眉眼,“怎么会呢,阿基维利,它只有在你身上才最合适,星星就应该呆在星空中,不是吗?”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那枚吊坠,对阿基维利此处打量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要将他放在阿基维利的掌心中,“哦,还是它最称你。”   在吊坠落入阿基维利掌心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抓住了那只手,顺势猛地一拉,阿基维利便感觉一道巨大的劲力传来,他被拉了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不可抗力的向前倒去,而那人也顺势借力,向着自己扑来。   阿基维利甚至都还来不及眨眼,阿哈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便已经闪现到了他眼前,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那场面,几乎和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但随后,碰撞并没有发生,朝他扑来的怪盗从他的身体中穿透而过,被分出去的‘假面’趁着这个机会回归本体,原本的异物感也瞬间消失,只剩下一道鲜红的虚数粒子痕迹在他眼前消散而去,只剩下阿哈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   “那么接下来,换你来找我了,阿基维利。”   还不等阿基维利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一阵微小的虚数能波动便从城市的另一端远远的荡来,那波动的并不算强大,但相对于这颗星球已经算是难得剧烈了,   阿基维利闻声望去,从那微小的波能中认出了它的来路。   “这力量……是【丰饶】?”   另一边,不久之前,在阿基维利离开酒店后。   没能得手的怪盗基德本来还想要继续追,但一转头看见了那个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头的怪盗和那天的那个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直接跳过了中间至少相隔二十米的街道,飞到了对面。   怪盗基德:……   算了算了,这还追什么。   他可不打算跟两个疑似会魔法的家伙正面较量,而且他行动的根本目的也不是为了偷宝石,只是他要验证的宝石往往得先偷出来才有了这么一道步骤。   既然现在宝石将要物归原主,那他也没必要用这个方式硬碰。   想到这,他耸了耸肩,随手将手上的那枚赝品丢回给了注意到他还在的警员,压了压自己的帽檐,“那么,既然,另一位怪盗已经得手,我今天也得先退场了。”   他朝向自己围过来的警员微微一笑,猝不及防的打开了滑翔伞升入高空。   “那么下次,就让我们在月光再会!”   幻影怪盗的离开吸引走了大部分的警力,剩下的这点人自然也拦不住这位名声赫赫的怪盗,转眼间,银色的羽翼便也消失在了反方向的天空中,带走了剩下的大多数警力。   发生了这么多事,原本的宴会自然也继续不下去了,好在宾客并没有受到太多惊吓,也没有任何伤亡,还近距离的欣赏了两位怪盗华丽的对决,也算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铃木次郎吉当即宣布,结束宴会,进行下一场的拍卖会,请众人前往下一层的贵宾室等待拍卖会开始。   伴随着宴会厅内的人流开始向外走动,分成两股人群向外走动,江户川柯南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趁机打通了阿笠博士的电话,告诉他宴会结束了,让他立刻撑着这个时机把灰原哀和那几个孩子都带离这里。   他刚才一直有在关注安室透的动向,发现对方一直都呆在人群中没有动手。   现在宴会已经因为两个怪盗而提前结束,但安室透却仍旧没有动作,那么说明黑衣组织的目标并不是宴会,而是之后的拍卖会!   参加拍卖的人非富即贵,黑衣组织既然没有想要把建筑一次性炸了,那么应该是不会随便对来宾动手,那么他们这个时候离开就是最安全的!   而且现在,外面的警察也没有散尽,随着宾客的离开正是人流最混乱的时候!暴露的机率也最小!   但更加棘手的,则是毛利兰等人,因为园子的关系,毛利兰显然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思,他倒是可以装病,让毛利兰提前撤退,但那样他也会被带走,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可就没个准了。   他也没有自大到觉得离了他,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完了,而是万一呢,万一他在现场能够成为那个以防万一的人呢?!   江户川柯南没法视而不见。   他躲在角落打完电话,兀自思索了良久,直到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小孩,电话打完了吗?”   他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而他居然没有一点察觉,甚至都不知道这人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江户川柯南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寒,他小心翼翼的挽着讪笑回望,看向那个黑白长发的男人,“帕、帕姆叔叔,你找我有事吗?”   有着奇异鲨鱼齿的男人闻言似乎有些不自在啧了一声,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某个方向道:“不是我找你,小子,是你那个姐姐正在到处找你。”   江户川柯南僵硬的点了点头,“这、这样啊,那我立刻去找小兰姐姐,谢谢叔叔!”   说着他往男人指的方向跑了两步,临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头回头扬起一个天真的笑来:“对了,帕姆叔叔,你也要留下来参加拍卖会吗?我还以为你会跟着阿那苏夏哥哥一起走掉呢。”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被他一直忽略的地方,阿那苏夏的这位朋友说是跟着来的,但是在阿那苏夏离开之后,他为什么会继续留下来,甚至看样子还要参加之后的拍卖会?   还是说,这个人其实一开始就另有目的,甚至可能目的就是之后的拍卖会,这会是巧合吗?!   波提欧闻言轻嗤了一声,“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还有要办的事,还有一些账必须要和那些只会躲在角落里一窝一窝的黑漆漆的小可爱好好算算。”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个形容,几乎瞳孔骤缩。   波提欧侧头睨了他一眼,“小子,看上你多半是受害者的份上,给你个忠告,等会别那么着急离开,在酒店里安分躲着点。”   “既然你想要保护那女孩,就别随便离开她的身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否则就算不是现在,你也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只能找回一具尸体。”   他的声音低沉,似是带着过来人的告诫。   “甚至有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25]箭矢与猛兽:黑衣组织的目标,来了。   在自己的身份被波提欧毫无预兆的点出来的瞬间,江户川柯南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是因为对方对自己早有调查又听到了他刚才的电话推理出来的?还是因为黑衣组织那边已然对他这种情况有所察觉?   而这个人,又为什么对他直言不讳,将这些信息告诉他,暴露自己和黑衣组织有联系的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随后却又立刻开始疯狂转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思考,分析现状。   是的,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至少从先前的对话来看,这个人和黑衣组织明显是敌对关系,甚至很可能还知道什么内情,言辞之间还在劝自己躲在酒店避难,保护好身边的人。   而从刚才他们见到安室透的反应来看,安室透也明显认识这两个人,虽然当时的两人的态度不太对,但却也算不上有敌意,对比可看安室透试探冲矢昂时候的态度,那时候的攻击性都要溢出来了。   也就是说应该可以交涉,而且,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装傻就能蒙混过去的了。   总之,综合情况下来,对方是在诓自己可能性不大,也许可以试一试。   想到这,江户川柯南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斟酌了片刻后,试探着开口问道:“大哥哥你认识那些坏蛋?”   波提欧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不认识,谁认识那宝贝玩意,是他们自己做贼心虚,撞到了我的手上,都说了,我是来算账的。”   他似乎无意久留,侧头瞥了他一眼,旋即便要转身离开,“行了,小孩,别跟个警报器一样,你脑子里的警铃都快吵到我了,我对没你什么想法,说这么多,也只是告诉你,待会躲着点。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只要你不自己作死,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波提欧本来是不打算和这小孩有什么过多接触的,毕竟对方现在就是个小孩,不管对方原来多少岁,他现在就是个正常人类小孩,没有命途加持,那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没有战斗力,他也不打算把对方卷进来。   结果谁知道,听这小孩电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闲着。   波提欧很清楚等下混战会多么激烈,虽然对他来说不算惊险,但这小孩要是卷进去,那可就生死难料了,一个搞不好,就连那两个小姑娘都没准会有危险。   未免对方在不清楚情况的状态下乱来,波提欧这才出言提醒,让对方好好躲在酒店里。   他不是个会绕着弯子说话的,一出口就把人的底给揭了,但他也无所谓,反正提醒他已经送到了,自然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结果没成想那小孩就很没听见提醒一般,反而精神一振,追问道。   “你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波提欧一脸无语,“我说,前头的话你宝贝的是半点没听进去啊,我是让你好好躲着点,不是让你把我当情报站勇往直前。”   “不过…”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江户川柯南那双执拗的眼睛,“告诉你也无妨。”   他哼笑了一声,“他们的目标一个是我,而另外一个……很快也会是我。”   江户川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黑衣组织的目标之一,他的瞳孔因为剧烈的震惊都不由得缩了缩,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等回过神的时候波提欧也已经走远了,很明显,对方并不打算再给他透露更多信息。   江户川柯南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随即毫不犹豫的就追了上去,线索和真相就在眼前,他无法将之置之不理。   波提欧听见自己贵宾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有种不是很妙的预感,果然,他打开门一看,刚才那个小不点正站在自己门前笑的一脸灿烂。   波提欧难得感到了一种头疼。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双手抱臂,“小孩,你还记得我们见面应该不超过一天吧。”   到底是谁给这小孩的胆子,跑到一个相识不过一天的可疑人物兼任务目标这边打听情报的?!   “还有,你那姐姐也不管了?”   江户川柯南闻言将手背在脑袋后头,目光清澈的继续道:“帕姆哥哥刚才不是说了吗?躲在酒店里就是安全的,所以小兰姐姐他们只要正常待在酒店里就没问题。”   说着,他嘿嘿的笑了笑,“我跟小兰姐姐说了,因为很担心灰原,所以我就先跟着博士他们一起回去了,今晚会直接住在博士家里,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也就是说,在毛利兰那边的认知里,江户川柯南已经跟随阿笠博士一起离开,并且住处安全可以信任,对方今晚不会再纠结他的踪迹,他可以完全自由行动。   同时,这也意味着这小子把自己的退路给封死了。   “所以,帕姆哥哥可以收留我吗?”江户川柯南眨着眼睛道。   波提欧:“……”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多管闲事了。   他大概是算准了,自己多半不会不管他才敢这么干的。   而更加麻烦的是,波提欧确实也没办法就这么放着不管。   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事先说明,小子,我知道你不是个真小孩,卖可怜对我没用,你想要情报,我也不拦着,但之后的事情,你得听我的,不然那我现在就把你给丢回去。”   说完他就放着贵宾室的门大开着,任由对方决定来去,自己坐回了沙发上,两腿交叉的翘在茶几上。   江户川柯南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一转头,就迎面被丢来了一本册子,他有些慌忙的接住,打开册子一看发现只是拍卖会的目录   “这是那位大小姐送的目录,看见上头红的滴血的宝石了吗?那就是那群小可爱这次的目标,当然。他们要的不是宝石,而是宝石背后代表的东西。”   波提欧看着外头已经来开序幕的拍卖会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好说,反正肯定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玩意,想想把你变成这样子的玩意吧,这群小可爱在追寻一些不得了的目标,对它势在必得,一旦派进来的人没能得手…”   江户川柯南看着那颗红宝石的价格,也稍微的看出了些许名堂,了然的接下了话,“那么外面的人就会动用武力强行抢夺。”   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所以,帕姆哥哥是打算阻止他们?”   波提欧听到这形容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阻止?这形容还真他宝贝的温柔,你给他们挠痒痒呢?对付他们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一呜呜伯爱死他们!”   江户川柯南听得有点懵逼,后知后觉的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但由于那个代替词听上去太过可爱,让他即便悟到了原本的词汇是什么,也实在提不起什么警惕心。   他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穿着,波提欧今天穿的是比较修身的款式,并没有太多可以遮掩的地方,他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放枪械的地方,可能是放在了别的地方。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对方作为被黑衣组织盯上的目标,携带枪支也很正常,江户川柯南也不会认为一个随时遭遇黑衣组织追杀的人不能带枪防身。   是以,他讪讪的笑了笑,没有对刚才那句话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道:“那、那帕姆哥哥有什么计划吗?”   “这点事情要什么计划?跟在他们尾巴后面提前临门一脚把东西截胡了,剩下的不就简单了?”波提欧理所当然的道。   江户川柯南:“……”   他算是发现了,波提欧这个人很特殊。   江户川柯南变小至今,遇到过不少同黑衣组织有关系的人——在逃人员灰原哀,卧底安室透,FBI,CIA,还有对他手下留情的贝尔摩德,以及各种被黑衣组织灭口的受害者。   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对方的行为模式和话语中的行动逻辑都非常的单纯,就和他说的那样——找黑衣组织算账。   作为黑衣组织的目标,他没有灰原哀那种孤身彷徨的害怕警惕,作为黑衣组织的敌人,他也没有各个红方势力所肩负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更没有那种面对某个庞然大物时的凝重,反而十分笃定。   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十分纯粹,似乎没有任何行动负担和顾忌,甚至比起自己所认识的那些人,他要更加的肆无忌惮。   他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表现出了对黑衣组织的深深的忌惮和不得不暂时如此的忍耐,但波提欧的态度却既然相反。   他是那种‘忍什么忍,直接干他丫的’的类型,在他看来,应该害怕畏缩的黑衣组织,而不是他。   他就宛如一道箭矢的箭头,在察觉黑衣组织出现时,单纯而笔直的瞄准了黑衣组织的心脏,箭矢不会害怕巨大的猛兽,但巨大的猛兽却会因为知晓箭矢的寒光而感到忌惮,仅此而已。   江户川柯南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真相才能够支撑起他这样的行动逻辑。   他试图推测波提欧的身份,却难得的一无所获,对方显然不是警察,也不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却非常熟悉用枪械解决问题,却又不是雇佣兵,能和黑衣组织疑似有私仇,却又敢于孤身对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江户川柯南在脑袋里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符合对方行为的身份,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外头的鼓掌声接而传来,原本靠在沙发上的波提欧也猛然坐起了身。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就见外头拍卖会的舞台上,缓缓升上来一颗血红色的宝石,而底下,原本等待在一旁的安室透也慢慢直起了身,握住了原本搁置在一旁的拍卖牌。   黑衣组织的目标,来了。 [26]丰饶孽物,登场:下楼的最快方式是什么,答:跳楼   在这颗红宝石出场的那一刻,江户川柯南明显的发现拍卖场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拍卖场里的气氛只是突然活跃了不少,但江户川柯南却看得分明,在原本有些散漫的人群中,有几拨人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看上去就像是被感兴趣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样,乍一看去在此起彼伏的拍卖过程中其实并不突兀,要不是他恰巧从波提欧这得知了内情,又知道安室透的真实身份,恐怕也很难察觉这其中还另有猫腻。   但当他知道一切后再去观察就能很轻易的发现,其实这颗宝石并没有多受欢迎,甚至于可以说是相当冷场。   就如同阿基维利之前说的一样,这颗宝石的品相其实远远值不上这个价格,哪怕加上历史加成和各种附加价值,他的起拍价也是足够虚高的,对于大部分的富豪来说,完全没必要当这个冤大头,自然也不会对它感兴趣。   宝石嘛,在场的谁家没几个呢?   而在这样的冷淡之中,激烈的竞拍就显得非常反常。   一个相貌陌生的黑发男人率先起身,他盯着台上的红宝石,眼神异常狂热,举起手上的号码牌,毫不犹豫的起手就道,“我加一百万美元。”   在场的人闻言都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呼,这个加价幅度虽然在拍卖并不算稀奇,但那大多是出现在一个确实难得罕见受人追捧的拍品上,落在这种品相的宝石上,倒还是第一次见。   还不等他们惊呼完毕,又一位容貌姝丽的夫人勾着红唇抬手,“我加两百万。”   正是潜入宴会的贝尔摩德。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棕头发的女人立刻就站了起来,“我加三百万!”   安室透则紧随她之后,淡淡举手,“代理追加,三百五十万。”   他放下拍子同那边参与竞拍的几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了什么,气氛一时间开始变的灼热了起来,空气中都仿佛响起了一种动感的音乐,节奏开始加速。   “追加,五百万!”   “再度追加六百五十万!”   “八百万!”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五十万!”   他们几个人硬生生的整出了一群人竞拍的气势,这颗红宝石的价格也一路攀升,没过多久,竟然已经直逼阿基维利那颗‘群星’的成交价。   在场旁观他们竞拍的宾客人都看麻了,他们参加过不少拍卖会,不是见过不在乎钱豪掷千金的,但他们没见过对着这么个玩意豪掷千金的啊!   他们花这么多钱到底在争什么啊?!真的是争这颗红宝石吗?!   倒是坐在贵宾室里的铃木园子看着除了安室透和贵妇人以外的那几个竞拍者,有些困惑的咦了一声,毛利兰就坐在她身边,听到这话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园子?”   铃木园子闻言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那几个人看上去有点眼生…”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有些伤脑筋的思考着,能有这种底蕴…之前这个圈子里有这么几个人吗?怎么好像感觉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   但她也没有过多在意,很快就将这个小小的疑惑抛之脑后。   到了竞拍的后半程,竞争显然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原本起先还有个别因为看热闹掺和一二的竞拍者,但到了现在,继续竞拍的已经只剩下了贝尔摩德、安室透,之前最先叫价的男人,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还有一个看上去有些神色高傲的短发女人。   这看上去似乎是五个人的竞拍,但安室透和贝尔摩德知道,对面的那三个人,实际上全都是药王秘传的成员,现在的竞拍本质上,就是黑衣组织和药王秘传双方势力之间的竞拍。   要不了多久,竞拍价已经逐渐靠近了黑衣组织此次准备的资金极限,安室透和贝尔摩德的加价幅度也开始减小。   但对面药王秘传的资金却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丝毫没受到影响,依旧是一百万一百万的加。   就连见多识广的贝尔摩德见状都不由得有些难以置信,“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资金?!”   要知道黑衣组织已经算是很有钱的了,建立半个世纪至今,背后运转的资金堪称是个天文数字,但药王秘传这个出现不久的新组织居然在这方面能够碾压他们,这组织背后到底什么来头?!   很快,竞拍的金额终于到达了黑衣组织准备的资金上限,贝尔摩德见状,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的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干脆利落的放弃了竞拍。   而同时,安室透也放下了号码牌,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没了他们的竞价,药王秘传的另外两人自然也不再出声,拍卖会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剩下拍卖师在反复确认有无人再次加价。   伴随着拍卖锤落下最后一声定锤,黑衣组织想要通过正常渠道竞拍拿下货物的任务也正式的宣告了失败。   与此同时,等在酒店外不知道吹了多久冷风的琴酒等人,也终于收到了贝尔摩德的联络。   他接起通讯,很是直接的开门见山问道:“怎么样了,贝尔摩德。”   通讯那头,属于贝尔摩德的慵懒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背景中还响着拍卖会上残余的鼓掌声。   “很遗憾呢,琴酒,任务失败了,看样子,他们的资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充裕。”   “是吗?”琴酒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连一点对任务失败的波动都没有,只是冷冷的扯出一抹笑:“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等待已久的代号成员,双手插在兜里,“接下来,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必须要把那东西带回去!”   贵宾室里,江户川柯南站在贵宾室的单向玻璃前,观察着底下的动向。   在竞拍结束之后,已经易主的红宝石很快就被工作人员给端了下去,伴随着它的退场,刚才竞拍到最后的几个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席而去。   不用想都知道,这两拨人一波是要去完成真正的交易,而另一拨是打算去直接截货零元购的。   江户川柯南将他们的行动看在眼里,记得都快要上火了,一边回头,一边问道:   “呐,他们开始行动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刚刚问完这句话,他整个人的视线都瞬间天翻地覆的转了一圈,一种失重感突而传来,视线略微固定后在逐渐消失。   他懵了一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才自己刚才是是被波提欧一把捞了起来夹着腋下带着跑。   这个不知道底细的男人动作真的快的离谱,几乎就是这个几个晃神的功夫,他就已经推开门冲出了大半个走廊,这时候江户川柯南的耳朵接收到他之前的回答。   “怕什么?肯定能赶得上,”波提欧笃定的“倒是你,等下闭紧嘴,不要咬到舌头了!”   “什么?!”   那真的是人在前面飞,话在后面追,江户川柯南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识,就见对方已经一口气冲到的电梯间。   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想要坐电梯,想说这样来不及,没想到对方居然径直掠过了那两部电梯,直奔旁边的窗户而去,在江户川柯南大脑尚还一片空白的时候单手往窗沿上一撑,整个人就直接跳了出去。   是的,跳了出去。   顺便一提,他们所在拍卖场贵宾室位于酒店的第29层,属于是跳楼都能摔成肉泥的高度。   在整个人的视野变成酒店外的高空的那个瞬间,江户川柯南仿佛已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小时候的毛利兰正手牵着手在朝自己招手,脑袋里过往的片段开始自动上涌,走马灯都差点给干出来的。   高空坠落的恐惧和惊吓,在这个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下意识的要惊呼出声,幸好,过往踩滑板乱飞的经历多少起到了一个锻炼作用,让他在尖叫出口前的最后一刻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波提欧为什么那么有自信认为绝对能赶得上了。   废话!还有什么下楼方式会比自由落地更快的吗?!   他知道这个时候一般不走寻常路,但这个不寻常的是不是也太离谱了?!他就穿踩滑板也不敢这么干啊!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好在波提欧确实不是要自杀,相反这人看起来对这种下楼方式熟练极了,看起来简直是老玩家。   他用手臂牢牢捁着江户川柯南,免得对方掉出去,自己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子,调整重心,脚下顺势踩在了酒店的外墙上,以一种直接从外墙上跑下去的方式急速冲向地面。   江户川柯南被他的手臂捁的生疼,这个人的手臂和身体硬的跟铁一样,捁着他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铁钳,但他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个,只能面色麻木的看着这人用一种只出现在特技电影里方式狂奔下楼,速度甚至比跳楼还要快。   直到对方安然落地,双脚在地上滑出一个猛刹,他都还陷在刚才那种失重感里,脑壳子直犯晕,甚至有种不确定自己到底活没活下来的恍惚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真的好离谱!   波提欧却完全没有收到影响,他在站定之后,立刻就带着江户川柯南躲到了转角后头,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跳楼也是有原因的,这栋酒店的电梯位于楼道前后,但正面的电梯正对着大门口,那群人多半不会走那边,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这边的后门了。   他的运气不错,没有等多久,就等来了刚才竞拍到最后的两个女人,那个棕色头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大概是收到了交易信息,随后捅身旁的同伙说了一声,两人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的转向走向酒店的停车场。   波提欧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放出了一大段距离后才缓缓跟上,他一路跟着对方来到了酒店停车场内,躲在远处的某辆大型货车背后,看着她们停留在某辆漆黑的看起来还挺有年月的黑色轿车尾巴后头。   而后大概是通过了核对,对方打开了轿车的后车厢,露出了其中占据整个后车厢的大箱子,看那大小放一个蜷缩着的人也勉强不是问题。   江户川柯南这时候也终于缓过了神,看见这一幕,小声道:“那就是他们这次真正要交易的货物?”   波提欧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那两个女人在看到那个箱子的瞬间,脸上涌上了一种狂喜和狂热兼具的神色,那表情看得人很不舒服,是那种魔怔之后有点不太正常的人脸上才会出现的神情。   江户川柯南还很少在一般的黑色组织成员脸上看见这种表情,这语气说是什么犯罪组织成员,不如说更像邪那什么的成员。   那个箱子显然很沉,那两个有备而来的女人搬起来都异常费劲,直到他们将东西缩在了自己的后备箱里,准备发动车辆的时候,躲在另一边的两个一身黑衣人的人才终于出手。   直到这时,波提欧才毫无预兆的猛然冲了出去了,他一个高跃而起,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样式非常复古的老式手枪,两枪就干掉了这两个黑衣组织的成员。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江户川柯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简简单单的,那两个黑衣组织组织成员就已经被干脆利落的干掉了,枪法之准,速度之快,流程之熟练都令人瞠目结舌,也不由的令人背后胆寒。   波提欧却仿佛自己只是干了一件小事似的,走上前继续那两个黑衣人之前的动作,打开了后备箱的包裹,却在里头只看见了一堆石头和杂物。   波提欧一脸的不出所料,“果然,这群小可爱还有点脑子,想想就知道,暗中的交易怎么可能由这几个已经出现在明面上的小可爱来进行?”   江户川柯南闻言有些不解,“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跟到这边?”   波提欧转了一下手上的枪,将它收了起来,“废话,你两条腿跑得过那些小可爱四个轮子的吗?”   他打开车门,偏了偏头,示意江户川柯南跟上,“行了,别他宝贝的墨迹了,上车小子,要不然我就要把你丢在这了。”   他一屁股坐上了驾驶位,打量着整个操作模式,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这模式还他宝贝的挺古早,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江户川柯南坐在副驾驶位上,听到这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帕姆叔叔,说起来…你有驾驶证吗?”   波提欧大约琢磨了一下很快就大致搞懂了使用方法,他手抚上方向盘,直接把档位推到最高,此刻听到这话,他还疑惑的嗯了一声,“驾驶证?那种宝贝玩意我当然——”   还没等话说完,他脚下的刹车就猛踩到底,江户川柯南只感觉一阵猛烈的推背感猛然袭来,下一刻窗外的风景直接模糊成了残影,整个车子瞬间就飚了出去,只剩下波提欧的大笑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没有啊!”   而另一头,琴酒等人正在监视这酒店的各个出口。   虽然他们已经派人盯着另外两个竞拍者的行踪,但琴酒显然并不认为那两个女人是真正的交易者,果然,在酒店的另外一头一辆不起眼的暗红色货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陌生面孔。   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琴酒哼笑了一声,“果然是这样吗?跟上那辆暗红色货车,我们要的东西恐怕就在那辆车上!”   伏特加应声发动车子,黑色保时捷和另外几辆车立刻紧随其后跟上,他们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踪迹就大大方方的追在后头,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没过多久,前面的车辆很明显就开始慌了,因为大路上的车流,他一直无法和琴酒等人拉开距离,没过多久便干脆选择转弯,驶入另一条人少的街道,向着市郊驶去。   伏特加紧随其后,见状还有些得意,“那家伙慌了,自己把自己转进了死路里。”   但琴酒不知道为何却觉得有些不妙,这一切太过顺利,反而让他觉得其中还有文章。   他皱了皱眉,“不要掉以轻心,目标不是个没脑子的,他们既然能有这种防范心理,想必也做好了应对的方法,我们不能继续这么追下去,那有可能会落入他们的陷阱之中,狙击手,把那家伙的车轮打掉!”   跟在后头的狙击手应声起身,从车辆的天窗上架起狙击枪,瞄准了暗红色货车的车轮,在几次闪避与瞄准中终于成功打爆了对方侧边的两个车轮。   疾驰的货车因为这突发的变故,失去了平衡力,在急刹之下原地的打起了转,甩出去好几圈,撞倒了周围的护栏和广告牌而后才将将停下。   驾驶位的司机幸而存活,但似乎也撞出了内伤,满头是血,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爬出驾驶室,看着对面下车的琴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你们竟敢…”   但琴酒并没有听任务目标放狠话的习惯,干脆利落的抬手朝他脑袋就是一枪,直接送了这位药王秘传的成员归西。   他干掉人之后,身后立刻就有人上前,查验尸体,虽然显而易见的,一枪爆头,这人绝对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们见状这才打算去打开货车的车箱门,但一行人才走出两步,就听见刚才明明已经被一枪爆头,绝对咽气了的司机居然重新发出了声音。   那已经嘶哑了的声带发出嗬嗬的呻吟声,言语间夹杂着还尚且能听清的含糊不清的字眼,“还没结束…药王慈怀…莳者一心…同登极乐…”   剩下的字眼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种古怪的呜咽声给彻底吞噬,下一瞬,在琴酒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股刺目的金黄色光芒自司机的身体上爆发开来。   那金光就像是茧一般逐渐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逐渐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带着他躺倒在地的身体逐渐上浮,最后如同化茧成蝶一般,爆发出无数金黄色的银杏叶,荡开的劲风将琴酒一行人都震退了几步。   他们惊愕的抬头,只见那中间的金光渐息,一个浑身长满了银杏叶树杈子的怪物破茧而出,朝他们发出猛烈的嘶吼。   如果此刻某个开拓者在场,就会直接认出,那是应该是这个星球本土化版本的魔阴身士卒。   简称:丰饶孽物。 [27]卧槽,有诈啊!:这箱子里的家伙,是阿哈啊!   “那是…什么东西?!”   前所未见的完全突破常理的怪物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凶猛的嘶吼和巨大能量引发的冲击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让人生出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异位了一般的错愕感。   多年行于枪林弹雨之间锻炼出来的直觉正在警告着他们每一个人,跑!赶快跑!   但那怪物的反应明显比他们还要快,当他们才刚刚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那怪物就已经目标明确的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就像是风一般,快的几乎只能在视网膜上看到一串残影,琴酒甚至都只来的发出一声惊叹,然后凭借自己多年以来的本能反应就地一滚,才躲过了对方身上增生而出的利刃。   他的反应很快,拉开一点距离后立刻就掏出手枪也来不及瞄准要害,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入肉的闷响声响起,但和他们预想不同的是,那怪物并没有发出什么痛呼,只是看了看随手就将卡在肉里的子弹拔了出来。   金属的子弹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留在怪物身体上的枪洞很快就在所有黑衣组织成员的众目睽睽之下,愈合、修复,还原如初。   那么近距离的一枪,对这个怪物而言居然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而它看上去甚至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继续转头朝他们扑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这特么的还打什么打?!”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见状连忙四散而开,尽己所能的进行闪避,虽然不知道这怪物还有没有留下意识,但对方现在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他们这群人。   “这难道…就是药王秘传的秘密?!”贝尔摩德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怪物,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轻轻发颤.   她不敢想象世界上居然已经诞生了这种扭曲的存在,如果这东西被组织得到的话,那她…   那已经是完全超越了他们认知的存在,他的外壳极其坚硬,并且还有十分强力的恢复力,冷兵器对它基本无用,枪弹对它的伤害也十分有限,就算打中了脑袋心脏这样的要害,也无法起到多少有效伤害。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游戏高级副本里的小怪被放到初出茅庐的新手村一样,堪称乱杀,异常的从头到尾都不对劲,是个玩家都要投诉的程度。   “该死的,子弹的伤害不够,这玩意得上火箭筒说不定还行!”   “你怎么不说直接上导弹?!你觉得我们这次任务有这玩意嘛?!而且你说的那东西,组织里都不一定有多少!你以为那玩意很好搞嘛?!”   琴酒一遍躲避攻击,一边听见其他成员的骂骂咧咧只觉得心烦,“都闭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拿到货物,不是和它硬拼!狙击手后方支援,其他人牵制,趁这个机会,伏特加,你去把货物带走。”   能混到代号的成员都不是等闲之辈,闻言立刻行动了起来,这个怪物似乎也没有太高的心智,还真的一时间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伏特加见状立刻跑到货车车箱背后,几枪破坏了锁扣,打开了车箱。   但在打开车箱,看清车厢内情况的那一刻,伏特加的脸直接僵住了。   他颤颤巍巍的叫着琴酒,“大、大哥,不好了。”   琴酒匆忙间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了大开的车厢内的情景,瞳孔下意识缩紧。   只见在在漆黑湖南的车厢里正排排坐着一列又一列的和他们对付的这个怪物一模一样的东西,整一个个的盘腿悬坐在车厢内,眼睛紧闭。   此刻,他们被车箱外的亮光和动静惊动终于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那一双双亮的异常的眼睛在漆黑的车厢中发着光,笔直的盯着他们,一振危险的气势逐渐掀开。   而在这些怪物的身后,一个大约有半人高的大箱子正静静的躺在那,那箱子上隐约可见繁复古老的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中反着一种漆面的光,看得出质感很好,箱子的四周还环绕着一层悠悠旋转的红色光圈。   琴酒确实推测的没错,这辆车运送的确实是真正的交易货物,但从一开始,这辆货车就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只是陷阱里摆着的是真正的诱饵罢了。   不止琴酒,其他人很快也陆续看见了车厢内的景象,一时间都不由得骂了一声脏,“卧槽?!还来?!”   一个都够难打的了,这一群还打个屁啊!   这声骂就像是某种战斗信号一样,原本守在车厢内的丰饶孽物像是终于被引动了一般瞬间倾巢而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直接扑了上来。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本来一个怪物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的了,现在这么多只,别说能不能完成任务,现在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轰鸣声街道旁边的山坡上隐隐传来,那是他们都很熟悉的车辆马达的轰鸣声,正在由远及近,非常快速的接近他们,几乎是瞬间就横穿了山坡上的小道,从山坡上飞了出来。   那真的是飞出来的,整辆车都在空中悬空了一段时间,然后硬生生顺着土坡开到了他们所在马路上,一个漂亮的飘移后将将停下。   波提欧停下车,对着副驾上已经被甩的晕晕乎乎,连眼镜都不知道飞掉到什么地方的江户川柯南说了一句,“行了,乖乖躲着别出来。”而后就下了车。   他走下车关上车门,看见现场这个混乱的场面直接吹了一声口哨,“虽然这路上确实出了一点小意外,但还让我意外赶上了好时候。”   “两群小可爱互相撕逼的场面还真是难得,虽然我很想再这样看一会,但可惜小可爱就是小可爱,吃枪子都等不及排队。”   他摘掉手上的手套,撸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机械手臂,掏出手枪,勾在手上灵巧的转了几圈而后猛然转身回头。   “所以说啊,还是那句老话说的好,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他呲这鲨鱼齿咧出一抹笑来,枪口笔直而准确的瞄准了身后企图偷袭的不速之客。   “要么手枪上膛!要么自掘坟墓!”*   射出的枪弹毫无偏移的命中了企图从背后偷袭他的丰饶孽物,只听得发出一声轰隆的巨响,一股巨大的爆炸冲天而起,掀起阵阵烟尘。   黑衣组织的人闻声惊愕回头,“卧槽?真有人带火箭弹了吗?!”   巨大的战斗动静一下子吸引了那些怪物的注意力,黑衣组织成员才终于得了空挡,琴酒见状当机立断的下令道:“撤!”   这个任务是完不成了,现在先走为上,可正当他们企图乘车离开的时候,波提欧的子弹却拦在了他们他们身前,那子弹射在地上,差一点就击中的带头的琴酒。   他们回过头,见那黑白发的牛仔正举枪嗤笑,“小可爱们,你们不会以为老子是来救你们的吧?!想拿老子吸引火力自己溜走?哈,门都没有!”   “谁他宝贝的允许你们跑了的了!老子今天要连着你们一起爱!”   说着他直接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几枪炸在了企图攻击他的丰饶孽物身上,顺势一个鞭腿踢了过去,琴酒躲闪不急只能抬手防御,却没想到这人的腿就跟钢筋一样硬的要死,直接把他踢飞了出去。   其他几人还试图与他缠斗,但不用几下功夫就一个挨一个的被嵌进了地里,波提欧见状正要举枪了结一个,却被扑上来的丰饶孽物打断,不得不调转枪口,先解决这些已经没脑子了的小可爱。   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江户川柯南都已经看呆了,他才从极速飞车的体验中缓过神,就发现世界好像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谁能告诉他,这些看起来像是只会在游戏里出现的怪物是什么?!波提欧那个机械一样的手臂又是什么鬼?!他是不是还看见了他的手指变成了枪口?!   数不清得离谱事件正集中在一起直接挑战攻击着他的世界观,以至于他一时间都忘了躲藏,直到他回过神,目光透过车窗对上了一双已经彻底异变了的眼睛。   不好!被发现了!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的反应道,身体本能的朝旁边的位置躲去,下一刻轿车的车窗应声破碎,车门也被那个怪物身上增生出的尖锐利刃两道硬生生划成破烂。   看着那被直接破开的车门,江户川柯南立刻意识到车内也并不是安全的,他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企图从另一边溜走,却没想到另一头也早有怪物围堵,他一开门就直接对上了另外一对异变了眼睛。   糟了!   江户川柯南暗道不好,可那怪物已经高举起了利刃朝他挥下,寒光倒影在他的视网膜上,让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等待剧痛的到来。   而另一边的波提欧也注意到了江户川柯南这边的情况,也顾不上趁机撤离的黑衣组织,反手将枪口对准了他这边。   但还不等他的子弹射出,一道身影从高空笔直落下,轻巧的落在了地上,挡在江户川柯南的面前。   “铛!!!”   一声剧烈的闷响在空气中响起,江户川柯南睁开眼,只见刚才早已离席的白发青年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微笑着看着他面前面目扭曲的怪物。   那挥落的寒光卡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刀尖凝固的在距离他眼睛一尺左右的地方不得动弹,就像是卡在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上一般,捅又捅不进去,撤又撤不回来。   任由那怪物百般挣脱,都无法撼动分毫。   而他本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对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刃视若无物,目光好奇的将面前怪物打量了一遍,摸着下巴道:   “真是稀了奇了,我倒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丰饶】的戏份。”   “虽然那家伙的脾气很好,但和祂沾上关系,你们可有点受喽。”   江户川柯南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说的丰饶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嘴里的‘他们’只得是这些怪物,还是指他这一方的人。   波提欧见他来了还有些稀奇,“他宝贝的,你怎么也找过来了?”   阿基维利随意的耸了耸肩,“你们动静太大,我当然得过来看看这又出了什么事。”   他大致扫了一遍现场的痕迹,大约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原本只是打算来看个热闹,顺便帮点小忙,做点好人好事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车厢最深处的货物,“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   阿基维利上前了两步,随手打了一个响指,那响指就像是有什么特殊力量一般,如有实质的在空气中荡开,将原本围攻波提欧的丰饶孽物全都定在原地。   而他本人只是清清淡淡的道:   “这些家伙交给我,你去继续你原本的计划。”   他看着那边已经乘着这个机会踩下油门,径直离开的黑衣组织成员,提醒道:“再不去,可就真的要让他们给跑了哦。”   波提欧见状看了他一眼,当机立断的点了点头,“行,那这边交给你了,别让这些这些小可爱给跑了,这玩意但凡在这里跑一个都是个灾难!”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只道:“放心。”   旋即,波提欧不再犹豫,直接返回刚才的那辆车上,脚下油门一踩也直接飚了出去。   阿基维利看着那汽车狂飙而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了一声,“果然,【巡猎】在驾驶天赋上和【开拓】是半斤八两啊。”   “嗯?”   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偏头一看,只见从周围的树林中,陆陆续续的又走出了一圈类似风格的丰饶孽物,他们身上有的已经完全被树杈子覆盖,有的则是长出类似步离人的兽耳和狼尾,皮肤粗犷,变的像兽人一般。   他们围成了一个圆,从各个方向包围而来将阿基维利两人包围在中心,就像是一个被猎人安装好潜伏在草丛中等待已久的陷阱,就等着阿基维利现身,跳入这个陷阱里。   阿基维利见状挑了挑眉,看上去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还有增援吗?”   “只是很可惜,似乎有人搞错了什么,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猎物,这天下,也没有关的住我的陷阱。”   他轻轻一笑,明明还什么都没做,江户川柯南却感觉有什么变了,空气被骤然的凝固,原本咆哮着、呲牙咧嘴的怪物全都着这个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化作一座座面目狰狞的塑像。   甚至不止这些怪物,路边的花草,丛边树木,天上的浮云,乃至此间吹过的微风全都在这个瞬间静止在了原地。   阿基维利随后转身,似乎是不想在理会他们一般,一脚踏出。   “所以现在,灵魂已死之人,你们该彻底的沉眠了。”   那看似平静的一脚却像是踩到了什么启动天地大爆炸的按键一般,平淡,却如有重响敲击在耳侧。   一瞬间,真的就只有一瞬间,江户川柯南仿佛看见了难以形容的万千群星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那画面快的离谱,几乎只有肉眼得以捕捉的微小的一帧,随后世界骤然恢复了流动,而那些所有被固定住的怪物全都在这个刹那,炸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星光。   江户川柯南几乎是堪称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整个瞳孔都缩小到了极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头也不回的从这些星光中离去,只余下一句淡淡的祝福。   ——“愿你们在那永恒长眠的梦中能够看见璀璨的星星。”   伴随着这些怪物的死去,一直环绕在那大箱子上的红色光圈也化作金光消散而去,阿基维利跳上车厢,好奇的左右打量这个箱子,那模样简直就和一直好奇的想要翻纸箱子的猫没区别。   他刚才在赶来的半路上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他从苏醒后第一天就在寻找的东西,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以一种堪称送上门来的方式,被他直接撞上。   虽然还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但从气息来看,这箱子里的东西携带的正是他的碎片。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过,鉴于他的碎片一直被掩盖气息和阿哈有关,所以……   他看着这箱子,面色露出了一些探究。   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只是,要让阿基维利此刻不打开这个箱子一探究竟,就跟不让猫猫翻纸箱子一样困难,哪怕知道这其中定然有诈,阿基维利却还是二话不说的直接一把掀开了盖子。   而后,就在他打开盖子的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下一刻,阿基维利直接唰一下的一声猛地将盖子按了回去,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盖子被重重按下,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脸上的表情仿佛见鬼了一般。   卧槽!真的有诈啊!   他恍惚了几个呼吸,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一般,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打开了盖子。   即便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星神的眼睛也能毫无阻碍的看清了箱子内的全貌,只见那巨大的箱子里正蜷缩着半躺着一个昏迷着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很大只,缩在这个箱子里都有些束手束脚,像是被硬塞进去的一般,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正双目紧闭的靠在箱壁上,仿佛陷入了昏迷。   他的肤色苍白,头发却如烛光一般火红,只在发尾渐变成漆黑,散落着披在身前,露出了单边的红宝石耳坠和一节苍白的脖颈,身上繁杂的服饰散乱成了一团,只有那张秾丽的脸在黑暗中露出了全貌,脸上他的左眼处,一朵玫瑰花纹样正静静的绽放。   他躺在那就如同一只秾丽鲜艳的玫瑰花,可怜的被折了茎叶,看上去脆弱又美丽,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凌虐欲。   但这个样子,阿基维利就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其主人刚刚才顶了他的号,挨了一列车,只是没想到居然现在会躺在这!   这个家伙,他宝贝的就是阿哈啊!   合着这家伙是计划好了搁这等着他吗?!!! [28]游戏开始:阿基维利,你好香啊。   江户川柯南觉得他这个夜晚过得无比的魔幻。   他先是见识到了一位新人怪盗堪称不科学的魔术表演——虽然现在想来,那是不是科学都有待确定,而后见识了一个人带着自己29楼极限蹦极无伤降落,又在经历了低空‘飞’车之后近距离观看了一场‘超人’打怪兽。   在自己的世界观碎的稀巴烂,拼都拼不起来的时候,又看见那位阿那苏夏从箱子里抗出了一个男人。   嗯,一个和刚才大闹宴会厅的怪盗很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男人。   虽然他没看见过那位怪盗的真容,但奈何这两人的特点真的太突出了,那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风格特征太有象征性,哪怕隔着样貌的皮囊,只是单单这么看上一眼,也能让人一眼辨认而出。   联想到之前阿那苏夏那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江户川柯南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的脑袋现在不是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放在平时,他或许还能冷静分析,没准能分析出其中的部分真相,但现在,他的大脑已经被那几乎完全摧毁了他世界观的经历冲击到近乎紊乱,整个人可以说是身心俱疲,实在是没有多少心力从那槽点过多的故事里分析出个具体的一二三来。   甚至于,见识过阿基维利的力量之后,他甚至都在怀疑,刚才那所谓的故事真的觉有可信度吗?   人不能够推理出自己没有见识过东西,比如说看见一个动物牙印,他也许会认为这是猫,也许认为是狗,也或许可以是人,但唯独不可能推测出这是某个幻想生物一样。   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还太少了,现在推理只会把自己推进某个误区。   阿基维利对于这个男人显然非常不客气,对待对方的方式完全就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昏迷不醒的受害者,抗人的方式就像是扛着一袋米,放着对方的脑袋直直的垂下,压根就没顾及过肩膀上的人现在的狼狈和虚弱。   他跳下列车,任由那人的后脑勺后自己身后甩了两下,毫不在意的道:“收工收工!”   他朝江户川柯南偏了偏头,似乎不觉的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样,只是问道:“嘿,小绅士,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江户川柯南没有拒绝,他其实人还有点没回过神,看上去有些恍恍惚惚的,但他好歹知道这里地处偏僻,自己也没带滑板,大半夜的想要靠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回去太难了。   虽然他还有非常多的问题想问,但今晚,他现在这个状态,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时候,他需要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   阿基维利带他回去的方式也非常简单,就是从楼顶上飞回去,是那种随便一脚都能跨越二十多米的‘飞’。   江户川柯南被他捞着,看着自己的视野飘在各个屋顶之间忽上忽下,人都已经麻木了。   因为还身上还扛着个人,阿基维利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他将阿哈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才出门打算送江户川柯南回家。   不过江户川柯南对刚才的出行方式敬谢不敏,表示自己已经和那位阿笠博士打了电话,对方很快就会来接他。   那位阿笠博士到的很快,来的时候看见江户川柯南全胳膊全腿的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表情那叫一个感天动地,江户川柯南安慰了几句这才向阿基维利告辞。   临走前,他朝阿基维利问道:   “呐,苏夏哥哥,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你呢。”   阿基维利微微垂眸,看见他那双探究的眼睛在黑夜中也依旧闪烁着笔直向前亮光,不由得笑了笑,“当然,随时恭候,小绅士。”   “不…”他顿了顿,换了个称呼,“应该叫你小侦探才对,工藤新一。”   临走前还被掀了马甲的小侦探闻言瞳孔一缩,虽然不是没有预料,但当这个名字被点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的吓一跳。   “果然,你已经知道了。”   阿基维利转头摆了摆手,“结合你的情况和毛利小姐的描述,这并不难猜。”   “那么,”他侧头朝他笑了笑,没有再停留,头有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祝你能有个美妙的夜晚。”   被掀了马甲的江户川柯南:“……”   他在这个时候点出他的身份,真的是想让他有个美妙的夜晚吗?!这只会让他彻夜难眠吧!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而一旁同样被吓了一条的阿笠博士见状,也不由的试探性问道:“新一,你怎么暴露了?!”   江户川柯南无奈的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变小的事情被他们看出来了,再通过小兰他们说的情况,和我之前的表现,多少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不过由于先前的一系列冲击,他现在居然觉得这也没什么,总不会比看见一群怪物被直接捻成光点更加离谱了。   想到这,他轻轻的舒出一口气,看向不明所以的阿笠博士,“嘛,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总之,博士,我们先回去吧,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也得跟灰原说一下才行。”   而屋内,阿基维利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了。   他看着躺在自己床上静静扮演睡美人的阿哈,微微停顿了片刻,见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才轻呵了一声,悠悠迈步。   “也不知道这颗星球是什么运气,先是遭了我,而后又遭了【丰饶】,现在居然还遭了你,银河里好些世界都碰不上的事居然被一个未被银轨联通的小世界遇上了,还真是遭殃啊。”   他迈步走到床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道:“行了,现在整个房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用演了,我知道你没昏,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   “欢愉星神的分身加上开拓星神的本体碎片,单就你一个分身的力量都要强过现在的我了,别说是被人卖了,就是让星穹列车撵上两个来回,你也不会怎么样。”   他说完,等了一会,发现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   阿基维利知道,这意思很简单:回答错误,不醒!   睡美人依旧静静的躺在那,脸色苍白,仿佛如童话书写就得那般受到了诅咒,陷入了永恒不醒的沉眠,只有真爱的亲吻能够唤醒他。   但阿基维利知道,阿哈这一次扮演的绝对不是什么睡美人,废话,见过哪个童话里的睡美人连呼吸都没有的?!   结合他那异常苍白的皮肤和冰冷的体温,还有刚才代表他这个货物的红宝石的别名,阿基维利大概猜到了阿哈这一回扮演的是什么。   也就是说,想要唤醒这个角色的阿哈需要的是——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而后顺势移到了床上这位睡美人的手腕上。   嗯,反正都差不多。   然后,他非常干脆利落的拉起床上的人的手腕直接朝着对方的手掌划拉了一个口子。   星神是没有真正的生物血液的,星神的分身也一样,他们体内流淌的都是所执掌命途的虚数力,于他们而言那便是他们的血液。   不过,在部分情况下,或在刻意的捏造下,这种虚数力会以类似血液的外表表现,但那也并非是真正的血液。   火焰般色彩的鲜红的,闪着点点金芒的血液自睡美人的手掌上淌下,星星点点的散播到空气中,化作欢愉的命途之力,逐渐充斥在这件屋子里,就宛如血液的气息一般淡淡的散播开来,引诱着沉眠中渴求已久的灵魂。   那就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沉眠的睡美人终于动了动眼皮,缓慢而朦胧的睁开了眼睛,露出拿了双在昏暗光线中,发着光的血色眼睛。   “终于愿意醒了?”阿基维利不出所料的看着他,淡淡出声。   下一秒,那刚刚被他划拉开的手掌猛地握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阿基维利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猛地一扯。   阿基维利只感觉周围瞬间转了一圈,再回神,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刚刚还躺在床上如梦初醒一般的人,现在正攥着他的手腕,压在床上,整个人撑在他的上方,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发着同样血红色微光,如同某种捕食者正微微张开着獠牙,简短而稍显急促的喘息着。   屋内没有开灯,透过月光,阿基维利能够看见他那比之常人要白的异常的皮肤,那不是死人的那种灰白,而是一种如白玉一般的通白,正映着月光发出润泽的色彩,看上去非人危险又美丽至极。   阿基维利对这种生物并不陌生。   他在很多地方见识过他们,在长夜笼罩的星球上,在意外获得长生却必须饮血的种族里,在蝙蝠变成的兽人中,甚至于,在各种经过幻想加工的文艺作品中。   “看来我猜的没错。”   阿基维利一脸的淡定的开口,他虽然被压在身下,从外表看去完全受制于人,甚至还显得有些过分暧昧,但他却像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察觉一般,平静的看着上方喘息着的人,宛如闲聊一般的道:   “这个你,是个血族啊,阿哈。”   “阿基…”   “阿基…”   “阿基维利…”   俯在他上方的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边轻喘着气一边呢喃着他的名字,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忍耐,他的手掌抚摸过阿基维利的眉眼,再顺延到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是你吗,阿基维利?”   “哦,是你,是你!这是你的气息,阿基维利,你看,你找到我了,我找到你了!”   而后很快的,他便自问自答,脸上露出了又哭又笑表情来,欢呼般庆贺着,雀跃着,委屈着。   “我等你好久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思念你!某个偷跑的家伙居然提前去见了你,我看见了,哦,你们玩的真开心!而我只能在这里等着!”   他埋怨着,突而呜咽着就哭了起来,如一个疯子一般的滴滴答答的落下了泪。   “可你又为什么会离我而去,为什么会如此突然?!”   他像是终于控制不住一般俯下身来,将脑袋埋进阿基维利的颈侧,轻轻蹭着,那冰冷的呼吸带着微微黏腻的湿润舔舐过他的锁骨,终于让阿基维利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他企图抬手把人推开,但脑袋里却忽的划过刚才从他颈边滑落的泪,竟也一时任某个家伙去了。   但这样的放任还不过三秒,就听见某个家伙在他耳边来了一句。   “哦,阿基维利,你好香啊。”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毫不留情的抬起膝盖,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往某人下三路的地方猛踢过去。 [29]愿你今晚得享好梦:阿哈,一款对其他人血液过敏的血族   阿基维利这一脚可没有留情。   当然,这并不是出于对某个家伙今天第二次近乎于冒犯的骚扰行为的报复。   ——绝对不是!   而且对于星神来说,所有的身体部位都不具有生命的生理特性,甚至于有没有都是个问题,比如阿哈,他真正的本体甚至连头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会有这种生理部位弱点。   阿基维利只是采取了这个姿势下最有利的反击方式,虽然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这一脚的力度恐怕会把不少人吓的一个激灵。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阿哈这一次的反应异常的敏捷,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抬腿侧身挡住了阿基维利这一脚,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膝盖卡进了阿基维利的两腿之间,用自己跪在床上的两条腿压住阿基维利,禁锢住他的下半身。   “阿哈?!”   这是个非常冒犯,甚至可以说是暧昧感侵略感十足的姿势,但阿基维利此刻压根就没注意过这些。   他诧异的侧眸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眉头皱起,下意识的腾腿就要反击,至少要给自己制造出抽身的空挡。但没想到,阿哈发力的极为结实,愣是半点没让他挣出个空来。   他现在毕竟只是一个星神残魂,比起真正在位的星神还是差了不少,在不动真格的情况下,他还确实奈何不了现在的阿哈。   但这不对劲,阿基维利非常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阿哈的反应不对劲。   祂不是一个玩不起的人,既然敢调戏自己,那就势必做好了被揍的准备。   就像刚才他侵入自己的分身跟自己上演怪盗大战的时候挨的那一列车一样,他不是躲不过去,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不会躲,认为这样才更好玩。   哪怕不挨,他也只会躲开随便拽个什么理由控诉自己狠心才对,但怎么说都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这货又想干什么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埋在他颈窝边上脑袋微微蹭动着,呢喃着再次呼唤着他的名字,略带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渴求。   “阿基…你真的闻上去好香…”   “我有点渴了…就一点点…好渴啊…”   那听上去就像是一头小狗正在毛茸茸的蹭他,渴求的呼唤着主人的名字,只为求一点解渴的水源,但只有阿基维利这个正在被蹭的人才知道这货哪里是小狗,那就是个大型犬科类猛兽正在露出自己的獠牙。   不过,他好像、大概、似乎、也许有点明白阿哈现在是在干什么了。   试问一下,在一般的文艺作品,一个遍体鳞伤的血族被人用血唤醒,在极度渴血,且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的情况下会做什么?   根据阿基维利的阅片经验,这个时候唤醒他的这位大活人,通常意义上都会倒霉催成为这位血族醒来后的第一餐,并且根据作品类型走向,确定这一餐是一次性的还是长期的,是要谈恋爱的还是单纯食物向的。   现在,阿哈所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血族。   想到这,他停下已经都在试图挣扎的手脚,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阿基维利能感觉到他朝自己的脖颈转过了头,湿黏的呼吸全落了进来,鼻尖和唇部开始轻轻的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轻轻蹭着,嘴巴时不时就要张开,有些答非所问的道。   “喉咙好渴…让我咬一口吧,就一口,阿哈保证,肯定不会弄痛的你。”   阿基维利:“……”   他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顺便问一下,你这是演的,还是真变了一个。”   窝在他脖颈处蠢蠢欲动的脑袋闻言,抬起头,对着阿基维利露出了那张仍旧在发着红光的血色眼睛,张闭的嘴唇里里隐约可见獠牙,他轻喘着气,声音有些轻,但阿基维利还是听出了一些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说,“会死的哦,那样真的会死的哦。阿基维利,你舍得就看我这样死去吗?!就好让你和那个家伙继续一起玩吗?!”   这什么和什么玩意啊!   阿基维利很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他一直都很像问问这家伙,为什么这家伙的每一个分身都能吵起来,现在居然一个分身和一缕偷跑的神念都较上劲了。   “别说的我好像是什么期待你给第三者腾位置的负心汉一样啊!再说,那不也是你自己的神念吗?!”   他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有人会和自己分出去的神念较劲啊。   “真要这么说,你身体里还有我的碎片呢!我是不是该说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阿基维利!我向你保证,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滚!!!”   “所以,阿基维利,好阿基维利,就让阿哈咬一口吧,阿哈难受极了,渴极了,”   阿基维利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不是你丫的自作自受吗?”   先前那番话的意思很明白,阿哈这回不是在单纯的玩角色扮演,而是真的捏了一个血族的分身,也就是说对这个分身来说,他就是血族,吸血是他必须的进食环节。   虽然在银河里,类似的吸血种族大部分都已经摆脱了必须要以血液或者特定物种血液为食的困扰,可以直接用其他方式汲取活动能量,但以阿基维利对阿哈的了解,这货绝对不会给自己捏一个正常的设定。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必须咬我?不能用其他血液吗?”   阿哈无辜的看着他眨了眨那双泛着红亮亮的眼睛,“阿哈现在对其他血液过敏。”   阿基维利:“……”   他微妙的顿了顿,有种不祥的预感,“是其他种族,还是说除我以外的其他任何人?”   阿哈继续眨了眨眼,“只有阿基可以哦。”   好嘛,一个血族,对除他以外的任何存在的血液都过敏,这他宝贝的不就是明摆着奔着他来祸害的吗?!这要是换了正常血族早八百年就死翘翘了!   阿基维利无语的看着他,“你还挺挑食,饿死你算了,反正这个你也只是一个分身,死了也不会怎么样。”   阿哈一听立刻大惊失色,哀哀怨怨的叹了起来,语气像极了某个苦情剧里被出轨了的少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就是想和那个偷跑的家伙一起玩!!为什么?!为什么就算我炸了列车,你也不回头看我!”   阿基维利:“……”   他听了这话,几乎是怒极反笑的笑了起来,反脚就直接踹了过去。   “你丫的还好意思提那回!那回不是你自己炸了车就丢下我跑没影了吗?!害的我直接被帕姆抓了正着!帕姆可是下令了,全车通缉你!你丫的自己跑了还好意思说?!”   阿哈挡下那脚,故作忍泪一般的侧过头,倒打一耙道:“可是你都不来找我!明明那么多的时间,你都没来找我!但你没有!”   但他这回没给阿基维利回答的机会,而是转而立刻道:“但没关系!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   “咱们就压根没开始过把!”   阿哈却只是那样笑着,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愈渐加深,连带着语调都倏地沉静了起来,“那么,阿基维利,你希望这个阿哈死吗?”   阿基维利正半腾起上半身,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顿,抬起眼与他笔直的对视了片刻,随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把自己摔回到了床铺上。   “认识你这个损友算我倒霉。”   那就像是一种默许,某种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屏障被打开,空气忽的安静了下来,刚才闹腾的氛围逐渐在空气中消散而去,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感依旧鲜明。   阿基维利撇过脑袋,感觉到那人重新俯下身,脑袋在自己的颈窝处轻轻蹭着,柔软的唇瓣也不再想刚在那样如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离,而像是在寻找什么,抚慰什么一般轻轻的蹭吻着。   一边蹭,还一边轻声的安抚道:“别怕阿基…不会疼的…很快就不会疼了”   阿基维利被他这么蹭的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就算再如何,也终于开始觉的这个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嘶,你要咬就咬,别搞这些…”   话还没说完,他才突然想到,好像没有人规定吸血鬼咬人一定要咬脖子吧?!咬手腕胳膊不是也行吗?!   但这个念头才一闪而过甚至都还没来记得说出一个字,他颈边抚慰已久的猛兽终于趁着这个晃神张开獠牙,一口咬上了他修长的脖颈。   “唔!”   突如其来的吃痛打断了阿基维利的思绪,将他的感知全部拉回了现实,脖颈被利器咬穿的触感极其鲜明,就仿佛像是将自己置于猛兽的嘴中一般,危险的会让人寒毛倒立。   但那痛苦转瞬即逝,很快的,被他痛苦吸引着,他体内的感知变的愈发鲜明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体内的开拓力正在通过被贯穿的脉络吸食而走,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这条脉络被注入进他的身体之内,渗透进了这幅身体的四肢百骸。   体内的能量被强行调动了起来,加快了流速,心脏开始砰砰的猛跳,就在他的耳边剧烈的响着声,身体就好像被浸入了温水一般开始微微发热,热的他甚至有些昏昏沉沉的,连同着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颤痛都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那自苏醒以来一直被附骨之疽的剧痛时刻折磨着的精神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些许安宁,已经被忍耐到极限的身体仿佛终于得到了解放一般,反弹性的反馈着一种过分的舒适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轻叹。   “嗯…”   而后,就像是被这声叹息吓到了一般,阿基维利一个激灵的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挣扎了起来,企图让这个人先停下。   “等…等等…你在…干什么阿哈…”   这家伙,在把欢愉的命途能量当血族那有特殊安抚作用的唾液注入进他的体内!   但阿哈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暴露一般,发现自己被察觉之后,直接演都不演的直接捞起了他的脖颈,强行桎梏住了他,嘴中微微用力,一阵巨大的欢愉能量变顺着血族的獠牙从他奔腾着开拓力的脉络中鱼贯而入,大刀阔斧的冲刷着他身体内的每一寸角落。   阿基维利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整个人瞬间脱力般的全压在阿哈支着他的手上,璀璨的星眸中星图骤缩,碎金的光点几乎凝成了一团。   巨大的欢愉能量直接掩盖了那深入灵魂的裂体之痛,霸道的占据了他的将所有的感官,只留下快乐的各种复写。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压制到了极点的弹簧忽然被放开了一般,高高的反弹而起,飞上高空,只剩下一片白茫剧烈的冲刷着他的所有感知。   他不记得自己那之后到底还有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也不记得自己还作了什么挣扎,只记得他在那片白茫之中飘飞了许久。   而后,漆黑顺着天边而来,吞没了他之后的时间与世界。   等到身下的人终于在【欢愉】中讨得了片刻安宁,恍恍惚惚的垂眸睡去,阿哈才终于松开了嘴。   他直起身,坐在床边,看着不知道到底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的青年,伸手捋过他银白的发,俯下身与对方额头轻碰。   “睡吧,阿基维利。”他轻声道。   “愿你今晚得享好梦。” [30]好久不见:小丑面具下掩藏的真心   阿基维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太阳高照的时候了。   这可以说是他自苏醒以来睡过的最为轻松、也最为深沉的一觉,那昏沉无垠的梦中终于没了连日以来缠绵不休的颤痛,灵魂就像是从繁重的锁链之中解脱了一般,轻松无比,只剩下无边、安稳的黑暗将他引入睡梦的深处。   以至于在他醒来的瞬间都有种如获新生的错觉。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透而出的,多日以来连绵不绝疲累被一扫而空,连带一直笼罩在他精神的阴霾都如同尘埃一般被这场梦境轻飘飘的扫去,整个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欢愉的能量还在他体内缓慢的流淌着,环绕着他自身的开拓力,时刻冲刷着那无法断绝的裂体之痛,自内而外的散发着气息,几乎都要盖过了他原本的力量气息,让阿基维利有自己自己被【欢愉】直接腌入味了的错觉。   他对着天花板茫然的眨了眨眼,花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昨晚的事,猛地回过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被欢愉能量直接冲刷感官的印象还历历在目,朦胧间自己失态的挣扎也在眼前闪回,那一张张一幕幕即便是阿基维利都不由得想要掩面。   不得不说,那感觉…太糟糕了。   而且,为什么搞得看上去这么少儿不宜啊!!!就算是他也知道那个场面不对劲了吧?!   更要命的是,那位始作俑者现在就躺在他身边,和他窝在一个被子里,甚至手臂还环在他的腰上。   除了他们两身上的衣服还好好穿着以外,这个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意外遭遇的事后。   阿基维利虽然没有过这种经历,但并不代表他不懂,作为一个一眼就能包罗万象,且还整天开拓新世界的星神,他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不少猪跑。   他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阿哈绝对是故意的!   不然明明咬手腕就好了,这人偏偏上来就咬脖子,甚至于如果只是要用欢愉之力帮他止痛的话大可用其他办法,但这货就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他绝壁就是故意的!!!   阿基维利越想越气,总有一股莫名的不爽涌上心头,他看着身边的那个罪魁祸首,面无表情的盯了三秒,然后毫不犹豫的直接把人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   “嗷呜!”一声浮夸惨叫响起。   被踹下了床的血族毫无防备的摔了个结实,后脑勺在地上磕出了一声响亮的闷响,他抱着自己的脑袋,一脸可怜兮兮的坐起身,懒懒的趴在床边上朝阿基维利打招呼。   “哦,早上好,阿基维利,昨晚真是一个美好夜晚,不是吗?”   阿基维利只感觉自己的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你昨晚玩的很开心呐,阿哈。”   “当然!”阿哈听到这话,声音明显愉悦了起来,连语调都活泼了不少,“哦,看看现在的你,看看这从里到外的气息!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阿哈的气息!那是【欢愉】!”   他几乎都要拍手叫好起来。   阿基维利听得脑袋上青筋直跳,“不要说的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啊!我们两明明就没干啥好不好!”   他们两个昨晚说白的只是在传输能量啊!不是一夜情啊!!!   阿哈听了反而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一个后仰,用一种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调调叫了起来。   “什么?!你难道不想对我负责了吗?!阿基维利!你怎么能无情,哦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阿基维利闻言反而一脸难以言喻的看着他,然后一巴掌糊上了自己的脸。   “我其实之前就想说了,你最近是不是迷上了什么狗血小说,你整个人都要腌入味了!而且不要搞得好像是你被我占便宜了一样好不好,真要说起来,好像我才是被你玩弄的那个吧!”   但论下限和节操,阿基维利就没赢过阿哈。   只见阿哈嬉笑:“那阿哈保证,你一定是最好玩的那个,阿基维利!”   “你丫的不要让我在久别重逢的第二天就揍你!”   阿基维利没好气的掀飞了被子,把趴在床边上还要继续上演狗血苦情剧的血族盖了结实,自己下了床开始换衣服。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换下昨天参加宴会的正装,穿回自己往常的衣服,趁着身后的某人还在和被子进行空气决斗的时候,冷不丁的开口。   “但总之,我还是得和你道声谢,阿哈。”   他身后的血族闻言,动作忽的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仰望着窗外的的阳光,微微合上眼,感觉到体内的欢愉能量在自己的身体内流动着,每时每刻的消耗着,那么庞大的能量在他的体内就宛若沙漏里的沙,始终不断地减少着。   终有一日,这股庞大的能量就会被消耗殆尽,也许不用‘终有’,也许就是几十天、十几天、甚至也有可能是几天,沙漏里的沙就会彻底流尽。   届时,那连绵不休的痛苦会再次席卷而来,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除非找齐所有碎片,否则这就是一场无法被根治的折磨。   哪怕是阿哈也只能暂时用庞大的力量去缓解、掩盖这种感知,而无法彻底解决它,从实际上来说,这场痛苦并没有停止,只是阿基维利感觉不到了而已。   如果想要继续维持这种状态就势必要定期的补给欢愉的力量,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得依靠阿哈的帮忙才能让自己好过点。   而且这与当假面愚者获得对方的赐福不同,这意味着一种长期的有求于人,是一种难以表示却切切实实存在着的低于人下。   一次无所谓,两次没感觉,三次也可以不在意,可五六七八次,乃至更多之后呢?   阿基维利此后收集碎片的旅途不定,也许会很漫长,他难道要一直这样拜托阿哈来给自己止痛吗?   以阿基维利的骄傲是做不到的。   哪怕再平易近人,阿基维利也是在克里珀之后就早早飞升了的星神,亲自走过了几十万年的岁月。   他有着属于自己不容侵犯的自尊和自傲,他不是必须得依靠某个人的力量才能够走完某段旅途,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那样。   但阿哈反而将自己变成了必须吸食他的鲜血才能活下去的血族,于是,事情反而像是倒转过来了一般,阿哈变成那个对他必须有所求的人,他却反而变成了那个主导者。   不是他必须依靠阿哈的补给止痛,而是阿哈现在的分身必须依靠他维持存在。   而其中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区别,其中微妙的考量,都被尽数掩藏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有的没的的浮夸姿态背后,盖在了那张小丑面具之下,只余下仿佛无事发生的嬉笑。   但正是如此,阿基维利才无法对此视若无睹。   “谢谢你,阿哈。”   阿基维利轻声道,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的松开,转过身,看着已经摆脱了被子纠缠的血族,露出了一个松快的笑来。   “虽然昨晚,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来的及——”   他站在那,侧脸印着金灿灿的几乎要将他融化掉的阳光,半个身体都被光芒描着边,笑容如同他们当初初见时那般,朝血族张出了双手。   “但在那之前,不先来庆贺一下我们的久别重逢吗?”   坐在地板上的阿哈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也失了搞怪做作的声音。   他坐在地上,像那光伸出了手,而后被一把拉起,他顺势上前几步,一个满怀抱住了对方。   他没有说话,阿基维利也任他抱着,手掌轻拍着来人的脊背,宛若轻哄着一个正在哇哇啼哭的婴儿一般。   “好久不见,阿哈。”   仿佛在此刻,他们才真正的重新相逢。   阿基维利下楼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他捧着一杯白开水,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和对面的波提欧聊着什么,看上去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的样子。   阿基维利下楼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坐上沙发上的这两个人就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整齐划一的猛然回过头,眼神定定的看着下楼梯下到一半的阿基维利,目光异常的古怪。   阿基维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刚才整理衣服的时候也在镜子里确认过样貌没有产生变化,而后才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两个人。   “怎么了?”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荡了一下,又在他身后阿哈的身上徘徊了一会,最后在阿哈那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中艰难的扬起了一个笑脸,“不,没什么。”   他立刻看向对面的波提欧,转移话题道:“那个,我们刚才在说那些黑衣人的事情,对吧!好遗憾啊,帕姆哥哥昨天最后追丢了。”   阿基维利有些惊讶,顺带着走完了剩下的几阶楼梯,也来到了客厅,“你还能追丢?!”   黑白长发的牛仔看着他和阿哈,表情那叫一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他还是把那欲言又止的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嗐,那车他宝贝的没油了,我两条腿跑不过他们四个轮子的,就这么追丢了呗,不过我倒是跟着他们又找到了几个据点,顺带着就一起给端了。”   说着,他就又不由得回想起他昨天半夜听见的东西…   他端掉那些据点,回来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就想着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没想到却在路过阿基维利房间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因为隔着一道房门,他一开始其实也听不大清楚到底是什么声,细细分辨之后,才隐约听见了几个带着喘息的字眼。   “等下…先停…”   “不要…哈…”   那种字眼间带着些许呻吟,混合着类似于衣物摩挲的窸窣声,就像是人在床上动作时发出的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波提欧以听力的分辨率装置发誓,那绝对不是幻听!   波提欧当巡海游侠这么些年,见识过的这种事情太多了,哪能不明白这声音意味这什么,一瞬间脸上整个表情都古怪了起来,也不知‘阿那苏夏’怎么忽的来了这档子事,也没见他在这里还有什么熟人啊。   而且怎么听起来,那家伙还是下面的?   但他对这种事向来秉承着你们你情我愿就好的旁观者立场,也没多管就自己回屋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终于见到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当时,江户川柯南刚刚到访,才在客厅里落座,就见一个模样秾丽的红发男人散着发,衣衫凌乱的从楼上走下来倒水,模样仿佛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没有穿外套,胸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整个人就是一副行走的活色生香,还没事人一样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他从江户川柯南的辨认中获知了这人的来历,但江户川柯南这个假小孩显然不清楚昨晚他离开后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还傻愣愣的问起阿基维利的情况。   那个红发男人闻言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轻声一点,嘴角却还勾起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他道:“他昨天累坏了,现在正在休息。”   江户川柯南:……   卧槽! [31]侦探的答案:还满意我的推理吗,外星人先生   江户川柯南不理解,仅仅就过了一个晚上,世界是怎么进化成这个样子的?!   他花了一个晚上,让灰原哀暂时相信了自己遇到的一切,然后从那堆光怪陆离的经历中抽丝剥茧出他能够理解的线索,推理分析,好不容易才理清一点头绪。   结果今天一大早又是一个迎头痛击。   作为一个实际年龄已经十七岁的侦探,江户川柯南还不至于听不动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这么个关系!   而且,明明昨天晚上,这位应该是惨遭迫害,被进行非法交易的受害者还无比虚弱,看上去没休息个十天半月回复不过来,怎么今天早上就变成了他疑似与阿那苏夏一夜春宵,甚至还把人弄到下不来床的情况了?!   他们昨天分开的时候明明也不早了吧?!   就那么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两人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快过头了?!   而且,为什么这个受害者大早上起来容光焕发,救他的那个反而被累的起不来,你们的定位是不是颠倒了啊!昨天到底是谁救的谁啊!   一时间,江户川柯南眼神几乎瞳孔地震,内心仿佛就被千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一般,只留下一片凌乱,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又来了。   那种仿佛与现实逻辑无比割裂的感觉又来了。   他昨晚便发现了,每当阿那苏夏出现的时候,事件的走向往往就会莫名其妙的朝着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刹都刹不住。   那就像是整件事情变成了一团奇奇怪怪的混沌,整个过程都会和一般正常的事件逻辑脱钩,以至于当他想要从中理清些什么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混乱与割裂。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但他能够确定,那种感觉绝非他的错觉,或是被昨天离谱的见闻引致的感官上的混乱。   江户川柯南原以为这是因为这两个人身上所隐藏的秘密导致的。   但同样身份存疑的人里,‘帕姆’行动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弱很多,虽然也经常出其不意,不按条理,但整个行为逻辑还是存在着一种能够理解的逻辑链条,只是付诸行动的方式太过离谱。   而现在,这样的感觉出现在了第三个人身上,那就是这位昨天才被救下的姓名未知的受害者。   如果说,‘帕姆’和‘阿那苏夏’都是隐藏着离奇秘密的人,那么‘阿那苏夏’和这个人就仿佛像是同类一般。   当然,对于这种带有刻意的引导性的回答,江户川柯南并非毫无怀疑,只是随着逐渐日上三竿,阿基维利悠悠来迟,那些怀疑也如同快要燃尽的烛火,开始逐渐变的摇摆不定了起来。   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江户川柯南先入为主的错觉,他总觉得阿基维利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真的就像是某种活动后留下的生理表现。   江户川柯南:“……”   咳咳,再看看、再看看。   江户川柯南脑子里翻滚的心路历程,阿基维利自然是一无所知,但客厅里两人的神色变化太过明显,他就算不想察觉都不行。   没有丝毫犹豫的,他直接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几分笃定的询问:你又干了什么?   阿哈收到目光,也没有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无辜的眨了眨眼:阿哈什么都不知道哦。   呵,我信你个鬼。   阿基维利在心里呵呵一笑,半个字都没有信,他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绝对是阿哈搞的鬼。   他昨天在那之后可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做,被灌输能量之后更是一觉睡到刚才,不是这货搞事还能是谁?   但阿基维利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时候到了,阿哈搞了什么事,他自然就会知道。   他收回眼神,旁若无事的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了两个沙发的之间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看上去压根没打算给身后的人留个位置。   跟在他身后的阿哈见了也不叫唤,直接侧着身子就着单人沙发的扶手,入乡随俗的坐了上去。   他半个屁股几乎都是悬空的,一条长腿耷拉在地上,一条微微靠扶手上,整个人朝阿基维利倾着身子,好像下一刻就会揽上阿基维利的肩膀,姿态看去很是妖娆,颇有几分那种美艳女郎的风姿。   坐在两侧沙发上的江户川柯南和波提欧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露出了不同程度痛苦面具。   江户川柯南直接收回了刚才的话。   这还看什么?!这还用看?!这看个屁啊!   阿基维利却像是习惯了一样,目光堪称目不斜视,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身边某个家伙作妖的影响,他靠在另一边的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瑰丽的星眸一瞬不错的看着今天一早来访的小客人。   “美妙的夜晚已经过去,那么小侦探,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江户川柯南这才回过神,虽然在看见阿哈那副姿态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有点一言难尽,但很快他就忽略到了这一点,投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老实说,对于昨天的一切,我最后并没有得出什么答案,那些长满树枝和兽类特征的怪物,还有你们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超能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他抱着水杯,手指不自觉的敲击的杯壁,目光下垂,落在了水面上的倒影之中。   “但即便是亲眼所见,我所能获取到的有效情报也依旧很少,其中不能解释的东西太多,而且如果超能力是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很多线索和细节都会失去了原本意义,相应的推理自然也会崩坏。”   “在一般的推理过程中,一般会分为三个步骤:Why Do It、 Who Do It、 How Do It ,分别代表着作案动机,犯案人的身份,以及作案手法。”   “因为那种超出我认知的力量,作案手法已经无从推理,至于动机,你们并没有过多的掩饰,所以我尝试着从你们的身份入手,在这个基础上,我提出了两个假设。”   他举起两个手指,最后只留下一根,“其一,超能力实验体。”   他继续道:“黑衣组织本就研究出了能够意外使人变小的毒药,并且这种毒药的研发是有目标性的,不仅如此,根据我一直以来的调查,他们在生物领域一定有着超乎想象,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目标,并且为此花费了大量钱财。”   “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这种目标是可以通过科技达成,并且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成就,那么某种意义上,这种超能力有可能就是实验的某种产物,大哥哥你们则是某种成功的实验体。”   “但这并不能够解释苏夏哥哥展示出来的力量,还有帕姆哥哥,你对汽车的驾驶方式非常陌生,但上手却很快,根据那时候你的反应来看,你应该经常触碰类似的交通工具,并且还比我平常见到的汽车先进,所以,你才会称他古早。”   “所以,我在这个基础上提出第二个更加大胆的假设。”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外星人。”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自嘲的笑了笑,“实话说,在昨天之前,我绝对想不到这种词汇会出现在我的推理之中。”   “之前园子提到过,苏夏哥哥丢失的宝石是由陨石打磨而成的,这种宝石一般都非常罕见,又拥有那样的成色,之前不可能一直寂寂无名才对,但我后来通过小兰问过园子具体的宝石鉴定结果,她表示那个鉴定师也是第一次见。”   他目光落下阿基维利胸前,昨天被幻影怪盗带走的‘群星’此刻正静静挂在他不规则的斗篷底下,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彩。   “并且宝石的鉴定结果表示,那颗宝石打磨精度非常高,镶嵌底座也同样有着很悠久的历史的痕迹,能制造出这样一个宝石的国家一定不会是什么寂寂无名的文明,但上面篆刻的文字却不在任何一个知名的文字体系内。”   “再加上帕姆哥哥的机械手臂,那明显不是现在地球上就能达到的技术,我询过了专业人员,就算这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或者机械手臂,现在都还没达到能够行动自如,甚至完成高空跳楼的程度。”   江户川柯南意有所指的是以波提欧卷起袖口露出的机械手臂。   “福尔摩斯曾有一句名言: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说完,这位少年老成的侦探忽的笑了起来,镜面般的眼睛中露出了几分狡黠之色。   “当然,这些其实也并不足以排除所有情况,最后能让我确定这一切的是…我寻求了场外支援——我去问了元太他们。”   “他们那天见到你的反应非常激动,我就猜到他们可能知道了什么秘密,既然你不介意被我看见,那么就说明,你们也并没有那么介意别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也未必会让他们严守秘密。”   他将身体靠在软弹的沙发靠背上,仿佛是终于尘埃落定一般的道:   “果然,在我的交换下,他们很快就松了口,告诉我了那天的部分见闻,其中也包括,你们坦白了自己是外星人的事情。”   说完,这一长串,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笔直的看向一旁的阿基维利。   “如何,你还满意我的推理吗?意外掉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先生?”   阿基维利闻言,星眸中的笑意渐深,非常捧场抬手给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侦探鼓了鼓掌。   “当然,非常精彩,小侦探。” [32]情人(大修):一位被抛弃、可怜的情人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阿那苏夏,一名从银河远道而来的假面愚者。”   “假面愚者?”江户川柯南嚼捻着这个词,总觉的听上去像是会出现在马戏团里的小丑类角色,亦或者电影里装疯卖傻的丑角形象。   “那是什么?”   阿基维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是不是觉得听起来很像是哪个马戏团的小丑,实际上其实也差不多,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股势力,我们将之称为一个派系,只是我们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头目。”   说着,他耸了耸肩,摊手道:“所谓假面愚者,顾名思义,就是字面意义上带着假面的愚者,亦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我们是一群带着假面的小丑,至少我觉的这么理解没什么问题。”   而后,他坐直了身子,弯了弯腰,单手抚在另一边的肩上,优雅致意。   “我们致力于制造乐子,制造笑声,也欢迎任何人来找我们的乐子,总之,你永远可以相信假面愚者。”   波提欧看着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就忍不住啧了一声,双手抱臂的瞥了他一眼,揭穿道。   “我说,你他宝贝的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把你那面具带起来吗?相信你们?哈,那恐怕真的会被你们玩弄的哭都不哭不出来,就我所知,银河里这样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他转头朝江户川柯南叫了一声,“喂,小子,别被他带跑偏了,即便在银河里,假面愚者是出了名的混沌派系,简单的来说他们就是一群信奉【欢愉】的疯子。”   阿基维利听见波提欧说到这的时候身后的阿哈发出了几声笑来。   “他们不是什么要毁灭世界、无可救药的恶徒,但却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将所到之处交的天翻地覆,只为从中找点乐子,在信奉【欢愉】的派系中,他们也是十分激进的派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尤为严肃,比起嬉皮笑脸,装模作样的阿基维利,显然更加有着可信度。   “信奉【欢愉】?”江户川柯南抓住了这个特殊的细节。   他想起当时自己的分析,那张预告函上的用词应当是一个系列的,也就是说那就是【欢愉】的某种特征?   “也就是说假面愚者是你们那的某个教派吗?”   波提欧闻言,有些费脑子的揉了揉头,咂舌道,“可以这么说吧?这玩意要是具体解释,那就说来话长了,至少三两句话的说不清楚。”   “你可以将之理解为一种哲学概念。”   阿基维利换了一边扶手撑着,脑袋正好靠向了阿哈那边,坐在边上的阿哈见状,干脆就直接从背后揽着他的肩膀,趴在了他身上。   “我们将之称为【命途】,践行相应的理念就有可能成为相应命途的命途行者,获得力量,而在每条命途上走的最远的存在,我们称之为【星神】。”   “至于星神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而后稍微拖长了尾音,耸了耸肩。   “很遗憾,没有一个人能够准确的回答这个问题,星神的本质至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在银河最普遍的认知里,他们是这些哲学概念的高度凝聚后的化身。”   “而假面愚者追随的星神,便是【欢愉】的阿哈。”   这段解释乍一听好像有些晦涩,但江户川柯南还是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每个星神都是实际存在的?”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等等,那么那位【欢愉】的星神,不算是假面愚者的头目吗?”   “哦——这个啊。”   阿基维利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个哦字拉过长长的余音,在空气中上下了几个起伏,仿佛像是终于想起,阿哈应该在假面愚者里有一席之地一般。   然后他遗憾的告诉江户川柯南。   “很遗憾,经过愚者们的一致表决,阿哈已经被开除假面愚者的身份了。”   “哈?!”   江户川柯南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假面愚者把他们追随的星神…开除了?!”   这算什么?教徒把神坛上的神明赶出了教堂告诉他你明天不用来了?!   “你没听错,顺带一提,这还是我提议的。”阿基维利补充道。   至于支持者,喏,这不就在他身边吗?   江户川柯南听完,脸色更难崩了,大概是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组织,能把自己的头头给开除了。   波提欧倒是对此见怪不怪,宇宙里的疯子一大堆,只是阿哈被开除算什么,哪怕明天假面愚者宣布要追随阿基维利,欢愉派系当场改编开拓派系,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不奇怪,那群愚者什么干不出来,前一段时间,那群假面愚者不仅宣布阿哈被开除了欢愉命途,就连假面愚者的老家——酒馆都已经禁止阿哈入内了。”   阿基维利一听反倒来了兴趣,“什么?祂又被开除了?!”   他拍着手,笑着直拍身边人的大腿,整个人几乎都要伏在那大腿上了,而惨遭他毒手的红发男人见状,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遗憾又可惜的语气感叹道:   “哦~阿哈真没面子。”   江户川柯南看着嘴角直抽抽,完全不用其他解释,刚才这段短短的对话,已经非常具象深刻的向他解释了什么叫做‘假面愚者’。   听他们这说法,这位欢愉的星神到到底被开除了几次啊!!!   等笑完了之后,阿基维利才悠悠的把话题转了回来,   “总之,我们只是一些小小的小人物,不值一提。”   他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将矛头对准波提欧,抬手示意道:“而这位,这位才是重量级的存在!”   他用一种隆重登场的语气道,“这位可是银河里大名鼎鼎的大好人,曾经有幸登上过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之一——帕姆!”   这话刚说完,坐在扶手上的阿哈就发出了一声爆笑,他笑的非常夸张,几乎整个人都笑倒在了阿基维利的背上。   阿基维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一本正经的对着江户川柯南道:   “我和你说,可不要小瞧了这位帕姆先生,他生起气起来,连天地都要变色,他发起火来,连星神都要害怕!就是跺跺脚,都能让星穹列车抖三抖!”   说完他还拍了拍阿哈,“来,赶快和帕姆大人打个招呼!”   阿哈一听,那叫一个肃然起敬,立刻坐直了身体,昂头挺胸的敬了个礼。   “你好,帕姆大人,久仰了,帕姆大人!”   波提欧听着他们两一唱一和,脑门上青筋直跳,最后不知道是终于忍无可忍了,还是觉的继续演下去太小丑了,终于原地爆发了。   “喂!你们两早他宝贝的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无名客了吧?!”   说完,他像是心累的叹了一口气,眼睛一闭,整个人就靠在沙发背上,只说了一句,“波提欧,一个巡海游侠。”   江户川柯南点了点头,将那些自己没听过的名词暂时记在心里,没有立刻提问,现在三个人里两人都已经介绍了身份,就剩下最后,也是最为神秘的这个。   他的目光看向坐在阿基维利旁边的红发男子——昨晚被救回来的神秘人物。   “说起来,这个大哥哥呢?”他问道。   昨晚他看的并不算清楚,今天早上碰见的时候也只是一晃而过,直到现在,江户川柯南才算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神秘男人。   男人此时不同于昨晚的狼狈,也不同于早上只着内衬的凌乱,而是被整理过,穿的整整齐齐,最完好无缺的样子。   无疑,来人有着极为秾丽的样貌,无论是模样还是打扮都可以称的上艳丽至极,往那一站就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在开屏。   火焰色的渐变长发被他拢在单边,从胸前披散而下,在发尾渐变的幽黑,轻微的打着卷。   他的皮肤非常白,白的近乎有些异常,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就像是世间最华丽的红宝石,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内心,左眼处的玫瑰花纹样半包着他的眼尾,此刻正是满开。   他身上那件黑白格子的外披正斜斜的从肩头滑下,露出单边的大半个肩膀,看起来异常骚包。   内里的服饰看的不大清晰,似乎是某种不规则下摆的酒红色西装衬衫,其中一节衬衫还被散露在外头,搭着黑色的西装马甲,勒出他劲瘦的腰线,腰上斜斜挂着两圈白色腰带,腰带上,还丁零当啷的挂着一整圈的装饰物。   可以说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看着穿搭简洁,实则明里暗里加了一堆小东西,甚至腿上还有一根腿环!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默默扫过波提欧和阿基维利的装扮,发现三个人腿上都有。   这是什么外星流行趋势吗?!   “呐,我刚刚就想说了,这位大哥哥,看起来好像是昨晚的幻影怪盗啊!”   甚至何止是像啊,这两的风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捏出来的一样!   那红发的男人闻言,反而嘻嘻笑了起来,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道:   “当然!当然!答案很简单,因为那就是我!或者说我才是他的原型!”   “那是亲爱的阿那苏夏以我为原型编造的赝品,一个浓缩着我们过往的幻影!”   他笑着,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江户川柯南,眼中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看懂的毛骨悚然的笑意。   “接下来就是隆重的自我介绍!灵畔,一位来自穆莱克星系的四代王氏血族,一位可怜的落难者,也是你看见的这位假面愚者,阿那苏夏的矢志不渝的追求者,一位被抛弃、可怜的情人。”   “请多指教哦,小·侦·探~” [33]相互造谣:阿基维利:嘶,怎么好像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落到了阿基维利的身上。   一旁,阿基维利面上看好戏的笑容出现了皲裂,表情缓缓凝固在脸上。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原本和阿哈很像的轻佻气息陡然转变,一股危险的气息逐渐从中弥漫开来。   “哎呀哎呀。”他一点一点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堪称咬牙切齿的道:“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   追求者什么的就算了。   “我什么时候,还有了一个情人?!”   波提欧和江户川柯南的目光立刻又转向阿哈。   只见阿哈闻言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的往后仰着身子,像极了苦情电视剧里的饱受打击跌跌撞撞的女主角。   “你…你不记得了…不——!你怎么能不记得呢!你怎么能忘了我们的过去!”   他仰天长啸一般的哀嚎了一声,“不!你知道的!你明明记得的,我们曾经是多么的亲密无间,那么的要好!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浪迹天涯的日子了吗?!如果这些都不算,那我算什么?!”   说着,他整个人都好像变的摇摇欲坠了起来,“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可你怎么能连这个都否认,我们两个昨晚明明才刚刚…”   波提欧和江户川柯南的脑袋又转向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听的脑门上青筋暴起。   昨晚?昨晚个屁啊!他们两昨晚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吗?!   他下意识忽略了那场面看上去确实挺少儿不宜的,但更要命的是,这件事他确实没法直接说出来,也不愿意被外人得知昨晚发生那一切的真正原因。   于是他干脆掐头去尾,再去掉背后的事情,只留了表面上的说法,将计就计道:“昨晚难道不是为了让你恢复吗?!而且明明是你强行把我——”   他故意留了后半句没说,只听见波提欧和江户川柯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倒吸凉气的吸气声,震惊的又看向了阿哈。   但阿哈明显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甚至都没有否认是他强行的事情,当即就泫然欲泣般的道: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你明明可以推开我,我感觉的到,可你没有,我们当时明明那么开心!”   阿基维利人都麻了,很显然,到了这个地步,名声什么的已经重要了,输赢更不是问题的关键。   重要的,是对方的名声绝对不能比自己好!主打的就是一个被拖下水,也得先把对方按到水下去。   好好好,要这么干是吧。   阿基维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忍心了起来,闭上了眼别过头去,破罐子破摔的道:“因为你当时需要我啊,我怎么能忍心看你那样受苦。你怎么不想想,我以前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那我奉陪到底!   当然,这倒不算是假话,毕竟如果阿哈真的需要他帮忙,他也不会坐视不管,以前这家伙来找他玩,不管是多奇怪的主意,他哪回没跟着一起。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就那样离开了,再也没有音讯,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阿哈说着掰过了他的肩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瞬不错的看着他,满脸就写着心碎。   “如果这不是抛弃,那还能是什么?!”   波提欧和江户川柯南的目光又给转了回来。   但不得不说,阿基维利得承认这家伙的脸确实挺好看的,哪怕是在这种演狗血剧的情况下,哪怕是做出了这种完全不适合他的甚至有些别扭的表情的时候,这张脸都依旧显得那么漂亮。   他稍微走神了一瞬间,而后脸上迅速的涌上一种受伤和埋怨,不可置信的摇起了头,“你、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昨天那时你也是抱着这样的看法?!”   他跌跌撞撞的导向了沙发扶手了另一边,随后站起了身,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使出了一个杀手锏,“那边当是我放弃了你,就当我那么多年的等待喂了狗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身影看上去是那样的决绝。   江户川柯南都看呆,整个脑袋都还是蒙的,完全没想到这个状况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他依稀记得,这不是他们几个人的交流情报的小会吗?!怎么变成小情侣难解难分的晚间剧场了?!这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感觉事态貌似升级了?!   等等,阿那苏夏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阿哈自然是不可能让阿基维利就这么走的,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阿基维利的手腕,声音颤抖的十分真实,演技堪称入木三分,一个‘不’字更是凄厉十足。   “不,你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我一直在等你找我,可你为什么没有?!”   阿基维利被他拉着侧过了一点身子,默默闭上了眼,“明明是你突然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连告别都没有,我甚至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既然这般看我,昨晚又何必自己委屈自己来同我亲近。”   说着,他就要甩开阿哈的手。   本来到这,应该是他占了上风,阿哈接下来就必须解释两人之间的误解的真相,顺带补充一下他这个假身份的人设,这样也算是两人当着明面对了说法,这场戏基本也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但阿基维利没想到,阿哈居然还有高招。   他一把攥住了阿基维利的手,没有任他甩开,然后一把从身后抱了上来,从他身前环过,紧紧的揽住了阿基维利的腰,低下脑袋,鼻尖埋在他的后颈处。   那一刻,拥抱仿佛是有声音,背景似乎都响起了一声空灵的轻响,周遭的事物都化成了一片茫茫的光,只有中间两个相拥的影子在随风飘落的樱花中静静伫立。   此情此景,只要再加上一个煽情的bgm,就是一个动漫里再经典不过纯爱镜头。   阿基维利整个人的身体骤然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阿哈居然能走这么一招。   这种抱法和正常面对面的拥抱不太一样,他的后背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紧贴着的阿哈的身体,亲密度完全不是一个等阶的,同时其实也会被迫落于下风!   可恶啊,这家伙,居然盘外招!   而一旁旁观的江户川柯南已经从最开始的‘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再看他们的八卦?’发展到了‘算了,麻了,你们开心就好,能不能快点结束’的阶段。   呵呵,他们两个到底还记不记得,这里还有其他人?!要抱回房间去继续抱啊喂!   而坐在他对面的波提欧则是充分发挥了他巡海游侠见多识广的适应性,表情都不带变的直接眼疾手快的拿起手机对着这两人拍了一张。   他并不是爱拍照的,但这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场面不容错过。   看到这一幕的江户川柯南:……   这里真的还有正常人吗?!还是你们外星人都这样啊!   而另一边阿哈也确实如阿基维利所想的那般,语气开始软和了下来,“我也一直在等你啊,我一直希望你能找到我,把我带出那片地狱…那时候,我遇到了穆莱克的血族。”   “他们抓走了我,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到我们约定的地点却没看见你的身影,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但我很快就被抓到了,直到落到了这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一旁,江户川柯南耷拉着个半月眼,总算是听懂了怎么回事,也就是说当初这两个人可能是因为某种意外暂时分别,两人都约定好了地点,结果一个遇上了吸血鬼被变成了血族,一个以为对方出事了苦等无果,开始寻找。   结果前脚刚离开,后脚被变成吸血鬼的那个逃了出来,发现对方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等自己就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试图寻找却又被不知道什么抓走,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寻找了彼此这么多年,直到意外落到了地球上才重新相逢…吗   这是什么设定乱七八糟的三流狗血言情剧啊!   眼见着这场戏即将落幕,阿基维利在最后关头试图反击道:   “那我呢?那我的这么多年算什么?!那我昨晚算什么?!你居然,你居然那样的看我!”   没成想,阿哈居然干碎利落的认输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直接低头道歉,声音中满是懊恼。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不该伤了你的心的。”   阿基维利闻言只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虽然现在的情况确实如他预测的那样结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一种自己赢了的感觉。   仔细想想,这一通下来,他不仅没有洗清谣言,还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和阿哈存在亲近关系,并且昨天晚上和对方进行了亲密交流,身体力行的展示了自己和阿哈关系匪浅,甚至还成为了对方假身份捏造的一环……   阿基维利:“……”   嘶,怎么感觉反而好像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这波别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他甚至好像、也许…还在倒赔?!   阿基维利一时陷入了沉思。   “那个…”   大概是他们两保持这个姿势沉默的太久,坐在一旁早就等不下去江户川柯南终于出声了。   他这一出声就瞬间引来了另外三道目光的注视,看的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勉强的提醒道。   “你们抱完了吗?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34]引蛇出洞(大修):愿巡猎的横笛贯穿敌人的心脏。   最后这出三流狗血剧以阿哈被阿基维利一个拳头镇压,委委屈屈的坐在了单人沙发边上的地毯上为结尾落下了帷幕。   “嘛…情况大概已经了解了。”江户川柯南讪讪的礼貌笑了笑,艰难的接下了话题。   他甚至已经来不及惊讶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吸血鬼这件事了,只能飞快的掠过这个话题,接下去道:   “虽、虽然你们可能多半也知道了,但是作为礼尚往来,我姑且也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   他看了一眼阿基维利那边便飞快收回了目光,只觉得眼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刚才那一通三流狗血剧实在太过洗脑的原因,他现在一看见他们两个脑袋里就有声音回响。   “工藤新一,十七岁,帝丹高中高中生,同时也是一名侦探,曾经因为撞见了黑衣组织的交易现场而被他们灌下毒药灭口,却在醒来之后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介绍到这里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才发觉,刚才这几个人介绍的时候压根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年龄,不过想想,星际时代,可能乱七八糟的情况太多,年龄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正在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借助在小兰家里,借助她父亲侦探的身份进行调查。”   他转而看向波提欧,“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波提欧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你想要和我合作?”   江户川柯南认真的点了点头,“既然波提欧先生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而且这一次还插手了他们计划,以组织的态度,他们肯定不会对你善罢甘休,一定会发动更加庞大的力量来寻找你,而波提欧先生你…”   他顿了顿,看着波提欧那双十字星瞳孔的眼睛,“应该也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吧。”   “收手?”波提欧闻言嗤笑了一声,“巡海游侠的字典里,可没有‘收手’这个词,我们只会一直追在这些不能见光的小可爱后头,直到他们从黑暗中消失殆尽。”   江户川柯南闻言竟生出了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来,虽然他没有波提欧这么的…激进?但无疑的他也不会选择就此放弃追踪黑衣组织,哪怕未来,他有机会提前变会工藤新一,他也不会放弃将这黑暗组织绳之于法。   “我也是如此,所以看在我们有相同敌人的份上,我们也许可以进行合作,以我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被动了,波提欧先生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如果无法进行合作的话,那么到这一步,对方就会将谈话截止,那么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是否能从对方的嘴巴里打听出点什么别的消息出来。   但波提欧的态度远比他想象中的爽快,“打算?我原本是打算直接拔了他们据点,一步一步的追到他们老巢去。”   “本来昨晚就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扣下几个小可爱问出点什么然后直接追到对方的老巢去,基本上就大功告成了,谁知道半途闯出一堆【丰饶】的祸害。”   江户川柯南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怎么想也没想到对方的计划会这么的简单粗暴,“这、这样的吗……顺带问一下,你是怎么被黑衣组织盯上的?”   “我意外撞见了他们的鬼鬼祟祟的现场,就被他们一直咬着不放了,就这么简单。”波提欧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老实说,我原本还注意不到他们,结果他们非要往我跟前送,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想不开,往巡海游侠面前撞的小可爱了。”   阿基维利注意到江户川柯南的震惊,不由得笑了一声,   “别这么惊讶,小侦探,你可能还不太明白巡海游侠是什么,巡海游侠是巡猎的义侠团体,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有独立巡猎的能力,追猎目标的能力,而巡猎的一大特点,就是不死不休。”   他看了一眼波提欧,“所以就像他说的一样,撞上巡海游侠,是那群黑漆漆的家伙倒大霉了。”   “不过现在情况可就那么简单了。”波提欧皱眉道。“那群黑漆漆的小可爱现在可不是重点。”   “那天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那是感染【丰饶】的怪物,生命力强,危害大,即便在宇宙中,也是公认的三灾之一,从那天的交手来看,那些家伙身上的丰饶之力可未必会弱到哪去。”   说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锐利了起来,“那种力量绝不可能是一开始就自然降临在这个星球上的力量,不然这里早他宝贝的成了长生怪物的天堂了。”   阿基维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怀疑,你原本追杀的目标和我们一样落在这颗星球上?”   “不然哪来的那么巧的事?在我掉到这个世界后,一个全都是短生种的星球上突然就出现了被【丰饶】感染的怪物,而我追杀的那个小可爱偏偏正好就是一个要是狂热爱好者?”   波提欧摊开一只手,反问的语气十分笃定,基本可以说是近乎确认,却又在某位   “但还有一个问题,时间对不上,那小可爱当时已经被我们追到了穷途末路,手边并没有更多的实验体,我掉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个多月,不说他当时的伤势,他哪来的时间制造这些实验体,发展组织?这儿可没法用信用点。”   波提欧有些纳闷的的道。   而且看情况,对方甚至还发展到了能和一个本地的老牌势力在拍卖场上肆无忌惮的叫价的程度,这绝不是一个月就能够做到的,【丰饶】的感染也许可以不讲道理,但金钱的积累却要时间来囤积。   “这倒未必。”阿基维利闻言,表情顿了顿,瑰丽的星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一个多月前的话,你大概没注意过新闻,那之前正好有一颗巨大陨石掉落在这颗星球上的某个海域中。”   他这么一说,江户川柯南也想起来了,他第一次遇到阿那苏夏的那天,警视厅的电视上回放的正好就是那一则新闻。   “我听说过,本来那么巨大的陨石直接坠落在海里一定会引发巨大的海啸才对,但后续调查却表示,附近并没有发生任何海啸,那颗巨大的陨石就好像在接触到海面前的一瞬间原地消失了一样。”   “实际上那不是普通的陨石。”阿基维利微微垂下眼眸,遮住了自己眸底的神色,“那是【终末】,末王的一块遗骸。”   “什么玩意?!”波提欧惊讶的直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你说这地方有终末的遗骸?!你确定吗?!”   阿基维利微微点头,他当然确定,或者说没有人能够比他更确定了。   某种意义上,现在的阿基维利就从是从那块遗骸之中苏醒的,换一种更加直接的说法就是,那块遗骸就是现在的阿基维利。   恐怕谁也想不到开拓的星神居然会在终末星神的尸体上复活。   也没人知道,那名为【终末】的遗骸,其实一开始就承载着【开拓】的坟茔。   “末王是能够逆时而行,从时间的彼端逆流而上的星神,祂的遗骸应该某种程度上也保留了他逆时而行的能力,你追杀的那个家伙,很可能是受到祂的影响,被送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时间差。”   江户川柯南从中途开始已经听懵了,显然,外头的宇宙已经发展到了一种他无法想象的程度,连逆着时间走的生物都都已经出现了。   但很显然,这对波提欧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常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这样就说的通了,那小可爱被传送到的时间点应该不会太远,否则那么久的时间足够他将这整颗星球都给祸祸了。”   说着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不过也真是见了鬼了,末王的遗骸居然会这么巧的掉落在这?这世界还真是流年不利。”   “咱们得尽快解决这群小可爱,没有外援,拖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没有人会想和【丰饶】打持久战。”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坐在阿基维利旁边地毯上的阿哈,“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这血族男朋友,就是被那小可爱给抓了的吧?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带上他,可见你这个男朋友是多么重要的实验体。”   阿基维利:“……”   偏偏阿哈还搁那火上浇油,笑嘻嘻的道:“当然,当然,穆莱克的蠢货们都已经快死光了,剩下的也都是些不能见光的只能在黑夜里苟延残喘的东西,他可没地方再去找一个这么符合他期望的实验体。”   波提欧闻言有些惊讶,“一个能自然见光,不容易变异的长生种血族?哈,确实像是那小可爱的目标,你这男朋友是个稀罕物啊。”   阿基维利垂死挣扎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波提欧对他垂死挣扎般的反驳不甚在意,“有什么区别?就你两刚才的样子,一出去就可以直接去星际婚姻所领证了。”   阿基维利:“……”   他想要揍阿哈。   “总之,那小可爱花了这么大心血,多半是铁了心要把他抓回去,昨天没能得逞,今后肯定还会追着你们不放,不把他解决了你们可没有安生日子度蜜月。”   阿基维利:……很好,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从男朋友快进到蜜月了。   现在不用开双人频道,他都能听见阿哈面具下笑的疯狂打滚的声音了。   这还抓什么?不用抓了,他直接送,不要9998,也不要998,他能直接全款免费包邮送货上门,这家伙多留一天都是个祸害!   “那黑衣组织那边怎么办,看他们昨天的架势,肯定也不会放弃的。”江户川柯南接着问道。   波提欧双手抱臂,“所以得想个法子一网打尽,不然小子,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知道【丰饶】和你们本地的神奇小科技碰撞的后果。”   作为没少和【丰饶】打交道的巡海游侠,波提欧可不止一次的见过丰饶之力本地化之后惨烈现场,   这时阿基维利突然出声了,他微笑举起了手,“这样的话,我有一个办法。”   他一把拍住了自己身旁的人,笑容异常爽朗,仿佛身后都绽放着黑百合一般,“我们都知道,波提欧追杀的人和黑衣组织有这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他。”   说着,他重重的拍了拍阿哈的肩膀,“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东西,那就好办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我们可以,引蛇出洞。”   “有这么重要的鱼饵在手,也不怕鱼群不咬钩不是吗?”   说完,他还非常深情的拉起阿哈的手,低下头,面对这面直视着阿哈的眼睛,“就是要亲爱的,可能需要你小小的牺牲一下了,放心,不要怕,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呵,自己搭的戏台子自己给我演完!   阿哈自然是照单全收,深情回望,语气黏腻,“哦,亲爱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害怕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去到天涯海角也没关系。”   他看着阿基维利,语末竟落得几分认真,“你永远都是我的太阳。”   而旁观的波提欧和江户川柯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吐。   于是三天后,灰原哀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甚嚣尘上的游乐园。   ——“所以,这就是你们今天要来游乐园玩的理由?!” [35]游乐园钓鱼:看似引蛇出洞,实则借机约会   工作日的游乐园依旧热闹非凡,震天响的欢呼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尖叫直冲云霄,灰原哀站在过山车的排队队伍中,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户川柯南,似乎要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   “嘛…原因…差不多就是这样。”   江户川柯南将那天的具体情况向她转述之后,也难得词穷的讪笑着,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灰原哀相信这场行动,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   “虽然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啦,哪怕是我现在也觉得这话说出来很扯,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吗?”   灰原哀跟在阿笠博士身后,借由他的身体遮挡着,跟随着队伍缓步前行,闻言,她微微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不,你搞错了,到了这一步,我没什么不好相信的,说到底要是我不相信,今天我也不会跟着一起出来。”   说着,她有些玩味的看向立刻江户川柯南。   “而且,能从你这样一个完全不相信非自然科学的侦探说出这么魔幻的话,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有可信度了,毕竟,骗子的骗术往往更需要合理的逻辑,但现实未必需要。”   “你倒是意外接受的很快啊…我还以为…”江户川柯南有些意外对方的接收速度,要知道灰原哀可不像自己亲眼所见,完全只能通过自己的描述进行判断。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还以为什么,以为科学家都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很难接受非科学的存在?”   “且不论外星人的存在算不算的上非科学,实际上,在历史上著名的科学家里疯狂信仰神学的大有人在,比如出名的牛顿。”   “还有提出相对论的爱因斯坦,发明电磁感应定律的法拉第,量子力学的奠基人,海森堡等等,不过那或多或少都有时代因素和社会环境因素导致的吧?”   这样的例子,江户川柯南同样知道不少,哪怕他并非科学家,也能够凭借知识面随口报出几个来。   “或许吧。”灰原哀没有把话说死。   “但是,在我看来,那也许也是一种他们感觉到自身渺小的证明,所谓科学就是这样的存在,无论是哪个领域,越研究深入,知道的越多,发现的越多,就会愈发发觉自身的渺小,然后对一切仍旧神秘之事不明觉厉。”   “当你面对着整个宇宙的近乎无解的奥秘的时候,你会不相信神的存在吗?”   她看着江户川柯南,轻声道,眼眸中有着一种对庞大之物、对智识本身的敬畏,“这样说来,某种意义上,外星人这个答案还要比神好的多。”   “为什么?”江户川柯南下意识问道。   灰原哀垂下眸,轻轻一笑。   “因为这意味着,那并非人类不可达到的高度,所谓科学眼中的‘神明’,也并非永远的遥不可及。”   但随后她话锋一转,又把已经跑偏了的话题了折了回去,“不过,该震惊的也早就在那天晚上,你告诉我那些经历的时候震惊完就是了。”   江户川柯南有些纳闷,“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干嘛还…”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要不要看看这两个人。”   灰原哀扶了扶额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前头一个带着恶魔尖角头箍——是那种塑料的,会在夜里亮灯的玩具头箍,一个脑袋上别着弹簧鸭的两个人。   这两人和他们相隔着好几排,期间没有给过江户川柯南这边一点眼神,远远看去,没有人认为这两拨人其实是一伙的。   其中那个银白短发的名为阿那苏夏的男人正在给另一个绑麻花辫,理由是防止等下对方的长发乱飞糊他一脸。   而带着恶魔尖角,有着一头绮丽的火焰色渐变长发男人正跟没骨头一样趴在对方肩头,任由对方摆弄自己丝绸一般的长发。   从灰原哀这个视角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是黏在一处的,甚至还能从低处看见红发男人那不安分的,黏糊糊的揽在阿那苏夏腰上的手。   她灵魂发问道:“你确定他们是来引蛇出洞,而不是来借机约会的吗?”   江户川柯南:“……”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还真不能确定了。   但他还是艰难的为两人找补了一下,“嘛…他们两个本来就关系匪浅,亲密一点也正常,而且按照计划,他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装作情侣光明正大的大肆游荡,从而吸引那两个组织的注意力。”   “之前三天我们一直都无获而归,所以今天才打算来游乐园碰碰运气,你看,我变小的那次,不就是在游乐园撞见的他们?”他艰难的笑了笑。   灰原哀不太相信的长哼了一声,目光端详着他,评估道:“你确定,这个游乐园之行,也是你们‘精密’的计划内容?”   江户川柯南很难说是。   这场所谓的游乐园之行与其说是计划周密的引蛇出洞的行动,不如说更像是三天毫无收获之后,灵畔一拍脑袋的一时兴起。   那真的就是一拍脑门用所谓的灵机一动想到的,江户川柯南甚至看见对方脑袋上亮起的那个灯泡。   虽然他也很怀疑,但阿那苏夏和波提欧却都没对此有什么过多的异议,顶多也就是问了一两句,‘你确定?’‘你这么有把握?’之类的话,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江户川柯南只能将其归咎于,外星人的脑回路可能和地球人不太一样。   他也暂时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他想过去找安室透合作,但安室透自那天后就在波洛都请了好几天的假,他联系不上,显然是黑衣组织那边又有了什么任务,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先试试。   不过,好在灰原哀早就知道了行动计划,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提了一嘴便过了,转而抱臂打量着那两人的互动,语出惊人道:   “我倒是觉得,与其说是装作情侣…不如说这是那两个人的情趣。”   因为这句话,江户川柯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的同伴,目光里仿佛在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样。   灰原哀大惊小怪的看了他一眼,“别这么看着我,这只是女人的直觉罢了。”   女人的直觉…   江户川柯南的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不过说起来,灰原,你来真的没关系吗?”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如果他们真的在今天出现,一直躲着他们的你不就很可能被发现吗?”   灰原哀闻言,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手抱紧了自己垂眸道:“我知道。”   “但既然你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一旦你暴露了我也会跟着完蛋,与其在无知无觉的时候等着噩耗降临,还不如我自己亲眼见证地狱的大门是否会打开。”   “我说你啊,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死定了一样好不好。”江户川柯南听着她话里意思,无语道。   “没办法,这就是我要面对的,所以我必须得跟来,至少在组织出现的时候,我能及时警示,而且…”   灰原哀抬头有看了一眼前方跟着人群的那两人,“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感觉,也许…也许…这一次,机会是真的到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双看着自己的,如星海般辽阔无垠眼眸太过浩瀚,也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看遍人生百态的感觉太过平静…   至少这一次,有那么一点的,她对此抱有了希望,而就是这份莫名其妙的希望,使她试探着踏出了步伐。   “不过说真的,那家伙绝对是个不自觉四处留情的类型啊。”回想起对方微笑着安慰自己不会有事时注视自己的眼睛,灰原哀突然锐评道。   “哈?”江户川柯南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都不知道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灰原哀却像只是随口一提一般,没有要细说的意思,转而道:“比起这个,你确定要带着那几个孩子一起行动吗?”   她示意跟在他们两人后头正在密谋这什么的少年侦探团三小只。   江户川柯南了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小孩,“啊,这个啊,也没办法吧,谁能想到这么刚好的,他们也来这个游乐园玩,根据以前的经验,放着他们几个单独行动反而更危险。”   “他们本来的行程就是这样,在不暴露秘密的前提下,我们也没办法平白无故的把他们敢回去,至少放在眼皮子底下还有我们看着,出不了大事。”   灰原哀闻言取笑的看着他,“你确定?你的出游经历貌似都能写成一本探案集了,走哪哪出事的侦探先生。”   “都说了那明明是案件在召唤我。”江户川柯南耷拉着半月眼道:“嘛,反正波提欧先生会在暗处看着,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会优先请他保护他们的安全。”   “波提欧是他们的追杀目标,我哪天虽然也跟着去了,但全程都被挡着脸,没有暴露,所以为了能保证那两个组织不被分散注意力,波提欧先生就必须先隐藏在暗处,这样无论是调查哪方的人马都最后都只会汇聚于阿那苏夏他们身上。”   这样退到暗处的波提欧就可以在暗中随时进行伏击,并且保证江户川柯南等人的安全。   而为了保险起见,江户川柯南等人也不会与阿基维利、阿哈同行,而是分成看上去只是有一面之缘的两拨人,尽量避免没有战斗能力的己方成员被直接卷进事件当中。   而整个计划最关键的地方就在阿基维利和阿哈身上,作为鱼饵,他们势必会遭到两个组织全方位,手段尽出的包围,一旦他们两个力有不敌,那么他们就相当于给那两个组织送菜。   “老实说,确实是个很冒险的计划,如果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外星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个计划能成功的。”   灰原哀如是评价道,她见识过组织的厉害,至少他是不相信一个地球人能在黑衣组织和另一个组织的包围下生还。   “而且他们两个甚至没有为此做出任何战略计划。”   是的,作为最抗压的中心,这两个人对此没有任何的详细的行动计划,他们在行动中的任务可以说就三步——逛街,引对方出手,然后把对方打趴下。   简单易懂,可以说没有任何战略参考价值。   本来江户川柯南应该对这种粗糙的,毫无计划性可言的计划提出异议,但联想到那天阿那苏夏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他又觉得,也许对他们而言是根本用不上计划。   就连波提欧都表示,“在寰宇中,我们计划的最多的是怎么和对方的力量或是一桩宏大的阴谋抗衡。”   换句话来说就是只要能打得过,那都不是事。   真是个简单粗暴的生存技巧。   灰原哀作为一个地球人表示对外星人的行动理念不做评价,她瞟了一眼身后的少年侦探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在说这个之前,我们最好想看看他们几个想要干什么。”   江户川柯南看着那三小只的你一言我一句,就有点汗流浃背。   “我刚才姑且,用‘灵畔正在追求阿那苏夏,这是他们的约会,千万不能打扰他们’作为理由打发了他们,让他们不会接近那两个人,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貌似又产生了什么新的兴趣。”   他和灰原哀走过去,听了几句三小只的讨论,大约明白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白了,就是在得知灵畔是阿那苏夏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恋人之后,这三小只一路观察,觉得他们两个非常有戏,十分恩爱,于是希望助他们两个一臂之力。   他倒是觉得那两个人压根不需要这一臂之力就是了。   江户川柯南尴尬的笑了笑,但这种事情,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得,只是单纯的热心,觉得两个人感情看上去很好,有对自己有恩,他们一定帮这两个人在一起。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们,还好灰原哀点先行出了一个问题。   “嘛,其他的先不说,你们所谓促进他们感情的计划,就是让两个见识过在地球高度三万五千公里以外的星际飞行的外星人,乘坐一个高度顶多八十米的过山车?”   她看着自己身后看似巨大的充满着尖叫和惊吓的过山车,即便在肉眼可见的天地间,也显得十分渺小,更不用提高地球轨道以外的世界了。   她再一次的灵魂发问,“你们确定这能起到惊吓作用?” [36]浮木,鬼屋,与星星:没有人会不爱你的!没有人不会赞颂你!   事实证明,灰原哀说的是对的。   哪怕撇去星神的身份,只以外星人的身份来论,常态重力下八十米高的过山车也还是太不够看了一些。   相比于能把琥珀王的亚空晶壁都撞出个洞的星穹列车,过山车的冲刺和荡秋千没有什么区别,刺激程度和微风拂面不相上下,完全没有体验感可言。   更不要说阿基维利自己就是一个习惯性飙车狂热爱好者,超速出行不是他生活中的意外,而是他的日常。   光是他自己驾驶星穹列车甩尾时的加速度数值都能够随机吓死的一个科学家,他一趟的驾驶经历就能够让整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集体禁止他进入驾驶室。   在他面前,过山车连兜风都算不上。   甚至可以说,如果让他来驾驶这个过山车,那么等车回到站点的时候恐怕只有他和阿哈两个人能够保持清醒。   至于阿哈?   嗯,要不要猜猜星穹列车上禁止进入驾驶室的名单上谁排第一?   总之,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坐过山车完全就是坐个趣味。   两人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甚至连发型都不带乱的,更不要说什么被吓的握住身边人的手了。   一旁的角落里,少年侦探团见状,不由得也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计划失败了…”   江户川柯南无语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那不是当然的吗?人家见识过宇宙里的太空飞行,怎么可能还会对过山车这种东西产生反应,光是现在地球上的宇航员的训练都要比这难不知道多少倍了。”   “而且,所谓过山车增进感情的方法,本身是利用了过山车的危险性和高刺激性让害怕的人因为高度惊吓而短暂性的进入无助状态,对身边的人产生轻微的‘吊桥效应’,从而促进相应的感情发展。”   一旁的灰原哀双手抱臂,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就是说,如果对方不害怕的话,一切就无从谈起了。”   “说的也是…”三小只黯然神伤的回道。   但很快他们又立刻振作了起来,“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二个计划,刚才遇见的时候,我们还推荐了他们去鬼屋,鬼屋这种东西应该没有那么分地球人和外星人吧?”   灰原哀对此并不抱期待,毕竟谁也不知道外头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光怪陆离,但看着几个孩子期盼的眼神,她倒也没有直接打击他们,只是轻叹了一声,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   “也许吧。”   他们就这样满怀期待的跟在阿基维利和阿哈后面到了第二站,鬼屋。   几乎就在阿基维利和阿哈进入鬼屋十分钟后,一道凄厉的尖叫率先从鬼屋内响起,   “啊——!!!”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个尖叫就下意识的精神一紧,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条件反射的就要往里头跑,但还不等他跑进去,就听见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里头传来。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女孩踩着高跟鞋从里头埋头冲了出来,直到见了光才缓缓停下,后知后觉的看着四周。   “喂,你没事把!”江户川柯南连忙上前问道,“里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女孩头上冷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大口大口呼吸着,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道:“谢、谢谢关心,我就是…被吓到了。”   江户川柯南一愣,“诶?!”   那女孩大概有些脚软,干脆直接鸭子坐的坐在了地上,有些欲哭无泪的道:   “我也没听说这鬼屋调整难度了啊,怎么这次这么吓人啊!还有虫,我最怕虫子了!”   江户川柯南:“哈?”   他算是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你就是…单纯被鬼屋吓到了?”   那女孩点了点头“是的。”   喂喂,究竟什么鬼屋能把人吓的跟撞见案发现场一样啊。   江户川柯南无语的耷拉起半月眼。   “毕竟这里是鬼屋,有那么几个被吓的惊慌失措的倒霉蛋不也很正常吗?”灰原哀走到他身边勾唇调笑道。   江户川柯南还没来的及回答,就听见身后的鬼屋内,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凄厉的尖叫,一道接着一道,那声音几乎直冲云霄,都要把整个房顶掀翻了去,把周围的所有人都下了一大跳。   不多时,就见一道道人影从鬼屋的后门鱼贯而出,起先是两三个、三四个,后头就是一群人争先恐后的从鬼屋内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那模样仿佛身后真的有鬼在追一样,有的人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直到见了光才慢慢停下,蹲在广场上大喘气。   这些人里甚至还有不少画了特效化妆的工作人员,也跑的那叫一个屁滚尿流。   一时间,鬼屋后头的广场上,倒了一大片人鬼妖魔,看上去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直到最后,人群都跑完了,阿基维利和阿哈才一脸神清气爽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相比于瘫坐在地上的人,他们两就像是完成了一场漫步似的,连衣角都没乱,甚至看上去玩的还很开心,很满足,完全不像是走过了一个把工作人员都吓跑了的鬼屋,在狼狈的人群中堪称鹤立鸡群。   不用想,罪魁祸首多半就是这两个人了。   “看起来,相比于他们被吓,倒是他们把别人吓的不轻啊。”灰原哀站在一旁道。   江户川柯南也没想到这两人玩个鬼屋,居然能玩成这样,“嗯,看出来了,他们真的是在‘玩’鬼屋啊。”   别说是被人吓了,这两人都快把别人吓死了,就连扮鬼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放过,全部都一网打尽了。   显然,少年侦探团的撮合计划再次失败了。   这两个人可以说完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普通的方法对他们也未必有效,至少,以少年侦探团三小只的脑袋当下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眼见两次计划都失败,少年侦探团也失去了信心,有些苦恼的蹲在地上捧着脑袋看着阿基维利和阿哈一起离去的背影。   “怎么办,鬼屋也不管用的话,最后的摩天轮能行吗?”   他们计划撮合的最后一步,就是堪称情侣必去的打卡地,摩天轮。   “很难吧,摩天轮是最后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才有用的,没有前面的推动,摩天轮计划就无从提起了。”   “那怎么办?”   “嘛,让人家自由发展不是也挺好的。”   眼见他们几个都要开始钻牛角尖,灰原哀这才出声阻止道,免得这几个孩子又想出什么歪点子来。   “而且,你们不觉的这样才更浪漫吗?一直按照老套路的发展不是也挺没意思的吗?”   她脸上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我倒是觉的,就这样跟着看看他们会如何发展也挺有乐趣的。”   这话听着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让他们乖乖跟在后头别去打扰人家,只不过稍微包装了一下,几个孩子就听不出来了。   三小只闻言,相互对视了一样,想了想,觉得似乎还真是这样。   “好像也不错啊。”   “说的也是啊,人和人之间不可能都一样的。”   “那我们快跟上去吧,等下他们又走远了。”   还不等江户川柯南应声,只听的又一声尖叫响起。   “啊——!!!”   因为刚才的集体尖叫,几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觉得还是鬼屋里传来的尖叫,直到江户川柯南回头看了一眼鬼屋,脸色猛地一变。   “糟了,叫声不是从鬼屋的方向传来的!”   说完,他转头就朝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这一跑其他几个人也顾不上阿基维利和阿哈,连忙就朝尖叫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而另一边,阿基维利感受到跟在后头的小尾巴朝着反方向而去,突然轻笑了一声,“倒是有些可惜。”   “我还没体验过,抓住浮木是什么滋味呢。”   其实少年侦探团的计划也并没有什么问题,过山车,鬼屋,都是利用惊吓使人进入惊恐状态从而从他人那获得情感安慰的一种方法,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很有效。   只是偏生这种方法,对阿基维利和阿哈并不适用。   他们不是会因为恐惧、绝望和困境就抱着浮木求取安全感的人,而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头,是从一开始就一意孤行走到黑的‘疯子’。   可以说只要阿基维利不喜欢,那么哪怕今天他都要死这了,他也不会因此而对救下自己阿哈产生什么别样的感情。   所谓困境并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转而向身边的人求取安慰,寄托自身,只会让他们铆足了劲接着撞上去,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停止。   某种意义上,这是为数不多的,阿基维利也无法开拓的经历。   “那会是什么感觉?”他有些好奇的向着身边这位情绪最为丰富的星神发问道,若要论及情绪,那么整个宇宙里,不会有比欢愉更加了解它的存在了。   阿哈闻言,低低嘻嘻的笑了起来,“阿基维利,你经常与它擦肩而过,在你从天而降的时候,在你到来的时候,在你的慧尾从天际滑落的时候。”   “就像一个星星砸落进黑夜,就像所有的英雄救美!就像我遇见你,就像阿那苏夏救下了灵畔,就像裴迦那的太一俯身了诗歌与欢笑!”   “是吗?”   阿基维利闻言脚下步子微顿,猛地转身贴近,勾住了阿哈的下巴。   “那你会因为我对你英雄救美就爱上我吗?灵畔?”   他呼唤着那人的假名,气息轻轻的扑在那人的面上,含在齿间的字句又黏又长,仿佛带着轻柔的钩子。   他听见阿哈轻轻笑了起来,用一种念诵赞词的口吻赞颂道:   “当然,我会爱上你的,阿基维利,你可是阿基维利,没有人会不爱你的!没有人不会赞颂你!”   阿基维利听了,没好气的把人往后拍了一个跟头,连带着刚才那一点暧昧都一起拍散了去。   “爱你个头,给我买冰淇淋去!” [37]私会药师:阿哈:你要是喜欢人妻,我也可以——   这种场景在阿基维利和阿哈之间并不少见。   阿基维利也早就习惯了这人上一秒对自己夸夸其谈,大肆赞颂,下一秒就可能把自己推到敌人堆里,或者是坑到什么秘密基地里的作风,所以也没并没有把那些话放心上。   这并不是说阿哈说的都是些空有其表的漂亮话。   相反,阿基维利非常确定阿哈再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是真心的,但同样的,阿基维利也非常确定,他把自己坑成通缉目标的时候也一定真心的。   在阿哈面前,这两者并不相悖。   只是这种真心和一般人所理解的真心不大一样。   那不是谎言,却也绝非意义单纯的真诚。   阿基维利看着任劳任怨跑去冰淇淋店排队的背影,随后默默转身朝着反方向而去,他走过嬉闹的人群,迈过石子铺就得童话小路,直到来到绿植与鲜花扑满的迷宫才缓缓停下步伐。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来路,悠悠开口。   “好了,别藏了,跟了一路,在我后头转悠的够久了吧?”   跟在他身后的人不禁纠的,被他这么一说便自己露了相,纷纷从绿丛中现了身,将阿基维利堵在了这一处,目光发直的盯着他。   那是一群外表看上去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的人类,没有任何丰饶孽物的特征和外泄的丰饶气息,甚至就在刚才,这几个人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还目光清明,没有一点异样。   如果不是阿基维利能够感应到他们体内那一缕微不足道的丰饶之力,恐怕也不会觉得这些人群中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早就在他们身边来往了许久。   他饶有兴致的开口,“我原本一直以为,你们的目标应该是那家伙,所以才特意把他扔出去,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要找的不是他,是我。”   说着,他突然顿了顿,随后又改了口,“不对,你们原本找的应该就是他,但因为我的出现,你们才改换了目标。”   他笃定道:“你们认识我。”   不是认识阿那苏夏,而是认识阿基维利本身。   可是一群被【丰饶】污染的人怎么会认识早已死了千八百年的阿基维利的?除非…   思绪闪动之间,陌生的打扰者们终于开口了。   在他们开口的一瞬间,阿基维利几乎听见了一声如耳鸣般的尖鸣泛开,随后那些人口中呆滞的吐字也随即带上了悲悯的重响。   “【开拓】…”   “汝归来了…汝已归来…”   “吾已得见,吾甚是欢喜。”   “【开拓】…阿基维利…”   那数道声音重合在一起,那数道目光汇聚于一处,连成了一句句故人的招呼,如涟漪一般在此间泛开。   恍惚间似乎能够看见万物疯长的虚像,听见万物的赞颂,万物的哀啼,听见甘霖掉落枝头时响起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颂词。   阿基维利缓缓的闭眼,而后轻轻睁开,叹息着开口,“虽然我确实有过猜测,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啊。”   “药师。”   阿基维利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些人身上感染的是你的本源之力吧。”   所以,明明才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缕力量,却拥有能够把整个人都异化成步离人那个级别的丰饶孽物的能力。   在波提欧的讲述中,【丰饶】的星神药师早已在列神之战中陨落,但正如阿基维利自挂东南枝千八百年都能有机会复生一般,星神也并没有那么容易死透,尤其是【丰饶】这样的星神。   哪怕只剩下一个碎片,都足够掀起一个星球,乃至星域的灾难。   只是阿基维利未曾想过,这颗星球上,竟然还有他这位故友的遗骸,这下好了,【开拓】、【丰饶】、【欢愉】,满打满算这颗小小的星球上竟然也算是塞下了三位星神,可谓是整个银河古往今来都难得一见的殊荣。   可以说,能胜过这颗星球的,也只有昔日的星穹列车了。   阿基维利曾经和药师的关系不错,不如说,如果他愿意厚脸皮说的话,整个银河里,他就没有关系不好的星神。   当然,这种所谓的‘关系好’也根据每个星神的个人情况有着极强的差异性,比如说贪饕,祂对阿基维利的关系好表现为——祂非常想要吃了阿基维利。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没有其他任何方面的延伸意思。   更具体的表现是,当祂见到阿基维利的时候,祂能直接丢下身边快要入口的星球,直接朝阿基维利冲过来,并且对路过的所有‘食物’一概不理。   某种意义上,对于贪饕而言,这确实是一种关系好的表现,只是一般来说没人消受得起,阿基维利如非必要也不会去找祂,他可不想再沾着一身口水被追的连续跃迁八十一个星域了,甚至那一次最后还是克里珀帮忙解得围。   然后他还被克里珀敲了一锤子警告自己少去惹贪饕。   阿基维利当然也不是怕了贪饕,若真论实力,他未必不是贪饕的对手,只是星神之间的出手本就谨慎,他没有必要因此就直接和贪饕打一架,跑掉就是了。   总之,所谓的关系好,在星神之中就是这么极具个性化的回事。   而在这之中,阿基维利和药师之间的关系还算是比较正常那一类的。   除了药师整天想要给自己疗伤,渡自己解脱意外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于,药师还是为数不多能愿意被他拉去一起玩的星神,虽然很容易玩着玩着祂就开始点化丰饶…   所以,如今得已经陨落的故友遗骸在自己面前现身,听见了对方的呼唤,阿基维利自然是想要去见见这位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故人的。   “你既然在我面前现身,也就是说你在这颗星球上,你在哪?我为什么感应不到你的存在?”   “吾….”   那带着重响的声音似乎正要回答,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像没电了的玩具一般黯淡了下去。   那种无形的,如涟漪般泛开的鸣叫和虚像也骤然消退,只剩下被操控的袭击者呲起嘴,面目狰狞的露出修长的獠牙,双眼中漫上血红,二话不说就嚎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那不是单纯被丰饶之力感染导致的变化,阿基维利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应该还参杂了什么其他的力量。   看这情况,他们应该原本是被下了某种指令,搜捕现在的血族阿哈,却因为他的存在暂时唤醒了他们体内来自药师的那一缕本源的丰饶之力,受其操控,这才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被他引到这来。   但那一缕丰饶之力显然已经经过了某种程度的消耗,无力支撑药师继续往下回话,半路断连,导致原本的指令重新发挥作用,将他视为阻挠的敌人进行攻击。   既然已经不是故友,阿基维利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不过他也没有替人顶锅的习惯,干脆直接把原本该背这锅的人叫了出来。   “我说,我的冰淇淋呢?”他避也不避的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竟是将周围的袭击者都尽数无视了去,   “事项说明,我可不要奇怪的口味。”   下一瞬,就见空气中的气氛骤然一顿,而后,千万道带着尖刺的枝蔓毫无预兆的拔地而起,化作一片碧绿的海潮向着袭击者迎头拍下,顺着他们的四肢与身体攀岩而上,死死将他们缠绕在原地,困成了一个个人形蚕茧。   那上头的尖刺紧紧卡进他们的皮肤之中,刺破了他们的血肉,蚕食着他们体内的能量,直到那枝蔓上绽开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空气中泛起淡淡的属于玫瑰花的香气。   伴着那鲜红的花瓣随风飘落,一声阴森森的幽幽之语从这群袭击者的背后传来,“阿基维利,阿哈听见了。”   红发的血族两手各举着一个圆筒,一脸幽怨这群人形蔓藤蚕茧背后背后走来,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和受伤,看上去好像那个狗血剧里发现丈夫红杏出墙的原配。   “你居然!你居然背着阿哈在这里私会!!!”   阿基维利一巴掌糊上脸:“……”   他就知道。   血族继续诘问道:“你支开我,就是为了来见他吗?!他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   阿基维利:“……”   “虽然这好像是药师来见我的,但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在偷情一样啊!还有不要把药师扯进来啊!祂和岚的事情已经在神秘那边被虚构成什么鬼样子了你没点数吗?!你还嫌人不够多吗!”   但阿哈似乎是巴不得再乱一些,闻言直接大为震惊的问道:“什么?!他居然还是有夫之夫!你居然、居然是喜欢人妻的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增加的设定,但这设定也太野了啊喂!我不想掺和他和岚之间的爱恨情仇啊!话说为什么在你的设定里药师是在下面的那个啊!”   阿基维利难以置信问道,他有预感,再这样下去,别说岚和药师了,阿哈故事里的熟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这不重要!”阿哈尖叫着,连带着他身后的捆人的蔓藤都一起收紧了起来,“为什么,如果你喜欢这种,我也可以——!”   “你可以个毛线啊!不要在增加过量的设定了啊,再把人扯进来这里都要站不下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原本已经退去了的浓郁的涟漪,再次蠢蠢欲动的席卷而来,尖鸣几欲响起,好像是在说没关系,祂很乐意一样。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阿基维利给怼了回去,“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出来添乱了啊!”   涟漪闻声一顿,默默的又消退了回去,余留间似乎还有几丝委屈。   最后,阿基维利怕再说下去,这个故事乱成前所未有的毛线球,干脆拿起阿哈手上的甜筒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物理意义的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接过他另一边手上的冰淇淋舔了一口。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这几天…饿吗?”   原本正囫囵嚼着脆筒冰淇淋的血族嘴巴一顿,血红的目光微微亮起。   阿基维利哼哼一笑,意有所指的问道,“你上一次‘进食’是三天前了吧?”   他走过去,凑近了阿哈,直到对方一定能闻到自己气息的距离,“既然你现在真的变成了血族,也就意味着,定期进食是必须的对吧?”   他的语气中有着一种终于拿捏到你的小得意。   “那么,乖一点,先把正事办完,我就让你饱餐一顿,如何?”   说着他咬了一口冰淇淋,摸了摸血族的脑袋,就像是在摸一只小狗一样,语调的尾巴挑着弯。   “现在就别闹了,速战速决,嗯?” [38]防的是谁:过来吧,该到吃饭的时间了   阿基维利的这个方法很有效,甚至可以说有效过头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饿坏了,还是刚才哪个动作或者语言把人给刺激到了,阿哈的反应非常激动。   几乎就在阿基维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玫瑰的枝蔓瞬间暴起,带刺的荆棘在空气中狂舞着疯涨,巨大的尖刺瞬间刺穿了袭击者的身体,在空气中绽放出大片大片的玫瑰花。   那一朵朵玫瑰满开到了极致,风一吹就漱漱落下了最为娇嫩的花瓣,下成一场盛大至极的花雨,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弥漫着浓烈的玫瑰花的香气,配合制枝蔓的味道,落成一种微苦的后调。   那些被刺穿的袭击者无状嚎叫着,呲着獠牙,挣扎着发出狰狞又无意义的嘶吼,形貌状若没有理智的狂人,最后却不得不在玫瑰枝蔓的摄取下逐渐停止挣扎,身上逐渐鼓起血色的光点。   阿基维利淡定的将手上的脆筒吃掉,上前了几步,近距离的观察这些吸血鬼。   “我还寻思着这些明显不像是正经吸血鬼的吸血鬼为什么不怕日光,现在看来,这看起来倒像是被某种能力暂时变成吸血鬼状态的傀儡。”   通常的‘变成吸血鬼’是一种非正常不可逆的生物状态,并且正常状态下都会保留自我意识,但这些人到更像是某种能量的载体,他们本身的生理形态并没有被彻底转变,只是暂时被拟造成了吸血鬼的状态。   “甚至于,这些家伙压根就不是正常的有机生命体。”   在阿哈将他们体内的丰饶之力抽掉之后,他们现在的身体就立刻出现了崩解,很显然他们原本并不具有这个世界稳固的肉体,完全是靠丰饶的力量实体化行事。   阿基维利看着那些吸血鬼身上冒起的红色光芒逐渐崩碎,化成一个个血色的文字消散在了半空之中,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化作文字消散而去,玫瑰的枝蔓缓缓回收,他才若无其事的开口道:   “总之,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那个组织实验成果只是某种特殊能力,这样说的话你可以暂时安心了吗?那边躲在墙后面观看许久了的金发小姐?”   迷宫用绿植构建的高墙静默无声,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大概眼见阿基维利没打算放过自己,才有人轻轻的发出一声叹息,高跟鞋的脚步声踢踏响起,从墙后走出,露了真容。   “我就不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了,姑且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成熟女郎,单手插着腰,勾着红唇,脸上看不出一点被抓到的慌张,询问的语气中甚至还有些慵懒和妩媚,带着一种已经习惯成自然的神秘感。   “那就看这位受害者小姐希不希望脱离苦海了。”阿基维利双手抱臂道,言语中却很是笃定。   贝尔摩德闻言轻笑:“听上去你们似乎很有把握?能通我说说吗?至少我需要知道自己能够背叛他们的资本才行。”   “背叛?你为什么需要背叛?”阿基维利看着她歪了歪头:“我不需要你背叛他们,你也不用做任何背叛他们的事。”   他轻轻一笑:“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不管你用任何办法,让他们再抓人的时候把我带上。”   “哦?”贝尔摩德闻言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的合作要求竟然是这个。“这还真是意外的要求。”   “我想这个‘他们’应该指的不是我们组织吧。”她立刻就从这一点短短的对话中获得了这背后潜藏的信息,“看起来你很确定我们之间有交流?”   “当然,你们既然这么清楚他们在找什么,必然是早有交流,现在恐怕已经派了新的卧底进入那个组织了吧?”阿基维利意有所指的道。   贝尔摩德轻轻哼出一声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阿基维利也没有隐瞒,很坦诚的直接道:“我有个故人在他们手上,我和祂交情不错,好歹得去见上最后一面才行。”   “老实说,是个听上去很蠢的理由。”贝尔摩德笔直的看了他三秒,大概是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才微微收敛了一点笑。   但随后她又话锋一转:“不过这好像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我想怎么做都行?”   “请随意自由发挥,你编什么理由都行,很简单的要求,不是吗?”阿基维利很随意的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什么黑漆漆的怨念逐渐升腾了起来。   贝尔摩德见状,反而低低的笑了笑,风情万种的红唇勾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能容我稍微问个题外话嘛?那位故人就是你刚才私会的那位人妻吗?”   阿基维利口水一呛,差点给自己呛岔气了去,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提起这茬来。   “祂不是人妻!”他下意识回答道,他是真的不想这里有在掺和一个岚了,但等回答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回答貌似也挺容易让人误解的。。   “哦,那就是确实是私会。”金发的女郎故作恍悟,看着他的身后意有所指的问道:“那你身后的这位是……”   “是个混蛋!”阿基维利即答。   “哦,混蛋啊。”贝尔摩德的眼神他和他身后来回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重复道,“知道吗?某种意义上,这种情况下,我们通常会认为这是一种调情。”   “调情的时候说什么不是调情?”阿基维利毫无反应的回怼道。   但随后,他又顿了顿,刻意的没有回头,仿佛就当身后的人不存在一般的,看上去很随意的单手叉腰道:   “不过嘛,如果有一天我必死无疑,只能在死前进行最后一段旅程的时候,我会希望他能成为我最后的旅伴。”   那一瞬间,他身后刻意翻滚的黑色怨念、故作闹腾的视线,还有张牙舞爪的浮夸的存在感都在这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完全平和的安静沉默着,很轻很轻的落在阿基维利那张神色平静的侧脸上。   “这样吗?”贝尔摩德微微笑了笑,看不出到底有什么感想。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玩笑,只是道:“作为看了一出好戏的报酬,我额外附赠一个情报吧。”   她转身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从迷宫的绿墙翻了过去,只留下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缓缓飘落在空气中。   “那个组织的名字叫做‘药王秘传’。”   阿基维利站在原地,对着这个情报轻嗤了一声,“又是个冒牌货。”   波提欧同他提起过他追杀的那个药师信徒,对方并不是仙舟人,多半又是什么顶着药王秘传名头搞事的家伙。   不过那也无所谓,阿基维利的目的本来就是去见一下老朋友,其他的事情到时候就自然会知道了。   他虽然对一切未知都保持着好奇,但也并不急于求成。   “阿基…”委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阿基维利无奈的转过头,发现某人这回倒是不演狗血剧了,但跑到角落里团成一团画圈圈去了。   “你又干嘛?”阿基维利无奈道。   “你心里有他….”   阿基维利见状反而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臂道:“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呢,我为什么没能感应到药师的碎片在这颗星球上?”   背对他画圈圈的某人动作一顿,脊背骤然僵住。   阿基维利继续道:“药师已经陨落了,情况比我还不如,现在这颗星球上能屏蔽我感知的只有你,别告诉我这颗星球上还降临了第四位星神。”   背对着他画圈圈的某人目光开始飘移。   阿基维利步步紧逼,“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是你屏蔽了我对药师的感知,阿哈。”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立刻改了口,“不对,你不会费这么大的劲去玩药师,你一向都觉的他那副予取予求的慈悲性格很无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能让你这么做的只有我。”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扔在了脑后。   他反应了过来,“这颗星球上还存在另一块属于我的碎片,对吗?而且它恰好和药师的残骸在一个地方,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应该还有你的另外一个分身。”   所以阿哈才会一起把药师的气息给封了,这货压根就不是在防药师,他是在防另一个自己!   地上的阿哈沉默良久,最后终于幽幽的回过了头,一副要被丢下的小朋友的样子,“所以,阿基维利,你要去找他吗?你又要抛弃我了吗?要如此残忍的丢下我,去找那个家伙玩?”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他应该指的是你的另一个分身吧。”   阿基维利嘴角抽了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很明白的感叹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的另外一个分身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灵魂发问了,不过他也并不是要和阿哈深度讨论这个问题,也并非想要改变阿哈的看法,只是单纯的吐槽这人对于自己分身那薛定谔的二人论和一人论。   你说他认可他们都是一个人吧,他的每个分身甚至每一缕单独的神念都有自己的想法。   要说他不认为吧,他们又都认为自己是阿哈,并且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才是正主,某种意义上也是绝了。   “行了,别在那闹脾气了。”阿基维利叹了口气,直到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没完没了,干脆利落的转移了话题。   他放下手,举起手腕,另一只手指尖作刀,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条血痕出来。   那伤口并不深,只是浅浅的见了血,鲜红的带着星光的血液从伤口处薄薄的沁出,很快就汇成一粒圆滚滚的血珠,顺着他白皙的手腕慢慢淌下,看上去分外显眼。   属于【开拓】的气息逐渐在玫瑰香气笼出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那是属于【开拓】的‘鲜血’,是阿基维利血管之中所用涌动着的‘血液’的气息。   那就犹如是黑夜中划过的一颗流星,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异常的醒目,足以勾起一位数天没有进食的血族深入骨髓的食欲。   阿基维利看着血族眼睛里亮起的血红光芒,声音中带上了些许轻笑,“我刚才就想说了,反应这么大,看起来像是饿的不轻啊,你上一次吃饱了吗?”   他招了招手,像是某种应允一般的。   “过来吧,该到吃饭的时间了。” [39]有些漫长的进食:那拥抱,总让人感觉有些怀念。   巨大的迷宫沉默无声的伫立着。   这里的人迹稀少,甚至清静,迷宫内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只有通篇望去攀延无限的绿蔓附着在这里的每一面高墙上,被修剪的十分平整方正。   绿墙间的道路上偶尔散乱的落着一些不知哪来的玫瑰花瓣,不时清风拂过带起些微若有似无得花香来,微不足道的点缀着这诺大的迷宫。   这座迷宫并不在游乐园的中心地带,甚至可以称得上地处偏远,迷宫的地形巨大而复杂,却又缺少了足够鲜艳的美景吸引游客,是以少有游客踏足,在这个多数成人还在上班的工作日就更是显得清冷无比。   只有偶尔一两个起兴的闲人会没事进来游荡上那么几圈,但他们大多对这放眼一片绿的迷宫都没有太多的耐心,没有转悠多久便转而掉头循着出口的指示牌就此离开。   那些没有刻意放大也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幽静的迷宫内显得突兀无比,即使隔着两道高墙都还能隐约听见声响,好像说话的那人就在隔壁。   他们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觉这里甚是无趣,谁也想不到,也许就在他们路过的一墙之隔的背后,一场肆无忌惮的进食正在进行中。   阿基维利半靠在墙上,一只手腕被牢牢的攥住举过头顶,喂到那人的嘴边,成为对方獠牙下肆意汲取的猎物。   流淌在手臂上的血痕早就被轻轻舔舐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那温热湿黏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隐约挑动着手臂主人的神经。   獠牙刺穿皮肤的刺痛早已过去,安静无声的沉默里,只剩下那人吞咽的声音,和血管中被交换的能量快速流动的声音在耳畔流淌着。   他整个人的身子微微着发软,脚下打着飘,被血族以一种半揽着腰的方式紧紧的扣在怀里,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在对方的手上,另外一只手下意识的扶着那人的臂膀。   他轻轻喘息着,那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只在彼此的耳边回响,而后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倏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呜,你…慢一点…”   他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手下不由自主的抓紧那臂膀上的衣物,那冲刷的能量淌过他的四肢百骸,如同一股突如其来的巨浪拍打上沿岸的礁石,如同一股火焰突然的迸溅出了烫人的星火,烫的他颤了一下。   而后,不知道是不是血族听见了,也或是他压根没有听见,只是单纯的吃上了头,他感觉到自己被攥着的手腕上的獠牙又被嵌紧了几分。   巨浪并未因此而退去,烫人的温度也并未没有回温,反而仍旧以刚才的烈度继续拍打着、燃烧着、升腾着,以一种稳定的频率一阵一阵的冲刷着他身体,缓慢而无法抗拒的夺走他结实的气力。   那种烈度并非不可承受,也不像最初的那一晚般刺激的让他直接昏过去,却像是将他整个人都置于热水中一般昏沉。   他的意识就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来回浮沉着,头顶的日光被迷宫的高墙遮去,让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眼前的昏暗是绿墙的阴影所致,还是视线已然昏沉不清,只感觉一切都像蒙上一层看不清的白雾。   在这样的昏沉间,视觉的感知已经开始不再重要,时间的流淌也不在明显,只剩下听觉、触觉、和体内的感知变的异常醒目。   “你…”   他听见了自己吐露的无意义的挣扎的字眼,听见了自己开始逐渐放大的喘息,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不知是吃痛还是舒适的呜咽,同偶尔的从背后靠着墙的另一头传来路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随后逐渐远去。   他的世界开始只剩下身体里的那团火焰、那股巨浪,以及现在抱着他的那冰冷的温度,扣在腰上的力度似乎越发的紧了。   他无法判断那是自己的感知错误,还是真的被逐渐加重的力道,只是在那一片明暗不定,连视觉都失去作用的模糊中,有些恍惚的觉察,这样的力道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那熟悉感就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的黑暗中,这个人也曾这样紧紧的抱住过这具身体。   那力道应该很大很大、应该比现在还要大,扣的人几乎窒息、吃痛,反正绝不是一种令人舒服的力道,像是想要紧紧的抓住什么再不放手一般的。   那种感觉……   他感受着那股有些相似的力道,半晌后,微微合上了那双瑰丽的星眸,放任自己靠在了那人的肩膀上,仍由馥郁的玫瑰香气涌进自己昏沉的世界,随之浮沉。   ——总觉得……有些怀念…   不知过了多久,至少太阳应该又往西移动了一些距离后,这场有些漫长的进食才缓缓结束。   阿哈放开阿基维利的时候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几分餍足,一看就像是饱餐了一顿,他松开了自己紧紧攥着的手腕,退出獠牙,只在手臂上留下两个血洞和一道手掌的红痕。   星神的恢复力自然不可同常人而语,甚至都不需要阿哈做什么后续处理,那被咬出来的血洞自己就迅速的愈合而上,连带着拿到红痕也一并退去。   不过几息,阿基维利的手腕便又彻底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阿哈看上去似乎是有些遗憾,但那种遗憾太浅了,真的就只有那么一丝丝,轻飘飘的几乎不着一点痕迹,便又立刻消失无踪。   他看向怀里的阿基维利,轻声问道:“阿基维利,你还好吗?”   阿基维利还没从刚才的昏沉中完全醒来,正趴在他的肩头很浅很浅的喘着气,脸上浮着些微的红。   他整个人的身子都还发着软,有些站不稳,瑰丽的星眸半睁,隐约浮动着些许雾气。   阿哈没有在这时候在说什么浮夸又夸张的话来引动他的情绪,只是静静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缓缓抚过他的脊背,自上而下的轻轻的安抚着,任他缓过劲来。   而后红发的血族微微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眼睛遥对上远处的一道望远镜,透过镜片露出了几分毛骨悚然的笑来。   那仿佛就像有千百声大笑同时在耳边、脑子里响起一般的,每一个笑都像是在用一种诡谲的语调询问着:“嘿,看够了吗?”   那绝非是一种友好的询问,而是笑声的威胁,不可名状的警告着窥视者。   毕竟,有些欢愉,从来不可与人分享。   而就在不算太远的地方,一处山坡上,单手架着望远镜的贝尔摩德悚然一惊,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满脸的空白。   她也不清楚自己刚才那一下到底见到了什么,只是大脑在前所未有的发出警报,警铃几乎都快把她的脑袋给震的炸开了,她也因此知晓,那意味着危险、那意味着无妨抗衡。   那绝不是可以为敌的存在,也绝不是自己可以周旋的对象,甚至于她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人类。   更加可怕的是,那个像是扮演被捕食位置的白发男人即便现在正趴在那恐怖存在的怀中,也依旧没有逊色分毫。   那股无形的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压迫感的气势始终那样稳稳的存在着,即便在主人看起来受制于人的时候也依旧与那恐怖的存在势均力敌。   贝尔摩德是在黑暗中行走多年的老手,她绝不会因这股气势没有恐吓到自己就肆意的看轻它,相反,她明白,这意味着那个男人是与那个恐怖的家伙同等的存在。   正因为他们足够同等,所以即便他们任何一个看上去似乎落入下风,也依旧不会显出气弱来。   而这也同样意味着,这种恐怖的存在有两个。   那个白发男人说的没错,在他们面前,贝尔摩德竟然破天荒的看不到一丝组织可以赢的希望。   这种荒唐的结论如果换在之前,她肯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她却无比的笃定——组织死定了。   但这种存在怎么会出现在那男孩身边。   贝尔摩德很快便开始为此感到担忧,忧心那年轻的男孩和天使会因此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很快,她便又为此宽心,这样的存在早已不屑同他们这样的人计较什么,更不屑对那男孩和天使使用什么阴谋诡计,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组织,那么就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既然这两人不可抵抗,那么要早做准备舍弃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到这,贝尔摩德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她收起望远镜,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马路上的红色跑车,发动了车辆,迅速离去。   那么,就当是为了以防万一,稍微还是多给一点好处吧。   刚好,刚才的看见的景象也足够她编造出一出真实的谎言了。   又过了一会,阿基维利总算是缓过了神,他从满是玫瑰香气的怀里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感觉身体又恢复了力气。   “阿基维利,你还好吗?”阿哈自然的放开他,再次问道。   “唔…还行吧。”阿基维利定了定神,开口的时候还有些微微发飘,“又不是我单方面的被你吸取能量,顶多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他毕竟不是完全走欢愉命途的,身体里的欢愉之力太多,反而有点莫名的异常感,具体的说不出来,也不至于很难受,但就是感觉有点别扭。   “倒是你,吃饱了吗?”   阿哈黏糊糊的蹭了蹭他,声音很是欢快,“当然!哦,阿基维利,阿基维利,你的力量还是那么迷人…”   阿基维利莫名的甩了甩脑袋,再把他的脑袋推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停,下次别设定的这么麻烦了,话说,我能问问这一顿能顶你几天吗?”   “三四天吧,怎么了吗,阿基维利。”阿哈不问反答道,声音听上去有些无辜,手臂无声息的退开了些。   阿基维利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样子喂食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他将信将疑的看了阿哈一眼,“这么短,你确定?”   他就没见过哪个正经血族的进食间隔这么短的…   “嗯,当然也可以延续的长一些,你想要试试嘛,阿基维利~”阿哈也没有否认这个异常,只是欢快的询问着,叫着他的名字,尾音愉悦的绕着圈。   “别,那还是不用了。”阿基维利当机立断的拒绝了尝试。   一听就知道但凡拖得太久,阿哈绝对会有其他幺蛾子在等着自己。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以为刚才动作而出现褶皱的衣服,随手拍了拍,抖落几朵花瓣,朝人道:   “行了,走吧,你不会想一下午都在这里站着吧。”他朝外头偏了偏头,示意阿哈跟上,自己率先朝外头走去。   但还没走几步,甚至阿哈都还没开始迈步的时候,他又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问道:   “对了,阿哈……”   他张了张嘴,随后却又陷入了沉默了,那疑惑在他心中若隐若现的看不真切,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去想问什么。   过了几秒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道:“算了,走吧。”   而那个令人怀念的拥抱,又暂且的回到了灵魂的深处,等待着被发掘出来的一天到来。 [40]双重卧底:吸血鬼连环杀人案   安室透走在似乎常年不见光的阴暗过道上,过道两边是色彩鲜亮的玻璃花窗,花窗上看不清眉目的神灵略略低头,半张脸都匿在阴影中,仿佛正在垂眸注视着他一般,显得有些诡谲。   他跟在一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身后,男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接人待物态度很是和善,简直就像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但就是这样的男人,是药王秘传的实际代理人之一。   药王秘传,也正是黑衣组织难得低头请求合作,不敢完全与之撕破脸的组织之一。   在上次的行动计划失败之后,黑衣组织就开始着手两边突破,一边希望这能够强在药王秘传之前找回被夺走的货物,一边有希望能从药王秘传这边获得一些突破性的情报。   奈何药王秘传实在太过油盐不进,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年的掰扯,boss终于失去了通过利益交涉的耐心,终于打算对药王秘传动手。   他们显然没打算一开始就直接撕破脸,而是采取了另一种老办法潜入其中,获取情报。   然后?   然后,作为情报组的安室透就被丢了过来,作为黑衣组织潜入药王秘传的卧底。   本身就是卧底在黑衣组织的公安的安室透:“……”   天知道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他还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公安身份暴露了,不然怎么这么刚好就选到他这个真卧底啊!   不过,这也确实正合了他的意。   接触药王秘传的方式很简单,他们的活动虽然不怎么张扬,但也并不算隐蔽,因为他们还需要扩大自己的势力。   一个能在一年之内成长到能和黑衣组织的底蕴相提并论的组织,可想而知需要多大幅度的势力扩散,只要细心点查很快就能找到一点细枝末节来,然后直接捏一个身份找上门去就行了。   根据安室透的调查,这个药王秘传,与其说是一个犯罪组织,不如说更像一个典型的鞋教,他们崇尚长生、丰饶、期望不老不死,断去生老病苦,登长生仙道,号称要将这种福祉分享给全人类。   而他们的成员也大多都是一些妄想着获得长生,因为各种困苦导致想要摆脱生老病苦的信众,其中甚至不少人都来自底层。   为此,他们几乎对任何人都来者不拒,也几乎从不为难边缘成员,甚至还会帮忙免费治疗其中一些病重的成员,是以在安室透找上他们之后,很快就答应了接纳他入伙。   只是安室透没有想到,来接引自己的居然会是这个组织二把手一样的存在。   他看着前面引路男人的背影,脑袋里回想着药王秘传首领的调查结果。   药王秘传真正的首领几乎从未出面过,其神秘程度和身份的保密性几乎和黑衣组织的boss一样,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正因此,这些代为出面的代理人就更加显的至关重要。   大概是因为他走神的太过明显,给他引路的男人微笑着回过头,和煦的关心道:   “怎么了?难道是在紧张即将到来的入门考验吗?”   安室透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恰到好处的搓了搓,制造出自己确实是在隐藏着紧张情绪的样子。   “不,只是觉的有些不真实,我真的只要加入你们就可以治好病吗?这一切居然是可以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吗?”   安室透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一个曾经目睹了父母亲人朋友死亡的孤儿,因为童年阴影对死亡有强烈的恐惧感,却在前不久查出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因此才病急乱投医的找上药王秘传,是一个很符合会祈求长生的人物画像。   “放心吧,我向你保证,哪怕你没能通过入门测试,我们也会帮你治好你的病的。”男人语气轻缓的安慰着,但说出的话却让安室透更加警惕。   因为据他所知,药王秘传从来都没有未通过考验的成员,但确实有一部分人在接触药王秘传之后永久的失踪了,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反而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真的?!那太好的,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是谢谢我们,这是神,是‘药王’的赐福,祂心胸宽广,慈悲为怀不会拒绝任何人的祈愿,我们自然也要遵循神的旨意。”   说完他就向着花窗微微的低头致意,安室透顺势问道:“那个,就是‘药王’?”   “嗯。”男人抬起头,仰望着那尊看不清面目的花窗神像,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虔诚之色。   “那就是将我等从衰老、死亡与病痛中拯救出来,赐予我等恩惠与治愈的无上之神。”   但他并没有像安室透见到的其他成员一样,对他滔滔不绝的讲述这位‘药王’多么好,信他能有多少好处,而是很快就将其收敛了起来,面色日常的继续为安室透带路。   他将安室透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便是这里的全部,   “就像刚才说的,药王慈悲为怀,从不拒绝任何人的祈求,所以我们的入门考验也不会太为难人,我们不需要你的财物和地位,只需要你有足够的诚意,来,这个给你。”   说着,他掏出了一盒笔和一本薄薄的书册,珍重的递到安室透的手上,对着满头问号的安室透道:   “你只需要把这本慈怀药王救世颂抄上三百遍就算是通过了考验,怎么样,很简单吧。”   还以为要经历多么黑深残的考验或者任务来展示自己的决心的安室透:“……”   “啊?”他茫然的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认真的男人,甚至有一瞬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放心,这期间我们会保证你的吃食,只要你能抄完,花上多少天都行,有问题就找门口的吸血鬼,他会帮你转达你的需求。”   安室透看着门口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却两眼赤红还长着可怕獠牙的人,心下有些骇然,面上却有些害怕又犹豫的问了一句,“你说吸血鬼是…真的那个?”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是首领大人的使者,你可不能对人家有偏见啊,药王面前,众生平等,吸血鬼也有正常活下去的权力!”   安室透:“……”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应该吐槽这里为什么会有吸血鬼,还是应该吐槽对方在这个时候物种平权的宣言了…   虽然之前就听说了药王秘传在找一只吸血鬼,但没想到居然看起来是真的?不过结合那天晚上看见的怪物,似乎吸血鬼的存在又不是那么的不可能了。   但不管真的假的,安室透反倒是想起了之前在调查药王秘传时听见的另一个情报。   那个令东京,乃至整个日本的警察厅都颇为关注的‘吸血鬼连环杀人案。’   ——“吸血鬼连环杀人案?!”   江户川柯南有些震惊的重复着从高木警官口出得知的词汇,似乎在确认对方没有说错一般。   高木警官也习惯了他出没在案发现场询问自己案情的情况,闻言点了点头,自己就解释了起来。   “嗯,大概在三个月之前,从东京开始,往周围的各个城市扩散,陆陆续续的开始出现了类似的案件。”   他看着面前这具躺在担架上的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的干尸,神情凝重。   “这些案件大多以身强体健的年轻人为主,尸体呈现干尸状,整体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挣扎痕迹,没有其他的要害伤,只有身体上不同的部位会留下两个类似吸血鬼吸血留下的血洞。”   “经过鉴识科和法医解刨检查,发现这些人的死亡原因竟然是被直接被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抽干了鲜血导致的死亡,而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的肌肉、脏器都变得十分干瘪。”   高木警官说到这里的时候皱起了眉。   “正常的尸体哪怕被抽干了血液,也不会在短短几天内变成一具干尸,但这些尸体,从死亡时间到被发现的时候,最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就好像真的是被吸血鬼给直接吸干了一样。”   “原来如此。”   灰原哀听到这面无表情的道:“所以才叫吸血鬼杀人案件啊,要在两个小时内,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仅靠两个血洞就直接把人从一个活人变成干尸,估计也只有吸血鬼能做得到了吧。”   江户川柯南紧接着问道:“那么犯人呢?有线索吗?”   高木警官摇了摇头,“目前以来一无所获,虽然部分地方的监控有拍到几个嫌疑犯的背影,但警视厅却没能找到对方的身份。”   “几个?”江户川柯南捕捉到这个量词,“难道还可能是多人作案吗?”   “嗯,目前为止不排除这个可能,凶手似乎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样子,被拍到的时候几乎都露着全脸。”   “但这样居然还没能抓到犯人吗?”江户川柯南喃喃自语的道。   他看着身边的这具干尸,它几乎完美的符合高木警官所描述的吸血鬼杀人案件的所有细节。   年轻人,身强体健,尸体呈干尸状,和同伴三个小时之前约好了在游乐园见面,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脖子上有两个像是獠牙咬出来的恐怖血洞,就在前不久被人从一个小巷子里发现的。   江户川柯南赶到的时候还没有人动尸体,现场也没被破坏,但即便如此他找到的线索还是少之又少,凶手就好像是从这路过的时候随手杀了一个人一样,干净利落,方法诡谲,让他久违的陷入了困境。   直到警察赶来,他们才知道里头竟还有这么一桩事。   而偏偏,好巧不巧的,江户川柯南正好认识一个真的吸血鬼。   灰原哀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茬,悄悄靠近了他,问道:“你是在怀疑那两个人吗?”   “不。”江户川柯南摇了摇头,“他们这三个小时都和我们在一起,没有做作案时间,只是…我总有种这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的感觉。”   “悄悄说我们什么坏话呢?”   突然毫无预兆的,阿基维利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把两个小孩,连带着旁边的高木警官都给吓了一大跳。   几人回过头,就见阿基维利和阿哈正站在他们背后,好奇的看着他们,而后目光又转到那边的干尸上。   江户川柯南清晰的看见,那双瑰丽无比的星眸在落在那具干尸上的时候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看什么很平常的东西一般,没有过于的惊讶,也没有什么悲伤遗憾和对于尸体的害怕。   有的只是一种视之平常的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能够让人害怕的程度。   而后,那双眼里的淡金的碎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呐,阿那苏夏哥哥也知道吸血鬼连环杀人案吗?”因为其他人还在,江户川柯南只能装着可爱的问道。   “吸血鬼杀人?”阿基维利重复了一下这个形容,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很贴切的形容。”   之所以是说是贴切而不是确实,是因为这和凶手是不是吸血鬼没什么关系。   他不顾高木的阻拦上前了几步,蹲下身,打量着那具干尸。   这里的人或许看不出,但他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吸血鬼杀人,这是一种丰饶孽物吸收他人生命力的手段。   一个人的血液、脏器、大脑、肌肉,全身上下都留存着供给生命活动的能量,一旦把这些能量抽干净,人自然只会变成一具干尸。   只不过大多数丰饶民都是茹毛饮血,通常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基本不会用到这么精致的方法,这种方法往往只出现在研究丰饶孽物,或长生的实验中,用以囤积一定量级的能量。   而在这个星球上有这种兴趣的只有一个,就是波提欧追杀的那个家伙。   那么问题来了。   已知,药师的碎片很可能就在那个人的手上。   如果只是为求丰饶,为求长生,那就不应该舍近求远,和药师的遗骸比起来,这些人的生命力加起来都不如药师遗骸的九牛一毛,可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浪费力气。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还要囤积这些能量?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为了【丰饶】呢? [41]抓住阿那苏夏:他们两是在玩什么play吗?!   “你是说…你找到了那个吸血鬼?”   疾驰的黑色轿车内,琴酒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夜晚的昏暗中略显诧异。   大概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可置信,通讯的那头,优雅慵懒的女声发出了几声轻笑。   “嗯,今天来游乐园碰个运气,谁知道刚好撞见了一出好戏,实话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我也很难相信,这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吸血鬼,而且还是个少有的美人哦,琴酒。”   琴酒没有理会对方的口头花花,眸色依旧比夜色还冷,反问道,“那么,人呢?贝尔摩德?”   “嗯?”   通讯那头的金发女人听上去很是疑惑的挑起了一个音节,而后带上一点嗤笑,“你该不会觉得,凭我一个人就能够带回一只真正的吸血鬼吧?”   “那家伙可不像当初被装箱成货物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是已经完全恢复了,看起来可没有一点虚弱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头凶兽,几乎是瞬间就解决了那些药王秘传的追踪者。”   女人描述着那样的情景,而后不轻不重的呛了一句。   “我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就被那家伙察觉到了,你难道想要我打草惊蛇,把这只刚出洞的小蝙蝠再吓回去?”   但琴酒却丝毫不接她的呛声,只是咬着嘴里燃烧到一半的烟头,冷笑了一声,“那你最好有点别的什么像样的收获,别告诉我,你就这么把人放跑了。”   “嘛嘛,别这么心急呀。”贝尔摩德在电话那段故弄玄虚的低笑道,听得琴酒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些微的风声,还有轻微的听筒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女人换了一只手拿电话,而后她接着道。   “通过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很确定了,直接用武力正面捕捉是不可取的,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应该也没忘吧,那是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意料之中的力量,和他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想到那天晚上的遭遇,琴酒也不由得沉默了,他在腥风血雨中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今天,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情况没有遭遇过,但那晚的经历却让他难得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已经完全是另一个领域的力量了,琴酒有这种感觉。   “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贝尔摩德随后话锋一转,“那家伙虽然很强,但似乎有一个软肋。”   “软肋?”琴酒准确的抓中了这个关键词。   “嗯。”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中带起了几分兴味,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   “还记得那天最后赶来的银发青年吗?那家伙似乎与那只吸血鬼关系匪浅,两个人成双结对的出没,就像是一对爱侣一样,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血液来供养那只吸血鬼。”   “那只吸血鬼的恋人吗?”琴酒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理智,“别开玩笑了,这不是什么三流烂片,而且从那天的情况来看,那个人也未必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毕竟那一天,他们一群人可以说是被撵的落荒而逃,但那个人自己一个人就镇住了整个场面。   虽然那天晚上因为紧急撤退,连琴酒都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个人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潇洒身姿却牢牢的印在了琴酒脑袋里。   “这就是重要的地方。”   贝尔摩德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但语气却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上。   “很有趣的事,今天那两个人的身份就像是对调了一般,那只吸血鬼成了保护者,而那位青年却一次都没出过手。”   “什么意思?”琴酒墨绿的眸色微微顿了顿,似乎从句话明白了什么。   贝尔摩德继续胡编乱造道:“那只吸血鬼似乎对血液的需求量非常大,在击退药王秘传的人之后直接就把那个青年吸到了站都站不稳的地步,恐怕他能恢复的这么快也有那位青年的功劳。”   说到了这份上,琴酒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那家伙现在因为喂养吸血鬼而进入了虚弱状态?”   “我只说我看见的。”贝尔摩德没有正面回答,只算是侧面肯定了这个答案,说完还哼笑了两声,像是调侃般的道:   “那只吸血鬼看上去很重视那位青年哦,真的就像守着宝藏的巨龙一样。”   但琴酒却是一点都没被这玩笑一样的八卦影响,只是扯起一抹冷冷的笑来,“也就是说,那个家伙被反咬一口了啊。”   “大、大哥?”一边旁听的伏特加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琴酒长话短说,直奔结论道:“那个人被囚禁了。”   “囚、囚禁?!”   琴酒似乎是找到了一个突破点,现在心情不错,还有耐心给他解释道:“这个女人从来不会说一些没有用的情报,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很明显,他们一定之前就认识,而且那个男人一定对于那只吸血鬼非常重要。”   “对方在干掉袭击这之后进行吸血进食,很可能不是因为单纯吸血需求量大,而是他使用那种力量存在限制,需要通过进食血液来补充,而且很可能只能通过那个男人来补充。”   他拿出烟头,轻轻的吐出一口雾气来。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很可能是那只吸血鬼恢复力量的唯一来源,那之前所谓的寸步不离的保护和将人吸血到站不稳的地步多半就没那么单纯了。”   说到这,他轻哼了一声,反问道: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罗曼蒂克的形容扔掉,用最简单的词汇来形容这种行为你会想到什么?”   还不等伏特加回答,他自己就呵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冷嗤,“是监视和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伏特加还正开着车,听着恍然大雾道:“也就是说那只吸血鬼其实是在防止那个男人离开自己?甚至还利用吸血的能力使对方始终陷入虚弱状态?”   “没错,那男人在今天的袭击中一次也没有出手,恐怕不是不出手,而是无法出手,而是长期被摄取血液从而导致身体虚弱,无法反抗。”   琴酒说到这,唇边的笑容渐渐勾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我们的突破点。”   伏特加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事情黑衣组织以前也没少干,但他还是有些顾忌道:“但是大哥,你确定这样一定有用吗?万一那只吸血鬼直接放弃了那个男人怎么办?”   “他不会放弃的。”琴酒笃定的道:   “这两个人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以那个男人的力量如果真的不愿意,完全可以跑,但他既然没跑,就说明这两个人除了利用关系之外还有着很深的感情,那个男人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他将剩余的烟头暗灭在烟灰缸里,“别忘了贝尔摩德刚才是怎么形容他们两人,那家伙不会在这时候用上无所谓的描述,既然能让她这么说,那就说明这两个人肯定不是单纯的受制关系。”   “而那只吸血鬼…”   他轻呵了一声,“你见过那个人把囚禁对象带去游乐园玩的?”   就连他都知道,那分明就是去约会。   “那他们两个这是……”   伏特加听的都蒙了,也是不懂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怎么好像听上去像是在玩某种play一样。   “呵,你见过的怪癖难道还少吗?”琴酒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意有所指。   “也、也是啊。”伏特加讪笑了一声,接下去道:“也就是说,那我们只要把那个男人抓住,那个吸血鬼就会自投罗网了吧?”   “嗯。”琴酒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却没把话说死,“前提是,这些情报都是准确无误。”   “那大哥,我们接下去是…”   琴酒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衬着什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波本那边有消息了吗?”   伏特加摇了摇头,“目前没有收到联络,自从他和药王秘传接上头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琴酒闻言,轻轻的啧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先等波本那边的消息,既然药王秘传已经发现了他们,那么就势必会有点行动,多等几天还可以再消耗一下那人的状态。”   “通知波本,让他手脚快点。”   伏特加自然应是。   而另一头,作为公安卧底兼黑衣组织卧底的波本·安室透·降谷零正在疯狂抄书中。   笔杆都快划出火星子了。   最后,安室透花了整整三天,才抄完了这三百遍的药王救世颂。   将抄完的稿纸交上去的时候,安室透几乎满脑子都快只剩下那一遍遍的什么‘说是语时,莳者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俱,皆断生老病苦。’了。*   那个为安室透引路的中年男人来的很快,脸色那叫一个激动万分,就好像发现了金子一样,握着安室透的手就激动的使劲摇晃。   “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药王秘传的内部成员了。”   安室透被他这无厘头的激动吓的一怔,也不明白对方态度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但他还是问道:“那接下来是要?”   那中年男人立刻正色,“接下来我们会立刻治好你的病,请跟我们来吧。”   安室透闻言,面上笑着答应,大呼自己终于有救了,心下却微微提起。   他跟在男人后头,以为接下来会进入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看见什么内部机密,但实际上,男人却只是将他引导了一处看上去非常平常的会客室。   他看着那装潢明亮舒适的会客室,心下的异样几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他还是装成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进到了屋里,笑问道:“这里看上去可不像是治病的地方啊。”   中年男人在他身后关上门,脸上和善的笑容依旧,说出的话,却让安室透心下一紧。   “因为你本来就没有病啊,来自黑衣组织的先生。”   “你在说什么组织?”安室透不动声色的傻笑道。   中年男人见状微微摇了摇头,“你不必装了,我们很早就知道黑衣组织会派来卧底,而就在刚才我确认了你的身份,虽然我并不清楚你的具体代号,但我很确定,你就是黑衣组织的人。”   他看上去毫无防备从安室透面前走过,率先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道:“先坐吧,放心,我揭穿你并非是想要威胁你什么,相反,我们希望同你们合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室透再装傻自然也毫无意义,他仍旧站在原地,笑容却逐渐变冷,仿佛变成了一张面具般。   “我能问问,我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说到这个,男人的神色有些悲痛,“因为你近段时间来唯一一个老老实实抄完了三百遍通过考核的人。”   安室透:“……”   合着这考核还能作弊的吗?!   “当然可以。”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   “我说过,门外的吸血鬼会满足你的一切需要,其中自然也包括,提供代抄服务,或者代抄成品。而你居然老老实实的抄完了!”   他的语气中很是惊叹,“能这么重视考核的在这个时候除了卧底还能是谁!”   安室透再次沉默了:“……”   合着这个组织的人都是这么过关的吗?!说好的考验诚意呢?!!   他竭尽全力绷住了脸,不想再在自己冤大头的事故上继续话题,转而道:“你们刚才说,可以合作?”   中年男人也不在乎他转移话题,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可以在抓到那只吸血鬼之后先送由你们研究,或者你们想要其他的长生之物都没有问题,而条件只有一个。”   他看着安室透,神色认真了起来,像是在完成什么使命一般。   “你们需要帮助我们抓住现在陪在那只吸血鬼身边的白发青年,他现在的名字叫做阿那苏夏。” [42]计划开始:她背后的这个人——是个怪物啊。   阿基维利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下午了。   “我?”   他坐在波洛的咖啡厅里,半个身子都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端起的茶杯正要喂到嘴边,却在听到对方的情报后停在了半空,声音有些惊讶。   与他背对而坐的贝尔摩德没有回头,只是轻笑着端起热腾腾的茶杯抿了一口,“是哦,就连我也没有想到,药王秘传居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你。”   不得不说,接到安室透消息的时候,贝尔摩德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原本还苦恼着要怎么让药王秘传注意到阿那苏夏,毕竟那边和黑衣组织不同,非常难以渗透,虽然也不是进不去,但她总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存在,不愿意只身犯险的靠近。   没想到问题居然就这么迎刃而解了,药王秘传自己率先盯上了阿那苏夏,甚至因此,连带着琴酒等人也终于相信了她之前提供的情报,两个组织的矛头开始同时转向阿基维利。   “不过,无论如何,结果达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不是吗?”她轻笑了一声,放下茶杯,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茶杯的边缘,整个人避着阳光,坐在略显清凉的阴影处。   “他们给出条件相当丰厚,而交换的代价仅仅是你和大量的金钱,组织不会拒绝这么划算的交易,很快,他们就会行动起来。”   “那听上去还真是令人期待。”阿基维利懒散的撑着脑袋,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我能问问自己价值多少吗?”   “十具那天晚上见到的怪物,据说是神明赐福的长生之物,以及还有那只吸血鬼的优先研究权。”   “嗯…”阿基维利沉默了片刻,反而有些疑惑的抬起脑袋,微微侧过头很认真的问道:   “顺便问一下,你们组织有没有兴趣开一个防诈宣传活动。”   这种交易都能答应下来,这个组织绝对药丸的吧。   虽然不知道黑衣组织到底出了多少钱,但就药王秘传给出的这三样东西,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完全超出了单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程度。   也就是说,不说药王秘传那边掌握的信息量,和他的真实身份,光从黑衣组织的角度来看,药王秘传就相当于在花十个亿买一瓶矿泉水一样,是完全不对等且差距极大的交易。   这种情况几乎就是在明摆着告诉对方,这里头有坑,而且有绝对的自信不对方你不踩。   在明知道双方实力差距的情况下,黑衣组织居然还敢这样一头撞进去,也不知道是真的容易上当受骗,还是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决定赌一把   贝尔摩德大概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轻笑了几声。   “谁知道呢,也许是心急了也说不定,妄图操控时间的人,最终也会被时间所迷惑,不过真要这么说起来,你不是也这么简单的相信了我吗?”   “因为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阿基维利无所谓的戳起一块蛋糕来,随手塞进嘴里,“而且,不管你是不是骗我都无所谓,或者说,就算这是一个陷阱,我也很乐意跳进去看看你们在陷阱底下安排了什么。”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贝尔摩德闻言不由的沉默了一会,而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是相比于好奇,所以可以连命都不要,还是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摆平一切,亦或者两种都有呢?”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搭在桌上的手也不由的握紧了些,“真是吓到我了,在你那副绝世美人般的皮囊下的本质居然是如此的疯狂。”   “我需要撤回前言呢,相比于那个看起来精神就不正常的家伙,你的恐怖程度某种意义上也许还要在他之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贝尔摩德再一次确定,她背后的这个人——是个怪物啊。   阿基维利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谢谢夸奖。”   贝尔摩德轻轻哼了一声,“我能问问吗?为什么选择我?还是说无论那天你碰到的是谁,都会与对方合作?”   阿基维利仰头想了想,“唔,真要说起来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的眼神。”   他将最后一口蛋糕吃掉,配了点茶,“你的眼睛里还有对自由的渴望,就像是飞鸟对于展翅的渴望一样,所以我不介意托这只飞鸟一把,成全他的翅膀。”   贝尔摩德听着,难得沉默了一瞬,问道:“这可真是动听的语言啊,有人说过你很会说话吗?”   “啊?”阿基维利茫然的回答道。   不用回头看,光听这声音,贝尔摩德都能想象出对方的表情,她扶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居然没有自觉吗?还是说这只是以随性使然?不论如何,真是越来越觉的你可怕了。”   贝尔摩德并不是在说客套话,她已经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个男人的杀伤力,仅仅是一面之交,对方就能轻松的看穿她的想法,然后毫不犹豫的朝她伸过手,愿意拉她一把。   至于她的目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那都不重要,他也不在乎,更不会介意这个人的算计。   他看到的是她这个人本身,无关乎罪行、身份、立场,仅仅只是为了这个人那一刻眼中的某种光芒。   至于之后,那之后再说。   他的一切行动皆出于自身的意愿,自身的愿望,且并非是出于善心,而是站在一种自我的立场上不要求任何回报,又或者说他的行动本身所谋求的目的就是他追求的回报。   这种人,对于无论任何人来说,杀伤力都太大了。   贝尔摩德没有要解释自己那番话的意思,只是转而道:“嘛,看在你说话这么动听的份上,稍微再给你一个情报吧。”   “有人已经等不住了,组织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boss一条心,会被这种东西诱惑到的,往往不止一个,而他——朗姆恐怕很快就会动手。”   说完拿起包,旁若无事的结了账,兀自离开,只剩下桌面上已经见底的茶液在杯底沉淀。   等到再过了一会,江户川柯南才推门走进店里,坐在阿基维利的对面。   “如何,刚才都听见了吗?”阿基维利推开坐上的茶杯,露出地下粘着的窃听器。   江户川柯南点了点头,“嗯,听到了,不过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有自信能够抓到你?”   关于自己到底是向黑衣组织传递了怎样的情报,贝尔摩德并没有细说,阿基维利也没有问起,但根据对方的反应,阿基维利也大概可以猜得到。   “多半是那个人传回去的情报,让他们以为我现在正处于他们可以对付的状态吧。”   江户川柯南摇了摇头,“不,我指的不止是黑衣组织,还有那个药王秘传,他们的袭击者已经被你杀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继续追捕灵畔,但他们却将矛头转向了你,只能说明他们利用某种方式从那些袭击者身上获得了情报。”   江户川柯南已经习惯了不要在他们的事上思考如何做到的这种问题,“既然如此,他们应该很清楚,连他们都这样铩羽而归,黑衣组织就更不可能抓到你了。”   “可即使这样,他们依旧提出了这么不对等的交易,说明他们很确定,这场交易会收回更大的价值,怎么看怎么都奇怪。”   说到这里,江户川柯南不由的开始陷入了自己的喃喃自语中。   “就好像他们非常确定,你最后一定会落到他们手里一样。”   这句话一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划过的江户川柯南的大脑,但那思绪转瞬即逝,他连尾巴抓不住,只能在那皱着眉头,企图回味刚才那突然闪现的灵感。   可到底,江户川柯南自己都想不出,有什么样的存在能抓得住阿那苏夏。   “没关系,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我到时候都得假装一下让他们抓住我,不然只凭他们可抓不住我。”阿基维利低笑了一声道。   江户川柯南闻言,只得暂时将这个异常搁置在了一旁,“哦,对了,我已经问过目暮警官关于那桩吸血鬼连环杀人案的详细情况。”   ——用工藤新一的身份。   “据目暮警官说,自吸血鬼连环杀人案出现以来,凶手方案的次数和频率都在逐渐上升,到了这个月已经发生了十几起了,他们甚至怀疑在这之前也许凶手就已经开始犯案了,只是当时的尸体没有这么标志的特征,所以他们没能察觉。”   阿基维利微微颔首,撑着脑袋道:“说明那家伙开始着急了,但显然还不到完全等不了的地步,他的目标已经不是为了【丰饶】和长生,收集这些能量另有他用,他发展药王秘传,恐怕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囤积能量。”   江户川柯南接着道:   “以防万一,我已经让爸妈和小兰说了,接下来几天江户川柯南会被接到国外度假,接下来的情况不明,我还是先从他们身边消失一下比较好。”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左右看了看,“说起来,灵畔先生呢?他没有缠在你身边吗?”   “哦,那家伙啊。”阿基维利很随意的道:“那家伙去收拾那些烦人的家伙了。”   而另一边,鲜红的玫瑰花的花瓣铺满了小巷的地板。   墨绿的荆棘枝蔓刺穿了所有袭击者,攀延着小巷两侧的墙壁,几乎将这个整个区域都包围殆尽,配合那不停绽放、不停掉落的玫瑰,恍若一场赐予袭击者的盛大的玫瑰葬礼。   容貌秾丽的血族靠在墙壁上有些大口的喘着气,眼睛在幽暗处发红,看上去喉咙似乎有些干渴,花了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而远处的大楼上,一个狙击手正通过瞄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狙击手的身边,独眼的男人举着望远镜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计划开始。” [43]你们在干什么啊喂!: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我们应该在车底   黑衣组织的动作很快。   隔天,波提欧就带回了消息,黑衣组织将会秘密押送药王秘传给他的交易货物回程,而押送人就是安室透,也正是因此,这桩消息能这么快传出来。   “不过,就算他不传,这桩消息也会以其他方式落到我们手上。”   波提欧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他表面上看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心里对这背后的算计一清二楚。   “这就是一桩阳谋,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看任这宝贝玩意落到那些小可爱的手上,所以他们也不怕我不来。”   江户川柯南点了点头,“这恐怕也是安室透哥哥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这种东西必须毁掉,绝对不能让黑衣组织得到,如果真的到了他们手里那么谁都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要知道黑衣组织里的卧底可不止安室透一个,FBI、CIA、军情六处等等等等,也许在打击黑衣组织这件事上,是所有组织的共识,但如果真的搞出了什么能够长生的东西,难免没有那个组织的高层会动歪心思。   安室透当了这么久的卧底,哪能不清楚上层人的脾性,黑衣组织能存在至今、发展至今,又何尝没有那些被蚕食的政界人的缘故?   可以说除了东方那尊庞然大物黑衣组织不敢真的招惹,其他的国家里,黑衣组织可没少作乱,就江户川柯南见过最过激的一次,琴酒都敢直接开着直升机扫射东京塔了。   以日本空域的归属权来说,这里头没点什么猫腻,江户川柯南自己都不信。   这也就是为什么黑衣组织在与日本相对的那个国家不敢这么干的原因,毕竟在那个国家这么干,黑衣组织要面对可就不是几个新的卧底了。   金钱尚且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不用说长生这种能够动人心的东西了,为此,安室透这次甚至连公安那边都没敢上报,只敢将消息传给明显与黑衣组织有仇,且还守有底线的波提欧。   当然,江户川柯南猜测,安室透多半也没有完全信任波提欧,只是觉得可以试一试,就算波提欧最后没帮他,他也有办法自己完成任务毁掉货物,这样还能借机看清一名合作者的真面目。   “关键是你们两个。”波提欧看向另一旁阿基维利,“这消息明摆着就是那群小可爱放出来钓你们的倒勾啊。”   阿基维利手上正摆弄着一个不过指头大小的小玩意,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只能大约看见上头的精巧的机械零件排列紧密,精密程度远超超乎这世界上最高精尖的仪器。   他修长的手指就像是随便乱捏一样将这小玩意捏扁搓圆,看起来好不客气,仿佛手里捏着的是一块可以随意搓弄的橡皮泥。   那手法几乎能把这世界上所有的科学家、机械设计师看的口喷鲜血,直呼他暴殄天物,不懂珍惜。   可阿基维利却对此丝毫不在意,“他们要钓鱼,那就让他钓,只是但钓上来是什么鱼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末了,他将手上的东西随手往波提欧那一扔,“喏,拿好了。”   “这就好了?”波提欧接过,捏着那小东西放在天光下打量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惊讶,“宝了个贝的,我说,你真的是假面愚者,不是天才俱乐部的?”   阿基维利单手撑着下巴,闻言笑了笑,“所以我才是愚者,而不是天才,我要是能进天才俱乐部,那么博识尊的位置就该换我坐坐了。”   他笑的懒散,说的话却极为狂放,但凡讲这话放出去,恐怕十个人会有十一个人都认为这人脑子有问题,连天才俱乐部都进不去,还妄称能当博识尊。   但波提欧却能感觉得到,这人并没有在说大话,那只是一句陈述,一句事实。   他到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叹道:“嚯,看来我这是认识了一个大人物啊,既然这样,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阿基维利拍了拍自己身旁好像累坏的阿哈,见对方没有反应,仍旧撅着一个屁股趴在那,干脆赏了那屁股一个巴掌,把人掀翻了下去,而后道:   “我要请他们引狼入室。”   波提欧眉头一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什么时候行动?”   “今天晚上。”   ——   当晚,夜深人静,临海的马路上夜风阵阵。   马路修在崖壁上,隔着一排护栏与大海遥遥相望,悬崖上邻山盘绕,悬崖下海浪翻滚、拍打暗礁的声音连绵不绝的奏着乐,就像一曲天然的安眠曲催人入梦。   三辆货车自这条山路上疾驰而过,排成一列,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着。   安室透坐在为首的车辆上,把握着方向盘,听见身旁的前来护送货物的组织成员忍不住海风的诱惑打了一个哈欠。   “怎么?觉得太无聊犯困了?”他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语气很是和善,似乎是只是提醒自己这个暂时的搭档不要掉链子。   “少在那边阴阳怪气的,我知道我该做什么。”那个组织成员听出了他言下之意,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安室透微微一笑,“我只是希望你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这次的货物非常重要,boss非常重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承担不起boss的怒火。”   那人对此完全不屑一顾,“这次行动保密,我们又走的是山路,哪会有那么不长眼的来…”   ——“轰!!!”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在他们前头炸开。   那巨响来的太快了,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有什么东西从山崖上射下来的残像,就被这巨响炸蒙了脑袋。   坐在他身旁的安室透紧急刹车,刹车片划拉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刺响,车头调转,最后将将安稳的停下,横在了路中间。   紧急刹车带来的惯性让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扯得生疼,脑袋都似乎磕在了前头的仪表盘上,还不等他为此破口大骂就听见山崖上传来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   “嘿,小可爱们,准备好了排队来吃枪子了吗?!”   而后只见一个人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是的,直接跳下来的,没有任何缓冲的落了地,就那么大大咧咧单枪匹马的站在他们去路上,挡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是一个黑白头发的牛仔,举着一把老式手枪,帽檐微微下压,“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放下这堆宝贝玩意离开,要么,就留下来被我一枪爱死!”   他认得这人,是最近新登上组织通缉单上的神秘人物,但现在他指向骂人,“草,情报什么时候泄露了?!”   他身旁的安室透——波本已经拿起了武器,解开了安全带下车,“有敌人,准备!”   做出这个选择的还有其他一起护送货物的成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件这情况便知道是出了事,第一时间的下了车,架起了武器对准了这个看起来不要命的家伙。   那人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怕,只是意料之中般的哼笑了一声,“看来你们是选后者?那就——”   他手上的手枪翻转,不知怎么做到的快速变型,直接从一把手枪变化成了一个肩抗炮筒,黑漆漆的炮口直直的对着目光呆泄的组织成员,大笑了一声。   ——“吃小蛋糕去吧小可爱们!”   那炮口没直接瞄准黑衣组织的成员,而是对准了货车的车厢,毫不犹豫的开了火。   “躲开!”   波本反应最快,立刻喊了一声,然后自己就率先从车旁边就地翻滚,躲到了一边去,而包括在他在内的其他组织成员全都反应慢了一秒,被轰然炸开的炮弹余波给直接掀飞了出去。   黑衣组织的成员都要骂人了,天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肩抗火箭弹,这玩意比狙击枪还难搞到把!   “哈哈哈哈!时代变了小可爱们!”   波提欧一边大笑着一边扣下阿基维利改装炮筒的扳机,感觉那叫一个舒爽,难得他也有自己一个人火力覆盖别人的时候。   三个货车的车厢很快被接连炸毁,爆炸的余波一波又一波,将先前那些被掀飞的黑衣组织震的起不来身,只有先前得到消息的安室透完好无损,此刻正在边上借机浑水摸鱼,保全自身。   波提欧的目光并没有分给那些组织成员而是紧紧的盯着弥漫的烟尘背后,很快,吹来的海风,将那烟尘掀去,露出了背后的真面目。   那被炸毁的车厢中,一个个丰饶孽物已然苏醒,一双双眼睛在夜里发着诡异的光,看起来吓人的很,他们的数量明显比之前流出的情报还要多,汇集在一起居然有一大群的样子,足够将这里的所有人包围在内。   波提欧见状也不意外,鲨鱼齿反倒扯出了一抹笑来,“看来我猜得还真没错,果然搁这等着我呢,还好,我带了帮手。”   他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玫瑰枝蔓就从三辆货车的背后蔓延了过来。   碧绿的枝蔓与荆棘,如同连绵不绝的海洋,淹没了嘶哑无状的嘶吼,直接将所有孽物都捆在了原地,娇嫩欲滴的玫瑰自月光下绽放,随着海风飞舞,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将这一方面天地都变成了玫瑰的乐园。   黑衣组织的成员这才发现,他们的背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人,其中银白短发的青年被红发的男人从背后拥在怀里,那头火焰色的长发被变成了一根粗壮的单边麻花辫,垂在男人的胸前。   他将脑袋靠在银发青年的肩上,嘴巴埋在青年的颈后,像是在咬着什么一样,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双眸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同色的光,如同一只怪物发出了警告。   被他抱着的银发青年更像是被禁锢在他怀里一样,被牢牢的扣着腰,他的面色略显虚弱,眼神略有飘忽,他的脖子微微歪着,露出了整个洁白的脖颈,就像是将自己送到对方嘴下一般。   红发的男人单手扣着怀里人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仿佛正在操控这些蔓藤一般。   这一幕其实非常唯美,受制于人的虚弱的美丽的青年和抱着他占有他的同样昳丽的怪物,随便找个角度拍一张都是那些奇幻凄美电影宣传海报拍马不及的程度。   但……这貌似不是应该出现在战斗现场的画面吧喂!!!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啊!   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呐喊。   就连前头的波提欧都默默的压了压帽子,偏过了头只当自己什么没看见,如果有人能够接近他,就能看见他此刻剧烈抽搐的嘴角。   其他的黑衣组织成员:我们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44]好像被演了:快走!不!我不走!   黑衣组织的成员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又或者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场合。   此情此景,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们都想问问,你们是在玩什么play吗?!   这个场面怎么搞得好像他们是那种奇幻爱情吸血鬼电影里面,用来衬托男女主经典片段的路人甲炮灰呢?!   ——就是那种用来炸成烟花当陪衬的那种。   这对吗?!   这合适吗?!   这难道不是正在打架呢吗?!   你们两干啥呢!!!   过于操蛋的心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瞬的噎怔,各个面露古怪,表情难以言喻,差点都要忘了这里还是战场,只想要开口骂人。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走神,阿哈操控的玫瑰枝蔓趁机攀附而上,如游蛇一般细细密密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绑了起来,捆成了一个粽子,不过数息便完成了控场。   那红发的男人见状,伸出的那只手掌翻起隔空一抓,嘴下似乎又收紧了几分,让以至于那银发青年的面上都露出了几分吃痛之色,脖颈微微扬起,连脸色都看起来苍白了几分。   而于此同时的,站在另一头的波提欧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般,有些辣眼睛的撇开了脑袋,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下一刻,数道枝蔓荆棘从地地下招摇的突刺而起,透过层层叠叠的荆棘枝蔓,贯穿了所有丰饶孽物的身体,那些枝蔓手舞足蹈般的,墨绿的枝条蜿蜒辗转,尖锐无比,就像是瞬间盛开的荆棘花丛,将所有丰饶孽物吞噬殆尽。   而后,那些被荆棘吞噬的人形蚕茧,开始逐渐发出淡淡的微光,那光起先还很微小,却在几息之内就迎风暴涨,几乎是瞬息就淹没了整个人形蚕茧的模样。   不用任何人结实,哪怕对这种力量毫无认知的黑衣组织成员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浓郁的能量正在极速压缩,那种危险的感觉几乎让他们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几乎只有瞬间,那一句句由丰饶孽物绑成的人心蚕茧,就一个个的轰然炸开,刺目的白光几乎炸痛了他们的视网膜,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听见那一声声轰然具象重叠在一处。   巨大能量爆炸掀起的罡风几乎要把他们掀翻了去,拍在脸上的时候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只感觉头晕脑胀,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如果不是被那些枝蔓捆着,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直接轰飞了出去,但奇异的是他们竟没有一人受伤,那巨大的能量余波仿佛在到达他们之前便戛然而止,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蔓藤海洋中裸露而出的被炸的焦黑的柏油地面。   那一大片的怪物,连带着三辆货车竟全都给咋没了去。   黑衣组织的人见状心中不免骇然,下意思的咽了咽口水,深知自己此次行动怕是要失败了。   直到这时,那红发男人才松开嘴,抬起头,他脸上勾着笑,唇边还微微淌着一丝猩红的鲜血,眼神里的红光尚未熄灭,一眼看去和传说中的吸血鬼简直一毛一样,连介绍都不用。   而他怀里的银发青年却像是脱力一般的整个人往下倒去,被注意到的红发男人将将接住,小心翼翼的收敛在怀里,看上去颇为虚弱的样子。   红发男人微微喘了几口气,也一副废了老大气力的模样,抱着怀里的人正打算起身,黑衣组织的人就见对方身后空间动荡,竟是瞬间又浮现了一大批刚才那般的怪物,而且数量之多、气势之盛,比他们运输的那一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批丰饶孽物的目标很是明确他们分出了很小一部分人牵扯住波提欧,剩下的绝大部分便向着血族袭来,伸手便朝他怀里的人抓去。   血族似乎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秾丽的脸上划过一丝怒意与杀气,竟是直接怒极反笑了起来。   “哎呀呀,这是哪来的蠢货?!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伸手的吗?!”   “噗……”一声很轻很淡的噗嗤声夹在这话之后,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声音虽然不怎么明显却还是让就近的人听到了一些若有似无得端倪,他们下意识的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发现竟是来自血族怀里的银发青年。   那青年仍旧半磕着眼,面色虚弱,表情似乎是因为遇袭看上去有些紧绷,他大概是想要起身,却因为虚弱反而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血族的怀里。   黑衣组织的人还被玫瑰枝蔓牢牢绑着,只能大约看见这人一只手抓紧了血族的衣物,另一只手抓住了血族的麻花辫,正在一个劲的往下扯,看上去还挺疼的样子,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以至于就近的黑衣组织成员都开始怀疑自己受过专业听觉训练的耳朵了。   嘶,难道真的听错了?   殊不知这时候的阿基维利确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几乎把这一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过去——哦,他也没有什么过于伤心的事情,拼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只是将计就计的把自己的表情遮掩起来稍微放松点表情。   不然,他真的要憋死了!   黑衣组织成员百思不得其解,但血族的反应却非常快,地面上的蔓藤瞬间回防化作尖锐的利刃,将最近他的那批怪物捅了对穿。   但这一批怪物显然比之前要强悍了态度,速度、防御能力、攻击力都是之前那批无法比拟的,血族一时间竟也无法立刻解决他们。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血族的攻击开始逐渐变得虚弱,在丰饶孽物的围攻之中落入下风,他眼中血红的光都亮了起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大喘着气,哪怕是黑衣组织的人也看的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同时,另一头的波提欧也终于再次出声,他躲过丰饶孽物的功绩,手上的火箭弹一发又一发,终于在攻击间找到了一个间隙,回头喊道:   “他宝贝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群小可爱这回下血本了,铁了心要抓你回去,这里我顶着,你们赶快撤!”   但血族听着,只是眼睫颤了颤,看向怀里的人,却没有像之前那要再次咬破他的脖颈,血红的眸色中有几分认真,而后他嬉笑着叹道:   “可惜呀,我今天走不了喽!”   他怀中的人闻言,身体一颤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来,随后像是不能接受一般猛地摇起了头,神情哀拗,配合着他虚弱的神态,看起来十分易碎。   模样仿佛在说你不能这样对我一样,像极了电视里那些面对这即将献祭的爱人的男女主。   但如果江户川柯南在这,他就能看出,这模样和当初血族在他面前上演三流狗血剧的样子简直一毛一样!   而后,那血族竟直接将怀里的人扔了给了波提欧。   脱手而出的刹那,只见银发的青年还正在伸手挽回,目光始终落在将自己扔开的血族身上,哀哀切切,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呼喊划过夜空。   ——“不——!不要——!”   那声音哀婉辗转,凄厉至极,听得波提欧眉眼嘴巴直抽抽,转身迎面将人接住,再开口的时候差点没控制好声音情绪,“喵!你他宝贝的要干什么?!”   “带他走。”   那血族笑着转过身,背影竟有几分潇洒,和电影里那种生死关头的分离简直分毫不差,“我留下。”   被接住的阿基维利尽心尽力的扮演着背景音:“不——!不可以!”   “你认真的?!”波提欧面上惊讶道:“喂,你才从那鬼地方逃出来不久吧!”   “那我怎么能让他和我一起被抓回去?”血族轻笑了一声,随后脚下的蔓藤发力,一瞬间捆住了所有丰饶孽物的四肢。   他似乎用尽的气力,“快——走——!”   阿基维利:“不——!我不走!!!”   “走!”   “不走!”   而在两人的对着哀嚎之间,波提欧眉毛直跳,最后捂着脸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宝了个贝的,只能这样的,喂,可别死了!”   他说干就干,行动力非常迅速?话音落下就直接扛着银发青年,趁着丰饶孽物都被困的时候冲出重围,冲进路边的山林之中,只剩下那青年拉长的余音在深夜的林中久久回荡。   “不——!”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剩下的黑衣组织成员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眼前就只剩下血族一个人。   在那两人走后,这血族似乎也放弃了挣扎,在他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似乎是有些饶有兴致的道:“你们就是来抓我的吧?”   黑衣组织成员:……   “那正好,把我带回去吧。”   剩下的黑衣组织成员:???   这这这,这对吗?怎么感觉你不像是迫不得已被我们抓回来的,而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啊!   但很快他们的耳机响起通讯,来自直属上司的命令传来,“把他带回来。”   摸不着头脑的黑衣组织成员:行、行吧。   反正老大说什么是什么,他们照做就行。   而另一头被波提欧扛着狂奔过一个山头之后,阿基维利才被放下来,一放下来阿基维利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还一边向波提欧征求意见。   “刚才我演的怎么样?情绪到位吧,那个不是不是非常凄凉让人听着心碎。”   波提欧捂着脑袋,“心碎不碎不知道,但要是再慢一点,我他宝贝的脸皮就要抽筋了,诶我说,你们下次能不能演点正常的剧目,哪个好人家生死离别是这样子的?”   “假面愚者的。”阿基维利回的理所应当。   波提欧噎了一下,竟也说不出什么,“你赢了。”   他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现在,就等那群家伙,那你那宝贝血族送到他们的总部去了。”   是的,从一开始,阿基维利计划要放出去的钩子就不是他自己,毕竟黑衣组织那边可不知道他们已经得知了阿那苏夏被盯上的消息。   按照阿那苏夏和灵畔对外展示出的关系,有着一位高级血族的保护且和巡海游侠交好的阿那苏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直接被抓到。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关系,只要他们表现出谁都离不开谁的样子,黑衣组织就会退而求其次,先将阿哈带回去,再放出消息,引诱阿基维利前去自投罗网。   而这也正是阿基维利想要的,黑衣组织不会将他们放在一起抓到了再送回去,肯定会先把阿哈送去他们的总部,如此,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定位到了黑衣组织的总部在哪。   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45]希望不会被玩坏:关于我的目标就是他这件事。   在等待阿哈信号的时间里,阿基维利的日子就闲了下来,每天不是跑到哪里闲逛,就是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翻了多少垃圾桶。   每天这里来那里去,撒欢的好不快活,就像是一只乐呵呵的小狗,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跑去嗅一嗅,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可怜的情人等着自己去拯救。   不知不觉中,这座城市里开始多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奇怪摆设,这种摆设出现的很早,起初只会出现在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落里,少人有遇见,就算被注意到也都不会当回事。   直到这种东西越来越多,偶尔在一些广场,街边也能遇到的时候,人们这才开始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看得见摸得着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能悬浮在空中,也不见有什么电动装置,就跟什么都市传说似的,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热议。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某个甜品店的遮阳棚下懒散着身子。   “真的没关系吗?”江户川柯南坐在椅子上抱着一杯果汁,有些犹豫的吸着。   这几天来,黑衣组织像是完全销声匿迹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原本一直隐隐萦绕在他们周围的那股窥视着的阴冷也金属散去。   那个庞大的组织就像是一只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猎物的野兽,将自己的爪牙尽数收了回去,让江户川柯南难免生出了一些忧虑来。   他对面阿基维利像是刚撒完欢,整个人仰在椅背上歇息,闻言摆了摆手,“放心,不管他们到底会不会继续抓我,我们的目的都能够达成。”   他抬起头坐直了身子,“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找到他们的总部,至于他们到底要抓谁,都无所谓,我们需要的只是往他们的总部送去一个锚点。”   他沾了沾面前冰果汁杯壁上的冷凝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这附近被他们渗透过的研究基地都被波提欧毁了,他们现在在这可找不到一个能够信得过的秘密基地,如果带到别的国家去又太费时费力,所以他们只能、也只会把那家伙带回他们的总部。”   “在他的脚迈进他们总部的那一刻,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江户川柯南闻言,直到他是会错了意,连忙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灵畔先生,让他一个人被黑衣组织抓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和阿那苏夏等人不同,在江户川柯南看来,灵畔是这几人里唯一一个拥有明显弱点的人,身为血族——对方必须以血为生,长时间不进食就会导致身体虚弱。   也就是说,他并非无法被制约,黑衣组织未必会拿他没有办法。   不想阿基维利听了神色反而有些微妙,“你的意思是…你是在担心灵畔?”   江户川柯南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有些不解的歪着脑袋问他,“阿那苏夏先生不担心他吗?明明你们关系那么好。”   虽然他至今为止也没搞懂这两个人的情侣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深刻理解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好的这件事了。   只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两个人几乎就是半斤八两半斤八两,臭味相投,看起来行事坑死人不偿命,却又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为对方着想,就是那方式……   江户川柯南想到那场面,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只能说,这要是如果关系不好,早就一巴掌糊死对方了。   “呵,相比起他我更担心我们的计划。”阿基维利闻言却冷笑了一声,他还不了解阿哈吗?   黑衣组织那群人不被阿哈玩死就算胜利,甚至于,这家伙要是来了兴趣,当场表演一个背刺反叛也都是常有的事——虽然最后往往又反叛回来了。   总之,有阿哈在的地方,就要做好计划随时被扯成毛线球的准备,阿基维利现在只希望,到时候不会找到黑衣组织总部的时候,阿哈已经篡位成老大了。   “总之,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那些黑衣人。”阿基维利语重心长的道。   江户川茫然的看着他:“啊?”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希望他们不会被玩坏。”   江户川柯南:???   不是,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词汇?   而另一边,黑衣组织总部。   阿哈有些百无聊赖的被关在某个纯白的房间里,他坐在这里唯一一张椅子上,整个人都被纳米级别的材料制成的纤维布裹成了不能动弹的春卷,嘴上带着黑色的止咬器,手脚和身体还被军用级别的锁链重重栓锁。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应该是极为严苛的囚禁对待,但也许是因为他被抓的时候相当配合,黑衣组织的人并没有给他上更过分的限制道具,只是将他这样关在了这里,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这里一天到晚都亮着光,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一片纯白,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没有风,没有花,没有任何能引起波澜的东西,连窗户都没有,更没有一丁点食物,或者更准确一点自打他被关进来之后,就没有人给他提供过任何生命存活下去所需的必需品。   有的,只是密布在房间四周,那堪称无所不在的监控器,沉默的记录着他的一切,记录着这个完全超出人类之外的生命。   不知又过了多久,终于,门外响起了淡淡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微急,很快就停在了他的门前,随后这个纯白房间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一个方圆脸的独眼光头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长得着实不怎么样,脸上笑起来的时候几个褶皱挤在一块,显得阴狠又毒辣,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黑衣的组织成员,目光在落到阿哈身上的时候又倏地变得和善了起来。   “哈哈哈,这么见面还是第一次吧,吸血鬼先生。”   他看上去毫无顾忌的走近了几步,来到阿哈的面前几步之外的位置,笑眯眯的看着他,就像是一个和善又有些大大咧咧的大叔,正在亲切的朝着面前的人问好。   好像他所在的不是一个纯白的禁闭室,而是那个热闹的寿司店。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朗姆,我是来和你做个交易的。”   坐在椅子上的血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目光总算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一种无形的打量滑落,让朗姆不由得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个刹那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无法形容那种目光,那是透着监视器旁观时无法体会到的东西,那是一种奇妙的凝视,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笑意,和一种微妙的类似于恶意的兴致,让人一瞬间浑身发麻,整个人的凉气从脚下直往头顶冒。   而后,他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从这只吸血鬼被他们抓到这里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三天全天强光照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小黑屋,哪怕对于一个经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人都是极为恐怖的折磨,就算是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人都至少会疲于坚守,面露颓像。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苍白血族却仍旧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饶有兴致的盯着他,那眼神就仿佛像是在看一个玩具,估量着到底好不好玩,让朗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根本就没把这三天的囚禁当回事,朗姆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置信,这家伙,难道以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吗?!   然后,那血族开口了。   他笑着道:“哎呀呀,是捉迷藏结束了吗?终于不躲在那小盒子后头了?”   朗姆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血族的意思,头皮一阵发麻,这家伙居然一直知道坐在监控后观察他的是自己!   就这么一句话,他的气势便已经不如初至时那般,但他仍旧硬着头皮开继续着原来的话题,“那天的情况,我也看到了,那可真是感人肺腑的离别啊。”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阿哈,似乎想要观察他的反应,“但很可惜,你的那位恋人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   但让他失望的是,血族的表情仍旧那样似笑非笑,毛骨悚然的让他总是不敢直视,甚至对那张秾丽的脸都产生了一种恐怖谷效应的感觉。   明明没有说几句话,朗姆的节奏却几乎被完全打乱了去,那些往日威逼利诱的手段和经验,到了这个人面前就突然完全说不出口。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被裹成春卷的虚弱血族,而是某种极为庞大的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他几乎是干巴巴的开口道:“你将长生的秘密交给我,配合我的研究,我就不将你交给boss,还会放弃追捕阿那苏夏。”   当然,具体放不放弃另当别论,朗姆并不像琴酒那般忠心耿耿,却也暂时没想过要彻底背叛组织,或者篡位,只是他比组织里其他人知道的更多,看到的更多,所以也想要的更多。   年轻时,他或许意气风发,别无二心,但他早已不在年轻了,衰老的恐惧和死亡的威胁也已经追上了他,让他不得不对那个妄想动心起念,即便为此,他要违背那位的意愿。   但没想到苍白的血族闻言,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笑来,嘻嘻哈哈的道:“不如我们换个交易吧。”   他大笑着,语气兴奋:“我帮你们把他抓回来,关在我身边,再踹掉你们的老大,然后我们一起把他的金库全烧了!”   他说着不由得自娱自乐的拍起了手,就那样看着朗姆,似乎是看不懂他面上的表情般的问道:“我这样很奇怪吗?”   朗姆几乎瞬间被冻在了原地,以一种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又像是看恐怖片要被吓死的目光惊诧着看着眼前的怪物,那种荒谬的,疯狂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他的舌头一时间都打了结,无法回答。   那是怪物!   他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件事,他不知道吸血鬼是不是这样的,但他明白,那是他——人类所无法理解的——怪物!   等等!   随后,朗姆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哪来的手可以拍!   只见下一刻,那怪物就闪现到了他的面前,手脚自由,气息平稳,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样子,血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就仿佛面具上的两个空洞。   “不参与进来吗,小小的酒瓶子?不接受我的点子吗?明明你有这个想法不是吗?关于我和他,关于你的大boss。”   朗姆震惊的看着他,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倏然明白了什么,惊愕的瞪大的眼睛,却还来不及说话,视线便已经昏暗了下来,只剩下那毛骨悚然的笑和声音在耳边回荡。   ——“关于我的目标就是他这件事。” [46]有人要作妖:我们要被坑了。   信号传来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正在试穿阿笠博士特地给他制作的各种新装备。   接到消息的他一个激动,差点脚一抖就用新款脚力增强鞋把足球踢了出去,按照刚刚退役的旧款球鞋的战绩,那一脚要是真的踢出去,阿笠博士的实验室恐怕都得被干塌一面墙来。   好在那一脚没能落实,阿笠博士的实验室幸免于难。   但突然起来的消息明显让阿笠博士慌了神,开始着急忙慌的给江户川柯南加装备,动静之大甚至把灰原哀都给引出来了。   “这是怎么?”灰原哀奇怪的看着着急忙慌到已经手忙脚乱的阿笠博士,有些奇怪的靠在门边问道。   江户川柯南也有些无奈,见她来了还有心情朝她笑了笑,“啊,你来了,灰原,阿那苏夏那边传来了消息,黑衣组织的总部找到了,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打算成这个机会直接端了他们的总部。”   灰原哀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快,“就……这么找到了?”   她显然有些难以置信,在她印象中那个神秘、强大、危险,仅仅是一点阴影就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可怕组织居然就这样被摸到了老巢。   这其中虽然有各种内应合作,但整体的过程却简单的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没有任何一方大型势力的联合行动,真的就靠几个人——虽然其中有三个都是外星人,就这么解决了?!   灰原哀感到了一种不可思议,她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阿笠博士,恍惚的厉害,以至于对这现况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真实。   她捂了捂额头,缓了缓,随后慢慢的看向江户川柯南,“也就是说,你要跟着他们去。”   江户川柯南点了点头,“嗯,aptx4869的资料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最为保险,波提欧他们似乎是打算将实验资料全毁了,非必要不会留下,所以我必须得去。那是我们恢复原来模样的唯一希望。”   “唉……”灰原哀看着他那模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反正就算我阻止你也不会听的吧。”   她无视掉江户川柯南的欲言又止,“而且当初我既然没能阻止你,现在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灰原?你相信他们了?”江户川柯南有些惊讶灰原哀的态度松动。   灰原哀摇了摇头,“没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几个家伙,或者说阿那苏夏和灵畔那两个人,根本无所谓我们到底相不相信,哪怕你不信任他们,他们一样能够解决这件事。”   “他们会选择与你同行,只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理念,或者说是冒险习惯。”灰原哀在某些时候敏锐的不像话,“又或者…你在他们的旅行中存在某种不知名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江户川柯南错句,灰原哀讲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微妙。   但随后,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如果组织真的因此被了结,那么我也是那个受益者,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倒是你…”   她上下瞥了瞥江户川柯南的现在情况,“工藤,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就是啊,新一,你真的要跟他们去吗?”阿笠博士也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以你现在情况还是太勉强了吧。”   “放心吧,博士、灰原。”   江户川柯南闻言,安慰的笑了笑:“我很清楚我的情况,不会和他们硬碰硬的,战斗是阿那苏夏先生和波提欧先生的事,我的任务,就是把aptx4869的资料带回来。”   他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所以,为此,才拜托你制造了这些东西,不是吗?我只是个侦探,不是警察和战士,我不是要击溃敌人,而是要竭尽全力的活下来。”   江户川柯南虽然遇到过很多离奇的事件,不过他对自我的战力还是有相当明确的认知。   他身上这些道具,说白了就是些取巧的玩意,出其不意也许会有意外的效果,但正面对上黑衣组织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他基本就是等死的份。   他虽然恨不得能把那些罪犯绳之以法,但他也明白,凭他本身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单独深入黑衣组织的总部,对于阿那苏夏等人来说,他就是个拖累。   所以他也没想过要在这种地方逞能,他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的从这趟行动中活下来,只要能安全拿回aptx4869的资料就算赢!   “看来你的脑袋还算清楚。”灰原哀闻言,也算是放心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她就怕江户川柯南看见组织的人时冲动上头,像以前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要跟到底。   那可是黑衣组织老巢!不是什么一日游旅游胜地!如果不是阿那苏夏这边几个外星人太过超模,她绝对是不可能赞同江户川柯南参与这次行动的。   “听好了,你过去的时候绝对不要离开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边…”这话说到一半,灰原哀想了想,又改成了,“不要离开波提欧的身边,至于阿那苏夏…”   她沉吟了片刻,“我总觉的他和那个灵畔的情况听不太对劲的,感觉容易出事,你还是跟着波提欧吧,他至少靠谱一点。”   “放心啦。”   相比于紧张又无奈的灰原哀和阿笠博士,江户川柯南自己到时看的很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在阿那苏夏几人身边见识到的离谱情况太多,反而失去了和这种情况匹配的忐忑感。   “我会小心的,毕竟——”   他仰头看向场外,那是工藤新一自己的家,“小兰还在等着我。”   同时,他也嘱咐道,“不过以防万一,灰原,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   博士家隔壁有赤井秀一在,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还能保护灰原哀和博士,但如果外出,那保不齐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现在正值敏感时刻,以灰原哀的情况还是要避避风头才行。   至于他们聊到的东西……他相信赤井秀一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灰原哀也明白当下的情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江户川柯南也算是将浑身上下的装备穿戴完全,因为这一次他去的地方非同一般,阿笠博士几乎可以说是给他全副武装,甚至还带了两条压缩氧气,保证他就算掉到海里,也能找到机会求援。   “说起来,虽然你们已经有了坐标,但到底要怎么过去啊,新一?”阿笠博士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以你现在的身份是没法出国的吧。”   说起这个,江户川柯南的表情也有些微妙,“这个的话,他们说是——”   “直接跃迁过去啊。”   阿基维利理所当然的抬起头。   江户川柯南:“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好像科幻电影里面的名词……”   “没那么吓人,一次性的短距离空间跃迁而已,小儿科的玩意。”阿基维利一脸让他放轻松的耸了耸肩,“还记得我之前丢给你们的那个小玩意吗?”   江户川柯南将那个小东西直接拿了出来,那是个类似于四方体的机械晶体,完全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也很难想象这玩意是是阿那苏夏纯手搓出来的,   “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阿基维利点了点头。   “不过,给你的这个是保命用的,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实在应付不过去,不用管我们,直接把这个扔出去或者捏碎,跃迁的目的定位是这栋别墅,一旦有人穿过后就会立刻关闭,你可以直接通过它返回这里,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   江户川柯南:“……呐,我记得你制作这东西的材料是从阿笠博士那边拿的吧?”   阿基维利毫无所觉的歪了歪脑袋,“是啊。”   所以……阿笠博士手上的材料居然能搓出那么高科技的东西吗?!!   江户川柯南几乎瞳孔地震。   他现在才终于明白了波提欧那天有些莫名其妙的赞叹。   在他的理解中,这种道具用到的材料现在的地球上应该压根制作不出来,但阿那苏夏竟然就光凭一双手,和阿笠博士那堆用来制作小道具的材料就搞出了一个空间跃迁装置,这已经不是天才就能形容的了吧!   但无论他心中震动如何,阿基维利都只是笑了笑随后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单手叉着腰轻笑着问他。   “那么,小侦探,准备好了吗?”   江户川柯南郑重的点了点头,阿基维利随即看向波提欧,只见他拿出了一个和江户川柯南手上一模一样的小晶体,随手往他们三人面前一丢。   不知道是怎么触发的,那晶体被丢到半空中便直接破裂开来,将三人面前的空间如纸面般直接炸碎,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着的乳白色幻彩漩涡,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的出现轻微的褶皱。   江户川柯南几乎都要看呆了,被阿基维利拍了一下脑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在面对一个危险完全未知的空间转移方式,下意识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走吧。”   阿基维利朝他笑了笑,自己率先向着跃迁通道迈步而去,“放心,保证你能全手全脚的到达那,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随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跃迁通道中,波提欧紧随其后,直到最后,江户川柯南才来到跃迁通道面前。   他感受着那种前所未见的古怪吸力,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暗道一声拼了,眼睛一闭,一脑袋栽了进去。   穿梭空间的体感非常混乱,也非常短暂,短暂的甚至直到江户川柯南双脚落地,回想起刚才的时候竟然也会想不起什么具体的感受。   他站稳了身子,在再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时间被差点强烈的白光闪了眼睛,连忙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发现手脚真的一个一个没掉之后才慢慢适应着周围的光线,用手遮着眼睛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   那是一个纯白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椅子和四周遍布的监控器,椅子上散落着一大块不了,布料上还耷拉着好几圈的铁链,从椅子上半垂下来,而就这这张椅子前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   光头独眼,看样子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下颌偏宽,正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表情凝固在了他最震惊又像是获知了什么的时候。   这个特征太过明显,江户川柯南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份——号称黑衣组织二把手的朗姆。   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江户川柯南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还不等他确定那真的是朗姆的尸体,就听见阿基维利开口,发出了一声不出所料的呻吟。   “啊,我就知道。”   他愣愣的望去,只见阿基维利捂着脑袋,面露头痛,一脸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痛苦面具的样子。   波提欧闻言奇怪的侧头,“知道什么?这宝贝玩意怎么了吗?”   阿基维利抹了一把脸,“他死在这里,但灵畔却不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面无表情的道:“意味着有人要作妖,也就是说——”   他话还没说话,就听见下一个这个基地的警报骤然响起了凄厉的尖啸,机械的女声高声广播着。   【警报!检测到入侵者】   【警报!有人闯入xx地区】   【警报!检测到最高监禁室已被打开!】   警报的红光将纯白的房间染成了一片红,阿基维利在这急速闪烁的红灯中努了努嘴,一脸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我们要被坑了。” [47]阿哈捣乱:那就祝我们都玩得愉快!   阿基维利这话刚落下,房间外漆黑的通道深处就传来了急促忙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微微嘈杂的人声和武器金属碰撞的声音,正从在远处从朝这边赶来。   一时间,原本沉静的基地仿佛被从沉睡中惊醒了一般,瞬间就活了过来,那种死寂深邃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只剩下警报声掀起的紧迫感如同一直张开巨齿的野兽朝他们步步逼来。   阿基维利等人能感觉到现在,整个基地上下都飞快的行动了起来,而目标自然不用多说,肯定就是他们几个。   波提欧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的掏出手枪,但看上去却并不惊慌,只是皱着眉,看向阿基维利。   “这他宝贝的是什么情况?!我们被发现了?这宝贝警报怎么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在这么不上不下的时候响了?”   阿基维利扶着脑袋摇了摇头,摊手道:“你可以理解为,他认为这么顺利收场没意思,于是打算跟我们开几个玩笑。”   喂喂,这算是哪门子玩笑啊,话说,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浑身上下的寒毛全被这趟警铃叫起立的江户川柯南连耷拉半月眼的心思都没有了,整个人的心都瞬间被这声警报提到了嗓子眼。   “玩笑?”波提欧哼笑着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看着从头到那头全副武装的向他们跑来的黑衣组织成员,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意,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突然其来的变故而感到惊慌。   “这玩笑包括让我们几个跟这群欠爱的小可爱玩上一场大逃杀吗?”   阿基维利不慌不忙的耸了耸肩,“大概算吧,而且应该还不止一个?怎么?有困难吗?”   波提欧笑了一声,直接打开了手枪的保险,自傲的声音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就这几个小趴菜,还不值一提!”   “那么就按计划,等会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找那个罪魁祸首,你继续你的【巡猎】,顺便帮咱们的小侦探找找他要的资料?”   阿基维利目光环过那对上的枪口,对其视若无睹的继续道。   波提欧闻言,咧开了他的鲨鱼齿,“没问题。”   他们对面,房间的出口已经被团团包围,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漆黑的枪口正一瞬不错的对准了他们的脑门和心脏,看的江户川柯南的脸色都不禁苍白了起来。   见这两人居然还这么旁若无人的商量对策,包围而来的黑衣组织成员反正手就要按下开关,却在瞄准的时候看见了一双比星夜还要瑰丽数百倍的眼睛。   “是吗?”   眼睛的主人轻轻笑了笑,连带着眉眼都似有似无的挑起,含着一种莫名的意味,而后笔直的朝他们投来,眼睛碎金的星点缓慢渐快的旋转了起来,明明灭灭,幽幽沉沉,如同星空本身投下的注视,宏伟而可怖。   “射击!快射击!”   不知是谁开的口,只听见了一声惊慌又凄厉的惨叫,将所有人从莫名的怔愣中拉了回来,下意识的同时扣下了扳机。   枪弹出膛的声音在空气中接连响起,子弹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气道,在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变慢了些许,一切都显得那样缓慢而急迫,仿佛只要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死亡的威胁变回彻底降临。   在这样的缓慢而转瞬即逝的瞬间,只有阿基维利不紧不慢的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两只交叠,轻轻擦开,落下一个响指。   “那么,就祝我们都——玩得愉快!”   一声响指落下,如有实质的莹白色波纹在空气中遥遥荡开,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所有射出的子弹全都禁止在半空中。   距离最近的那颗几乎就在江户川柯南面前一米之外的距离上停着,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直接看见那颗子弹的尖头在纯白禁室里反着光。   那波纹转瞬即逝,很快便在空气中隐没而去,在那波纹消失的一瞬间,所有被禁止在半空中的子弹,全都失了力的掉落在地,叮叮当当的声音接连响了一地,将在场所有普通人的都看呆了去。   没有丝毫犹豫的,在子弹掉落,众人怔愣的瞬间,波提欧直趁着着这个间隙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只留给江户川柯南一个反应不及的残影和一句,“小子跟紧了!”   他的速度很快,不愧【巡猎】之名,转瞬间便直接清出了一条道来,伴随着惨叫声和慌乱的嘈杂声此起彼伏,江户川柯南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连忙踩着滑板追了上去。   阿基维利跟在最后,非常有经验的在地上几个苟延残喘的人身上摸索出一些可能用到的道具,并含泪舔包了所有人的钱包。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悠悠的从这间纯白禁室离开,离开前,他的目光看似随意的瞥过了角落里的某道监控,目光一触即离,毫无停留,仿佛那只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样。   而在那监控的背后,某道信道的对面,有人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嘴唇都激动的哆嗦。   “没错!就是这种力量!就是这个!我果然没有猜错!”   ——   江户川柯南来参加这场行动的时候料想过很多凶恶的场面和各种出乎意料难以对付的意外,但当这场行动实际开始的时候,他才发现,意外虽然有,但好像…算不上凶恶?   波提欧和阿基维利的能力再次超乎了他的想象,虽然他们一来就被坑了个大的,弄得整个总部的人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前前后后都是追兵,一路上都是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但波提欧的武力值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他硬生生的将应该边打边跑边躲的遭遇战,打成了堪称一路切菜的清兵。   而且他的身体都是机械,除了头部以外完全不怕子弹,防御力强得可怕不出,肉搏的时候攻击力更是强的要命,那一脚下去甭管是谁,肋骨都得被干折几根,这种身体素质对于正常人类的肉体而言完全是机械降神。   江户川柯南是不知道波提欧以前的敌人到底是些什么怪物,但反正他现在为止见过的黑衣组织成员,基本就没有能扛过波提欧三脚的,如果用上手枪那就更不用说了,他的手枪威力都快能跟炮弹比了。   如果换出阿基维利给他搞糟的肩抗火箭弹,那更是一路平推,如果不是肩抗火箭弹比较耗能,江户川柯南没准连躲都不用躲,直接看着对方一路轰过去就是了。   眼看着波提欧解决起来这么轻松,江户川柯南也就放下给对方帮忙的心思,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躲好,踩着滑板蒙着面,一路辗转终于找到了这里的实验室。   他冲进实验室的时候,负责研究的科研人员还全都缩在另一个房间里,被波提欧翻出来了才哀生叫屈求饶,这些研究人员有些确实是被迫的,有些却是主动的。   波提欧也没有真的要直接全杀了了事,只是挨个给他们打晕,搜走了他们身上的通讯器和各种储存器,将他们关回了房间了等着那个公安来解决,对着江户川柯南道:   “没时间挨个看里头是什么宝贝玩意了,全都一次性带走,等回去了让那个小姑娘慢慢看,反正这里的资料放着也是祸害。”   江户川柯南也知道这个理,点了点头,手脚麻利的将这实验室里所有能够储存讯息的东西全都搜刮走,甚至还打算将电脑里资料的资料全都拷贝下来。   因为黑衣组织对这种资料的保密极为严苛,甚至脱手的资料硬盘都会带有暗夜男爵的病毒,江户川柯南不敢保证总部的电脑内不会有这种措施,起先也没真的指望能直接拷贝下来。   但好在,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总部的实验室,所有的核心资料都是最为珍贵的,黑衣组织还承担不起这些核心资料被清盘的损失,没丧心病狂到外接一个陌生硬盘就要清除全部措施,拷贝起初非常顺利。   看着电脑上的进度条一步一步的前进,江户川柯南几乎是喜出望外,几乎看见了自己变回去的曙光在即,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脑上的屏幕,生怕出现一丝问题。   那些晦涩的用各种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名称在进度条上方时不时地闪动,每一个代码都标志的一个不为人知却一定丧心病狂的实验,直到某一刻,江户川柯南的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站在椅子上下意识的前扑到了桌上。   一行熟悉的字母数字组合出现在了屏幕上。   ——已封存·APTX4869…   就是它!   江户川柯南几乎是死死盯着那行字,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定就是他和灰原哀寻找已久的aptx4869的完整资料。   但也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原本正在安稳进行文件传输的电脑屏幕上突然闪现成一片橙红,那种橙红是一种很活跃又很微妙的颜色,就如同火焰的颜色一般,渐变晕染,看起来活力四射,光是令人看着就感觉心绪激动。   橙红的屏幕中央是一个大笑着的有些诡异的表情浮夸的面具,正忽上忽下的微微漂浮着,仿佛正在大笑着‘哈哈,没想到吧!’   随后,另一个鲜红的进度条出现,进度条上,带着同样面具的小人正在抱着一个文件夹欢快又缓慢的朝着尾巴处的垃圾桶冲去。   进度条的上方出现了另一行文字。   ——快!快来!让我们一起把这东西扔到垃圾桶里试试吧!   江户川柯南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草!!! [48]秀恩爱的预告函:一份怪盗带走宝石前所发出的预告函!   在这么紧要关头突然事故横生,而且偏偏就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江户川柯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骂人的心情都有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阿那苏夏当时那句‘有人要作妖’是多么的有含金量了。   这其中到底蕴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水,到底是被坑过多少回才能总结出来如此迅速的判断经验啊。   虽然这位始作俑者并没有表明身份,但这个行事风格太过鲜明特别,可以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以至于哪怕对方只给了一句提示,没有半点象征性留名,江户川柯南都能直接认出对方。   ——灵畔,那只很难评的吸血鬼。   只是江户川柯南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吗?!还是说,这也是所谓玩笑的一部分?!   江户川柯南无法理解,也一点也不觉的好笑,他看着屏幕上进度条的小人一点一点的抱着文件夹朝垃圾桶跑,整个告诉旋转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怎么回事?!”   他几乎是目呲欲裂的瞪大了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几乎飞出了花,企图重新操控电脑关掉这个进程。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要说停掉这个删除进程了,他甚至连后台编辑都唤不出来,整个电脑就只有鼠标能够滑动,除此以外就像是强行被这个进程卡死了一样,除非进程结束,否则动都动不了。   “可恶,电脑无法操控!”   眼见着进度条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自己却仍旧无能为力,江户川柯南气的直接一拳砸在了实验室的办公桌上,力气大的直接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守在门口的波提欧听见这声音,几枪干掉赶来支援的组织成员,趁着装弹的间隙回了个头。   “喂,小子,发生什么事了?!”   江户川柯南咬着牙沉声道:“电脑进程被侵占了,有人在试图远程删掉电脑里的资料!”   “哈?!”波提欧也没想到居然临了还有这么个意外。   江户川柯南却无暇继续回话,他的脑袋飞快的运转了起来,企图从这束手无策的局面中找到一点生机,但在电脑手段完全无用的情况下,他也完全束手无策。   唯一可以尝试的就是直接关掉电脑,从而结束这个进程,但这种做法非常冒险,很有可能整个电脑都会因此死机或者被清盘,不到万不得已,江户川柯南不想冒这个险。   于是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也是最根本的疑问。   灵畔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当时触发警报是为了给他们的行动增加点刺激,在了解彼此武力值的情况下,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那么现在为什么偏偏要对他需要的资料下手?   江户川柯南不明白。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灵畔的大多数行动都是围绕着阿那苏夏展开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两人之间的互动很难评,但他还是相信对方和阿那苏夏之间的感情。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江户川柯南也都不认为自己能在阿那苏夏在场的情况下引起对方的主意。   也就是说哪怕是个恶劣的玩笑,对方也没有对自己下手的必要,因为江户川柯南认为他或许更愿意将这些玩笑撒在阿那苏夏身上。   那么如果这个逻辑没有问题的话,对方现在的行为应该还是围绕着阿那苏夏才对,既然特地悬在了aptx4869的文件下手,就表明了这确实是瞄准了他来的。   那么,新的问题就此产生,请问江户川柯南与阿那苏夏和灵畔之间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毫无关系了啊!   江户川柯南心底发出了自暴自弃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和那两个人的感情有关系啊!可恶,他自己有自己的女朋友好不好!真要算下来,他顶多就是个旁观的受害者啊!   嗯?   江户川柯南突然眨了眨眼,似乎抓到了什么线索。   旁观的受害者?   他记得灰原哀之前是不是说过什么他可能在他们的旅途中扮演了某种作用来着,如果带入到这段逻辑中的话……   江户川柯南破天荒的开始怀疑自己这一次推理得出的答案了。   喂喂,这也太离谱了吧?!   应该不会有人有这么…神经病的举动吧?!   但侦探的直觉却在莫名的提醒他,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答案。   可就算是这样,那他又要怎么做?   江户川柯南强行是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图案,最后落在了进度条尾巴上的垃圾桶上。   他记得,步美他们曾经同他提起过他们跟踪阿那苏夏的经历,说对方看见一些特别的垃圾桶就会跑过去翻…   他滑动鼠标,尝试着将光标拖拽到垃圾桶的图案上,果然看见了垃圾桶的图案微微放大,他又随后将光标放在其他图案上,发现只有垃圾桶的图案有对应反应。   江户川柯南瞟了一眼进度条,发现面具小人已经走过半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江户川柯南一咬牙,按动了鼠标。   双击之后,垃圾桶的图案震动了起来,顶上的盖子半滑落而下,露出了一个口子,江户川柯南再次双击,只见那垃圾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半晌之后,一只毛色幻彩的白毛蓝眸小猫从桶边上冒了出来,好奇的趴在垃圾桶上。   无端的,江户川柯南就知道那一定是代表着阿那苏夏。   因为当这只小猫冒出来之后,原本正在前行的进度条,突然就那么停了下来。   大概也就停了三、四秒的时间吧,还不等江户川柯南为此松一口气,那刚刚停住的面具小人倏地突飞猛进一路冲刺,速度快的他甚至来不及按关机键,就已经跑到了底。   江户川柯南看到这一幕,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没撅过去。   眼见着最后的那一丁点进度也即将被走完的时候,那面具小人堪称随意的,毫无兴趣的将手里的东西随手一丢,扔到了边上,然后抱起幻彩小猫就是一个反向百米冲刺。   江户川柯南:……   更绝的是,屏幕上的提示语还变了一句话。   ——嘿,看呐,我捡到了一只猫!他要跟我回家!   江户川柯南:………   虽然他推理对了,但为什么会有一种宁愿没有推理对的无语感呢。   被丢到一边的文件夹倒是很快显示了传输完成,按理来说,江户川柯南这时候应该会有一种卡点的后怕,但可能由于这解决方法实在太儿戏了,以至于他实在没有自己解决了什么大问题的真实感,只有一种被戏弄了的疲累感。   喂喂!这解决方法也太儿戏了吧?就为了在这时候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吗?!就为了秀他有对象?!   江户川柯南几乎难以置信,但不知怎么的,一个困扰他许久,直至行动开始都一直未曾解决的疑惑倏然重新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药王秘传为什么那么肯定一定能带回阿那苏夏呢?   他脑海里闪现着刚才面具小人抱走小猫狂奔的画面和那句提示语,过往的许多线索开始随着转动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浮现在眼前,一个可怕的推理接而诞生。   如果那并不是一个无意义的秀恩爱的玩笑呢?!   就在这道推理的答案冒出来的瞬间,江户川柯南如同浑身过电一般,颤抖了一瞬。   是了,他明白了!黑衣组织被利用了!   那个药王秘传从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黑衣组织能够做到什么,他们之所以会和黑衣组织做交易不是为了让他们做到点什么,而是为了让他们付出行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从一开始,他们抛出的饵就不是那些长生之物和怪物,而是整个黑衣组织!   而他们的目标也从来就不是所谓的吸血鬼!   想到这,他甚至顾不上还没拷贝完的其他资料,拔了硬盘抓上其他储存器掉头就跑。   边跑还边冲着门口的波提欧喊道:“波提欧哥哥,你能知道阿那苏夏哥哥的现在的位置吗?!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波提欧手上的枪一顿,而后按下扳机,翻身一个鞭腿打晕了某个组织成员,回身道:   “这他宝贝的谁知道?!万一他战斗的时候不看手机呢?不过我们当时倒是约定好了在那个可爱boss的老家汇合。”   而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了?”   江户川柯南已经来不及说明其他了,直接略过了所有过程落实结果,踩上自己的滑板,滑板下气浪缓慢飞腾,语气十分急促。   “快!我们必须现在找到他,他们是冲着阿那苏夏哥哥来的,他们——他的目的一只都是阿那苏夏哥哥!”   “哈?!”波提欧被他弄得一时摸不着头脑,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回答,江户川柯南脚底下的滑板就已经一骑绝尘的冲了出去,那掀起的气浪左右摇曳,糊了波提欧一脸,行动力震撼波提欧一整年。   “他宝贝的,这小子怎么比巡海游侠还莽?!这么冲出去,他不要命了啦?!”   波提欧抹了一把脸,还是追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几天相处下来,他还是对这个小侦探有些了解,看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而他的前头,江户川柯南的内心焦急万分。   他非常明白,刚才那个意外压根就不是什么单纯秀恩爱的恶搞,也不是什么给他们添加点刺激的玩笑。   那是一封预告函!   一份怪盗光明正大的带走宝石前所发出的预告函! [49]恨海情天:因为恨比爱更长久!   阿基维利是在黑衣组织boss的房间里见到阿哈的。   和波提欧那边将遭遇战变成无双战的情况不同,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来敌,阿基维利站在包围圈的中心,经过冥思苦想之后,选择了一个更直接有效的办法。   ——投降。   当然,他不是不能直接平推碾压过去,就算阿哈引发了警报将他们的潜入战变成了遭遇战,对阿基维利而言,那也只是平地和如履平地的区别。   简称,没什么区别,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其实更快。   只不过,用力量碾压一切不是阿基维利的风格,也不是【开拓】的风格,若要这样,这世间寰宇可没几个经得起阿基维利嚯嚯,哪怕只是现在的阿基维利。   和其他星神不同,阿基维利没有所谓的非大事不下场的概念,在开拓旅途中动用星神之力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早年和星穹列车一起开拓的时候,他也没少用这力量捞一把自家玩脱了的无名客,用星神赐福给自家乘客当赔偿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时经由星轨链接后的群星,哪个不知道开拓星神就在星穹列车上?   只是阿基维利并不喜欢用力量平推一切,也不认为开拓应该用力量简单粗暴的解决一切,若他要有这样的心思,后世银河的基业早就姓阿了,那还轮得到星际和平公司来?   这大概也是他和阿哈能玩到一处去的原因。   毕竟,开拓嘛,就是要有趣一些才对。   然后他就干脆利落的投降了。   说是冥思苦想,其实体感上的思考连一秒钟都不到,几乎就在黑衣组织成员举起枪的那一瞬间,他就干脆利落的举起了双手,摇晃起了白旗。   “诶诶诶,被动手别动手,各位,有话好说,我投降还不行嘛,我投降。”   刚刚还蓄势待发的黑衣组织成员大概也没见过他这比法国还快的投降速度,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们可是被告知了,这次的袭击者有特异能力,万一其中有诈怎么办?   “诶,别不信啊,我是真的投降了,你们现在就可以随便来个人把我给绑了。”   见他们不信,阿基维利特别诚恳的将自己双手并在一起伸了出去,好像巴不得他们赶快把他给绑了似的。   那一双瑰丽的星眸微微发着期待的光,在黑衣组织昏暗又闪烁着警报红光的总部通道里显得无比诡异,如同什么非人之物放出了诱饵,如同深海冥夜之中点灯的巨鱼,正在静待猎物送上门,择人而噬。   在黑暗世界的腥风血雨中行走多年的人,相比于正常生活的人在原始的直觉上总会更灵敏几分。   这模样落到黑衣组织的人眼中反而印证他们之前的猜测,心里越发笃定对方是诈降,更加不敢轻易上前,以至于在阿基维利将手伸过来的时候还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他示意的那个方向的黑衣组织成员反而退后了一步。   退后了一步……   阿基维利:……   说真的,你们退后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他调转方向,企图让其他人把自己给绑了,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伸过去的方向,所有人皆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又前进一步,黑衣组织成员又退后一步。   他前进两步,对面后退两步。   他干脆直接冲了过去,全身上下就差写着快来抓我四个大字,没成想那群人见状居然反身躲躲到边上。   阿基维利难以接受,阿基维利大为震撼!   他都投降了!这群人不过来绑他,还往后跑是做什么?这这这,这简直岂有此理啊!   阿基维利是个爱较劲的,而且不走寻常路,见状瞬间就较上劲了。   嘿,他就不信了,他今天不能让这群人把他给绑了!   于是,更加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猎物与猎手的位置像是反过来了一样,本来应该接受投降的人在前面跑,而选择投降的人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两眼发着诡异光亮的叫着:   “嘿,你们别跑啊!你们跑什么啊!过来绑我啊!过来啊!”   那模样和恐怖电影里的人物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某种意义上还更吓人,以至于听到他的话,被他追着的黑衣组织成员反而跑的更快了。   到最后,一场包围式堵截,变成了反向跑跑抓。   只不过,黑衣组织是跑的那一个。   谁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反正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群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枪未出的被撵的抱头鼠窜,一边跑还要一边互相在通讯里纳闷。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我也不知道啊,跑都跑了,要不你回头你上?”   “…我觉得的大家都跑了一定有大家的道理。”   阿基维利就这么一路撵着人,稀里糊涂、七拐八弯的,绕了这个基地大半圈,一路给人撵到了这个基地最深处,再抬头的时候,前方已经只剩下了一扇大门。   周围的装潢已经不复先前那冷硬的模样,地面上红毯铺地,天花板上安着水晶吊灯,连墙壁都被粉刷成了价格昂贵的样子,那巨大的房门上雕花刻纹,看上去十分华贵。   能在黑衣组织总部有这种待遇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看来【开拓】在开盲盒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一不小心就能开点东西出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阿哈就正坐在房间中央的圆形小桌上,仿佛像是在特意等他一样。   阿基维利看了一眼一旁躺在大床上明显还像个未成年的人,那人呼吸微弱,显然已经到了命不久矣的时候,见状,他微微挑了挑眉,“他怎么了?”   阿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耸了耸肩,回答道:“快死了。”   阿基维利早就看出来了,也不惊讶,只是问道:“你玩死的?”   “哦,阿基维利,你这话听起来可真糟糕。”阿哈有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阿哈从来都是对你一心一意的,阿基维利,你才是我最好的玩具。”   “滚滚滚。”阿基维利没好气的轻呵了一声,单手叉腰着道:“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来玩我啊!”   “不用谢!阿基维利!你也可以来耍我的!来多耍耍我吧!”阿哈从那原木色的小桌上跳了下来,跑到了阿基维利的面前,“阿哈可期待极了。”   “为什么?”床上的人忽的发出嗬嗬的呻吟,大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对话,在临别之际不甘心的询问着。   “为什么要背叛我…不是..说…好了……”   阿哈闻言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很是无辜,“阿哈没有骗人哦。”   他竖起手指,作嘘声状,笑的诡异又浮夸,“阿哈永远不会欺骗你,永远不会令你失望,阿哈答应了你,会把他带到你的面前。”   “你看,他现在不就在你的面前吗?”   只是代价,只这个他经营多年的组织而已。   “很划算,不是吗?”他又似是遗憾的笑道:“阿哈自己相见他一面都难呢。”   那模样颇有一种能将他一面是你的荣幸,花多大代价都值得昏君模样。   阿基维利闻言,也是无语的看向他,“不装了?”   他就知道,这货绝对不会只是扮演一个和他上演三流狗血剧的落难血族,不如说从他知道这人的假身份是那个被波提欧追杀的药师爱好者的实验体的时候,他就知道其中有鬼。   “你…”   阿基维利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一道高速移动的破空声传来,直接一把撞开了门,整个人连人带滑板的摔在了地上。   他爬起身,在看见阿基维利身影的时候眼见亮了一瞬,朝他大喊道:“阿那苏夏哥哥!快离开灵畔哥哥!”   阿基维利正好闻声转过头,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将后背露给了身后的血族,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下一刻,江户川柯南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一只手忽的从阿基维利身后伸了出来,强势而不接受反抗的制住了他的脖颈,令他不受控制的扬起头。   阿基维利像是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抱着。   “对不起,对不起。”他身后的血族几乎是秒入戏,垂泪般的道歉着。“如果你不能原谅我,那就恨我吧!因为恨比爱更长久!”   神特么恨比爱更长久,这家伙又学习哪家的恨海情天啊!   阿基维利几乎都要骂人了,因为他发现,这货居然动了真格,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装装样子挣扎一下,那么现在,阿基维利是真的用了死力气在和身后这人掰力气了。   但还不等他骂出声,他身后的家伙就展露了獠牙,随后毫不客气的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不是演戏,和之前其他的每一次吸血的缓和也都不一样,那双獠牙第一次这么毫不留情的咬穿了他的脖子,紧紧的嵌入他的皮肉。   紧随其后,猝不及防的,一股前所未有庞大的欢愉之力没有丝毫缓和的笔直的冲入了他的身体中,以灭顶之势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意识,将他的整个感知都化了一片橙红色的欢愉。   这是阿基维利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感觉,他的整个人都仿佛过电了一般,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弥漫上来,毫无间断的直冲他的头顶,不是热也不是难捱,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饮鸩止渴,以至于他的感官都好像出现了剧烈的嗡鸣。   这个混蛋!!!   他的身体几乎颤抖,被制住的手掌也不住的攥紧了周围的衣物和手臂。   他微张着嘴,却连一道呻吟都发不出来,朝上的眼瞳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片星子散乱的洒落着,仿佛连神志都被冲散了,而后在某一瞬终于彻底失去了气力,身体瘫软了下去。   怀抱着他的血族顺势接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横打抱起,身后一扇漩涡缓缓浮现,江户川柯南认得,那是类似阿基维利制作的短暂跃迁的空间通道。   “喂!你要做什么?!”   江户川柯南企图阻止他,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丰饶孽物拦下,那孽物一刀斩来,刀光在空气中都划出了残影,幸好波提欧及时赶到拦下了攻击,却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族抱着怀里的星星,带着那些孽物缓缓的踏入其中,没有回头。 [50]囚禁:你会杀了我吗,阿基维利?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屋内也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片天然的黑暗中,好像一间狭小的监牢,隔出了一方无人打扰的天地。   房间的隔音做的很好,几乎屏蔽掉了外头的所有杂音,显得室内格外安静,以至于那沙沙作响的窸窣声都显得格外醒目。   阿基维利半躺在床上,他整个人浑身瘫软,被一只手扶着后脖颈支在半空中,脑袋仰垂,双手失力的垂落在身体两侧,露出了整个修长的颈部。   那一双瑰丽的星眸半睁着,眸中星子涣散的散落,整个目光都散在空中,像是看见了这个房间以外的地方,看见了白云上被高高抛飞的飞鸟,碎金的星子微微颤动。   红发的血族覆在他的身前,单手将他的身体半捞在空中,另一只手按住了他垂下的手掌,埋首在他的颈侧,獠牙死死的嵌入身下之人的脖颈中。   “唔……”   阿基维利发出一声似是吃痛的声音。   开拓的力量和欢愉的力量在他们两人之间飞速的交换着,一边抽取,一边补足,反复折磨着阿基维利的身体,连绵不断的冲刷着那混沌不清的神识。   他无法思考,整个感知都几乎被身体内能量冲击传来的刺激占据,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一只大手将他的脑袋死死的按进水里,让他几乎要溺死在那足以淹没他的橙红色之中。   他企图喘息,企图挣脱,可每当欢愉的攻势放缓,开拓力被吸取的亏空便会从身体深处涌上,令他几乎干渴,如同在沙漠中饥渴已久的旅人,潜意识的渴求着能量的补充。   但这种渴求往往转瞬即逝,因为每当他刚刚升起,欢愉便会伺机而动,横冲直撞的冲刷进他的体内,代替开拓力补足这种亏空,毫不留情的占领了他神躯中的每一处。   那欢愉的力量一改从前那些日子里欢快的活泼,变得异常凶猛,就如同从高空垂流而下的瀑布,激烈的拍打着崖底的礁石,以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毫不避讳的直接撞上了他身体中的开拓力。   两种力量顿时在阿基维利的身体深处炸开,几乎要把他搞疯了。   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弹了起来,整个人剧烈颤抖着,胡乱的依照着潜意识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以至于连带着意识都有了一瞬间的恢复。   “你丫…混蛋….”   他混沌不清的骂出这半句话,甚至还等不到说完这半句,神志便又被随后而来的刺激淹没成一片雪白,连带着自己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也不知晓。   欢愉的注入却没有就此停止,就像瀑布也不会到点下班一般,仍旧连绵不绝的冲刷而进,过量的能量注入和能量交锋让阿基维利即便在昏迷也产生了一种饱胀感的错觉。   他抬起手,下意识的想要扑腾,却只在迷糊中抓住了那人的衣袖,死死攥住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亦或是难捱一般,好半响后,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失力般的垂落。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   在那过去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基维利始终处于这种神志昏沉不清的状态,每当他的神志快要清醒的时候,那些欢愉之力就会顺着獠牙像疯了一样冲进他的体内,将他的感官粉刷成一片空白,只剩下满目的橙红。   他的意识在这样的混沌间沉浮,就像是被抛入大海的浮萍,被拍打的忽上忽下,却始终无法完全浮上水面。   他几乎无法完整的进行一次思考,整个人都始终处于一种迷蒙的状态,只能在意识偶尔清明的间隙,碎片化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境,但这些碎片往往还来不及组合就会被欢愉再次冲散,连反应都来不及。   不过,虽然意识无法清醒,但阿基维利的意识却也并不是完全的都在昏迷,他能感觉到外界的情况,只是无法对此做出思考反应。   就像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瘫软在阿哈的手上,被他揽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后背,平复着身体剧烈的喘息和体内激烈的能量余韵。   而后,直到不知道的某个时候,一个浪头将他拍打上浅滩,阳光从水面上落下,照落在他触手可及的浅水中,隔着那一层水幕,他的意识终于有了可以浮上海面的机会。   黑暗中,阿哈就那样怀抱着怀里人,轻轻的哼着某个没有歌词的小调,似乎在享受这样独占怀里人的寂静时刻。   直到空气中某个契机发生了变化,他看向怀里的人,发现对方刚刚闭合不久的星眸开始逐渐的睁开,眨动,其中散乱的星子开始重新聚合,瞳孔虽然还没聚焦,但眼底却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格外的醒目。   但伴随他苏醒的,还有在空气中聚集的开拓力。   之前就说过,阿基维利可以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也就是说,就算他当时无法思考,记忆也会留下痕迹,哪怕意识没有完全恢复过,怒气也会潜意识的逐次叠加。   换而言之,每当阿基维利的意识快要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被叠到满值的怒气值就会让他的身体潜意识的先一步进行武力反击。   也就是殴打就近的这位罪魁祸首——血族阿哈。   碎银碎金般的星子从空气中不断浮现,拖拽着长长浅浅的拖尾,从四面八方向着阿基维利身前凝缩而来,逐渐汇聚成一颗不断转动多角星体,星体的外层有外层三道光圈环绕转动,星体内部闪烁着恒定的跳跃着的星光,一股极度危险的能量波动开始传递而开。   只这一颗小小的星子就蕴含着足以毁灭这颗星球的力量,但即便如此,星光的汇聚依旧不曾停下,这时如果有人敢拿着最高级别的能量测定器来,恐怕会直接被仪器上的数字吓晕过去。   但阿哈却对此视若无睹,他反而勾起了笑,毫无顾忌的,甚至是满是期待的贴向怀里的人,将阿基维利的身体连带着那颗星体都笼在自己的身下,额头几乎都要贴了上去。   “哦,你是要杀了我吗,阿基维利?”他期待的呼唤着怀里的人,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异常的兴奋,他问道:   “你会杀了我吗?”   他扶起阿基维利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几乎是天真的问道:“看,我就在这里,你会杀了我吗?”   那语气,仿佛就算阿基维利真的在这里一掌拍死了他,他也会为此大声加好,欢快拍手。   被他抱在怀里的阿基维利还没完全苏醒,本应当是无法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可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那颗不断凝聚着星子的星体突然凝固了一瞬。   那足以毁灭任何一颗星球,打出一片空间风暴灾难的星体,就像是被强行的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就像是某种回答一般,那颗星体开始逐渐的崩解。   它外层的光环一点点的消退,内部的星光碎散,连汇聚而来的星子重新隐没进空气中,化作无害的光点逐渐的消散而去,只留下一道如梦似幻的流光的残影。   那仿佛就在回答阿哈。   ——他不会。   即便阿哈知道这时候的阿基维利的理智并没有上线,一切的动作都是潜意识的反应,但也正因如此,这个回答足以胜过世上任何妙语。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贴上阿基维利的额头,火焰色的刘海垂下,与那人银白的发混在一处,几乎都要打了结,整个人似喟似叹,似哭似笑。   “阿基维利…阿基维利…”   他呼喊着那人的名字,好似几乎要哭出来了一般,直到了末尾处,才带上些许埋怨。   “你总是这样…当时…也是这样…太过分了,阿基维利…”   他的呼唤落在漆黑的空气中,落在了无人回应的寂静里,听不到一点回声,他抬起头,手掌轻抚着身下人的脸庞,语调轻轻,似是呢喃。   “那么,就让我们再单独待一会吧。”   “就一会,好吗?”   他俯下身,张开的獠牙对准了那人的咽喉,余音散落在空气中。   “是你允许的。”   随后,那獠牙张开,一口咬住了猎物的咽喉,缠斗与喘息又重新回到了那人的身上,重新聚拢的星子散开,只剩下那微微发亮的星眸,在空气中漫无目的继续看那无形的飞鸟越过云巅。   屋内的黑暗将两人的身影模糊成两道单调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交叠在一处,混合不清成了一团,看上去如此亲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阿基维利再次昏了过去,他这次被折腾的前所未有的厉害,昏过去的时候身体还发着轻颤。   阿哈将他安置在床上,稍微安抚了片刻,勾着那银白的发丝玩闹了片刻,而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终于下了床,站起了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口,作为黑衣组织和药王秘传的对接人,被迫又主动留在药王秘传内当内应的安室透正在等着。   看见他出来时候,安室透的脸色无比的怪异,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一样。   无他,这是阿哈将阿那苏夏带回来以来第一次踏出了这个房门。   安室透已经有点不敢想象,阿那苏夏到底这些天遭受了什么!   不是他想想歪,一个人——哪怕是吸血鬼,将自己的恋人咬晕了强行带回来关在房间里几天不出门,这恐怕任谁都会想歪了去啊!   但他有作为一个卧底的最高素养,深知现在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而是选择旅行了自己的传话任务。   ——“那位说要见你。” [51]他居然跑了?!:他要把某个胆小鬼拖出来揍一顿!!!   阿基维利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他醒来的应该不迟,至少距离最后一次结束后应该不迟,空气中馥郁的玫瑰香气还迟迟未散去,逸散的开拓力和欢愉之力,还在这香气内飘荡。   他从床上坐起身,被强行关机不知道多久之后的脑袋终于开始正常且流畅的重新运转,过往那些天里阿哈同他在黑暗中厮混的记忆如碎片般接而浮现,拼凑成了一副不知日月的完整的记忆画卷。   那一张张一幕幕,一声声一句句历历在目,犹在耳畔,让他的脑袋都几乎要炸开了,完全无法想象那是发生在自己和阿哈之间的事,离谱程度即便是有了几十万年阅历的阿基维利都也是头一遭经历。   阿基维利不意外阿哈会跳反,这毕竟是早有预料的事,但他在如何也不会想到阿哈跳反后制服他的方式居然是……   阿基维利默默捂住了脸,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但他还不清楚吗,那是正经把人弄晕的手段吗?那明明就是那方面的…   阿基维利:……   他现在终于切身的体会到了那些小说里糊里糊涂的发生了一夜情之后是什么感觉了。   真的尤其操蛋啊!   虽然阿基维利早就没有了羞耻感和道德感这种东西,但这次的情况已经明显超出了原本的界限,涉及到了即便是阿基维利也从未触碰过,或者说压根没想过要触碰的领域。   如果说在那之前的吸血感受只是单纯因为能量交换而产生的感官反应,那么这次的情况已彻底打破了正常的能量交换所构建的暧昧范围,也超出了任何一对朋友之间的底线。   阿基维利虽然对这种事是九窍堵了十窍,堪称一窍不通,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个程度还不明白那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吸血进食,那就是一种伪造鱼水之欢的亲热手段!   不客气的说一句,阿基维利这和一夜情几乎也没区别了!反正一样都是写出来无法过审的内容。   虽然神躯和神魂都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接触,但感官上的刺激却是实打实发生了的,也许无法和真正的比拟,但强烈的感触已经达到了类似的效果。   ——当然,这一点阿基维利也只是主观认为,他虽然是开拓星神,但确实没打算开拓过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趣,甚至如果不是阿哈,他可能下辈子,就算再花几十万年都不会想到这方面的事。   而且看看这家伙干的都是什么!   当面,小黑屋,长期昏迷……   呵,玩的还挺花啊!   阿基维利几乎咬牙切齿,难怪,难怪那家伙选择用吸血鬼的设定。   再怎么样,他也算是个星神,哪怕还没完全复活也不是吃素的,正常情况下就算他意识不清,神志昏迷,开拓力也会自动护体。   而阿哈虽然最初弄晕他的时候用了真力气,但也并不是在强行压制他,后续更是没有动过真格,这种情况下如果阿哈想要同他发生点什么绝对会引起他的力量自卫。   但通过吸血鬼吸血的方式,阿哈可以在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抽掉防御用的开拓力,并引入自己的力量,这样力量碰撞的战场就变成了他的体内,不仅占了便宜,还特么增强了效果,一举两得。   而且四舍五入下来,这他宝贝的居然还算是他自己配合的!不然阿哈怎么可能一连几天都能得逞?!   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他自己把自己给卖了吗?!   阿基维利在心里绕了一圈几乎都要被气笑了,阿哈的行为已经不是冒犯就能够形容得了的,那过量的欢愉之力的灌输,让他硬生生的产生了饱胀感,甚至到现在还在若隐若现。   即便是阿基维利的性格,即便他没有这方面应有的普世观念,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由的生出了火来。   但这还不是最气死人的,最让阿基维利气不过的是,这货居然跑了!   他居然还敢跑?!   对他干了这种事之后,居然还·敢·跑!!!   他丫的有胆子干,就有种别跑啊!!!   真是克里珀能忍,阿基维利都不能忍了!!!   阿基维利就那样捂着脸,在黑暗的房间中缓缓的笑出了声,笑声阴森森的,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配合着房间里的光线,十分的应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阿基维利已经不想考虑什么计划,什么药王秘传,什么神秘的要是爱好者了。   原本所谓顺其自然,不要平推的考量全在这一瞬被他扔到了后脑勺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他要把某个胆小鬼拖出来揍一顿!!!   说干就干,阿基维利直接下床推门而出,门口,安室透还等在那,见他出来,脸色立刻改变的异常精彩,目光隐晦的打量过他浑身上下,似乎是想看出点什么线索。   好半响才问出一句。   “你没事吧?”   阿基维利:……   你不要觉得你的运气很正经,我就不知道你先问候的是哪个方面。   不要一种他好像是被关起来狗血强制爱了好几天的样子啊!   虽然好像在外人看起来确实很像的样子……   阿基维利的拳头微微发硬,但还是没往面前的人身上撒,只是僵硬的微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到:“你想说什么?”   安室透看着他脸上隐隐流露出的威胁,非常知趣的没有惹他,顺势换了个话题。   “咳咳,这里的首领要见你。”   “见我?”阿基维利微微挑了挑眉,原本已经打算直接把墙轰掉的手顿了顿,旁若无事的暂时收了回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而起了几分兴趣,“说起来,灵畔呢?”   “他已经被首领叫走了。”   安室透其实也没反应过来,那位被追捕的吸血鬼居然就是药王秘传最高级别的成员。   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被胁迫的,但看那位吸血鬼的行事方式和在药王秘传里的权限,灵畔不仅可能不是被胁迫的,甚至还可能是主动参与行动的成员。   这么看来,从一开始,药王秘传的目的就不是这位吸血鬼,所谓追捕也不过是放出来的钩子。   但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完全来不及通知波提欧那边,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听阿那苏夏提起灵畔,他的脸色不仅有些微妙。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大概知道阿那苏夏与那位吸血鬼关系匪浅,只是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情况,相互之间又是怎么个态度。   怎么一个好像再走什么强取豪夺搞囚禁的强制爱路线,另一个……   他看了看阿基维利的脸色。   另一个好像也不像是很介意很屈辱的样子,至少完全看上去不像是被强制爱的那个——虽然看上去有点暴风雨前的平静的模样。   安室透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缘由,他获知的信息太少,药王秘传的人也明显没打算和他说真话,但现在显然也不是个打听情报的好时候。   不过,处于合作者的心态,他还是隐晦的出言提醒了几句。   “既然来了这,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位吸血鬼可是这个组织不可或缺的大人物呢,那可是深得首领的信任啊。”   虽然安室透并不认为灵畔那种人真的会死心塌地的效忠某个人,但那位首领显然对此很有自信,恐怕里头还有什么猫腻。   没想到,阿基维利停了眼中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怜悯,几乎是下意识的感叹道:“那还真可怜。”   这么信任,那绝对会被阿哈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以往有这个待遇的…除了阿基维利意外,下场可没几个好的,可怜啊可怜。   安室透闻言,懵了一瞬,不知道他在说谁,阿基维利似乎也没想解释,淡淡道:“我知道了,带路吧。”   安室透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但看出来了他并不打算多说,加上现在还在药王秘传的地盘,自然也没有继续多问,转身带路,反正来日方长嘛。   一路上,阿基维利看见了不少守卫在走道两侧的吸血鬼和丰饶孽物。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丰饶孽物,在眼白赤红的吸血鬼身上停留了瞬间,随后才收回了目光。   他跟着安室透一路走到了某个看上去很高科技的大门面前,大门感应到外头来人,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其中冷淡的实验室装潢。   安室透并未得到允许,纵使他非常想要一探究竟,也只能在门口驻足,示意道:   “请进。”   阿基维利迈入其中,感应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实验室的内部空无一人,只有几道不明所以的光柱装置伫立其中,中央,一圈半圆形的吧台围出了一个浅浅的圆形展台。   展台上放着一些写到一半的手稿,像是手稿的主人先前还在这落笔,以及乱七八糟的装置,甚至还随手搁了两盆盆栽,如同任何一个正常的科学实验室一般。   阿基维利没有停顿,一路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圆形展台的缺口处站定,看着展台中心的空气道:   “自己叫客人来,自己却避而不见,可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吧。”   话音刚落,实验室里凭空响起了轻笑,展台上的各种装置亮起,一道覆盖着荧蓝色的虚幻身影逐渐出现在阿基维利的面前。   那是个看上去很年轻,又有些神经质的男人,皮肤苍白,眸色漆黑,短发微微卷曲,穿着一身类似于贵族宫廷服饰的燕尾服,单手抚胸着稍稍向他鞠了一躬。   “见笑了,我不太擅长打交道,初次见面,与我同样来自星空的无名客,来自永夜世界的贵族向您致敬。” [52]一切为了开拓:完了,这是冲开拓来的   阿基维利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来人的全息投影上打量了一二,了然道:“难怪,你也是个血族。”   “不愧是无名客,果然眼光不凡,只凭借一道全息投影,就能认出我的身份。”苍白的男人稍稍拍了拍自己的掌心,很是捧场的道。   “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有些缘分。”   “哦,怎么?你不会想说,你也是无名客吧?”   阿基维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这人的说辞,果然,对方微微一笑,优雅的摇了摇头。   “您误会了,我是指我们同样来自星空这一点,我虽然做了些世间不容之事,但也尚未想过要开罪无名客的名声,相反,我很乐意与您交个朋友。”   阿基维利闻言嗤笑了一声,单手插着腰道:“诶,别,虽然无名客交际并不在意身份和过去,但你这种人可不在此列。”   男人闻言脸色倒也没有变化,只是露出了一个遗憾的笑,“看来我们没有这个缘分,也是,同我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只会毁坏无名客的名声。”   阿基维利只感觉好像凭空喝了好浓的一口绿茶,差点没给他直接呛岔气了去,一时间面色有些古怪的后退了半步,没好气的道:   “别说的好像你有多尊重无名客一样,无名客从来都不在意名声,从来都不怕被毁坏名声,别说是同你结为友人,即便你真的曾经是无名客,也不会对无名客的名声有半分损伤。”   莫说在阿基维利死后才发扬光大的英雄名声,就算是在阿基维利还带头带领列车在群星间乱窜的岁月,无名客的名声在众多派系之间也是难得的中立·善良。   虽然不至于像现在的无名客那样走到哪都是好人的代名词,但也同样有着其他派系都极其难得的传奇之称。   他们不为名,亦不为利,他们未必会每次带来拯救,却也不会带来灾难,当他们的脚步踏过,只会留下名为故事与传说的足迹,但凭着一介对于群星与【开拓】的信念链接群星,游历银河,索求未来。   后来的那位领航员之所以能将英雄名声发扬光大,也多少有着先前星穹列车几十万年的传奇名声作为底蕴。   不然,但凡换成反物质军团突然成了英雄,寰宇上下恐怕没有人会称赞他们的善举,只会怀疑纳努克是不是在计划什么阴谋。   但这样一个传奇并不代表着,无名客中没有出过腌臜之人。   无名客的人数众多,巅峰之时,几乎整个银河都遍布着【开拓】的追随者,这种人数是不可能不出现一些心思迥异的人,甚至哪怕是星穹列车,也不是没有被帕姆扔下去过几个人。   毕竟不是所有的无名客都一定是命途行者,也有人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借由银轨踏足银河。   而无名客的名声能够一直这样维持几十万年,是因为一条无名客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抛弃开拓信条底线者,将自动失去无名客资格。   也就是说,如果彻底抛弃了无名客所秉持的开拓信条,那么他将自动被自动开除无名客籍。   用现在更加流行的说法是,他们拥有高效的自动切割规则。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不可能结交的原因,无名客所结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其中不乏通缉犯,甚至弑杀之人,但唯有一种人,无名客绝不与之为伍。”   阿基维利看着展台中心的全息投影,认真的道:“那就是,亵渎生命与存在的不义之人。”   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表情依旧维持着一种虚假的优雅,“我可以认为,您这是在变着法的骂我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阿基维利非常直白的点了点头。   作为星神中最有人性,也最亲近人的星神,阿基维利虽然同样并不具备普世的道德观、善恶观,但他同样不喜欢甚至厌恶任何亵渎生命和存在的行为。   在他眼中,在某种意义上,那等同于在毁灭开拓的可能性,或者说那是一种他所拒绝的扭曲的【开拓】。   “【开拓】是基于存在与生命的命途,亵渎生命与存在,便是等同于站在了【开拓】的对立面。”   阿基维利双手抱臂,瑰丽的星眸微微眯起,显得那原本有些少年气的眼睛有些狭长。   “所以,你应该也明白,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不可能答应。”   “但您依旧站在了我的面前,不是吗?”男人微微一笑,看上去似乎完全不为这份拒绝所动。   “因为我稍微有些好奇。”   阿基维利微微歪了歪头,神色中显出几分纯粹的好奇,就像是猫儿见到了什么新鲜物什一样,蠢蠢欲动的想要伸出爪子拨弄一下。   “好奇?”男人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阿基维利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有点好奇,你抓我的理由是什么?换而言之——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想,我对于一个【丰饶】的研究者而言没有太大价值吧?”   “您太谦虚了。”贵族般的男人像是忍不住一样笑了笑,“一位携带着阿基维利残余力量的开拓令使,怎么可能没有价值?”   开拓星神阿基维利本利:……   嗯,很好,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误会了什么,但看来自己的马甲没掉,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我自己的令使了!   男人顿了顿,随后道:   “不过,您的确说对了一点,我请您来,确实并非是为了【丰饶】,而是为了——【开拓】。”   阿基维利:……哇,这真是好大的一口锅啊。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转职无名客。”   那他真的会直接当场开除人的!无名客就算再不纠结来历也绝对不会收这种人!   “怎么会?”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他怎么会这么想,耸了耸肩。   “我想您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我的来历,从那位紧追着我不放的巡海游侠的口中,还有您的恋人,我最珍贵的实验体的口中。”   他说到恋人的时候,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似是在暗示又似是在威胁,眼神注意着阿基维利脸上分毫不动的表情,而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又莫名的变得底气十足。   阿基维利:……   他将男人的变化看在眼里,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言以对。   虽然大概能猜到对方这种变化的原因,但也正因为知道原因,所以他现在生不出一点被威胁的愤怒,只有一种想笑的怜悯。   但这位身为药师爱好者的血族男人却并未察觉,只是优哉游哉的继续道:   “正如他们所言,我是一个热衷于追求【丰饶】与长生的疯狂研究者,一个纯粹的丰饶民,一个毫无人伦道德底线,亵渎生命的科学家。”   他完全不吝啬承认自己的无恶不作,神色坦然的理直气壮。   “但在这这些身份之前,我还有一个最单纯,也是最无害的身份。”   ——“一个借由【开拓】有机会踏足群星的人,仅此而已。”   他微微向阿基维利致礼。   “我想您应该能明白这种感受,当您坐上飞船,透过船舱的舷窗,看见自己的故乡离自己越来越远,而那无垠的黑暗中——宇宙中的黯淡的星点逐渐变得明亮、增多,闪烁不定的时候,那种向我们袭来的几乎堪比星神般伟大浩荡的无形之感。”   男人说到这,脸上竟升起一抹赞颂般的感叹,眼神中带着些许怀念,好似想起了他离开自己母星的那一天。   “从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那个我们能够甘愿龟缩在一颗星球上,始终仰望着一片天空的时候。”   “那种无形之感在降临的那一刻就将我们彻底改造成了另一种人类,另一种存在。”   “我必须得承认,【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是个比任何星神都要可怕的存在,祂亲手打开了一个魔盒,没有人能够在看到魔盒的内容——受到那无形的感召之后还能回到从前,拒绝群星的召唤。”   他的话语越发激昂,连带着原本优雅的假面都显出了几分激动,眼神愈发的狂热,让阿基维利听得眼皮子直跳。   这听上去怎么好像不太像是药师狂热爱好者的发言啊,这怎么感觉像…   “但祂是伟大的,祂吸引着所有人迈向星空,祂将触碰那璀璨星空的钥匙递到了所有人的手中,因为祂,宇宙才得以见识到了真正的星光!我们才得以触碰那广阔的银河!我才得以见到那星空之外璀璨的世界!”   话落,他的音调徒然转低,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只是可惜,短生种也好,我也好,在宇宙面前,我等的生命都太过渺小,太过短暂,不堪一击,甚至不足我看见这份璀璨的万分之一!”   阿基维利听到这两只眼睛几乎已经开始跳踢踏舞了,听到这他大概是听出了这男人的想法是啥,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我本可以对此视若无睹的——如果我未曾接过祂递给人类的那把钥匙,推开那扇通往星空的大门,如果我未曾见过这一切!”   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连带着情绪都有些激动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在见识过那片星空、那份璀璨、那个奇迹一般的世界时候还能安稳的接受死亡,接受触手可及,却无法见识的璀璨光辉!”   “所以,我才选择了【丰饶】。”   阿基维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男人说完后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需要更加漫长的生命,我需要能够在太阳下行走的体质,需要一切足够我继续游历群星直到厌倦的条件。”   他抬起手握成了拳。   “我不在乎杀了多少人,也不在乎自己带来了多少灾难。”   “我从挪得星的永夜里走出,见识到了群星在银河中是如何的璀璨,我见证了前所未有的光明,也看见了永夜中绝不可能盛放的鲜花,我用尽我的一切手段,只为在这片星空之下获得更加遥远的前路。”   他的眼神无比的坚定,正如阿基维利在初遇波提欧时从他眼睛里看见的那份要被迫困在这里的不甘一样。   “所以,我无法忍受自己被迫囚在某个星球上,偏安一隅的度过余生。”   “是以,我诚挚的向您发出请求,尊敬的无名客。”   他向阿基维利伸出手来,态度诚恳,语气坚定。   “让我们一起合作,离开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重返那片璀璨的星空。”   “一切为了【开拓】。” [53]寰宇十大酷刑之一:我从刚才开始就非常火大了!   神特么为了开拓!   阿基维利只感觉一片凌乱,心头仿佛有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剩下一片极其生草的狼藉。   而且,不要在这种地方模仿公司的口头禅啊!搞得他脑袋现在都有声音回响了啊喂!   阿基维利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把火没烧到药师,反而直接烧到了他的身上。   有道是,有毒唯不可怕,毕竟所有星神都多多少少有一点,习惯就好。   有神经病的歪曲自己本意的毒唯也不可怕,毕竟药师那边这种人都泛滥了,物种本来就是多样性的,无视就好。   可怕的是这种神经病毒唯舞到了自己面前,而自己还不能无视他,甚至还必须在这个基础上继续进行对话,还有什么会比这更可怕的吗?!   这就好比让一个天才强行教导并理解一个蠢货的思维,其折磨程度大概仅次于逼着岚看药师的脱衣舞,让克里珀和贪饕来一场情深虐恋,惨绝人寰的足以位列寰宇十大酷刑之一!   这一瞬间,阿基维利的心情奇妙的和某个他尚还素未谋面的医生产生了共鸣,两个完全互不认识的人在这一刻冥冥中同病相怜了起来。   他也终于明白,阿哈为什么会挑中这人了,果然,能被阿哈挑中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谁能想到,一个爱好研究药师的丰饶民居然是开拓的毒唯!   甚至细想下来,这个冒牌的药王秘传实际上居然还算是【开拓】命途?!   阿基维利只要想想就觉的有点想死了。   开除!这必须得开除,必须得给他扼杀在萌芽里!   真的,他只需要无名客和星穹列车就好了,真的不用给他增加这么个玩意,他宁愿收下假面愚者都不会收这玩意!【开拓】绝对不和这种东西沾边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阿哈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乐子。   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阿基维利敢保证,他们前脚返回银河,后脚银河里就会多出一个主命途开拓,副命途丰饶的双命途回响的激进派系!   然后每天搁全银河里广播,一切为了阿基维利!【丰饶】正统在【开拓】!   再在某个乐子神的推波助澜下将阿基维利毒唯的名声推向整个宇宙!   一想到那个场面,一想到自己的派系地下居然要多这么个东西,阿基维利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几乎是当机立断的,他立刻决定,杀人灭口,这必须得杀人灭口!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毒唯事件了,这必须得出重拳!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面无表演,瑰丽的星眸微微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投影,像是一只雪白的猫正在打量着猎物,琢磨着要从哪里开始下口。   “如果我拒绝呢?”他道。   “既然你无法横渡宇宙,那就说明你并不是一个令使,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本来威胁一位开拓的令使?”   男人似乎从他的口中听出了拒绝之意,遗憾又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仍尊称您为令使,但很遗憾,伟大的祂,那颗寰宇的星星已经陨落了,即便您曾是他的眷属,现在的您也绝对无法发挥令使原本应有的力量。”   这倒是确实,大多数的令使力量源自星神的赐福,一旦星神死去,赐福自然也会失去原本的力量,令使所能调动的力量自然也会衰弱。   当然,这其中同样根据命途性质的区别,赐福类型的不同,个人情况的不同有所变化,不能排除其中会出现一两个例外,但同样也逃不过一定程度上衰弱。   这就是星神陨落会给命途行者带来的影响,巨大的能够影响这条命途上的所有人,能够主导一条命途在宇宙的兴衰。   阿基维利原本还纳闷这人为什么会将自己认定为开拓的令使,但现在看起来,对方似乎只是以令使这个身份来尊称他?   “那你还这么肯定我能带你离开这颗星球?”阿基维利有些好奇的问道,   “若是旁的令使或许确实不行,但您一定可以。”吸血贵族的全息投影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中的笑来。   “因为您的手上还握着那位——阿基维利的部分力量,对吗?”   阿基维利的表情动都不带懂的,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男人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   “对于这一点,我其实也很惊讶,起初,我只是从您的恋人口中获知,他纠缠不清的伴侣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无名客,虽然我很意外,您这样霁月风光的人,居然会同…”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一瞬,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性情着实有些一言难尽的实验体,最后甚至干脆跳过了描述的部分。   “居然会同他成为恋人,恕我直言一句,他真的不是什么可以成为恋人的家伙,但既然有【开拓】的命途行者到来,那也许能够成为我们离开这颗星球的助力。”   阿基维利:……   这个人是不是在委婉的说自己眼瞎?虽然从结果而言要是能看上阿哈确实是挺眼瞎的…   “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希望他能将您请来做客,没想到,您的力量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提到这个,他的语气又开始变得有些激动。   “您大概已经猜到了,我手中持有着【丰饶】的一片残骸,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片,但其中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   “药师一直都是予取予求的星神,所以即便我利用、抽取其中的力量,【丰饶】的残骸也从未有过什么其他反应,直到我派出的人接触您的时候,丰饶的残骸第一次发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反应。”   他用炙热的,就像是死忠粉看见自家爱豆某个极度稀罕周边的眼神打量着阿基维利,仿佛像是看见了【开拓】的手办降世了一般。   让阿基维利莫名的有种自己成了自己的替身的微妙感触。   “能够引起星神残躯波动的,唯有星神,那么答案自然就不言而喻——你一定也携带着阿基维利所残留的某种力量,也许是和我一样的残躯,也许是其他东西,但那都无所谓。”   他回想起那一天实验室里监测仪器响起的绿灯提示和那一声机械播报:“检测力量级别为——令使。”   天知道他那一刻是多么的激动,就仿佛看见群星的曙光在向他挥手一般。   “不管这份力量的大小,继承了这份星神之力的您毫无疑问就是一位开拓的令使,哪怕您无法发挥一位真正的力量,也足以让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着,优雅的向他行了一礼,以示友好。   “所以,你就让他把我抓到这来,威逼利诱?”阿基维利扶了扶脑袋,有些有气无力的问道。   兜兜转转,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别说,其实他推测的八九不离十,除了没能猜到阿基维利真的自己活过来正在满星球的乱跑外,还真没什么毛病,也算是过程全错,结果略对。   阿基维利有些无语的道:“我说,既然你已经有了药师的残骸,干嘛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的绕圈子?研究药师研究傻了?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片残骸,其中的力量应该也足够你成为丰饶的令使,离开这个世界吧?”   “当然。”男人并不否认的点了点头,“它当然能够给予我离开这里的力量,但同样的在我得到那份力量的同时,我也会被祂的力量变成一个不知疯没疯的怪物。”   “祂的力量令人垂涎,但擅自触碰的代价,寰宇中比比皆是,有些人只需要漫长的生命,所以他们如愿以偿,但我要的不是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野兽,而是一个完美的能够正常游历群星的长生之体!”   “好家伙,你还挺讲究。”阿基维利噎了一下,由衷的感叹道。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从一个丰饶民嘴里听到长生的代价这种词。   一般的丰饶民,哪个不是把丰饶的副作用当进化的恩赐使的,像这种讲究的追求理智和正常形态,还能对近在眼前的药师残骸都无动于衷的,堪称是珍稀动物一样的存在。   男人没有在乎他的感叹,只是接着话锋一转,“当然,这样看起来,我似乎在力量上并不占优势,但还请允许我提醒您,您的恋人还在我的手上。”   阿基维利:……   “哇哦,我好害怕啊。”他干巴巴的,堪称是毫无感情的感叹道。   永夜的贵族对他的阴阳怪气无动于衷,仍旧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您不必生气,或许您以为是他背叛了您,但实际上,他潜意识一直处于我的绝对控制之中。”   他对阿基维利微微一笑。   “他是我最完美,最接近理想的实验体,身为血族却无惧阳光,且能在保持理智的状态下够通过外来能量延长寿命,这一点就算是被仙舟联盟关押的那位我的同乡都没能做到,我当然不能放任他有一丝一毫的从我手中逃脱的可能性。”   “但即便是处于我的控制之中,他对您的感情依旧十分深厚,从发现您的踪迹开始就一直吵着闹着想要见您呢,而您对他…”   他顿了顿,脸上勾起一种似笑非笑的笑来。   “我在试图洗脑他的时候见过他的记忆,不管是在他的记忆中,还是在这些天的观察中,我都能看出,您对他并非无情之人,相反,您其实非常重视他,甚至甘愿放弃反抗被他囚于身下。”   阿基维利:……好大的一盆狗血。   他现在已经不想知道自己和阿哈在这人的眼里到底变成了一种什么关系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阿哈那家伙到底伪造了个什么品种的记忆出来啊!   阿基维利感觉心头莫名的一阵火起,而对面男人的全息投影还在慢条斯理的喋喋不休。   “若您不配合,我确实也未必能对您做些什么,但您的那位恋人,我最完美的实验体,可就不一定了。”   他慢慢悠悠的,话尾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还贴心的给了阿基维利一段思考的事件,而后才胸有成竹的再次问道。   “如何?您考虑的怎么样?确定还要拒绝我吗?”   阿基维利打了个哈欠,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嗯,我拒绝。”   男人优雅的笑容一僵,强调着问道:“您是不管您的那位恋人了吗?”   “他啊,送你们了,慢走不谢哈。”阿基维利随意的挥了挥手,嫌弃的像是让他赶紧把人领走一样。   男人:“……”   不是,这反应不对啊!   你们不应该是一对难舍难分的苦命鸳鸯吗?!   大概是这反应完全在意料之外,男人一时间也陷入了语塞,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才缓慢的爬上勉强的笑。   “那、那什么,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谈谈?”   阿基维利慢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的转动着自己的肩膀,歪了歪脑袋:“说起来,你刚刚是不是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吗?”   “这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他站直了身体,星眸中的光倏地锐利了起来,缓缓抬起了一只手,作手枪状,准确的透过投影朝向了某个方向,看的投影中的男人心下一惊。   “很抱歉,我现在拒绝接受一切谈判,因为——”   星光开始从空气中涌现,拖着细细淡淡的拖尾,汇聚在那修长的指尖前,缩成一颗不过指尖大小的星子,闪烁着不定的光芒。   一股剧烈的能量扩展而开,研究室内的能连检测仪开始发出警报。   “等、等等——!我们还可以——!”   ——“我从刚才开始就非常火大了!”   随后,一阵令人暴盲的白光从阿基维利的指尖绽放,化作星光的瀑流喷薄而出,转瞬间便淹没了全息投影眼中的一切。   ——“轰!!!” [54]世界观彻底碎了:透子中道崩阻的卧底之路   而另一边,将阿基维利送入秘密会客室之后,安室透开始药王秘传的基地中看似无意的闲逛。   他来到这药王秘传的总部也算是有些日子了,在多方面的情报收集之下,也算是对这个组织有了一个更加深切的了解。   首先,这是一个和黑衣组织截然不同,甚至组织性质迥然相异的组织,   黑衣组织的制度森严,保密性极强,整个组织上下都是秘密,残酷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任何严厉的有关黑暗组织的想象几乎都能在黑衣组织的身上得到体现。   但药王秘传却像是截然相反,他的内部松散的不可思议,保密条例更是近乎没有,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一个有着那种可怖怪物的组织。   它松散到了什么程度——除了最深处的区域严禁首领以外的人进入以外,其他区域就算是安室透这种明摆着是其他组织派来的人也能够在总部内随意走动,想去哪就去哪,不会遭到任何阻拦。   那样子就好像他们完全不怕什么机密泄露,也不在乎什么其他组织的探子。   这种松散看似让人庆幸,却并未让安室透放下心来。   一个能够在一年之内发展的如此庞大,甚至还拥有前所未见的掌握奇特力量怪物的组织,内部绝对不可能的像表面上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它会如此松散,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要么,真正重要的情报并没有被放出,真正的秘密极有可能都锁在了那道通往秘密区域的门背后,不为其他人所知。   他们能够看见的、打听到的情报都无法对这个组织的首领产生真正的威胁,对方也不在乎这些情报的泄露,自然也就无所谓保不保密这回事。   要么,就是对方的保密事项做的太好,知情的人或者被灭口的人早就被暗中处理了去,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也或者,是两者都有。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其背后所延伸出来的各种推测也足以叫人背后生寒,且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着这个组织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危险性。   ——要么比黑衣组织更强,要么就比黑衣组织更疯。   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其次,是这个组织内部流传着的一种奇特的崇拜信仰。   一位有着【丰饶】之称的,名为药师的神明。   组织内几乎每个成员都诚心信奉着这位神明的存在,这是安室透在其他类似案例中未曾看到过的。   他询问过不少药王秘传的成员,得知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受此过这位神明的恩赐。   这些人最初汇集而来的目的不同,有些是求医、有些是求延寿、还有更多的是求长生得道。   在他们的描述中,这位神明堪称神通广大、心怀大爱,怜悯众生,几乎到了一种予取予求的地步,可以说,无论药王秘传的成员遇到了什么问题,这位神明都可以将之解决。   只是药王秘传的首领对外表示,他们并不求财,所以只会回应保守生老病苦之痛的人。   当然,在安室透听来这纯属在立牌坊,真要不求财,那药王秘传那仅仅一年就积攒而来的可怕财富是怎么来的?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但可怕的是,从他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那些受此恩惠的人竟然真的实现了所求,病重的人一朝之间康复回春,年将就木的人一夕之间重返年轻,渴求长生的人此后免受病痛之苦。   那绝非是利用奇巧怪技制造出来哄骗人的假象,而是一桩桩一件件当事人的案例堆彻起来的真实。   其中甚至有个女孩,安室透特地调查过她的情报,情报上显示女孩曾经遭遇过一场连环车祸,脏器都被切除了大半,下身粉碎性骨折,可以说是终身残疾,只能靠着医疗器械在病床上存活,绝无回转的余地。   但在药王秘传的总部,安室透亲眼看见对方活蹦乱跳的在花园里跳绳。   那一刻安室透才终于明白,这群人与那些组织最大的区别。   他们并不是被引导着将信仰放在某个莫须有的神明形象上,而是诚心的信服着某种现实的奇迹,并期待着它再次一次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也正因如此,安室透才越发的感到不安。   药王秘传绝不可能是什么真的来普度众生的善男信女,它这么慷慨的将这份力量分给这些信众,为的到底是什么?   这世上又真的有这么全知全能慈悲为怀,能让人心想事成的神明吗?这份力量真的就像那些信众口中所说的那般无害?   安室透不相信,他早就过了相信电视里的假面超人是真实存在的年纪,明白这世上的一切皆有代价。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可令安室透困扰的事,他想不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不客气的说,拥有这种力量的药王秘传甚至能够轻易干涉不少国家的政坛,成为比黑衣组织还难拔除的一根隐藏在黑暗中操控世界走向的毒瘤。   但奇怪的是,药王秘传并没有这个兴趣。   他们就是单纯的敛财、招揽信众,反倒对不少试探过来的高层人物嫌弃的要死,好像一点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一样,反而让安室透揣不明白了。   不过很快,公安那边传过来的另一则情报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桩在日本全国各地都逐渐发生的吸血鬼连环杀人案。   他并没有将奇特力量的相关事宜立刻上报公安,只是因为那桩案件情况过于诡谲,且在游乐园发生的那次案件,阿那苏夏似乎有些反应,因而才被风间一起打包传了过来。   虽然安室透也暂时无法确定这些吸血鬼杀人案就是药王秘传的人干的,但在药王秘传里确实存在着被操控着的吸血鬼,两者间的时间点也能重合的上,真要说起来,药王秘传确实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于是,安室透产生了一个推测。   ——药王秘传的目标会不会一开始就是这些人?   在这个基础上,安室透立刻展开了调查,他将调查重点放在接触过药王秘传,最后却莫名失踪了的人身上,打算尝试接触他们进入药王秘传内部的亲友。   他对着名单连夜筛选了很久,最后将目标定在一位曾经身患重病被姐姐带来药王秘传求医的男人身上。   根据资料,这位女士曾经希望药王秘传能恢复自己因照顾弟弟而苍老的容貌,之后便没了消息,而她的弟弟却成为了药王秘传的高级成员。   而现在,他正是要去见一见这位‘弟弟’。   安室透能预感到这之后的调查绝对不会轻松,药王秘传背后隐藏的东西太过庞大,若是要深挖,面对的危险绝对会比在黑衣组织时更胜一筹,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   看来他的卧底之路还是漫漫无期啊。   他无声的在心底感叹着,脚下却已经来到了药王秘传的某个集会的大厅外。   这这个大厅是通往药王秘传外部的必经之路,很多药王秘传的成员都会途径这里,他便是要在这里和那位弟弟来一场偶遇。   将之前的准备在心里暗暗过了一遍,安室透脸上再次浮起那种面具一般的笑容,看似随意的推门而入。   在推开门的瞬间,安室透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大厅未免有些太安静了,往日窸窣的嘈杂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大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地板上七零八落的躺了一堆人,其中有些都是安室透这几天在药王秘传见过一两次的面孔。   在那些躺了一地的人中间,黑白长发的牛仔正抬着一只脚踩着某个倒霉蛋的屁股,一手捞着某个安室透很眼熟的小男孩,另一只手上古典款的手枪绕着指头灵活的转了几圈,然后指向某个被留下来的人,匪气十足的道   “说吧,你们把我那宝贝兄弟给拐哪去了?”   安室透:“……”   他有种预感,他的卧底之路可能要中道崩阻了…   他知道波提欧、阿那苏夏和江户川柯南这三个人单枪匹马就把黑衣组织总部给端了的事,毕竟后续还是江户川柯南联系的警察,警察又联系的公安过去收拾的后事。   当初收到消息时的震惊不用多说,安室透从来都没想过,黑衣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的总部会直接让两个来临不明的家伙和一个小孩给连锅端了。   虽然这其中有药王秘传的布置,但其离谱程度听起来依旧不亚于琴酒是卧底的笑话。   不过虽然很离谱,但安室透也乐见其成,还想着怎么帮阿那苏夏联系上波提欧他们,没想到还不等他联系上人,波提欧就自己找过来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安室透一边带路,一边纳闷的道。   “还能怎么找过来?”黑白发的牛仔一挑眉,举了举手里的手枪,“端掉几个窝点,用这宝贝问候一下那里的小可爱,总有一个能开口的。”   他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很是推荐的语气道:“这办法虽然粗暴简陋了点,但胜在好用,效率还高,尤其是对那群贪生怕死的家伙来说,你看,这不就几天就找到了这来了?”   安室透:……   那他这辛辛苦苦的卧底算什么?算他能吃苦吗?!   波提欧没有在意他的难以言喻,继续道:   “这几天我是尽搁着丰饶的窝钻了,呵,那些傻货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对着那个小可爱感恩戴德呢,都不知道自己早他宝贝的成了人家的储备粮,就等着季节到了上桌呢。”   安室透闻言,精神一振,瞬间回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波提欧有些惊讶的道,好像在说你都进来几天了怎么这都不知道,看着安室透噎的有些心梗。   但随后,他说出的话却让安室透吓了一大跳。   “那些傻货领受的压根不是说很么丰饶的恩赐,而是一个被那个小可爱控制着的定时炸弹,所谓恩赐只是那个炸弹带来的一点点副作用,只为了让他们成为某个时刻的储备能量。”   波提欧解释道: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只要那个小可爱想,他可以在瞬间就将那些傻货的生命力抽个一干二净。”   安室透几乎身形剧震,连脚下的步伐都瞬间顿在了原地,似乎在消化这难以接受的几乎要将他原本已经被扯的七零八落的世界观再次撕碎的事实。   “什么…”   也就是这一瞬间,波提欧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立刻扯过了安室透的后衣领子,粗暴的把人扯到自己身边往后一点的位置。   他的动作紧急,力道放的太大,安室透被直接扯了一个踉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对着不客气的行为发表什么感想,一道震天的轰隆巨响随之传来。   下一瞬,就在安室透抬头的那一瞬,一道洁白的几乎令人暴盲的光炮从他的面前呼啸而过!   ——“轰!!!”   那光炮十分巨大,光是直径就比人还高,几乎是瞬间占据了安室透的整个视野,呼啸而过的时候甚至需要他仰头张望,轻而易举的撕碎、吞没了安室透眼前的一切,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残垣断壁,轻轻掉下来几块后知后觉的渣。   那一刻,安室透只有一颗想法。   他的世界观应该是彻底碎的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55]非常火大:喵!白毛的,你他宝贝的演我?!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疯了。   安室透吹着那光炮掀起的劲风,从嘴里呸出被囫囵糊进嘴里的头发,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在心底发出两声干巴巴的呵笑,表情麻木的仿佛能够看破红尘。   老实说,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卧底犯罪组织还是在进行星际大战了,刚才那个过去的是什么?哦,光炮啊,不说他还以为是什么神罚降世呢。   哈哈哈,今天的风还真是喧嚣啊。   ……   安室透感觉有点死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光炮啊!!!   恋人是这个国家的公安发出了灵魂问候,这是现在可以出现在地球上的东西吗?!这画风都不对了吧?!   虽然之前已经出现的吸血鬼和那种拥有怪异力量的怪物就已经带歪了画风,但这发光炮就像是某种利刃,简单直接的用直观的、强大的、客观的数值撕开了安室透内心中最后一层侥幸的遮羞布。   它毫不客气的把安室透本来就已经零碎的不成样式的世界观踩在脚下碾,粗暴的掀了桌子,将一场原本需要才智携行,尔虞我诈的阴谋变成了一桩简单直接的速通战。   这也宣告着,安室透原本徐徐图之的卧底计划全面崩盘。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卧底,安室透哪里见过这种行事方式的,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几乎令人暴盲的光炮还还有在眼前,过盛的光亮在他的视网膜上撕下了一块阴影,到现在还在他眼前忽明忽暗的徘徊。   原本奢贵庄重的走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连着天花板和地板都一起被掀飞了去的废墟。   地板和天顶杯众生平等的碾成一圈圆弧,周围干净的连半点砖瓦都没剩下,只有一个被硬生生暴力打通的圆形通道。   巨大的光炮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破开墙面比撕开一张纸还容易,整个建筑都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光炮掀的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蔓延着四分五裂的裂纹,墙皮更是被牵连的七零八落,正簌簌的往下掉着墙粉,落了安室透三人一脑袋灰,整个墙面都发出呻吟般的哀嚎。   空气中一时间烟尘四起,呛的几人不约认同的的捂住嘴鼻咳嗽了起来,被打通的通道灌来不知名的清风将漂浮的尘灰吹去大半,沁的人精神一振,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从通道的那头传来。   而后,一条劲瘦有力还带着腿环的脚缓缓从那未散的尘雾中迈出,在地面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一声。   伴随着这一声脚步的落下,一股莫名的气势伸展而开,那气势并不压人,却极有存在感,就仿佛能看见正盛的焰火在来人的头顶熊熊燃烧。   安室透等人挥散身边的尘雾,循声望去,只见阿基维利的身影正缓缓从通道的那头——大概是光炮的始发地慢慢走来。   对流的风流吹散最后一点弥漫的尘埃,露出了那头标志性的银白短发和独一无二的星眸,将他将那不规则的斗篷衣摆吹得张牙舞爪,猎猎作响。   他面上带着冷笑,目光直视着前方,笔直的朝准了这条通道的尽头,星眸中碎金的星子熠熠生辉,锐利的在空气中都仿佛划出了光的残影。   他走的其实并不算快,甚至算的上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气势汹汹,仿佛身后燃着黑腾腾的杀气,看上去就仿佛要去揍人一样,一副气炸了的样子。   很显然,刚才那道光炮的始作俑者已经不用猜了。   下一刻,那双亮的盛极了的星眸徒然转向安室透等人,掠过他们呆滞的表情,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的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啊,你们找来了啊。”   那语气,跟问他们早上吃了没几乎差不多。   但还不等安室透等人回答,他便继续道:“不好意思哈,我现在赶着去揍人,叙旧稍后再说,也不要问我这几天里遇到了什么,总之——”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带着一种怒极反笑的笑意,“我现在非常火大!”   看出来了。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下意识的一个后仰,只感觉那股无形的气势都仿佛随着阿基维利的话炸开了一个火浪,逼得人下意识后退避让。   这看上去明显就是要把水暴揍一顿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阿那苏夏气成这样。   白发的青年虽然行为离奇抽象,但脾气却好的要命,脸皮还厚,总是能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里找到某个清奇的角度,江户川柯南和波提欧从认识他以来就没见对方真切的红过脸,现在见人气成这样,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倒是安室透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   情况的展开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能想到原本还以为需要营救的人质自己脱困了不说,甚至现在好像还要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平推这里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来你这位人质是不需要我们的救助了,不过——”   波提欧见人没事,倒也没说什么耸了耸肩,手上的枪灵活的转了一圈,头也不回的向后给自己背后不知何时扑过来的吸血鬼当头一枪。   “现在我们貌似又有新的麻烦了。”   他侧头,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上现在全是前赴后继的丰饶孽物和蔓延赤红,咧着獠牙嘶吼,神志全无的吸血鬼。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活了!”   先前的那发光炮虽然厉害,但动静显然也打过了头,几乎可以说直接和药王秘传撕破了脸,引来了对方的全面反击。   和黑衣组织不同,药王秘传非常清楚自己对手的实力级别,派出的人里压根就没有那些一般的杀手,全是被操控着的吸血鬼和丰饶孽物,一股脑的蜂拥而来。   波提欧抓着空隙给自己的手枪换了子弹,上膛,抬手一枪轰飞了杀到面前的丰饶孽物,环顾四周观察立刻一圈敌人数量后不由的骂了一声。   “宝了个贝的,这个小可爱到底是囤了多少这种玩意?!”   刚骂完,他余光就瞥见阿基维利就像还没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后侧方有两只吸血鬼和丰饶孽物正齐齐扑上来,看上去下一秒那孽物的臂刃就会砍到他脑袋上。   “喂!”   波提欧下意识想要提醒他,却见阿基维利有些不耐烦的缓缓抬眸,仿佛自顾自说话一样,一字一句的道:   “我说过,我现在,非!常!火!大!”   几乎就是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那双瑰丽的星眸中,碎金的星河齐齐亮起,非常迅速的闪烁的了一瞬,那一瞬非常短暂,转瞬即逝,却让整个空气都仿佛被暂停了一般。   下一刻,那临到他脑袋上的刀光被一线星光撕碎了。   那星光干脆利落,如同一柄吹毛立断的利刃划出的寒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单明了的撕碎了那孽物的臂刃,在空气冲划出一种奇异的嗡鸣声。   不止是这道臂刃,他身边的孽物的身体、脑袋,这里放眼望去的他们目光所能及的、所不能及的地方的孽物,全都没能幸免。   那把无形的利刃几乎是在瞬间,同时降临在了所有袭击、或即将来袭击他们的孽物身上,挥落下莹白的星光,在顷刻间将他们凭空撕成了碎片。   不知多少道血肉被切割的声音同时在空气中响起,整齐划一的令人背后发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袭击者都被那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几线星光按在了原地。   而后,就像是后知后觉一般,被切割的身体才反应过了过来,从空气中齐刷刷的崩落成块,掉落在地上。   吸血鬼们化作血色的文字消散而去,孽物的血液浸湿了地毯,连想要开启第二条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几乎都只在瞬息之间,即便是波提欧的反应速度都来不及反应,等脑袋意识过来的时候,他们面前剩下的只有一地横躺着的血块。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几乎都看呆了。   他们的五感比波提欧要差得多,外加又是前所未见的画面,以至于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敌人就直接被干掉了。   但即便他们反应过来了,面前的一切也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哪怕是知道两人是外星人的江户川柯南此刻也是眼神震颤,惊愕的难以言语。   如果说光炮虽然离谱的能让他们的世界观原地爆炸,但至少他们还能明白那大概是某种能量直接炮击轰炸,那么眼前的一切就已经到了他们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程度。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波提欧倒是比他们好一点,他凑近了那些光痕,仔细看去,发现那压根就不是什么星光,而是直接被划开的一道空间裂缝,那莹白色的是撕裂空间后从裂缝里渗出的能量光!   也就是说,这些孽物都是连人带空间被一起给切了的。   而阿那苏夏刚才等于是同时操控着这里整个的空间,并且精确的进行点对点的切开了空间,甚至这些空间裂口都干净利落的没有一点多余的裂缝!   波提欧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变,“喵!白毛的,你他宝贝的演我?!”   能不懂声色的做到这种地步,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他来救的样子!就连当初被抓走恐怕都是装的!丫真要不愿意,怎么可能就那样连反抗都没办法就被带走了?!   合着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演了?! [56]惨状:被吸血鬼们吸走的能量跑哪去了?   波提欧发誓,他下次再相信假面愚者的话,他宝贝的就是狗!   哦,不对,家伙到底是不是假面愚者都还不一定!   想到这黑白发的牛仔气的更厉害了,龇牙咧嘴的,咕隆了一肚子的喵喵喵欲吐不快。   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某个正在火冒三丈中的星神已经趁着刚才的间隙,噔噔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循着自己手动打出来的捷径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只留给牛仔一个‘不好意思,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背影。   波提欧:……   我…他…丫…喵!!!   黑白色的奶牛猫恨不得在空气中打出一套喵喵拳,脑袋上的青筋都崩成了井字型,看着江户川柯南讪笑又心惊,生怕这只奶牛猫下一秒就会一个猫猫弹射冲出去。   但出人意料的是,波提欧并没有直接发作,甚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没好气的看着阿那苏夏的背影,啧了一声。   “宝了个贝的,回头再和你算账,喂,黑皮的,那个方向是通往哪的你知道吗?”   安室透自觉领受了这个外号,凑到那个巨大的窟窿边上,透过通道链接起来的景象大约判断了一下,摸着下巴道:   “那方向应该是通往这个基地的最深处,那里是药王秘传总部的禁地,除了首领以外谁都不能靠近。”   波提欧闻言,眉头一挑,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嘿,那正好,省的我们到处去找了,走,我们也跟上去,不出意料的话,那家伙应该会直接抄到那个小可爱的老巢去。”   安室透默默的举起了手,“那个…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有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蒙圈着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吗?!莫西莫西?!   这又是光炮的,又是莫名其妙的秒杀,搞得都不像是在清缴犯罪组织,反倒是像在什么异能幻想作品里的场合了。   而且——他的目光落在江户川柯南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和善微笑道:“还有柯南君,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吗?”   天知道他当初看见这小孩跟着波提欧他们闯组织总部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想起来自己至今为止还没和安室透通过气,并且还背着这位公安进行了极度危险操作的江户川柯南:“……”   他和波提欧对视了一眼,有些气弱的讪笑了几声,“那个,这个说来话长,等会在和你解释。”   “这样啊…”   情况紧急,安室透也没有要在这里立刻得到答案的意思,只是在听完后,脸上顺势挂上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灿烂的开朗笑容。   “那就麻烦柯南君等会,好·好·的给我解释一下了呢。”   江户川柯南:“……”   哦吼,完蛋。   恐怕等会少不了要挨这位公安的一顿教训了。   “行了,走吧,还有什么事情路上再说。”   波提欧见他们两个说定,也不再等待,领头朝着阿基维利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道:   “不过,事先说在前头,以我对那个小可爱的了解,等下的场面恐怕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不然等会你们可能会吐的停不下来。”   那得多难看?   很快,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就知道了。   安室透卧底黑衣组织这些年自认为惨绝人寰的事情没少见,自认为也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看见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才体会到波提欧刚才的那番话是多么的缓和。   哪怕他现在还尚且对星球之外——那片银河的作风一无所知,却已然切身体会到一位没有道德,不顾一切追求长生的疯子能做出来什么事。   展现在他们面前,不是一个个单纯的血肉模糊,也不是什么惨无人道的血肉工厂。   不如说,用惨无人道这个词都已经算是委婉的形容了。   那是几乎只可能出现在科幻电影或者生化灾难电影里才可能出现的魔幻场景。   ——一个个比人还高的培养槽整齐冰冷的排成一排,整齐划一的列着队,静静的伫立在那只有水泡声升腾的室内,亮着一种诡异的紫色灯光,一根根输液管或排液管联通着培养槽的上下,在通过漫长延伸,通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培养槽内的,是一个个怪物一样的人。   不,那或许不能够称之为人了,他们有些还有人形,有些则是像安室透碰见的那些怪物一样,已经完全异化,还有些则介于这两者之间。   他们的有半个身子都已经长满的枝丫,有的全身都覆盖了野兽般的毛发,半只手都如野兽的前爪那样狰狞粗大,有些血肉萎缩,身后却展开着蝠翼一般的翅翼,嘴上獠牙暴露无遗。   但这些,都还是能看的。   更加不能看的,是那些血肉模糊,只有残肢或是半个身子的,那些残缺、亦或是经受某种非人的实验模样狰狞的难以描述的…‘人’。   而更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他们甚至都还没死去,那些裸露出来,暴露在营养液中的血肉的部分还能看见积极生长着、蠕动着的肉芽和各种不好描述的肌肉组织,看见那上头剧烈跳动着的密集的神经…   那画面单是看上一眼就头皮发麻,胃部不适,喉咙一个劲的往上反着作呕的腥气,但凡承受能力第一点的人可直接吐出来都是很正常的事。   饶是以安室透的见多识广,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得感觉胃部一个劲的抽搐,嘴巴里疯狂泛着酸水,脸色无法掩饰的难看到了极致。   而江户川柯南显然还是见的少了点,他对眼前的这一幕表现出了极其的生理不适,几乎是靠着前所未有的毅力,捂着嘴,别开眼,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所有人都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科学的底线在这里早已彻底消失不见,更不要说什么人性了,这里唯一能够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一种冰冷而漠然的疯狂。   那种疯狂并不带有恶意,也不带有故意的残忍,更并非是抛弃人道的狂热,而是一种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冷漠和不在乎。   就好像这里只是在进行一场单纯的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进行的科学性实验,只是实验的所用的实验品,是他们同族——人类。   那种前所未见的疯狂几乎把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压得喘不过气,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询问还是在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   “这就是那个家伙原本的目的。”   作为真正‘见多识广’的巡海游侠,波提欧的脸色显然比他们要好太多,他紧皱着眉,目光锐利的环绕着四周,最后落在那些培养槽前挂着的冰冷的铭牌上,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特喵的,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而后,他才道:   “就像之前说的,那些傻宝嘴里的恩赐本质上就是一种副作用,既然是副作用肯定就有人会承受不住,承受不住的人要么就会变成你们看见的那些怪物,要么就会变成这里的一员。”   他冷嗤了一声,“不止是这里的人,如果不早点解决,外面那群看上去还完好无埙的傻货也一样跑不掉变成怪物的下场,只是时候还没到罢了。”   “那这些人…”江户川柯南下意识的问道。   就见波提欧闭上眼,摇了摇头,“没救了。”   他带有十字星的瞳孔一点一点的扫过那些实验体,目光中带着一种怜悯与轻叹,“外面那些正常的也许还有救,但只要变成了这样,除了死亡,没有第二种解脱的办法,这就是【丰饶】的灾难。”   【丰饶】的…灾难…   江户川柯南转过头,飞快转动的脑袋很快就从这一点点的只言片语中清晰的意识到了,所谓【丰饶】的灾难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人类无法拒绝的灾难,甚至于会有不少人类为了这个灾难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但在他们短暂的品尝到其中的甘甜之后呢?   即便只是这么短暂的思考,即便思考的内容还是一个模糊的雏形,江户川柯南就已经意识到了【丰饶】的恐怖性。   不过,现在显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哀悼思考,波提欧大约在这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之后,就拔出枪开始准备毁尸灭迹。   “行了,没时间了,都退远点,我得把这里毁了,这里的东西绝对不能流出去,不然那就真的糟了。”   他示意另外两人退开,将枪口对准培养槽,顺带提醒道:   “干完这票,我们还得去一枪爱死那个死不悔改的小可爱,不然到时候让他钻了空子,外头那群傻货就真的要遭殃了。”   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虽然心神震颤,但也明白现在时间紧任务重,都没有反驳,默默退开了去。   波提欧见状,手上古典款的手枪开始蓄力,巡猎命途的波动还是泛滥,而后,在扣下扳机前,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实验室里的全景,却依旧没有看见预料中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疑问从他的心头无声的划过。   在一路过来的路上,他并未看见什么大型的能量存储装置,这里已经非常接近最深处了,依旧没有,而且看上去似乎也没有额外的能量存储室,那么问题来了。   ——那些吸血鬼连环杀人案里,被吸血鬼们吸走的能量跑哪去了? [57]背刺: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实验体了?   药王秘传总部的最深处,密不透光的研究室内,静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贵族男子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沙发扶手,喉咙里溢出一声不耐烦的长叹。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实验室被毁了。   那个实验室不算特别珍贵,在他的众多能被呈到巡海游侠面前的案例中甚至都都排不上号。   他对此也并不怎么珍视,毕竟在那群星璀璨的银河中他都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在这个文明落后的星球上,就更加不可能了,做那些也只是习惯性的延续之前的研究。   所以就算被毁了,他其实也并未感觉到什么波动,与他而言这更像是一个信号,就像那由远及近接连响起的轰隆巨响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都是那位无名客干的,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已经快打到家门口了。   哦不,应该是已经在家门口了,就差临门一脚踹门了。   贵族男人扶着脑袋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冥思苦想,左思右想,想了又想,到最后还是想不出事情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是哪一步走错了吗?在他的计划中,就算谈不拢,不也应该看在人质的份上坐下来将将条件砍砍价吗?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开创了?无名客是这种行事作风吗?   他这么想着,目光不由得落在一旁反而乐呵呵的红发血族身上,以一种虚心请教的语气由衷发问道:“说真的,你们真的是恋人吗?”   别是什么相爱相杀的类型吧,怎么看上去,那位无名客更像是想要打死这家伙的样子?   “哦,这是你不懂。”阿哈嘻嘻哈哈的勾着那股长长的麻花辫,念叨起来的语气缠绵悱恻,迷恋十足。   “这是我们感情的证明!这是我们爱的体现!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才要来揍我!你看我们是多么的恩爱!不然,他为什么不去揍别人?”   他说的无比自豪,无比骄傲,说的时候连脊背都挺的笔直,昂首挺胸着,一副‘他要揍我我骄傲’的与有荣焉的模样,好像被那个人揍上一顿是什么无上的荣耀一般。   对爱情完全不感兴趣的贵族男人:我不理解.jpg   如果说这话的是其他人,他会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比他这个研究丰饶的疯子还有病,并且大发就不曾存在过的善心建议对方去看看医生,但放在这个家伙身上,那么一切都很合理了。   ——因为这人本来就有病!   有病到了什么程度?   男人曾经一度以为这个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是对方长生引致的类似魔阴身一样的后遗症,甚至还认真的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病理性研究。   大约…大约什么时候来着?   男人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总之,后来发现,纯属多余!   这家伙的有病就是先天性的和长不长生没有半点关系!   甚至都不用等到现在,这家伙的恋人拆基地来揍人。   如果不是这家伙拥有近乎完美的长生之体,和能够在白天行动自如的宝贵的血族体质,他早就忍不住直接杀人灭口一条龙了。   也因此,男人曾不知道多少次在心底对这疯子口中的恋人灵魂发问,他到底看上这疯子哪了?   难道是为了那张脸吗?!   但现在,他也有必要怀疑一下那位无名客是不是有点什么不太好见人的癖好了。   毕竟,仙舟有句古话说的好。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不过,志在永恒‘开拓’星空的男人对这对小情侣的play不感兴趣,对他们两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也不感兴趣,他只有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爱情的体现就是来拆我的基地?!”   男人不可置信的道,随后随后响起阿哈这几天的动向,一种不妙的感觉应运而生,“我让你去好好和他增进感情,你到底做了什么?”   阿哈歪了歪脑袋,似乎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一样,用一种‘你好奇怪’的语气回答道:“我们当然好好增进了感情。”   他脸上的笑容放大,声音也愉悦的勾起了弯,“你瞧,他现在不是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气息吗?”   男人:……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说什么来着,他就不应该指望疯子的脑回路!看他自己不就明白了,都是脑回路不正常的,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到让这个疯子去使美人计的?!   男人冥思苦想,死活也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一位拥有阿基维利残余之力的无名客正面对上,所以才希望采用一点迂回的手段,最好能利用一下这两人之间的感情达成牵制效果。   其中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让加深两人之间的感情,说是美人计也不为过。   但他是疯了还是脑袋抽了?!哪来的信心这个疯子会真的用美色去色诱?!这家伙不被色诱就谢天谢地了!   那是美人计吗?!那分明是正中下怀!   他沉默了三秒,开始思考现在把这个疯子扔出去吸引那位无名客的注意力还来不来得及。   说真的,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对方会光顾着揍这个疯子然后把他忽略了?   这个无厘头的念头刚冒出来,外头又一声轰隆渐近,昭示着来人已经逼近到了很近的很近的距离,男人无奈,不得不将他最后剩下的那批实验品一起先放出去拖一拖时间。   事态紧逼之下,男人也没时间再去想那些囫囵,想也知道,以对方的能力揍人的顺带把他带上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即便如此,男人依旧显得十分冷静,因为他很清楚,虽然因为这疯子的莫名其妙的‘美人计’闹成了这样,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就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很深。   他控制着这疯子的潜意识,自然也查看过对方的记忆,不然他也不敢笃定的凭借两人之间的情谊和单方面的说辞就敢用这个疯子去威胁人。   当时……   当时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男人的脑袋里似乎一片空白,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记忆太过久远,一时间没想起来罢了。   他甩了甩脑袋,没有在意,又回到了原本思考的话题上,他没想过直接凭借这段感情就能拿下这位无名客,那样子很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这个实验体也给赔出去,   但有此牵制,拖上一点时间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他脸上又挽起了咪咪的笑眼,顺着这疯子的话讲了下去,“看来你们两位之间有些误会,你这样一直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去同他解释解释?”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划过一丝暗光,语气开始出现几分生硬的命令之意,“不过,他现在可能也听不进去你的解释,你可能需要一点强硬的手段阻止他。”   他在末尾的三个字上咬着重音,而后似是安慰着道:“你不是也很喜欢这样吗?还是说——你不想见到他?”   “当然!我当然会去见他的!”红发的血族眼神似乎呆滞了一样,随后大肆而浮夸的喟叹着。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着装,看上去仿佛就是单纯的要去与自己的恋人会面一般,嘴上似叹似念。   男人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身后的实验室里一片空旷,没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培养槽,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实验装置,在偌大而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座展台静静伫立在房间中央。   展台上没有玻璃罩,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暖黄色的光柱直冲屋顶,在那光柱中,一本书正静静的悬浮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宛如陷入了沉睡一般忽上忽下的浮沉着。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的退路。   面对一位大概是令使级别存在的无名客,他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在跑路这方面比得过人家,想要脱身,就得用点非常的法子。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他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人道,“祝你们两位的会面愉快?”   说罢,他就往那书的方向走去,还不等他走出几步。   下一刻。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声响起,贵族男人的脚步顿在了原地,有些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一道碧绿的荆棘正从背后笔直的贯穿了他的心脏,破开了他的胸膛,给了他一个透心凉。   那疯子悠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话中带着诡谲的笑。   “我当然会去见他的,只是,不是现在。”   他嘟囔道:“我现在可不去,去了会被揍成球的,哦,或许那样也不错?他一向很会玩球…”   但此刻的男人却已经没心情去听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为…为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似乎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个疯子的潜意识应该还在他的掌控之下,所以他才会放心的将对方带在自己身边,甚至于处于研究者的谨慎,他还多次检查过,甚至加强过控制,确保对方一直在自己的控制内,就算被解除了控制,他也会有所察觉。   但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脱离了控制?”   阿哈的声音开始逐渐带上一种恶意般的嬉笑,就像人类撑着脑袋用树枝随手拨弄着地上的蝼蚁那样随意恶劣,而后,他举着树枝居高临下的戳中了其中的一只。   “你看上去真可怜,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死鱼,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你的控制就没能成功呢?”   他语气怜悯至极,满是逗弄,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想想,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实验体了?” [58]一个玩笑:大概是因为我也是个无名客   红发血族毫不掩饰话语里带着恶意的戏谑,说出的话让本就因为背刺而不可置信的贵族男人愣在了原地。   “你…什么意思?!”   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在说这个疯子从来都不是他的实验体吗?   男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否认。   他自己什么时候收的实验体,自己不清楚吗?!   他在那具躯体上做了多少次的实验,记录多少数据,如果不是他的实验体,如果不是布下了严密的控制手段,他怎么可能将其带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的暴露后背?   但伴随否认而来的却是人脑条件反射的质疑和查证。   他的大脑开始下意识的疯狂运转,回想过往那些应该存在的不知道多少次的实验经历,翻找可以证明自己这个观点的过去,极力的榨尽脑袋里的画面,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   但越是回想,他的手指就越发的颤抖,越是深想,就越是恐惧。   他想要回想起自己当初对其进行的各种实验,想要回想起自己对其进行洗脑和控制的过程,可每当他的思绪进行道某个节点的时候,回忆便会戛然而止,就连这疯子的来历…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在……   是在哪里抓到他的哪来着?   他企图回想起那天的细节,在他的印象中,他应该是在一个无边的星夜下捕获的这只实验体,一只虽然与他并不同乡同族,却和他一般的完美的血族。   他浅薄的印象不多,就记得那天的星夜很漂亮。   可……那片星夜又是在哪里?什么星系?什么星球?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当他开始回想这些细节,并企图从记忆中获得答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学生,就着一本练习册。   练习册大约翻到最后都是满满一页又一页的答案,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似乎每题都写着详尽的解法。   可只有等对着某道填空抓耳挠腮,迫不得已去翻阅的时候,才会崩溃的发现那答案上印着一个大写的‘略’。   可人类的记忆却是不能够像数学题的答案一样被一个略字省了干净的。   ——虽然数学题也不能。   很快的,贵族男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的茫然,那眼神开始剧烈的左右颤动着,似乎是在疯狂核对着自己的记忆一般,而后便被接踵而来的惊恐所占据。   他完全不记得了。   完全。   指的并不是被人遗忘后的模棱两可,而是彻底的,原原本本的空茫。   是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那偶尔,也许还有更多次的戛然而止的思绪,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全貌,在那些被他忽略过去的疑惑背后,不是什么模糊的答案,而是一片能够任由人脑下意识自我涂抹修改的空白。   从一开始,那里就什么都没有。   他对于这个人的所有认知、所有印象,以及所有一切的现实全都仅止于一个设定,一个片面的了解、标签。   什么美丽星夜下抓到的完美吸血鬼,什么一直以来的多次实验,什么记忆中那可以登上星际和平公司晚间八点档的狗血爱情故事,全部都没有具象化的过去支撑,有的就只是一个干巴巴的认知。   就连他们之间能够真正回忆起来的记忆都是在掉落到这颗星球之后才产生的,在那之前的所有认知都像是一座空中楼阁,只可远看,轻轻一推便就倒了。   就像他知道这个疯子是被自己抓来的,但实际上,怎么抓到的、过程具体是什么,他其实压根就没有记忆,只是单纯的‘知道’。   这种‘知道’其实非常单薄,更像是一种记忆错觉,很容易就被戳破了,但当不知道多少条这种‘知道’汇聚,构成一个完整的认知,哪怕是记忆也会出现错谬,形成欺骗。   他身后的红发血族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察觉——虽然男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不合时宜的欢呼了起来,就像是一场猜谜游戏终于接近了尾声,即将要降下帷幕,在揭开最终答案的那一刻之前那样。   “你终于想起来了!时刻到来,答案揭晓!这一切都不存在,就像一场烟花!就像你看见的所有的魔术,它是真的,但也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尾略带一种神经质的深意,末了又徒然一跳,   “但谁在乎呢?这只是一个玩笑,哦,你看上去似乎很在乎。”   他似乎发现了男人无法接受的神情,愉悦着上挑的语气临门一脚又转成了微妙戏谑的疑惑,那语气具象化仿佛能够看见一个人在滑稽的摸不着头脑的抓脑壳。   “真抱歉,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它呢,一个完美的梦想成真,作为死前笑话,不是很棒吗?”   但贵族男人看起来显然不觉得这哪里棒了,他只感觉一片荒唐。   什么都是假的,从一开始,这就是个谎言。   完美的血族实验体也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控制和记忆查看就更是扯淡,他信誓旦旦信心满满的把柄,也只不过是一个白日做梦的笑话。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人杀了、暴揍一顿还难受,仿佛整个计划都变成了一场闹剧,一场玩弄。   玩弄?   贵族男人忽的愣了一下,这个做派……   “好吧,看起来,你似乎没什么幽默感。”阿哈的声音似乎有些遗憾,虽然男人觉得这种幽默感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大概都是没有的。   “大家都太严肃了,要我说,真的假的,那又怎么样?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不是个只存在于文字上的虚拟人物?”   阿哈的声音似笑非笑,仿佛是在问他,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这种问题星际网络的问答区没准能召出几亿个类似问题,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莫名的让人不寒而栗。   但贵族男人并不想在这里和他讨论什么如何证明自我存在的哲学命题,他现在心脏上还贯穿着荆棘,整个心口那叫一个透心凉,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长生种,他恐怕早就完蛋了。   但即便如此,男人也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临到这个时候,他只想死个痛快。   “为、为什么?”他断断续续的开口,几乎刚说完,喉咙便被同样的荆棘刺穿。   几乎是同时的,数道穿透入肉的闷声同时响起,他的咽喉、脑袋、脏器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碧绿的荆棘刺穿。   秾丽的玫瑰花瞬间从他的身体上绽放开来,吸取着他的生命力,每一朵都开的娇艳欲滴,在空气中散发着馥郁的芬芳。   男人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飞速流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失去力气,衰弱,几乎转眼之间便已至暮日,连带着意识都开始昏沉。   黑暗逐渐弥漫上了他的视野,虚无的朦胧席卷而来,飞快的将他的意识一网打尽,在彻底堕入无尽黑暗前的一刻,他听到了那个疯子的回答。   “唔,大概是因为——我也是个无名客?”   那个疯子戏谑又认真的声音响起,“要是真的帮了你,我会被兔子怪兽踹下车的。”   无名客?!   男人几乎惊愕,无法想象这种疯子怎么会是无名客,难道不应该是假面愚者吗?   但他此刻已经无暇想太多,在最后一点意识消逝前,他恍惚想起的是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无名客一条信条。   开拓信条其三:即使身处进退存亡,仍应与不义相抗。   好像,又确实有点无名客的样子啊。   男人的尸体就这么失去了生机,阿哈收回玫瑰枝蔓,仍由那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祂已然听见了一门之隔外来人的气息,似乎仍有些不情愿的看了一眼房间中央展台上漂浮着的书,嘟囔着感叹道:   “阿哈真是羡慕你啊…..”   而后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从房间里消失了。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瞬,这件位于基地最深处的密室被直接破开了一个比人还高大半个身子的圆形窟窿,墙壁被硬生生轰开的巨响冲天,一道人影迈过残存的墙根,破墙而入。   “阿哈!我知道你在这,给老子滚出来!你有胆子干没胆子承认是吧!”   阿基维利气势汹汹的从漫天飞舞的尘灰中走出,原以为能看见某个让他火大到这种程度的罪魁祸首,结果看见的只有一道开满了玫瑰花,仿佛某种死亡艺术品一样的尸体,和昭示着某人前脚刚刚溜走的,残余的欢愉能量粒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片刻之后,一句咬牙切齿的怒吼直冲云霄。   “阿——哈——!!!”   他丫的居然敢真的跑了!!!   在做完那种事之后居然真的跑了!!!他真的要生气了!   阿基维利几乎火冒三丈,他没有正常的道德观,也并非是出于被人占便宜的原因而怒火横生,要是换一个场景和来龙去脉,没准他和阿哈滚床上了都能称兄道弟。   但这不是阿哈干了这种事之后还敢跑的理由!   他随意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几乎理都没理,本能的就要展开星神之力强行把某个家伙揪回来,直到一道与他同源的波动揪住了他的感知。   他的神思一顿,下意识的朝着房间内展示台上的书看去。   那是——一个奇物?   还是一个少见的有内置拟造世界的奇物。   与他同源的碎片气息就是从那里头发出来了,之前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甚至还不只有开拓,在那一丝波动中他甚至还发现了一点点微不可见的——丰饶?!   他怒火中烧的思绪终于冷静了一点,眯了眯眼,重新将房间的情况打量了一下。   地上那个尸体应该是之前全息投影的主人,看样子已经被阿哈给解决了。   阿基维利对此并不意外,阿哈虽然经常干这种事,但最后的最后却总是会站在他这边,这也是为啥帕姆依旧承认他为无名客的原因。   谁能想到欢愉的星神,是真的在忠实的履行开拓信条呢。   不过看样子对方也早就做了准备。   那个尸体,只是一个分身。   或者用更确切的说法是——一个切片。   老实说如果不用星神级别感知力,这其实不太好认,不过阿基维利当年遇见过比这人厉害的多的家伙,相遇比那家伙的手段这人的手法简直拙劣,所以几乎一眼就看出来。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对外界而言这药王密传的罪魁祸首算是死了,至于剩下的。   他的目光转向展台上的奇物,旋即走了过去。   他身后紧随而来这波提欧极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什么阿哈?怎么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喊阿哈——他宝贝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阿基维利用非常精简的语言大约解释了一下,随后道:“后续收尾就交给你们了。”   “我们?那你呢?”波提欧下意识问道。   阿基维利的目光转了回去,伸出手在波提欧‘你他宝贝的要干嘛’的叫唤中一把抓住了悬浮在展台上的那本书。   “我?我要去收回一点的东西。”   一瞬间,白光乍起,无数的文字和方框格子组织成的链条环绕而出将阿基维利包裹在内,刺目的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阿基维利的身影,等波提欧再睁眼房间内除了他自己以外便再没有一个活人。   他对着这个情况懵逼了三秒,看了看房间内一片狼藉的状况,又听了听身后紧随着而来的两人的动静,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件事。   他是不是……被坑了?   他宝贝的,那家伙不会是不想处理这些烂摊子才跑的吧?! [59]从天而降:你是来救我的吗   阿基维利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半空中。   他正对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一睁眼就是望不到尽头的碧蓝天幕,太阳光剧烈的失重感从身下袭来,狂风在他耳边呼啸,几乎要将他淹没了去,挣的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摊开着双手,整个人都呈自然的大字状,正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从高空向下进行自由落体。   阿基维利看着天空眨了眨眼,很快的适应了自己正在进行高空无防护蹦极这件事,并且淡定的把自己翻了个面,调整姿态,甚至还有余韵朝从天边疾驰而过,拖着航迹云的飞机里某个正凑在玻璃窗边上看风景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正在舔冰淇淋的小男孩:……   “妈妈,窗户外面有个大哥哥正在朝我招手诶。”   男孩的母亲:???   他张开双手,任由自己一头扎进了密集的层云之中,飘忽不定的云雾从他身边穿梭而过,几乎遮蔽了他的视线,朦胧不清的潮湿水汽糊了他一脸,连带着空气都显得湿沉湿沉的。   直到某一刻,空气骤然一轻,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太阳光从天边的某一角照来,绘出一层淡淡的日冕,有些晃人眼睛,飞鸟鸣叫着乘着海风从低空飞过,临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巨大的城市建筑群逐渐显露了真容。   从高空看去,那是座无比割裂的城市。   巨大的坑洞简陋而直接的将城市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如同废墟,破旧、混乱、伤痕累累,只有一道奇怪的高塔沉默伫立。   一半的楼房鳞次栉比,新旧不一,五座鼎立的漆黑大厦如地标般异常醒目,虽称不上多么繁华,但也称得上车水马龙,热闹有序。   码头的货轮刚刚入港,奇怪的黑衣人在码头与货箱、仓库之间来回忙碌,小巷里有人在奔逃有人在追杀,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河里还倒飘着一双翘脚的腿,看上去好像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阿基维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几乎忘了自己还在进行自由落体,直到那宛如地标一般的大楼近在眼前,他才恍然回过神,讶然的眨了眨眼,看见大楼天台的地板正在朝自己招手。   哦吼。   下一刻,就听得一声响彻震动大楼的——“轰!”   ——   “今天是个好天气呀…”   森鸥外坐在首领办公室的真皮单人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头正好的阳光和风景,喝了一口咖啡,不由得发出了如是的感叹。   “这么好的天气,真的不应该浪费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呢。”   他的目光转向面前办公桌上层层叠叠的文件,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深沉的双手交叠的抵着下巴,声音里带着些许做作又变态的委屈。   “你说是吧,爱丽丝酱~”   他对面一个和他看起来完全不像的金发小女孩,穿着一身可爱的公主裙,正趴在柔软的地摊上,拿着蜡笔在某个画本上涂涂写写。   闻言,她没好气的抬起头,鼓着小脸,瞪着湛蓝色的眼睛,“林太郎就是想要偷懒吧!”   “但是啊,爱丽丝酱……”   森鸥外似乎还想要争取一二。   “不行!”女孩站起身,可爱的叉着腰,直接驳回了他侥幸的想法:“不行就是不行!林太郎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偷懒,那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诶?!!!怎么会这样…”   森鸥外拉出一声做作的长音,失力一般的放下了手,整个人半趴在桌面上,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看了看那几摞高高的文件,那是他之前堆积下来的事物。   而后,他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既然爱丽丝酱这么说的话,好吧…”   听上去好像确实被名为爱丽丝的女孩威胁住了一般。   这看似好像是什么变态父亲再朝可爱女儿撒娇的场面,实际上只是这位Port Mafia的首领自己在哄自己的批文件。   在前不久,这位首领才刚从共噬事件中解脱出来,好不容易才将后续的收尾完结,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积累了这么多的事务还没处理。   看着这大概率一天也搞不定,多半还要加班的文件数量,他难得起了贪懒的心思,只是他也知道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这才花了好半响说服自己收回心思。   他振作了一下,稍稍打了个哈欠,从桌上拿起文件准备打开。   可他大概没有料到,天有不测风云,就算是坐在警戒级别最高的办公室里,也总是免不了一场意外。   几乎就在他要打开文件的那个瞬间,一声从天而降的巨响如流星一般创飞了他办公室的天花板,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务必精准的砸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就听得一声——“轰!!!”   一时间,烟尘四起,埃雾弥漫,结实的办公桌直接被砸成了一摊废品,原本安放在桌上静待批改的文件被突如其来的巨力创飞成一片片碎纸,洋洋洒洒的到处飘飞着。   天花板被砸出了一个洞,直通天台,透过那个洞甚至能够看见外头天气正好的天空,漏下了不少阳光,将簌簌往下掉的墙粉都照出了形状。   门外守卫闻声急忙打开了了首领室的大门,想要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了袭击,结果却被眼前的这一切震得目瞪口呆。   森鸥外完好无损的坐在座位上,手上刚刚打开了笔帽打算批改文件的钢笔都还没有放下,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几乎完美的避开了他,只是单纯的摧毁了他的价格不菲的办公桌和放置依旧的未批改文件,并在他的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坑。   他没有立刻退后,而是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四起的烟尘中心,那原本和他一唱一和的金发小女孩也不知何时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目光警惕而冰冷。   伴随着四周烟尘的逐渐散落,透过天花板上那个洞的阳光,所有人也终于逐渐看清了烟雾中的存在——那是一个人影。   ——“嘶…”   阿基维利龇牙咧嘴着从废墟里坐起了身子,倒吸着气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嘴上嘟囔着,“这种从天而降的感觉倒是久违了。”   他抬起头随手挥散周围的尘雾,一边开始环顾四周,一边道:“也不知道这会又掉在什么地方了,这是哪啊?”   而后,他一转头,就正对上了一双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睡的,带着血丝的暗红色的眼睛。   阿基维利:……   森鸥外:……   “那什么?你好?”阿基维利伸出爪子友好的挥了挥。   暗红色眼睛的主人——一个看起来发际线挺高的帅大叔淡定的点了点头,“你好。”   他默默的看了看身下已经变成一摊废品,但依稀还能看出来原件是什么的书桌,又默默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奢华的装潢和空旷的办公室环境,最后才将目光转回到面前这个依旧镇定着坐在座位上,正用一种奇异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大叔。   他尴尬的笑了笑,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好像一个单纯走错了门的访客,“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看上去好像是我冒昧打扰了哈。”   看上去身居高位的大叔闻言,微微一笑,“没关系,就是得麻烦你留下来,继续做客吧。”   “那我看还是不用了!”   阿基维利直接就一滚,避开了一道锋锐的寒光,只见刚才还站在这个男人边上好奇的看着自己的金发小女孩现在正全身散发正一种紫红色的光,双目无神,手持一个和她一样高的针筒就朝自己袭来。   原本一旁站在旁边等待指令的黑衣男人见状就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立刻朝着阿基维利举起了枪。   但阿基维利却完全没有战斗的意思,直接拔腿就跑,他的速度极快,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从两人身边掠过,几乎是一转眼,甚至还不等两个守卫按下扳机,人就已经从首领室里跑没影了。   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远远传来的余音。   “不好意思了大叔,我就先走了,这真的只是个意外啊!”   两个守卫惊愕的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自己的首领,等待对方的命令,“boss…”   森鸥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直通天顶的洞,脸上浮现出些许饶有兴致的笑来。   “最高警报,全力抓捕袭击Port Mafia首领的入侵者,务必要阻止他走出Port Mafia的大楼,把他带到我的面前来。”   “是!”   于是,很快的,阿基维利就瞬间感觉到整个大楼里的人都被调动了起来。   原本平静的大楼里脚步攒动,枪械声迭起,只要他稍稍冒头,身穿黑衣的人就会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可阿基维利又哪是那么好抓的?   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看似被撵的上蹿下跳,实则飞檐走壁,无所不用其极。   一场逃跑硬生生被他玩成了跑酷,硬是凭借着一己之力把整个大厦都搅成了一锅粥。   “在那!快!”   “快快快!他往那边去了!”   “该死的?又被他跑了,这人怎么滑不溜手的!”   那些黑衣人眼看着都堵到人了对方一个转身的假动作就跟上篮过人一样过掉了他们,脚下一个起跳就没了踪影。   Port Mafia成员:……这还抓毛线啊!   而另一边,暂时摆脱追兵的阿基维利直接盲选了某个方向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随后倏的,他像是感觉了什么一样,倒退了几步回来,看着某个房间上半透明的小型玻璃窗。   那上面正一动不动的贴着一双带着星星眼睛,好奇又瘆人的看着他,画面恐怖的要命。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和那眼睛对视片刻,而后一声可怜兮兮的声音从门后低低的传来。   “大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60]神明的邀请:也许这一次,神明真的看见了他。   很多年后,梦野久作都会想起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下午。   他一如既往的被囚禁在仅有方寸之间的监禁室内,听见远方的骚动透过厚重的铁门和墙壁传来模糊不清的余响,显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他自小被囚禁,本来早就学会了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不抱希望,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会终生作为一件武器囚禁在这里,直到死亡。   却不知为何的,在那一刻,他难得的重新升起了些许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那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很纯粹的,独属于孩童的,没有夹杂着任何欲望的对于外界——那不可触及的世界的好奇。   他抱着那个丑陋的玩偶,跑到门边,垫着脚将眼睛贴在了玻璃窗上,一瞬不错的看着外头空荡荡的走廊,想要用这种傻办法一窥外界的情况。   可是,没有人经过这,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连骚扰都不曾将他视为配角。   就像神明爱着众生却独独忽略了他一样,仿佛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将他遗忘在了这个方寸的角落间,一如既往的。   冷水在慢慢浇灌着他的心房,让他逐渐的开始懊恼自己这无用功一样的行动,他开始犹豫该不该放弃这份好奇,收回心思。   可腿却不知为何像是生了根一样,迟迟不愿行动,出于某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缘由,他仍旧摇摆不定的坚持着,就像是被尘土掩埋了太久的嫩芽,企图想着阳光伸展叶片。   这种消耗此消彼长,在他终于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道剧烈的脚步声突然传来,那阵脚步声来的很急,几乎就是嗖的一下,一个人影突然从外头的走廊狂奔而过。   那是这段短暂期盼的唯一回应,却也过去的太快,梦野久作甚至还来不及升起好奇的欢喜,一切便已经结束。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心头落得一片空茫。   可意外的,那人居然注意到了他,倒退了回来,停在他的房门前,好奇的与他对视。   那是个很漂亮的人。   梦野久作见过很多长相优异的人,颓废的、绮丽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并不是单纯指外貌上的好看,而是一种很独特的感觉,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变成了人一样,好看的…想要让人毁掉。   可当他垂下眸来,梦野久作却又不这么想了。   那双眼睛比梦野久作这短短的十数年来的生命里看见过的星空都要璀璨神秘,那落在他眼睛闪的视线是那么的平常,仿佛他只是这芸芸众生中没什么特别的一员,没有任何优待,却也没有任何厌恶。   就像是夜空中的任何一颗星星一样,平等的投下着美丽的光,当它注视他时,便只是看见了他,平等的、淡然的,仅仅在是看着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庆幸它的存在。   于是,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思的,他向那颗星星伸出了手。   ——“你是来救我的吗?”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实话实说道:“不,我是逃命的。”   梦野久作听着有些失落,这种失落并不是一种失望,毕竟任何人在伸手去抓星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但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急。”   阿基维利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不怎么急。”   虽然看上去他好像处境不妙,但这种程度老实说还在热身状态。   梦野久作咯咯地笑了起来,连带着那双画着奇异星星和圆圈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大哥哥你真奇怪呢,怎么会有人逃命还不是很急啊?”   阿基维利干脆直接蹲了下来与他平时,“那现在有了,对了,你呢?你是被关起来的?”   “是哦。”不知道为什么,梦野久作的声音听上去还挺开心的,尾调还微微上挑着,“森先生真过分呢。”   “为什么要关着你?你只是个孩子吧?”阿基维利疑惑的道,他当然能看得出这门背后的是个真小孩。   这个问题梦野久作有很多个答案可以回答,因为他那精神控制类的异能,因为那些人对他的恐惧,因为他的不可控,因为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却只是茫然回了一句。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被关着不可呢?   可外头的阿基维利却不在乎这个问题能否有确切的答案,他听完,只是歪了歪脑袋,看着那双看起来很有恐怖片既视感的几乎没有活气的眼睛。   在那几乎死寂的看不见一点亮光的眼神中,他却看见那奇异的眼睛深处仍还有一丝稚嫩而纯粹的好奇尚存,就像是人类从星球的牢笼中,向着星空生出手臂企图企及群星时那般。   那伸出的手臂,不为别的,只为触及那牢笼之外的世界。   于是,他问道:“那,你要跟我走吗?”   梦野久作愣住了。   阿基维利的话语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说辞,也没有任何无比诱人的引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你要跟我走吗?’   就好像他只是看见了一个囚徒,然后便直接的伸过了手来。   梦野久作知道自己应该答应的,如果对方能够做到,这应该是他为数不多最接近自由的那一次。   可他居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久作很危险的。”   阿基维利嗯了一声,由衷回答道:“那应该没有我危险。”   梦野久作沉默了一瞬,而后又道:“久作不是好孩子哦。”   他虽然仍旧年幼,心智也不成熟,却也明白自己的异常之处,那些曾经因他的异能而逝去的生命,他也并非毫无知觉。   阿基维利却不觉得有什么,“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好人一样。”   他耸了耸肩,认真的看着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催促,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只需要听从你的内心回答我,你,想跟我走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像是某种巨大的诱惑,它胜过这世间任何的威逼利诱,让梦野久作情不自禁的仅仅抓住了怀里抱着的丑陋玩偶,心脏咚咚的跳了起来,在耳边作响。   没有人能够拒绝它——至少梦野久作不能。   “想!”梦野久作再开口的时候喉咙里竟然有了一丝哭腔,他此刻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久作不想留在这里,久作想到外面去!”   “那么——”   话音刚落,监禁室的门被应声打开,梦野久作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任何动静就直接破开了监禁室的防锁,毫无阻力的推开了门。   被打开的铁门撤去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隔阂,展露除了男孩的真容,那是个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男孩,外表中性看不出性别,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正抱着个丑陋的怪脸娃娃懵懵懂懂的看着自己。   阿基维利站在门外,向他优雅又从容地的行了一个绅士的鞠躬礼,伸出一只手来,邀请道:   “我们走吧,被星星眷顾的小王子。”   看见那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来的那一刻,梦野久作想了很多。   他听见了自己内心狂喜的声音,看见了盼望许久的自由近在眼前,甚至还有一瞬恶意的嘲笑着面前的这个人真好骗。   可撇开那些乱糟糟的思绪,到最后,在他握上那只手掌的瞬间,他却只想着——   也许这一次,神明真的看见了他。   也就在他搭上对方的手的那一刻,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追着阿基维利而来的Port Mafia成员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一看见他就大叫了起来。   “找到了!在这边!”   而后,当那人看清楚阿基维利打开了什么门,手上牵着的又是谁之后,脸色从惊喜转变为了一种极度的恐惧。   “不、不好了!!!”那人哆嗦的嘴唇大叫了起来,“是Q!那家伙打开了Q的监禁室!Q被释放了!!”   在通讯那头指挥他的上司听到这话直接眼前一黑,“什么?!”   关押着Q的监禁室被重重封锁,那家伙是怎么打开的?!那可是行走的活灾难啊!拥有危险的精神操作系异能的异能者,而且敌我不分,一旦被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也不敢怠慢,立刻上报了森鸥外,于是本来好好的坐在办公室等结果的森鸥外,在遭遇了人体流星突袭之后,没过多久就猝不及防的接到了被称为活灾难的Q被带走的消息。   森鸥外差点直接一口咖啡吐出来。   森鸥外:???   他甚至都还来不及擦干嘴角的咖啡渍,咳呛着连忙道:“立刻全力阻止他,绝对不会能让他把Q带走!”   但他显然已经说晚了,就在阿基维利被找到那那一刻,他就直接将梦野久作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一边手臂上。   他掂了掂手上小孩的分量,然后问了一句,“坐好了吗?抱紧了,要开始冲刺了哦!”   那显然不是在征求小孩的意见,因为还不等这句话落地,他就已经冲了出去,速度快的产生的风都糊了梦野久作一脸,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残影。   他身后Port Mafia的成员见状也立刻追了上来,这时候梦野久作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问了一句,“我们要怎么跑掉啊?”   阿基维利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心,清朗一笑,“哈,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肯定跑得掉!”   说着他一个转身跃迁跳过了围堵而来的黑衣人,对一旁的楼梯视而不见,几乎是笔直的朝着这层楼的落地窗边上冲去,一边道:   “小久作,玩过高空蹦极吗?”   还不知道蹦极是什么的梦野久作反应没那么快,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一个——“啊?”   怎么好像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任何解释的,几乎就是在这话落地的瞬间,阿基维利直接用身体创碎了Port Mafia特制的防弹玻璃落地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一个信仰之跃跳出港黑的大楼,直接从三十多层高的高度跳了下去。   那动作、那力度,没有一点犹豫,简直比常年自杀的某前任干部还要熟练!   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哪怕是被他抱在手上的梦野久作在破窗而出的瞬间都懵了一瞬。   “诶?”   而后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的瞬间,尖叫也再也抑制不住的脱口而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音量,响彻了整个高空。   “啊啊啊啊啊啊——!!!” [61]脑髓地狱:可以请你成为我的玩具吗?   在空中自由落体的短暂的滞空时间内,年幼的梦野久作将迄今以来陈乏可善的人生全都走马灯了一遍,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多半早逝的父母在朝自己招手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嘴里说的逃跑的方式居然是直接从三十多层高的大楼上跳下来啊!他是太宰治吗他!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反而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十分轻快,“嘿,被害怕,这没什么好怕的,睁开眼看看,这种风景可不多见。”   那调调,仿佛这只是一趟很平常的赏景之旅。   他抱着梦野久作的那只手很稳,哪怕在自由落体的时候都没有半分颤抖,梦野久作趴在他那半边身子的肩头,正好能隐隐感觉到那胸膛之下心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现在发生的都只是一件平常事。   这一切淡定如常的反应给了梦野久作莫大的安全感,他人还半蒙着,脑袋已经被跳楼这个情况挤占了cpu几乎处于宕机状态,听到这话竟也真的颤颤巍巍恍恍惚惚的抖动着眼睫,睁开了眼。   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那其实算不上是什么美景,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的上升,从他的周遭穿梭而过,那些残影堆叠在一块,模糊成一条连绵逝去的倒影,天空变得如此广阔,似乎只要张开手就能乘风而起,如鸟儿般滑翔在天地间。   明明都是些熟悉的景色,却又仿佛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那正如阿基维利所说的那样,是常人不可多见的风景。   也只有见识过这样风景的人才会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像是不怕死一样爱上那些极有可能出现人身意外的极限运动。   但梦野久作显然没有太多时间来欣赏这份风景,三十多层高楼带来的滞空时间几乎转瞬即逝,还没等他看过瘾,地面就已经在朝他们招手了。   在接触地面前的瞬间,梦野久作闭上了眼。   ——“轰!!!”   阿基维利着地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完全是肉身着地,笔直的砸在了Port Mafia的大门口。   巨大的撞击激起了一片尘土飞扬,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满是皲裂的不规则深坑,把门口的守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的上前了几步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基维利站起身,身形笔直的立在深坑中心,完好无损的抱着梦野久作,连一点伤痕都没有,那模样完全不像是从三十多层的高度跳下来的,反倒像是随意跳下了一个矮墙般轻松,没有一点吃力。   他随手扬去了剩下的尘灰,拍了拍肩头孩子的背,让他睁开眼睛瞧瞧。   “看,我们落地了。”   梦野久作闻言,这才尝试着睁开眼,在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之后,好奇又茫然的眨了眨,“诶…久作…没死?”   阿基维利笑了笑,用一种都是小事的语气道:“跳个楼而已,怎么会死?刚才好玩吗?”   梦野久作眨了眨眼,脸上立刻弯起了一个笑来,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兴奋的模样,“嗯!”   阿基维利的目光环视了四周一圈,用一种循循善诱语气接着道:“那接下来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梦野久作有样学样的看了一圈围上来的守卫,脸上的浮现出一个十分灿烂天真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   “是要杀了他们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着阿基维利,似乎想要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波动。   但不知道是该令他失望还是令他欢欣的,阿基维利对他的回答压根就没有反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好像他这时候只是需要一个接梗的人一样。   “当然不是!”阿基维利否认了他的答案振振有词的道:“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跑啊!”   最后两个字甚至都还没落地,阿基维利就抱着梦野久作撒腿就跑,那狂奔而去的姿势和刚才笔直落地,衣摆飞扬的潇洒自如截然相反。   梦野久作被他的动作惊的下意识扒住了对方肩头,而后眼神里逐渐冒出一个难以理解对方行动的茫然。   这个人都能直接送三十层高的地方肉身降落了,面对那几个守卫,真的有什么好跑的吗?   梦野久作年幼的脑袋不理解。   阿基维利一路狂奔,他也不认识路,反正就是随机凭着感觉一阵瞎跑,直到跑出了不知道多远,确定完全把那群黑衣人给甩了之后才在一条河边慢悠悠的停下来。   他停下的时候甚至连气都不带喘的,如果不看他的行动路线很难想象他刚才到底一口气跑了多远。他把梦野久作放下来,而后拍了拍手,一副从艰难脱险的庆幸模样。   “呐。”   梦野久作在地上踩了踩脚,终于有了几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从刚才的高空自由落体中回过了味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面前银白短发的青年,可爱的歪了歪脑袋,目光直瞪瞪的。   “刚才为什么不杀了那些玩具呢?”他天真又残忍的问道:“大哥哥你很强的对吧?”   阿基维利闻言,看向他,四目相对间,同样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不那样的话,那些家伙前仆后继的会很烦啊。”梦野久作的用那副可爱的外貌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一波又一波的,不杀掉的话,马上救回来追上来的。”   ·“原来如此,这是你看到的世界吗?”   阿基维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鼻音,颇有种原来如此的意思,他并没有评判这个回答,也没有说对或不对,只是单纯感叹了一下,对方理解中的世界,而后道:   “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场逃跑闯关游戏哦。”   “游戏?”梦野久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你没玩过吗?就是那种操作角色避开碰撞物和机关拿到道具顺利走到出口就算通关的电子游戏。”   阿基维利举例道,而后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的问了一句,“你们这应该有这种游戏吧?”   “有哦。”   梦野久作还真玩过,虽然他自小就被Port Mafia监禁了起来,过着完全不属于也不应该降临在一个稚童身上的扭曲残忍的生活,但为了分散这位活灾难的注意力,Port Mafia还真的为他准备过一些消磨时间的单机游戏。   “那不就对了。”阿基维利耸了耸肩,“这种游戏的乐趣就在于如何避开守卫和机关,施展自己精妙操作,如果直接平推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换句话来说,这种逃跑的乐趣就在于,他们看不惯我却又追不上我!”   这位在寰宇中也只有以速度著称的巡猎可以与之一较高下的开拓星神骄傲的叉起了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就是这说出的话,着实欠打。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没必要杀,杀了他们能干嘛?很好玩吗?”他露出了一个不理解的表情。   梦野久作听着,目光仍旧直勾勾的盯着阿基维利的脸,而后露出一个笑来,“确实听上去很好玩的样子,大哥哥你果然很有趣啊,我还以为大哥哥会觉得我这样很不正常呢。”   阿基维利听了,倒也没否认,只是想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样,“嗯,以一个一般十三岁小孩的情况来说,你确实不太正常。”   不如说但凡是换个人,这时候应该多少都有点不寒而栗,但阿基维利在宇宙里见过的不正常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他自己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所以也没觉的怎么样。   梦野久作再不正常,还能不正常过银河里的那批命途疯子吗?   所以,他道:“不过全宇宙不正常的人太多了,有不少你一个,再说了谁告诉你,我就是正常人了?硬要说的话,你的病情可能还没我重。”   他说的还一副若有其事的样子,梦野久作听完笑的更开心了。   “呐呐,大哥哥。”   他抱着那个丑陋的玩偶,上前了几步,拉了拉阿基维利的一角,让他蹲下身,而后朝他走过来了几步,不经意的蹭过他的手臂,而后又直起了身子朝他甜甜的笑了笑。   “久作呢,真的很喜欢大哥哥你呢。”   “这还是一次有人能这么普通平等的和我对话,听到那些话也完全不讨厌我,不害怕我,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这一点,连太宰先生都做不到呢。”   他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浮起了微微的好似害羞般的红晕。   “所以呢,大哥哥。”   而后,他微微的睁开眼,笑容中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病态,“可以请你成为我的玩具吗?”   他拉开自己的袖子展示出自己手腕上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一节钢丝划破的口子,那是他刚才通过和阿基维利的接触制造的伤口,现在正往下一点一点淌着鲜血。   他抱起怀里那个丑陋的布娃娃,向阿基维利保证道:   “放心吧,大哥哥和那些人不一样,所以久作会尽量不那么快将你玩坏的。”   而后,他毫不犹豫的讲那玩偶撕开了去。   异能力发动——【脑髓地狱】   一阵血色的光芒瞬间从他身上绽开,无数血色的光芒组成的文字飞舞环绕,在空气中形成某种能力的象征体现,被撕碎的玩偶发出诅咒般的尖叫,而后一个不祥的巴掌印出现在了阿基维利锁骨边上。   梦野久作看着那个巴掌印,仿佛即将看到胜利在即一般,开心的背起了手,脸上得逞的笑容刚刚浮现还来不及放大,脑袋里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抽疼。   那感觉就像是全力冲刺的时候撞上一道铜墙铁壁一般的,整个脑袋被狠狠的拍了一掌,让他忍不住惨叫出了声。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眼前的视野飞速退去沉入了一片黑暗。 [62]神明大人:但现在,神明大人来带你走了   在掉入黑暗的一瞬间,梦野久作就像是进入了某种玄奥的状态里。   周围所能感知到的一切,连同脑袋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拍散了去的剧痛,都随着眼前的画面一并螺旋远去,模糊进无尽的黑暗中,化作一颗迅速远去的光点。   他在黑暗中坠落而下,仿佛又回到了自由落体的那一刹,一种奇妙的失重感袭来,连同那片黑暗铺天盖地的将他团团包围。   他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楼梯井,有无数他看不见也感觉的不明晰的东西隐秘在那片无始无终,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从他周遭穿身而过。   但神奇的是他并不感觉到害怕,更多地只是一种无法反应的茫然。   而后,倏地,就在某一刻他身下的黑暗亮起了晦暗明灭的光点,那就如同夜空中出现的第一颗星星般,伴随着一身空灵的脆响,十字星的光芒自那光点上一闪而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如同超新星爆发那般瞬间吞没了整片黑暗。   梦野久作坠落的趋势骤然一缓,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的拖住一般,又像是被从背后给推了一把,他恍然的回过神,茫茫然的抬起眼,看见了一片星空。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星空。   一切极尽璀璨、梦幻、神秘的字眼尽可被用来形容它,梦幻的星云如纱绸垂幕,连绵交织,大小不一定的星子幽深的幕布上闪烁着璀璨的光辉,汇成一道道银河流向四方汇成一片无尽的海洋。   各种星体爆发出如同极光般绚烂的光芒,将幕布的一角渲染的如梦似幻,流星自深处更深更高处划过,落下一条条绮丽的慧尾,就连空气中都流淌着金粉一般的光点,明灭闪。   它几乎穷尽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浩大的无边无际,可以说是星海一词本身的具象化,没有人会不称赞它的璀璨。   但梦野久作呆愣的看着那片星海,整个人却无端的发起了抖来,好像看见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一样。   一股无法描述的恐惧顿时捉住了他,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前所未有的浩大存在面前,那是这片星海本身,是这里的每一个光点、每一颗星星,却又不止如此。   这里的每一点都是单独存在着,但于此同时他们又是这篇星海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无法名状的东西,他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也无法表述,仅仅只是看着,只是站在它的面前,他便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那并非是出于对某种威吓的害怕,而是人类面对过于庞大却又无法理、解无法认知、无法名状的存在时,意识到自身前所未有渺小的恐惧。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只能那样怔愣的看着,无法移开半点目光。   他感觉到了,那些星星正在看着他。   不止是星星,这里的每一朵星云,每一片梦幻的光、陨石、星体,都在在那一瞬齐齐落下了目光,仿佛每一颗星星都睁开了眼,每一缕光都是星空的注视。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作出任何恐吓,只是那样单纯的平和的垂下了眼眸,看着他,那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丝好奇,居高临下,却又十分的平等。   那是一种目光,却又并非是一种【看见】,甚至连侧眸都不算。   而后,仿佛是被梦野久作的到来惊醒了一般,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但那并非具体的什么生物睁开了眼,而是单纯的一种感觉。   但即便如此,它——祂也依旧没有【看】他。   就在祂睁眼的那一瞬间,整个星海就像是瞬间迎来了末日一般,陨石旋转出玄妙的轨道,流星在夜空中留下莫名的指引,绚烂的星体仿在这一瞬间爆发,垂纱的星云接而汇聚坍缩…   那像是某种无声的呢喃与低语,明明听不懂,也根本无法理解,却让梦野久作的脑袋瞬间剧痛了起来。   还不等他惨叫出声,一声轻微的叹息自星海深处响起,而后一股劲风将他直接踢了出去。   他后怕的睁开了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差点就被自己憋死了一般,整个人已经被恐惧的冷汗浸透,脸蛋一片惨白,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趴到了地上。   阿基维利旁若无事的蹲在他的身边,也没扶他,只是有些无奈的道:“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我上一回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还是流光忆庭的那些忆者。”   他大概能猜到这小孩干了什么,这孩子大概拥有某种精神类的能力,可以操控他人,并且杀伤能力应该不小,不然也不会被关起来。   而这孩子想用这种能力控制他,这其实本来没什么,在银河中这种手段屡见不鲜,但偏偏,他遇上的是阿基维利。   精神系的能力想要干涉他人、操控他人就意味着,他自己的精神会在这个过程中接触他人的精神。   一般来说,这种力量往往需要特别的能力性质或者高等级的力量才能免疫或解除,甚至进行反击,但阿基维利不一样。   哪怕只是一个碎片,阿基维利的精神位格也和人类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对他而言,一切星神级别以下的精神干涉都对他毫无用处,别说是造成影响了,哪怕只是碰到一下,对施术者而言都是一种反噬。   星神的思维和凡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就像博士尊一秒钟的思考就能直接直接冲傻一个天才学者。   简单的说就是,容易变成疯子或者是傻子,如果是忆者那种模因形态的生命甚至可能直接死里头。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而且就算是星神级别的能力也未必会对他有用,这不仅是力量级别导致,也是力量特性所致。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同谐星神面对阿基维利,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成功对他造成精神干涉,就不用说操控他了。   所以,梦野久作的结果可想而知,翻车了。   嗯,他是稍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意识,不过那触碰太轻微了,就跟一个嫩芽般的触手碰了一下大海一样,引起了一点波澜,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对整个大海而言那辆波澜微不足道,随便一个小浪就能把它掀翻了去。   但也幸好,它只在岸边,波浪的余波就将其推了回去,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要是直接跳进去了,那可真的要变成这片大海的小零食了。   阿基维利想着,无奈的叹了口气,:“养你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他倒没对梦野久作这么干有什么怒气,毕竟这孩子的情况很明显,养他的那个人压根就没想过好好教,或者说压根就不会养孩子,完全就是把这孩子当炸弹用。   这孩子被关不是一天两天了,恐怕是自小如此,长期的扭曲环境和经历造成了对方扭曲的性格,说到底也不能怪他。   毕竟能把一个孩子养成这样,多半都是大人的失责。   当然,他也不会多么亲切的去安慰对方,毕竟自己干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不是吗?   “而且,我刚才就想说了,你随身带这些东西准备随时割自己干嘛?自己找虐?不疼吗?”他不解拎了拎刚刚从梦野久作手上解下来的钢丝,由衷的发问道。   梦野久作闻言,趴在地上的身子颤了颤,而后恍惚的抬起头,怔愣的看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却期盼许久的东西一样,以至于那双刻有星星的眼睛里都重新浮现出了一抹光。   他瞬间红了鼻头,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了泪花,声音中带上了哽咽的哭腔,“痛啊,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我也不明白啊,这个能力,明明不是我自己想要的,但是为什么那些残酷的事情都会降临到我身上?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几乎瞬间就哭花了脸,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淌下,,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才像一个真正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   “我向神明大人祈求了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得到回应,为什么?为什么神明大人偏偏就是不爱我呢?”   他看着阿基维利,看着那双奇异的几乎是缩小版星海的瑰丽眼眸,眼神中有种莫名执著的恳求,像是想要得到某种答案一般。   “呐,大哥哥,你是神明大人吧,神明大人,你终于看见久作了吗?”   那语气,就仿佛是看见等待许久的蛛丝终于垂落到了他面前一般。   阿基维利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平静,半响后,他再次叹了口气,“我真的要再说一次,你的抚养者真的不会养孩子!”   他散养都养的比这好!   他摸了摸梦野久作黑白相间的头发,温声道:“神明偏偏不爱你,是谁和你这么说的吗?”   “那么你下次这么告诉他好了。”他认真的看着梦野久作,“神明从来不爱任何人。”   梦野久作闻言一愣,脸上的泪水都还没彻底滴落,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拒绝还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拉住的蛛丝又要断开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掌再次伸到了他的面前。   “但现在,神明大人来带你走了。”   梦野久作看了看那只手,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模糊的看见那张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在稍稍背着光,那银白的发丝和眼睫上都洒着淡淡的金,垂眸间,就连那片星海都一并柔和了波浪,仿若神明垂首。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阿基维利,初次见面小久作,我来带你走了。”   那一瞬间,梦野久作原本寄托于内心的毫无实际形象的神明骤然崩塌,只剩下阿基维利的身影跃然纸上。   啊,那就是神明本身。   梦野久作从未如此确定的道。   如果这样的神明的话,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如果是这只朝他伸来的手,那么无论去到哪里他都愿意。   他紧紧的抓住了自己怀里那丑陋的玩偶,朝那手掌伸出了手,如同抓住了唯一的一束光一般。   这束光的到来照亮了他的生命。   往后余生,他都会追着那光前行,哪怕要用一辈子,去追逐这个人的背影。 [63]不做人了:阿哈这回连人都不做了吗?!   “异能、横滨、Port Mafia…原来如此,是这样的世界啊。”   不久之后,阿基维利坐在快餐店里,听着梦野久作讲述着他自己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知道的了解,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唔,虽然还有很多情况不太清楚,不过大概情况我知道了。”   根据梦野久作的描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名叫横滨,是这个世界的日本的一处海滨城市,阿基维利刚才误打误撞掉进去的正是这个地方的掌管黑暗势力的Port Mafia。   ——阿基维利不得不吐槽一句,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真的朴素过头了,这名字翻译过来不就是港口边上的黑手党吗?!   而他刚才多半是直接空投进了人家老大的办公室,还顺带拐走了人家封印多年的自爆炸弹…   嗯,阿基维利已经能预见他接下来被这位横滨的地头蛇全面通缉的画面了。   虽然据说其实还有其他两个势力与Port Mafia相互鼎立对峙,但奈何这孩子长期被囚禁知道的也不太多。   以阿基维利的眼见来看,对方既然能在这座城市里光明正大的占据着这座城市地标一般的五栋大楼,那么就足以说明对方在这个地界上的强势度。   总之,这是个虽然看上去井井有条,但实际上混乱的要死的城市。   而‘异能力’正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名的能力体系。   这些异能力千奇百怪,既不知道出现的原因,也没有明确的诞生条件,更没有一个固定的具体详细的体系分类——至少梦野久作不清楚。   以梦野久作为例,他的异能力【脑髓地狱】可以通过撕碎他手上抱着的那个丑陋玩偶操控那些伤害他的人,使其陷入幻觉暴走,敌我不分的攻击。   正因为这个无法控制的能力,梦野久作在被养歪之后就直接成了行走的‘活灾难’被关了起来,除非有用的时候才会放出来片刻。   但这本应该是个绝妙的用来防身的异能力,甚至培养得当之后应该可以通过这种能力直接操控那些伤害他的人,可以说是上天赐给他保护自己的礼物。   结果也不知道培养他的人到底怎么想的,直接判定这孩子的能力无法控制,把人当碰瓷炸弹使。   阿基维利很确定,所谓的异能也不过是某种力量映射后的具现化,既然是力量那就有可以控制的方法,别说是异能力了,就是丰饶孽物也不是没有在堕落后凭借自己意志保持清醒的案例。   而无论是在那种体系里,精神方面的力量往往与使用者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培养梦野久作的那个首领不想着稳定梦野久作的精神状态,反而把这小孩养成了这种扭曲的状态,也难怪控制不了能力。   梦野久作坐在他桌对面的座位上,正双手捧着一个汉堡包咬啃着,听他这么说,脸上浮现出几分纯粹的疑惑,“神明大人自己不知道吗?”   阿基维利能听出来,那并不是试探,只是单纯在疑惑,为什么他自己能够直接知道的事情还要绕着弯从他这边打听。   “都说了,别叫我神明大人,叫我阿那苏夏,或者阿基维利都行,虽然那也不算是叫错,但我实在是不习惯被人当神供起来,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阿基维利无奈的揉了揉梦野久作的脑袋,企图让他放弃神明这个称呼。   梦野久作知道神明的本名不太好一直挂在嘴上,听他也不愿意叫神明,就想了想,干脆折中了一下,“那,阿维先生?”   阿基维利对于自己被叫什么没啥讲究,闻言直接点了点头,“行。”   而后,他才接回了原来的话题。   “因为那样就太无聊了,就像久作你看漫画和动画片的时候也不会想着直接去看剧情梗概吧?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耸了耸肩,既然已经对这个孩子坦白了本名,他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如果我想,我大可以在一瞬间知道这整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并且根据足够的信息推测出他们后续的走向,但如果这样,我就永远只能那样高高在上的看着,【开拓】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一个结果,而是去往结果之前的每一条路上的风景。”   说完,他才想起来这些话也许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些难懂,嘴上话头一转,朝坐在他对面的孩子wink了一下。   “而且那样的话,我也不可能遇见小久作你,不是吗?”   梦野久作一听这话,眼睛都顿时亮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点了点头,笑的很是灿烂的应了一声,“嗯!”   那模样,和之前那个拿着钢丝捆自己手臂上碰瓷阿基维利的病态样子几乎完全是两个人。   如果Port Mafia的人在这里看见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会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乖乖啊,活见鬼了,能看见这位活灾难笑的这么像个小孩!   “反正现在大概情况也知道了,剩下的就让我们两个亲自去体验体验好了,小久作你不是也没怎么出来过吗?这会刚好,一起补上了。”   阿基维利身形懒散的往后一靠,完全不觉得闯祸的时候还要带上小孩有哪里不对。   梦野久作听着连连点头,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阿基维利甚至仿佛能看见他脑袋上有两只无形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玩?!”   阿基维利也没纠正他玩这个说法,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接下来啊,要先去收回一个东西。”   阿基维利在落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自己的那块碎片所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没能察觉到的碎片气息现在连藏都不带藏着的,但既然找到了就没有拖着的必要。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块碎片恐怕也没这么简单,阿基维利可不觉得阿哈会在亲自下场后放过他的另一块碎片,没准多半准备了什么其他坑来迎接他。   这一点,等到阿基维利带着梦野久作追着自己碎片的气息,一路来到某个看上去好像是某个特殊组织的秘密基地的时候就更加确信了。   他站在这个组织基地的警戒范围外,躲开了附近的监控,利用周围的树丛将自己隐蔽了起来远远眺望着观察了一会,再一次确定了这绝对是阿哈给自己挖的坑。   这组织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小众的秘密组织,倒是有点当地官方势力的样子,而他碎片的气息明显在这基地深处,这波要是一个搞不好暴露了……   阿基维利都可以遇见自己接下来的开拓之旅得有多精彩了。   但阿基维利是会忌惮这个的人吗?他身上背过的通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连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他也不是没背过,他怕这个?   正想到这,阿基维利就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阿维先生,怎么了吗?”   阿基维利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孩,安抚着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掌,等人握住之后才道:   “没什么,只是发现这次的情况可能会有点刺激,久作会害怕吗?到时候可能有一堆人在后面追着要抓我们呢。”   他说这话其实纯属逗孩子,但梦野久作回答的态度却意外的认真。   他重重得点了点头,小脸绷紧,神色很是郑重,“久作不会怕的,不管是去哪,只要有阿维先生在,久作就不会害怕。”   阿基维利闻言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认真,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逗你的,随口一说罢了,这么紧张干什么,害怕不是坏事,小久作,正因为你是人,所以你才会害怕,这是你身为人的基点,你不必去否定他。珍惜它,直面他,而后做出属于你的选择就好了。”   梦野久作听的半懂不懂,只能懵懵懂懂的反问道:“那阿伟先生,你不会害怕吗?”   “不会哦。”阿基维利将他从地上单手捞着腿抱了起来,轻描淡写的道:   “就算让我面对死亡我也不会害怕呢。”   梦野久作看着那样的阿基维利,不知怎么的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虽然正抱着自己,但却又莫名的离自己很远很远,远到他甚至看不见他的背影,远到他不足以获得对方的目光。   但还不等他细细品味这种感觉,阿基维利已经率先向着自己碎片气息的所在方位发动了跃迁。   他的定位极准,空间通道几乎一瞬间就跨越了这整个基地的覆盖范围最后精准的落在那道气息的方位上。   梦野久作只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穿梭了过去,不过一会儿他再睁眼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   阿基维利左右看了看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看来这次没有卡墙里去。”   这里看上去是个监牢,空间很大,没有开灯,四面无窗,内里几乎是一片漆黑,外头粗硬的栏杆紧锁着,栏杆内侧连绵着不止一道的巨大铁链,向着黑暗深处蔓延而去。   阿基维利站在栏杆内侧,目光循着碎片气息一路找寻,最后落在那黑暗深处,几乎是与此同时的,就在他目光落定的一瞬间,黑暗深处睁开了一双巨大的野兽般的竖瞳。   随后,一阵低低的深沉的喉咙咕噜声从黑暗中传来,连带着铁链被牵动的声音一起响起,一步一步的向他们走来,露出了全貌。   在看到那家伙模样的一瞬间,阿基维利直接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阿哈这回的分身是连人都不做了吗?! [64]毛绒绒阿哈:追逃游戏有风险,尝试需谨慎   那从黑暗中走来,出现在阿基维利面前的是一只比人还高的巨大猛兽。   那巨兽看起来至少比阿基维利还要高上一个头,脸盘圆润,嘴筒稍长,有些像猫又有些像狼,微妙的兼具了两者之间的特质,介于犬科和猫科之间,   一身雪白的毛发毛绒蓬松,如丝缎一般柔顺光滑,毛发末尾处发色成赤橙金黄的焰色,就像是做了一身绮丽又恰到好处的挑染,油光水滑又贵气逼人。   乍一看,就仿佛某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大型毛绒绒的幻想生物,妖异、帅气,却又看着有点毛绒绒的可爱。   它的四肢被巨大的铁链紧缩,走起路来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声铁链碰撞的碎响,两只耳朵有些显可怜的微微耷拉着半折,看起来有些委屈,一只耳朵上还挂着单边的方块状的耳坠子,一双金色的竖瞳锐气逼人在黑暗中幽幽发着光。   阿基维利与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看见那瞳孔在看见自己后逐渐放圆成有些呆萌的模样,而后扫视了一下这巨兽通身的气息,再一次确定了这丫的就是阿哈。   这货在常年不干人事之后,终于进化到了物理上的彻底不做人的地步了吗?!   ——虽然祂本来也不是人就是了。   即便是以阿基维利的阅历也不确定阿哈这回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更倾向于这是阿哈根据自己的想象随意缝合特征后捏造的某种生物。   不过也无所谓,至少不用担心颜值问题,反正阿哈变化的东西基本都不太正常——各种意义上的不正常,不能单纯的归到原本的类别里去。   阿基维利甚至为此给他单开了一个分类,将其统称为——阿哈类生物,而这种生物往往有一个特征——   几乎下一秒,阿基维利就看见毛绒绒阿哈那双琥珀金色的狭长眼瞳顿时一亮,在幽暗的监狱内就跟个射灯似的,直直的就晃了上来,整只兽连带着身上的毛毛和尾巴,还有脑袋上的呆毛都瞬间支棱了起来,嘴筒子裂开,一副兴奋的马上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阿基维利见状暗道不好,他可太了解阿哈,几乎一下就看出货下一步要干嘛,正要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毛绒绒的巨兽在兴奋之下直接发出了一声长啸,随后整个身子下压,在阿基维利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挣脱了锁链,猛地向前一扑,直接将阿基维利扑倒在地。   它的体型太大了扑过来的时候跟泰山压顶一样,直接把阿基维利压在了地上,跟家猫家犬似的,一股脑的压在阿基维利胸膛上扑腾磨蹭,一边扑还一边嘤嘤嘤的叫,喉咙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的。   ——在见到阿基维利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欢迎仪式。   这也得亏是阿基维利,换个正常人来,还真消受不起这欢迎法子,肋骨少说都得被压断一两根。   阿基维利被它扑在地上,整个人几乎都被埋在了它那一声绵密的长毛里头,好半响才挣脱出个脑袋。   他一边抬手示意梦野久作自己没事,一边无奈的抹了一把脸,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   他可还记得这是哪,这丫的是人家秘密基地深处啊!刚才那一声吼几乎响彻了人整个基地,和警铃也没什么区别了。   果然,几乎同时的,牢房外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剧烈的脚步声开始响起,并且以一种异于常人的速度飞快往这边跑来。   阿基维利无语的拽住了凑过来的嘴筒子,死死按住,直视着他道:“你丫是故意的吧?”   明明轻而易举就能挣脱锁链,却偏偏呆在这,早不挣脱晚不挣脱,他一出现就挣脱了,这不是给他挖的坑还能是啥?   被他握住了嘴筒子的巨兽无辜的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只是发出了一声明显夹着嗓音的短促叫声。   “嗷呜?”   人家只是一只毛绒绒,人家不知道哦。   阿基维利:……   还不等他再吐槽点什么,警报惊动的人已经赶来了,这些人的速度明显已经快到了不正常的地步,至少不是正常通过训练就能够达到的程度。   “啊拉啊拉,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景象啊。”   一个听起来有些斯文败类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门口传来,阿基维利躺在地上抬起头,正好看见监牢外头站着一个穿着酒红色斗篷军服的白发青年,正不紧不慢的蹲下身,眯着眼睛,好奇的欣赏着眼前这一副人兽和谐的景象。   “我还以为赶来后会看见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没想到看见的只是一个自投罗网的蠢货啊。”   “唔…我说我是进来参观的你信吗?”   阿基维利听了也没生气,就那么躺在地上,随手给了阿哈一巴掌,把人…哦不,兽糊开,思衬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要找什么借口,而后面色诚恳的回答道。   白发男人——条野采菊见状心下微微一惊。   据他所知,这巨兽极其难驯,可以说是非暴力不合作,暴力也不合作,他们为了抓住这头巨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受了多少伤,才勉强将其控制住关在这。   但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闯入者,居然就这么把它拍开了?他甚至还给它一巴掌,这巨兽居然也没反应?!   还有那个孩子…   男人的余光瞥见一旁乖乖贴着这个闯入者的梦野久作。   那不是被Port Mafia封印起来的有着活灾难之称的禁忌的精神异能者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未变,“当然,既然您对我们的基地这么好奇,我们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就是要麻烦您留下来,让我们好好的招待您了。”   “那倒是不用了。”   阿基维利从地上爬起身子,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拍了拍毛绒绒阿哈的脑袋,目光开始在这监牢里扫视,“我没有在牢狱里接受招待的习惯。”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条野采菊镇定自若的回答道,“给你一个忠告如何?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来到这里后还能强行逃出去的,你现在可以做的就是束手就缚。”   “是吗?”   阿基维利随手在这里安了一个定位锚点,而后满不在乎的斜斜回过头,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好了。”他轻轻一笑,模仿着男人的语气,“从来没有人能够关住我,我要是想走,谁都拦不住,就算是神也不行。”   条野采菊显然是不信的,但他听见了这位闯入者的心跳声,从他出现开始,到现在那道心跳压根就没有变过,就连呼吸的频率起伏都非常淡定,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一样。   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这家伙可能会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他拢在斗篷里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轻笑了一声,“还真是相当自信的发言呢。”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身边的巨兽压下身子,“那,要试试吗?”   说试试就试试,几乎是瞬间的,阿基维利单手抱起梦野久作,身子一翻就坐到了巨兽的背上,就在他坐稳的那一瞬间巨兽的四肢猛然发力朝着牢房门口冲了过去。   那间牢房的门是特制的,在建成之初就考虑到了会关押高危的异能力者,相当牢固,条野采菊对此深有感触,但即便如此当那巨兽扑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那巨兽并未与牢门硬碰,就在接触牢门的一瞬间,一道圆形的光幕突而在它面前展开,那巨兽穿过那光幕竟直接无视了牢门直接从里头扑了出来。   条野采菊连忙就地一滚躲开了去,阿基维利也不和他纠缠,转头就让阿哈带着自己跑路。   条野采菊嘴角轻轻挑起,“很遗憾,时间到了,你们走不了了。”   这话音落下一道转折的刀光从他身后袭来,在他的背后一个落地折叠跳过了他,向着巨兽背上的阿基维利袭去。   从一开始,条野采菊的任务就不是要拦住他们,而是要拖延时间等待自己那个有着猎犬最强剑士之称的搭档到来。   但没想到的,那到刀光却没能触到阿基维利,几乎就在他够到阿基维利的前一瞬间,那道圆形光幕再次在阿基维利背后展开将飞来的高光吞噬殆尽。   也几乎是同时的,同样的光幕在条野采菊面前同时展开,刚刚被吞噬的那道刀光威力分毫不减的从里头冲了出来,直朝条野采菊的面门而去。   这一切都是在瞬息之间,用电光火石来称都不为过,哪怕是经过人为改造后无比敏锐的五感也来不及反应。   条野采菊的瞳孔狠狠一缩,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向后暴退而去,还是他身后一点末广铁肠拉了他一把,才让他险而又险的将将避过。   这个能力,绝对不会有错,是空间系的异能者!   难怪那家伙这么有信心!   “该死的,快追!”条野采菊喘了几口气,以最快速度缓过了劲,对着身边的末广铁肠道。   “绝对不能让他们逃出基地!”   而另一边坐在大型毛茸茸背上的梦野久作却是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坐在阿基维利身前还不时的探出脑袋回头望,看着那些人急急忙忙的赶来从各个地方钻出来追他们,却总是被他们潇洒躲过,要抓却又抓不到的样子,好像终于有点懂了阿基维利之前说的逃跑的乐趣。   阿基维利在逃跑之余还不忘问了问他的感想,“怎么样?好玩吗?”   梦野久作重重的点了点头,仿佛被打开了新大门一般:“恩!”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至于当未来的梦野久作通过银轨踏足银河,亲身体验被追逃的时候发现这貌似有点不对,就又是另一回事是了。 [65]欢愉们打起来了:都说了不要再别人身体里打架   猎犬的基地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奇异的焰色巨兽驮着人在这堪称军警中最强的特殊部队的基地里横冲直撞、上蹿下跳,飞檐走壁,几乎将整个基地当成了它逗趣玩的大型猫爬架和猫跑步机。   这巨兽虽然看着体型大,但身形却极为灵巧,走位堪称风骚,风骚中甚至还带着一点优雅,却总是能恰到好处避开所有攻击,然后再顺带用自己巨大的体型给这个基地一点小小的伤害,让追捕他们的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头疼不已。   “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还没有抓到人基地就要先塌了。”   条野采菊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已经敏锐的听见了天花板上裂缝蔓延的声音,和身后那巨兽闯过后的一片狼藉中水泥崩裂后掉落下碎渣的声音,难得的感到了几分头大。   猎犬的基地虽然建的时候考虑到的坚固性,但也耐不住这个大家伙这么造啊!再加上他们两个的杀伤力,条野采菊几乎可以预见自家基地变成废墟的未来了。   虽然就算真的塌了,后续损失也不用他们负责,但这毕竟是他们的据点,除了财务损失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重要物品,那些损失就足够他们后续头疼的。   “真是糟糕的时机啊!偏偏是这个时候,队长因公外出了,烨子去军警那边交接罪犯了,基地里就我们两个在,那家伙是瞅准了这个时机闯进来的吗?”   这间基地本来就只是猎犬的据点,除了猎犬的成员以外没有其他人,不如说就算有其他人也没有用,如果连身为猎犬的他们都无法阻止它,那么就更不用说一般军警了。   敏锐的五感忠实的反馈着周围的信息,前方巨兽的背上,闯入者的声音正连同孩子的嬉笑一起传来,随着巨兽的奔跑起伏时不时发出一声声精彩的吆喝,叫声好不欢乐。   孩子的声音起初还有点拘谨但很快就被带的放飞了自我,好像他们不是在躲避追捕,而是在游乐园里乘坐一趟刺激的过山车一般。   “这家伙压根就不害怕,相反,他开心极了,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享受着我们的追捕。”   “重点是那个男人吗?看来他和这只异能产生的害兽关系不浅,甚至能够指挥它,与它沟通,他所持有的空间传送系的异能非常麻烦,有他在你的攻击根本近不了身,今天又是你半点用处都没有的一天呢,铁肠先生。”   被他讽刺的末广铁肠闻言面不改色的瞥了他一眼,微微低沉的声音精准而简短的指出了问题的所在,“你的脸色很少见,怎么了?”   条野采菊哽了一瞬,没好气道:“什么怎么了?倒是你,差不多也该发挥点作用了吧,再这样下去,这只害兽就真的跑掉了哦。”   “也是,不能再放任它这样下去了。”   末广铁肠闻言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焰色的巨兽,双手握紧了手上的刀,笔直的立于身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猛然一步跃起,挥落而下!   一瞬间,折叠的刀光疾驰而出,锐利的刀光在空气中反射转折,如同锁链一般重重困锁围剿,在顷刻间就形成了一座仿佛由几十道刀光围绕封锁形成的绞杀巨网,将巨兽连带着阿基维利和梦野久作两人全都包围在内,令其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那几十道折叠的刀光瞬间同时落下,向着包围中心的巨兽围剿而去,那连全速冲撞而来的飞机都能够瞬间解体的刀光在空气中划出了锐利的残影,快到了人眼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空间传送系的异能确实很麻烦,但只要在异能发动者本人反应过来之前解除他的行动能力不就好了。   但下一刻,那巨兽动了。   末广铁肠的瞳孔微微一缩,只见那巨兽凌空原地起跳,整个身体如猫一般伸展开来拉成条状,翻身旋转,立体转向,在空中扭出了一个七拐八扭的风骚至极的怪异形状。   它就宛如一位世界体操冠军,身体轻盈的在空中立体旋转不止七百二十度,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扭身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巧妙而精确的避开了侧身而过的每一道刀光,硬生生从这张天罗地网中钻出了一条道来,最后四脚平稳落地。   末广铁肠看呆了,条野采菊也看呆了,甚至都不知道该震惊对方能从这张绞杀的网中逃脱,还是震惊这前所未见的风骚走位方式。   两人的心声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同高度:这家伙,真不是来搞笑的吗?!   那巨兽落地骄傲的停了停胸膛,仿佛一副接受掌声和欢呼的模样,他背上的阿基维利和梦野久作非常给面子的发出了一声欢呼。   等末广铁肠和条野采菊回过神,巨兽已经载着两人一个跃起冲出了基地,朝着森林中跑去。   末广铁肠和条野采菊:“啊……”   没想到真的给他跑了…   两人没有继续盲目追下去,他们在基地中都拦不住对方,更不要说进入森林中了,而且对方还有一个拥有空间传送能力的异能者,和一个拥有精神干涉能力的异能者。   情况糟糕极了。   条野采菊有些伤脑筋的扶了扶额头,“呀咧呀咧,令人头疼啊,这下事情大发了,猎犬成立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袭击总部劫走了关押物,也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末广铁肠看着那巨兽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道:“那家伙,放水了。”   之前那段追捕,那个人和那只巨兽根本都没使出全力,或者说压根就跟玩似的。   “啊,看出来了,你很漂亮的没有起到什么用呢。”条野采菊随口讽刺了一句,转身道:“总之,先通知队长他们吧。”   “横滨,可能很快就要乱了。”   结果刚走两步,前方就传来建筑接连坍塌的轰隆声。   刚才被一阵折腾的猎犬基地终于在巨兽逃走生天之后再支撑不住出现了部分坍塌。   “啊……”   “还得告诉队长,基地被拆了……”   而另一边,带着阿基维利逃出生天的阿哈一路狂奔,越过了森林七拐八扭的跑进了一处废墟区。   这里几乎没有人有的都是一些被废弃了的破旧楼房,还有一处造型古怪的高塔,正是阿基维利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处。   阿哈带着他们直接冲进来那道高塔内,一路钻到了某个透光度极好的大厅里才将将刹车停下。   这大概是阿哈自己占的窝。   阿基维利抱着梦野久作从他的背上爬下来,环顾了一圈,大致明白判断道。   因为只有阿哈能堆出这种看起来非常超现实主义,却又处处透着搞怪,花里胡哨得像个诡异马戏团似的风格。   看这模样是早就准备好就等他来呢。   阿基维利无语凝噎的扶了扶脑袋,“所以,你被抓进去的理由是什么?就为了让我被通缉?!”   结果一转头,他就被迎面阿哈化成的巨兽迎面而来的大舌头舔了一身的欢愉粒子。   阿基维利:……   “你要干嘛?”   他面无表情的摸了一把脸上几乎可以给自己洗脸了的欢愉‘口水’,只感觉自己都要快被欢愉的气息腌入味了。   他体内之前被吸血鬼阿哈注入的欢愉之力到都富裕的快要溢出来了,再加上这家伙的口水,他现在出去吼一声自己不是欢愉的令使恐怕都没人信。   而阿哈不语,只是一味的舔阿基维利。   它似乎执着的想要用自己的‘口水’给阿基维利洗个澡,留下自己的气息,就像家猫被洗完之后会自己给自己舔毛一样。   更加让阿基维利懵逼的是,随着兽化阿哈在他身上留下的欢愉气息加重,他体内的吸血鬼阿哈留下的气息居然产生了暴动!   体内的欢愉之力就像是被触犯了地盘的野兽,仿佛是要宣示主权一样自主激发,在他的体表显现气息。   而被巨兽阿哈舔上来的欢愉气息虽然不够浓郁,但有着这个阿哈分身的现场支援,后援充足,自然也不甘示落,顺势就要往他身体里钻,看样子像是要和他体内的欢愉之力抢地盘。   这两股力量就这么混合着在他的身体内外装在一起,然后……产生了排斥。   两股力量谁也不服谁,明明都出自同一个本源此刻却居然完全不相容,反而发生了激烈的争锋和对抗。   阿基维利震惊了。   这科学吗?!   这对吗?!   你们两个欢愉本源的力量在他体内外打起架来了?!   阿哈已经排斥另一个自己已经到了连本源力量都可以一起排斥的地步了吗?!   阿基维利不解,阿基维利大为震撼。   这时候阿基维利才突然想起了进入这个世界之前阿哈那把自己搞昏迷搞小黑屋的行为。   现在想想,那家伙,该不会把他搞昏那么些天就是为了在他身上留下足够多的欢愉之力当标记吧?!   就像动物会用自己的气味标记地盘一样,他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自己的另一个分身所以才在他身上强行灌注了过剩到离谱的欢愉之力,以此宣示主权?!   类似于,这是我的阿基维利,我的!之类的……   以阿基维利对那家伙的了解,他真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阿基维利就没空想这些了,这两股欢愉之力在他体体内外打的不可开交,把他的身体当成了主战场却一时间忘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是阿基维利。   这里的要说主场,【开拓】才是这里的主角啊!   开拓力在家里蒙头睡的好好的,家门口突然一阵噼里啪啦,框框砸门,动静之大就是想蒙着被子勉强继续睡都不行。   眼见这两波家伙不仅毫无收敛的趋势,还越打越上头,甚至还在他家门口圈起了地盘,开拓力那本就积攒许久的起床气终于彻底爆发了。   本着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原则,被忽略已久扰的睡觉都睡不安生的开拓力终于掀桌而起。   吵什么吵,丫不要人睡觉啦!   气势汹汹的开拓力直接自发觉醒从阿基维利身体深处的本源揭竿而起,暴躁的直接一竿子掀翻正在打架的两波欢愉之力,态度之凶直接给人打懵了去。   开拓力虎视眈眈的看着两波力量,目露凶光:就是你们两个挑衅我是吧。   欢愉之力无辜的眨了眨眼:……喵?   开拓力撸起袖子:我今天不揍你们,我主人就不姓阿! [66]这很开拓:换而言之,他的碎片自己长脚跑了。   这三股力量就这么在阿基维利的身体里打了起来。   虽然要论实际力量,仅仅只有一个碎片的阿基维利现在还没办法直接打过完整星神的两个分身,但现在在他身体里进行交锋的也并非是两位星神分身本身,而是他们留下的部分本源之力。   占着这里是自己的主场,开拓力可谓是左手一个阿哈,右手一个阿哈,双管齐下,按着两边的欢愉之力上来就是梆梆两巴掌,力道大的就连升腾的力量都发出了一声明显的爆裂声。   但俗话说的好,有其父必有其子,欢愉之力不愧是欢愉之力,和某个欢愉的星神一样不要脸到了一种境界。   眼见着开拓力参战,这两个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家伙不仅没跑,甚至还直接齐刷刷的迎面凑了上去,自己缠上了气势汹汹的开拓力,力量波动欢快的就像两只要扑腾人的小狗,吐着舌头哈哈的就冲了上去。   那模样争前抢后的就好像巴不得把脸凑过去多挨几巴掌一样,生怕落后了对方一点,整个本源之力浑身上就写着‘打我!打我!快来打我!’。   挨打的时候还不忘配音,适时的发出一声声嗷叫的痛呼,力量砰开轻微的爆裂声。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这两股力量还不忘了给对方使绊子,一边争着抢着缠着挨打的同时,还要一边进行彼此间的互殴,互殴的同时还不忘了抢对方的地盘宣誓主权,忙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更离谱的是,有时候自己少挨了一下,还回去把正在逮着另一团力量揍的开拓力缠过来,让它专门揍自己。   开拓力跟着自家主人也走了几十万年的岁月了,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   开拓力:???   开拓力:你是否清醒.jpg   开拓力本来就顶着一身暴躁的起床气,来揍人是为了发泄怒气的,结果倒好,一吐为快是没有的,这两个家伙反而像是很享受被揍,一顿不揍还浑身不舒服,揍它们两个反而成了奖励,这给开拓力整的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   这揍也不是,不揍也不是。   开拓力还没发泄出去的暴躁被憋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反倒更添了几抹雪上加霜的烦躁,让那怒气犹如加了柴的焰火迎风借势,反倒越烧越旺,只能全发泄在了下手的力道上,火力全开的像是不把这两个家伙揍到舒心为止不可一样。   开拓力:老子今天非要把你们两个揍到叫爸爸不可!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三团力量就这么在阿基维利的体内,以每股力量都一对二的势态混战了起来。   它们打的倒是上头了,可就苦了这片战场——这具身体的主人阿基维利,三股力量打起来的太快,几乎是瞬间的,阿基维利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炸开的能量余波便麻痹了他的身躯。   他整个人就仿佛过电一样,浑身战栗,只感觉全身每一处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单手成地的跪倒在地上。   梦野久作见状,还以为他出了事,连忙跑过来扶他,惊慌的声音里还隐隐带上了哭腔,“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你怎么了?!”   阿基维利咬着牙,嘴巴里强行憋出两个字,“没、事!”   偏生外头还有一个火上浇油的,巨兽版的毛绒绒阿哈见状,像是不满有人分开了阿基维利的注意力,还凑过脑袋,低低嗷呜嗷呜着,用吻部把梦野久作从阿基维利身边硬生生顶开了去。   然后回头,它就用‘口水’给阿基维利洗了两把脸。   星神本身是没有生理特征的,在没有可以变化的情况下,它的所有体液实际上就是纯粹的欢愉之力组成的。   而现在阿基维利的体内就仿佛三股力量形成的一个巨大漩涡,会自动的往内吸附附着在体表的欢愉之力,一来二去,等于这货一直在给这场战争提供后备支援!   阿基维利被这么折腾,也终于弄出了火气,原本看在这个阿哈分身是毛绒绒份上的好心情,也全都被会的一干二净。   “停下。”   他一字一句的重重咬出了两个字来,也不知道是说给身体了折腾他的三股力量听的,还是说给面前这个巨型毛绒绒听的。   但很显然,这两边都没一个听他的,只有开拓力响应号召,发出了威吓的波动。   阿基维利脑袋上青筋一突一突的直跳,崩成了井字的形状,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直接暴起一拳头锤在了跟金毛一样的巨兽脑袋上。   “都说了给我停下!”   霎时间,他体内本来还只是发泄火气的开拓力发出了一声长啸,原本还只算是小打小闹的气势在主人的调动和操控下迎风暴涨,转眼间便盖过了另外两股欢愉之力。   那汹汹的能量流如同一场遮天蔽日的海啸,爆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海难,几乎是瞬间便淹没了另外两股力量,毫不留情的将其冲散,掩埋在名为【开拓】的海面下,裹挟着归于身体各处。   几乎是瞬间的,身体内部的能量波动被强行镇压而下,殷勤的巨兽被一个暴击锤在了地上,脑袋上被锤出了一个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大包,一圈的星星正围着只转悠,嘴巴上还发着委屈可怜的嗷呜声。   但正在气头上的阿基维利可不吃他这一套,他可太了解这家伙了,就算变成了毛绒绒,那也是一只叫阿哈的毛绒绒,惯是会装委屈卖可怜。   “呵。”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只听的‘轰’的一声巨响,一座比巨兽还大的帕姆冰雕直接从天而降,迎头将巨兽结结实实的砸了各正着,在地面上硬生生的凿出了一个满是皲裂的坑。   “老虎不发猫,你当我是呜呜伯吗?!”   阿基维利抱臂而立,对着某个被帕姆冰雕砸的好像有点微死的家伙视而不见,冷酷无情的好像在露莎卡星上杀了一个琥珀纪的鱼一样。   他找一旁懵逼的没搞清楚状况的梦野久作招了招手,“来,小久作,过来这边,咱们不用管这个欠揍的家伙。”   梦野久作总觉的这个场面莫名的有种既视感,有些茫然的走到了阿基维利身边,问道:“神明大人,这是你的朋友吗?”   阿基维利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有些讶异他居然在经历了刚才的意外之后还能认为他和阿哈是朋友。   ——虽然现在这个友情很可能需要打上一个问号就是了…   他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吧,交友不慎,我和他也是多年的相识了,要说对他的了解,我可能要胜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不过这家伙比较恶趣味,你平常最好小心点。”   思及梦野久作的能力,阿基维利还是额外嘱咐了几句,“绝对不要对他使用能力——精神会变成这家伙的玩具的。别看他现在这样,这家伙其实就是在玩,开心着呢。”   他原本还以为梦野久作可能理解不了他和阿哈这种复杂的友情关系,谁知道这小孩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就是像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那样吧?”   被提及的某两位人物隔空打了一个喷嚏。   阿基维利懵逼的打出了一个问号:“额……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两位,但你能理解就行。”   “之前说过,我需要回收一些重要的东西,其中的的一片应该就在他身上。”   阿基维利说到这里也是有些头疼的道。   老实说,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阿哈到底想干什么?   要说是因为发现他复活了想和他一场玩游戏,那么把他的碎片藏起来,让他来找才更符合这家伙的作风。   但阿哈的情况更像是他找到自己的碎片后就贴身带着,也不藏,就引着自己来找他。   这要是换在以前,阿基维利大概也就是觉得这家伙的分身向来不和,又有些幼稚脾性,怕好朋友和另一个自己好就不来见他了。   但现在,在经历了吸血鬼阿哈的小黑屋后,阿基维利稍微有点微妙的回过味来了,那家伙……不会是在用这种方式找自己约会吧?   不不不,还不能这么肯定阿哈对他真的是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真的没有吗?就算阿哈那家伙在没有道德,应该也不会在随便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才对……   不对,如果对象是自己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   阿基维利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就跑了神,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成了一团麻花,直到梦野久作见他久久发怔,才拉了拉他的衣角。   “神明大人?”   阿基维利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暂时把满脑子对和不对的矛盾体给丢到了脑后。   “咳,没事,虽然还不清楚这家伙计划了什么,但总之先让我把这家伙身上的东西收回来吧。”   虽然他倒是无所谓这个碎片收回的早晚,但谁叫之前那段小黑屋导致的气恼还没完全散开,以至于他暂时有点不想顺着阿哈想法走。   他蹲下身伸出手,贴在被帕姆冰雕压着的巨兽脑袋上,手上亮起轻微的星光一般的银白色开拓力,连带着星眸眼中的碎金也一并无声的闪烁了起来,以某种恒定的频率悄然跳动着光芒。   可结果却出乎意料——他跑了个空。   他的碎片并不在巨兽的体内,不,也不能说是不在,他能感觉到巨兽体内留存着浓重的【开拓】的气息,那是碎片存在于他身体中的证明,不然他也不会认错。   但碎片的实体却不在这,这更像是一种特殊的链接,碎片将【开拓】的证明寄存在巨兽的体内,由此将自己和巨兽的力量连接,让巨兽成为了那个明面上的诱饵,这样它就可以单独脱离巨兽行动,同时又能随时返回,甚至借用巨兽的力量。   换而言之就是——他的碎片自己长脚跑了。   很合理,毕竟阿基维利自己现在也是个碎片,他都长了膝盖,没道理另一个碎片不行。   可以,这很开拓。   他尝试通过巨兽体内的链接沟通另一块碎片,定位对方的位置,通过连接他能感觉到对方就在横滨的某处。   但很快的,链接的对面就传来另一块碎片想都没想的拒绝。   ——开拓中,还没玩够,等玩完再说。   阿基维利:……   而另一边,夜晚海边的护栏上一个看起来也就总角之年的银发少年正坐在栏杆上晃着腿,啃着不知道哪来的水果,轻哼着小调,吹着海风赏着夜色。   月光从云层中轻轻的探出头,落在了他的肩头照亮了那张稚嫩的小脸和璀璨的宛若星海般的眼眸。   那张脸赫然就是阿基维利的缩小版。 [67]幼年分身:因为我们都是阿基维利   “嘿——这就是裴迦那之外的世界吗?”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的海风中响起,带着一点未散的奶气,年幼的阿基维利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嘴上发出了一声新奇又饶有兴致的感叹。   【裴迦那?那是哪里?】   一道莫名的波动凭空响起,那波动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却让人莫名的听懂了它的意思。   年幼的阿基维利晃了晃双腿,他穿着西式小礼服一样的短裤和中筒袜,两条小短腿光裸着,肆无忌惮的暴露在夜晚冰冷的海风里。   “唔,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这个世界外面万千世界中的一个,我的故乡,世界的中心,万物的起点与点,决绝孤绝的世界——裴迦那。”   他看着天空,朝着夜晚的伸出手,张开手掌,“我就是从那里出发的。”   【但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那个无形的声音又道。   “虽然在记忆中见过了,但毕竟现在的‘我’又不完整,只是个孩子,记忆的感觉和现在看见的还是有点不一样嘛。”   年幼的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仿佛一个玩的意犹未尽的孩子,“你的世界也很美丽啊,这片大海的海风吹起来很舒服。”   【谢谢,你不去见见祂吗?】   小阿基维利啃了一口水果,摇了摇头,“不去了,祂现在想见的也不是这个状态下的我。”   他的眸色中浮现出几丝苦恼,“祂的性格就是这点不好,祂想见的是后来那个奔驰群星,邀请他畅游星海的我,我要是自己去了,祂恐怕就会顺势将就了去,我自然不能那么做。”   【那另一个你呢?】   “不要,我还没玩够呢。”小阿基维利回答的更干脆了,连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那无形的声音闻言陷入了沉默,没有再说话,但年幼的阿基维利却莫名明白了它的意思,轻笑了几声。   “别担心,他会理解我的,我了解他。”   他站起身,面朝大海,展开双臂,迎着海风闭上了眼,仿佛在下享受海风袭面的触感,脸上的笑容舒爽。   “毕竟,我们都是阿基维利啊!”   而后他重新睁开眼,背着手,转身顺着栏杆走了起来,“好了,我们继续去找你丢的东西吧,你不是说感应到了它的位置了吗?”   ……   常言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果然,有时候说话不能说的太死,不然容易被时间来一个回旋镖。   阿基维利前脚才还在吐槽阿哈自己能和自己的分身打起来,后脚他就被自己的碎片就拒绝了融合,关键是,阿基维利觉得,确实还挺有道理的。   不愧是我.jpg   毕竟他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干的,虽然说是要找碎片,但也并没有很急着要把自己拼起来,哪怕还顶着一身的裂体之痛,也依旧是找归找,开拓还是要开拓的。   而且这边的这个自己一开始就联系上阿哈的分身,没有裂体之痛的困扰,玩起来更是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让阿基维利头疼的,并不是自己的碎片拒绝融合,而是其本身。   这意味着这座城市里会有两个阿基维利外加一个阿哈!   谁能明白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两个阿基维利啊!两个!他自己的威力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而且,星神的分身很多时候往往代表着星神的某个侧面,或某方面的特质,虽然他们都是星神本身,但却也各有不同。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作为巡猎星神的令使,仙舟七天将会从巡猎星神【岚】那边受赐的分别代表帝弓七相的威灵。   虽然这些威灵并不能与星神分身等同,但某种意义上它们就代表着星神不同的侧面,那么岚本神的分身就有可能回以这种侧面的方式出现。   所以某种意义上,星神的分身会比星神本尊更偏科,比如阿哈,阿哈的分身会在某些方面上两看相厌到了本源力量直接在他体内打架的程度。   但实际上要是换了完整的阿哈来,却反而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种力量打架的反应某种程度上也是阿哈分身自我放飞后的结果,是在放大了某个侧面之后,做出了完整的自己未必会做的选择,干了完整的自己未必会干的事。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比完整的阿基维利更会闯祸!   这种技能对星神们来说有些鸡肋,会用到的时候也很少。   他们脱离凡胎,形态已经不能以生命的形式定论,很多时候要干涉些什么只需要遥遥一瞥,或是投下一道影子即可。   除了不可抗力或者自己有病,很少会哪个星神会真的把自己分成不同的侧面分身行事——阿哈除外。   而且,就算是阿哈,当年登上列车也都是本体亲自来的。   而阿基维利的情况是完全的不可抗力,并不是自主分身,所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碎片是什么情况!   只是虽然他不知道,但阿基维利了解自己啊!   所以,某种程度上,也无怪乎阿哈在分身状态下不待见另一个自己,因为祂自己自然最为了解另一个自己。   阿基维利越想越痛苦面具,忍不住捂着脸,直起头身子呻吟了一声,心里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早点找到这个碎片的想法。   “神明大人?”梦野久作在没人的时候很容易就把称呼变了回去,阿基维利见他没有真的打算把自己供起来,也就随他去了。   “那东西跑了。”阿基维利叹息道,“这家伙就是它故意放出来转移视线的诱饵,这下倒好,我们成靶子了。”   这样子所有冲着‘阿基维利’‘巨兽’,还有异常能量波动而来的人都会将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这可比两个组织的通缉刺激多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本身就可以借机跑掉,没有人会在意他,甚至于没准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一毛一样,还会以为是阿基维利做的。   阿基维利毫不怀疑另一个自己干的出来这种事。   ——因为他自己也这么干过。   梦野久作抱着那个象征着他异能扳手的丑陋娃娃,听的半懂不懂似,懂非懂,只是懵懂的看了看他,又懵懂的看了看地上还被压着的巨兽,纯白的问道:   “那这个家伙是不是就没用了?需要处理掉他吗?”   阿基维利:“……那倒也不至于。”   情况还没有紧急到要把阿哈宰了的地步。   地上的巨兽听见他这话,发出了一声妖娆的只打弯的呜咽,哪怕没有一句词,阿基维利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回答。   ——“阿基维利!阿基维利!阿哈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没好气的给了那巨兽脑袋一巴掌,“闭嘴,我的气还没消。”   巨兽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基维利拉着梦野久作坐在地板上靠着巨兽没被压住部分的身体,掏出自己的通讯器摆弄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骇入了这个世界的网络。   好不意外的的,他看见了暗网上自己的通缉令——一张大概从监控上截下来的大头照,恰恰好记录了阿基维利的全脸,但因为他跑的太快以至于在摄像头的模糊下他的脸都出现一定的扭曲,反而看起来有点抽象。   他又稍微翻了翻,想要看看另一个自己是不是在这之前已经干过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关于阿哈的悬赏。   ——捕捉守护兽   疑似异能产物,全身呈火焰色挑染状,身形巨大,疑似猫科,有猫科动物属性特征。   悬赏金额:八十亿美金   阿基维利:……   他侧头看了看阿哈,又默默的看了看手机上的悬赏数额,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你说我现在把你抓去领赏怎么样?”   反正阿哈肯定能自己跑出来,稍微用他挣点外快也不错,   被压着的巨兽传来了一声委屈的呜咽和嘤咛。   总之,看起来阿哈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悬赏故意被抓的,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阿基维利手下飞动,顺着这背后的悬赏者居然还来自其他国家,分了好几个出资账户,其中几个细查下去甚至还涉及了几个官方姓的组织。   “猫腻在这啊。”   阿基维利心里思忖道   这种悬赏很少会各方同时出资,因为最后的战利品大概率只有一份,没法分赃。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阿哈这次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而这很可能就是这趟开拓之旅的核心所在。   “神明大人?”   梦野久作见他长时间现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语,不由得抓了抓他的衣角,问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小久作想要做什么?”阿基维利闻言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久作自己?”   梦野久作茫然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仿佛不理解他的意思一样。   “是哦,小久作自己的想法,总有一天,你会需要跟着你自己的想法继续走下去,所以,这必须由你自己决定。”   阿基维利引导着他   梦野久作茫然看着他,“久作只是希望能到外面来……”   然后呢?外面的自由对于囚困已久的年幼的鸟雀而言就已经是全部了。   “哈哈不用太复杂的,关键是小久作你自己想干什么,想去游乐园还是想给那个关着你的人一点小小的报复,亦或者是其他想做的事,当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你脑海里的答案是什么?”   梦野久作想了想,而后看向阿基维利,“久作想要睡觉……”   阿基维利一愣,似乎也没想当会是这个答案,当即笑了起来,笑声畅快,“哈哈哈哈哈,就是因为这样,孩子才珍贵啊,开拓才如此有乐趣啊。”   “那就去吧,折腾了一天,你应该也累了。”   梦野久作摇了摇头,手掌紧张的搓了搓,期期艾艾的看着他,又问道:“神明大人,可以陪我吗?”   “吼,原来真正求的是这个啊。”   阿基维利一挑眉,也没有拒绝,只是随手散去了压着巨兽的冰雕,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他的腹部,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睡觉吧,小王子。”   梦野久作开心的脸都红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听见了睡前故事的小孩一样,在他身旁坐下窝进巨兽的毛里。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没怎么锻炼过体力,一天的折腾下来早就累坏了,看着兴奋但窝进去没多久眼皮子就开始上下打架,逐渐昏沉了过去。   在睡着之前,他听见了他的神明如此祝福他。   “愿星光眷顾你今夜的梦。”   带着这一声祝福,他满足的跌进了梦乡,梦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而另一边,武装侦探社的宿舍里,中岛敦做了一个梦。 [68]心乱: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已经不是中岛敦第一次做这种梦了。   在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还无法自控异能的时候,变回了‘虎’,忘记了白日的一切,只是根据本能的在一片无尽极白的光晕中奔跑。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奔跑,也不记得自己在追逐着什么,只知道在那连意识都能模糊的光晕之中,在这一切光芒的尽头,有什么,正在召唤着他。   那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语言的窸窣声,就像是某种存在的喃喃低语,萦绕在他的耳畔,令他莫名的会意了那低语的意思。   它在呼唤着他,它在呼唤着‘虎’。   那呼唤正如一个母亲的招手,带着深入骨髓的吸引力和召唤力,那是一个孩子对于母亲天生的孺慕,没有孩子能够拒绝母亲的招手。   中岛敦就仿佛变成了那个孩子,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就连意识也被撇去了多余的东西,只剩下灵魂中最本质,最纯白的东西,化为最初的稚童聆听母亲的召唤。   于是,孩子便向着母亲的召唤狂奔而去。   ‘虎’来到了光芒的尽头。   那是一片能够连带着意识一起淹没的纯白的光,在光芒的中心,是一团被金色光点轮转环绕笼罩着的光团,让人看不清光团内的东西,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虚晃着的影子。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被盛极的光晕打上了一层滤镜一般,朦胧模糊,能够视物,却又看不真切。   而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呼唤。   那是和先前的亲切中带着些许怜爱的召唤截然不同的低语,是一种更加宏大的、空灵的梵音,就宛如千万声诵经靡靡低喃,如神佛的慈悲唱颂不休,却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觉邪性。   【阿…】   那同样不是中岛敦能够都听懂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于那是不是一种语言都还未可知,但他却莫名的能够听懂那呼唤之中的意思。   起初还听的不太清晰,只能模糊的听懂某个单字,直到某一刻,他才稍稍听清了其中的一句呓语。   【阿基维利…】   无端的,他便认为那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   可那又是谁?   ‘虎’茫然的想道。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答案。   他只看见了有什么显出了型来。   他想那一定是某种很宏大,很令人仰望,令人畏惧的不可描述的存在,但很遗憾,他几乎看不见那存在的真容,朦胧的光晕几乎模糊了他的整个视线,将那宏大的存在掩埋在了盛极的光晕之中。   在梦境的最后,他只记得有一只舒张着的手捻着麦穗,极尽轻柔的扶起了他的脸,那只手的指甲很长,点在他的皮毛上的时候很有突兀感,手臂上隐约能看见一道裂缝蔓延,扶起他的时候就仿若扶起了一位困苦者,声音悲悯。   【吾寻求你的帮助……】   更多的他便再也听不见了,光晕迅速的吞噬了他剩下的视野也意识,将他重新推入一片昏沉。   直至意识再次上浮,他从梦中醒来,从‘虎’又变回了中岛敦,从床上从仍旧深重的夜色中茫然的睁开眼睛,那叹息般的呓语仍旧停留在他的耳畔。   【阿基维利…】   不知怎么的,明明那声音宛若垂怜,听不出其他的情绪,可中岛敦在半梦半醒的迷蒙件却觉的,那就仿佛思念在呼唤一般,即便在他重新入睡后都仍旧隐隐的萦绕在他的耳畔。   是夜,梦野久作已经沉沉睡去。   大概是因为耗费了太多体力的缘故,他睡得非常死,整个人都彻底放开了来,拽着阿哈的皮毛就不松手了。   阿基维利坐在他身边,双眼仍旧清明的睁着,似乎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并非是他不乐意睡觉,虽然星神确实不需要睡眠,但阿基维利更倾向于人的行为模式,所以也会休憩的时候享受睡眠,而现在他之所以大半夜的还眼睛瞪得的像铜铃的主要原因是……   ——他睡不着。   他看了看身边已经睡得开始小打呼噜的梦野久作,也是有些失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让我陪着睡。”   他想起以前在星穹列车上的时候。   星穹列车可以说是他一手拉扯大的派系,大概全银河之中都找不出一个星神这样亲力亲为组成的派系,尤其是在最初的那段时间列车上的每一位乘客几乎都是阿基维利亲自拐…咳咳,邀请而来的。   阿基维利是个不在乎年龄和身份的,只要自己意志足够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登上列车。   那些受邀的人里,有些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也有些,是尚还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最小的甚至可能就比帕姆高上那么一点。   那时候星神的概念也还没有那么的深入人心,他们被阿基维利亲手邀请上车,多少把阿基维利当成了可以亲近的长辈,面对着那直通未知的迢迢旅途,多少会有些莫名的粘他。   有时开拓中露宿野外,一群男女老少全都要将就着挤在一块,那些孩子就会一股脑的粘到他身边,尤其是一些刚上车的孩子,就喜欢挨着他睡。   有时甚至还能形成一群孩子围着他绕着树,睡成一圈的壮观景象,让许多已经成人的无名客,看的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拍照留念,完了还要嫌弃他这个守夜的居然半途偷懒睡觉了去。   也不知道他们平时明明那么嫌弃他惹事,怎么守夜时却总是爱让他来,不怕他大半夜把他们连带着自己一起扭送当地大牢吗?   不过后来,列车逐渐壮大,他就鲜少亲自邀请人,这样的事情也就慢慢销声匿迹了去,成为了只存在于老一辈无名客口中的传说,是初代版本的列车成员才有的专属体验。   阿基维利想起这些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突而感觉到了身后靠着的身躯底下肌肉微动,那半圈着他的巨兽微微抬起上半身,扭着身子,伸着脖子,把脑袋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   那双琥珀金的竖瞳微微放圆,看起来显得有些柔和可爱,喉咙中发着极低的低呜声,调皮欢快的跳着音。   “是啊,睡不着。”阿基维利仿佛听明白了他的叫声,见他难得安静,也无奈的笑了笑。   他摸了摸那凑过来手感极好的大脑袋,掰着那毛绒绒的大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兽头。   阿哈的变化永远都是那么特别风格化的,妖异,怪诞却又极具浮夸,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在人群中都是独树一帜的那个,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不得不承认,阿哈这家伙什么都好,除了会呼吸,尤其是那张脸,这货疯过,变态过,甚至变性过,但就是没有丑过。   阿基维利看着那毛茸茸的大脸心下不知作何感想,出其不意的弹了巨兽一个脑瓜崩,而后才像是自暴自弃般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身体前倾,脑袋磕进了巨兽雍容的毛领子之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他闭着眼叹息般的道。   之前那一切发生的都几乎没停下来过,也或许是他自己没想过停下来,自他从小黑屋中醒来,到一路平推,再到追到这个世界,直到今晚现在,夜深人静,他才算是暂时获得了一时安宁。   可他的心静不下来,脑袋里藏着事,一得了空就往外跑,咕噜咕噜冒着泡。   阿基维利不知道,阿哈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是奇了,若要说全宇宙里哪个星神最了解阿哈,那么如果阿基维利敢称第二,那就只有阿哈自己敢称第一了。   可即便如此,阿基维利在此刻也依旧难得迷茫,不明白阿哈的用意何在?   是以,在小黑屋引致的气愤消退之后,他的疑惑便随之上涨,许多过往的细节也被从记忆中追根究底的翻了出来,重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基维利模糊的发现,吸血鬼阿哈所谓的‘渴血’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身体设定上的饿了。   吸血鬼阿哈几乎从未真正表露出来过快要被饿疯了的渴血难耐,即便是好几天不进食,他也不不会说什么,几乎都是等到阿基维利自己问起了,他才会表现出自己好像很馋很饿的样子。   阿基维利原本只是觉得也许是饿得比较轻,他问的比较早,及时止损了,再加上阿哈毕竟只是变了个吸血鬼,也就没太在意,可现在想来也许并不只是这样的。   回想起那曾经数次的‘喂食’体验,阿基维利隐隐觉得,吸血鬼阿哈所渴求的好像并不是单纯的‘血液’,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其他东西,只是可以单纯用血液代替罢了。   那么,阿哈想要从他身上所渴求的,血液之外的真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阿基维利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是一个乐子,一段感情,一颗真心,还是一个星神的恼羞成怒?   就像他不知道阿哈为什么要用吸血的附带体验对他做那种事一样。   为什么一个渴血的吸血鬼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就好像不会真正的渴血一样?   为什么会用吸血的方式传输欢愉能量?干脆给他个令使赐福不也行吗?!   太多为什么了,阿基维利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和阿哈之间细究起来竟然会有这么多个为什么,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的充斥着他们重逢后的旅程,以至于阿基维利都忽略了。   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就如同之前说过的那般,星神的分身往往代表星神某种程度上的侧面。   那么吸血鬼阿哈所代表的,又是什么?   巨兽听见他的话语,用吻部磨蹭着的他的脑袋,低低的呜咽听上去有些懊恼和抱怨,阿基维利抬起头,与那双难得清澈的竖瞳对视了片刻,最后无可奈何的倒回了巨兽的皮毛中。   他抱怨道:“这个你怎么这么纯良啊!”   纯良的他都没法问了。   原本还想着,如果这个世界也有阿哈,那他就先把这家伙揍一顿,再问问清楚,然后再揍一顿!   可偏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第二个阿哈有些幼稚,可能是变成了兽的原因,虽然差的不多但已经是意外的纯良,让他想追问都问不了,或者说问了也没用。   “你代表的又会是什么呢?”他几乎是喃喃自语道,阿哈应是听见了,凑过了脑袋环着他,鼻尖轻蹭着他的手指,尾巴从身后挑了回来,盖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身体里。   阿基维利见状似乎是觉得有些乏了干脆就着躺下,轻轻阖上了眼。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现在这段时间,他可以暂时不必纠结这些。   至于其他的,就等到时候一并清算吧。 [69]物归原主:阿基人家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临近清晨的时候,横滨的近海上停了一艘观览船。   那艘观览船并不算特别大,也就大约中型程度的大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在了那,船舱里看不见一个人影,整艘船都静悄悄的可怕。   船头的甲板十分宽敞,两道身影正相对着欧式风格的洁白圆桌对坐着,寒凉的海风从船头吹过,引得其中一人不住的轻咳。   那是一个黑发的俄罗斯人,脸色有些苍白,身形削瘦,看起来带着些虚弱的病气,在寒凉的寒风中裹着一层厚实的厚绒披风,脑袋上带着白色的棉绒帽,整个人裹得的严实的像一个饭团。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还升腾着热气的热茶,旁边躺着一部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而后一道被变声器扭曲过的声音从外放的听筒中传来。   “你是说?那只‘守护兽’被人劫走了?”   黑发饭团对面,一个穿着红色披风军服的白发大叔闻言,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的讪笑了几声。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哈,那只野兽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接应他的又是个空间系的异能者,我的两个部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手之下叫它给跑了。”   他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只巨兽越狱的消息一样,说的十分轻巧,态度也大大咧咧的:“不过,你也没告诉我们它还有这么强劲的接应者啊,我还以为这就是只特别的异能产物而已。”   而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才微微沉了下来,“不过你大可放心,既然它是在猎犬的手上跑掉的,猎犬自然会负起责任将他抓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味,但到底是没有发作,“呵,你们最好能信守承诺,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如果你们无法完成约定,那么…”   “哈哈哈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那位空间传送系的异能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瞬,半响后吐出了一句话来:“那就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了,我们也没有亲密到可以了解对方的程度吧?就像我不会问你们,你们想用那所谓的‘书’干些什么一样。”   圆桌上的两人表情微不可见一顿,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结,但电话的那边却像是完全对此视若无睹一般。   “我们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合作,少问一点东西也许对我们彼此都好,不是吗?”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着嘴角勾着若有似无微笑的黑发饭团终于开口了,“也就是说,在你看来,那只‘守护兽’的价值能够与‘书’相等吗?”   电话那头闻声,传来了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相等?你们大概搞错了一件事。”   他毫不遮掩话里的不屑,“你们所谓的‘书’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感兴趣了。”   黑发饭团眼神微顿,酒红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目光终于落在那通讯的屏幕上,旋即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危险的兴味。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是吗?那就希望你们不要玩火自焚吧,记得我们的交易,希望下次,我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后,电话被单方面的挂断了。   “呀咧呀咧,看起来,我们是被小看了啊。”费奥尔多看似无奈的笑了笑,微微的耸了耸肩。   他对面的大叔——福地樱痴叉着腰哈哈的笑了一声,“反正,只要把那只野兽抓回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阁下说的也是。”费奥尔多稍稍闭了闭眼,微笑的表示了赞同,而后那双眼睛倏然睁开,没有高光的暗红色眼睛默默的“说起来,福地阁下,之前说的东西,您拿到了吗?”   “哦,那个啊。”   福地樱痴像是被他提醒后才终于想起来了一样,掏了掏自己的身后,就像拿出一张厕纸似的掏出了一张绘着文字网格的纸片。   “你看,已经到手了。”   他将纸片放在桌上,小心的平推了过去,费奥尔多的目光顺势落在那上面,停顿了一会,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纸,而后才将其捏住,拿起来左右打量了片刻。   “你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吗?”福地樱痴见状问道。   “当然,只是还不是现在,一切就等待准备就绪的时候。”也许是设计依旧的计划将要开始,费奥尔多回答的声音里多了些许愉悦。   “很快……”   ——“啊,找到了找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倏然打断,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脸色怔愣的转过身缓缓看向自己的侧后方,眼睛缓缓睁大。   他所坐的位置临靠着观览船的船头,背后除了护栏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压根就没有可供正常人通行的道路,可此时,一位看起来才十岁出头的少年却凭空穿过了这片大海,正将将从空中落下,准确的在那圆滑的栏杆上了落了脚。   而在他出现在这的一瞬之前,在场的人,包括身为特殊部队猎犬队长的福地樱痴,都没有一点差距。   那少年长的很是灵动可爱,一头利落的银白短发在飒爽的海风中飞舞摇曳,露出了那双异于常人的如星海般的眼眸,稚嫩的脸蛋还圆乎乎的,带着未退的奶气,朝他们笑的时候还能看见小酒窝若隐若现。   他背着手,洁白的短靴轻巧且稳当的踩在那光滑的护栏上,修长的短腿裸露在海风中,单边的腿环沾染着刚刚飞溅起的水丝。   他微微弯着腰,上身的小礼服半袖外套没有扣好,整个外套的衣摆都被风打的散乱,扯得内里的衬衫也略显凌乱,他身后单边的小披风迎风飘飞,如同一道在风中冉冉新升的风帆,看去尽是一副少年风流,热烈倜傥。   他的行事也如少年般直白,目光笔直的落在他们桌子上的纸片,而后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   “不好意思啦,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是能麻烦你们将那个纸片还回来吗?”   “看来有客人啊。”费奥尔多看着他,不慌不忙的站起了身,轻声问道。“你是?”   “我吗?一个无名之人,不足挂齿。”少年笑嘻嘻的答道,“但我受人委托,要将它物归原主。”   “这样啊。”俄罗斯饭团略显伤脑筋的偏了偏脑袋,唇边还挂着仿佛是逗孩子一般的笑,“那真遗憾——”   “请恕我们——无法归还。”   这话甚至还没完全说完,少年身后便凭空浮现出了一道金色圆圈,一只手握着枪从圆圈的背后伸出对准少年的后心干脆利落的按下的扳机。   这一招几乎无往而不利,鲜少有没能得逞的时候,可少年的背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竟连头都没回的偏移了一步躲开了去,而后直接反手一扯抓住了从身后伸出来的那时候,跟甩链子一样往身前一甩。   他的力气奇大无比,竟真的从那光圈背后硬生生扯出了一个比他大好几倍的魔术师装扮的男人来。   那男人被他甩到地上,猝不及防的直接来了一个脸着地刹车,撅着屁股就一路滑甩到了费奥尔多的面前,提前拜了一个大年。   费奥尔多:……   “空间传送啊。”少年阿基维利笑看着地上人爬起来,在栏杆杀蹲下身,撑着下巴,发出了莫名的感叹,而后话锋一转。   “不过这种能力对我没用哦。”   “原来如此,你也是个空间传送系的异能者吧。”   他明明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费奥尔多却立刻明白了情况。   “从福地阁下那劫走那只野兽的就是你吧。”   “可以这么说。”   其实也不算是他,但少年还是几乎面不改色的默认了去,反正都是阿基维利,谁干的不是干呢,谁的锅不是背?是吧?   “不过,这样就伤脑筋了啊。”少年的阿基维利苦恼的摸了摸下巴,“一上来就想干掉我杀人灭口,你们是完全没想谈啊。”   “果然,还是打一架吧。”年少的阿基维利自言自语的如是道。   下一刻,他忽而抬手,挡住凭空袭向他后心的刀刃。   而后一瞬间的,奇妙的波澜翻开,表盘上时针倒转的声音隐隐闪烁。   【神刀•雨御前】   无形中前进的指针被猛然调转,回调,就如过往千百次的那般,如同战场上,战斗中的每个瞬间。   但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平静的近乎尴尬,尴尬的两方四目相对的瞬间,脑袋上都好像有乌鸦飞过。   福地樱痴猛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雨御前的能力失效了。   他所持有的神刀雨御前能够穿越时间与空间,不仅可以在他的异能增幅下,将刀刃传到他处,还刻意将刀刃送回十几秒之前的世界,警惕持有者。   可就在刚才,他第一次感应到雨御前穿梭时间的能力失效了,那就犹如一直大手,不容抗拒的挡在指针的前方,将它拨回了原位。   那一刻就仿佛有什么,在时间深处睁开了眼睛。   “很震惊吗?”   站在栏杆上寸步未移的少年了然的歪了歪脑袋,“我确实没想到,这里的居然还有能够触碰时间的能力,不过……”   他星眸中的碎金隐隐亮起,在一瞬间闪烁起不可侵犯的光芒。   “这里拥有时间能力的,也不止你一个啊。” [70]遇到变态:自由意志的证明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地樱痴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少年吓住,干脆利落的回以一记刀光,打断了看上去犹有余刃,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少年。   他看着银发少年仰身跳跃,轻巧的躲过攻击,落在甲板的地面上,面容前所未有的冷峻。   这种异样感是什么?   并不是单纯的受到威胁的危机感,也不是什么莫须有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奇妙的异常感。   这个少年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样,但那并不是说他多么的奇怪,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漫画作品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从画风到设定都完全不同的角色一样突兀。   他合理的,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好像是理所应当一般的出现了,却又好像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仿佛像是直接从天上掉下的一样。   但不管这位少年到底是什么,他都绝对不允许这个时候计划出现差错!   几乎没有间隔的,福地樱痴的眼神陡然凌厉,脚下猛然发力,蹬了一把地面就直接朝少年阿基维利冲了过去。   雨御前的能力虽然失效了,但他并不是只靠着雨御前才走到今天的,这个少年也并不是他遇见的第一位空间传送系的异能力者,他会赢的,就像之前每一次的生死博弈一样!   福地樱痴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少年阿基维利,感觉到自己的刀刃再次穿过了空间,那少年仍旧站在那,面对他的攻击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就连手都没有抬起一下…   手都没抬?!   他心下一跳,倏地漏了一拍,银发的少年似乎知道他察觉了一般,朝着他粲然一笑,在福地樱痴手中的刀和穿梭空间的刀刃同时到达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糟了!中计了!那少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他打,而是——   福地樱痴猛然回过头,就见少年的身影从果戈里的背后浮现,一把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十分嚣张的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这个人我就稍微先借用一下了哈。”   而后下一瞬,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这前后时间不过几息,快的就连福地樱痴这种老将都来不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少年阿基维利和果戈里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那家伙就这么走了?”   福地樱痴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还好好躺在圆桌上的书页,旋即还是松了一口气,收回了剑,“嘛,反正只要书页没有被带走就好。”   结果转身,就看见了费奥尔多有些难看的神色。   “哟,怎么这个表情?”   向来运筹帷幄,从容自若的魔人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根,给他泼了一层冷水。“不,那家伙成功了。”   “诶?”福地樱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费奥尔多解释道:“在刚才战斗的时候,那家伙用异能将桌面上的书页掉包了,也就是说现在真货在那家伙的手上。”   福地樱痴的笑容骤然凝固在了脸上:“……”   “哈?!!!”   但费奥尔多头疼的还不只是这个,如果只是单纯的人被带走还好说,但那个少年,那种微妙的感觉,那个眼神,那种行事方式……   以他对果戈里的了解,那个少年很有可能会是果戈里感兴趣的类型啊。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在计划开始前夕,丢掉了那个计划的核心道具,还很可能暂时弄丢一位天人五衰的核心成员…   这个结果,即便是有着‘魔人’之称的费奥尔多都感觉脑壳疼了。   而另一边,少年的阿基维利带着果戈里在一处悬崖上落了脚。   他传送的突然,果戈里就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滚了好几圈一般,跟个可回收垃圾一样半死微活的被吐了出来,面朝下的滑跪着滚到了草地上,身体都扭成了一个奇葩的形状。   阿基维利落在地上,左右环顾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到这里他们应该就不会追来了。”   他目光落到地上好像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身上,歪了歪脑袋,几步来到对方的身边,蹲下身,拿着树枝戳了戳男人的屁股,“嘿,还活着吗?”   他戳完,还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会,而后又戳了戳,发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之后,歪了歪脑袋,“确定了吗?要是再不应声,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街上去哦。”   说完,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脚躲开了突然在他脚下绽开的金色光圈,面不改色道:“没有用的哦,你的异能是无法限制住我的。”   少年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你的异能确实很强大,但很遗憾,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我,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   没想到地上的男人听到这句话身体却反而轻轻的颤抖起来,最后像是终于忍耐不住了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了身后的斗篷,露出了那张兴奋至极的笑脸。   “太棒了,你实在是太棒了!”   他赞叹着,大笑着,目光紧紧的盯着少年阿基维利,他一手拉着斗篷围住自己的身体,放在肩头,微微鞠躬,行了一个表演前的开幕礼。   “不被‘束缚’,这是多么美妙的形容啊!呐,你可以告诉我吗?不被束缚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受。”   “很好,看起来还活着,所以,可以把你手中的那页纸给我了吗?”   少年阿基维利完全不为所动,非常淡定的打断了他,看起来仿佛像是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他语气非常确定的道:“刚才,你趁着混乱的时候将它掉包了对吗?”   “恩?什么?书页?”   男人看起来很是呆萌的眨了眨眼,而后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锤了自己脑袋一下,率先自我介绍道:   “哦,真是失礼,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尼古莱。”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而后骤然升高,变得十分跳脱。   ——“那么,在这里提问!”   “我为什么要把书页给你呢?!”   他看着阿基维利,眸色深深,脸上的笑意却完全不达眸底。   “确实,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法律与道德,但你对我并不怀有杀意,不是吗?”   “因为你不给我,你就会被我暴打一顿脱光衣服,搜出书页后丢到街上去示众。”   少年阿基维利面无表情的直接道。   “好恶毒!好过分!”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一僵,夸张的惊呼了起来。   但随后,他的笑容倏的一变,“我喜欢!”   “就像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一样!”他抓着斗篷的双手微微摊开,声音中带着些许感叹。   “真是不错啊,那个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仿佛我和天边的鸟儿没什么不一样。”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眼睛微微瞪大,嘴角越发扩大。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提案不是吗?真是越想越符合我的胃口了,但我稍微有些好奇,你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想出这种办法的?”   “以你的能力的话,你明明还能做到很多事,有无数种手段摆脱和我这个怪人的纠缠,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这一种。”   “怎么想出来的?”   年少的阿基维利想了想,“只是想起来还没亲手扒光过人,所以就想试一试而已。”   果戈里微微挑了挑眉,“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是什么?”年少的阿基维利奇怪的看了看他。   “杀你倒是很容易,但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没事干切人玩吗?那又不好玩?”   果戈里和他纯然疑惑的眼神对视了片刻,忽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厉害几乎连泪花都笑出来了,“我得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你的确不受任何束缚,在你身上我甚至看不到正常价值观的存在。”   所谓“为什么要杀人”其实翻译过来有一个更直白的表述,那就是他想杀就杀,想不杀就不杀,这并非是出于任何法律与道德的约束,也并非任何世俗的影响和干涉,仅仅是因为‘他不想’。   他不止摆脱了如何证明个人自由意志的阶段,他甚至摆脱了在没有证明自由意志的同时反而证明动物感情存在的困境。   这个人早就已经跨过了苦苦困扰着他的门槛,成为了那只真正摆脱束缚翱翔天空的飞鸟。   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范本,一个行走的自由意志的证明。   这么想着果戈里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艳羡的声音:“啊,真是羡慕你啊。”   他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笑容中浮现出了几抹憧憬。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鸟哦,他们拥有着能够摆脱重力束缚翱翔天空的真正自由,那正是我所追逐,真正自由的意志。”   “所以我决定啦!”   说到这,果戈里的腔调陡然一变,语气再次变得跳脱,整个人如同欢呼一般的,裹着斗篷华丽的转了个身,干脆利落将那书页掏出来,没有一点犹豫的一把拍在了少年阿基维利伸出来的手上,很是少女的吵他wink的一下,然后乘其不备一把抱住了少年的阿基维利,蹭蹭贴贴的宣布道:   “这个给你,我要暂时背叛费奥尔多一小会!”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跟着你啦,作为把我拐走的人你要对我负起全责哦!”   突然被强行贴贴的少年阿基维利:“……”   他是不是……遇到变态了? [71]去相信吧:与其去质疑,不如去相信   少年阿基维利很快就确定了,这确实是个变态。   他面无表情的走在山体的小路上,背后是果戈里故作跳脱扮可爱的声音。   “所以呢,所以呢,我们接下来要去干什么呢?去见你的委托人?还是进行什么秘密计划?我可以提供情报哦,关于横滨大大小小的情报都没有问题哦,就算是费奥尔多的情报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哦。”   脑袋上斜斜的戴着一顶小小的高顶礼帽的男人几乎是以一种边走边跳的方式,手舞足蹈的跟在他的身后,嘴上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了一路,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似乎势要骚扰到少年阿基维利理他不可,毅力和嘴巴都十分顽强。   少年的阿基维利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很是老成的叉着腰转头道:“我说,我应该没有答应让你跟着我吧?”   “诶!!这个时候反悔不太好吧?!”   他身后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用斗篷裹着自己的果戈里微微拉长了语调,声音就像是个小孩一般无厘头的跳了起来。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道:“压根就没答应过的事,哪来的反悔啊,再说了,我可没兴趣带着一个随时想要杀我的人,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不走相爱相杀的路线,也不提供无痛自杀服务。”   “啊,被发现了?”   男人很是少女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你压根就没有想藏吧。”   年少的阿基维利无语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仿佛果戈里想要杀他这件事,也不是什么起眼的事。   “嘛,确实如此。”   魔术师装扮,行为却像个小丑的男人如是道,他揭下了脸上遮着另一只眼睛扑克牌铁片,将那双异色的眼眸完全的暴露了出来,嘴角笑意依旧,声音却微微沉了下来。   “实际上,我确实很喜欢你,想要跟着你的决定也并不是撒谎,从你的身上,我确实感觉到了我追寻已久的,苦苦想要证明的,真正的自由意识的存在。”   “它对我有着非凡的吸引力,即便为此,我要暂时背叛我的挚友,这一点,我并不要求他人理解。但随后,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如果我就这样跟着你的话,那我不就是被‘想要证明自我意志’的本能束缚住了吗?”   “这点发现让我无法忍受,所以,我必须依靠坚定的意志摆脱他!我需要杀死你,可如果就这样杀死了你,我就等于在扼杀‘能够证明自由意志存在’的证明,这种矛盾疯狂动摇着着我,让我难得进入到了进退两难的状态。”   他说到这里,原本低沉的声音顿了一下,倏而又变得欢快了起来,说话的语调都像是在小跳一般。   “那么——在这里再次提问!”   他用斗篷包紧了自己,身体前倾着往阿基维利那边凑,嘴角的微笑显得有些诡异。   “我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什么?”   少年阿基维利面不改色的双手抱臂,“你想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回答正确!”   他摊开手掀起斗篷宣布道。   “如果你真的拥有我所苦苦追寻着的自由意志的话,那么解决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应该轻而易举!”   “而且同时,还能够证明我并不是虚有其表,你的感觉没有错,对吗?”银发的少年心累的叹了口气。   “完全正确!”果戈里再次欢呼道。   而后,他收回手,目光专注的看向阿基维利,声音再次低沉了下来,连带着没有高光的眼睛都透出了一种浅淡的危险的气息。   “那么,你的回答呢?”   但少年的阿基维利只是那样平淡的看着他,眼里透漏出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外表年纪的无波和浩瀚。   “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家伙。”他歪了歪头,皱了皱鼻子,“老实说,你的作风其实和他有点像,所以偶尔会让我想到祂。”   虽然他答非所问,但很显然果戈里的注意力被他这句话暂时的吸引走了,“是你的朋友?”   “可以这么说吧。”年少的阿基维利苦恼的支着脑袋,“不过,我个人觉得其实朋友这个词不够精准,更准确的说,‘我’和他的关系应该算是‘冤家’。”   “真好啊,听上去你们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啊。”果戈里闻言不由的感叹道。   年少的阿基维利到时很坦荡的承认了这点,点了点头,“算是吧,‘我’应该是很喜欢那家伙的。”   “那个人和我很像吗?”果戈里有些好奇的继续问道。   没想到少年阿基维利反而摇了摇头,“不,完全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要说你们到底有哪里像的话那应该就是你们看起来都挺像个疯子,只不过你是装的,大概率能治,他是真的,而且早八百年就没救了的那种。”   “据说他曾经为了探求存在的本质而踏上了求索的旅途,最后在世界的某处,他窥见过世界的真相,我曾经问过他,‘你在世界的尽头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看向明显被这个话题挑起兴致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回答道:“他说:‘他看见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笑话。’”   果戈里脸上的表情开始消失了。   “所以,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   “无法证明。”少年的阿基维利坦然回答道。   “如果你只是想问如何解决这种矛盾,答案很简单,只要在跟随我的同时对我抱有杀意就好,但你如果想问的是如何证明自由意志的存在,那么很抱歉呢…”   那双瑰丽璀璨却又非人的眼眸看向男人的异色眼睛,“这是个悖论。”   “就好像你要如何证明这个世界不是一部漫画一样,你要如何证明你本身的存在?”   他很是老成的耸了耸肩,“如果要按神经病的标准来说,这个宇宙某种意义上就是个大型精神病院,你在这个精神病院里想要证明自己没病是比登天还难,即便你能够证明,那么等你来到了外面你又如何能够证明,外面的人就是所谓的‘正常人’?”   “就像经典的洞穴寓言一样,走出洞穴的人要如何证明外面的世界就是所谓‘全部’,而不是另一个更大的洞穴?这种怀疑与证明的循环永无尽头,问到最后就只能将自己迷失进这个无休止的循环中。”   少年的阿基维利看着他反问道。   “还是那句话,你企图反抗命运,但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反抗不是命运的一环呢?”   他看见扮演着小丑的魔术师逐渐增大了眼睛。   “所以,很遗憾我无法向你证明,那条路的结尾也并没有你认为的答案,有的只是一片虚无,无尽的连自由这个意义都一同泯灭了的虚无。”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一个和你完全相反,且极端相反人呢。”少年阿基维利有些唏嘘的道。   而后,他的语调陡然一转。   “所以,与其去质疑,不如去相信。”   “相信?”果戈里疑惑的重复道。   “相信自由意志的存在,相信你所做的选择是出于你自己当下的意志,而并非任何束缚,就如同相信你自己真实存在于,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少年阿基维利一字一句道。   即便是果戈里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都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用信念就能够固定自由意志的存在?”   银发的少年一副就是这样的模样的耸了耸肩。   “如果你都不能相信自己活着,那么你又如何确定自由意志的存在?如果你能够确定你的存在,那么你又何必去证明自由意志的存在?”   人无法去证明一个已经存在了的东西。就好像一杯水摆在面前,你要如何去证明这里的水是真的水,而不是大脑产生的喝水的错觉。   “而我能够回答你的,只有抗衡这种怀疑的方式,是我所相信的自由意志对于世界和命运的回答。”   果戈里听到这,难得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唇边的弧度都逐渐被拉平,脸上的表情都一起归于虚无,归进阴影中。   “老实说,你的答案真的让我吓了一跳,完全是我预料之外得回答,这种感觉和当初被费奥尔多看穿的感动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兴奋的勾起了唇,整个眼角和身体都因为兴奋轻微的抽搐颤抖了起来。   “但我确实感觉到了,那自由的意志切实的存在着,即便我现在一时间还无法认同,但你的回答,我并不讨厌,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的答案是什么?”   “是【开拓】哦。”   少年的阿基维利背过身歪了歪身子,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容起来,脸上两个酒窝深深。   “是漫画的世界也好,是精神病院也罢,如果洞穴之外的是更大的洞穴,那么就打破它,坦然的前往下一个就好,这趟旅途将如同怀疑的轮回一般永无尽头,它的目的地并非答案,它本身就是答案。”   “又或者说命运本身就是一场无尽的旅途。”   少年阿基维利想了想,“恩,用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的话来说就是,好奇,先生。”   “好奇这趟旅途窗外每个下一站的风景,向往着那些未知的未发生的一切,发现那些全新的可能。”   “由此,让命运成为我的落笔。”   他说这话的时候星眸里的碎金缓缓流转,仿佛铭刻着宇宙万物轮转的法则都被刻入那双眼里一般。   看着那双眼睛,就仿佛能看见他面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宇宙,脚下的轨迹陈旧机械,直到他踏足其中,崭新的银轨便从他的脚下铺开,直达命运的彼方。   果戈里听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抑制不住的捂住了脸,长长的呻吟了一声。   “啊,我真的是你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少年阿基维利:“……你绝对是变态吧。” [72]盲点:来自军警的…紧急任务?   一大早的,中岛敦就在武装侦探社的桌子上趴了窝。   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在阳光下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正抱着刚刚打开的文件瘫倒在座位上,俨然一副正在和困意作斗争的萎靡不振的状态,口水眼看着都要流出来了。   因为异能的缘故,中岛敦的恢复力和生命力强悍的不得了,鲜少有生病的时候,所以乍一看见往常活力满满的小老虎变成现在这样,也让侦探社的众人不由的有些担忧。   “敦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晚上没有睡好吗?”谷崎直美有些担心的看向一旁中岛敦的同住人。   泉镜花脑袋上的呆毛微微的向下耷拉,虽然手上的动作没听,但目光显然时不时的扫过中岛敦的座位,显然也是担心的不行。   闻言,她点了点头,“他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太安稳,经常半夜惊醒。”   “失眠?还是生病了吗?”   泉镜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身体已经看过了,并没什么问题,就是单纯的睡不好,他说这几天晚上一直在做梦。”   “做梦?”   但再细的泉镜花也不知道了,中岛敦一开始对此也不太重视,长着自己的异能力,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细说。   谷崎直美有些伤脑筋的思忖了一会,“要不然等下还是和社长说一声,让他回去补个觉好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么想着她上前轻声叫醒了中岛敦。   “敦?敦?”谷崎直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从半梦半醒的困顿中惊醒后,才有些担心的道:“还好吗?要不然你今天还是请假回去休息一下好了。”   “不不不,不用了。”   中岛敦刚醒来的时候人还有些懵,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推拒,拍着胸脯保证自己非常好。   “我真的就是有点困,没什么问题的,还不需要请假,真的,等到午休的时候我会好好休息的。”   说完,他看谷崎直美似乎还是有些欲言又止,连忙就接过了这个话头,“对了,直美小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谷崎直美这才想起了正事,“啊,这个啊,乱步先生叫你们过去开会,据说好像是有军警那边来的紧急任务。”   “诶?”中岛敦闻言一愣,有些惊讶的转头和泉镜花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见了同样的疑惑。   “来自军警的…紧急任务?”   ——“说是军警的紧急任务,实际上应该是极密任务,今天早上才刚刚被派发到侦探社的,因为重要程度以及侦探社和军警合作的原因,所以必须优先处理这个任务。”   坐在主位的江户川乱步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有些散漫的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没个正形的的道,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接手了极密任务的样子,反而还有些被扫了兴致的样子。   “为什么军警的极密任务会被派到侦探社来?”中岛敦微微皱起了眉,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侦探社虽然和军警有着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协助军警,但这种极密任务不应该由军警的那些大人物负责吗?怎么会被下派到侦探社来?   江户川乱步有些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确实,正常的话,极密任务是不可能被下发的侦探社的,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这次下派到侦探的极密任务内容是:帮助军警捕捉逃脱的‘守护兽’。”他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有些含糊的道。   中岛敦对他这幅俨然家长不在家的模样有些无奈,随后才注意到刚才那句话的重点。   “守护兽?”   “嗯,一只看起来十分巨大的猫科猛兽,被包括时钟塔在内的多个势力发起悬赏,奖金高达八十个亿,现在就在横滨的某处休憩着。”   江户川乱步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中岛敦:“……”   等等,这个熟悉的设定,这个熟悉的经历,这个微妙的既视感……   果不其然的,在听完江户川乱步的描述后,来开会的侦探社成员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他。   中岛敦:“……”   被所有人目光集火的中岛敦几乎瞬间炸毛:“不!这怎么想都不会是我啊!”   “但是…确实很相似。”泉镜花补充道。   “确实,这个情况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赏金还比敦高了二十亿。”谷崎润一郎也讪笑着顺毛,而后才看向江户川乱步,“是因为这个原因的关系吗?”   中岛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谷崎润一郎的意思,自己当初因为异能失控也算是闯了不少祸,某种意义上也是被挂了名的危险异能者,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遭,怀疑到他身上似乎也很正常?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按照军警的说法这只巨兽已经被抓到一次了,怎么想也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来的吧?   果然,江户川乱步也摇了摇头,“明面上的理由是这个,但实际上,这只是个为了牵动侦探社的借口,换句话说,他们想要拉侦探社下水。”   “也就是说,这桩任务很可能是个阴谋?”中岛敦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道。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江户川乱步停下手上的点心。   “传到侦探社的资料也都是有缺损的,是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陷阱,嘛,这种东西一看就明白了,就算他们费尽心机删掉的重要部分,本名侦探也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会议上的众人闻言都不由得露出了放松与赞赏的神色,但他没有给他们一如既往夸赞他的事件而是笔直的看向中岛敦,睁开了碧绿的双眼。   “虽然原因天差地别,但是敦,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的就是你。”   中岛敦的脸色逐渐是严肃,却又带着些许茫然,“我?”   “两次的高额赏金并不是意外,悬赏敦的原因恐怕和悬赏这只守护兽的原因有着更深的共同点,不过不用太担心,这只是他们的一个试探,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幌子,所以还不会太大动干戈,社长也正是因此才前去军警那边交涉的。”   “一个幌子?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军警真正的极密任务?”中岛敦一愣,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转折,   “嗯,资料上并没有提及守护兽的出逃原因,恐怕就是军警想要隐藏的真相之一,军警既然能抓到它那就势必做足了相关的准备,即使如此却还是毫无预兆的被他逃了,并且在第二天就发布了追捕任务,说明伤亡并不严重,有人接应。”   江户川乱步省略掉一大堆的推理过程,简略的徐徐道来:   “也就是说,有人光明正大的潜入了军警关押守护兽的秘密基地,毕竟带走了他,想必军警现在真正的目标就是找到这个人,他现在应该就跟那只守护兽待在一起。”   泉镜花总结道:“我们真正的任务,其实是找到这个人?”   “嗯,没错,而且其中不止牵扯了一个势力。”   中岛敦听了这么弯弯绕绕的一大圈下来,只感觉脑袋都要被转晕了,不得不庆幸还好有江户川乱步在,“那乱步先生,你已经看出什么了吗?”   他,包括侦探社其他人都满心期待着江户川乱步给出进一步的提示和线索,一如既往的看透一切,这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底气。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户川乱步沉默了一瞬,十分干脆的否认了去。   “不,完全没有。”   “诶?”   一瞬间,会议上的所有人都懵了,谁都没想到江户川乱步给出的回答居然是这个,或者说谁也没有想到,江户川乱步也有无法推理出个一二三的时候。   但江户川乱步却并没有滑铁卢的失落,相反,那双跟猫一眼的碧绿眼瞳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振奋,精神头十足,感觉整只猫都抖擞了起来,正对着自己一直够不到的逗猫棒虎视眈眈。   哇,感觉快要燃起来了,中岛敦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道。   “其实这才是这次会议的重点,这次的任务,我们所要面对的真正的‘犯人’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盲点,那是一个连我这个名侦探的‘超推理’都看不出明目来的盲点,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中岛敦思忖道:“也就是说,其他势力也对他完全一无所知吗?”   江户川乱步点头,“就是这么回事,要说神秘程度的话这家伙应该能够和外星人相提并论了,几乎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恐怕军警也好,异能特务科也罢,都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但是情报是可以搜集的,只要有足够的情报,超推理就能够继续发挥作用,这家伙会是这次任务,乃至整个横滨大事件的重点,能力完全未知,所以大家要务必小心一点,尤其是你,敦。”   他看向中岛敦,“你与那只守护兽的共同点很可能会促使它找上门,他们将侦探社拉下水,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中岛敦闻言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江户川乱步这才将眼睛重新眯了起来,放松的往后一靠,又随口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哦,对了,这次的任务很可能会碰到Port Mafia。”   中岛敦:“……”   等等,这种事情早点说啊!话说这位不明人士到底是惹了几个势力啊!   他头疼的抓了抓自己跟狗啃了似的的刘海,突然想起了什么,环视了整个会议室一圈,在确认之后才终于疑惑的开口   “那个,说起来,太宰先生今天去哪了?” [73]伟大的母亲:阿基维利是位伟大的母亲   阿基维利早上是被当胸的一记重击唤醒的。   他睡得正香呢,只感觉一记泰山压顶凌空降下,当胸一锤,差点没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撵出来。   他睁眼一看,只见某只阿哈化身的火焰色巨兽两只前爪正踩在他的身上,就跟家猫似的欢快的在他身上蹦跶,那两只巨大的比他脑袋还大两倍的爪子甚至还一边张开,一边舒爽的开着花,看样子作势还要在他身上踩奶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诡异的场面。   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被一只四肢着地站立都比人高的巨兽踩在脚下,巨兽的两只脚掌加起来能直接盖住他大半个身体,整只兽扒拉着爪子下的人,翘着屁股打哈欠似的舒展着身体,脑袋好奇的低下去蹭蹭嗅嗅。   如果不看它的体型,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谁家的猫主子在撒娇一样。   阿基维利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和它对上了目光,巨兽原本微微眯起放圆的瞳孔顿时一亮,就脸脑袋上微微耷拉着的折耳都直接立了起来,整只兽就仿佛在瞬间注入了活力一般,巨大的身体蠢蠢欲动。   阿基维利见状暗道不好,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焰色的巨兽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开心的原地在他的身上蹦跶了起来。   “你等等——噗!!!”   它的跳跃力和他的体型成正比,兴奋之下随便的轻轻一跃就是许多普通野生动物的极限所不能及,加上它的体重,直接就把阿基维利躺着的地方蹦出了一个坑,裂纹皲裂四散。   而作为最直接的受害者,阿基维利更是差点被踩的一口气没上来,这也得亏是阿基维利,看着像个人,实际上一身皮肉全部都是开拓力塑造的,结实的很,这要是换个人现在恐怕一身骨头都给碾碎了。   阿基维利现在万分后悔,到底是什么给了他错觉,让他昨晚有一瞬间觉的这个兽化的阿哈纯良的?!因为这家伙现在毛绒绒的外表吗?!   ——虽然是很可爱没错。   但事实证明,阿哈终究是阿哈,就算他变成了动物,那也还是阿哈!   阿哈这种生物,这辈子都和纯良没有半点关系!他昨天晚上的时候脑袋是被贪饕给吃了吗?!   但这还不算完,在那蹦跶的重响之中,阿基维利清晰的听见了一丝墙体的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起初很小很细碎,但很快就蔓延开来,与之伴随而开的还有逐渐开始颤抖哆嗦的地面。   就听得最后一声清脆的闷响,这个承受了太多的地板,终于经不住这只巨兽的折腾,塌了。   一阵失重感接而袭来,只听的砰的一声,阿基维利直接硬着陆了下一层,大早上的就吃了一鼻子灰。   他咳呛了几下爬起身,一抬头,就见兽阿哈摇着尾巴眼睛亮亮的凑在塌出来的坑洞边上,模样好像阿基维利赞同他玩什么游戏一般,看着倒不像狼,倒是挺像狗的。   随后,它前肢下压,两只脚肌肉发力,直接就着这坑洞朝着阿基维利继续一跃而下。   然后,他卡住了。   显然,这位兽化过后的阿哈分身心智在一定程度上十分幼稚,也错估了自己体型的巨大,他显然不是什么平常人家可以一个不爽就给人泰山压顶的小猫抱抱,   阿基维利见他这样,也颇觉的他自作自受,直接冷笑了一声,“呵,下不来了是吧?”   他抬手一挥,一个大概是巨兽脑袋三倍大的巨型脸盆便在空中凝聚而成,在空中划拉出一个蓄力的弧度,随后干脆利落的拍在巨兽的脑袋上。   “砰——轰——!”   那力道清脆有力,懵逼而不伤脑,看着似乎没什么杀伤力,却硬是直接把巨兽拍飞了回去。   阿基维利纵身一跃,跳回原来的楼层,双手抱臂的看着被自己拍到天花板上,而后又落下到地上的兽阿哈,爽快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让你扑!”   说完就指挥着那个巨大的脸盆追逐巨兽的脑袋框框揍,击打的金属声格外响亮听得出来是个好头。   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左顾右盼的寻找了起来,“对了,小久作呢?”   这话刚说完,他就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被某人的长毛裹得结结实实,连带着嘴巴都一起捂住,丢在一边的梦野久作。   阿基维利:……   他就知道。   这梦野久作倒也淡定的很,被这么捆着丢在一边,既不恐慌,刚才还经历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愣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站在角落里十分安分一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好奇的眨呀眨,在看见阿基维利发现自己之后,眼睛也立刻亮了起来。   那模样竟和刚才的阿哈有些相似。   阿基维利连忙上前解开了他,一得了自由,梦野久作立刻就朝阿基维利黏了过去。抓着他斗篷的衣角不松手。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一旁还在被脸盆按着拍的框框响的巨兽,眼睛里也没了昨天的忌惮,反而很是机灵的滴溜一转,朝着阿基维利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表情,声音都略微发着嗲。   “神明大人,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带上一点担忧和沮丧:“对不起,久作没能帮到你。”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就是被突然压了一下,倒是你,没被那家伙折腾吧。”   梦野久作感受的着头顶的抚摸,有些舒适的眯起了眼睛,跟猫似的,还小幅度的朝着阿基维利的掌心蹭了蹭,还自以为这样应该不会被阿基维利察觉到。   他倒也鬼精鬼精的很,没有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而是道:“没什么的,久作知道他是神明大人很重要的人,如果这是久作留在神明大人身边的代价,久作可以承受的。”   阿基维利:……哇哦,他闻到了好浓的一股茶味啊。   他见过的人何其多,昨天一段相处大概就将梦野久作的性子摸了个大致,一眼就能看出现在的梦野久作是在故作姿态。   但阿基维利不会特意去揭穿他,就像他昨天说的,梦野久作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会给予一定的指引,因为是他把梦野久作带出来的,但最后梦野久作到底会踏上那条路,会不会与他殊途,他都没有意见。   他不在乎梦野久作这样到底正不正常,也不在乎梦野久作一个孩子这样子行事会不会太过早熟,只要那是出于梦野久作自己的意愿,阿基维利便会予以尊重。   ——即使他未必会认同那条路。   他身边不乏戏精,阿哈更是全宇宙的戏精头子,也可能是因此脱敏了的缘故,他对此适应较好。   是以,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曲着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额角,“你啊,倒是人小鬼大。”   梦野久作刚才那句话也算是他的一种小小的试探,想要看看阿基维利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喜欢他这样。   阿基维利对他颇为纵容,但毕竟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下来甚至不到一天,自小被养在PortMafia那样的环境里的梦野久作一时间很难立刻放开自我,尤其是在不放任自己发疯的此基础上,释放本性,行为中总会带着一点犹疑。   就像猫到了新家总会到处试探环境那样,知道一点一点确认环境是安全的,才会一步一步的放松下来,暴露本性。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尤其是会看眼色的还孩子,顺着杆子往上爬是他们的本能。   现下见阿基维利对此默许,梦野久作的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带着星星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但还尚且弱小的星点光辉。   他变本加厉的继续道:“神明大人,谢谢你,你放心,久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算它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神明大人还在看着我就好。”   阿基维利闻言也是一笑:“真要我‘看见’你,可就不止这样了。”   久作眨了眨眼:“久作会努力的。”   一旁的还在被莲蓬揍得在角落里趴窝,两只爪子抱着脑袋埋着头的巨兽闻言,非常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就连接下来的脸盆都没把他打回去。   那模样,仿佛就在说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背刺我?!   而后,它也顾不上正在拍他的脸盆了,直接嗷呜一声叼起脸盆就冲到了阿基维利面前,巨大修长的吻部横冲直撞的就凑了过去,硬是强行从阿基维利和梦野久作之间的空间里挤了进去,把梦野久作都挤着的后退了几步,自己却跟个孩子似的往阿基维利身上凑,好像也要和阿基维利要蹭蹭似的。   “我说,你多少岁了,还搁这计较?他是小孩你也是?”阿基维利简直都要被他这动作气笑了,没好气的拍了拍他。   那巨兽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正要去拱他,就听见梦野久作的声音从那一身蓬松柔软的长毛后传来,带着几分委屈。   “神明大人,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巨兽版的阿哈一听干脆整个身子都挤了进来一条尾巴干脆捂住梦野久作的嘴,也扮着可怜嗷呜嗷呜的把脑袋凑到阿基维利手边,意思不言而喻。   别看他,看我!   但梦野久作也没有就此认输,他就这被绑的情况直接呜咽了起来,语意模糊不清的听出是在叫他。   “神明大人,我有点害怕……”   虽然阿基维利知道他是装的,但这孩子狠就狠在他是真哭。   他一哭,阿哈也跟着嘤呜嘤呜的低咽了起来,两个人搁那一起上演双重奏。   阿基维利:“……”   他为什么有种养了两个孩子的错觉。 [74]会跑的垃圾桶:最近据说很多人看见了会跑的垃圾桶!   阿基维利就这么带着两个半大小孩出了门。   他手上牵着一个梦野久作,肩膀上蹲坐着一只缩小版的阿哈兽,虽然这家伙的外表看起起来又像猫科又像犬科的,但缩小之后,倒是猫科的占比看起来更大点,乍一看就跟大体型的家猫没什么区别。   这两人一个在地上,一个在肩膀上,甚至语言都不通的,竟也囫囵杠了起来,一上一下的互盯着,目光在空气中都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阿基维利见状也是有些头疼,刚才这两个家伙围着他,对着一起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的魔音贯耳犹在耳畔,吵着他脑袋都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这一人一兽到底是哪来的攀比之心,莫名其妙的就以他为中心竞争了起来,让单身了几十万年的阿基维利无痛的体验了一把带孩子的辛酸。   事实证明,带小孩——真正的小孩——虽然里头有一个是单纯心智太幼稚,是世界上最痛苦恐怖的事情之一,就算是星神来了也得麻爪。   阿基维利就算是宁愿再去听太一…哦不,希佩那家伙的齐响诗班唱歌,也不想听这两个家伙的哭天抢地。   他也不知道这只阿哈兽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心智应该和阿哈任何一个分身无二,但就是幼稚的要命,幼稚到了让人真觉得它是一只有灵智的动物。   要知道,即便是从前的阿哈也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和一个孩子抢夺他注意力的事,否则列车上那么多名无名客,他就算把醋当饭吃都吃不过来。   但阿基维利知晓,这又并非出于阿哈那点他尚未分明的用意,而是一种幼稚而单纯的抢占阿基维利关注的本能行为。   从这只分身的外形来看,这好像是出于某种兽性的占有欲,就像之前他的力量能和另一个自己的力量打起来一样。   可阿基维利却无端的觉得,那并非是出于‘占有’,也远没有‘占有’那般的强势和霸道,原因很简单,阿哈绝对不会认为他应当属于谁。   占有的前提是占有者认为自己应当拥有被占有者的归属权,也就是说,这种关系里多多少少带着一点从属关系的意味。   这种关系并没有那些狗血小说里写的那么暧昧旖旎、见不得人,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和高低差别,事实上,这种情况出现在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际关系中。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部下,我的派系成员…诸如此类,甚至进一步的说,作为假面愚者时的阿基维利也能够和阿哈建立起这种关系。   在大多数情况下,占有是合理的,就像没有人能够容忍别人冒犯自己的伴侣,没有正常的父母能够忍受别人‘占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合理的,正常的归属权行使。   但阿基维利和阿哈的关系里从来都不存在这种从属关系,他们是绝对独立,绝对自我的存在,自我到了即便是他和阿哈这种程度的交情,在某些时候也会显得有些冷情一样。   他同样也不会认为阿哈会属于谁,即便对方真的对他抱有…即便日后真的…阿基维利也同样不会这么认为。   他不知道自己脑袋里那些一闪而过的‘即便’之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没有细究自己在那一瞬的思绪里到底想到要走到何种地步,但无论到了什么地步,他和阿哈之间都不会有这样的从属关系,这是他们关系的前提与基础。   况且,阿哈也不适合走霸道总裁路线,那家伙比较适合寡妇路线。   那更像是一种单纯的…额…撒娇?   阿基维利对自己想出的形容词表示很难评,但事实如此,阿哈兽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孩子想要吸引注意力,一边挥手一边叫着‘看我,快看我’。   这个行为甚至并非是出于炫耀或者显摆,只是单纯的希望对方注意到自己。   如果不成,孩子便会自己跑过来,委屈又埋怨的蹭着人,说你怎么不看看我。   那是一种很纯白的,不掺杂任何欲念的行为。   ——他希望阿基维利能看着自己,多看看自己,仅此而已。   只是,让阿基维利有些在意的是,阿哈的分身代表的是阿哈的某种侧面,他的行为就代表着阿哈本身的行动。   也就是说,这种情绪并不是这个分身单独蹦出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阿哈心里。   这让阿基维利有些茫然。   阿哈以前也是怀抱着这种心思来找他玩的吗?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不,他有感觉到阿哈有时候是想抢夺他的注意力,但那基本都太浅显了,就像个孩子来找人玩,拉了人就走,跑起来的时候便已经乐的笑出了声那般。   和现在这种感觉,有着微妙性的差别。   阿基维利脑袋里那叫一个翻来覆去,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因为这家伙的一个幼稚行为在这边思前想后,也不由得感到了几分错愕和失笑。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阿基维利无奈的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那家伙搞得魔怔了,左右就是一个小孩子习性,也许压根没什么缘由,他倒好,在这边猜想推测的都要翻出花来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他收了心思,却又觉得有股烦躁从心底的某处攀升,让他松快的不上不下,不得解脱,干脆抬手猛地拍了一把肩膀上低低呜着的大猫的脑袋,胡乱揉搓了一把,没好气的道:   “啊啊啊啊——都是你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阿哈兽被他迁怒的别了一下耳朵,立刻放弃了和梦野久作的对峙,转头凑到他的脸颊侧,用自己毛茸茸的侧脸轻蹭了几下,时不时的还伸出小舌头舔了几下,弄的阿基维利脸侧有些微痒。   阿基维利见状也觉得有些稀奇,“呦,这回怎么不喊冤了?还以为你又会像之前那样委屈吧啦起来呢。”   但阿哈兽却只是用脑袋不轻不重的撞了撞他,长长的尾巴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一双琥珀金色的竖瞳平静的看着他,难得安静。   他这个分身不会说话,是真的不会说,连联觉信标都翻译不了,只能像动物一样叫,所以很多时候,相比起一般的阿哈,这只阿哈兽要安静上许多。   没有了那颠三倒四的语调和说话方式,也没有了时不时的笑声,反而把一些一直潜藏在他笑声中的东西裸露了出来。   阿基维利与那双竖瞳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瞬,随后兀自转开,“放心吧,我没事。”   他像是甘拜下风一样的叹了一口气,带着梦野久作先去解决了早饭。   “啊,对了,昨天睡前的话题,小久作有答案了吗?”吃饭的中途,阿基维利想起昨天他和梦野久作对话,问道。   小孩一边走,一边嘴里嚼着中华街买来的包子,听他问起开心的点了点头,“嗯,久作想好了!久作想要帮神明大人把东西找回来!”   他想要一直跟在这个人身边!   阿基维利听他这么说,自然也应承,“那就走吧,刚好找到线索了。”   在这个碎片将自己的气息都寄放在阿哈的体内的情况下,即便是阿基维利自己,也无法在他不动用开拓力的情况下轻易的直接找到他的踪迹。   不得不说,还得是自己,防另一个自己真是有一手。   但即便如此,只要他动用了开拓力,同为一个人的阿基维利就能有所感应,只要追随者相应的开拓力残留,就能够找到一点他留下的踪迹。   而阿基维利现在能够感觉到的最近的,时间点最新鲜的也是开拓力最浓郁的地方就在他们眼前的这个超级大坑里。   这个大坑名叫镭钵街,据说曾经是因为一则爆炸事故出现的,因为一直没人负责,所以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擅自在这里建设起了街道,变成了一个像是小城市一样的存在。   生存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一些没什么正经工作的贫民、黑户、被遗弃的小孩,亦或者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底层人,里头帮派聚集,各种犯罪成型,政府大约是管不到,也不想管,就这么放任了去…   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以上这一切都来自于一名倒霉的盯上了踏入镭射街的阿基维利一行,却被暴走了一顿,不仅被反过来打劫空了钱包,还被逼问情报的倒霉蛋。   “大、大概就是这样了…”被变大了一点阿哈兽踩在地上的人两股战战的颤抖道,似乎生怕身上的这只野兽突然咧开牙要死他一样。   “我也只是看你们穿的实在像个有钱人所以想要点钱…”   阿基维利一脸受教了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蹲在一旁,接而问道:   “嗯嗯,很感谢你的情报,放心,我也没打算要你的命,那我顺便再问问,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吗?”   “不管是男女老少,只要是像这张脸就行。”他指了指自己的这张脸,笑眯眯的问道:“记得想好了再回答哦。”   这么说着,踩在这倒霉蛋身上的阿哈兽适时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吼。   “没!没有!是真的没有!”   倒霉蛋慌乱的叫了起来,“你这张脸实在太有标志性了,如果我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我昨天一直都在这附近转悠,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也就是说另一个他没有在这里长久的停留,并不是闲逛到这里的,而是有目的前来吗?   阿基维利眸色一顿,“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了我就放你走,你们这里最近发生过什么比较有名的事吗?事件,传闻都可以。”   倒霉蛋顶着阿哈兽肉垫里劈出来的寒光,满头是汗的想了想,随后立刻叫了起来。   “有!有一个!最近据说很多人看见了会跑的垃圾桶!” [75]所以,我出手了:久作在神明大人眼里,是星星吗?   大概是觉的自己说的这个情报很扯淡,怕对方不肯放过自己,倒霉蛋在说时候一直紧闭着眼睛,生怕一睁开眼,那闪着寒光的爪子就会朝他落下。   “是、是真的!”他慌忙的声明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镭钵街的夜晚总会有很奇怪的响动在街头徘徊。最初其实也没什么人在意,只是觉得可能是那些不要命的家伙在半夜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逐渐的,开始有传言说镭射街有人莫名失踪,这个地方其实有人失踪不奇怪,一般也不会有人注意,能传开是因为失踪的是一些帮派的成员。”   “那些帮派一开始怀疑是对家搞得鬼,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结果后来发现不止一个帮派出现了这种事,这才闹大了起来。”   “这事当初在镭钵街闹的很大,就在前一段时间,你们可以随便找个镭钵街的人问问,就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那些帮派甚至破天荒的头一遭联合起来合作行动,据说连那个port mafia都被惊动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再次声明道。   但幸好,听到这个情报的阿基维利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相信或者是不相信的表情,神色依旧的淡淡道   “继续说。”   那倒霉蛋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咽了咽口水,“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很多人为了躲避风声,全都暂时躲了出去,只知道他们好像找到了凶手,但却全部损伤惨重,惨败而归,这件事情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这些事和垃圾桶有什么关系?”阿基维利继续问道。   “据说凶手就是一群长了手脚的垃圾桶,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了,说有银色、铜色甚至还有金色的垃圾桶长出了手和脚,双手抱臂,一脚一个的就把所有帮派的人给踹了回去。”   倒霉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后来就不断有传言说,深夜的时候能够看见这些长了手脚的垃圾桶在街头徘徊,有人甚至怀疑他们是曾经死在镭钵街里的那些怨灵作祟。”   “怨灵为什么要变成垃圾桶的模样?”梦野久作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所以才是怀疑啊!怨灵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怎么知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倒霉蛋对着梦野久作的时候倒是硬气不少,直接吼道。   梦野久作见状,直接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把人稍稍往阿基维利身后藏了藏,衣服被吓坏了模样,声音委屈的要死,“阿、阿维哥哥…”   阿基维利头也没回,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阿哈兽就应声将闪着寒光的爪子往前推了推,朝着倒霉蛋微微呲开了牙。   “对!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别杀我!”那倒霉蛋一见,立刻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五体投地的跪地求饶。   慌乱间,他看见那个躲在银发青年身后的小孩拽着青年的斗篷一角,脸上一点惧意也无,笑容灿烂至极,带着星星和圆圈的奇异眼眸中甚至还有一种惋惜,看的倒霉蛋遍体生寒。   “那些失踪的人呢?找回来了吗?”阿基维利就像是没看见这一切一样,继续问道。   那倒霉蛋闻言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立刻回答道:“不、不知道,没有听说过。”   “那之后呢?还有人失踪吗?”   倒霉蛋还是摇了摇头,“也没听说过了。”   阿基维利闻言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了阿哈兽一个眼色,“行了,你可以走了。”   阿哈兽应声退开,又变回小小一只趴在阿基维利的肩头,那倒霉蛋闻言顿时如蒙大赦,翻起身甚至都还来不及站直,直接屁滚尿流的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梦野久作见状这才抬起头,看向阿基维利,“神明大人?”   阿基维利摸了摸下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随后道:“小久作,想见见伟大的垃圾桶之王,塔塔洛夫吗?”   梦野久作头一回不知道怎么回答:“诶?”   垃圾桶之王,塔塔洛夫,那是一个响亮的名号,那是一个古老的存在。   自垃圾桶诞生之始,他便是一切垃圾桶的主宰,是一切真理的牧人!   这世界上所有垃圾桶存在的地方都是他的领地,他遍布银河,他无处不在!   “总而言之,那是一种只会出现在忆质构成的世界中的生物,算是一种忆域迷因。”阿基维利带着梦野久作,一边往开拓力的残余方向走去,一边向他解释着各种这个世界不曾存在过的概念。   忆质、忆域、忆域迷因等等等。   一个更加庞大而广阔的世界在梦野久作面前豁然开朗,他其实也未必能够全部听懂,但即便不懂,孩童敏锐的感知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辽阔感。   那是与他常年被关在狭小的禁闭室里完全相反的感觉,令他通体都感觉舒畅了起来,仿佛即便是这个横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袭击人,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待在路边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垃圾桶,那些失踪的人不是他们干的,多半是另有原因。”   阿基维利继续解释道,他一边翻找着自己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经历,一边还不忘提醒道:   “你那个能力记得也不要轻易对他们使用,虽然应该是有用的,但他们作为忆域迷因,天生在精神的对垒上就拥有优势,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翻车。”   他揉了揉梦野久作的小脑袋。   “总之,这个世界很大,你的能力并不无敌的,也永远不要小瞧了你遇见的每一个人,虽然在这个世界你的能力被他们所惧怕,被称为灾难,但在银河中,你和每一颗星辰都一样,看似强大,却也无比渺小。”   见梦野久作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他也没有一点烦躁,只是点了点对方的小鼻子。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当你从踏上银轨,离开这个世界,看见那片无尽虚空的时候,你会明白,这世上的一切都何其渺小,了无意义。”   “也只有从那时候开始,你才会真正的面对每个人,哪怕神明也不例外的挑战,你要去对抗那份宏大,学习如何重新变成凡人,而后踏出属于你自己的那一步。”   梦野久作依旧听的半懂不懂,但并不妨碍他听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亮亮的看着阿基维利,声音里难得有几分兴奋。   “久作在神明大人眼里,是星星吗?”   阿基维利闻言一愣,也是哭笑不得,合着刚才那么一长串,这小家伙就听见了这个吗?!   要知道,阿基维利刚才那番话若是让旁人听了,不知道多少学者或者研究命途的人得将这份既是教导又是感想的发言奉若珍宝,巴不得阿基维利再多说一点多透露一点。   结果在梦野久作的耳朵里就剩了个自己把他比成了星星了。   但他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拉着他脚步不停,声音里甚至有几分理直气壮,“是啊,小久作不是星星,还能是什么?”   恐怕这世上,至少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也只有阿基维利能够这么坦然真诚的,将梦野久作这个存在比作星星了。   梦野久作听了肉眼可见的越发开心了,眼睛里的光都几乎都要闪了起来,四周都快飘起了肉眼可见的小花花,一双大眼睛笑的都要眯了起来,配合这脸上未退的红,看起来软嫩的很好揉搓。   但如果从前的无名客在这就会告诉他,不要太把这货的夸奖放在心上,这货要是夸起人,能夸出八十个不重样的版本,以前列车上有一个算一个,谁没被这家伙给撩过?!   当然,如果让其他派系的人听到,恐怕只会被他们这幅‘何不食肉糜’的样子气的半死。   呵,说的那么道貌岸然,其实说白了不就是在炫耀吗?!   不就是星神吗?他们以为就他们有吗?!   他们以为就他们有星神同行作伴,有星神兜底,有星神安慰夸奖……   其他派系的人:……   啊啊啊啊!!!可恶啊!可恶的星穹列车!!他们一点都不羡慕!一点都不!!!   阿基维利说完,梦野久作是开心了,但他肩头的某只阿哈兽又开始闹了,大概是见对话结束了还没轮到自己,焰色的小兽立刻嗷呜嗷呜的叫起来,用脑袋开始盯着阿基维利的侧脸,来回的蹭着。   态度之黏糊,连声音都发着腻,带着一点点的小委屈,好像在说,“阿基维利,阿哈呢?阿哈像什么?你可不能忘了阿哈!”   阿基维利没好气的拍了这家伙的脑袋一把,声音带着一点小警告,“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什么等你给我解释清楚了再说!”   那一堆事情都还没给他说明白,还好意思来他这边要夸夸?!   虽然搞出那一堆事情的不是这个阿哈分身,但没关系,阿基维利对所有阿哈分身一视同仁,并且附带集体连坐制,非常有效的克制了一条船裂成二三四五六七八条的情况。   阿哈兽一听,咕噜了几下,不满的‘闹呜闹呜’了好几声,好像是在骂另一个自己一样。   阿基维利被他‘闹呜’的想打人,还没来记得动手,就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就见梦野久作拉着他的衣角指向前方,眼镜里带着一点惊奇和不可思议的问道:   “那个,神明大人,您说的就是那个吗?”   阿基维利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打眼一瞧,发现自己已经达到了开拓力残留最浓重的地方。   这里的四周没有什么人,都是一些废弃的箱子一样的简陋住所,不少都已经毁坏的不像样了,有序又杂乱的重叠挤在一处,围成了一个小型又构造复杂的圆形壁垒。   而壁垒的中央,一个披着紫色头纱的淡紫色卷发女人,很是突兀的站在那。   她的容貌昳丽,衣着打扮明显就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正手持着一张塔罗牌样式的卡牌,神色有些迷惑又有些从容的看着周围这一群包围着她的长着手脚的银色垃圾桶,仿佛一只略带慵懒,羽毛光鲜的天鹅。   阿基维利见了稍稍眯了眯眼,听见肩膀上的小兽发出了饶有兴致的叫声,有趣的再空气中打了个弯。   嚯,还真是没想到啊,这是…一个忆者? [76]塔塔洛夫的使者:阿基维利牌人形自走垃圾桶   这位忆者大抵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表情一时间显得有些…微妙,大概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给垃圾桶给包围了。   但她掩藏的很好,面上看去仍是一派的慵懒从容,只有一双眼睛里稍稍流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惑和不解。   “嗯,虽然我确实有了一些预感…但现在的情况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拨弄着悬空翻转着的塔罗牌,指尖捻住其中一张,微微掩住了能够暴露自己情绪的嘴角。   “我并无恶意,但看起来你们似乎并不想放我离开,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包围着他正对面的垃圾桶双手抱臂,半翘着一只脚,看上去非常拽的样子,“女人,不要玩火,你已经引起桶的注意,就此离开,没有人会受伤,否则桶就不客气了!”   黑天鹅:“……”   “这句话还真是有些耳熟…只是搭配起来,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扶了扶脑袋,难得露出了一点伤脑筋的模样,一副没办法的道:“好吧,我会离开的,垃圾桶先生,只是能麻烦你们让开一条路吗?”   “女士,你理解错了桶的意思。”   她侧边的叉着腰的做模特步立正姿势的垃圾桶纠正道:“不是离开这个地方,而是离开这个世界。我们知道,你可以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游戏结束了,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嚣张的垃圾桶继续道。   黑天鹅微微闭了闭眼,声音依旧轻缓,“嗯,其实我很想问问你是不是模仿了某位的台词,不过…好吧,感谢你们的提醒,但很遗憾,我只能拒绝你们的提议。”   “既然如此——”听到她这么说,四周的桶都纷纷摆出了要干架的姿势。   但黑天鹅却仍旧不慌不忙,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向自己的后侧方,慵懒的声音微微挑起了一个小调。   “如何?你已经在一旁看的够久了吧?是时候登台了,再不登台,演出可就要谢幕了,这位先生。”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在空气里沉默的一瞬间之后,一道清朗的声音遥遥从她的背后响起。   “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动手啊。”   那声音带着一点小调皮,肉眼可见的含着笑,人未见而声先至,光是听着就让人凭空想象出一副笑颜。   原本气势一触即发的垃圾桶们听到这声音动作竟也停顿了一下,转身望向来人。   阿基维利就这么牵着梦野久作,肩膀上顶着一只阿哈兽,步伐从容的插入了这个包围圈里,非常自来熟的道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垃圾袋进了垃圾桶吗?别激动,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各位尊敬的王下一桶,你们误会啦,她并非是误入此地的闯入者,而是你们——我们的同伴。”   他稍稍行了一个友好的鞠躬礼,“你们有所不知,我们是来自银河的使者,受伟大的垃圾之王塔塔洛夫的命令来调查这里发生的一切,换句话来说我们其实是一边的。”   垃圾桶们听完竟然真的迟疑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你是说…你们是王派来的使者?你也是垃圾桶?”   阿基维利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脸部红心不跳,甚至叉着腰还无比自豪,“是的,我们就是最新一代人形自走垃圾桶!”   突然被变成垃圾桶的黑天鹅:“……”   自己的神明大人说啥是啥的梦野久作:“?”   那位叉着腰的优雅的桶似乎是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阿基维利,过了好一会后才确认道:   “哦,好吧,桶确实在你的身上察觉到垃圾桶同类的气息,请原谅我的见识浅薄,没想到外面的垃圾桶都已经进化到了这么美丽的人型了。”   “没关系。”阿基维利很大方的摆了摆手,“你也很优雅,绅士,尤其是桶身上的光泽,很迷人,让我想起了阳光下沙滩上珍珠的光芒,我想你一定很受欢迎吧?”   优雅的垃圾桶显然被取悦到了,连带着声音都愉悦了起来,语气都好了不少,“谢谢你的夸奖,你可真会说话,但桶从未听说王派来了使者。”   阿基维利也端着个脸胡扯道:“王是一切废料的牧人,只要有垃圾桶在的地方就是王的领地,伟大而又贤明的塔塔洛夫又怎会不知道?又怎么会忽略你们?让你们独自战斗?!”   他这一番话像是说到了在座的垃圾桶心坎上去了,他们赞同的点了点头,开始不约而同的赞颂塔塔洛夫的英名。   “你说的对,王必定是察觉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知晓了我们的困境!王必定不会忽略我们!赞颂塔塔洛夫!”   但随后,又有多疑的垃圾桶提出了质疑,“可王为何要派来你,你要如何证明你是王的使者,而不是一群顶着王的名头的冒牌货?”   阿基维利微微一笑,反手掏出了一个崇高道德的赞赏和一代灿金色的垃圾袋,非常骄傲的举着那袋金色的垃圾袋,仿佛像是举着某种奖牌一般宣布道:   “这是伟大的塔塔洛夫赐予我的奖励,是我身份的证明!”   那灿金色的垃圾桶仿佛在那一瞬间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辉,让垃圾桶们纷纷侧眸回避,发出了艳羡的声音。   “啊,这耀眼的光芒!这高贵的光泽!这梦寐以求的金色垃圾袋!还有这份沉甸甸的蕴含着您崇高品质的证明!!!”   他们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再也没有对阿基维利身份的一点质疑,“是了!您的身份毋庸置疑!拥有着这样宝贵垃圾的您绝不可能是冒充的。”   他们纷纷抬手鞠躬,“尊敬的使者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搞定。   几乎只是三言两语之下,阿基维利便被这些垃圾桶夹道欢迎,他将那垃圾袋收了回去,朝着身边的梦野久作安抚又俏皮的眨了眨眼,随后清了清嗓子,   “这位女士是我的助手,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来迟了一些,很抱歉,惊扰到你们了。”   “不,是请您原谅我们的冒犯,高贵的人形垃圾桶使者阁下。”优雅的垃圾桶随机指挥其他垃圾桶让开了一条路。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会和。”   “没关系。”阿基维利大手一挥,“不过我们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交流,其中甚至可能涉及伟大的塔塔洛夫不能外传的秘密,所以,能够麻烦你们帮我们在周围望风吗?”   他朝着那位优雅的垃圾桶wink了一下。   “当然,这是我等的荣幸。”优雅的垃圾桶答应的很快,那只嚣张的垃圾桶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优雅的垃圾桶猛拍一个阻趔,硬生生给拖走了去。   在这个过程中,黑天鹅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唇角含着一丝笑,等到那些垃圾桶全都四散到了这个圆形壁垒的边缘望风之后,她才淡笑着开口:   “不得不说,这个发展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嗯…有趣。”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经历过一番思忖后,才想到了这么个适合的中性形容词。   “你是我第二个见到的,能和垃圾桶打成一片的人,很高兴在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陌生之地还能遇见同样自银河而来的人,感谢你刚才的相助,人形垃圾桶的身份…很新奇。”   阿基维利闻言反倒是眉头一挑,也毫不谦虚,“不客气,举手之劳,你也不要小瞧了这些家伙,我和他们交过手,我怀疑只要条件合适,他们没准能给星神都来上一脚。”   虽然已经被踹过了。   “能和平结局自然最好,不然老是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不是吗?只是可惜了,我以前还有一袋七彩极光颜色的垃圾,后来因为意外给丢了。”   他歪了歪头,耸了耸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   “再说了,刚才难道不是你故意把我点出来的吗?你早就就发觉我们在这附近了吧?要是没办法解决,我们可就得一起遭殃了”   黑天鹅闻言,倒也不慌不忙,“可就算我没有求助,你也打算出手了,不是吗?真是位热心的先生啊。”   “那是因为我有些好奇。”阿基维利道。   “好奇?”   阿基维利勾了勾肩膀上阿哈兽从身后勾到身前的长尾巴,将那毛茸茸的一条勾在指间来回旋绕。   “你为什么想要请求我出手帮忙?凭你的能力,要是想走,这些垃圾桶可留不住你,忆者。”   “你果然已经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黑天鹅不出意外的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一方面是因为,我也需要从这里的记忆里打听出一点东西,而另一方面…”   她的目光在阿基维利身上停留了一下,“是因为我感应到了一股奇妙的波动,所以不禁想要看看,这位躲在暗处的是何方神圣?”   “现在看来——”那双黄紫色的朦胧眼眸微微动了动,似乎像是在重新打量着阿基维利一般,   “你果然很奇妙,或者说很吸引人——这并非是指你的外貌,而是在忆者的眼中,你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没有一个忆者能够不被你散发出的‘余晖’所吸引。我想你以前也应该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对吗?”   阿基维利想了想过往那些是不是遇到后就跟在他身后猫猫祟祟,想要伺机而动,或者干脆艺高人胆大的称他休息的时候就往他脑子里跑的忆者,甚至还有时不时出现的浮黎…   “差不多吧。”   “我能感觉得到,你有很多秘密,对于常人而言秘密并不会这么醒目,但你不一样,在我的眼中你的秘密就像是各种各样的五彩斑斓,对于忆者而言,这是最难以拒绝的诱惑,用个可爱的比喻,就像是猫看见了猫薄荷一样。”   黑天鹅耐心的解释道。   “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的想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还有你肩膀上的这位。”   黑天鹅看了看蹲坐在阿基维利肩膀上的小兽,黄紫色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   “看起来也是一位非同寻常的朋友呢。”   她勉强保持着笑意道。   和这位银发青年的不一样,这只小兽的记忆就像是一团大写的无序的混沌,时不时的就发出疯人一般的颠笑,时不时的还会向她发出邀请,仿佛在呼唤着她去飞蛾扑火。   看起来危险至极,甚至比曾经差点吞没了她的那片‘深海’还要恐怖。   “不过,请放心,未经你们的同意,我不会擅自去触碰你们的记忆的。”   阿基维利闻言,表情有些稀奇的看着她,“你们忆者什么时候这么守序了?!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珍惜物种?!”   突然变成珍稀物种的黑天鹅:“……”   而后,他恍然大悟道:“吃过亏?”   黑天鹅:“……”   看来是吃过了,阿基维利看着她那勉强的优雅笑容,摸了摸鼻子安慰道:“没事,至少现在来看,你还是很幸运的,不然在我这里吃亏,你可能没法活着回去。”   黑天鹅:“……”   阿基维利见她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连忙讪讪转开了话题,“咳,所以,忆者为什么会跑到这个世界来?这个世界可还没联通银轨,甚至于都还只是以奇物的方式存在着。”   黑天鹅这才不着痕迹的放松了一点,单手抚在自己自己的胸前。   “在此之前,为了礼仪起见,我想还是需要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以表示我的诚意,我是黑天鹅,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忆者。”   “而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很简单,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   “我是来挽救它最后的记忆的。” [77]宣言:所以,我说,它不会毁灭   “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   美丽的忆者如是宣言道。   被阿基维利牵在身边的梦野久作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其实刚才,阿基维利和黑天鹅的对话有很多他都听的云里雾里。   毕竟他对这些话语背后的背景都还只是半懂不懂,能听个大概就已经是极限了,但只有这一句,简单明了的结论,他听懂了。   就像他曾经在无数次绝望与崩溃中期望的那样,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不知道为何的,梦野久作对此并不抱有疑问,就仿佛这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甚至若是在他遇到阿基维利之前让他听见这句话,他心中没准会生出一种难言的快意来。   但现在,梦野久作却只是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阿基维利的反应。   阿基维利没有什么反应,他的面色波澜不惊,就好像只是听到了一个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的常识一样。   “哇,这还真实唐突直接的毁灭宣言。”他毫无诚意的感叹道。   “很意外,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黑天鹅看着他毫无掩饰的反应,眼神中略过几分思索,她一手环在胸前,一手微微撑着自己的侧脸,语气中说不出是意味深长,还是试探。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个宇宙中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世界在经历毁灭与诞生,这种意外和自然规律没什么差别,只是早晚的事情。”   “听起来还真是冷淡的话啊。”   黑天鹅不知作何感想的叹息了一声:“虽然你看起来并不遗憾,但我得说明,这并非是宣言,而是一个客观的事实,毕竟我只是一位忆者,不是反物质军团的虚卒。”   她转头,看向侧边的一处有些突兀的空地,那是阿基维利感知中开拓力停留的最为浓郁的地方,另一个他曾经在这里停留过许久,并且用大量的开拓力做了什么。   “看你的表情,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空间曾经被撕裂过,那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被剪开了一个口子一样,是世界本身出现的裂痕。”   “这个世界是有大量忆质作为基底构成的,原则上说,他与自然忆域相连——嗯…我想你应该知道自然忆域是什么吧?”   她说到这,沉吟了一瞬还是确认的问了一句。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这一点作为星神的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自然忆域指的是由宇宙中自然产生的忆质堆积而成忆域。   与人为构造,或者是过于浓郁的忆质形成的区域性的表层忆域不同,自然忆域存在于宇宙的每一处,就像宇宙里的每一寸尘埃都留存着记忆。   它天生与这片宇宙如影随形,就像存在于表现之下,望不见底的深海,充满了宇宙自然堆积而成的忆质,是常人绝对无法接触的世界,只有身化模因的忆者可以进入。   可以说,银河有多大,宇宙有多大,自然忆域就有多大,对于忆者而言,自然忆域就是另一处宇宙,甚至理论上来说,忆者在其中穿梭,都无需用到‘开拓’的银轨。   这也是为什么,阿基维利看见黑天鹅的出现并不意外的原因,因为理论上忆者确实可以在没有开拓铺设银轨的情况,通过忆域下到达这里。   但同样的,自然忆域对于忆者,就像是宇宙对于正常人一样,同样危险至极,她们同样也会在这片忆域中迷失方向,甚至遇到危险。   这时候,开拓就是忆者们的路标。   开拓的银轨在开拓正常宇宙的同时也同样会在自然忆域中留下痕迹,为忆者们开辟出重要的交通要道。   简单的来说,被开拓铺设下银轨后的自然忆域对忆者而言就像是标着路牌的十字路口,已经铺设好最安全的那条路,而那些开拓还没有达到的区域就像是一片密布着浓雾的原始森林,充满着危机。   一般的忆者深入其中无异于不带任何装备,没有任何导航和指向性方向,即便能够以生命为代价沿途留下记号,流动的忆质也会将其全部打乱,除非令使级别的存在向外发出信号,否则那就是一场完全盲目的摸索。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何时其他派系都要敬星穹列车三分,无论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生命,他们能够踏足的空间,能够抵达的彼方,能够畅游银河的基础全都建设在开拓的银轨上。   在久远的过去,开拓最为兴盛的时候,阿基维利是唯一一个能够与被公司大力宣传的克里珀齐名,受到银河中大多数人尊敬与称赞的星神。   可见当时,阿基维利和【开拓】到底著名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   当然,对于阿基维利本身来说,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换而言之,这个世界虽然只是以奇物的形式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但在自然忆域里,它就像是一个存在于忆域之中的小宇宙一样。   黑天鹅见他知道便也省去了那些繁琐的解释,继续道:   “在这道裂痕被撕裂的一瞬间,世界内外就会被彻底的联通,这个世界内部的忆质就会像是气球里的气一样疯狂的往外泄露。而世界外面的人能够借此进入到这个世界里。”   “我就是通过这道裂缝进入这个世界的,虽然一进来就遭到诸位垃圾桶先生的包围。”   黑天鹅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经历很有趣一般,但这样的笑声转瞬即逝,很快却又被潜藏在慵懒和从容之下的严肃淹没了去。   “显然,已经有人对这道裂缝做出了处理,我能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强行的将这道裂缝缝合起来,甚至于,这股力量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她思索了一会,却又一时间没能摸到点上,最终只能无果的放弃。   “可惜,我还没时间探查这里残留的记忆,否则应该会有更多的线索。”   她随手从手边悬空轮转的塔罗牌里抽出了一张,将牌面翻转向阿基维利的方向,牌面上一个阿基维利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一片熊熊烈火与熔岩之上,身后标志性的圆环伫立,上方有金血流淌而下。   无端的,阿基维利就能够确定,那一定是在他死亡后诞生的【毁灭】的星神,纳努克,在以星神作为牌面的占卜牌中,这显然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意向。   只是那图画描绘的形象…..   阿基维利的眼神微动,似乎是想起了记忆中某道白发的身影,但还不等他继续往下想,黑天鹅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道裂缝并非意外,也并非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它昭示着这个世界毁灭的开端,正如同所有灾难来临前不起眼的小事一样。”   黑天鹅叹息了一声。   “这道裂缝恐怕会继续蔓延,从一开始的了无生息,到最后发展成难以忽视的大灾难,如果不加以制止,这个世界最终会像一个四处漏水的冰球,融化在自然忆域中。”   “只是很可惜,这个世界的人似乎还尚未察觉这件事,恐怕当他们察觉到这一切的严重性的时候,世界早已陷入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你是来拯救他们的?”阿基维利歪了歪头。   “不可否认,我确实对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逝去感到些许惋惜,因为曾经的一些经历,在发现这个世界的情况后,出于共情,我也确实想要对他们施以援手。”   黑天鹅的目光从阿基维利身上下落,落在了一旁的梦野久作身上,仿佛像是在对着他说话一般,语气里依旧含着叹息。   “但很抱歉,我的力量有限,无法保证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我唯一确定能够做到的,就是保证这个世界的记忆不会一起随之消逝。”   “如果在最后,这一切都无法挽回,至少他们还有记忆永远存在,如此,一切便不会真正的逝去。”   她抚着胸口仿佛承诺,又仿佛保证一般的道。   只是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她所能带走的,也就只有单纯的被刻录光锥里的‘记忆’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忆者,无法承担这么多人真正的心识,也无法复刻她曾经见识过的另一个奇迹。   这话就仿佛是给这个世界下达的病危通知书,好像肉眼可见的铡刀已经吊在了世界上方,就等着命运的时刻到来,岌岌可危的绳索被斩断,死亡的寒光便会切断一切。   “听起来这个世界在你眼中已经糟糕到了快没救的地步了?”阿基维利听出了她话里的沉重,感叹道。   黑天鹅不可置否,“你也可以这么说。”   梦野久作闻言,有些不安的拉了拉阿基维利的衣角,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许想说自己不想死,也许想问他会不会死,但死亡的概念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遥远了,他长久的生长在人命不值钱的环境中,对死亡的敬畏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重量,到最后,他只问出了一句话。   “会很痛吗?”他讨厌疼痛。   阿基维利低头,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回答。   “是吗?”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遥遥的穿过这个深坑,望见悬于天际的地平线。   他看见了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混乱而濒临崩溃的忆质流,看见了脆弱不堪的忆质屏障,甚至在一瞬间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全部现状。   他比任何都清除,黑天鹅其实讲的没有错,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糟糕到了再毁灭的边缘蹦迪的情况,但即便如此,他也仍旧看向了更加深远的东西。   “在我看来,它还远没有到那种程度。”   黑天鹅轻轻的眨了眨眼,似乎是觉得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对这个世界的走向并不关心。就在刚才,你甚至还对这个世界即将步入毁灭的消息而无动于衷。”   “因为这并不需要大惊小怪。”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对我而言这不过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你难道会为每一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而感到惊讶吗?”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坐看着它的毁灭。”   他伸出手掬了一捧灿烂的阳光,侧眸看着黑天鹅反问道。   “它就在我面前,不是吗?”   “我正行走于这个世界之中,我正漫步在这片土地之上,我正对话着这个世界中的一草一木,我正抚摸着这个世界孩子的脑袋,还有许多许多。”   他伸出手,让梦野久作重新抓住了自己的手掌,轻轻一笑,看着他那懵懂表情,蹲下了身。   “我在这个世界的旅途还尚未结束,自然不会坐视这一切在我眼前消失——我也绝不允许。”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毁灭。”   “但这并不是你能够说了算的。”黑天鹅轻声道。   “不,我当然说的算。”   说着,阿基维利兀自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灿烂的眉眼都染着盛极的光,连同眼瞳中的碎金都一并跳动了起来,仿佛一束能够划破所有黑暗的光。   “没有人有资格在我面前给一个世界,给我的旅途画下绝对的句号,哪怕是命运也不行,因为‘我’还在这。”   那语气,仿佛实在说这个世界,又仿佛实在说其他。他肩膀上的小兽闻声发出了一声愉悦绵长的叫声,长长的尾巴欢快的打着弯,一摇一摆的晃动着。   他摸着梦野久作的脑袋,如同保证一般的,无比笃定的宣言道:   “所以,我说,它不会毁灭——至少这一次不会。” [78]世界的求救:世界怎么又又又又又要毁灭了?   “这…听起来还真是令人安心的保证。”   黑天鹅难得的怔愣了一会,轻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话一般,她的胸膛微微加重了起伏,像是深呼吸了几下,黄紫色的眼眸中弥漫上了更加浓重的好奇与兴味。   “虽然毫无依据,但出乎意料的,我想要相信你,同时,这也让我对你的记忆越来越好奇。”   她的视线就犹如上好的天鹅绒一般丝柔的滑过阿基维利的记忆,兜兜转转在外盘旋了几圈,最终好歹还是没有上手。   “到底是多么珍贵的经历才能够形成这么美丽的记忆?又是怎么奇妙的过往造就了这样的你?”   阿基维利安抚好梦野久作站起了身,听到这句话,想了想,毫无恶意的问了一句:   “那你要试试吗?”   那模样好像并不介意黑天鹅去探查他的记忆,但吃一堑长一智的黑天鹅显然是不敢这么随便乱来了,而且阿基维利的记忆几乎是将‘我不简单’都写在明面上了,黑天鹅就算再忍不住,再大胆,也不至于和之前一样,胡乱的不要命的往里闯。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就此放弃,不如说任何一个忆者都很难在这种记忆面前选择放弃。   黑天鹅并不是那种会执着于他人记忆的忆者,但阿基维利却难得的引起了她的兴趣。   “呵呵,请你放心,过于美丽的东西总是危险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换,有关记忆的交换。”   阿基维利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的目的,他稍微来了点兴趣,“你想要用你手上的记忆来同我做交换?”   黑天鹅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我可以用我手头的任何记忆、光锥来同你做交换,不仅如此,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在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前,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无条件的帮助你,我想你应该明白一名忆者,在忆质构造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几乎就是忆者的天下,除非倒霉催的遇上了什么天敌,否则他们就近乎是无敌的。   “而你,在每一次交换记忆和事成之后,都要付出同等价值的记忆,放心,我不会夺走它,我只是想要欣赏那份光芒,并将那些珍贵的映影封入净土之中,如何?”   不得不说,阿基维利有点欣赏这位忆者了,几十万年以来,她是第一位敢和自己做交易的忆者。   之前的忆者要么就是不要命的横冲直闯的闯进来,要么就是再知道了他的身份后默默收起了这份心思。   而她很聪明,也足够谨慎,在发现他的深不可测和危险之后并没有像从前那些溺死在他记忆中的忆者一样想着能够借机擅闯。   但她又足够坚持,并没有因为阿基维利的危险便就此放弃,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加安全,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式。   实际上,阿基维利对交换记忆这种事并不排斥,甚至于他其实老早就对浮黎的记忆库虎视眈眈了。   因为特殊原因,他虽然能够踏上记忆的命途,却无法拥有记忆行者应有的调动记忆,回顾过去的力量,但他又好奇,所以就只能去钻浮黎的收藏了。   但可惜,自从列车直接创进了善见天后,浮黎就不让他碰善见天的净土了,甚至进都不让他进,他自己打了个洞偷偷钻进去,还会被浮黎那家伙揪着后脖颈丢出来。   不就是列车创进善见天的时候没通知他,还不小心把他家的大门连着三扇给捅了个洞吗,他又不是阿哈,又不会拿那些记忆干什么,干嘛对他那么严防死守?   而且祂居然每一个,每一次都能说出类似的话!   阿基维利都怀疑浮黎的账号登录界面上是不是还写着什么‘严禁阿基维利进入善见天净土’这样的用户同意条款了。   ——不打勾不让登录的那种。   至于为什么不和浮黎做交易,呵,那家伙什么未必准时,打卡拍照的时候绝对准点,等阿基维利想要找他交换的时候,这家伙没准都已经把他经历过的记忆备份三份压箱底去了!   说不准现在去善见天翻翻都还能从浮黎的保险箱里头翻出新鲜的星神记忆,上面标着阿基维利的大名。   阿基维利也是纳闷了,以浮黎的性质,祂就不怕后头登录账号的家伙看到那满账号保险箱里的东西后,以为祂是什么私生吗?!   不过嘛——   “成交。”   阿基维利轻飘飘的打了一个响指,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弹出一声脆响。   “不过,事先说明啊,我的记忆可是相当珍贵的,你确定你有相当的记忆能够来换吗?”   “我想这点,我还是能够向你的保证的。”   黑天鹅捏着塔罗牌轻轻掩住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对此非常自信。   “但这并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既然合作达成,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最初的话题吧。”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原因很简单——我听到了这个世界的求救。”   她转过身,仰望着此时万里无云的晴朗高空。   “它本该被发送给一位可爱的粉发小姑娘,某种意义上,那应该算是她的同族,但非常不恰巧的,那位粉发的小姑娘现在抽不出手。”   黑天鹅的语气有些叹息,阿基维利知道他所说的抽不出手恐怕没那么简单。   “可那份求救是那样的弱小、可怜,充满了期盼与希冀,就仿佛缠绵病榻的垂死之人发出的最后的呼喊,无法让人忽视,却也因此让她求助的人处于了两难的境地,出于好奇,也出于帮助朋友,我代为接下了这份委托。”   阿基维利眯了眯眼,听出了被她掩下的潜台词,“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过来拖时间的,一个世界的求救,就算你是一个忆者也不可能孤身前来,不管这里的问题能不能解决,只要能拖到你的那些朋友们赶来就好了,对吗?”   黑天鹅没有否认。   “但现在,你似乎改变了主意?”阿基维利双手抱胸道:“你又发现了什么?”   黑天鹅轻叹了一声,“很抱歉,我并非故意隐瞒,因为事态缘故,我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合作者,否则恐怕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引来自己的终局。”   “它的时间不多了。”   “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才发现,它的情况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她露出了几分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个世界的忆质正在逐渐被扭曲,撕裂,就像一块被拉伸到极限的布,每时每刻都在被撕扯出破洞,一旦到达极限,他就会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但奇妙的是,那些被撕扯的忆质却又在以缓慢的速度生长,愈合,才勉强维持了平衡,可即便如此,这个世界依旧是不稳定的,这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就是证据。”   她抬手一会,用记忆的力量拨去了这一切面上的表象,露出了表象之下巨大的散发着莹莹白光的裂痕。   “我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毫无疑问的,问题一定出在它的内部,它的本身,但现在的情况,我无法确定,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她的面色有些凝重,“它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达到极限的弹簧,也许再坚持一千年都不是问题,也许下一秒,它就会顷刻间与这个世界一起同归于尽。”   阿基维利闻言,摸着下巴,微微仰着头想了想。   “唔,我倒是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他反手一指,指向那边帮他们望风的垃圾桶,“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垃圾桶呢?”   “须知,垃圾桶里,什么都有。”   黑天鹅:“……这倒是我的疏忽。”   作为这个世界本身诞生的忆域迷因,这些垃圾桶肯定知道的更多,而且从它们在她一进到这个世界就把她截住的情况来看,他们多半对裂缝的状况所有了解。   阿基维利把那些放风的垃圾桶叫了回来,也没有直接开口问,反而先很懂人情世故的挨个给他们发了一袋品质上好的金黄色垃圾,肉疼的大出血了一番之后,才开口道:   “咳咳,事情我大概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依照伟大的塔塔洛夫的旨意,我会帮助你们解决这里的危机,但在此之前,你们需要先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赞颂伟大的塔塔洛夫!美丽的使者,如您所见这个世界正在面临着巨大的危机!”还是那只优雅的桶率先鞠躬道。   “它快要崩溃了,因为这个世界最重要,也是最无可或缺的基石已然四分五裂。”   它的声音相当沉痛,如同歌剧中哀悼的丧歌。   “它落在了人类手中,被肆意的涂改,瓜分,以至于原本用于建设世界、延续世界的力量扭曲了世界,消耗至今,这个世界早已满目疮痍,世界即将撕裂,这里只是其中一处伤痕。”   阿基维利了然,“也就是说前段时间镭钵街无故消失的那些人类都是被这条裂缝吸走的?”   “是的,那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我们也有不少垃圾桶都被那道伤痕夺去了生命!所以我们守卫在这,防止还有桶或者人靠近这些里。”优雅的桶继续回答道。   暴躁的桶闻言埋怨道:“那些人类导致了这一切,却对此一无所觉,仍旧沉溺在迷茫的争斗之中,到头来,还是我们这些垃圾桶承担起了保卫世界的责任!果然,世界是属于垃圾桶的!”   “没错!世界属于垃圾桶!”   “所以只要能够找到被肆意使用的世界基石,就能够阻止这场灾难?”   在一群垃圾桶仿佛快要揭竿起义的起哄声中,阿基维利飞快捋清楚了现状,“你们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吗?”   “很抱歉,美丽的使者,我们并不知道。”优雅的垃圾桶摇了摇头。   “它失散在了人类的手中,在这里的桶是无缘得知的,不过,昨天晚上我在一位白发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正是他修复了这道伤痕,但很可惜,我并未看清他的模样。”   阿基维利:……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不过,我知道哪个桶可能知道这件事。”那优雅的桶倏地话锋一转,“就是…”   他的声音逐渐便的扭捏了起来。   “就是什么?”阿基维利微微挑了挑眉,半蹲下身问道。   那垃圾桶见他靠近,忽的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声音,两只有着雄壮的肱二头肌的手,捂着脸,一副少女的娇羞姿态。   “就是、就是,能不能请您带上我?我…想要跟在您身边……”   阿基维利:?   “啊?” [79]入水名景:这下是真的要半死不活了   这场面着实有点令人哭笑不得。   一个虽然算不上人高马大,但也算是体格健硕,两只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说一句双开门都没什么问题的垃圾桶,双膝并拢,身体扭曲,两只手捂着垃圾桶盖半打开的缝隙,其中手指还悄悄打开了一点,声音娇羞的都要扭出水来了。   模样俨然就像是一个年少怀春,暗恋扭捏,正在羞涩坦白心意的少女,正一边捂着红脸,一边又忍不住偷偷打开了一个指缝,偷瞧着心上人的反应。   这反差和一个长个了婴儿脸的肌肉壮汉娇羞抱脸也没什么区别了,画面的冲击程度比向智械和机甲跪地求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是让人会忍不住一口水喷出来。   换个人恐怕面对这一幕脸色都得扭曲了去,就连见多识广的黑天鹅面对这一幕也不由得面露难言,嘴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觉的啼笑皆非的很,却又从中品出了几分的似曾相识。   但阿基维利是谁,他本就不算个人,虽然实在像人,但终究眼中看到的东西早已非凡俗能抵。   世间万物,管你是什么东西,亦或者不是东西,凡有灵性,在他眼中都一般无二,平等如一。   皮囊这种东西祂虽欣赏,却也仅是欣赏,就像他看阿哈。   若说这世间皮囊他最欣赏哪一张,那必然是阿哈化身的那张。   到了阿基维利这种层次,对于这种外物的喜好早就没有了特别的偏好,在他眼中,清雅是美,狂傲是美,秀气一样是美,但阿哈是个例外。   天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捏的脸,哪哪都长在阿基维利中意的地方,以至于有时候阿基维利看着阿哈那张脸都能原谅几分那个完蛋玩意作弄自己的气恼。   可即便如此,即便阿基维利再如何欣赏那张脸,也终究只是看看,缓缓心气,除此以外也就再无加成。   他能和阿哈关系这般好,好到了不管是在人还是在星神的交情中都算是有些特别的程度,甚至能够在对方对自己做了那般冒犯之事后也依旧关系亲密,全都是因为——那是阿哈。   这要是换个旁人,哪怕是能够出生入死的兄弟,谁都不敢说自己兄弟、朋友对自己做了那种事情之后能够心无芥蒂。   但阿基维利偏生就没有,他气恼,火大,但到底是没有真的生出什么介意的心思,只是想找阿哈搞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了,搞清楚之后,他又要作何回答,阿基维利没想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想。   可以说如果对他做这些事的事其他人,那么就算是星神,阿基维利也会让对方好好见识一下开拓之怒,甚至与压根就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对他做这种事,因为除了阿哈,阿基维利绝对不可能让任何星神对他用那么旖旎的方式。   而阿哈,也深知这一点。   他更知道,阿基维利知道他知道这一点。   否则,他又怎会自讨没趣的缠着阿基维利作弄?   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所以有时候,阿基维利的行事举动总是令人目瞪口呆,那并非是因为他故意搞怪或是口味独特,只是在他眼中,看见的也不是那令人发笑的皮囊。   这些垃圾桶凑在一处叫银河中任何一人来了,恐怕都会叫一句‘什么鬼!’,可在阿基维利看来,褪去垃圾桶的外表,那也不过就是一群半大的少年。   一群少年古灵精怪,各有特色,自是让人叫不出什么差错,自然也就没有了旁人的啼笑皆非。   而他眼前的这垃圾桶也是一样,看着令人不住吃笑,可在他眼中和旁的少年慕艾的羞涩少年没什么区别,就是作态实在夸张了一些…   阿基维利在外行走了几十万年,靠着那一身皮囊与风姿,要说没人对他示好过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阿基维利虽然对此心知肚明,却总是笑而不语,从来不曾点破过任何一个。   往常的乘客还说他这做派是芳心纵火犯,只管纵火不管灭,既不添柴,也不浇水,偏生这火也不如风月那般旺,就只是慢慢的在心间烧,等烧的差不多了,开拓的流星走了,剩下的火苗自然而然也就息了。   当下也是一样。   那优雅的桶还满是扭捏的解释: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清朗一笑,那笑容映着无云的广阔蓝天,仿若少年一般清爽本纯,“好啊,那就一起吧!”   那还扭捏着的垃圾桶一瞧,仿若遭受重击,双手做捧心状,几乎是喃喃自语的道,“哦,塔塔洛夫在上,您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桶。”   看得出来杀伤力是很大,而且已经到了人畜不分的程度了。   阿基维利闻言也不谦虚,直接大方的笑纳了这份夸奖,甚至还有得有还的夸道,“你的桶也很漂亮,桶身上的光泽恐怕即便是伟大的塔塔洛夫都要为之赞颂,装下的垃圾相比比珍珠还要珍贵。”   他的赞颂带着一点咏叹调,就像是歌剧里快要起头的调调一样,有一种并不突兀的浮夸,令人感觉诚恳又不失俏皮。   愣是将原本饱受颜值冲击的垃圾桶又夸的羞涩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着夸了起来,看的黑天鹅都止不住的嘴角抽搐,想不到局面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如果这时候有任何一个前时代的无名客在这,恐怕都会拍着肩膀告诉她,习惯了就好。   于是,一行无比怪异的旅客就这么结成了。   阿基维利手上牵着一个小孩,肩膀上站着一只小兽,身边还跟着一个垃圾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横滨的街道上。   黑天鹅倒是没跟着他们一起,她习惯在忆潮之间游走,动向神秘莫测,干脆和阿基维利一行人兵分二路,在和阿基维利知声之后便潜入了忆质之中,不知去向了。   阿基维利一行的其他造型自然引来过往路人的纷纷注目,但他倒也不怕带着一个长着手脚的垃圾桶上街会让人生疑惊慌,这般的光明正大,恐怕只会被当成行为艺术穿着垃圾桶皮套的怪人,顶多被多瞧几眼。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来着?阿基维利想了想,一时间没想起来,便又抛到脑后去了。   他和垃圾桶遍走边聊,打听着这座城市的其他信息,余光忽的瞥见了什么。   “嗯,河里是什么东西?”   阿基维利被引起了注意力,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去,就见道路旁的河流上游晃晃悠悠,随波逐流的飘下来的一双腿。   准确的来说不是飘下来了一双腿,而是有个人整个倒着溺在河里,只剩下一双脚浮在水面上,一只脚还半翘不翘的抖着,一副马上就要翘辫子的模样。   阿基维利看着这一幕,只感觉有些眼熟,左看了看,右瞧了瞧,见过往的行人都对此视若无睹,平常的好像是什么横滨日常风景一样,才疑惑道:“哇,这是你们横滨本地的民风特色吗?”   这话才说完,他就感觉牵着梦野久作的手忽的被握紧了些许,原本还好好的小孩突然身体僵硬的向他靠近了些许,脸上的笑容有些刻意,嘴角下撇。   “那种东西放着不管也没有问题的,”   梦野久作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急切和忌惮,小孩特有的带点尖锐的童声被刻意的提高,似乎在无意中强调着什么,想要让阿基维利不去在意河里的那双腿,最好赶紧离开这里,转去别处。   “呐,阿维哥哥,我们走吧,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已经被养熟了的原住民家猫突然看见了自己的死敌闯进了自己的地盘一样,整只猫弓着身,浑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眼见着随时要朝人哈气。   “嘛嘛,都看见了放着不管好像也不行。”阿基维利摸了摸下巴,安抚的拍了拍梦野久作的脑袋。   他和梦野久作相处其实不久,但梦野久作却尤为的吃他这套,纵然还有些不情愿,却也还是微不可见的咕噜的几声,瘪着嘴不再说话了。   模样就像是要把自己最宝贵的糖果分享给自己最讨厌的人一样。   但阿基维利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说是要救但行为上却并不急切,反而喊道:“嘿,河里的家伙,还活着吗,或者吱个声!”   但很显然,大半个身子全溺在河里的人是没办法应声的。   阿基维利干脆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微微后扬了些许,猛然掷出,似乎是要试探试探河里的人还有没有命在。   这一块石头扔出去,直接在空气中打出了音爆声,在脱手的那一刻甚至还能看见肉眼可见的气圈,伴随着一道沉闷尖锐的嘶鸣,就听的一声巨响在河面上炸起。   ——“轰!!!”   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的,平静的河面直接被那一块石头激起长达整个河面宽度的水柱,那溅起的水幕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模样壮观至极,直接泼了阿基维利等人一声清凉。   过往的路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而后就像是惹不起还不躲不起一般,熟练的纷纷躲开了去。   梦野久作:……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些哀怨,那么现在恐怕就只有幸灾乐祸和怜悯了。   这一石子下去,恐怕刚才有命的也要没命了吧。   果然,等水幕落下,刚才还翘着脚的人已经整个背朝上的漂浮在了水中,驼色的风衣在水面上荡开,如同翻了肚皮的鱼,没了动静,看起来生死不知。   “啊…看起来好像不太妙…”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睛,模样倒是无辜,他也不打算自己下水,干脆拍了拍肩膀上的阿哈,指着那边还漂在河里的人一副主人做派颐气指使的道:   “到你出手的时候了,去把,阿哈兽,把他给我捞上来。”   看样子好像真把阿哈当狗使唤了。   阿哈居然也应的欢快,清脆的嗷呜了一声,就从他肩膀上原地起跳,整个身子如猫一般滞空而去,转瞬间变跨越了大半个河道,非常精准的一脚踩在了河里那人的脊背上。   “噗!”   他跳的轻如无物,但重量却是实打实的,直接把人踩的往河里猛地扎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被痛击的音效,而后肉眼可见的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眼见着更加有气出没气进了。   梦野久作:……   他感觉,这下应该是真的快要半死不活了。 [80]宰的沉默:为什么这里会有垃圾桶?   这位遭了阿哈的倒霉蛋被拖上岸的时候已经肉眼可见的没了半条命,整个人就跟个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皮肤苍白,双目紧闭,黑发跟水草一样湿淋淋的粘在脸上,还带着一点鱼腥味。   阿哈自己倒是来去轻盈,愣是一点水没粘上,叼着驼色大衣的后领子就这么把人吊了回来,就是这个吊的方式不是很友好,差点没把这位倒霉蛋给勒死,落地的时候眼看着一团白花花的魂魄就要从他嘴里飘出来了。   它自己倒是叼的欢快,放了嘴甩了两下脑袋,身后的尾巴兴奋的摇着就朝着阿基维利跑去讨夸了。   那模样,好像还真的把自己当狗了!   阿基维利也丝毫不客气,谁都不知道星神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把阿哈当起狗来愣是一点没有心理障碍,顺势就蹲下来揉了一把凑过来的毛脑袋,追上夸道:   “真乖,好g…咳,好阿哈。”   “嗷呜!”   他们一唱一和的倒是欢快,谁也没觉的哪里不对劲,等着一套下来完了,阿基维利才有空去看看地上这个倒霉蛋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可能是阿哈的那一脚踩的实诚了点,地上的人像是真的呛了水,昏了过去,到现在都没点动静。   阿基维利给他翻了个身,让他整个人平躺的朝上,这才看清楚这位倒霉蛋的真面目。   仔细看去这人的容貌堪称优秀,虽然是衣服被河水浸湿的溺水模样,但却也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一种独特的破碎凄哀的美感。   身量看着也不低,体型修长削瘦,但却又能看的出来有着一定的锻炼,露出来的脖颈、手臂和内里都不明所以的绑着绷带,看上去像是整个身体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阿基维利却丝毫不为所动,随手见了跟一旁的树枝,戳了戳这人的脸颊,问道:   “嘿,你还好吗?”   阿哈也有样学样,跟着凑在这个倒霉蛋的旁边,带着点好奇跟凑热闹似的凑在边上看着。   地上的人没有动静,阿基维利见状大概是觉得有点难办的叹了口气,“看来得上人工呼吸了。”   当然,阿基维利自己是不会亲自去的。   虽然他是没有什么星神包袱,也不介意和人有什么肢体接触,不过在这方面他还是有着比较强烈的距离感的,这种需要通过嘴对嘴才能进行的急救方法,他说不上讨厌和介意,但也只会选择拒绝。   大概就类似于,可以,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不必了的感觉。   不过,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就是了。   于是,他再次派出了阿哈。   他指着这位倒霉蛋的胸膛对着阿哈来了一句,“阿哈,上!”   阿哈那叫一个令行禁止,闻言没有一点犹豫,嗷呜的应了一声,后退一蹬高高跃起,准确无误的一脚蹬在了这位倒霉蛋的胸膛上。   “噗——!!!”   那倒霉蛋被他蹬差点整个人对折而起,整个人的瞪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受击音效,瞬间剧烈的咳呛的起来。   这下别说是呛进去的河水了,就是五脏六腑都要给挤出来了,眼看着就是剩下的那半条命也要马上呜呼哀哉的样子。   即便是讨厌这个人的梦野久作看了,都不禁怜悯的摇了摇头,   惨,太惨了。   这一顿折腾下来,就是原本没事,现在也有事了。   阿基维利蹲在一旁,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见他把水吐出来了,还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嗯,看样子是醒了。”   他上前用手掌在男人眼前面前挥了挥,“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跟着我说,三二一、一二三,啊啊…”   “啊…这是黄泉比良坂吗?”   那人却没有回答他,有些上翻的眼睛落下,整个人像是还蒙着一样,脸色一动不动的,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忽的有些无机质的转动,笔直的滑落到一旁的阿基维利身上。   这一幕看着其实着实有些吓人,这人多半是有些扮鬼的天赋,动作活像是哪里的水鬼复苏了一般,让人看着会不由的悚然一惊。   阿基维利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放心的点了点头,“嗯,看起来脑子没什么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是哪里,但很遗憾这里只是你顺流而下的一处河边。”   “啊,这样吗?”   男人似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声音耷拉着,还止不住的咳呛了几下,而后慢慢悠悠的从地上直挺挺的支起了上半身。   “那可真是太遗憾,刚才遭到不明袭击的时候还以为这次我真的要入水成功了呢。”   说完他这才看向阿基维利,目光再阿基维利脸上幽幽打转了一圈,似乎在眼睛哪里停了一下,而后视线下滑在躲在阿基维利身后的梦野久作身上停顿了一瞬,而后重新看向阿基维利。   “就是你吗?妨碍我入水刚才还朝我扔石头的家伙?”   他的言语中毫不掩饰嫌弃之意,仿佛觉的阿基维利多管闲事一般,一双鸢色的眸子眸光有些暗淡的看着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和他对视片刻,眨了眨眼睛,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了一声。   ——哇哦。   他也是很少见到这么适合当自灭者的家伙。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接近虚无的气息都要快要溢出来了,在没有接触过的阴影的情况下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即便是阿基维利也很少见到。   可以说这种人几乎是天生的虚无命途的行者,但凡只要Ⅸ的一点晦暗撇过他,他恐怕就会迅速坠入Ⅸ的阴影,只不过坠入之后是一路扛着,还是半推半就的堕入虚无,那就不知道了。   阿基维利见过的自灭者很多,甚至他自己都作死的去接触过Ⅸ,毕竟那家伙性格很好,怎么逗他都不会生气——虽然差点被拖着一起睡觉就是了。   但总之,阿基维利很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加上他对自己本来就是多管闲事的定位认知良好,态度上那叫一个宽容。   “嗯,是我,看上去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大困扰啊,多管闲事的救人又朝我扔石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良心发现想要送我一程呢。”   男人拧着自己被水浸透了的风衣衣角,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上因为水沾在身上的绷带,但到底还是没有直接解开他。   “我都做好了迎接美妙的黄泉比良坂了,没想到结果还是死不了,而且居然还是被用这么痛苦的方式救醒的,更加想死了。”   “这样啊,那抱歉?”   阿基维利没有什么诚意的倒了一声歉,非常诚恳的道:“要不然你重新躺下去?我再给你送回去?放心,这次我肯定不打扰你,顺便再重新送你一击?”   他这也不算是恐吓,确实有自灭者最后痛苦到希望他帮忙把自己送走,连血罪灵都不要留下的那种,尤其是在Ⅸ经过的一些地方,这种人或者血罪灵尤其多。   阿基维利曾经帮忙一次性送走过整个行星系的血追灵,某种意义上还是个熟练工。   所以,他甚至还给对方保证,“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把石子扔偏了,一定能够准确命中,保证能够把你送走,连尸体都不会留下怎么样?”   他说的非常恳切,完全看不出是开玩笑的样子,仿佛只要面前的男人敢答应,他就会一脚把人踹回河里去。   男人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两只鸢色的眼睛几乎是冒着金光,闪着星星,猛地扑上来扒住了他的手,仿佛天降喜事一般。   “真的可以吗?!”   这要是换了旁人,恐怕都得被这人的态度无语道,但阿基维利却只是点了点头,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我的手速很快,需要我现在动手吗?”   看模样好像只要男人点一下头,就能当场去世,保证连魂都不会留下。   男人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不知道是被惊讶到了还是真的在考虑的沉默了一瞬,而后收回了那一脸惊喜的表情。   “听上去还真是个美妙的提案呢,诱惑力太强,我都忍不住要动心了,不过,还是不用了。”   他从地上站起了身,抖了抖还在滴水的风衣,舒展的身体欣长,自有一派气质。   “我的信条是不给别人添麻烦赶紧利落的自杀,到了个时候再麻烦你就是我的不是了。”   阿基维利听明白了,这就是还想活。   “我叫太宰,太宰治。”男人自我介绍道:“嘛,姑且这样就算是认识了,说起来,看你的面孔,不是横滨人吧?是来旅游的吗?”   阿基维利闻言,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也能这么形容,“这么说也没错。”   太宰治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直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那你还真是带了一些危险的东西啊,还有这个豪华的阵容——”   那双鸢色的眼眸几乎没有感情的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梦野久作,目光接着掠过这一行人,一只刚才把他踹的半死的小兽,一个活灾难,一个徒手扔石头能扔出导弹效果的青年,还有一个之前被青年身体挡住了的……   垃圾桶?   他的脑袋上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快要具象化的一个问号,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微妙的沉默,到嘴边的话陡然一转。   “为什么这里会有垃圾桶?”   说起来为什么垃圾桶会长出手和脚,这到底是哪里的糟糕审美? [81]三方通缉:阿基维利:我什么时候干过了?!   太宰治的语气里少见的有些茫然。   他向来被以智多近妖称赞和恐惧,甚至还有着‘操心师’这样的称号,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不少——毕竟异能的产物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都有。   但即便如此,在看见垃圾桶的那一刻他还是想要下意思吐槽一句,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垃圾桶和他们简直就不像是一个画风的,整个形象就自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往那一战就感觉像是来搞笑的,以至于以太宰治的功力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也差点没绷住原本尽力引导的节奏和气氛。   阿基维利还非常骄傲的给他介绍:“欸,那种语气也太失礼了吧,怎么一副好像看见了奇行兽一样的表情?”   太宰治:“不,我看见的比奇行兽更稀罕的东西…”   阿基维利就像是没听见他的吐槽一样,用一种带着咏叹调的语气赞颂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垃圾桶,这是一只优雅的垃圾桶,是一只守护了世界的垃圾桶,是大名鼎鼎的王下一桶!”   他单手示意着那只王下一桶,“你看看这桶身上比钻石还要迷人的光泽!看看这比丝绸还要亮丽的银色皮肤!看看这看成黄金比例的健硕绝伦的身材!优雅的姿态!比宝石还稀有!比黑洞还神秘!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加完美的瑰宝吗?!”   他一边说,身后的垃圾桶还一边配合,昂着脑袋挺着胸,跟着摆出各种健美展示姿势,全方位的展示自己的桶身、皮肤和肌肉.   正好的阳光适时落下,在垃圾桶光滑的桶身上流动着,在某一瞬间闪烁着几乎亮瞎人双眼的光芒,非常凸显质感,配合着那健美显摆肌肉的姿势,那画面…不要太‘美’。   太宰治:“……”   他默默捂住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拉长的呻吟,“啊…我感觉我的眼睛受到了玷污。”   在呻吟之余,他还抽空打量了一下这个垃圾桶。   近距离的情况下他看的很清楚,这个垃圾桶绝对不是什么皮套。   它的胸前也没有遗留供人呼吸的孔洞,身体上的金属光泽做不了假,手脚的连接处也很自然,行动间的脚步声也比一般人沉闷结实很多,半开的垃圾桶盖里偶尔还会传出一点点空荡的撞响。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是个真的,长了手脚的垃圾桶。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对此欣赏不能。   “老实说,我以为我的品味依旧够独特的了,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要更胜一筹,老实说,你要不要去看看眼睛?”   他敢保证,这绝对是他难得的,诚实的真心话。   “我以为这里最能够称得上是完美瑰宝的是你的这双宛如星空一样的眼睛呢。”他由衷的道。   他的声音有些轻,吐字的时候会微微耷拉,即使之前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无语的嫌弃,听上去也会显得很慵懒,夸起人来的时候就像是温柔的呢喃,很有磁性,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虽然你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哄小姑娘的话,不过…还算你品味不错。”   阿基维利并没有否认,如果说他的其他外貌,他也许会不屑一顾,不同意这个说法,并且继续大夸特夸垃圾桶,但唯独这双眼睛,他不会否认。   这双眼睛是阿基维利的外貌中唯一一处非人之处,也星神位格的凸显之处,它以星空为底,以银河的群星为点缀,以开拓的银轨相连接,以联结的星图为瞳。   它记载着阿基维利从出发开始至今为止的开拓之旅的每一步,是开拓命途所造就的所有奇迹的凝结,也是所有开拓行者、无名客足迹最后的垂留之地。   无名客每开拓一个新世界,便会在这双瞳孔中落下一枚碎金般的星子,纵然最后无名客的姓名会消磨在时间和寰宇之中,但他们落下的枕木确是实实在在的,在星神的眼瞳中落下属于他们一笔。   曾经得知这些的无名客还笑着问祂。   ‘那不就是直接把咱们刻到你的眼睛里了?那感情好啊,不过开拓的旅途永无止境,无名客更是遍布寰宇,步伐永不停歇,这样下去,以后你的眼睛会不会全被咱们挤满了吧?’   那时的无名客笑着喝了一口酒,同篝火边的同伴们一起笑了起来。   ‘诶,到时候,你的眼睛会不会变成那种眼冒金光,大半夜的一睁眼就跟手电筒一样的双眼放光!’   ‘哈哈哈哈,不用以后,他现在的眼睛就已经能半夜发亮!’   ‘对了,诶老大,我能申请我的行迹用蔷薇花的纹样吗?!’   ‘我去,还能定制的吗?!那老大,我们要一起来个情侣纹样!这玩意可比钻石对戒耐久度高!’   祂当时举着杯,笑着踹了那人一脚。   ‘去你的,你们当我的眼睛是什么?无名客集体签名墙吗?’   然后其他的无名客几乎是异口同声的   ‘难道不是吗?!’   ……   可以说,这双眼睛,就是阿基维利,乃至所有无名客至今为止旅途的一切微缩,是【开拓】上的所有前行者共同绘下的图谱。   是他们将这双瞳孔打造的如此璀璨,如此耀眼夺目,祂绝不可能否定它。   大概是因为原本被阿基维利烘托到一半的气氛被这个回答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太宰治闻言,喉咙中浅浅的拉出了一声哼哼的长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嘛,除此之外,你还带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啊。”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鸢色的眼眸掠过阿哈,最后微微垂下,还是落到梦野久作的身上。   他选的角度很是巧妙,从阿基维利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半垂着的眼眸,但从梦野久作的角度看去,就正好能看见那双鸢色的眸子里眸光晦暗,眸底幽深,看上去连高光都没有,一副黑化模式的看着自己,非常有在port mafia时期的压迫感。   梦野久作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太宰治脱去了那层跳脱轻浮的外壳,将自己某种程度上认真的内里裸露了出来。   “我确认一下吧,你知道你身后的那个是什么吗?”他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   不过令太宰治有些意外的是,梦野久作在接收到自己的目光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带着恶意的笑容。   他只是抓紧了阿基维利的衣角,把自己的身体靠过去了一点,警惕的盯着自己,眼瞳中带着忌惮,目光充斥着警告,却并没有过度的紧张,甚至连不自知的杀意都没有。   看的出来,他对这个青年十分依赖,甚至很确信这个人不会因此抛弃他。   难以想象,仅仅一天,就能让Q这个货灾难这么信任他,这个男人…   太宰治这么想着,抬头看了阿基维利一眼,就见他顺着自己刚才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梦野久作,然后就像是摸寻常人家孩子的脑袋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一脸纯然的反问道:   “你说小久作?不就只是个孩子吗?你看,很乖的。”   被他摸脑袋的梦野久作露出了一点笑,跟猫似的忍不住去蹭他的手掌,看的太宰治面色难以言语,心里忍不住的咂舌。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呢?你做了什么?”他很是稀罕的问道。   阿基维利回想了一下自己带走梦野久作的过程,“唔,我应该也没做什么吧?”   “还是说,你指他的异能?”他歪了歪脑袋,见太宰治抬起眼眸,似是肯定后才道:   “那不是这个孩子监护者的责任吗?老实说,我觉的只是原本养他的那个人不会养小孩。”   太宰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后半句我同意。”   “又或者,你先和我说,这个孩子是个灾难?”阿基维利耸了耸肩,“那恕我直言,那片废弃房屋遍地的贫困区域才更像是一处灾难。”   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这个孩子的能力本身是为了保护他而生的,也就是说只要他拥有人类正常的价值观,不受到恶意的伤害就不会有事,当然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他因为恶意伤害爆发异能也没关系,因为对面的活该。”   “那么他变成灾难的原因不就很明显了吗?”他轻轻一笑,笑容带着点意有所指的意味深长,“是遭受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自己造就的这场灾难啊。”   “与其说那是灾难,不如说,那是一种代价,不是吗?”   有人不愿放过身怀奇特异能的孩童,想要将还只是白纸的孩子拉入黑暗中,冷酷的锻造成强大的武器,让这个强大的异能为他所用。   但一切往往有得必有失,他自然也要承受,孩子挣扎之间胡乱的啼哭。   所谓的‘活灾难’从一开始就是人类贪婪造就的结果   太宰治闻言,脸上泛起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捧场似的拍了几下掌,“老实说,我还真是想让哪位罪魁祸首自己听听呢。”   他双手插兜道:“不愧是能够同时被三方势力通缉的人,仅仅一天之内就闯进port mafia总部,袭击首领室,带走禁闭室里高度警戒的活灾难,后来又闯入军警的特别部队,猎犬总部劫走暗网上高价悬赏的异能兽,摧毁了大半个猎犬总部,袭击猎犬老大福地樱痴,甚至还从那个魔人手上夺走了书的一页,并且劫持了天人五衰的一员。”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人物居然就这么带着一个成精的垃圾桶,光明正大的在街上逛街呢?”   阿基维利:……   “???”   不是,后面那些是什么玩意?! [82]请假为什么要扣工资?:列车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死   “所以,这就是那只被悬赏的异能兽?”   太宰治脸上那认真又带着点晦暗的神情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完全不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他没有在意已经懵逼了的阿基维利,双手插着兜俯下身,看着蹲坐在地上的阿哈,歪了歪脑袋,一边逗弄似的伸出了手,一边问道:   “居然能够变得这么小啊,这是狗?还是猫?”   他伸手的极快还不得阿基维利反应过来,他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就已经伸到了阿哈面前,而阿哈也是相当的给面子。   它看了一眼伸到面前五指修长的手掌,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空气中甚至都还能听见咔嚓一声的咬合声。   太宰治:“……”   气氛似乎凝固了几秒。   还不等太宰治做出反应,阿哈便抢先一步的把那只手吐了出去,一边吐还一边往草地上呸了两下,甩着脑袋退后了两步,一张毛茸茸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太宰治:“……”   他都还没说什么呢,这狗居然还嫌弃上了!   虽然太宰治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猫是狗,也可能两个都不是,异能的产物和寻常动物也没法一概而论,但从这一刻开始甭管这家伙是不是狗,太宰治都当他是狗了!   不是狗他怎么会这么讨厌!   太宰治呵呵的假笑了两声,他护着自己被咬的那只手,脸上露出了一种孩子记仇报复一般的神情,咬牙切齿的道:   “你这只狗还真有胆子啊!”   阿哈也是不甘示弱,昂着头,咧着嘴,眼睛里划过肉眼可见的嘲笑。   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峙着,目光接触之间在空气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火药味浓的都快具象化了,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战争打响的前夕,阿基维利终于插了进来,叫了暂停。   “等会等会!”   阿基维利连忙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们两先等下,你说我袭击那个port mafia的首领我勉强认了,袭击那什么总部也确实算是我干的,但后面的是什么鬼?”   他脸上几乎就写着‘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弹射般的后退了几步。   “我什么时候袭击他们老大了和那个魔人了?你们是不是又想给我扣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我可有经验了!”   “再说了,我也没有袭击port mafia和那个猎犬总部,那都是意外!意外你懂吗?!”   太宰治:“……看的出来你还熟练的。”   就这么一句话,连后续都已经想好了,这到底得是经历了多少次才能形成这种思维反射?   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和这只异能兽的对决直起身,继续之前未尽的话题,但语气却已然和刚才那种晦暗中带着些阴凉的味道截然不同。   “但很遗憾,这些都是真的。”   太宰治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的耸了耸肩,“根据情报,猎犬老大在在回程途中遭遇了一位空间异能者的袭击,并且亲自指认了凶手就是闯入猎犬基地的你。你既然和猎犬老大素不相识,我想他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污蔑你。”   阿基维利立刻义正言辞的反驳道:“我连他们老大的面都没见过,我昨天带走阿哈之后就去休息了,再说了,我真要袭击他,他能活的下来我跟他姓!”   “听上去你对你的实力很自信?”   太宰治倒也没有坚持,顺着他的意思给了他另一种猜测:“如果你真的没有做过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人做了这些事。”   阿基维利:“……”   等等,他好像知道这可能是谁干的了。   “当然,这种很像未必是完全的相似,他可以存在年龄或是性别上的差异,因为这些都能够用异能改变,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已经进入他们实现的你。”   太宰治看着阿基维利逐渐变化的脸色,了然的再次问道:“现在,你肯定这些事和你没关系吗?”   阿基维利:“……好像不是很肯定了。”   阿基维利扶着脑袋叹了口气,果然,他不应该对自己抱有什么幻想,自己最了解自己,他就应该知道另一个自己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闯的祸只多不少,但为什么那个阿基维利干的事情,要让他这个阿基维利来承担啊!   他甚至敢保证,那个自己就是明摆着在拿他当靶子!   都是阿基维利,相坑何太急啊!   他摇了摇脑袋干脆岔开了话题,“总之,你说这些,难道是想要抓我回去领赏?”   “怎么会?”太宰治一摊手,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文弱的美男子,就职于一家侦探社,今天本来是侦探社开会的日子,但我上班的时候觉的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了,是个入水的好日子,一个没忍住就从经过的桥上跳了下去。”   阿基维利对这段充满了槽点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同样的眨了眨眼睛,问道:“也就是说,你原本是要去上班的吧?”   “是哦。”   阿基维利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你请假了吗?”   老实说即便是太宰治都被他这个问题无语到了,“…怎么会有人在入水的时候还记得请假?”   “我没记错的不请假应该算旷工吧?”阿基维利问出了一个让所有打工人灵魂巨颤的问题:“你不怕扣工资吗?”   “请假了难道就不扣工资吗?”太宰治灵魂反问。   阿基维利大惊失色:“难道应该扣吗?!”   太宰治:“你刚才好像问出了一个很伤人的问题啊…”   他伸了一个懒腰,“听上去好像你的上司十分开明一样,福利怎么样,我说不定也考虑考虑跳槽?”   阿基维利想了想,“嗯,大概也就是包吃住,还各种点心和下午茶…”   毕竟跟着星穹列车走了肯定得住在车上,吃在车上,在一般资金充足的状态,帕姆还是很有讲究的。   “想请假就请假,不会扣工资。”   星穹列车到地方后是否在这一站下车开拓也全凭自由意愿…就算是下车的,回来后想休息多久都没有问题。   “工资应该也算挺高的?”   至少他是没看见哪个乘客过得穷困潦倒,一个个的多少都能过得有点滋味。   “不用上下班打卡…”   毕竟等于吃住都在公司,出门就是工作了…   “可以公费到处旅游。”   不如说本职工作就是在一直旅游…   “如果遇到打架的还可以群殴?这样?”   阿基维利捏着下巴略微沉思着道,为了方便理解,他还稍稍变换了一下概念。   他是觉得自己给的福利还是很好的,至少比公司那些家伙可人性化太多了。   甚至还是终生制——指不下车就可以一直呆着,实际上,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寿命偏短的无名客在老去之后放不下星空与开拓不愿下车,最后在列车上长眠的例子。   ——不过也只是少数,而且都还出现在他常驻列车的时候,后来他开始单独行动后就很少出现了。   列车长或者领航员还会时不时的给点奖金,还能学几门手艺——比如怎么修列车,甚至还有手感绝好的毛绒绒能够抚慰内心!   ——指伟大的列车长。   除了有点容易没命,没法升职之外堪称完美!   他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不愧是我之后,一抬头,就见太宰治的眼睛里几乎都要冒出星星来了,用一种看狗都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殷切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请务必让我跳槽!”   “不,我拒绝,一看就知道你在开玩笑,而且,你的情况来看本来就不适合。”   阿基维利直白的拒绝道,他看得出,这个人虽然表现得的很激动,但实际上就是演的,他显然并没有要跳槽的意思。   而且这家伙和【开拓】压根八竿子打不着。   太宰治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没张开嘴就被一道声音大老远的打断了。   “太宰先生!!!”   阿基维利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刘海就跟被狗啃了一样的白发少年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背带裤,一边挥手一边朝这边跑来,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在临近河边的下坡边上停下,撑着膝盖稍微喘了两口气,在看清情况之后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啊,您不会又去入水了吧。”   这个又字就显得很灵性了。   “呦,敦君,早上好!”   太宰治完全没有自己无故翘班的自觉,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朝人打招呼。   “我说怎么没在会议上看见您呢,真是的,还请不要再上班途中入水啊,国木田先生可是很生气的。”   中岛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坡上滑了下去,落到了河边的草地上。   “乱步先生可是交代了很重要的任务哦。”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旁的阿基维利:“说起来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吧!”   太宰治自告奋勇的举起手道:“这位就是刚才把我捞起来的好心人,顺带也是这次乱步先生交代的那个委托要找的人。”   “诶?!已经找到了?!这么快?!”   “说起来你叫什么来着?”太宰治说到这卡壳了一下,现场问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吗?!”   中岛敦下意识的吐槽了一句,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江户川乱步所说的那个盲点。   虽然不知道太宰治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不过对方在这方面向来都是这种行事作风,中岛敦也没有多问,只是后知后觉的的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那真的是一个很美的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对方的性别,甚至已经到了一种不现实的地步,但是即便对方的外貌这么出色,最吸引中岛敦的还是青年那双如同星空一般点缀着碎金的眼眸。   那双奇异的,简直不像是人类一样的眼睛,与这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中岛敦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震颤起来了。   【虎】在隐隐的咆哮着,低吼着,它忌惮着眼前的人,忌惮到了仅仅是对视所产生的恐惧都都在瞬间影响到了中岛敦。   而后一股连日以来始终隐隐缠绕着他的奇异感觉占据了他的感知。   “阿基维利?”   他忽的茫然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83]突如其来的请求:少年,我们晚上一起睡个觉吧   这着实是个很陌生的名字。   中岛敦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很确信自己应该完全没有见过面前的人,更不知道‘阿基维利’这个名字。   但那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感觉裹挟了思维一般,突然从他的脑袋里蹦了出来,完全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的打磨,就那么的脱口而出。   他本该为此感到困惑,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几乎愣在了原地。   “敦君?”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紫金色眼瞳发怔,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周遭的景色、声音,连同太宰治发现异常后的疑问都一起从他的眼中、耳朵里一一剥离,向后退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股莫名的感觉笼罩了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的思考,挤占了这具身体本就并不充裕的空间。   【虎】的声音从他的灵魂深处逐渐消弭,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合二为一的铃响。   那就像是绑在许多麦穗上的铃铛被同时摇晃发出的声音,带着些微参差,却又大约能合在一处,听起来不像平时那般轻快,反倒显得神圣而庄严,从他的灵魂深处,不应该是更遥远的,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遥遥传来。   中岛敦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直觉那一定是一种他无法触碰,也不能触碰的存在,却让他无端的感觉有些熟悉。   ——不。   他怔怔的恍然,心神逐渐的颤抖了起来,否认了自己一开始你所当然的判断。   ——是他忘了   ——他的的确确听过这个名字。   那一瞬间,那个存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睁开了眼,透过这具身体,透过【虎】的眼睛,最后再透过中岛敦的眼睛,看见了那片满是碎金的瑰丽星空。   【啊…】   那声音喟叹道,空灵的,慈悲的低喃中带着一种浅淡又切实的欣喜,同他恍惚的梦境中如出一辙,操控着他已然不受控制的身体,抓住了那人的手,呼唤着他的名字。   【■■…】   【阿基维利…】   “你终于来了…”   ——就在他最近这几天做的梦里!   实话说,这几天梦见的事情中岛敦都几乎快记不得了,虽然因为这些梦境他这几个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但当他醒来后,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一点点模糊的片段和感觉。   但偏偏就是这种模糊的感觉,连着折腾了他好几个晚上。   直到此刻,这道呼唤与梦境中的声音重合,才终于让他想起了梦境中那道从未听清的低语。   那个存在说的是——“找到他。”   找到他——阿基维利!   梦中的那个所寻找的就是这个人吗?!   中岛敦有些头皮发麻,但偏偏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受控,思维也被挤占,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完全没法感到害怕和惊慌。   幸好,那道声音并没有想要继续占据他身体的意思,在呼唤了对方的名字之后便很快就退去了,那模样,仿佛就是终于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所以激动的冒出来,单纯的打声招呼罢了。   等到那空灵又宏大的存在感随着铃铛声逐渐褪去,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重新涌进他的身体,他才逐渐感知到了自己手脚的存在。   “敦君…”   “敦君?”   “敦君!!”   太宰治有些担心的声音重新炸响在他的耳畔,如同平地惊雷的一半将他猛地惊醒。   中岛敦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的重新接起了自己身体的操控权,回过了神,应了声。   “是!!!”   而后,他才有些茫然的环顾四望,像是不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般。   太宰治见状便明白他大概是恢复过来了,这才放心的暗暗松了一口气,眼角锐利的弧度也逐渐缓和了下来,又恢复到了刚才慵懒的轻浮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道:   “敦君…你抓人家的手抓的也够久了吧,再抓下去,那边的狗就要咬你了哦。”   “诶?”   被他一提醒,中岛敦才缓缓低头看向面前,自己的双手正握着阿基维利的一只手捧在胸前,并且手势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看上去很像是要放下手捧上对方的脸一样。   中岛敦:“……”   从来没对人做过这种亲密动作的小老虎瞬间熟了,整个人几乎是从脚后跟红到了头顶,又尴尬又烫手的赶紧松开了对方的手,弹射般的后退了几步,手足无措的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   “不是…我…那个……”   最后大概是语塞的觉的自己实在解释不清什么了,干脆直接开始疯狂鞠躬,声音中带着欲哭无泪的崩溃。   “非常抱歉!!!”   他没没抱什么希望的解释道:“那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刚才真的不是我想要这么做,总之…真的非常对不起!”   “诶,我还以为敦君你对人家一见钟情呢,刚才一看见人家眼睛都发直了,叫你又没有回应,还直接走上去握人家的手,原来不是吗?”   太宰治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但显然羞耻心已经打到几点的中岛敦经不起逗,瞬间就炸毛了,“真的不是啊!”   “没事啦没事啦,对美人一见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这位不是一位小小姐,但我想他应该也不会责怪一个少年赤忱的心的,你说是吧,这位…阿基维利?”   太宰治就像是要故意逗弄他一眼,佯装着没听见,搞怪的捂着嘴一遍偷笑一边摆手,只在结尾将话题转向阿基维利的时候咬字的语气稍稍变换了一点轻重。   他揶揄的看向阿基维利,颇为无辜的眨了眨眼,鸢色的眼睛中带着点似笑非笑,连带着接下来的话都带着点意味深长。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阿基维利其实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变成这个,他原本还想继续搬出‘阿那苏夏’这个假名,结果这个少年就直接叫破了自己的真名。   不过也无所谓啦,知道就知道了,阿基维利使用假名也只是不想要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大肆声张自己的身份罢了。   那些未经开拓的世界还好,基本没人认识他,就算顶着这个身份行事最后也不过就是留下一段星神逸闻,但已经被银轨链接的世界就麻烦了。   阿基维利敢保证自己上一秒说出自己的真名,不到五分钟之内,当地的政府、官方,派系亦或者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就会隔空赶来,迎接大名鼎鼎的开拓星神。   ——其中最有可能的也是最烦人的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那群人。   毕竟一般的地方势力或者派系没这个胆子去接触一位星神,但公司是真的敢。   虽然他倒也不是不能躲掉,但就是很烦,所以才养成了用假身份的习惯。   不过,这个世界除了某个在逃犯以外没人知道阿基维利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也无所谓,说了就说了。   至于某位在逃犯…阿基维利并不在乎,对方要是在知道他是星神的情况下还能搞出什么事情,阿基维利倒也乐得见识见识。   相比起这些,阿基维利更在意的是这个少年是怎么叫破自己的身份的。   刚才的那一闪而逝的微妙的气息……   阿基维利一边思索着一边连忙拦住了欲哭无泪道歉的中岛敦,“停停停,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免礼了,阿基维利确实是我的名字,不过我就是有些好奇…”   他摸了摸下巴,便直接问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应该没见过你吧?难道你还有什么识破真名的异能?”   中岛敦看了一眼太宰治,见他面色如常才垂着眼睛,微微低着脑袋,如实的答了:   “不,我并没有那样的异能,只是和你对视的那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笼罩了我,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顿了顿,大概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也可能是害怕自己的说法不被相信,语气显得有些局促和迟疑。   “而且,那个名字,我在这几天的梦里也听到过,虽然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现在想起来,那大约是一个很慈悲的声音,在请求我帮他找一个人。”   “啊,这就是镜花酱说的你这几天没有睡好的原因?”太宰治了然的问到。   “是的。”   说到这里,中岛敦试探着瞟了一眼阿基维利,在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想象中质疑的神情后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阿基维利。   “我想他要找的那个人,大概…就是你。”   “刚才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与其说那是我叫出来的,不如说是那个东西借我的嘴巴在呼唤你。”   不过,那个真的是人吗?   中岛敦对此有些疑虑,但这种话当着一个才刚刚见面,连名字都猜刚刚知晓的陌生人说出来未免有些失礼,所以他还是默默的将这个疑问咽了回去。   阿基维利听到这么说,心里也大约也有了一些苗头,“大概明白了,我能问问你还梦见了什么具体内容吗?”   他强调道:“不用多么详细,只要有一点特征性质的就行了。”   中岛敦努力回想了片刻,这才隐约回想起来一点碎片:“那个人的手上好像拿着……麦穗?”   很好,可以确定了。   闻言,阿基维利立刻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正是之前他打算去见最后一面的丰饶星神——药师。   他就说之前在哪个基地里怎么好像没找到什么有关药师的下落,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既然那位逃犯先生手持药师遗骸的碎片,那么对方也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虽然阿基维利当时气炸了,但也不会漏掉这种事情。   甚至那位逃犯先生很可能一开始就把那块碎片藏到了这个世界。   不过,这样的话他为什么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仍旧对药师的碎片一无所觉?   药师明摆着要见自己不可能拦他,那能做到这一切的就只有——   阿基维利默默的看向一旁蹲坐着的阿哈,一人一兽四目相对了片刻,阿基维利眼睛里几乎就写着‘你给我等着’这样的话了。   同时,另一个问题也再度浮上水面这个阿哈兽的身份是什么?   上一个是吸血鬼,是假扮出逃的实验体那么这一次呢?   对于这点,阿基维利还是有数的,阿哈绝对不是那种吃醋的会真的看着他,不想让他见药师的家伙。   再说了,那家伙就算真的吃醋也不会干涉他的行动,只会从他身上、从其他地方找回去。   还有这个少年,为什么药师偏偏挑选了他作为寻找自己的媒介?他身上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星眸不动声色的从中岛敦身上划过,再思及这个世界的状况,阿基维利大约有了一点猜测,不过想要印证这些猜测,他恐怕还需要确认几件事。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还需要一点验证。”   阿基维利捏着下巴思索道:“唔……总之就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省略掉一些不太必要的前奏,简而言之就是——”   他看着中岛敦,声音异常坚定:“少年,我们晚上一起睡个觉吧。”   中岛敦:“……”   “喂!这也省略太多了吧!!?”   这个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请求是什么鬼啊! [84]绷带桶(大修):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被我劫持了!   阿基维利见他跟被逗猫棒逗得炸毛了猫一样,不由得也笑出了声,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虽然听上去颇有种越解释越黑的感觉,但好歹也没真的想让人误解。   “这么激动干什么?放轻松,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是单纯睡一觉,想要借用一下你的梦境。”   中岛敦闻言一愣,也稍微冷静了一点,“梦境?”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直言道:“你猜的没错,不出意外的话,你梦见的大概是我的一位朋友,因为一场意外,我和他失联多年,一直了无音讯,直到最近才重新有了他的踪迹。”   他委婉的概括了一下自己和药师之间的关系。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请求你来找我,但多半他自己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左右现在我也联系不上他,唯一能够接触他的地方就是你的梦境,所以就想借你的梦境联系一下他。”   说完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放心,对你没什么影响的。”   中岛敦隐约听出了点门道来:“也就是说,你要在睡觉的时候进入我的梦境?”   “没错,你可以理解为你的梦境是一个聊天室,这个聊天室原本只有你一个人,但他利用某种方法能够在这个聊天室内发送信息,而我就是要借机就加入这个聊天室,通过你和他对话。”   阿基维利用了一个比较形象的比喻。   中岛敦听得大为惊叹,“还能做到这种事吗?这难道也是异能?但是…”   中岛敦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但记忆还算可以,他记得太宰治说过这个人就是江户川乱步交代的这个委托真正要找的人,那个闯进军警特殊部队总部带走了被悬赏的守护兽的异能者。   “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阿基维利没有想要解释一遍自己和他们之间力量体系的差别,含糊应道。   中岛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奇怪,但却还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反倒是一旁的太宰治听着有些若有所思。   “但是…那个人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也没纠正他自己的朋友其实不是人这点。   “这谁知道呢?他既然会选择请求你的帮助就说明他在某种程度上,和你直接或间接的存在某种联系,亦或者你还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藏身份,所以他才会寻求你的帮助。”   不如说,在面见药师亲临之后中岛敦的精神居然毫无异常,最差的情况也不过即使连着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精神,就足以可见对方的特殊。   近距离接触星神势必会受到星神的影响和感染,药师这种星神尤甚,曾经为数不多见识过过药师真身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受其感染成了他的信徒或令使。   再不济也多少会出现一点精神恍惚,幻听幻视的症状,因为常人难以理解星神本身的存在,过于浓郁的命途之力也会潜在的侵染身体。   中岛敦还能与常人无异,神志更是没受半点影响,除了药师如今已然身死,现身的只是祂的一块残躯以外,多半就是还有什么存在替他挡掉这些影响。   “我吗?”中岛敦对这种说法很没有实感,“那还真是难以想象呢。”   “别这么自卑,少年。”阿基维利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也没有说些空口白牙的漂亮话只是道:   “而且,我要是不去和他说一声,万一他觉得你光是见到我还不够,依旧夜夜入你梦呢?你难道还想和祂夜夜在梦中相会?”   中岛敦听到他这个跟恐怖片里被女鬼缠上一样的说法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面对一个才刚刚见面的人他还无法完全放下戒心,但对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再者他的情况这样下去也确实不是个事,他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虽然嘴上说着没事,能依靠异能硬抗,但异能不是全能的,即便恢复力强如他也会生病,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   他看了一眼太宰治,见对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之后才谨慎的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还请您务必和他说一声不要这么做了,不过…”   他转而又想起什么,有些窘迫和不好意思的道:“我住的地方可能比较小,而且还要问问同居人的意思…”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大概是也觉得把人带回自己住的那个地方不太妥帖,至于在外面住酒店什么的,压根不在贫穷小老虎的考虑范围之内。   “嘛嘛,这个交给我好了。”就在他越发感到尴尬的时候,太宰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保证可以让敦君和阿维君美美的睡上一觉呢!”   中岛敦听到他这个语调就有种不妙的预感,“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没事的。”太宰治嘻嘻笑着,语调越发跳脱,充满着一种蠢蠢欲动,就跟猫要干坏事之前按耐不住的伸爪子一样,明摆着是要干坏事,看的中岛敦头上冷汗直冒。   根据他这段时间以来和太宰治相处的经验,每当对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事情就往往会朝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方向狂奔而去。   ——真的没有问题吗?!总感觉会非常的不妙啊!太宰先生看上去就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中岛敦心里的尖叫太宰治显然是听不到的,在单方面和中岛敦说定了之后,他才看向阿基维利,“你们应该也没问题吧?”   他这时候的语调明显沉了下来,和刚才的搞怪之意完全两模两样。   阿基维利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这件事情他们可以配合,但地点要他们来选,而且恐怕还会再配上一位有足够武力值的家伙来以防万一他们心存歹意想要做点什么。   不过,阿基维利到没什么所谓,他就问了一句话,“管饭吗?”   太宰治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一下直接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哦,到了那个地方的饭菜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会有这种地方吗?到底是在哪里啊?”中岛敦有些纳闷的问道。   “嘛嘛,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太宰治显然是想要卖个关子,并没有要继续多说的意思,反而将话题重新转回了阿基维利身上。   “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顺势看向中岛敦:“委托要怎么办敦君?”   “诶?”这话题变化的太快中岛敦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罪魁祸首近在眼前哦,就连那只守护兽也在呢,”   他指了指那边的阿基维利和阿哈兽:“要把他们暴揍一顿带回去吗?”   太宰治既然这么说,那必然就不是这个意思,但中岛敦听的还是听的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个一听就不可能的吧!”   而且他也打不过啊!   中岛敦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虎】的颤抖仍旧在他的灵魂深处徘徊,提醒着他不要去绝对招惹对方,让他对此十分抗拒。   看见他这么反对,太宰治眼睛眯了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上却还是是叹到。   “啊啦啊啦,连敦君都打不过的话,那我也只能投降,束手就缚了。”   中岛敦不知道怎么拐到这的,还有点懵,“诶??”   “也就是说——我和敦君在外调查的时候遭遇盗走守护兽的罪魁祸首,力战不敌,最终被劫持,失去了踪影。”   太宰治一本正经的道   “诶——?!!怎么突然?!!”   “啊,顺带一提这个我已经作为短信信息发出去了,乱步先生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   太宰治压根就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直接掏出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手机,展示自己的成果。   中岛敦:“……”   “太宰先生!!!”   倒是阿基维利看出了他想干什么,微微挑了挑眉,了然道:“你想把那个什么侦探社摘出去?”   很明显太宰治想要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但与他们这个现军警通缉犯共同行动,势必会引起军警那边注意。   而对方所在的侦探社明显和军警交好,为了不波及自己身后的势力,太宰治才会将自己和中岛敦说成是打不过被劫持了,这样不管是谁来都能应付的过去。   “嘛,这确实也是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你的目的。”   太宰治倒也没有否认这件事。   “这样一来,现在的我们也算是暂时的同伴了,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看他,看上去很严肃的思考了一会而后像是半开玩笑一样的道:   “大概是——拯救世界?”   中岛敦闻言脸色就有点绷不住了,太宰治倒是更加淡定: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拯救世界?”   阿基维利大手一挥:“当然是去找垃圾桶!”   ——但当他们真正找到的时候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太宰治看着眼前这个用绷带缠满了整个桶身,穿着同款驼色风衣外套的垃圾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除了物种不太对,外形也不太对以外,基本就写着太宰治三个大字的宰里宰气的生物,只感觉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和那个垃圾桶对视了片刻,而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背过身,弯腰露出了一个夸张的作呕表情:   “呜哇!这个看起来就很讨厌的垃圾桶是怎么回事啊!”   绷带桶:“哇,怎么会有比垃圾桶装的垃圾还要黑泥的人类啊!” [85]世界基石:这算是喝了洗澡水吗?   中岛敦有点麻了,他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们只是按照那位垃圾桶的指引一路在横滨的街道中穿梭,最后在刚才太宰治入水的河流上游的浅滩里,找到了这位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浅岸上睡觉的绷带桶先生。   后来中岛敦才知道,那是因为它也在入水,只是因为垃圾桶空心,它每次都没入水成功,只能飘在水面上,反而被河流一个波浪送上的浅滩搁浅。   中岛敦还曾经问过对方,如果只是因为空心的话那多装点垃圾不就能沉下去了?   而后,他又知道了一个小知识,垃圾对于垃圾桶是一种硬通货,相当于人类使用的货币,也就是说——绷带桶没钱。   不得不说,这非常的太宰治!   中岛敦一直以为看见垃圾桶长出手脚就已经很离谱了,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看见垃圾桶版本的太宰治!   可以说如果太宰治能变成垃圾桶,中岛敦敢肯定,他一定就会是绷带桶的样子。   那一刻的震撼简直难以用语言表达,对中岛敦来说那个震撼感比他认识太宰治的第二天看见对方把自己困在了垃圾桶里出不去的时候还要离谱的多。   但太宰治和这个与他同出一个科属的垃圾桶似乎是天生的不对付,一人一桶相见简直是灾难片的现场,甚至最开始都没有讲过一句话,就只是绷带桶从地上站起身,凭着契机下意识对太宰治对上了目光。   然后,空气静止了。   就一眼,就那一眼。   纷争就开始了。   一人一通似乎是通过那眼神确认过了对方是自己讨厌的人/桶,仅仅是站在一个空间都有点受不了,几乎是一点就炸,就这么直接吵了起来。   这边太宰治捏着鼻子退后了几步,“呜哇!呜哇!这股讨厌的气味,这个令人嫌恶的装扮,我要找你要版权费了!模仿别人这么开心吗?!你这样的垃圾桶恐怕放在路边我都不会给你丢垃圾!”   绷带桶风骚的撩了一把风衣:“别说的好像你才是正版一样啊,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这个人类才是怎么会这么讨厌啊!我才不要你的垃圾呢,你身上的黑泥垃圾桶都不收!”   一人一桶就这么在中岛敦茫然无措的眼神中对杠上了,而中岛敦甚至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杠起来,原因呢?来龙去脉呢?不需要吗?!   他只能茫然的看向一旁也有些若有所思的阿基维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你可以理解为这个是你们这里的特产,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你的那位前辈太宰治有着一定程度上的联系和相似性,不过他们是完全的两个不同程度的个体,这个你可以放心。”   阿基维利摸着下巴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给他解释道,还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后就懂了,活的久了就能够时不时的碰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跟你一毛一样的垃圾桶、猫、蘑菇等等等等,很正常的事,不用大惊小怪。”   ——不,完全没听出来哪里正常啊!   中岛敦在心里下意识吐槽道。   ——不如说这听上去已经有点恐怖了吧?!会看见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垃圾桶说话什么的,而且为什么会在在这种事上这么有经验啊!   “现在这个情况,你可以解释为他们两看相厌吧,淡定,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个原理,但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奇怪。”   ——总感觉你的经历也不太对劲啊…   中岛敦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这个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只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他们这样要怎么办啊?”   阿基维利沉思了片刻,不答反问:“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诶?”   “刚才那家伙在水里的时候呛水了对吧?”   他向自己肩膀上的阿哈求证道,在得到确定之后,他双手抱胸的故作沉思,用一种像是做科研实验一眼的语气道:   “绷带垃圾桶刚才实在上游飘着,太宰治刚才是在中游部分呛水,从河流的流向和粒子的运动来说,那些河水会先经过绷带桶的身体,甚至他痛内遗留的垃圾液体,也就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字正腔圆的道:“太宰治刚才算是喝了绷带桶的洗澡水吗?”   这话一出来,空气瞬间安静了。   正在和垃圾桶版的自己争吵的太宰治瞬间僵硬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脸色一时间那叫一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作呕吐状,肉眼可见的被恶心的不轻。   绷带桶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他不是喝的那个,但这个说法也着实恶心到了被‘喝’的他,连幸灾乐祸都来不及,也跟着扶着树干呕了起来。   两个宰科生物之间幼稚的争吵也因为这么一个洗澡水戛然而止,战斗结果因为阿基维利的突入变成了同归于尽,一个都没讨得到好,反倒是梦野久作这个讨厌太宰治的小孩看的拍手叫好。   阿基维利见状,朝中岛敦摊了摊手,“你看,这不就停下来了。”   中岛敦:“……”   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和那副世界名画‘呐喊’相提并论,他怀疑这是阿基维利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阿基维利则是趁机插进了话,“所以你能回答我的疑惑了吗?”   扶着树的绷带桶抬起头,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想问什么?”   “世界基石。”阿基维利淡淡吐出了四个字,面色波澜不惊,似乎完全不觉的自己问了一个怎样重要的问题。   “我要知道它的消息。”   绷带桶的动作滞了一瞬,转过了身面对着他,似乎实在无声的重新打量眼前的人,随后他的肉眼可见的带上了一种略显刻意的从容,语调拉出一声长音。   “居然是对这种消息感兴趣吗?你问这个是想要做什么?”   “直说吧,我知道它现在落在了人类手里,原本它到底在哪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个世界的人类将它折腾的太过了,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或者说,它已经出问题了。”   阿基维利没有关注自己身边脸色骤变的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继续问道:   “你们也是忆域迷因,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而恰巧,我比较爱多管闲事,无法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所以,现在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世界基石到底在哪?”   他眯了眯眼,而后有稍微改动了一下措辞。   “或者说,你们把世界基石给藏哪了?”   ‘咚’的一声,气氛似乎被按下了一个重音。   阿基维利的目光仍旧笃定的看着绷带桶,似乎已经笃定了对方不会反驳。   忆域迷因不同于一般的兽怪,大部分拥有着极高的灵智思想,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如果不主动现身非常难以让人察觉。   加上这个世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忆域迷因还是垃圾桶这种日常披着伪装混进人类社会中的类型,就更加难以让人察觉,本就是最好的潜在行动力,要暗中做点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   在世界突变的当下,生灵自救是本能,作为最先察觉世界变化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等着人类发觉这一切再开始行动?   所以,在看到绷带桶那极高的灵智反应之后,阿基维利几乎就断定,世界基石恐怕已经不在人类的手里了。   绷带桶闻言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低笑,他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略过太宰治和中岛敦的表情。   “呵,总之,先跟我来吧。”   他双手插着兜,带着阿基维利一行人避开人群,左关右拐,最后拐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才缓缓站定。   中岛敦跟在后头惴惴不安了一路,内心越发纠结。   他怎么样也想不到,这个委托所牵连出来的事情居然会这么严重。   世界基石,这种词汇一听就大约知道这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即便是他也能也能感觉到其中的蕴含着巨大的,更加严峻的事情。   那几乎比一座山还要沉重,其投下的阴影——光是听到这么冰山一角,就足以令人窥见其中难以令人承受的重量。   他下意识的看向太宰治,但太宰治的神情却比他以为的要平淡的多,神情中还带着一点思索。   是以,绷带桶一停下,甚至连风衣上的衣带都还来不及飘落,他就有点按捺不住的先行开口问道:“那个……到底出什么事了?世界基石又是?”   “唔,简单的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就要毁灭啦!大家很快就能愉快的共赴黄泉比良坂啦!”   绷带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声音无比的欢愉。   “世界毁灭?!”中岛敦的脑袋瞬间被这个消息砸懵了,提高的语调都被撕扯的有些破音。   绷带桶随对阿基维利道:“你说的确实没错哦,世界基石确实已经不在人类的手里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阿基维利等人。   “你身后的那个人也很清楚这件事,他的心里大概也有所猜测,只是无法确定罢了。”   他看着太宰治脸色微变,声音略微上挑了一点,带着一种中岛敦十分熟悉的意味深长,他听着这个声音甚至都能够想象到太宰治那一副紧在掌握中的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   “所谓的世界基石,其实在异能者的世界里不算是什么藏的很深的秘密,甚至可以称得上诸国皆知,横滨甚至一直以来都因为它而备受觊觎,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的它是世界基石。”   他似乎是有意要卖关子,   “没错,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个拥有能够改变现实的能力,一本只要在上面写下的事情就能够实现成真的——”   “ ‘书’。” [86]侮辱性极强:这个世界的科学家死光了?!   “书?”   阿基维利闻言,不由得想起了摆在那位倒霉蛋逃犯研究室里的那本书籍样貌的奇物。   “所谓‘书’在异能者中的认知是一个很久以前用异能制造的,能够通过书写故事来改写现实的异能道具,其目前唯一知道的限制就是所写的内容必须是具备因果关联的连贯故事。”   这回不用绷带桶出声,太宰治就开口为他解释道:“它上一次出现的时候实在异能特务科的手上——你应该知道异能特务科是什么吧?”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他从梦野久作那听说过一点,后来也从暗网上看到过相关的讨论,只是从这些消息来看…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世界基石不仅早就落到人类的手里,还没脾气的被人翻来覆去的被翻来覆去的折腾散架了?!”他转头看向绷带桶。   阿基维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绷带桶的描述来看,这个世界的异能者能够连使用限制都实验出来,可想而知,他们对这个世界基石进行过多少次的实验,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该说这个世界心大还是太随便?就这样吧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一丢,就任人类折腾去了?   由此也可得,这世界基石的下场应该不是很好,不然这个世界也不会突然出现大厦将倾的状态。   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人亲手作死的…   绷带桶似乎意会到了他的意思,感觉很有趣的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庆幸自己遇到的这个人不是个蠢货。   “可以这么说。”   阿基维利陷入了沉思…   阿基维利举起了手提问:“我有一个问题,就是啊,就是你们说这东西是很早以前就掉到人类手里的,也就是说异能这个东西很早以前就出现了,对吧?”   “可以这么说。”绷带桶点了点头。   “既然做了这么多实验,我可以认为你们这的官方机构对他起了一定的研究心思的,对吧?”阿基维利继续问道。   “大概?”绷带桶没有否认。   “最后,你们这里的城市是进入到了能够使用电器、化生产物的时代对吧?我记得我在暗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武器。”   绷带桶的声音也开始有些疑惑,“唔,很难看出来吗?”   “那么问题来了。”   阿基维利双手抱臂,表情既严肃又难以置信,“一个这么不科学的,能够凭空造物,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任何能量消耗就能够改变现实的东西,你们居然没有人去研究一下这里面的原理吗?!”   他的语调不自觉的提高,到了最后甚至尖锐的有些滑稽,脸上几乎就写着,‘你们这的科学家是死光了吗?!’这样非常失礼的话。   “你们这的科学家是把求知欲都吃到狗肚子里了?!”虽然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可能是因为那是异能产物?”中岛敦尝试猜测道。   阿基维利目光古怪的看向他,“少年,你觉得异能是什么?”   中岛敦一时被他问住了,这问题对于一个不久之前才被孤儿院干出来流浪街头,没有什么学历,也没有什么见识的少年来说,着实是有些难了。   “额…一种…力量?”他断续的回答道。   没想到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对,没错,无论你们这的异能多么花里胡哨,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一种力量。”   “它不是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而是一种本质上就存在于你们世界的中的东西,是可以被观测的,而且是你们已经观测到的,是科技的一部分,我就不信你们这没有人做过异能的研究试验。”他非常笃定的道。   “这就像是你的午餐肉,他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他或许是从某种动物身上宰割来的,经过来工厂的加工,再往前它也许是从这动物的饲料中,从他的父辈的血肉中,那些饲料的来处形成的,它或许没有一个确切的起点,但一定会有一个形成的过程。”   阿基维利尽量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   “而那些过程势必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正是因为人类发现了这些痕迹,人类的文明才得以进入到下一个台阶。”   “而一个能够凭空改造现实的物品,单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基维利的目光有些深邃,显得他那双本就瑰丽奇异的星眸更加神秘,中岛敦看着那双眼眸,恍然察觉,阿基维利眼睛里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周围的人的眼睛看见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就像是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纵使知道它有去无回,也不清楚他下一站回去往何方,但那到光印在内心里的时候却是如此的清亮,没有一点迷茫。   “哪怕是再先进的科技,也无法达到凭空捏造物品,改变现实的程度,这意味着,一定还有你们所不知道的庞大能量和技术尚未发觉,并且掌握了这样的技术,很多国家级别的难题都可以而解,可以说这远比‘书’本身要有诱惑力的多。”   “民生、材料、基建等等,甚至从战略的角度上来说,谁先掌握了这种原理,谁就能完全领先于下一个时代,也难怪会被大肆争抢,你们刚才说你们这个地方因为书备受觊觎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阿基维利分析了一通之后,发现周围几人的表情貌似有点不对,无辜又茫然的看向在场的本地人/桶。   “怎么?难道不是吗?”   太宰治:“……”   绷带桶:“……”   中岛敦:“……”   虽然他不知道情况,但感觉大概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有梦野久作咯咯笑了起来,而后崇拜的看着阿基维利,用那种中岛敦现在听起来还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欢呼道:“阿维哥哥好厉害!”   中岛敦:…实在不敢想象这就是当时笑着碰瓷他,差点一个照面把他的队友弄死的家伙。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无声似有声,答案已经明了了。   阿哈在他的肩上踏出了笑声一般略带尖锐的叫声,仗着身形灵巧,他甚至就这样笑着在阿基维利的肩头打了个滚,小兽胸膛和腹腔的震动从阿基维利裸露出来的脖颈传递进他的触觉,构成了阿哈兽特有的看乐子的笑声。   阿基维利意外的眨了眨眼,“所以……这东西这么抢手真的就是因为他本身的异能?”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纯粹的诧异和不可置信,显然并没有其他意思,但在此刻却意外的有侮辱性。   阿哈看着修长的尾巴也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脑袋,力道轻柔,就像是在摸脑袋一样,好似可怜的安慰,带着一种看乐子的怜悯。   “噗…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大概也是觉得当下的场景太好笑了,没忍住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了出来,一边抹着眼角因为过度大笑而泛出的湿润,一边回答道。   “嘛,虽然不知道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那些家伙的目光可没有阿基维利先生这么长远,大概率是还没想到这一步吧。”   他直接笑弯了腰,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压根停不下,笑的中岛敦都担心他会不会笑岔气了去,画面有些讽刺,又有些悲哀。   “而且,还有聪明人相信异能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费尽了手段抢这本书就是为了消除世上所有的异能者呢。”   阿基维利听出了他大概是在讽刺某个死对头,对这个主观评论没有评价,只是用一种长见识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老实说,到现在为止,只有这件事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异能力的体系虽然新颖但也不至于令他吃惊,城市的混乱,管理者的失衡,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差距,这些都是在其他不知道多少个星球上司空见惯、重复着的现象。   这里的每一个特点、缘由,他都能召出复数的相似样本,单纯在记忆中对比都能够叫人生倦,但即便是阿基维利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事情上叫他又涨了见识。   果然,宇宙还是有太多他没见识过的东西了。   阿基维利在心里感叹道。   “会不会是因为…异能力的研究可能并不注重这方面?”中岛敦勉强挽尊的讪笑着猜测道。   “那样的话就更糟糕了。”阿基维利道。   “诶?”   阿基维利:“我朋友的老家有句古话叫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了解表现而不究其根本,只知晓其特殊而无法看破本质,只着眼异能体系本身,而不想办法惠及民众,这无论对于一个城市、一个国家、还是一个世界,都是灾难。”   他语气认真的好像下一秒日本就会毁灭一样。   “也或许,他们只是一时间无法像你一样,把这些串联起来?”中岛敦讪笑道。   阿基维利想了想,大概是整理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如果没有研究异能的科学家能想到这茬,你们压根不可能迈入现在的科技时代。”   中岛敦:“……”   “所以,这也是我的疑问,你们到底是怎么迈入现在这个层次的科技文明社会的?”阿基维利诚恳的发问道。   他的背后太宰治和阿哈的笑声越发醒目。   中岛敦已经被彻底击坠了,“总感觉好像被骂的很脏一样啊…”   阿基维利闻言连忙解释道:“哦不,你误会了,我没有骂人的意思,”   “不……”   中岛敦默默地捂住脸,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的模样。   “就是因为你不是在骂,侮辱性才更强啊。” [87]解铃还须系铃人:敦君,你住过别墅吗?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无知无觉中,阿基维利便毫无知觉的将这个世界站在权利巅峰的大人物和异能科学家们都不轻不重的囫囵贬了个遍。   等回过神来,阿基维利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无辜之言杀伤力貌似大了点。   实话说,他的这番话绝无抨击这个世界愚昧的意思,更没有自认清醒者的义愤填膺,那样做未免显得太过高高在上,太自以为是,好像众人皆醉我独醒一般。   虽然身为开拓星神,见识过银河群星万象的阿基维利确实有这个资格,但那种想法非他作风,也非无名客的作风。   抨击是为了纠正,义愤填膺是为了唤醒,但阿基维利无意去做这个呼吁者,诚然,星穹列车在旅途之中曾无数次的与每一个到访的星球共呼吸,救群星与水火之中,更有无数无名客前赴后继的倒在了每一个站点上。   但这种事情,星穹列车也好,还未打算停下的无名客也罢,都是无能为力的。   他说这些,只是仅从他的角度,提出了对这个世界的疑惑与不解,或者说那更像是给出一道小小的,轻飘飘的推力。   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停滞已久的筒车,习惯性的上前推一把一样。   就在这阴暗无人的小巷中,听到他的面前算的上是本地成年人的,也就只有两个,但哪怕只有这两个人听见了,对这个世界而言,那也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推力。   这道推力也许会就此消散于无形,筒车依旧停滞不动,也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推倒卡在筒车之间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阿基维利不知道它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也无需知道,更不需要现在就得到回答,他只是看见了,便轻轻推了一把。   是以,他想了想干脆安慰道,“没事的,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如果不是那本‘书’是世界基石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顶多蹉跎个几百年的光阴,等到时代的车轮终于被命运的洪流推动,重新开始前进,只是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方情景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基维利虽然震惊,但也确实没有觉得这多么离谱,寰宇之大,比这还荒唐滑稽,无状难言的星球多的是。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中岛敦还是敏锐的从他这番话里感觉到了什么,脑袋上的黑线都垂了下来,无奈的吐槽道:“总感觉你说完好像更有伤害力了…”   “总之那是他们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绷带桶,隐下求援对象另有其人的讯息,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知道这个世界曾经发出过求救吗?”   这也是为什么阿基维利觉得这个世界十分心大的缘故,一般的世界没有自我意识,那自然就是任世界里的生灵折腾,就算有世界基石这种东西,落到原著民的手里被随意折腾,也不过是称得上一句不太走运的事情罢了。   但从黑天鹅的消息来看,这个世界显然生出了心识,既有心识,就可以干涉世界,那为什么又要放任人类折腾自己的核心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求救?”中岛敦听到这个说法,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你是说世界本身发起了求救?这听上去怎么像是…”   绷带桶接下了他没说完的话,“像是世界产生了意识一般,对吧?”   他的语气太像太宰治了,以至于中岛敦闻言下意识的看向了太宰治,在看到对方那有些微微深沉的反应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绷带桶说了什么。   “诶?”   绷带桶双手插兜,半开的垃圾桶盖边上还露着半条翻白眼的青花鱼,用一种非常太宰治的懒散姿势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点百无聊赖的拖沓。   “就像你想的那样啦,这个世界确实有自我意识,不过,那并不是一开始就诞生了的,我们垃圾桶也是在一年前才逐渐感觉到它产生了变化。”   “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你们的世界是完全不存在自我意识的,而在一年前它突然开始觉醒了?”   阿基维利确认道。   这样就说的通了,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是无法诞生出意志的,至少暂时没有办法,这种存在想要诞生灵智,时间、运气、刺激,一个都不能少。   但这个世界的世界基石四分五裂,能量被随意消耗,等同于在消磨世界本身的寿命和灵性,这种状态下还想要诞生灵智简直是难如登天,   所以一年前,一定出现了什么‘刺激’让这团原本的混沌开始诞生灵智,向外求援。   “没错,不过很遗憾,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让它觉醒了。”绷带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吊儿郎当的耸了耸肩,回答道。   “你们就是接到了它的召唤才行动的?”阿基维利手闲的没事干的开始玩阿哈的尾巴,勾在指间一圈一圈的绕着。   “噗噗!”绷带桶双手交叉打了一个叉号。   “猜错啦,很遗憾,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和它正式的打过照面,只是在某一天,所有的垃圾桶都得到了这么一种感觉——世界要崩溃了,相信带你来的这位先生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一直沉默的聆听他们对话的那只优雅的桶这才出声,点了点头,“确实如他所说,美丽的使者。”   绷带桶继续道:“至于我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侦探桶的推理啦!”   优雅的桶闻言肃然起敬,“我知道他,据说侦探桶是一位无所不知的名侦探,无论是什么垃圾桶案件他只需要一眼就能够看出真相!比那些人类的警察还厉害!”   中岛敦:“……”   “这个设定…真的好眼熟啊!”   这真的不是在说乱步先生吗?!原来乱步先生已经厉害到了垃圾桶化后都可以在破案上吊打警察的程度了吗?!   “所以,那位无所不知的名侦探想让你告诉我什么?”阿基维利微微挑了挑眉,灵巧的手指一勾把阿哈那长长的尾巴打了个结。   绷带桶赞赏的点了点头,“真不错,看来不用我费太多力气了,他让我告诉你,‘解铃换需系铃人’。”   ——“你要找的答案其实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中岛敦听得有点蒙了,“这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倒是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你们其实也不知道‘书’的具体下落?”   “嘛,大概就是这样,当时的情况都很混乱,没有坐以待毙的也不止我们这些垃圾桶,‘书’毕竟是被保管在异能特务科那边,那边的垃圾桶显然更有优势。”   绷带桶干脆的承认道:   “等我们打算开始行动的时候,那边的垃圾桶已经先一步动手了,书最后被藏到了哪里没人知道,那边也不可能松口,但按照侦探桶的推理,那一定不在异能特务科,也不在这世界上任何表象的地方里。”   说完,它又顿了顿,“当然,按照我对侦探桶的了解,他大概对‘书’的下落有几分把握,不然不会这么淡定的吃点心垃圾的。”   中岛敦:……乱步先生真的变成了垃圾桶都还忘不了点心啊!   阿基维利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所以,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这话刚说完,他心念一动,有什么就突然唰的一下扫过了他的脑海。   绷带桶回想了一项当时的场景,长着猫耳一样桶盖提手的侦探桶盘坐在地上,吃着点心垃圾,一边摇着头,囫囵的回答道:   “不行不行,真要说出来了,那家伙会找名侦探麻烦的,我可不要被那种危险的家伙缠上!那家伙到底是什么鬼啊!”   ——“他是这么说的。”   绷带桶无辜的回答道。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默默的看向坐在自己肩头的阿哈兽。   这个描述,在目前他身边的这一行人里,就只有这个家伙了吧!   他的目光毫无掩饰,引得太宰治和中岛敦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肩头的小兽。   太宰治摸着下巴道:“我记得,这小家伙似乎似乎被称为‘守护兽’吧?”   阿基维利:“……”   是的,其实想想谜底一直在谜面上,阿哈虽然这个分身自己不会说话,但那些家伙悬赏的时候将他成为守护兽。   这种称呼肯定是在他们认为阿哈在守卫着某种东西的时候才会定下,而那些有权有势又涉及异能的大人物们最渴求的是什么?   ——是书。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了。   难怪这家伙从刚才开始那么安分呢!   阿哈兽就坐在他的肩头,才刚刚解开自己被阿基维利打结的尾巴,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同他对视,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喵了一声。   阿基维利:你是猫吗你就喵?!   这丫的就是故意看他笑话呢!   阿基维利气的都要呲牙了,直接抄起手将它一顿揉,最后干脆气不过的把那条大长尾巴打结成了一个团成一团的结。   绷带桶的声音中也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笑意:“看来你们已经有答案了。”   “这样一来,我的任务也就顺利完成了,呀嘞呀嘞,正是辛苦啊。”   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叹气,向几人行了一个有些懒散却也不乏优雅的鞠躬礼,身形却逐渐从空气中淡去。   “那么,告辞了,诸位。”   这情况把中岛敦吓了一跳,指着绷带桶原本的位置差点跳了起来:“他他他——!”   “哦,他走了。”   阿基维利很淡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淡定?!”   “接下来,阿基维利先生打算怎么办?”太宰治淡然问道。   ——“太宰先生居然也?!”   “唔,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带拷问一下这个家伙吧,哦对了,还要结局一下晚饭。”   阿基维利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先生有推荐的地方吗?”   “当然!”   太宰治眯着眼睛,非常自信的拍着胸脯打包票,笑得就像是个偷腥的猫儿。   “保证让你们住的舒舒服服,感觉宾至如归!”   阿基维利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不会坑我吧?比如有巨额房费之类的。”   “怎么会呢?”太宰治嘴角勾起了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   说完了,他似乎才想起了什么看向中岛敦:“说起来,敦君,你应该还没住过别墅吧?”   说是问句,但其实是陈述句,中岛敦闻言愣愣的点了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破音。   “别、别墅???!” [88]别墅:中也:我开门的方式是不是不对?   日暮微紫的时候,太宰治拿着一根简陋的铁丝,在中岛敦呆滞的眼神中,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一栋别墅的大门。   阿基维利:“哇哦。”   中岛敦:“……”   他的目光震惊的在太宰治手上的铁丝和已经被撬开了的锁上来回穿梭,脑袋里回荡着太宰治要带他们住别墅的豪言壮语,脑袋里就剩下一个想法。   ——合着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   太宰治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一把推开最外头的大门,优哉游哉的把手插在兜里就要往里去,中岛敦见状连忙叫住了他。   “等等等等,这就这样进去了?!所谓住别墅是这么来的吗?!”   太宰治显然没觉得自己这一番撬锁进门有多么惊世骇俗,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闻言只是一副少见多怪的平常模样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是啊。”   好干脆!好直接!   承认的太过坦然,以至于震撼的中岛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不行的!”   良心充沛的小老虎显然无法接受这种住宿方法,当机立断的想要阻止自己的前辈,但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被太宰治打断了去。   “放心,跟我来就行了。”   他朝中岛敦轻轻的笑了笑,不是那种搞怪的笑,而是那种很有把握的笑,让中岛敦被吓的不轻的心脏终于又跳的稳了一些。   基于往日在大事上靠谱程度,中岛敦还是决定相信一把太宰治,这才有些迟疑的迈步走了进去。   这栋别墅并不是那种非常富丽堂皇的超大型豪华版庄园,而是大概只有三套日本独栋住房加起来的大小。   虽然看上去依旧挺大的,但确实和中岛敦脑袋里一下子想象出的超大版promax的庄园级别的别墅还有很大一段的距离。   别墅看上去被保养的很好,路过的小花园里的各种花草看起来略有凌乱,花瓣与叶片飘飘散散落了一地,看得出别墅的主人还经常光顾这里,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来得及顾得上这些花花草草。   “真的没关系吗?这里看上去有人住了啊?”   中岛敦穿过从大门到房门的短暂小道,临到的时候,太宰治已经撬开了这栋别墅的房门信步迈了进去。   中岛敦跟在后头,脚步讪讪,进门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心惊胆战,手脚下意识的放轻,就好像生怕打破了些什么一样,环顾四周,饶是以他的经验都能够看出这栋别墅一定是有人常住的。   房子内部的装潢现代,简约内敛而不失贵气,带着一点点的小复古风格,虽然没有那些富丽堂皇看起来华丽,却更显的低调华贵,哪怕是中岛敦都能看出那扑面而来的用钱堆出来的质感。   生活的气息被平均的分布在这些装潢的每一处,虽然因为面积比较大的原因,被分散的有些淡了,一时间不太分明,但依旧彰显着毋庸置疑的存在感。   玄关边上的架子上随手挂着一顶中岛敦有些眼熟的风格的帽子,旁边的台面里还随意的搁着一串车钥匙,茶几上扔着半盒香烟,旁边还有一本插着书签的书…   这样的痕迹数不胜数,只是大多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并不显得繁乱,好像那个主人今天早上才从这栋房子里醒来离开,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没事的没事的。”   太宰治却像是对这里很熟悉一般,轻车熟路的脱了鞋,找到了放拖鞋的鞋柜给自己换上,顺带招呼了中岛敦和阿基维利等人一声。   中岛敦对这个回答抱有怀疑,而且太宰治明显表现得对这里太自来熟了,如果不是知道太宰治的经济状况实际上并不怎么样,中岛敦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太宰治的房子了。   阿基维利倒是非常淡定,甚至可以说随意过头了,虽然也没有太宰治那么随便,但感觉就像是随便在什么地方散步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打量了一圈装潢后饶有兴致的评价了一句。   “这装修…品味不错啊。”   中岛敦:……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重点。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太宰治已经自顾自的一边哼着他那自创的殉情之歌,一边打开了冰箱,探头进去开始细数里头还有什么食材了。   中岛敦:“……”   “等等,这也太自由随便了吧,太宰先生!”   相比起他们两个,现在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中岛敦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冷静点,少年,你太紧张了。”   阿基维利见他实在太有些忐忑不安了,终于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看另一边,中岛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梦野久作已经很淡定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摇晃着腿。   如果不是那位垃圾桶先生还需要回镭钵街继续他的使命,没准现在这里昂贵的地毯上还要再多坐一个奇特的垃圾桶精。   “显而易见的,这别墅的主人多半是他的熟人。”   其实说是熟人都保守了,一般的熟人可不会任一个普通朋友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在他的家里为所欲为,就像他和阿哈。   阿哈能炸掉半辆列车而只被追回来写欠条,换其他星神试试?星神亲自下场炸列车,一个搞不好就会被视作对阿基维利本人的宣战讯号的。   太宰治也不是那种行事真的完全没分寸的家伙,他能这么做,就说明他的这些举动在主人家的忍受范围之内。   中岛敦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一般的熟人会让太宰治这么随便的对待吗?   但老实说,他对太宰治的人际交往圈子并不熟悉,只是隐约觉得这个态度好像在哪里见过,所以还真的就这么被半信半疑的糊弄了过去。   “说起来,阿基维利先生,你喜欢喝酒吗?”   太宰治似乎是没在冰箱里找到自己想要的,有些意兴阑珊的关上了冰箱门,目光在房间里梭巡,直到看见了某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才忽的眼前一亮,仿若一只满足肚子坏水,跃跃欲试的打算恶作剧的猫找到了合适的玩具一样。   “这里收藏的酒,特别好哦。”   中岛敦:他居然还打上了这家主人的酒的主意!   阿基维利闻言,挑了挑眉,也没说自己喜不喜欢,只道:“谁知道呢?不过如果你要请我喝酒,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反正他只负责喝,至于酒从哪来?他能不能做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太宰治便兴冲冲的朝着地下室去了,中岛敦不敢想象那下面的酒是不是经过了怎样的摧残,反正等太宰治上来的时候就见他手里抱着一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葡萄酒。   中岛敦不会看酒,但想也知道这个时候太宰治能拿出的会是真的普通的酒吗?   但太宰治显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由于,他熟练的找了两个杯子和醒酒器,干脆利落的开了瓶,暗红的酒液顺着透明的杯壁流淌而下,被递到了阿基维利的手中。   阿基维利喝过不少酒,荒野路边摊子上含着沙子的浊酒,贵族晚宴上品质上好的醇酒,亦或者是世界尽头的酒馆里一些特别的愚者用情绪调配而成的酒。   可以说,在品酒上他多少也算个行家,当然这一点他比不过阿哈。   阿哈是个天生的饮酒人,分外嗜酒,却又不爱烂醉,他钟爱的是醉意熏人的时刻,甚至能从一杯酒喝出酿造它的人当时洒下的情绪,细细品味。   在列车的时候,他就经常钻车上的酒库,每次聚会阿基维利都能看见对方微醺后,衣衫微乱醉的妖娆的画面。   阿基维利跟着也涨不少相关的见识,所以几乎只要一闻,阿基维利就知道,这酒多半价值不菲,最直接的证明就是——阿哈闻着味就来了。   焰色浮毛的小兽直接从他肩头谈过了脑袋,粉白的鼻子一耸一耸的,毫不客气的就扒拉着阿基维利的杯子开始喝。   阿基维利也就任他去了,等他喝完了自己又用同一个杯子重新倒了一杯喝了起来,看的太宰治和中岛敦都面色古怪了起来。   虽然他们知道阿基维利和这守护兽的关系不一般,但不一般到了共饮共食的程度上着实是太宰治没有想到的。   “那个,阿基维利先生,我帮您换一个杯子吧。”中岛敦忍不住道。   阿基维利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就算换了他也会来抢我的,就这样吧,我都习惯了……”   中岛敦:……这个人的经历到底得有多神奇,怎么都习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啊!   也就在这谈话间,门口传来了锁匙转动的响声,这声音不大不小却瞬间吸引走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就像是有人插着钥匙转动门锁打断开门一样,却在轻微的‘咔哒’声响起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而后,那门被干脆利落的打开,来人迤逦的发色在夕阳的背景中燃烧着,钴蓝的瞳孔笔直朝屋内望来,再看到屋内的情景时瞬间呆滞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阿基维利等人,又看了看这仿佛在自家休憩聚会一般的场景,神色那叫一个恍恍惚惚,直接反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片刻后,那门又被重新打开,阿基维利等人几乎是保持在原地没动,就那样笔直的重新撞进来那双钴蓝的眼瞳中。   屋主人:“……”   阿基维利一行人:“……”   四目相对之间,双方都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中。   只有太宰治若无其事的举起了手,朝来人招了招,“呀,中也,你回来啦?”   阿基维利就见那人脸上一时间用上了好几种情绪,震惊,狰狞,怒火中烧,果然如此,脑袋上的青筋暴起,一声弹舌般的高音直冲屋顶。   “混蛋青花鱼,你居然又撬我门锁!” [89]当死敌需谨慎:这年头当死敌容易被当成一对。   阿基维利看出来了,太宰治和这栋别墅的屋主人确实关系很好。   不算梦野久作这个小孩和阿哈,在现场还尚存着他和中岛敦这么两个目标醒目的大活人的情况下,这位刚刚到家并且在开门之后发现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群人的屋主人,在看见他们自便的场面之后,居然还能直接忽视了他们两个和太宰治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   太宰治这边反客为主的抱怨,口吻嫌弃之毒舌几乎可以说是阿基维利今天认识他以来最毒,最幼稚的一回。   “啊啊,中也回来的也太晚了,知不知道客人等好久了啊?你是打算饿死我们吗?哇,蛞蝓居然也能想到这么恶毒的计谋吗?”   那边容貌迤逦的屋主人气的脑袋上青筋直冒,举起的拳头梆硬,阿基维利毫不怀疑对方现在应该非常想给太宰治的脑袋上来上一拳。   “混蛋太宰——!老子还没找你算撬我家门的帐呢!还有需不需要我提醒你,这是我家!我家!你个平白无故闯空门的混蛋!我刚才真应该一拳揍死你!”   谁知道太宰治突然语气一收,轻飘飘的来一句,“我知道啊。”   ——“哈?!!!”   “就因为知道才带他们来的中也的房子嘛,这样在中也的家里不就是中也的客人嘛。哎呀哎呀,蛞蝓现在连这么一点待客常识都不懂了吗?”太宰治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阿基维利清晰的看见,屋主人掩在帽子下的青筋又凸显了几分,一声声调更高的嗓音爆发开来,几乎刺破了屋顶,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颤动。   “这怎么就成我的客人了!这分明是你这个混蛋青花鱼强塞的好吧!”   那场面就好像两只死对头的狗在街头狭路相逢。   他们也许看见了对方,也许没看见,但只要撞在一处,他们就像带着目标锁定一样,会自动将矛头对准对方,然后,路人与其他就成背景。   无论他们上一秒还在干什么,在看见对方的下一秒都会直接放下手上的动作,呲着牙呼噜着气,朝对方汪汪叫着对峙,谁都不肯先移开自己的眼睛。   这是何等感天动地的关系!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淡定看待这种关系,火药味十足的吵嘴也终于惊醒了,因为震惊脑袋陷入宕机的中岛敦,他回过神来,终于恍然大悟。   “所以…这栋别墅原来是中也先生的吗?!”   他的神色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出来的五颜六色的,有震撼,也有哭笑不得。   阿基维利这才从中岛敦的介绍中大约得知了这位屋主人的身份。   这位屋主人的来头不小,对方名叫中原中也,是port mafia现任五大干部之一,职级仅在port mafia首领之下,也就是说这位是个黑手党…   阿基维利看了一眼对方那一身黑西装三件套外加黑色大衣披风和黑色帽子的传达,倒也并不意外,只是他记得…自己似乎正在被port mafia通缉来着,对吧?   也就是说——他貌似把自己送到了人家的干部手里了?   话说…中也,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阿基维利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名字,他咂摸了一下,回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向梦野久作解释他和阿哈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梦野久作举例的名字,也作恍然模样。   “所以,他们两个就是小久作说的那个关系很好的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   谁知道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你争我吵的两个人非常有默契的停下,异口同声的朝他喊道:   “谁跟这个蛞蝓/青花鱼关系好了?!”   说完,两个人就被这个异口同声梗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几乎又是同时的露出作呕的模样,像是都被恶心的不轻。   阿基维利还在一边火上浇油,“你们这个默契度,很难说你们没有一腿啊。”   “就算有,也是我要揍死他的关系!”中原中也回答道,说着还狠狠的怒瞪了太宰治一眼。   “是死敌啊!死敌!”   “唔,你确定吗?”阿基维利想到寰宇中某二位知名死敌,面色有些犹豫的确认道。   中原中也:“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我和这家伙不是死敌还能是什么?!”   阿基维利露出了有些怜悯的目光,“据我所知,上一对众所周知的死敌已经被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人凑成一对了。”   而且同人作品还卖的挺大。   中原中也:“……”   阿基维利几乎不用他开口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就是你想的那个一对。”   中原中也:“……”   “而且他们两的二创作品还不少,毕竟你懂的,恨比爱更长久,可以说在很多人眼里他们两个现在追杀都是一种调情。”   阿基维利友情解释了一下这两位当初在同人圈的现状,老实说他还真的看过不少,至于他死之后…他相信只会更加的发扬光大。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几乎要抓狂了,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想的没事干啊!死敌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在一起的吧?!   阿基维利似乎还犹嫌不够,甚至是补了一句,“你要不要猜猜你们两之间的故事如果被画成漫画,得有多少人磕你两。”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我觉的大概不会少…”   毕竟这两长得还挺好…老实说,阿基维利觉得这跟颜值有关至少同样都是死敌,怎么没有人磕克里珀和贪饕?!   难道是克里珀的身姿不够伟岸吗?还是贪饕不够有诱惑力?!   最后,他再次看向这位已经神色恍惚的中原中也,“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朋友算了,至少危险性低点。”   当然,其实也低不到哪去,毕竟也有一直喊朋友但追了对方六百集的例子在前…   这一击可以说彻底把中原中也击沉了,比和自己的看不过眼的死对头搭档称友情更加致命的,是和对方被当成一对。   别说是他了,就是太宰治都没有幸灾乐祸的余韵,原本得意的笑容直接僵硬在了脸上。   认真的说,在太宰治的交友圈子里中原中也绝对算的上是好友级别以上的,毕竟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在本就珍惜的年少时期又当了那么多年搭档,关系不特殊是不可能的。   不然太宰治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肆意妄为的带着人跑到人家家里这么闹,这种做法即便是以平常太宰治那时不时抽风的作风也是不可能的,能这么干就说明他对对方怀有极高的信任度。   但就算关系再特殊,被人拉郎配这种事,太宰治还是敬谢不敏。   可说回来,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好友这种事情……太宰治也表示丑拒。   就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各自向后退了五步,无比刻意的分居在沙发的两端,身体力行的表示出了拒绝两字。   看的阿基维利那叫一个欲言又止,他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继续刺激他们两个的话。   他其实想说,你们两个这样…其实反而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   被这么一个插曲打断,原本的争吵自然也就继续不下去,不了了之了去,没了争吵,中原中也这才空出的心神仔细打量除了太宰治意外的特殊来客。   然后那双钴蓝的眼睛一转就对上了梦野久作的眼睛。   中原中也:“……”   他觉得今天自己陷入沉默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为什么Q这个家伙也在这里啊?!   也得亏中原中也的心脏足够强大,对太宰治也有着长足的信任——至少在大事上足够靠谱,不然看到被誉为‘活灾难’并且在逃中的Q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任谁都要冷不丁哆嗦一下。   不过既然太宰治默许了Q这样出现,那就说明他对这方面的安全有一定的把握,而且太宰治本身的异能就能对付Q,所以中原中也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瞥了一眼就没有刻意理会。   只是,既然Q在这里,那么这个男人……   中原中也的脸色顿了顿,随后目光平淡而笔直的看向阿基维利,打量着对方的容貌,发现确实觉察出几分眼熟,才问道:“说起来,你这家伙,是谁啊?”   太宰治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来一样,重新举起了手,“啊,我都忘了,我来介绍一下。”   他摊手示意向阿基维利,“你面前的这位,就是你们port mafia现在的头号通缉目标,袭击了port mafia首领后来又拐走了Q,后来又接连惹上了军警、魔人,现在正背负三个组织的通缉,甚至很可能还要加上第四个的在逃通缉犯,阿基维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隆重登场的意味,中原中也听着神色一顿,眼神中划过几分了然,随后又微妙了起来,不由得吐槽了一句,“听上去你还挺忙。”   他把自己身后的大衣往沙方上一撇,将头上的礼貌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沙发中,而后才道:“所以,我想你应该也不是来自投罗网的吧?”   和刚才同太宰治吵架的暴躁比起来,这时候的中原中也看起来意外的冷静,他没有因为对方是port mafia的通缉目标,就立刻对对方喊打喊杀,反而十分自持的和阿基维利开始了对话。   “事先说明,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等下还是要把你带回port mafia交给boss处理的。”   中原中也挽起袖口,有些冷淡的声明道。   太宰治有些嫌弃很不爽的撇了撇嘴:“蛞蝓还真是当狗当上瘾了呢。”   中原中也一听他的声音就暴躁:“哈?!!!说起来还有你混蛋太宰,要是不能说服我我等下就把你踹出这个门!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又去祸害我的酒柜了,你知道那一瓶葡萄酒多少钱吗?!”   说起自己的酒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后槽牙磨牙的声音,可想而知有多气。   但这一次太宰治没有接着挑衅他。只是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中原中也还以为他遇到什么麻烦了,真心实意了一秒,“怎么了,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太宰治点了点头,“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哦。”   他拖长了音调,买了个关子而后才道:“是晚饭啦晚饭,这么晚了中也难道是打算饿死我们吗?”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还是说,你终于想通了想要尝尝我的手艺?!”   中原中也闻言就像炸毛了一样,“你煮的东西那是能吃的吗?!”   阿基维利倒不是不介意自己动手,“要不我来?”   中原中也不了解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你手艺很好?”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还行吧,上回我下厨的时候把二十多个人全都送进了当地的医疗处。”   能够毫发无伤的吃完他做的饭的基本只有阿哈,也因此这货经常自告奋勇当试毒的那个人,然后就造成了整趟无名客全都被放倒的奇观。   合着是斩杀率不错嘛?!   中原中也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多问了一句,不然他今晚多半有此一劫!   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也为了省事和自己的味蕾,中原中也决定使用钞能力。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醒过的葡萄酒,给自己也带了一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来叫菜吧。”   有句老话说得好。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90]炸车同好:回望过去的时候,他想起的尽是欢欣。   中原中也肉眼可见的是个在生活上有条件的时候不会亏待自己和会享受的家伙,直接按照自己的用餐标准点了一大桌子的晚餐。   他这人的性格也随和,等餐送到,往茶几上一摆,也没计较为什么太宰治脑子抽风了要在茶几上吃饭——当然也可能是知道计较了也没用,习惯了,香味扑鼻之间直接盘腿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那本就显得有些娇小的个头团成一小个,红酒往高脚杯里一倒,坐在他们这群囫囵的没什么讲究的人身边也丝毫不显的别扭,很快边和阿基维利混熟了起来。   “所以,太宰那家伙就把你们带我家来了?”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一边轻抿着红酒,一边听中岛敦在太宰治的默认中和阿基维利你一言我一语的讲完大致经过。   中岛敦点了点头,手上还有一个没啃完的鸡腿,中原中也见了摆了摆手,让他吃自己的,末了才自己揉着眉头,像是自言自语的道:“真的假的,这可真是不得了。”   什么‘书’啊,‘世界基石’啊,‘涨了手脚像太宰治一样的成了精的垃圾桶’啊,这都还算好的,世界毁灭这种消息居然都出来了。   如果只是阿基维利这么说,那么中原中也或许还未必会信,没准还会认为这是在耍他,但现在…   他抬眸看了一眼坐对面正埋头在蟹肉里的太宰治,那家伙刚才在中岛敦讲述的时候没有出声,也就是说他默认了这则情报的真实性。   虽然太宰治以往也有利用情报来耍他的前例,但中原中也和这个人搭档了多少年了,甚至现在都还在时不时的合作,自然也有了一些判断经验,不至于搞不清楚太宰治这般举动有几分认真。   也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更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   太宰治将这群人带来他家,也未尝没有让他帮忙看着的意思。   无论这个名叫阿基维利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那只守护兽又多么彪悍,有双黑在场,如果发生意外,多少能够控制住局面。   同时恐怕也是想让他在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假之后间接传达给森鸥外。   毕竟滋事甚大,port mafia肯定也无法置身事外。   “放心,有我在呢。”   阿基维利正好就坐在他身边,听见了他的喃喃低语,也不见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沉思,灿然一笑。   “只要有我在这,这个世界就还没有行至末路。”   那笑容笃定而坦然,理所应当的不像话,看不见一丝慌乱,只有一种勇往直前的耀眼,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片风帆,稳稳的立在风雨中,令人见了便为之信服。   中原中也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自信,却又莫名的说不出回堵的话来,到头只是吐槽了一句。   “你还挺有自信的啊。”   “毕竟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一手按住试图要对他碗里的饭做点什么阿哈,他可不想自己一个没看住一口饭下去,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嘴上还顺嘴回答着。   “【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应将长夜照亮。】”   听上去像是什么誓词,中原中也想着,嘴上只道:“你还挺有诗意…”   阿基维利也没有特别辩解什么,“再说了,这么丰盛的饭菜当前,你去愁那些也太煞风景了。”   他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剩余的葡萄酒。   “用我的某个冤家话说,就算世界真的要毁灭了,你总不能连最后一顿饭都吃的这么不开心吧?”   说着,他一手推开听到他这句话后就嗷呜嗷呜拉着销魂的长音凑过来的阿哈,却反被对方的尾巴勾搭上手指,在那触感极好的毛绒绒中他纠结了一会,随后还是在毛绒绒的诱惑下放弃了挣扎,一手开撸。   “反正世界不会现在就毁灭,现在先好好享用你面前的欢愉——这份美妙的晚餐和美酒如何?”   中原中也也不是个纠结的性格,美食当前,吃饭的时候想这个确实太毁坏心情,难免有些倒胃口。   而且阿基维利也说得有道理如果事情还有救,那他这个时候多虑无意义,反而白费心神,如果这个时候已经没救了,那么他就更不用多想了。   想到这,中原中也也一口干完了杯子里的葡萄酒,然后转头就把锅扔到了太宰治的头上。   “呿,还不是因为某个家伙,有这个腹黑阴暗男在,连酒都变得难喝了!”*   他们两斗嘴像是成了习惯,对面转头就传来了太宰治的毫不掩饰的讥笑,“噗噗,某只蛞蝓还在逞强,明明就不怎么能喝酒!”*   这话要遭,阿基维利基于多年对酒蒙子的经验判断道。   果然,下一秒,中原中也拍桌而起,“哈?!!你说什么乱七八糟,我能喝的很好不好!”   好像是为了证明,他随后就拎起了酒瓶子给自己倒了半满的一杯酒,仰头就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阿基维利一看他那喝酒的方式就感觉非常不妙,再加上从太宰治的嘲讽中就能听出中原中也的酒量可能确实不怎么样,他几乎依旧可以预见中原中也最后的下场了。   果然,几个回合以后,中原中也光荣的醉晕乎了。   大概也是经验丰富,也大概是身边还有和他不那么熟的阿基维利在场,他对自己醉的程度也有一个大概的把握,没有直接醉死过去,就是晕晕乎乎的胡说话,声音还微微飘着打着弯。   中原中也发酒疯的表现也非常直接,具体直接为——同身边的人细数太宰治的‘罪孽’,而阿基维利此刻就非常恰好的被他抓了壮丁,坐在一边听他细数那些年他和太宰治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哦不,鉴于这位看上去也是个酒爱好者,可能这个不为人知还要稍微打个引号,毕竟有可能他周围的同事好友都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定。   于是,阿基维利就被迫听了一耳朵,那些年太宰治是如何拍他丑照特别发布了整他的杂志,又是如何在招惹女人之后用他的电话号码代替,让他莫名其妙的遭了殃,等等等等。   阿基维利听着,越听越有种莫名的既视感,虽然根据中原中也说的两人的相处方式来看其实不太一样,但为什么就是让他觉得这么眼熟呢?   他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某一刻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所以,太宰治是你的阿哈?”   他手边正在蹭阿基维利的阿哈兽动作一僵,缓缓的打出了一个‘?’。   中原中也闻言吐槽的话语一顿,问了一句,“那是谁?”   太宰治:“……”   虽然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直觉那应该不是什么好比喻。   阿基维利摸着下巴,解释道:“我的一个冤家,我们两之间的相处大概就是他给我挖坑,我掉进去然后顺手把他也拉下去,两个人在坑底一起滚一圈后再重新一起爬上来。”   中原中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他代换了一下太宰治,然后真情实感的拍了拍阿基维利的肩膀,语气中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酸感。   “那你也不容易啊。”   阿基维利原本似乎想回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上那毛茸茸磨蹭的力道就突然怼了过来,阿基维利垂眸,看见手边上那已经委屈上了的小兽,脱口的话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   “还好。”   但半醉着的中原中也显然把这个达成他留面子的借口,“你不用多说,我懂!”   阿基维利:……不,你真的可能不懂…   但懂不懂其实也不重要,中原中也更像是经过这遭终于找到了一个‘同好’一样,又开始一路吐槽到了太宰治当初离开port mafia的时候。   大概还是理智尚存,他说的也囫囵,没说太宰治和port mafia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真情实感的骂道:   “那个混蛋离开的时候还跑来炸了我的车!”   喔,多么熟悉的剧情。   阿基维利的既视感愈发的强烈,简直都能听见当初阿哈炸了自己列车时他和帕姆一起发出的尖锐的爆鸣声,不由得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叹。   “那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声音无比的诚恳,满怀着一种过来人的轻叹。   中原中也:“???”   这话一出,就是醉晕乎的中原中也都差点一口酒呛进气管里,连带着神志都被吓的清醒了一点。   对面的太宰治更是直接发出了反对声音,两个人脑袋上几乎是同时打出一排几乎要具现化了问号。   “你到底从哪看出来我和这个青花鱼/蛞蝓的关系好的啊?!”   面对质疑,阿基维利十分淡定,“他要真的不在乎你,压根不会来理你,正因为他和你的关系好,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才会来炸你的车,我猜他应该没和你说告别吧?”   中原中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那个冤家就是这么干的,我和那家伙关系应该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亲近最要好的那个,他要离开之前,什么都没说,闷不吭声的就给我来了一发升空烟花,直接把我的车炸上了天,就是为了让我能够记得这事而去找他算账。”   阿基维利一副深有同感的道,当然,其中还有点其他内情就是了。   “总之,他这么干归根到底的一个目的——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给我的告别。”   中原中也听完,倒是没有在意他这番话有没有说中太宰治,反而脸色有点微妙,“……你,没事吧?”   他当然不会怀疑太宰治对自己有什么友情以上,超出搭档这个范围的特殊感情。   毕竟他要真的能怀疑上那才是有鬼了,太宰治炸他的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有数,骂他纯属发泄当初的气愤,倒也真不至于说要让外人来点明个什么。   但饶是他也听出来了阿基维利刚才那话说的很有问题啊!   什么叫做就是为了让人记住他啊?!   这话也太病娇阴湿了吧?!这个人是怎么还一脸这很正常的样子?!   “放心,这只是那家伙的正常操作。”阿基维利习以为常的道。   为了回报刚才中原中也的八卦大放送她也顺带附赠了几条他和阿哈之间的趣事,“那家伙以前还把一个运气随机的骰子藏到了我的鞋里,以至于我最倒霉的那阵我翻垃圾桶翻出来一个debuff叠满的剧毒史莱姆,差点给我直接送走。”   其实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一条直通Ⅸ本体的空间通道,好家伙差点给他直接传送到Ⅸ老家,得亏他空间那一栏的技能几乎是点满了的,否则真的可能搞不好会翻车。   “他曾经给我做饭,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直接放倒了连带我在内的所有人,让我们所有人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后来因为还不起医疗账单,我和我的所有同伴义务劳动了三个月。”   说个笑话,开拓星神差点被欢愉星神一碗蘑菇汤单杀。   当然,事后阿哈被帕姆罚了全车卫生打了半年——不得使用星神神力的那种。   “他还经常吃霸王餐,用我的名字赖账,以至于我后来去那间饭馆的时候差点给人当场按在那。”   后来他硬是强行把那一群愚者打趴下了才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那家伙才改回去用自己的假身份,不过账单依旧还没还。   “顺带一提,他有时候进赌场,报的也是我的名字和账户。”   以至于阿基维利有时候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账户清零甚至被负债冻结了。   也就得亏阿基维利实力强大,星穹列车更是满银河的跑,不怕被追债,不然那些追债的就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以为他遇上太宰治依旧够倒霉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更倒霉的?!   “这样都没绝交,你们还真是‘爱’的深沉啊。”   中原中也吐槽道。   阿基维利抬起手里的酒杯,摇了摇头,“其实想想都是很有趣的回忆,你不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玩的吗?我其实还觉得挺开心的。”   中原中也听得一阵牙疼,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确定?!”   阿基维利也不求他能理解,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是真的很开心。”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真的还好,也不勉强。   阿哈不愧是欢愉的星神,当阿基维利回望与他同行的精彩日子时,想起的只有满满的欢欣。 [91]守护兽:谜底就在谜面上   中原中也觉得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阿基维利一脸怀念的淡笑着,谈那些和他那个冤家的抓马过去的样子非常的不对劲!   那些事情里其中每一件单拿出来放在他和太宰治身上,都足够中原中也把太宰治追杀到天涯海角,是往后十年醉后提起都要打电话过去骂太宰治一顿的程度。   中原中也能想到的自己能这样笑着说起类似往事的情况,要么是太宰治死了,要么是自己老了,但即便如此,也不会笑的这么的…令人牙酸。   他虽然人清醒了一点,但脑袋里还有股晕乎子劲,瞧了又瞧还是说不清而一二三,还寻思,也许是因为先前阿基维利调侃他和太宰治死敌容易成情人的原因,还是让他想多了去。   毕竟说是像,但他和太宰治是他们,阿基维利和那不为人知的冤家又是其他的人,不可能真的像到哪里去,没准就是因为这样的差别呢?   直到阿基维利重新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劲上冲时那一双奇异的星眸泛着潋滟,澄澈如水。   他垂眸看向手边的小兽,那一汪水中便又落下了涟漪,叮叮咚咚,恍若星月夜下的泠泠清泉携着星光月色一并流淌而去,波澜灵动,清波不止。   中原中也这才恍然大悟,是眼神,是眼神不对劲。   那眼神…太柔了…   不是婉约风月的那种柔,是一种平和的甚至愉悦的宁静,就像是在月下清泉边,听到某处传来的口琴声,看见从草丛间飞起的萤火虫时会露出的自然而然的柔和与愉快。   但正常回忆却不是这样的,至少中原中也不会这么笑着回忆太宰治,尤其是这么‘精彩’的回忆,讲起来的时候往往是神色飞扬,气恼、感慨等等一并涌上心头,无论说了什么总归情绪是亢奋的。   阿基维利这般,就好像那段鸡飞狗跳的过去地下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糖块,每次拿出来品时,总是能无端的让人尝出点清淡的甜来,以至于显得其他滋味都有寡淡,成了那甜味的锦上添花,和在一起时,醇厚绵长,百尝不腻。   中原中也囫囵咂摸了两下,反倒让从中品出了些许恍如隔世的寂寞。   说句不好听的,就有点像那人不在了一样。   中原中也也不好去问一句,这人是不是去世了,那未免也太过失礼,只得一边喝着酒,一边心里自己琢磨着。   但还没等他琢磨出个一二三来,就听得自己另一边上传来了一声结实的闷响,他转头看去就见坐在自己另一边的中岛敦整个人正脑袋朝下的扑倒在桌面上,听声音像是脑门结结实实的给这张茶几磕了一个。   他手上的玻璃杯差点被撞倒,中原中也见状连忙扶住杯子,随后又把他脑袋掰过来,露出口鼻,让他不至于被自己闷死。他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身上飘来淡淡的酒气,眼看着是醉睡过去了。   中原中也见状大约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拿起那本来应该是装着果汁的玻璃杯闻了闻,果不其然的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   “阿拉阿拉,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太宰治的声音从桌对面漫不经心的传来,中原中也闻言,没好气的瞥了对方一眼。   谁不知道谁,放倒这只人虎的,不就是太宰治自己吗?   多半从刚才中途开始这家伙就在给中岛敦的饮料里掺酒了,难怪对方那么久没吭声,中岛敦喝到后半程恐怕人早就迷糊了,压根就分不清杯子里的是饮料还是酒,等醉过头了可不就倒头就睡吗?   阿基维利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见了中岛敦倒头醉死,便也搁了手上的酒杯,站起身来道:“呦,那正好,就按先前说的,我去这小家伙的梦中探探。”   他的外貌其实年纪也不大,看过去也约莫只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说这话总有些老气横秋,叫人听得怪怪的,但偏生他的口吻又无比自然,动作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质,反倒压下了这股老气,让人听不出差错来。   既然先前答应了,太宰治这个时候也不会无故反悔,只是问道:“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不用。”   阿基维利随意的挥了挥手,他的身后焰色浮毛的小兽也随之从茶几上一跃而下,落在地上跟到他的身边。   “睡一觉的事情。”   他伸出一只手,弯着指节,敲了敲中岛敦的眉心,随后晃晃然的打了一个哈欠,身形开始摇晃,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一样摆了摆手,“行,那我的身体就交给你啦。”   他这么说完,整个人就像是瞬间没了意识一样,身体软倒了下去。   事发突然,即便是中原中也的反应神经都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眼瞅着阿基维利的身体就要跟地板来个亲密的硬碰硬的时候,一道蓬松巨大的尾巴忽的拂过两人的视线。   灯光投射在地上娇小狭长的兽影在阿基维利倒下的那一刻骤然暴涨,修长而矫健的身姿在空气中舒展,雪白的浮有火焰般色彩的皮毛随着肌肉展开,正正好的接住了阿基维利倒下的身体。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看着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只比人还要高的妖异巨兽,似猫似狼,四足若脚踏彩焰,身姿威吓,肌肉紧绷虬结,一双琥珀金的竖瞳居高临下,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赫赫。   中原中也几乎都看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喂喂,这才是那只‘守护兽’的真面目吗?”   太宰治站在一旁,目光细细打量着,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是什么意味的应了一句,“大概吧。”   那巨兽打量了他们片刻,随后便不再理会,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接住的人,随后便缓缓趴下了去。   他的身体完全环绕着倒下的阿基维利,用最柔软、最安全无害的腹部作枕,让阿基维利靠着他半躺在地上,长尾绕前,几乎将其完全包裹在了身体内侧,自己则围在最外头,就宛如一只守护着宝藏的巨龙一般。   从外头看去,阿基维利几乎整个人都被埋进了那身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蓬松皮毛中,中原中也原本还想要上前查看一下情况,结果他才刚朝那边迈出一步,那巨兽就敏锐的抬起来脑袋,目光笔直的与他对视,气势隐发。   中原中也见状脚下一顿,与他对视片刻后又默默地退了回去,而后,那巨兽才默默地转回头,枕在自己绕到面前来的长尾上,轻轻闭起了眼睛。   在一片安静中,中原中也淡声道:“看来它是不想让我们靠近。”   太宰治轻轻摇了摇头,“他在警惕每一个在这时候靠近阿基维利的人。”   说着他在屋子里走动了几下,还特意绕到了巨兽的背后,企图悄无声息的靠近,但一旦有了想要靠近阿基维利的意图,下一秒就能看见巨兽的那双琥珀金的竖瞳已然睁开,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那仿佛就在警告着任何想要靠近巨龙宝藏的家伙——不许靠近。   太宰治站在那不动,他也跟着盯着人不动,一人一兽就那么对峙着。   等人退回去收了心思,他便又闭上了眼,看着好像跟着阿基维利一起入梦了似的。   退回来的太宰治不由得感叹,“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守护兽’啊。”   如果阿基维利在这时候还醒着,或许就能明白他之前一直没能想通的那个问题了。   很多时候,谜题的谜底往往就在谜面上。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见不能靠近,干脆曲线救国的去看了看中岛敦的情况,确定对方呼吸平稳,没有异状之后才暂时作罢。   这么一闹,中原中也算是彻底清醒了,揉着太阳穴做到了沙发上,双腿交叠着看着另一头在屋子里闲着没事干打转的太宰治:“所以,现在可以说说你这次又想到什么阴谋诡计了吗?”   “什么阴谋诡计?”太宰治轻飘飘的反问道,“中也不都看到了吗?”   中原中也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对他说的那些事情,我就不信你没有任何感想?”   “你说哪个?”太宰说的声音有些没着调的,“书的下落?世界基石?还是……世界毁灭?”   他也没等中原中也回答,自己就接下去道:“恐怕都是真的哦。”   他从一旁的书架上随手抽下来一本书漫无目的的翻阅着,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嘴上却一心二用的道:“但他显然还隐瞒了很多东西,那个垃圾桶精我确认过,不是异能产物,我的异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但也不是毫无头绪。”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中岛敦,“敦君的异能特殊,和‘书’本来就存在一定的特殊联系,不然当初时钟塔那边也不亏悬赏六十亿美元要抓他。”   “而现在,他们悬赏八十亿抓这只守护兽,而他恰恰好与阿基维利关系亲近,对他几乎唯命是从,从我见到阿基维利开始,这只守护兽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阿基维利的身边。”   太宰治嘴角开始不明所以的微微勾起,“更加恰好的是,有人频频于梦中请求敦君找到阿基维利,再联想一下这只巨兽的称呼……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他转过头挑衅的看向中原中也,“还是说,蛞蝓的脑袋已经退化到了连这种关联性问题都回答不上来的地步?”   中原中也:“混蛋……”   他的拳头气的捏的直响,最后却还是没有爆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书,对吗?”   他看向太宰治:“你怀疑这个家伙是书的一部分,对吗?” [92]求你了,管管吧:可终有一日,他会离开的   这个答案看似突兀,但实际算来确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什么异能特殊与书有关联的中岛敦频频做梦,被人托付寻找阿基维利?   时钟塔的人又为什么花费高大八十亿的高价悬赏这只守护兽?   而这只被他们命名为守护兽的巨兽,所‘守护’的又会是什么?   这些答案全都指向一个,那就是‘书’。   而中岛敦和守护兽最后找到的人是谁?   ——是阿基维利。   而偏偏就是这么刚好的,阿基维利本人也在找‘书’。   一个巧合是意外,但这么多个巧合叠加起来那就是必然,所以中原中也才由此猜测。   他倒也并不是认为这一定是‘书’跟垃圾桶一样也成精了,但类似异能被当成实验品装进人类身体里这种事情,身为‘荒霸吐’的中原中也又不是没有经验,甚至于,这还能够解释为什么阿基维利会有大量和人类生活的行为习惯和记忆。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这种事情有太多解释的可能性了,中原中也也并不认为对方就一定是和他类似的情况。   太宰治闻言,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只是仍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谁知道呢?”   这就是他也不确定的意思了。   中原中也倒也不意外,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半天确实很难下定论,只是嘲笑般的‘哈’了一声,手搭在沙发背上,“这样一个人,也真亏的你居然能答应他的请求啊。”   “不答应能怎么办?”太宰治耸了耸肩,“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分子啊,和中也这种脑袋里都是肌肉的家伙可不一样。那家伙的力量绝非等闲之辈,呀,老实说,他朝河里扔石头的时候我真以为我要死了。”   “那太遗憾了,他怎么没有一石头打死你呢?正好还能送你上路。”中原中也太阳穴突突的直跳,反讽的嗤笑了一声。   “嘛,这一点也多少有点预料,不然你也不会把人领我这里来,那家伙的力量你心里有数吗?”   “很遗憾,完全没有。”太宰治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朝着另一头扬了扬下巴,眸色晦暗而深沉,“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他如何?”   中原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梦野久作,老实说,梦野久作这段时间的安分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不是他见过梦野久作造成的‘地狱’,他恐怕都会认为面前坐着的是个普通的小孩了。   “你呢?”他叹了一口气,用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语气问道:“你又为什么会选择跟他离开?”   中原中也没有问为什么想要离开,毕竟梦野久作的处境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不可怜同情这个孩子,但对方的精神已经扭曲,几次被放出来都是血流成河,连他的部下也曾死在对方手里,所以他也无法完全同情待之。   面对太宰治的威压,梦野久作却并不显得害怕,他晃着腿,抱着他那丑陋却又让人忌惮的娃娃,一副非常松快的样子,看上去几乎和平常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但这才是异常之处,梦野久作领教过太宰治的厉害,对其十分忌惮和讨厌,可现在,他却恍无惧色,就连初遇太宰治时候的警告都跑不见了。   “因为他看见我了。”梦野久作声音清脆的笑了两声,“所以我会跟着他,就算去到天涯海角。”   梦野久作那双有着星星和圆圈的眼眸眨了眨,好似无辜,笑容中却带着挑衅,又带着一种优越感,“太宰先生是不会理解的,真遗憾呢。”   那就好像一个怀抱珍宝的人,在隐约的朝人炫耀自己的机遇,一边讲怀里的珍宝捧的至高,一边又装模作样的哀叹旁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珍宝的宝贵之处。   “看来你还真是非常喜欢他啊。”太宰治毫无波动的道:“他做了什么这么打动你,就因为他带你走了?”   “太宰先生,你见过星星吗?”梦野久作答非所问的道,他抱着那丑陋的布娃娃,眼睛却亮亮的。   “久作见到了哦,闪亮着光,如流星一样的,就那么突然的,降临到了久作的面前。”   太宰治似乎有所恍然,“是吗?原来是星星吗?”   “是呢!”梦野久作见他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也很开心的点了点头,就剩下一个中原中也有点懵逼。   中原中也:怎么开始加密通话了.jpg   不过,这并不妨碍中原中也惊叹,这是多么平和的一段对话,平和到了中原中也都觉的诧异的地步。   梦野久作的变化太大了,虽然态度里还是有强烈的攻击性,但比起那个只能被关在禁闭室里的Q来说那简直就是灵珠与魔丸的区别!   这种区别也并不是说他在一朝之间就变回了正常小孩的性子,属于梦野久作的危险感依旧强烈的存在着,张牙舞爪的,只是不像之前那样混沌,充满着刺激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   如果说和以前的梦野久作对话就像是走钢丝绳,那么现在就像是走石子小路,虽然依旧凹凸不平,但比起钢丝绳来说,稳定性可高太多了。   就这一点来说,中原中也无比佩服阿基维利。   而同时,太宰治和梦野久作的对话还在继续。   “不过真可惜啊,虽然很想报复太宰先生一下,但太宰先生想要知道的答案久作也不知道哦。”梦野久作继续无辜的笑着道。   “不过,看在以前的份上,就稍微透露一点点好了。”   他的目光笔直的看着太宰治,歪了歪脑袋,“太宰先生还是不要耍什么诡计比较好哦,没有用的。”   “是吗?”太宰治对梦野久作的回答不可置否,但也没有继续对话的打算,他站起身,末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但你有想过吗?终有一日,他会离开吗?”   梦野久作脸上的笑容一顿,开始逐渐消失了。   太宰治就那样看着梦野久作,眸色晦暗的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傍晚,“你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来到你面前的流星也终有一天会重归无垠的星空,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   “当那一天来临时,你又要怎么办呢?”   而另一边,阿基维利顺利的进入了中岛敦的梦境。   意识的穿梭也就那么一瞬间,再睁眼的时候的时候,他面前剩下的只有一只黑白条纹的威猛大老虎。   这梦境空间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阿基维利和这只老虎就在没其他的意识活物,老虎的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   空气中浮动无法描述的波动的回响,像呼唤,也像低语,就算是联觉信标也无法进行翻译,但阿基维利却听得清晰。   ——那是世界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杂,间隔又挤,每一道声都跟摩肩接踵似的相互重叠着,几乎都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就连阿基维利也只能艰难的辨别其中的意思。   【你……来了。】   【终于……】   【好久…】   【终于…】   最后,那些重叠断续的汇成最后一句话。   ——【见到你了】   好家伙看上去好像还和他有点渊源。   阿基维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出手试探了一下见对方没有什么抗拒的反应,这才摸了摸那白虎的脑袋,轻声道:“带路吧,小家伙。”   睡梦中的中岛敦显然意识混沌,看上去没有多少人类模样,但他的意识和异能所化的白虎却依旧约是认得阿基维利,闻言便立刻转身带路。   阿基维利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着白茫茫的空间,总算实在某一刻看见了空间尽头那闪闪发亮的光团。   以阿基维利的感知力当然看得清晰,在那轮转的光团内部,一本摊开的书籍模样的物什正静静的漂浮其上。   那书籍明显是残缺的阿基维利眼尖的看见了上头被撕扯书页后留下的不规则的纸边,看上去显得有些狼狈。   阿基维利看着那核心也不由得嘿了一声,看向白虎道:“你还够直接的啊,我正愁没地方找,你就给我送上门来了?”   中岛敦意识所化的老虎停在核心前,随后转过身,绕到阿基维利身后,用脑袋把他往前顶了一下。   阿基维利后知后觉,:“你是要让我碰他?”   毕竟这里貌似也只有这个核心有交互键。   白虎却人性化的摇了摇头,像是要给他演示一般自己率先上前,用脑袋去顶那团世界核心。   但还不等他碰到,一阵光芒便从那天核心中爆发开来将白虎硬生生推飞了出去。   随后一只比白虎更加庞大的,焰色浮毛的巨兽从那爆发的光芒中一跃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如同威吓一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哄,似乎企图以此恐吓并吓退任何接近世界核心的人,威风无比。   那巨兽阿基维利无比的眼熟,可不眼熟吗,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天,但这分明就是阿哈所化的那只兽化分身!   被推飞的那只白虎重重摔在阿基维利身后,它也不恼,脾气好的要命,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便又迈着猫步慢条斯理的走回阿基维利身边,十分人性化的叹了一口气,转而忧愁的看向了阿基维利。   那目光中充斥着麻了的无奈,一副我是没招了的模样,好像在说:没办法了,真的求你了,管管它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它一个人‘书’的直系书签靠近不了自己要守护的世界核心,这跟不让家猫靠近饲主有什么区别?!   简直离谱好吧! [93]守护之物:你一直守着‘我’,对吗?   很显然,这只白虎也是实在没招了。   阿基维利看它这一连串熟悉的动作,明白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试图靠近被拒之门外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没脾气,连炸毛都炸不起来。   看起来,阿哈兽似乎对任何靠近的陌生生物都会予以威吓甚至击退,不得不说非常有守护兽的模样,阿基维利甚至觉得很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阿哈像游戏里守卫宝箱的巨龙一般,尽职尽责像模像样的保护着什么。   老实说,正经的有些不像他了。   不过,这音效上真的没必要像那些游戏boss一样,一直嗷呜嗷呜的嚎,真的太吵了!   忍无可忍的,阿基维利直接一拳头砸在了阿哈兽的脑袋上,只听等一声清脆的闷响,原本还威风凛凛,威震四方的巨兽被直接锤的趴到了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脑袋可怜巴巴的嘤嘤嘤的低叫。   阿基维利拍了拍自己快被吼出耳鸣的耳朵,双手抱胸的站在它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叫啊,继续叫啊,怎么不叫了?片刻不见,你倒是好样的,还敢冲我嗷了是吧?还是说——”   他眯了眯眼,星海一般的眼睛微微变深,神色中涌上些许意味不明的危险,“我也在你要逼退的范围内?嗯?”   说来也是奇特,他和阿哈结识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开过的玩笑挖过的坑数不胜数,却始终没有一次真的红过脸的,正常人类伙伴有些争吵都是尝试,甚至情侣都不能免俗。   阿基维利曾听一个人类哲学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类的感情生活中一次都没吵过架的经历是虚假的。   当时阿基维利就在这位哲人对面,有些好奇的问道:“难道就不能存在例外?”   那位哲人回答他:“至少我认为,不存在,亦或者那只是还没来的及发生。”   可偏生,阿基维利和阿哈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立场上不存在对立,所行走的命途虽然不存在可以被吞并的部分,但却在命途的某些理念本质上产生着互补,不存在观念或行动上无法回避的冲突。   虽然他人都常说,欢愉的星神阿哈性格飘忽不定,也许前一秒他会站在自己这边,下一秒他就会直接投敌,但阿基维利却始终觉得,阿哈和他是一边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阿哈和他一起的时候没有投敌过,事实上这事阿哈没少干过,甚至曾经有一次,就是他自告奋勇帮着那颗星球的本地人把阿基维利抓进大牢的。   即便如此,阿基维利也仍旧不觉的阿哈是站到别人那边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么觉得过。   所以,他自然一开始就不会认为自己在阿哈兽的防守范围之内。   当然了,他保证,阿哈但凡敢点这个头,或者敢表现出这个意思,他就会把这家伙暴揍到连浮黎都认不出来的程度,然后扔一边去!   趴在地上的阿哈不知道是不是意会到了他威胁的内容,听他这么说立刻反弹式的贴了过来,吻部慌张的顶弄的阿基维利的手,喉咙中发出委屈兮兮的唔唔声。   那巨大的身子蜿蜒蜷缩,环绕在阿基维利的身侧,硬是装出了一幅可怜弱小又无辜的既视感,几乎都要钻到阿基维利怀里去了,身体力行的表示着自己可没这个意思。   直到阿基维利被他脑袋顶弄的受不了了,松下气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少给我卖可怜,别以为你现在是毛绒绒就可以为所欲为。”   末了,还没什么力道的拍了巨兽脑袋一巴掌,顺带撸了一把兽头。   不得不说,毛绒绒对于稳固心情确实太有效了。   阿哈这才安分了一点,但脑袋还在不自觉的蹭着阿基维利的掌心,阿基维利这时候才问道:“原本来没想这么快拷问你,但现在你自投罗网,老实交代吧,别告诉我你是在守卫‘书’。”   而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你想说,你是在‘守护’药师?”   阿哈又不答了,就那样凑在阿基维利身边跟狗一样,蹭蹭嗅嗅,长长的绒微不时地扫过他的身体,最后就那样蹲坐在那,貌似无辜的看着他,一副它本来就不会说话的样子。   阿基维利和他对视,他就那样歪着脑袋,好像再说,猜猜吧,阿基维利,你猜猜看嘛。   其实也不难猜,阿哈能这么大费周章守着的东西不可能是‘书’,而药师和他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他向来觉得药师的性子无趣,所以也不可能。   那么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在阿基维利到来之前,外头那个世界也好,内里这个世界也罢,都没有什么可以让阿哈为之侧目的存在,排除了药师,那么剩下同样自银河而来的,就只剩他阿基维利自己了。   而正好的,阿基维利所失落的碎片还没有找回来。   阿基维利缓缓抬眸,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一些,“是‘我’,对吗?”   阿哈在这里守着的,是他另一块碎片的真正所在之处。   阿基维利之前以为是另一块碎片自己声东击西,让阿哈作为诱饵吸引注意力,然后自己跑掉了。   但现在想想,其实也不太对劲。   他为什么会丢下阿哈?   如果说这是在逃命,他为了坑人把这个锅扣阿哈头上,那很合理,他也没少干,但现在分明还是可以共游的阶段,他们分明可以一起行动,他怎么会刻意撇开阿哈?   要知道之前每一次共同旅行的结束都是阿哈自己选择离开的,如果不是他开口,阿基维利从来没有,也不会拒绝和他一起旅行。   而阿哈又怎么会这么乖巧的真的就听‘他’的话,和他分开?   除非,从一开始,阿哈和这个‘他’就不在一处,至少阿哈到来时,‘他’不在。   虽然看似阿哈是因为他而一同来到这颗世界的,但由于一点阿基维利本身的一点特殊性,就算阿哈和阿基维利的碎片掉落到这里的时候是一样的时间点,实际上阿基维利碎片落地的时间点可能会产生不小的…‘波动’。   总之就是完全有可能产生时间差的情况。   那么这样一来,阿哈体内的特殊链接多半也不是刻意留下的。够成链接的原因,恐怕是它和阿哈在某种程度上又确实是在一处的。   这里是忆质世界,在外界的呈现方式又是奇物,那个‘他’既然能够将自己的‘壳子’存放他处,那自然也不必拘泥于阿哈的体内,阿哈自然也是一样。   就像现在这样。   而能让另一个他把‘壳子’暂时扔下的比较安全的地方恐怕也只有这里了。   ——这个世界的中枢,基石的所在,奇物的核心之处。   就此,答案很明显了,也就是说,他的碎片从一开始就没有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亦或者说它落在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处。   ——他落在了世界的核心里。   所以,阿哈才会守在这。   所以,这个阿哈才会被称为‘守护兽’。   所以,阿哈的体内才会像是被寄放了开拓气息一样。   所以,它才知道书的下落。   因为它的‘壳’一直守在这。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阿基维利在外界世界的时候无法察觉落进这个已知世界的碎片和药师的气息。   因为阿哈守在这,在封闭他的碎片气息,避免整个世界都染上开拓气息的同时,也正好顺手封闭了药师的气息,所以那家伙才……   “你一直守着‘我’,对吗?”阿基维利闭了闭眼,轻声道。   对面的阿哈闻言,轻轻的‘嗷了一声,那双狭长的兽眼微微弯起,身后的尾巴愉快的一摇一摆着,仿佛回应一般的将自己的脑袋凑到阿基维利的手下轻轻蹭着。   阿基维利顺手摸着那柔软的皮毛,眼里的碎金缓缓流动,脸色逐渐的变得深邃,他看着手边黏黏糊糊与他亲人的巨兽,能感觉到巨兽在蹭他的时候不知道是是刻意还是不小心的伸出了舌头舔过他的指尖。   他轻声道:“其实,见到你之后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他脑袋里回想着从吸血鬼阿哈开始的经历,“你是不是太黏我了一点?”   “不是说我们以前不亲近,但那个时候的你明显很放松,我们也经常分头行动,你并不会介意暂时的离开我的身边,可现在,从我与你重逢开始,你几乎与我形影不离。”   甚至可以说,粘糊的过分,就算是已经习惯了和阿哈有亲密接触,阿基维利也还是隐约察觉到了这里头的不对劲。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陨落,可是逐渐的我觉得这更像是你在抓紧着什么,几乎都要到了代偿行为的程度。”   阿基维利想了一个玩笑般的比喻,“就像是假期即将结束的打工人在抓紧最后一个休息的夜晚熬夜一样。”   “所以,阿哈……”   他看着阿哈那双微微放圆的竖瞳,声音不自觉的越发轻了。   “你是不是……”   但还没等他全部问出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倏的凭空响起。   那声音其实并不凌厉,反而还无比柔和慈悲,散落在阿基维利耳朵里那简直跟平地惊雷没什么区别。   “开拓?”   阿基维利陡然一惊,就感觉意识仿佛重新归体一般,倏的回过了神,不知怎么的后退了几步,心神恍惚。   气氛就那样僵持在了这里,等阿基维利回过神,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尴尬。   “……吾可是打扰到了什么?”   见众人噤声,那声音慈和的询问道。   阿基维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就听那声音善解人意的道,“要不,汝继续?”   “不用了!!”   他刚说完,阿基维利就立刻反射一般的回绝道   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整理语气后重复道:   “不用了,既然来都来了,就出来聊聊吧,药师。” [94]流星与神佛:本章也称阿基维利那些年的桃花债   “咚、咚——”   他听见了旅杖敲击大地的声音,一下,两下,仿佛敲击在世界的心跳上,摇晃着神圣的铃响,恍若唱诵时的奏乐。   参天的枝干自朦胧的光团中舒展,携着鹊翎般的发丝,落下漫天的莹绿甘霖,金黄饱满的麦穗垂落果实,而后嫩芽从虚空中破土,复而生长,生生不息,连绵不休,将茫茫空白都作了千星中的苗圃。   祂禅坐在苗圃的中央,肆意伸展着六臂,捻着那几欲垂落的麦穗,角冠如枝节般盛开,身姿虬美,蜿蜒的荆棘从祂的身下缠绕,攀附而上。   那男女莫辨的面容满目慈怜,半掩在白纱之下,垂眸时,那身躯上的裂痕颤动,鲜红的丹药翻转,如同万只眼睛一同垂落了注视,满是悲悯,又满是叹息。   【开拓,经年久别,今汝安否?】   那是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恩主,亦是被无数生灵恨绝的祸首。   ——【丰饶】的星神,药师。   “如你所见。”面对着那万道目光,阿基维利恍若无觉的耸了耸肩,“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比你好一点,能跑能吃,还长了膝盖。”   面对阿基维利跳脱的回答,祂并无甚波动,只是似乎放心了些,叹息般的又道:“甚好…”   罢了,祂又想起刚才,似乎仍存着些在意,“汝与欢愉…吾可来的不是时候?”   “是时候,可太是时候了。”阿基维利有些尴尬的抚着额角,叹了一口气,有种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感觉。   “行了,别搞的好像你撞破了什么世界名画一样,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药师停了,那慈怀的目光偏转,落在一旁似乎还有些不满被打扰了的焰色浮毛的巨兽身上,似是了然。   【也罢,汝开心就好。】   阿基维利:……他怎么感觉这是话里有话呢?   “行了,叙旧暂时得往后稍稍,等咱们正式见面的时候再说也不迟,星神对话的压力还是大了点,这个小家伙的梦境可支撑不了太久,咱们得速战速决。”   他叉着腰,仰头看着禅坐上的神:“总之,谢谢你特地来找我,我来见你了,药师。”   【啊…】   祂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轻叹,似乎为这句话产生了不小的波动,连指尖捻着的麦穗都点下一道道碧波般的涟漪。   【吾甚是欢喜,阿基维利。】   【能于此身枯萎前得见汝之归来,吾幸甚矣。】   “停停停!”阿基维利闻言连忙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别说的你好像要死了一样…额,虽然你好像确实已经陨落了,但这不是重点!”   “你残骸还好好的,虽然不像我的情况这样特殊,但你应该也清楚,咱们这样的存在,就算陨落了,有朝一日也不是没可能打复活赛,而且生命力本来就是你的强项。”   谁成想,药师却轻轻摇了摇头,祂脑袋上半掩的轻纱微晃。   【不,吾已决意,吾已预见,吾之将死,是以,吾才想与汝最后见上一面。】   “这么悲观?这不像你啊?”   阿基维利微微皱眉,只觉得奇怪,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悚然一惊,豁然惊恐的抬头,连声调都不由自主抬高些许:   “等会儿…你不会又又又又答应了什么祈求吧?!”   禅坐上的神佛面目慈悲,笑而不语。   草,居然还真是!   阿基维利见状只感觉眼前一黑,顿时仰天掩目,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发了。   这是哪个倒霉催的傻子居然向药师许愿啊!   阿基维利只感觉自己看见了这个世界疯狂膨胀后被岚一道光矢解决的下场了。   药师的力量极为棘手,昔日哪怕只是一滴小小的香涎就足够让一个奶酪撑爆一个星系,现在就算剩下的可能只是一片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残骸,其威力也足以吞没这个星域。   哪怕是他要应付药师的力量也十分麻烦,更不要说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和药师半斤八两,而且这家伙极为固执,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除非许愿者本人撤回,不然谁来说都不好使。   如果说先前阿基维利觉得这个世界的问题不是事,那么现在的他只感觉有点麻爪。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在保这个世界的同时,还要防止这个世界引起巡猎的注意。   “我能知道一下这回缺心眼的是谁吗?”阿基维利深吸了一口气,诚恳的问道。   “是此界本身。”药师欣然回答道。   祂简略的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吾身陨落后,以片羽之身流落此界,得其基石收留,此界基石意志初生,年幼稚嫩却破损严重,世界受限,遭抢夺毁坏,无权无力,难以自救之苦,可怜可惜,见吾降临,求赐解脱。】   “所以——”阿基维利已经一副不知道该什么的表情了,“你就答应了?”   药师轻轻点头,一副就是你想的那样的表情,【自是应了。】   “也就是说,你的碎片掉落进这个奇物的时候,直接掉进了世界的核心处,见到了刚刚诞生的世界意志。”   阿基维利将脑袋里有些零碎的信息从头理了一遍。   “结果因为世界基石受损严重,这倒霉催的孩子诞生即重伤,眼看就没几天活头了正在向外发送求救信号,然后你顺手接收,答应了下来?!”   【如汝所言,开拓。】   “可不对啊。”   阿基维利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   “如果我没猜错,我的碎片恐怕在之前就落到这了,现在还正在这个世界内撒欢呢,没道理‘我’知道了会不帮忙啊?它具体求了你什么?”   【能够行走的自由——实体的世界。】   药师的目光轻轻的落在了阿基维利的脸上,似是叹息道。   阿基维利闻言,了然的喃喃自语道:“一旦世界实体化成真正的星球,那么世界基石就不必时刻以自身能量维持世界运转,意志便不必被世界本身所禁锢,可以自由的行走在星空中。”   这确实是【开拓】‘无法’做到的,或者说无法立刻做到的。   【开拓】是一个过程,它可以创造一个奇迹,一个变数,一个突破口,亦或者一个新的结局,却不能跨越这个过程,直接获得结局。   就像【开拓】可以帮助某颗星球的人民推翻他们的压迫者,但却无法给他们一个已经被管理的井井有条,人民安居乐业的世界一样。   ‘他’可以给这个世界制造出实体化的机会和力量,但这种实体化,以及最终的结果,势必需要他们自己的努力。   当然,这并不是说阿基维利没有这个能力将世界实体化,单纯的物质实体化的运用是所有星神都会的技能,只是他通常不会这么做。   也可以说,这是星神特色实体化方式,比如如果是阿哈大概率会搞出类似把这个世界的故事出版成漫画,然后利用漫画收集而来的愿力来维持推进这个世界实体化之类的方法。   但很显然,被搞怕了的世界基石是不敢再把自己交到人类手里一次了,所以他必然会用最快的方法跨越这个过程,摆脱桎梏,避免自己为了维持世界运转受限而再度落到现在的下场。   “我该庆幸…你居然没有立刻实现它的愿望吗?”   阿基维利想到这,苦笑着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和药师碎片的到来几乎是前后脚,如果药师当时直接动手他都未必拦得住。   “因为汝,开拓。”   药师的目光轻轻的落在了阿基维利的身上。   阿基维利一愣,似乎不明白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汝可记得,当初须臾旅行之时?汝对吾之言?】   曾几何时,开拓的星神游览至丰饶亘久不衰的苗圃,结识了当时才初登神位不久的药师。   那时的他如同一颗流星一般笔直的创进了那永生久静之地,杂碎了一地的蔓藤与花草,顺带还把禅坐其上的神佛一并创了下来。   神佛并未怪罪于这颗突然到访的流星,但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流星还是邀请神佛进行一趟短暂的共行之旅。   于是,神佛短暂的从他的藤蔓上走下,学着流星的模样变换人形,重新踏入红尘。   与向来随性不羁的流星不同,神佛总是悯怀众生,无法拒绝他人的请求,更从不拒绝流星的每个提议。   于是,看不过眼的流星发问了。   “我说,你别老是别人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啊,咱们是一起出来玩的,你老是迁就我做什么?你就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吗?哦,丰饶相关以外的。”   “尚无……”   “这怎么可能会没有啊,比如……诺,这块蛋糕,你尝尝,啊——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尚可……”   “那就是不太喜欢嘛,这有什么可不可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咱们换一个尝尝,你喜欢哪个?”   “吾…都可……”   ……   但直到那段旅途的末尾,神佛依旧未能生出私心。   流星叹气道:“行吧,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挺难的,但好歹这次的旅行应该不算差劲吧?”   神佛略略点头:“吾甚欢喜。”   “你什么都是欢喜的,这可不能算,这样吧,就当我欠你一次,仅限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等你有了什么愿望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于是,在故事的末尾,流星向神佛许下了承诺。   可直到流星陨灭在黑夜中,神佛都依旧未曾应赴约,直到现在神佛终于开口,吐了红尘。   【此愿既成,吾之片羽活也将凋零,陷入沉睡,不知何日能够再见,所以,在长眠之前,吾想再见你一面,开拓。】   【这是吾唯一的心愿。】 [95]书的真相: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开拓,汝可愿?】   药师仍旧恬笑着,那万道目光静静的垂落着,皆是平和慈怜,声音中不带一丝的忐忑和不安,好像就算阿基维利当场毁约食言,说往日种种都算了吧,祂也会淡笑应好,不再作他想。   但阿基维利怎么怎么可能这么说呢?   他伸手接住药师掷来的花,单手捧在掌心,手指轻柔的拢着娇嫩的花瓣,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都说到了这份上,我怎么可能不愿,而且我本来也是要去见你的,你几时见我路过你的玄圃时没去找你?”   说完,他后知后觉的咂摸了一下,隐约的觉得好像这话有哪里不太对?但他一直都是这个说话风格,临了也没琢磨出到底哪里不对,便也没有继续纠结。   【吾知。】   药师轻轻点头,声音带上几分愉悦,他显然很开心,薄色的唇都轻轻弯起了些许弧度,乃至他身后那参天的枝干都窸窸窣窣的摇曳了起来,不要钱似的簌簌撒落下金黄的种子和碧绿的甘霖。   【吾等汝来,开拓。】   但阿基维利却愣是没看见药师的那‘含情脉脉’,只是话锋一转,连忙道:“所以等我来之前,你可千万千万别动手!等我!!”   药师一旦动手那就不是实体化的问题了,在整个世界被实体化的同时,丰饶的过量力量会导致其上的所有生灵——不分物种的全都当场受赐永生,变成长生种。   毕竟药师没有物种歧视,眼里众生平等,届时,直接施加在整个世界层面上的力量漏到个人层面上,没人能确定那个量度是多少,到时候这个世界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这世界本来就够乱了,从世界基石的情况来看这世界的人类精神状态未必好得到哪去,最差的结果是这世界上的人会全都当场变成类似魔阴身的状态。   到时候,那真的就是岚不知道多少光年开外一发光矢射过来了,阿基维利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不过,这话连起来其实多多少少听着有点像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才答应的,但药师看上去仍旧是听得很开心。   【自然。】   祂应允道。   阿基维利这才松了一口气,天知道这几句话的功夫,这个世界已经在被岚一箭射爆了的边缘若隐若现的走了一遭了。   “不过,乐观点,老朋友,也许你并不会有什么事呢?实体化一个世界而已,哪怕是对现在的你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他笑着安慰道。   【不是一个,开拓。】药师坦然道。   祂侧身,万道目光引着阿基维利看向旁边一直静静呆着的光团,没有解释,只道:   【汝来看看罢。】   透过梦境,阿基维利暂时还无法直接接触到真正的世界核心——虽然也并非做不到,但那样的话,中岛敦的梦境恐怕会被彻底碾碎,不过只是单纯的力量试探还是可以的。   阿基维利闻言缓步上前,朝着那光团伸出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面对他一个陌生外来客的试探,光团表现的非常的平静,就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不曾后退半步,就连身上轮转的光点都没有差了半分节奏。   阿基维利的手掌一顿,随后轻而易举的就穿透了它外围的那层光晕一般的朦胧光层,不轻不重的按在了内里呈现摊开模样的书本上。   几乎是瞬间的,无数的画面以一种爆炸式的方式在他眼前喷发开来,无法计数的相似而又不相同的画面、景色,在他面前一一铺开,挤占着他的视觉注意力,又迅速的从他眼前滑走,令人眼花缭乱。   在那些画面里,有穿着黑西装带着红围巾,穿着和那位port mafia的老大很像,正在跳楼的太宰治,有穿着蓝色西装,正在开会的中原中也,还有一些比如穿着军警制服正在和另一个阿基维利没见过的跟垂耳兔一样的黑衣男人打架的中岛敦等等等等。   那些画面几乎都是一闪而逝,但信息量极大,数量也繁多,但它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特点,在他们的背后,在所有画面的尽头,它们的来处正静静的躺着一本摊开着的书。   那摊开的书籍上,看似空白的书页飞速翻滚,伴随着飞速流逝的画面,书页翻页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却总是看不见另一侧的书页被被翻少。   直到被撕毁的部分显露,将显未显的画面骤然破碎,阿基维利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下一刻,刚才那一瞬间炸开的画面全部骤然回缩,被铺满着那些画面的空间倏而拉长,好像阿基维利在疯狂倒退一般,急速的远离而去,转眼便缩成了一个渺小的点。   而后,阿基维利猛然回过神,将手从书籍上撤开,长长的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件奇物,压根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忆质世界,而是以一个故事为模板衍生出无数故事的核心!   在时空方面的研究里,一直有一个不少人和学者津津乐道的说法:   其认为,世界的发展就如同树木的枝干,随着可能性和变化的增加,会不断有枝杈从主干上延伸而出,而随着这些枝杈的生长又会有更加微小的枝丫从枝杈上再度延伸,形成一张巨大的树状网络。   这便是极其著名的一种平行时空论的假说。   假设以阿基维利进入的这个世界称为模板世界,或者更易理解一点说法——主世界。   那么刚才阿基维利所看到每一个画面,都是从这个模板上、这根最主要的枝干上延伸而出的走向另一种可能性的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故事。   也就是平行时空。   这些时空并非存在存在于这本书亦或是这片宇宙的亿域内,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于每个平行宇宙中。   而‘书’联结着它们。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世界基石,这奇物的真身,被异能者们称之为‘书’的存在,是一个切切实实联通这其他平行时空的结点,是掌握着这个世界模板的所有可能性的核心。   并且这个核心有且只有一个,换句话说就是,这颗核心——‘书’本身就是所有平行时空中这个世界的结合体,其他世界的‘书’更类似于一个分身或者书页。   这也是为什么阿基维利会假设自己的进入的世界是主时空的原因,除开一些特别的原因,他本人在相关方面其实涉猎不少,除此以外拥有这颗核心的世界发展也更加稳定。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故事的大体走向,那么其他世界就像是其中书页上描述的故事,是这本书籍中所描述的一页,也更加脆弱。   也难怪这世界基石怎么不经折腾,人类每从它身上撕落书页,就意味着有一个时空世界的力量被剥夺,失去的力量量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每个世界争夺书,对书进行的实验,所消耗的力量也会尽数会集到他这个本体身上,这种消耗就算是奇物也耗不起。   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书非要死磕在药师这了。   作为奇物来说,它的存在特殊性极强,但对于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意识体来说,这就像是脖子上时时刻刻架着无数把刀,就算现在暂时将这个世界的这把刀拨去,还有剩下数不胜数的刀光架着。   就算阿基维利救了这个,那下一个呢?   光是生存的本能就已经足够它颤抖了,哪还有气力考虑以后要怎么发展——当然,他要是知道,药师出手的后果很可能会引来岚的光矢,应该会再考虑考虑,只不过以药师的性格多半不会提起就是了。   怪不得药师那么笃定,完成了这个请求祂可能不是也得沉睡,一个星球对哪怕变成残骸的药师来讲算不上什么,但跨越时空,将不知道多少个时空的这个世界全部实体化,足以将药师孑遗残存的力量暂时性的挥霍殆尽。   这也是死了的坏处了,积蓄力量都要耗费上好长一段时间,完全没有活人方便。   “我真该说不愧是你吗?”   阿基维利难言的叹了一口气,“另一个我知道你答应了这么不得了的事吗?”   【吾来时,祂已离开。】   哦,那就是已经跑出去野了,正好错开了。   “行吧,我就该知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毕竟开拓从不打低端局。”   阿基维利叹了一口气,一副没办法的耸了耸肩,便听见一声低低的颤动的嗡鸣声出来。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晃动,这种晃动从四面逐渐蔓延向四面八方,乃至整个空间,梦境的意志壁垒开始发出接近极限的低鸣。   裂纹开始蔓延,横生,半透明的意志碎片从裂缝出剥落,如同即将碎开的玻璃一般摇摇欲坠。   “看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阿基维利见状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向身影同样开始变得若隐若现的药师和阿哈。   “我该离开了。”   他朝阿哈招了招手,“要跟我走吗?”   焰色浮毛的巨兽在这段对话中难得安静,闻言走过来很是享受般的蹭了蹭他的手,随后不舍得看了他一眼,将他往等待在来时路方向的白虎那推了推,自己向着光团的方向走去。   他当然想留在阿基维利身边,但他也必须守好另一个阿基维利留下来的‘壳’。   【可你不必担心阿基维利,我会始终在你身边】   【当你醒来,你会再度见到我。】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在离开前梦境空间前,阿基维利下意识回望时,从巨兽那双琥珀金的竖瞳里,看见了这样的话。   等到阿基维利和白虎的身影消失,巨兽也转身,似乎打算回到他原本守着的地方。   【欢愉。】   禅坐在神位上的神佛却在这片空间临近彻底破碎前突然叫住了祂。   【吾陨落之前曾听闻汝之事。】   【而今,见汝无恙,吾虽心安,但还是想要问汝一句,汝可真的安好?】   祂静静的看着巨兽,面目仍旧慈悲,隐含叹息与点点担忧。   【汝可需要帮助?】 [96]阿哈的隐瞒:我总是要来帮你的,阿哈。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一瞬,焰色浮毛的巨兽闻言,却只是打了一个哈欠,摇晃着脑袋,装着傻身形转头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光团之中,显然并没有要接受这个提议的意思。   禅坐的神佛见状对着几近破碎的茫茫空间长长的发出了一声悲叹。   【原来,竟真是如此…】   那声音中,有遗憾,有怜悯,也有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伤。   空间正在震动、破碎,大块大块的忆质碎片掉落而下,砸在繁盛的花木间,卷着那莹莹甘霖,消弭在了逐渐裸露出的虚空黑暗中。   祂对此却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那片虚空,注视着周遭消失的一切,嘴角略略的恬笑始终不变,直到最后一点空间也即将破碎之时,在最后一片碎片遮眼的那一刻,他垂眸看向那光团,半阖上了眼眸。   【可是,欢愉,世无不可知啊。】   ……   阿基维利睁开眼睛的时候,中岛敦还睡得好好的。   梦境中一来一去,看着耗时许久,但实际上算来,这连上半夜都还没走完。   茶几上的残羹剩饭已经被收拾了起来,梦野久作仍旧乖巧的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人一个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一个站在窗边上端着一杯葡萄酒赏着月亮,时不时的抿着一小口。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阿基维利从阿哈毛绒绒的皮毛上撑起身,打了一个哈欠,声音不大,却分外醒目,瞬间引来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注意力。   站在窗边的中原中也见状,随手将高脚杯搁置在一旁的价值上,有些惊讶的回眸,“速度还真快,已经解决了?”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站起身,潇洒的拍了拍手,摸了摸阿哈凑过来的大脑袋,顺手搔了搔巨兽的下巴。   “解决了,这小子以后不会在被那种梦境缠身了,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不过,毕竟借用的是他的梦境空间,明天他可能会有点头晕或者没精神,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太宰治走过来稍稍落眼瞧了瞧,“是吗,那就好,不过,这个速度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上不少啊。”   “毕竟本来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就只是要确认一下罢了。就算真要做什么,这小老虎的梦境也压根施展不开。”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   “而且我那个朋友本就好说话的很,实际上,若不是这小老虎在梦中的自我意识不强,不用我来,他自己只要在梦中说上一声,那家伙便不会再来打搅。”   “那…玩意这么好说话?”中原中也对此表示质疑。   阿基维利哈哈笑了笑,“巧了,他就真的这么好说话,他人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然也不会惹出那么多的乱子。”   他说的是药师和岚之间的烂账,还有那闻名整个寰宇的丰饶孽物。   但这话听到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耳朵里,就好像又是另一回事了。   嘶…这个说法怎么好像越来越像‘书’了呢?   昔年默契无双的搭档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样,随后旁若无事的继续对话,   “然后呢?你的事情解决了?”中原中也接着问道。   阿基维利闻言,沉吟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中原中也看了太宰治一眼,没有说话,太宰治则像是没有收到眼神一眼,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一脸好奇宝宝的往前探出身子。   “什么什么?好消息是什么?”   阿基维利也不见怪,只是道:“好消息是,现在有关世界危机的情况比较稳定,而且时间也没那么紧迫。”   “那坏消息呢?”   阿基维利表情都不带变的即答:“有新的世界危机了,而且有可能连我都搞不定。”   太宰治:“……”   为什么世界危机还能像批发一样增殖?   老实说如果不是知道阿基维利身份不简单,外加对方也没有用这么离谱的借口欺骗他这个操心室的理由,太宰治甚至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耍他。   “怎么回事?”中原中也闻言,声音也不由得沉了下来,眉头皱起。   “这事说来话长。”   阿基维利捏着下巴,面露严肃,而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长长的沉吟了一声:   “这样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收拾收拾休息吧。”   中原中也:“……”   “哈?!!!”   他饶了那么个弯子合着就这?!   “没骗你,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等明天人到齐了一次性解释会比较方便。”   阿基维利摆了摆手,保证自己并没有耍他们两,或在开玩笑的意思。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咱们得慢慢来,现在不急着拯救世界,不如说尽量拖得久一点比较好,不然世界被成功拯救的那一刻,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时候,那真的连我都拦不住。”   真要到了引来巡猎垂眸的程度,现在的阿基维利还真的拦不住完整体的巡猎要灭了这个世界。   这么说着,他又打了一个哈欠,也不给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反应的时间,拍了拍身旁巨兽的脊背,整个人顺势就做了上去,“走吧,驾!”   临走前还叫上了梦野久作,“走啦,小久作。”   梦野久作连忙从沙发上跳下,小跑着跑到了阿基维利的身边。   阿哈兽也听话,闻言就真的把他驼在脊背上,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有些懵逼的目光中,带着人上楼找了个空房间歇息去了,反正这家里够大,随便一间客房就能够休息。   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才面面相窥,似乎不敢相信他就真的跑去睡觉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倒是太宰治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楼上,“嘛,这样不是也挺好的,有了时间,某只小蛞蝓就能够像忠诚的狗狗一样跑去喂食的哪里报告了呢。”   “哈?!”中原中也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而后反应过来中岛敦还醉睡着,又降低了音量,想要和太宰治理论些什么,但太宰治见谈话告一段落,也没有再留,转头就跟着阿基维利的后尘,上了楼。   “嘛,小蛞蝓就乖乖的再这个美好的夜晚加班去吧,哦,不用送,我知道那个房间可以住。”   “谁要送你啊,你个混蛋青花鱼!”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而后又想起了什么,看向沙发上躺着的中岛敦。   “喂?!这家伙好歹是你们侦探社的人吧?!你就这么把他扔在这了?!”   太宰治连头都没回,朝着中原中也的方向潇洒的挥了挥手,衣角随之消失在墙角后。   “交给你了,蛞蝓妈妈。”   中原中也闻言顿时跟炸了毛一样   “哈?!!!宰了你啊!!喂!喂!”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中原中也拳头都硬了,脑袋上的青筋跳了半晌,好一会才平静下去,他看了看沙发上醉死的中岛敦,抚了抚脑袋,竟真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是在当妈妈一样的既视感。   中原中也:……   事实证明,太宰治真的有毒!   但在沉默之后,他还是去拿了一床被子给中岛敦盖了上去。   而楼上,阿基维利将梦野久作安顿在另外一间房间后,才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   他躺在床上,阿哈缩小了身体与他窝在一起,欢愉的力量轻飘飘的浮在他的皮毛上,暖烘烘的捂着他的身体,润物细无声的化入他的身体里,补充着因为行动和之前的力量对抗而损耗掉欢愉之力。   阿基维利睁着眼睛,脑袋里没想情报,反倒是想起了之前那个还没来记得问完的问题。   果然,不对劲。   换作以前,阿哈早就在药师开口打断他们的那的一刻开始闹了,他后来和药师的对话可以没有带上阿哈,这人居然也安安分分的站在一边听完了,甚至完全没有要争夺注意力的行为。   这种行为出现在阿哈身上的可能性只有一个,药师的打算正是阿哈要的,他巴不得阿基维利被引开话题,自然也不会出声插话,让阿基维利重新注意到自己。   但这也意味着,阿基维利的担心很有可能是真的。   阿基维利想到这越想越不安,最后干脆一咕噜从床上了起来,转头直截了当的问身边的巨兽。   “阿哈,之前的那个问题,你到底…”   可再一次的,还没等话说话,阿基维利便看见围在他身侧的巨兽已闭上了双眼,脑袋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了去,一副已然入睡,还是已经进入深眠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装睡,还是早就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   可他越是这样,阿基维利的心就越是往下发沉。   他太了解阿哈了,两个人从前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次,对对方放纵状态下的反应大约都有个度,   对方不会在明知他还心有困惑的这个时候还睡的要死,况且如果他的对应身份是守护兽,那么理所当然的,他应该会比阿基维利更加敏感,但刚才阿哈甚至连连耳朵都没有动一下。   果然,阿哈是真的出事了。   阿哈越是逃避回答,就说明这件事越是严重,严重到了他甚至不敢让阿基维利问起的程度。   阿基维利的心里也难得开始忐忑了起来,他看着阿哈,想起梦境中巨兽离去时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信命,阿哈。”   他沉声道:“我知道你也不信,所以,无论如何,有我在。”   只要他在,奇迹便永存。   “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随后就这他脑袋边上自顾自的躺下,一人一兽的脑袋几乎都在一起,睡了过去。   等到阿基维利真正的睡着了好一会之后,与他相对而躺的巨兽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清明,显然不是半道醒来的。   屋子里很安静,余光从飘窗透亮的玻璃窗外落在地板上,隐约的照亮了房间内黑暗的一角和巨兽的皮毛,落得满室碎银。   但巨兽的眼睛仍旧隐匿在晦暗的黑暗中,他抬起脑袋,垫在交叉的双臂上,静静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人,那双向来如美酒一般让人迷醉的琥珀金眼眸里神光澄澈,正一瞬不错的静静的看着阿基维利的睡容,目光仿佛穿越万古。   这一看,便是一整宿。 [97]联合通缉(大修):阿基维利:一觉醒来和全世界为敌   而另一边,同样的夜晚。   临近海边的高高山崖上,年少的银发孩童毫无防护的坐在悬崖边上,两条穿着白皙高筒袜的小短腿从崖边垂下,悬在半空中,优哉游哉的晃着。   月光照落在他裸露出来的小腿上,反射出些许白皙莹润的光泽,他手上攥着一叠看似薄薄的纸页,高高的举着,将其放在月光下,宛如一位冠军举起了自己赢来的奖杯。   海风从天际线的那头呼呼的吹来,将那叠枯燥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他欣赏了一会,像是对自己的战果很是满意的自顾自点了点头。   “很好,这下,时钟塔那边的纸页也到手了,就剩下最后一张了。”   他对着虚空轻声道:“放心,你很快就能够恢复啦。”   说完,他身后幽暗的密林中传来了一声轻笑,“老实说,我真的被你吓了一大跳。”   身穿魔术师样式,黑白相间搭配的西服的男人缓缓从密林投下的阴影处走出,扑克摆样式的铁片挡着一边眼睛,淡色的小辫子半垂在身前,唇边挂着饶有兴致的笑。   “天人五衰,猎犬,时钟塔侍从…”   他数着那些个大名鼎鼎的异能者组织的名字,声音少见的没有往常的跳脱,略略的还单着一点低沉。   “仅仅一天,你就招惹了三个组织,并且荣幸的登上了他们的通缉令,而更让我惊讶的是你手里的那些书页。”   “美国、法国、日本、英国……”   他靠在最接近少年阿基维利的那棵树上,又数了好些个国家的名字,唇边的笑越发的被有深意。   “费奥尔多之前为了计划,没少收集有关书页的情报,但令他头疼的是那些书页几乎都在这几年间陆续失踪了,那些大国出动了不知道多少秘密组织和谍报员,都没有调查出蛛丝马迹,最后才好不容易将目标的锁定在‘书’最后久居的这片土地上。”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阿基维利的背影上。   “但我的挚友也好,那些政府要员也罢,谁能猜到,那些失落的书页,居然全在你的手中?”   阿基维利闻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朝他挥了挥手中的书页。   “那怎么了?反正那本来就是被他们前去的东西,不是吗?我只是为他们的原主人拿回了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站起身,对着大海伸了个懒腰,“与其打着正义的名义来通缉我,不如想想怎么把他们博物馆里的东西物归原主。”   “听上去你好像是在为他们抱不平?”果戈里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在你眼里原来还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吗?”   “与其说是正义与邪恶,不如说,那是一个我绝对无法认同的反面。”年少的阿基维利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稚嫩的脸蛋上淡淡道:“我也决不允许我所行的道路变成那种模样。”   果戈里有些好奇,“这就是你所坚信的自由意志做出的决定?”   “相反。”少年的阿基维利摇了摇头,“这是我的自由意志赋予我的拒绝它的权力。”   “我曾经有一个不是很对付的朋友。”他道,“老实说,我觉的我和他的关系还不错,但奈何在理念上实在对冲,所以总是有点不对付。”   “在一次意外的灾难中,他看似因祸得福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那绝非是他理想中的力量,但这份力量却不容他的拒绝,他也无法接受他,你知道最后他是怎么选择的吗?”   果戈里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他选择了死。”   下一刻,少年的阿基维利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却逐渐带起了果戈里上扬的嘴角,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意外之喜的答案一样。   “他放弃了力量,宁愿以死来拒绝这份在他看来‘不正确’、‘非理想’的力量,也要维护他的‘理想’。”   少年的阿基维利仰头看着晴朗的星空,仿佛看见了遥远的记忆中,那个这个时期的他还尚未结识,却眼睁睁的再自己面前选择了赴死的友人。   “你觉得那一刻,是自由意识做出的决定,还是一个被理想束缚的人为了逃避理想的束缚做出的决定?”   他没有等待果戈里的回答,亦或者也没想要等待,他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他所描述的这位友人,只是自顾自的道:   “在我看来,那切实的,是他自由意志存在的证明。”   “不是看他选择了什么,而是看他拒绝了什么。”   说完这一长串,他才倏地话锋再次一转,老气横秋的叉着腰转过身,将跑偏了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再说了,他们不是也没人知道吗?”   “但是你今天在时钟塔那边露脸了哦。”   果戈里睁着大眼睛提醒道:“你的大头贴现在现在应该已经登上了英国那边的头号通缉栏了呢,我看看…”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翻了翻,而后故作夸张的爆出一声惊呼,“哇,好厉害!你真的好棒!其他国家已经开始联名通缉了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可真是联名放血大促销,买一赠多啊!”   “无所谓。”   少年的阿基维利那是半点都不带虚的,理直气壮的道:“反正最后被通缉的又不是我。”   他用的又不是现在的样子去的。   “这就是你特地变成大人模样后再行动的理由吗?”   果戈里发出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无意义长音,目光随即落在屏幕里的通缉令照片上,照片上的男人银发星眸,几乎就是少年阿基维利长大了的模样。   “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好的背锅对象呢,不过…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不分你我的关系。”少年的阿基维利即答道。   他又不像阿哈,每个分身都互看对方不顺眼,他自己和自己的关系很好的,反正都是一个人,所以他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锅扔到另一个自己头上。   “哼——不分你我到能够代替你被多国联合通缉吗?要不是你的回答,我还以为你和他有仇呢,这么多国家的联合通缉,就算是费奥尔多也会十分头疼的。”   不过,果戈里也没有过于深究这个问题。   “说起来,你的异能还真是有趣,甚至能够瞬间跨越国家级别的地区,你知道吗,即便是超越者都不能做到你这种程度,你真的是人类吗?”   “谁知道呢?”年少的阿基维利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   “说不定我就是天上的星星变得呢?再说了,你怎么敢假定人类的定义?这难道不是一种被人类本身圈定的定义束缚了观念的不自由吗?”   果戈里被他说的噎了一下,反而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哈哈,的确,你说的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异能者甚至也可以不被算成人类。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好奇了,你收集这么多的书页,真的就是为了一个单纯的委托?”   阿基维利想了想倒也没否认,“唔,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在拯救世界。”   “哇,听上去像是什么王道的热血漫画的剧情呢。”果戈里如是评价道,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问道: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收回最后一张书页吗?据我所知,最后一张失落的书页连同那本神秘的‘书’一般都藏在横滨的某个角落,最有可能在异能特务科的手上。”   他看向少年:“你已经暴露了他们视野中,异能特务科恐怕已经对你有所防了。”   但少年的阿基维利对此并不在乎,大手一挥便道:“没关系,我们可以调虎离山。”   果戈里闻言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消化这个调虎离山到底是怎么个调法,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随即更加沉默了。   他默默抬头,露出来的那只异色眼眸打量着少年的阿基维利,由衷的问道:   “你真的和那个人没仇吗?”   熟人也不带这么坑的吧?   老实说连他都有点可怜对方了。   第二天早上,阿基维利醒来的时候直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沉思了一会,然后随手把还在装睡的阿哈一巴掌拍醒,就像一只慵懒的猫猫露出了‘有人要害朕’的表情一样,一脸深沉的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带着阿哈走到楼下看见黑天鹅正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品着红茶吃着甜点,和中原中也一干人沉默对峙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早上好,阿维先生。”看着走下楼的阿基维利,黑天鹅主动开口道。   阿基维利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对方已经和中原中也等人有过一定的交流,   阿基维利这个名字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大概是闻所未闻,一百个人里头能有一百零一个都说不认识他。   但对于来自银河的人而言,这个名字可谓实力太过大名鼎鼎了。甚至几乎没有伪造冒充的可能性。   “看来您的情况还不错。”   黑天鹅轻轻一笑,朦胧的黄紫色眼眸与阿基维利的星眸对视了一眼,似乎是确定了什么。   她转而看向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请放心,我已经大约向他们解释过我的身份,也大概知道了情况。”   阿基维利估摸着这应该是将身份本土化的解释了一下的意思。   “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很遗憾的消息要先通知您。”   她将自己的手机摆在桌面上说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坏消息。   “您已经被七个国家联合通缉了……”   单纯睡了一觉啥也没干的阿基维利:……   不是,他干啥了?! [98]一黑一黑又一黑:黑天鹅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冤枉,这真的是天大的冤枉。   阿基维利表示他这回可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被七个国家联合通缉了。   虽然无名客常年被通缉这种事情他也早就习惯了,被人扣帽子扣锅诬陷冤枉导致被追捕也是常有的,甚至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无名客的诅咒。   如果不是无名客们一般被通缉的地方都是还没有连接银轨,或是远离银河的偏低地带,不然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榜上,无名客绝对不少人榜上有名。   哦,不对,他还活着的时候公司没这个胆子。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就死了一回,这个世界就已经进化到了他什么都不用做,通缉就会自动增殖的地步了吗?!   他也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通缉是走繁育命途的啊?!   阿基维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突然的,他好像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个什么,大概是阿哈给他补充的欢愉之力过于充盈,也可能是他心太大,以至于这时候才想起来,他现在貌似是裂开来的状态。   虽然他这个阿基维利什么都没干,但这外头,还有一个阿基维利正在撒丫子浪呢。   以他自己对自己的搞事能力的了解,这恐怕……   “根据我探查到的情报,英国的异能组织,时钟塔侍从的本部在昨晚遭窃,一名银色短发有着奇异星空眼眸的空间异能者利用自己的能力入侵了他们本部的秘密实验室,盗走了他们一直秘密保存的‘书’的一页。”   黑天鹅将手机上的通缉悬赏页面点开,屏幕上赫然是阿基维利略带模糊的高清版大头照,正脸拍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狡辩。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照片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   很好,破案了,基本就是另一个自己干的了。   事实证明,阿基维利的搞事能力诚不欺世人。   “关于‘书’,想必它的情况您也知晓。”   黑天鹅将自己的知晓的徐徐道来,她的声线天生带着一种慵懒梦幻的味道,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是一片上好的天鹅绒,非常适合讲故事,即便只是平铺直叙,也像是在讲什么寓言一样。   “在不太久远的过去,‘书’的力量还未被完全发觉之时遭到了人类的抢夺,其中不少书页在那时被粗暴的撕下,被各国占为己有,秘密研究,这也就是为什么,时钟塔侍从会如此觊觎‘书’的存在。”   说着她顺带着看向了中岛敦,说出了一个只有极少人才知道的内情,“这位可怜的小可爱,也正是因为身负‘书签’的身份,才会被他们予以60亿的高价悬赏,不是吗?”   中岛敦闻言愣了一下,因为昨天的梦境,中岛敦今天的精神不是很好,虽然因为得到了休息,不再像前几天用异能的恢复力强撑着,但人还是有些恹恹的,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不过,就算他反应过来了,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更多的是一种懵逼的疑惑,反倒是太宰治闻言,那双鸢色眼眸深处微微沉了沉。   这情报非常隐蔽,世界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可以说和知道‘书’内情的人比起来都要少的多,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先是不知来历的守护巨兽,后是身份尚且不完全确定的阿基维利,现在又来了一个同样神秘莫测精通情报的黑天鹅,三个来历不明的存在同时降临横滨,也未免太奇怪了一点。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阿基维利便知道这多半又是什么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奈何忆者在这方面天生有特攻,只要没有遇上对手,在情报方面忆者就近乎是无敌的,对他们而言,这些秘密,还真的称不上什么秘密。   不得不说,忆者在开盒这方面还是太权威了。   “后来,这些国家虽然因为实验失败或废弃而暂停了进程,但依旧将其视为特殊存在,秘密保存,直到这几年,这些书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陆续失踪。”   就像是随口提及一样,黑天鹅并没有在‘书签’的话题上久留。   “这些国家遍寻不得,一直没能找到失踪缘由和凶手,直到昨天英国的时钟塔侍从分享情报后,他们共同认定导致他们书页失落的凶手便是从时钟塔盗走书页的人,是他在暗处秘密的从他们眼皮子地下盗走了书页。”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基维利已经捂着脸,露出了一种隐约的痛苦面具的表情。   “当然,事实是否真是如此,还不可而知,不过,恐怕就算不是,他们也会如此认定就是了。”   黑天鹅还试图挽尊道。   “不…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阿基维利捂着脸道,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然,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了,那应该可以算是‘我’拿的,不过我是真的不知情,也不是我动的手,书页更不在我的手上!”   “据我所知,您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才…”黑天鹅斟酌着道。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一脸‘你明白的’‘你不懂’的样子,有些欲哭无泪:“不妨碍。”   因为他自己的特殊性,他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和‘他’出现在过去并不冲突,因果这玩意本身就相当于星神的玩具,每个星神都多多少少有点这方面的能力,只是他在这方面尤其特殊就是了。   黑天鹅也明白他的潜台词,没有深问,“好吧,但就像我之前说的,即便不是您,他们也依旧会这么做。”   太宰治倒是明白她的意思,“不管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时钟塔的情报表明了现在凶手的手上有一张书页,只要将其认定为同一个人,那么书页归属也就变得模糊了,同时追查相关事宜的人也有了一个可以交差的结果,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了。”   “怎么会…”中岛敦下意识道。   “别被带跑偏了,侦探社的小子。”中原中也提醒道,“这家伙刚才亲口说的,那些事情多半和他逃不开关系,所以不算冤枉了他。”   中岛敦:“……哦,对哦。”   “总之,这通缉我是背定了。”阿基维利往身边的巨兽身上一靠,脸在蓬松柔软的毛绒绒里滚了两圈,而后抬起头,破罐子破摔的道:   “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一两个通缉和七八个通缉也没什么区别。”   “不,这区别大多了吧?!”中岛敦下意识吐槽道。   “不过这样一来,阿基维利先生不就是被那些国际组织盯上了吗?按照先前组合的风格,他们恐怕会追到横滨里来的吧?”   说到这里,中岛敦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嘛,反正我和敦君是属于被劫持状态,侦探社那边又还有乱步先生在不会有问题,至于小蛞蝓这边…”   太宰治懒散的挥了挥手,示意中岛敦不必担心,只是话到了末尾声音里意有所指。   中原中也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咖啡,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是mafia。”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配合国际组织行动的义务。   不如说,port mafia不来搅混水,异能特务科都要谢天谢地了。   但这也侧面说明了,在事态明朗之前,port mafia不会在明面上帮助他们。   最后,话题兜兜转转又重新落到了阿基维利的身上。   “至于阿基维利先生,我想这只守护兽会负起责任的,啊,我记得…它是叫阿哈,对吧?”太宰治回想着自己半死不活的时候听见名字。   没想到这话一出来,阿基维利还没什么反应,对面的黑天鹅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上茶杯,骨瓷的杯底磕碰在精致的底碟上,发出了一声突兀清脆的响声,格外的引人注目。   “太宰先生,非常抱歉,请容我再问一次,您刚才说这只巨兽叫什么?”   黑天鹅那向来从容,即便得知阿基维利的真名后也能勉强表现出淡定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神色那叫一个异常精彩,一副刚才风太大我没有听清的表情。   可以说,哪怕是认识她的人都很难想象这种惊愕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就连往常神秘莫测的气质都好像被石化一般,只要风一吹就会化成飞灰散去。   太宰治见她反应这么大,心底也觉出了几分怪异,稍稍的作了一下留意,回答道:“我记得,之前是听见阿基维利这么叫他的。”   他顺势看向阿基维利,连带这黑天鹅也投来了目光,那目光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阿基维利看着感觉她好像是希望说这只是开拓星神的一个玩笑,是他觉得有趣顺手给一只巨兽起了欢愉星神的名字。   阿基维利稍微考虑了一下,要不要顾及阿哈的面子。   毕竟等到这里联通星轨以后,阿哈变成动物这种事情也会连带的传到银河离去,基本不出意外的全银河都会知道阿哈变成‘狗’了。   而后,他几乎不带犹豫的,毅然决然的对着黑天鹅点了点头,斩断了黑天鹅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是阿哈。”   笑话,阿哈那家伙什么时候在乎过面子了。   黑天鹅:……   她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以为自己此行能够碰见一个已经陨落许久的开拓星神,就已经够离谱的了。   但阿基维利喜好与人同行,性格亲近人类的事迹被无名客津津乐道,所以她虽然确实很懵逼,但也不至于过度紧绷,至少还是能够维持表面上的淡定。   但即便是她也万万没想到,或者说是也不敢想,这里居然还有第二位活的,星神本尊!   而且还是欢愉的星神,阿哈?!   这位的名声那可是同样出了名的——出了名的混沌和看乐子不嫌事大。   这一刻即便是黑天鹅自己不由得吐槽了一句,自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一次性遇上两位星神本尊?!   这离谱程度比之前和列车组同行的翁法洛斯之旅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是星穹列车的老一辈无名客在这里,多半会语重心长的拍着黑天鹅的肩膀,告诉她,你还是太稚嫩了。   当初,星穹列车上可是有一个不成文的常识:当你看见阿基维利身边有任何带着阿哈气质生物的时候,不要怀疑,那就是阿哈本尊。   毕竟,欢愉的星神来找阿基维利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别担心,他现在很纯良的。”阿基维利像是知道黑天鹅的想法一样,拍了拍身旁巨兽,顺手搔弄的对方的下巴,一边展示着一边安抚道。   “而且这才哪到哪啊。”末了,他又这么添了一句。   黑天鹅闻言,原本听到安抚刚刚稍有放下的心又重新吊起来,心里一种不详的预感逐渐蔓延。   “看来我是错过了什么?”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其实也不算错过,因为严格意义来讲,在我得知这件事后,还没开始说。”   阿基维利稍稍坐直了身体,将昨天入梦后得知的情报进行本地特色化润色和一定程度的删减后,告知了众人。   “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虽然‘书’可以从我的朋友那得到能够修复世界的巨大力量,但这股力量对整个世界来说都非常可怕,有着极强的副作用,一旦动用这个世界也许回成都陷入疯狂,所有人都会变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届时就算世界得到了拯救,也距离毁灭不远了。”   阿基维利最后总结了一下:“我那个朋友是个死脑筋,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在这一点上我阻止不了他,除非世界本身,也就是‘书’选择放弃,但现在的‘书’出于自救,肯定无法放弃,所以我昨天才说我们现在反而是拖的越久越好。”   他说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说的第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反倒是黑天鹅反应的最快,不如说她现在脑袋里几乎都被那些熟悉的描述塞满了,压根没去想书那些事。   星神的朋友,能够直接拯救一个垂死的世界,力量在救人的同时会使人变成怪物……   这些种种眼熟至极的特点听的她眼皮子直跳,看着面前的两个星神本尊,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不会吧……   黑天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就算她的运气比较奇特,应该也不至于……   她下意识的看向阿基维利,似乎是想要求证。   阿基维利收到她的眼神,干脆的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就是你想的那样,是药师。”   黑天鹅:“……”   黑天鹅彻底麻了。   短短一个早上,甚至时间度过不到一个系统时,她就被三连暴击,以至于她身化模因的脑袋现在直发懵。   这任谁能想到,遇上星神本尊或者星神残骸这种事,再一再二还能再三的?!   这种东西出现一个就已经能够把一颗星球或者一个星系闹的天翻地覆死去活来,各种的绝处逢生,而现在星神本尊告诉他,这里这种东西总共有三个?!   而且还是很要命的药师?!   丰饶和巡猎的关系全寰宇那也不知哪个不晓,更不要说按照阿基维利刚才的说法,药师是要用他的力量‘拯救’这个世界。   想想宇宙中诸多被丰饶‘拯救’的案例前科,黑天鹅仿佛已经能看见整个星球变成丰饶孽物,以及巡猎的光矢在光年之外的宇宙中搭弓,弓如满月的样子了。   从阿基维利的说法来看,这颗星球也却是确实有着被岚一箭射爆掉的危险。   好家伙现在光是星神的危险源就有四个了,这个还未被开拓的银轨连接起来的一部分的忆质世界现在可以说是热闹极了!   黑天鹅只感觉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的,仿佛能看见浮黎的身影在恍惚中的若隐若现若有似无的一闪一闪的飘着。   天父啊,她是不是要去见天父了……   也没人告诉她这个小世界这么危险的啊!   她扶着脑袋,缓了好半晌才逐渐缓过状态,正要说点什么。   结果下一刻,一阵敲门声突然有规律的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咚、咚、咚!”   别墅内还在还在整理信息的几人一愣,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抬起头,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的面面相觑。   阿基维利黑天鹅在这里没有额外的认识的人就算有也不知道他们在这。   侦探社的成员习惯了太宰治的失踪,也信任着他,知道知道中岛敦和他一起也早就放了心,更何况还有江户川乱步坐镇。   而剩下的中原中也住的是别墅区,本来就少有人打扰,现在他的同僚大半都在上班有事也会手机先联系他,而他今天是正儿八经请过假,也不存在因为没上班而被人追到家里的事情。   那么请问,现在敲门的只是单纯的有事来找中原中也的概率有多大?   阿基维利:…… [99]挑衅与对峙:横滨特色:痛击我的同事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有规律的继续,每一声都好像敲在众人的心跳上一样,和心脏共振着,在耳畔格外的响亮。   敲门声的中间甚至还带着适当的间隔,仿佛门外之人是一个执著而又体贴的拜访者,体谅住在别墅里的主人家动作反馈会稍慢些许,孜孜不倦的提醒着主人前来开门。   客厅内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左右相看了一圈,虽然没有任何语言的沟通,但全都不约而同的开始调整姿势。   寂静之中,这种警惕的气息似乎也从门缝之间流露了出去,被来人敏锐的嗅觉捕捉,随后,敲门声也逐渐的消弭与无形。   客厅内再度恢复了平静,平静的甚至有些可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这只是一件小小的不起眼的小事,一个平静海面上微不足道的波澜,就好像门外的人在就久得不到回应后以为主人不在家,暂且的离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危险并未退去,狂风也并未停息,相反,气氛仿佛到达了临界点一般,危险到了极致,天空上阴云密布,黑云压城,摇摇欲坠,海面深处漆漆沉沉,仿若有凶手即将破水而出择人而噬。   一切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是危险的倒计时,只要第一道雷霆从云中劈下,第一次雨滴落在海面上,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便会顷刻间席卷而来,将他们一举吞没。   阿基维利的眼眸淡淡,他是在座中最淡定自若的的人,姿态闲适的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一双星眸里几乎毫无波动,一边手还记得轻抚着身旁靠过来的梦野久作的背让,他不会因为当下蓄势待发的气氛而惴惴不安。   直到某一个瞬间,不知道是哪一道气机被惊动,那双波澜不惊的星眸微微一动。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瞬间,中原中也家的大门被极其粗暴的一脚踹开,那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大门被径直踹飞,砸在了低调奢华的装潢上,力道之大甚至在一击之内就把那些装潢砸出了四散皲裂的裂痕。   ·这一招可谓是极其不留情,压根就没有顾忌过这里的主人,极其嚣张的挑衅着主人家的神经,阿基维利清晰的看见,那扇大门被踹出去后,中原中也脑袋上的青筋剧烈而明显的跳动了起来。   “啊啦,真是抱歉啊,敲门敲了那么久都没反应,我们还以为没有人在家呢,所以就干脆自己进来了,真是打扰啦!”   来人的声音听起来高傲又嚣张,还带着那么一点年幼,隔着门口微微弥漫而起的烟尘看去,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军服,身姿干练的红发少女,正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抓着脑袋,哈哈笑着。   而后,就像是打完了招呼一样,少女倏然神情一凛,目光锐利如刀,笔直而准确的穿过烟雾,瞄准的沙发上的阿基维利。   “军警抓捕重犯,闲杂人等,通通闪开!”   话音未落,一道折叠的刀光便从少女的身后袭来,灵敏的跳过了靠近门口那一侧的中原中也,目标直指阿基维利袭去。   “铛——!”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鞭腿附着红芒,从半途中横空出世,拦在了刀光的前方,以一种笔直凶悍的气势不闪不避,毫无畏惧的迎上来不及进行再次躲闪的刀光,凶猛悍然的语气撞在一起。   金属和硬物剧烈碰撞一般的闷响在空气中发出爆鸣,鞭腿的主人保持着高抬腿的姿势,脑袋上少见的没来得及带礼帽,昳丽的发尾微微摇晃。   “你们几个,胆子挺大啊,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中原中也微微垂着脑袋,略长的刘海在日光的照射下投下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的表情,本还清亮的烟嗓如野兽喉咙间发出轰隆声般沉了下去。   说着,他身上的红芒轰然炸开,以一种硬碰硬的架势直接而纯粹的把刀光给原路踹了回去,刀光不受主人控制的骤然回击,力道之大比刚才踹飞他房门的那一脚还要沉重数倍,差点连带着异能使用者本人都受到了伤害。   中原中也原封不动的收回腿,休闲装干练的站在前头,位置正好拦在阿基维利的身前,那一米六的身高硬是踩出了三米七的气势,脸色低沉的看着门口的猎犬,钴蓝色的眼睛中仿佛有黑压压的暴风雨凝聚在即。   “敢在我的房子里动手,你们是嫌命太长了吗?!”   而他的身后,阿基维利动都没动,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变过,目光就那样淡然的看着那些抓捕自己的人,泰然自若的令前来的猎犬成员都不由得有些火大。   甚至别说他了,就是太宰治和梦野久作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着茶,淡定好像在看一场免费的大戏,碰着点心吃着,只有中岛敦这个傻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愣一愣的,虽然反应过来了一点,但看着还有些懵逼。   猎犬为首的大仓烨子见状皱了皱眉,上前了几步道:   “中原中也,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我等是军警的特殊部队,猎犬,此次前来是奉命前来追捕逃跑的国际通缉犯兼恐怖分子——也就是你身后的那个白头发的家伙,这间屋子的损失,军警事后会照价赔偿。”   老实说,其实按照原本的情况,照价赔偿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中原中也这样的人家,甚至于以大仓烨子的性格也很少这么客气的和一个拦路虎讲话。   但奈何中原中也的情况特殊,不仅是port mafia的干部,还是无人能小觑的重力使异能者,他的战斗力即便是猎犬都要退避三分,甚至可以说其本身也是横滨的一种保卫性力量,如果他要是插手战斗,那整件事情都要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大仓烨子宁愿耐着性子和对方说道说道。   “不管你是否知情,我都应该提醒一下你,此次追捕任务不仅事关军警的高层,甚至还事关国际上的组织,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大仓烨子毕竟是执行特殊任务的,虽然有着对外交流的基本礼仪,但和精于此道的人比起来,还是明显不太到位。   就算在这种时候拿出了少有的耐心,语气中也多多少少会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和警告一般理直气壮。   “而你身后的家伙在前天不仅袭击了猎犬的本部和老大,是一个流窜在国际之间的要犯,还同样袭击了port mafia。”   她说的大义凛然,说的阿基维利都不由得有种想要掩面的冲动,虽然那多半是另一个自己干的,但这个他是真的冤枉啊!!!   …好吧,袭击猎犬那事确实是他的干的。   不过,他倒是有些意外。   如果他没记错,在横滨中,武装侦探社、port mafia、以及官方应该是一种三足鼎立的合作情况,但现在看来,军警和port mafia貌似有些不太对付啊。   毕竟上人家干部的家里捉拿罪犯,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把门踹飞——虽然是在敲门无果的情况下,不如说跑到同盟干部的家里抓人就已经很离谱了。   这种情况不应该先相互通个气,了解一下有没有特殊情况之类的吗?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似乎有些错误,转头看向太宰治,低声问道:“你们真的是同盟吗?”   太宰治正喝着水呢,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中岛敦更是瞪大了眼睛,就连站在前头中原中也人都不由得歪了一下。   太宰治略微咳呛着笑,抹去嘴角沾上的水渍,用同样的低声一边笑着,一边回答道:“哈哈哈…那些高层的家伙听到恐怕会气死的吧。”   port mafia的异能许可证本来就是在利益交换下不得已给出的,从军警的角度来说,port mafia的存在可是无比的膈应。   “真要是同盟,port mafia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炸警察局了。”太宰治委婉的回答道。   要知道,芥川龙之介某种意义上还在警方的通缉榜上呆着呢。   听完,阿基维利更疑惑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大阵营上来说是一边的吧?”   “是哦。”太宰治语气轻佻的回答道。   “然后你们炸了自己同阵营势力的警察局???”阿基维利不理解,声音里都透着一种难得的惊异。   这不是几乎等同于宣战吗?!要知道就算是阿哈那个家伙,炸列车的时候也没弄死过人,这种行为放在任何一个势力上不都是宣战行为吗?   而且——   “说到底,你们不是分工不同吗?就算相互不对付,为什么会干起架来啊?!”阿基维利大大的眼睛里写着迷茫,灵魂发问道。   “这大概是一种……地方特色?”太宰治思考一下,歪了歪脑袋回答道。   “不,我觉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称为地方特色的东西。”中岛敦脑袋直冒黑线的吐槽道。   阿基维利其实也大概能分析出背后的原因,无非就是官方无能,倒也没有多说,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无声的哇了一声,“所以,你们的地方特色就是日常和‘同事’干架?”   太宰治回想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没错,虽然他们都有各自的领域负责也不是每天都在和对方干架,但那只是基本工作,其余的冲突里,不是port mafia和侦探社发生冲突,就是port mafia和军警或者异能特务科发生冲突。   至于侦探社和军警,暂时还算是相安无事,毕竟他们也没有理由与军警为敌,但到底也不是完全站在一起的。   “没错!”   中岛敦:‘这个人居然还直接应了下来?!’   随后,他看向阿基维利,有些疑惑道:“阿基维利下先生,你的表情怎么好像……”   “不,没什么。”阿基维利抬眸看向前方,叹息了一声,“只是觉得,倒是难为这个地方的人了。”   官方无能,却又不愿因放权,总想着能够压制对方,反而引发了黑色势力的不满。   而黑色世界虽然抱有相同的底线,却也野心勃勃,势要一展威风,不受官方压制。   而中间的侦探社虽然独特,却又过于势弱了一些,这三者碰撞在一起,两方势大的相互倾轧,虽然半推半就的维持了局面,却苦了底下那些活生生的平凡人。   但这却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因为这本质上是两个势力因为无法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协作而产生冲突的表现。   这甚至这背后更深远的,也不是无名客能够干涉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说的通了。”阿基维利自言自语道。   在这个基础上,眼前的情况也就能够理解了,中原中也对猎犬的行动反应这么大,除了他知道内情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猎犬的行动太直接了。   Port Mafia和军警并不是相安无事,相敬如宾的状态,更多的是相互警戒,互相忌惮的局面。   对于猎犬来说,他们只是揣了一个人家的房门缉拿通缉犯,他们不管这房子的主人是谁,只负责抓人。   哪怕是Port Mafia的干部,他们也只是在基础上客气一下没有要更改行动的意思,或者说他们本质上也确实有顺带对PortMafia进行警告和示威的意思。   而中原中也他收到了这种警告,但对他而言猎犬的行动无疑是一种挑衅,踹的更是Port Mafia的颜面。   在他看来,猎犬今天敢直接踹他的门,毫无预兆的在他的房子里动手,明天他们就未必不敢随便拿个由头上门抓他,毕竟作为黑手党,中原中也手上的非正常、法律外人命少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无法当做没看见。   这两个势力本身就是相互倾轧,你一刀我一斩的,平日里是习惯了,但这时候这么直接的一撞,矛盾就瞬间爆发了出来。   果不其然的,即便如此,中原中也仍旧没有让开。   大仓烨子见状,眉头的褶皱更深了。   “你没有理由拦着我们,而且这件事情也与你和port mafia无关,还请让开。”   说完,她见中原中也的神色仍旧无动于衷,原本少有的耐心也终于快要达到顶点,话锋也旋即变了个调调。   “你的首领,也表示过他并不会插手此事,还是说,port mafia的干部,你是想代表port mafia与猎犬以及军警为敌吗?!”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中原中也终于开口了。   “喂,说了这么多废话,我需要先提醒你们一下,搞搞清楚,这里是我家,是你们这群家伙直接踹飞了我家房门冲进来的。”   他就像是一只被挑衅了领地的野兽,气势深沉。   “你们要抓人其他什么地方抓我管不着,但直接踹飞我家房门还要把我的房子当成战场,你们是在挑衅Port Mafia的干部吗?”   但大仓烨子却也丝毫不显得理亏,“我记得我们可是先前敲过门的,而且配合军警的抓捕行动,本来就是基本市民的义务。”   这回答可不好。   阿基维利无端的想到,这不就是在给人递刀吗?   “这可不是你们踹飞我家门,想要在我家开打的理由。”   果然,中原中也分毫不让。   “的确,boss确实表示过并不插手此事,我自然也会遵从boss的命令,但那是在你们军警不招惹我们的基础上。”   “如果遭到了挑衅和袭击,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任何胆敢挑衅Port Mafia的,Port Mafia都一个不落的讨回来。”   他看着大仓烨子,钴蓝的眼眸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大仓烨子厉喝道:“你难道想要包庇罪犯?!”   中原中也不为所动,眸光一瞬不差。   “现在收队撤退离开我家,我还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这回事。”   “你!”   大仓烨子闻言,脸色也黑了下来,却也是不愿就此离开。   双方就像是两头凶猛的野兽遥遥对峙,气氛一时间僵硬了下来。 [100]可以围观吗?:这是抓捕行动,不是看戏!   场面就此卡在了一个尴尬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能不能在这里抓阿基维利的问题了,而是两个长期以来互相倾轧的势力无法忽视的碰撞。   中原中原身为port mafia干部自然不能允许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而大仓烨子作为军警中的特殊部队,此刻代表的是国家机关层面的威严,也代表着军警权利与责任的尊严自然也不可能让步。   双方都各执一词,谁也不可能凭空退让。   谁先退了,就代表着所在势力在此次碰撞中低了对方一头,往轻了说,这是一种示弱,说的好听点也可以叫做给个面子;往严重了说了,这就是输人一筹,被人压在头上打脸。   不管对于port mafia还是军警,这都是无法妥协的结果。   若中原中也退了,便是port mafia怕了军警和异能特务科,对于以绝对的实力威严和以暴制暴的恐惧统领黑暗世界的黑手党来说,这是不可忽视的失败,几乎可以说是让一直伺机而动的军警抓到了压制他们的机会。   可若大仓烨子退了,那便是军警在和黑手党的争锋中败退,是官方势力的无能,也标志这国家权力的失能和毫无尊严。   对于本来就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才被迫放任port mafia在横滨中活动统领夜晚,得到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官方组织来说,这一巴掌更是毫不留情的打在了他们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上,揭开他们一直以来不愿意直视的遮羞布。   前者的威严不容挑衅,但后者的真相却更加致命,毕竟真相往往才是快刀。   这两人都在各自的组织中身居要职,非常清楚对方身份的敏感性,深知不到最差的情况绝对不能够真的和对方直接动手,一个搞不好就会发展成两个势力本身的争斗。   退又退不得,打又打不了,于是,局面就彻底僵死在了这里。   当然,中原中也倒也未必没有其他方法,但那些方法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此刻从他的嘴里讲出去。   是以,别说对峙中的两人觉得头疼,旁观的人都看得捂额。   跟在大仓烨子身后的条野采菊不由得皱起了眉,“原来如此,port mafia的首领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吗?”   森鸥外之所以会答应的那么干脆,就是为了这一刻,且不论中原中也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位国际通缉犯有交集,一旦猎犬和中原中也碰上就不得不面对现在两难的局面。   如果强行动手,那就是打了port mafia的脸,那么中原中也借此插手也非常合理,只要不过火,事后再狡辩几句,军警也拿对方没办法。   如果猎犬退走,port mafia就能借此打军警的脸,压他们一头,这背后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势情况就更加不用提了,   可以说,左右port mafia都不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军警的高层真的存了打压port mafia的心思。   如果军警的高层识趣,或是真的没有存了别的心思,只是为了抓通缉犯,那么自然就会避开和port mafia的争锋,避免这个局面,他的谋算自然也不会得逞——当然,也没什么损失。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port mafia首领。   只是不知道,这个通缉犯身上到底还有怎样的秘密,让那个老狐狸也企图掺和一脚,那位向来奉行最优解,没有一定的利益,是不会这么快掺和进这滩浑水的。   而中原中也的身后,太宰治也轻声将现场的情况大约告诉了中岛敦,中岛敦对这些政治什么的其实都不太懂,但好歹也算是处理过不少事情的侦探社社员,就小声的问了一句。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在跑来中也先生的别墅抓人啊?”   正常来说,不都应该等人离开后落单瞅准时机再动手吗?至少侦探社的大家应该会这么干。   他虽然特意缩小了声音,但奈何这地着实也大不到哪去,除了坐在就近处的梦野久作,其他皆是耳目清明之人,听得的那叫一个一清二楚,僵持之下更显尴尬。   太宰治见状,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侦探社和猎犬两个组织的行动方式其实大相径庭,但中岛敦这句话其实还真没说错。   这场冲突其实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实际上,猎犬也未必想要发生这场冲突。   port mafia得到过异能特务科办法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从本质上来说是个合法的异能组织,又是三刻构想之一,算是横滨的保护与控制力量,   从这一点上而言,猎犬和port mafia毛病没有发生冲突的必要,就像中岛敦说的那样,等一等就是了,猎犬从前的行动也肯定不是全然二话不说上来就干的风格,战术上的等待时机是个很正常的行动安排。   他们之所以会坚持上门恐怕是上头的高层想要接这个机会敲打敲打port mafia,多半接到的命令是什么通缉犯正在中原中也住处,即刻前往缉拿之类的。   而猎犬自然只能听命行事,虽然说是什么特别部队好像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就像他们的名字那样,他们只是高层的一把刀,一群指哪打哪的‘猎犬’啊。   但眼下的情况太宰治到底是没有把思索间泛起的黑泥吐出来,倒是一旁的阿基维利听了,非常直白且毫无回避的提醒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们不想避开,而是不能。”   阿基维利见过太多这样的世界了,如果一个国家机器足够强大,就不会允许一个完全立于法度之外的黑色组织这么强势,能够允许这一切的只有无能。   也正因此,才有port mafia的今天。   这种无能不是说一个特殊部队的战斗力就能改变的无能,而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失责,无法管制危险分子,也无法保护平民,维护治安,保障平静的生活。   只是往往,没有人愿意承认这点。   官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想要夺回事态,却又不足够强势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只能够在压对方一头的标准线上挣扎,正因如此,才会有今天的这场冲突。   不过,当着对方执法人员的面,阿基维利识趣的没有把这一通话说出来,但他的出声也确实引来了猎犬的注视。   大概是被他的声音提了提精神,大仓烨子也终于想出了一个破局的办法。   她看了一眼阿基维利,终于是有些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随后道:“这样吧,我们可以不在这里这里动手,但那边的‘客人’,干部先生也不能再留了。”   她刻意加重的‘客人’两个字,“至于侦探社的两位,我们无意干涉来去,也请两位不要干涉我们的行动,那边的小姐也是。”   如此便算是各退了一步,猎犬不在中原中也的地盘上动手,但中原中也也不能再留下阿基维利。   “而这位国际通缉犯先生和我们猎犬之间的事,在离开了这里之后,也不关中原先生的事了吧?”   到了这一步,中原中也确实没有继续插手的理由,至少明面上不会。   至于阿基维利,有太宰治对其的武力判断在前,中原中也也并不担心,他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但他愿不愿意离开…”   他顿了顿,语末之意未尽,到底是没把话说死,如果阿基维利硬要厚着脸皮赖在这,中原中也倒是确实不好处理。   如果阿基维利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害怕追捕,需要躲藏的国际通缉犯,那他或许确实有可能这么做,但幸运的是,阿基维利不是。   他向来秉承虽然一直惹麻烦,但也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原则。   ——初代星穹列车成员:我信你个鬼!   闻言,他也不让人为难的点了点头,十分体贴善解人意的道:“没问题,我们等会可以换个地方打。”   一场正儿八经的追捕到了他的嘴里仿佛硬是被说成了回合制对决,说完,他还补了一句。   “如果你们觉得困扰,也可以选一个无人的荒郊野外,我不介意。”   还方便他发挥。   猎犬众人:“……”   从来没见过这么替人着想的通缉犯!   不过,就是这个回答的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为什么说的好像他们是要去决斗一样啊?!   “还真是感谢您体谅我们的困扰,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您直接束手就缚?”大仓烨子叉着腰,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道。   “啊,那还是算了。”阿基维利随意的摆了摆手。   大仓烨子显然也不认为对方就会因为这一句话而自投罗网,转而看向另外一边的没见过的淡紫色长发的紫衣女人,“这位小姐呢?”   黑天鹅委婉慵懒的轻笑了笑,“那我恐怕是要让这位可爱的小警官失望了。”   “我也跟着阿维哥哥!”梦野久作也连忙抓住了阿基维利的胳膊表示立场道,看的阿基维利不由得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也就是说,你是要跟着这个通缉犯了?事先说明,我们没有得到过你的情报,也不认识你,但如果你这么做,我们会认定你为他的同伙,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大仓烨子眯了眯眼,没有在意梦野久作,反而似是威胁,又似是分析利弊的同黑天鹅说道。   黑天鹅听着完全没有一点动摇,反倒是轻轻噗嗤了一声,掩嘴笑了出来,“当然可以,不过看在小警官你还算可爱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吧。”   她睁开那双朦胧的黄紫色的双眼,略含深意的看向大仓烨子,“在这件事情上,你或许应该更加慎重一些,或许由于情报的缺失,你们只是认为自己在追捕一个普通的‘罪犯’,但…有些存在是不能够轻易招惹的,我能奉劝的也就到这里了。”   一旁的阿基维利听出了她话里的委婉提醒,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哪有这么吓人,都说了,不用这么紧张,我不吃人。”   很显然,这位美丽的忆者小姐还陷在开盒开出星神本尊的忐忑不安中。   虽然阿基维利向来与人同行,但到底是星神,黑天鹅也不是列车成员,哪里敢赌对方真的和一般的无名客一样好脾气,这是最隐晦的提醒对面你们惹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毕竟从星神的脾气来说,随手抹掉几个招惹自己的人的性命连吹灰之力都不用。   “再说了,谁说就一定是我出手了。”   阿基维利朝着阿哈扬了扬下巴。   黑天鹅:“……”   她看向看起来貌似非常听话的阿哈兽,又看了看阿基维利,眼神里透出了一种‘你确定吗?’的疑问。   这还不如阿基维利亲自出手呢!   毕竟阿基维利的亲民是出了名的,阿哈的混沌不定和喜怒无常的找乐子也是出了名的。   而后,她极其怜悯又叹息的看了一眼那边的猎犬,用一种你们走好的语气道:“诸位,还请保重。”   猎犬:???   一群人面露茫然。   先不提为什么对面这么自信一定是他们完蛋,为什么他们莫名的听出了一种你们安息吧的调调?   虽然他们没怎么听懂这两人之间的对话,但黑天鹅语气中的暗示他们还是收到了的。   但奈何两者之间的信息差距实在太大,他们也和黑天鹅素不相识,相互之间完全没有一点了解,在他们听来这与其说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和示威,这种警告他们从前听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是不放在心上。   大仓烨子道:“多谢提醒,不过我们自有判断。”   说完,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又多问了两句:“那么,侦探社的两位呢?”   “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两个可怜无辜的被劫持者哦。”   太宰治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意思非常明显。   大仓烨子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很好,那么……”   但还不等她说完,太宰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说起来,我们能跟过去旁观吗?”   “就让我们换个地方……哈???你说什么?!”   大仓烨子的话说到一半,愣是给吃了回去,仿佛幻听了一般诧异的问道。   他要跟过去旁观???   他当这是什么??免费的现场全真身无威压的武打戏吗?!   就连中原中也都诧异的回了一个眼神,低声问道:“这样行吗?”   太宰治一副完全不紧张的讨打模样,笑得扭捏的有些恶心,“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们又不插手,跟过去看看不会也不行吧?”   他身边的中岛敦表情那叫一个欲言又止,吐槽的心声在无形中,和此时懵逼至极又觉得荒唐至极的猎犬们的心声达成了高度共识。   ——“不!这这么看都不是可以随便旁观的事情吧!”   反倒是阿基维利这个当事人闻言,仰头想了想,几乎没多时的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以哦。”   ——“居然真的可以吗?!”   中岛敦吐槽的心声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反正你们又不插手,充当围观人群,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还顺带看向中原中也,“你也来嘛?”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以至于中原中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后知后觉的才道了一声谢谢。   而后,阿基维利才站起身看向大仓烨子,歪了歪头,“那就走吧,啊,还是说有人观看影响你们发挥?”   猎犬众人:“……”   这个家伙,一直在挑衅他们啊!   而且,不要说得好像他们是去决斗开过场cg一样啊,他们这是正经的抓捕通缉犯的执法行动啊! [101]周本boss,阿哈兽:至纯守护之兽,流星的仰望者。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空旷的树林草地上,两方人马隔着空荡荡的草丛隔空对峙,天地悠悠,白云匆匆,风过无痕,只有几片干枯的落叶随着风的轨迹飘飘悠悠的打着卷,从两方之间空挡草丛上处飘然而过。   右边一方是以大仓烨子为首的军警的传说,国家的利刃,是以‘犬’之名咬死一切罪犯和敌人的猎犬!   他们身着着暗红色的干练制服,披风在风中分外张扬,整齐的气势深沉而厚重,面容沉肃,每个人的眼中都写着势在必得,仿佛猎犬撕咬之前喉咙间溢出的阵阵低吼。   那为首之人的红发红眸更是如烈火般炽热,如刀尖的寒光一般锐利,仿佛要将自己与信念一同燃烧殆尽,势要将目标猎获而归!   “终于没有其他闲杂人等的干扰了,话先说在前头,现在束手就缚,老实交代一切还来得及,不然被强行抓到猎犬的牢狱里审问,那就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事情了。”   而另一方,是以名为‘阿基维利’为首,突然出现在横滨的神秘来客,以及毅然决然跟到对方阵营里去有着活灾难之名的】‘Q’——梦野久作!   他们气势坦然,姿态闲适,态度从容却又不轻率,举手投足间透漏着一股对自身实力的强大自信,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的胜利已然注定。   他们的气势不比猎犬的整齐厚重,也没有尖刀张牙舞爪的锋利四射,几个大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微笑,却一点都没有落于下风,反而像是一种随意的打着哈欠的巨兽,随便一个抬眸就能引发心脏的颤动!   阿基维利淡然浅笑,黑金色的斗篷在风中飒飒作响,他抬手示意邀请,态度中没有一丝一毫赤裸的高傲,却反而更显的他像是没把对手当回事一样。   “你可以试试,请。”   双方都放完了战前的狠话,猎犬的气势一涨再涨,仿佛猎犬呲开牙,仰天长啸,严阵以待。   阿基维利方自然也奉陪到底,他脸上的笑意未动,也无甚威风赫赫,可气势却如此刻从天边袭来携起他的发丝飘飞的无形微风一般,无声涨动。既不显得声势骇人,也不像扮猪吃虎,只是潜移默化的节节攀升,与对面正好形成势均力敌的对峙。   战况,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一触快要炸开之前,一道悠悠懒散的起哄声从旁边横插进了这千钧一发的气机中,直接打乱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整个严肃紧张的情绪原地垮掉。   “wohoo——!看起来好厉害呢,加油啊!上啊!冲呀!”   猎犬众人:“……”   阿基维利一行:“……”   原本还认真对峙的两方都不由得沉默了一瞬,随后不约而同的转头,将目光投向一旁跟来围观的三人。   其中穿着驼色风衣的太宰治正一手插在衣兜,一手放在嘴边,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模样,态度浮夸且不合时宜的好像他旁观不是什么即将爆发的武打戏,而是什么街边逗候的杂耍。   显然,先前那道显眼包一般的起哄就是出自他口。   他身体两旁,一同跟来看看情况的中原中也和中岛敦更是最先遭了殃,俨然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两个正默默的站在距离太宰治两步之远的地方,不约而同的将他孤立了出来,一个捂着脸叉腰扭头看地,一个双手攥着衣角看天,一副我不认识他,我和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不熟的样子,眼看着脚底下就要替太宰治抠出个三室一厅出来了。   而太宰治还浑然不知,亦或者可能也压根不在意,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仍旧笑眯眯的继续刚才那般响亮的话语,脸皮厚的令人叹为观止,连猎犬都要敬畏三分,弗叹不如。   “上啊上啊!打起来打起来!”   等若无其事的说完,他才像是后知后觉的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一脸你们怎么不打了,发生什么事了的单纯模样。   “啊……怎么不打了?你们看我干什么?”   ——这个人真的好讨打啊!   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在一刻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被他这么一搅和,刚才的气势几乎是再而衰三而竭,转眼间就垮的不像样子了,精通人心的条野采菊头疼又难以理解的捂着脑袋。   “结果,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啊。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情变成现在的情况,就连他也有点不太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展过来的了,就好像只是眨了眨眼,说了几乎话,就跳过了好几集的剧情一样。   这对于向来喜欢把控人心,玩弄对手,享受敌人焦急情绪的条野采菊来说,可真不是个好体验。   就仿佛他们只是一如往常一般的开车上路,然后就不知道被谁抢走了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直接向着一个完全没有考虑过的方向,完全不受控制的狂野的狂飙而去,绕都绕不回来。   他身旁的末广铁肠看上去面无表情,“没什么区别,反正只要把对面那个家伙打倒带回去就行了,和以前一样。”   他们两个前头的大仓烨子闻言也不由得大笑了一声,“咔咔咔,说的没错,无论情况变得多么离谱,我们猎犬眼下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变过.”   她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笔直和兴奋的射向对面面色淡定的阿基维利,“那就是——打倒任务目标,将那个被躲过联合通缉袭击猎犬本部和队长,挑衅军警威严的家伙逮捕归案!”   她的身材虽然娇小,气势却无比凌厉,气场强大,坚定的话语让人听了就热血沸腾,但依旧掩饰不了现状的本质——   “但这结果不还是变成了决斗现场吗?!”实在没有忍住的中岛敦掩面吐槽道。   很明显,他也对当下的状况理解不能,“所以,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本正经的打一架?”   猎犬不是来抓人的吗?!   “很明显,他们被阿基维利的节奏带着走了。”   中原中也倒是看的明白点,也可能是处于有太多类似的经验,所以有了一定的免疫性。   他解释道:“别看那家伙那么淡定从容,实际上他对于事态的把控相当老道,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让猎犬那些家伙跟着他乖乖换场地了。”   不然,按照猎犬的风格,很可能出门就直接翻脸开大。   “那家伙一直把节奏的最终指挥权把握在自己手里,却丝毫没有让猎犬的人察觉,甚至还让他们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定的节奏控制权,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   说着,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太宰治,智多近妖的太宰治有着‘操心师’的称号,其最擅长的也是通过把控人心和行动,从而引导计划和走向往自己想要的结果走去。   而阿基维利的手段比起太宰治来竟然显得不逞多让。   只是阿基维利的把控堪称放任,好像就只是单纯的想把追击战改成决斗战一样,压根就没有认真,但即便只是这点细枝末节,也足以看出这个人的手段非凡。   “猎犬那些家伙很快也会察觉的,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察觉与否也不重要了,阿基维利的目的多半已经达到了。   气氛再度变得焦灼了起来,燃烧的战意开始飘起若有似无的硝烟味,势在必得战意满满的炽烈红眸对上了深邃神秘,宁静澄澈的淡然星眸,两者对撞,将刚才未引爆的气机重新点燃,硝烟势不可挡。   ——“很好,决斗即将开始,那么有请双方的战斗选手入场!”   “首先是右手边气势锐不可当的猎犬!传言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事实又究竟如何呢?!所谓的‘猎犬’真的能在这次狩猎中捉到猎物吗?!他们将会排出怎样的阵营对击溃敌人呢?!”   只见大仓烨子撸其袖子,身后的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纷纷握上腰间长刀,每个人都肌肉紧绷,身体下压,上半身微微前倾,一脚后撤,看上去随时都会化成一道残影冲出去一样。   “很好,小的们,准备战斗!”   ——“喔——!他们看起来是要全员出动!看来他们确实是对阿基维利选手势在必得!每一个人的气势都相当强悍,并非浪得虚名!”   ——“而另一边,向我们走来的是来历未知,能力未知,身份未知,几乎全员都是个大写的未知的阿基维利队!”   “作为猎犬的抓捕目标和新鲜出炉的国际通缉犯,他们看起来相当的淡定,显然对己方的战力信心满满很有把握,看来他们也是深藏不漏的存在啊!”   “那么,面对猎犬的围攻,阿基维利选手方又将排出那几位选手应对呢?!”   镜头转向阿基维利那边,只见双手抱胸的黑天鹅见状,黄紫色的眼眸微微一定,垂眸下意识左右晃动着思索了些什么,随后抬眸看向阿基维利,主动请缨道:   “要不,便让我去吧。”   至少她下手还能保留点分寸和给对方留点面子。   ——“哦——!黑天鹅选手竟然主动请缨要独自面对猎犬三人!看来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又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提出的这个请求呢?!阿基维利选手会答应她吗?!”   阿基维利闻言,似是着实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放心,不会出事的,你就当是我的一个恶趣味好了。”   他侧眸看向了自己身侧乖乖站好的巨兽,伸手揉了揉巨兽的脑袋,手法熟练的揉的巨兽都发出了舒适的轻微呼噜声,而后节奏微妙的拍了两下。   下一刻,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转了个方向,轻轻前指,指尖只好对着对面的大仓烨子,声音轻巧平淡又带着一种刻意至极又理所当然的颐气指使,语气就仿佛在指挥一条无比听话的驯狗,说的黑天鹅的嘴角都不自觉的抽搐。   “就是你了,阿哈,上吧!咬他们!”   那身形庞大的巨兽听话的要命,闻言便迈着爪子,姿态优雅的上前了几步,迈过了阿基维利的位置来到最前端,昂首挺胸。   他折耳上的耳坠微微晃荡,发出一声微不可见的轻响,那一身蓬松妖异的焰色浮毛在日光下抖开,舒展蓬发,姿态张扬,气场全开,威风凛凛。   ——“竟然!万万没想到,面对猎犬的全员攻势,阿基维利选手竟然只派出了他们队伍内唯一一位非人类!那只被悬赏八十亿美金的传说中的‘守护兽’!他这么自信这只巨兽能够以一敌三吗?!还是这这是对于他的对手,猎犬的蔑视呢?!”   巨兽那双琥珀金的竖瞳居高临下,与对面的猎犬三人撞在一处,气势悍然的让三人都不禁咬了咬牙,紧绷了面容。   大仓烨子冷笑了一声,“呵,我们当初能将它抓回去,现在依旧可以!”   ——“哇,看来双方选手都做好了准备!开始了吗?是要开始了吗?!那么我宣布,猎犬对神秘来客之战,现在——”   “你给我闭嘴!!!”   还不等一直以来紧随其后的激烈讲解声宣布决斗开始,从一开始就在尽力忍耐的双方选手终于忍无可忍的将其强行打断了去。   两方人马的默契堪称前所未有,双方的眼刀几乎是同时投向一旁从刚才开始就闲的没事干,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胡乱解说现场情况带节奏的太宰治。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从刚才开始就呜啦呜啦的吵死了!”   始作俑者太宰治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诶?!我被骂了?为什么?!”   他身旁的中岛敦和中原中也已然认命的捂着额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都说了会被骂的啦。”中岛敦无语吐槽道。   太宰治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我可是好心担任了解说的角色哦。”   中岛敦:“这种好心这时候纯属多余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双方已经准备就绪,行动蓄势待发,显然不会因为太宰治这一个插曲就再度被转移注意力。   骂完太宰治之后,双方的注意力又立刻回到了对面身上。   这一次战斗终于在没有其他胡乱的序曲。   只见阿哈先发制人,面对猎犬三人,他气势汹汹的上前几步,仰头便发出一声长啸,声浪直冲云霄,通天彻地,气势震撼,恍如有地动山摇之势,掀起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呈涟漪状一圈圈荡开,将这片空地上的草丛都远远掀开的一茬又一茬,仿佛地面都在此刻为之颤动。   它的身躯跟着这一声长啸迎风暴涨,身形几度膨胀,竟逐渐的开始令人不得不仰望,就连身经百战的猎犬三人的眼神都不得不维持震颤,晃动。   等到它暴涨的趋势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巨兽的身躯已然有如小山一般大小,仅仅只是站着其在日光照射下投下的阴影便已经足够囊括这一整片用来‘决斗’的场地。   猎犬们站在它的阴影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怔愣仰望,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巨兽的身形几乎完全遮蔽了日光和太阳,灿烂的阳光照不到他的正面只得打在他的脊背上,沿着那巨大的轮廓描绘出一个金边,将他的内部涂抹成一片阴影。   那巨兽缓缓挪动兽首垂眸,修长的吻部呲开的白牙缝隙里隐隐冒着淡白色的朦胧雾气,在骤然变换的光线亮度下,一时看不清具体的面貌,只能看见一双巨大骇人的琥珀金竖瞳从那阴影中缓缓睁开,就仿佛是一团巨大的阴影睁开了眼睛一般。   阿基维利此时已经带着一行人退到了树林中借着稀疏枝条的空挡旁观着。   看着那巨兽的隆重出场,阿基维利仿佛看见了游戏里某个周本boss的登场,几乎都要幻视对方脑袋上展开了带着三阶段标识的尝尝血条和击破条。   而在那血条之上,作为boss的巨兽应当被如此称呼。   ——【欢愉的面具之一,至纯守护之兽,流星的仰望者,欢笑与悲哭的婴孩,阿哈】   【以守护为名降临于此的神之巨兽,其乃星神本尊的化身,象征着欢愉至纯的守护之侧,护佑一切至纯至真的欢笑与啼哭。   而今只为一人降临,以绝对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和如孩童般至纯的心永久守卫在地面上,长久的仰望其夜空中永恒划过的流星。】 [102]百分百空嘴接白刃:事实证明,没有人能空嘴接痰。   现场倏然没了声音。   一时间,这篇空地,乃至这片空旷的山林中只剩下了这只巨兽金鸡独立,场面乍一看甚至有些像那些只会出现在特摄片里的奥特曼打怪兽的场面。   但很显然,他们没有奥特曼,而对面却像只实打实的怪兽。   空气在巨兽的阴影中缓缓凝固,阳光在那巨大的体型面前逐渐暗淡,就连天边的风都仿佛随着巨兽的出现而抚平了琴弦。   一瞬间,天地间万籁俱寂,飞鸟与游虫都不约而同的没了声,好似万物都为之噤声,空地上安静的可怕,只有缓缓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格外的清晰醒目。   但在众人耳中,当这种安静无声到极点的时候,有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声音逐渐的沸腾了起来。   那是一种吵闹,一种喧嚣,是寻常的耳朵无法分辨的声响。   无数的声音从那寂静的至深之处涌现,会于一处,鼎沸喧腾,悲泣、狂笑,拍手、奏乐…应有尽有。   那些声音的回响彼此交错回荡,如同雨天下湖面上的涟漪,每一个都截然不同,但最后,那些回响的波纹总是会汇聚成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   若一定要用人类的某种语言来囊括它,那么或许可以将至称为   ——一种【欢笑】。   树叶在欢唱,清风在围观,多多的白云仰躺在天幕上哗啦啦的鼓着掌,阳光在阴影的缝隙间会洗落下透明的扑克牌,飒飒的草丛在嘻嘻哈哈的放声大笑。   那身白底的火焰色皮毛如火焰如烟火,如舞台上的升起的红幕与灯光,顷刻间,仿佛万物都齐齐敞开了笑,动次打次的摇摆着热烈而欢快的旋律。   那众多的笑声汇聚成厚实的歌喉,一开口便是撕裂亘古的深邃与透彻,仿佛穿越千百万年,从世界的最深处穿透进他们的脑海。   宏大,激昂,如疯如痴,却又身临其境。   ——其实就是周本自带bgm。   阿基维利语。   仅仅一瞬,便让他们打了一个激灵。   那恢弘的歌喉犹在耳畔,一道冷汗便顺着不知道谁的脸颊流淌而下,近乎悄无声息的滴落在了地上。   那应该是没有声音的,即便是五感通过实验被强化数倍的猎犬,也不可能听得见一滴微小的汗珠掉落的声音。   但在此刻,在这片寂静中,它的滴落就仿佛带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惊醒了被震撼的哑然无声的人们。   “喂喂…这是开玩笑的吧?”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声音喃喃着,率先响起。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巨兽,钴蓝色的眼眸略略睁大,难得的露出了无以言说的怔愣表情,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了那边的猎犬。   “你们说你们当初抓过这个家伙?!”   他并非没有见过比着还要夸张的场面,在当初,涩泽龙彦搞出的那条龙的体型比这还要大,但并不是只有体型大才能带来足够的震撼感,真要说起来,涩泽龙彦搞出来的那条龙还没有双黑复活的那个晚上对付怪物难办。   而眼前的巨兽显然就是后者那个类型,他的体型并不算是最大最夸张的,但当他的气场铺开时,那种让中原中也浑身汗毛倒立,肌肉蹦极,脑袋里的警铃都要吼破嗓子的危机感却是前所未有最为强烈的那个。   他甚至可以放言,就算那位猎犬的老大——那位有着‘远东的英雄’之称的福地樱痴站在他面前拔刀,也不会给他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不是他很确信自己的异能没有失控,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荒霸吐炸毛一般的外强中干的嚎叫了。   这东西他开污浊都不确定能不能搞定,猎犬他们之前居然那么完好无损的抓到了?!   但实际上,猎犬三人自己其实也很懵逼。   他们现在站在这只巨兽面前,自己都要问自己一句,当初谁抓的它,我们吗?!   天地良心,他们怎么不记得抓过这个版本的?!这战力膨胀过头了吧?!   因为过度的震撼和吃惊,以至于他们现在甚至还有一点不着调的余力去想,还好找了个远离市区的没人的地方,还好这巨兽虽然巨大,但还不至于直接引起全横滨的主意。   不然这大白天的搞出这么个怪兽,后续处理他们想想就头皮发麻。   总不能说这也是煤气爆炸搞得吧?!   条野采菊慢了一拍才回过神,他虽然看不见,但五感却极度敏锐,因此,他虽然少了视觉上的冲击,但作为代价,他可以说直接被阿哈的气势糊了一脸,差点没窒息在巨兽爆发时的气场里,好半晌才喘过气。   “不…我们当初确实抓到了他,但是…”条野采菊断续的回答道,他的话没有说完,脸色却极度难看,而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在场的人也都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最初,猎犬抓到它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么一遭,也就是说这只巨兽从一开始就在掩藏实力!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耍了!   难怪那位通缉犯这么信心满满,看来那家伙真的知道这只守护兽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身旁,末广铁肠也声音有些凝重的评价道:“这家伙,很强。”   两人身前,单独直面这一切的大仓烨子闻言,反倒是畅快的笑出了声,“是的,这家伙很强,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强得多,但是,那又怎样?”   “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任何改变吗?!”   她的声音一顿,缓缓的抽出腰间的刀来,刀尖直指前方的庞然大物,目光笔直而凌厉没有一丝因震撼而生出的动摇。   “记住了,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捉拿通缉犯,抓回守护兽,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要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不愧是‘猎犬’的副队长。”一旁旁观的太宰治见状如是道:“三两句话,就重新整顿了气势。”   猎犬之间的气氛在大仓烨子的这几句话下被重新激活,虽然他们本身也未必心生动摇,但大仓烨子的这番话无疑是一个定心丸,将被巨兽震飞了的战意重新整合在一处,重现寒光。   “不过看起来,她也并不是只会蛮干的家伙。”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她接下来的动作上,有些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   放话后,大仓烨子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趁着对面没有主动出击的这点空挡轻声对条野采菊吩咐了一些什么。   “条野,你过来,这样…”   三两句话说完之后,条野采菊微微点头应下,重新站定,她的目光这才回到对面的巨兽身上,随后又透过这尊巨兽庞大的身躯,落在远处阿基维利的身上。   而后,她不再停顿,笔直的挥落了刀锋,清亮而略带尖锐的声音宛若一场哨响。   ——“动手!”   战斗在瞬间爆发,猎犬三人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便化作三道残影,如炮弹一般冲了出去,在草丛间惊起一道道飞尘。   焰色浮毛巨兽见状,起势般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那蓬松而绵长的尾巴在巨大化后就如同一根巨鞭,蛮横直接的横扫而来。   那尾巴不仅波及范围广,攻击速度还快,直接在空气中挥出了一声炸裂的巨响,尾巴上的火焰色渐变的波纹如有实质的掀起花火般绚烂的焰火,巨大的爆炸平地而起,被妆点的闪烁多彩,仿佛一场绚烂至极的烟花秀,光怪陆离的席卷而来,几乎瞬间就吞没了猎犬三人的身影。   在轰隆的爆炸声中,末广铁肠的低喝从中脱颖而出   无数文字组成的光痕从绚烂的演化和飞起的尘土间爆发开来,短暂性的形成了一个圆球状的光罩。   【异能力——雪中梅!】   折叠的刀光破开了烟花一般的爆炸,在几乎淹没了所有人眼睛的光效上切开了一个口子飞射而出,高高飞起,瞬间便延展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刀光绕开了巨兽的正面,以一种回旋状在空中转过一个巨大的弧度,顷刻间便绕好大一个弯到了巨兽的脑后,迂回的找到了一个刁钻的视线死角,毫不犹豫的朝着巨兽眼睛刺去。   “面对比自己体型大几百倍的生物,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眼睛作为下手的要害,目标明确,很正确的选择。眼睛确实是大多数生物巨大化后也无法避免的弱点,看得出来,他很有战斗经验。”   阿基维利见状不紧不慢的评价道,一点慌张都没有。   “不过,很遗憾,这只巨型生物是阿哈,而他的boss技能表里正好有一个技能,嘶,叫做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而后脑袋上才恍然亮起了一个灯泡。   也就是这时候,那折叠的刀光距离阿哈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但就在下一刻,阿哈身化的巨兽突然的转过来脑袋,竖瞳收细,不退反进的迎了上来,嗷呜一口的咬住了那道刀光。   几乎也就是与此同时的,阿基维利的声音接而响起。   “叫——【百分百空嘴接白刃!】”   他身旁的黑天鹅闻言眼角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技能?”   “意思就是说,任何攻击,只要它用嘴去接就一定能徒嘴无伤接下。所以这一招也可以叫做,百分百用嘴接攻击。”   阿基维利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包括您的攻击吗?”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包括哦,别说是我,所有星神都不例外。”   黑天鹅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震惊,“我……真的很难想象,这种技能是可以绝对可以实现的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又朝那边的场景努了努嘴,“别人不行,但他可以——当然,前提是他想的起来用。”   而另一边折叠的刀光被阿哈恰恰好的咬在齿缝间,不偏不倚没有一次差错,也没有一丝伤痕。   他叼着那刀刀光仰头一甩就直接把地上的人儿给扯飞了起来,转头就给人来了一个空中大风车豪华体验套餐。   黑天鹅好奇道:“这不禁让我有些好奇,在那一次您和他的比试中到底是谁获得了胜利?”   阿基维利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当然是我。”   他大概猜到了黑天鹅接下来要问什么,不待她问便露了笑,那是一种回忆起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了什么就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显得分外得意和讨打,让他看起来倒是真切的更像个平常的大男孩。   他问道:“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赢得?”   黑天鹅略略的点了点头。   阿基维利大概是在忍不住,见她点头想起自己等会要说什么就不住的发笑,还是那种很厉害的笑,连带着他脸上和腹部的肌肉都抽动了起来。   不难想象,就连单纯笑起来都笑得这么厉害,当初干这事的时候阿基维利,笑得应该比现在还要夸张数倍。   等他笑完,他才直起腰道:“我收集了大约有一个车厢左右容量的维斯巴巨人的痰。”   他说的时候相当风轻云淡,完全看不出他刚才笑得那么厉害。   “我把那一个车厢的痰混在了我的攻击里,一旦被咬到那一车厢的浓痰就会炸开。”   说到这,他才真切的又露了得意的笑来,叉着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有种,他就继续用嘴接!”   黑天鹅:“……”   虽然说打架不用讲武德,但这个是不是也太不讲武德了一点!!   都说欢愉星神喜怒不定喜欢搞乐子,这位开拓的星神在搞事上也不逞多让啊!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空嘴接痰,即便是星神也不行! [103]打地鼠:但是,当真如此吗?   场面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阿基维利显然对自己当初能想到这么一个绝世好办法而十分得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眉飞色舞,还无比热心的问黑天鹅,如果她需要,他可以把这段相关的记忆复制一份送给她。   可以看的出来,他巴不得拿着喇叭将这个事迹全世界广播一遍。   黑天鹅:“……”   老实说,黑天鹅有点一言难尽。   她本来应该开心,自己可以在这场记忆的交易之外活的一段价值不菲的赠品,毕竟这是一段事关两位星神的记忆,从正常对于记忆的判断来看,这段记忆的价值可以说是无比珍贵。   但一想到这记忆可能涉及的内容…黑天鹅又不由的陷入了沉默。   哦,别误会,她并不是对于使用这个手段的记忆感到嫌弃,而是这种记忆一般会完整的包含前因后果,也就是说会囊括它的准备过程…   嗯,她真的不是很想知道阿基维利到底是怎么收集的那些…嗯…   换在今天之前,她绝对不敢相信招数能发生在星神身上。   世人眼中的星神对打: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寰宇洪荒破,法则万道掀,特效闪瞎眼。   但实际上的星神对打:收集巨人族的浓痰藏在攻击里发射出去,恶心死对方让对方不敢接。   嗯,怎么说呢,竟然意外的…朴实。   但不可否认的,黑天鹅确实被阿基维利的描述勾起了深度的好奇心,那种好奇心就跟有小猫挠纸箱子似的,蠢蠢欲动的想要一探究竟,看看当年的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黑天鹅与那猫殊死一搏,最终还是实在没忍住,甘拜下风,答应了下来。   “多谢…嗯…”她犹豫了一下,重复道:“阿基维利先生?”   阿基维利将她的顾忌看在眼中,没有像先前那般面露无奈,只是轻巧的耸了耸肩,“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阿基维利不吃人。”   黑天鹅看着他唇角浅淡又平静的弧度,心底从知晓对方身份以来一直紧绷的某处突然真切的落了底。   空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阿基维利这边揭了阿哈当年的囧事,被扯到空中做大风车极限运动的末广铁肠也没闲着。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度的半空旋转之后,他终于在大仓烨子的帮助下找到机会收回了异能,被巨兽叼在嘴里的刀光消失不见,末广铁肠终于从巨大的离心力中解脱,原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没有一点缓冲的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也就猎犬成员接收过身体改造,身体强度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然就这么一甩,普通人多半不死也残。   而末广铁肠甚至还能还好端端的从浅坑里爬起来,看着能跑能跳,连肋骨都没断一根,继续战斗也不成问题,就是面上沾了一鼻子灰,被碎石割开了一点浅浅的皮肉伤。   “没事吧,铁肠?”大仓烨子躲避过巨兽带来的爆炸,临了回头问道。   末广铁肠从坑里用长刀撑着爬起来,面前应了一声,虽然是没有什么会妨碍战斗的重伤,但内里受到的撞击可没轻到哪去,即便是他也很不好受。   没成想,他这才刚爬起来,一个形似猫爪的肉垫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的又一巴掌给他拍坑里去了。   “噗!!!”   “砰——!”   末广铁肠被打出来的音效和肉垫拍击在地面上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被压在了巨大的肉垫下头,受击的瞬间,因为太过猝不及防,甚至给他表情包都拍出来了。   “铁肠!”大仓烨子的惊声道。   这一击看着着实吓人,这样的庞然大物如果用了真力气,就算猎犬的身体被改造过也扛不住这种力道。   “我没事…”   那巨大的肉垫很快便缓缓移开,末广铁肠的闷声随后便从坑里传来,听上去有些吃力,但依旧能听得出来中气十足,让大仓烨子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才皱起眉,看了一眼上方的巨兽,“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末广铁肠也不知道,他从坑里重新吃痛着爬起身,身形有些晃晃悠悠的,原本的坑洞在这一击之下已经又被他压出了一个人形浅坑,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受到什么太重的伤害。   “这家伙留了手。”他皱着眉,有些疑惑的道。   那道肉垫看似沉重吓人,但实际上却只是单纯的用大力气把他拍了回去,除了巨大力气碰撞带来的皮肉伤,并没有额外的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是单纯放水吗?还是没有认真?   他思索着这一举动的含义,正想抬头看看巨兽的动向,刚抬头就看见那肉垫子又迎头拍来,速度快的让他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又给拍了回去。   如此往复已经是第三次了,巨兽似乎是故意就没想让末广铁肠爬起来,大仓烨子看不下去了躲开另一边的尾巴,趁势退到了末广铁肠那边,想趁着这个间隙把人拉走。   没想到她的出现似乎让巨兽转换了目标,一道肉垫又快又急的迎着大仓烨子就拍了上去。   大仓烨子倒也并非毫无准备,面对那巨大的肉垫,她立刻稳住了下身,身上光痕组成的文字闪烁,顷刻间就变成了大人模样,冲着拍来的肉垫张开了双手,竟企图直接用肉体撑住它。   在接触的瞬间,巨大的力道席卷而来,大仓烨子半步未退就硬生生那么撑着,巨力压的她的脚下在草地里推出两道深深沟壑,她却依旧不曾放手,最后竟真的被她顶住了一瞬。   她浑身上下的青筋暴起,一张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的十分狰狞,一双硬牙咬的齿缝间都在打颤,露着气似的放狠话。   “也…不过如此…”   然后下一刻,她就直接被骤然翻倍的力道拍在了地上,从外头看去,巨兽甚至都没使什么力气,就只是被她顶着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把人给按到了地上。   “啪叽!”   那模样和小猫拍虫子几乎没什么区别。   而后,肉垫再次缓缓的移开。   被它同样拍进地里的大仓烨子可以说是暴跳如雷,几乎是瞬间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火冒三丈的抓狂道: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后下一刻,就听的嘭的一声,她就又被拍进了地里了。   末广铁肠距离她就几步之遥,借着这个时机重新爬了起来,但他这回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半跪在坑里,匍匐着身子,在看见大仓烨子的两会被拍进地里的情况后,他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那家伙其实就是在打地鼠。”   阿基维利向黑天鹅和梦野久作解释道。   “你应该见识过类似的游戏吧?就是那种谁先冒头就把谁打下去的游戏。”   黑天鹅和梦野久作点了点头。   阿基维利有些没正型的靠在一旁的树上,“那家伙现在就是在这么干,谁冒头就把谁打下去,但又不打死,就这么放着等他重新爬起来,与其说他在打架不如说他在玩。”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除了其他星神以外,阿哈大部分和人打架的时候都是在玩,包括但不限于玩敌人,和玩队友。   是的,他队友也玩,别问阿基维利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样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太没挑战性了。”阿基维利看着这架势,直白的指出道:“就两人很明显不够他玩,也很没意思,这个游戏他徒手的巅峰真人战绩,我想想——”   他思索了一下,爆出了一个数字,“好像是三百个人?”   黑天鹅:“……”   这是数八爪鱼的吗?!八爪鱼都打不过来吧?!   不过,这倒是让她有些额外的惊讶,“我之前其实就想说了,您…似乎很了解有关祂的事情?”   不如说了解过头了吧?!   这种随随便便就能从一个招数里报出一段过往,并且还能直接调取出最高战绩的记忆,怎么看都有些熟稔的过头了。   就好像他对这位星神每一次的战绩都能信手拈来一般。   这其中的代表的意义,以及这些意义昭示的亲密程度,对于星神这样的存在而言着实是有些惊人了。   阿基维利闻言瞥了她一眼,笑道:“你干脆就说我和那家伙的关系好过头了吧。”   黑天鹅礼貌的淡笑不语。   阿基维利倒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我和祂的关系确实是在星神里的独一份,不过你也不用真的认为我们俩能对对方的所有事情都信手拈来。”   他看着那只巨兽:“我和祂认识的时间很长,但实际上,我们俩一起走过的经历,在我们彼此各自走过的岁月中占比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他眼眸中露出了些许思索与回忆的神色,连带着目光都放的悠远了许多,仿佛是在回忆那些他口中微乎其微的过往。   “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亦或者有上千年?我没有具体去算过,但那些日子累计起来其实短暂的就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算不上多长。”   “但也正因为那些日子如流星一般,才更加证明了它的珍贵,正如流星划过后那留下的拖尾也足以令人反复回味一样,不是吗?”   黑天鹅声音微微放轻了道,她看着阿基维利的神情。   “还请允许我语言上的僭越,您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可和您说的,是两副面孔呢。”   明明在星神口中算不上多长的岁月,却在他回忆往昔时占据了相当冗长的空白,就仿佛那段时光在他的记忆中被无限的拉长了一般。   阿基维利闻言,不知什么意味的轻笑了笑,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我现在所知晓的也并不是全然都是我和他一同经历的,只是我们总在分别与重逢中徘徊,长久后难免有了分享喜悦和惊喜的习惯,这段时间又整了什么乐子,惹了多少乱子,这种事情讲起来三天三夜都没个完,一来二去就记得了。”   他说的很是风轻云淡,“其实也没有多么细致,就是囫囵记得有这么个事而已。”   可他诉说回忆时的口味,却又是那般的清晰。   黑天鹅打量了一会他的表情,而后倏的笑了出来,“我想,我知道届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记忆来同您交换了。”   “啊?”阿基维利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歪了歪脑袋。   黑天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唇角的微笑神秘,“就让我暂时先保留一下这个悬念吧。”   而另一边,末广铁肠也将自己的打地鼠猜测告诉大仓烨子。   大仓烨子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觉得这个大家伙的动作模式有点奇怪,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这家伙就只是在玩游戏,单纯的玩!我们刚才的所有举动包括我们自己都是这家伙的玩具。”   说这话的时候,大仓烨子还有些咬牙切齿,毕竟他们这边打的这么认真的,对面却只是在玩游戏,还轻轻松松的碾压了他们,换谁都会被气的火冒三丈。   “这简直——”   她看上去似乎是被气的后槽牙咬的颤抖,但忽然的,那颤抖的唇线倏尔一笑,话锋一转。   “正中我们下怀啊!”   她匍匐着身子抬起头,笑容挑衅,张狂至极,“谁说了我们要和你正面斗争的?!这用来拖延时间,不是正好吗?!”   “条野,动手!!!”   伴随着她的低喝,空气中由光痕组成的文字光芒乍现,无数虚粒从空气中飞速会集而来,在阿基维利的身后凝聚成一道凌厉矫健的身影,正挥舞着长刀,凌空跃出,毫不留手的朝着阿基维利劈砍而下!   ——正是在战斗开始之后就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的条野采菊。   他下手干脆利落看上去似乎没有一点留手,转瞬间,那刀锋距离阿基维利已经近在咫尺,这点距离和反应时间就算他是空间系的异能者也不一定反应的过来,更何况条野采菊还用分子化后的身子暂时阻断了他周围的空间。   虽然真的只能维持很短的一瞬,但在这个时候足够了!   匍匐在浅坑里的大仓烨子见状,不由得提前露出了一个得逞了笑容。   ——“得手了!”   “但是,当着如此吗?” [104]猎犬的战术:二阶段:永恒的北极星,阿基维利。   战斗正式开始之前。   大仓烨子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朝着条野采菊使了个眼神,“条野,你过来。”   条野采菊闻言上前了两步,不用大仓烨子说明,开口便答应道:“我知道了,烨子小姐。”   “啊啦,我还没说你就已经知道了?”大仓烨子见状倒也不意外,挑眉调侃道:“你的五感已经敏锐到了可以读懂女人心的地步了吗?不愧是猎犬的‘无名之王’啊?”   条野采菊叹了口气,那股庞大的可怖气息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简直就像一场地震海啸悬在他脑袋上方,让他实在是空不出余韵来应对大仓烨子的调侃。   “副长,这个时候就不要嘲笑我了。”   他眯着的眼睛准确的望向前方,“这个家伙很强,如果是正面作战,老实说,我不确定我们有多少胜算,猎犬‘战斗力最强’的铁肠先生,你觉的怎么样?”   末广铁肠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打量了一下淹没在阴影中的巨兽,面对那扑面而来的仿佛从亘古洪荒中涌出的气息,他无比朴实的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啊,铁肠先生。”这时候,条野采菊还不忘嘲讽一手自己的搭档。   大仓烨子闻言,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呐,我说你们两个要不然去说漫才吧。”   条野采菊也知道时间紧迫,习惯性的嘲讽了这么一句后便立刻说归正题。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家伙的气息也依旧很平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利维坦静静趴在海面上一样,不紧不慢的。”   “是啊,谁也不知道这是否就是这个家伙真正的本相和全力,这种级别的家伙一旦错估他的实力,对于战局可谓是灭顶之灾,哪怕是现在这个状态我们就算能拿下他,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也小不到哪里去。”   大仓烨子没有否认他的话,凝重的声音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理智而冷静。   条野采菊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目的并不是打倒这只怪兽。”   “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抓捕通缉犯,这只巨兽虽然也是我们的抓捕目标,但优先级上在这次任务中可以暂时往后稍稍,而且,这家伙明显以那位通缉犯先生为主,听从他的命令,只要解决了他,那么一起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   条野采菊的思路很清晰。   “而且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一场军警的抓捕行动,不是组团打副本的游戏,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和这是怪兽正面对抗,只要找机会拖住他,抓住通缉犯即可。”   “咔咔咔,不错嘛,脑子依旧转的很快。”大仓烨子大笑了一声,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没有被对面的家伙唬住脑子,很清醒,说的没错,这次的战斗我们没必要和这家伙蛮干,那样太得不偿失了,蠢货才会那么做,我们的目标是那家伙。”   她瞥了一眼那边的阿基维利,声音越发的沉凝,“只要制住他,那么一切都会结束,反之则没完没了,可以说他就是这一切的核心,但这也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条野采菊明白她的未尽之语,“那个通缉犯本身就是个几位不好对付的角色。”   大仓烨子点了点头,“是啊,不说他本身是否还有其他的战斗力,光是他那极其强力的空间传送类异能就已经足够麻烦了。”   “我们尚且不知道他的异能上限和局限在哪,从他在一天只能就能出现在两个国家的情况来看,他要么就是异能强悍到了能够凭空跨越两个国家,要么就是能够通过设定落点,来实现超远距离的固定位置传送。”   条野采菊想到在之前守护兽关押的牢房里发现的无法移动的奇怪物体,更加偏向是后者。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是啊,传送类的异能在这方面真的防不胜防,这种家伙要是想跑,队长都未必抓的回来。”   大仓烨子对此深有同感,他们在过往的任务中也不止一次的遇到过传送系异能的敌人,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展现出了同一个麻烦至极的特点。   那就是滑不溜手。   他们的战斗力未必一定强悍,但跑路能力堪称一流,比商店里娃娃机里的娃娃还要难抓数百倍!   老实说,他们有时候宁愿去和敌人爽快的打一架,也不想被一个空间系异能者当傻子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空间系真是烦死了!   所以大仓烨子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条野采菊的肩膀,大手一挥,笑容明媚的就把这个最麻烦的任务环节丢给了他。   “所以,这个麻烦的行动环节就要你来执行啦。”   条野采菊:……   条野采菊头疼的抚了抚脑袋,大拇指抵着额角,虽然知道这事肯定非他莫属,但真的落到他身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十足的脑壳疼。   “副长,我可以说吗?你这是在为难人…”   他是喜欢玩弄别人,看别人焦急,不是想自己体会被焦急折磨的感觉。   大仓烨子双手一摊,俨然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霸道又理直气壮的道:“没办法,谁叫我们之中只有你的异能最为合适。”   条野采菊的异能力【千金之泪】是能够将自己的身体进行分子化,是最适合用来潜入,无声靠近敌人的一种能力。   在场的也唯有他可能在不引起对方注意力的前提下接近对方,完成突袭,甚至于在将自身分子化的状态下,条野采菊甚至能够延缓一些空间类的异能发动。   当然,这个时间很短,可以说在人体的感官上来说只有一瞬间的事,大概也就是让机器运行的时候稍微卡顿一下的程度,无法再进行更深层次的干涉,也不能。   空间传送类的异能涉及空间上的物理概念,条野采菊毕竟只是依靠分子化后的情况和这个沾了点边,如果强行掺和,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在战斗时往往足够左右很多局面。   “我和铁肠会负责拖住这只怪兽,你就趁这个时机接近他。”大仓烨子嘱咐道。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留手,能够悄无声息的盗走那么多国家的藏物,并且在时钟塔侍从本部守卫的追击下全身而退,他一定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束手束脚只会搞砸行动,务必要让他在这一次突袭下失去行动能力。”   说罢,大仓烨子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准备行动,“我们只负责抓活的回去,换句话说也就是——只要他还活着就行。”   大仓烨子的话回荡在耳畔,连同条野采菊挥下的刀尖一起,仿佛成为了这一切即将落定的序幕曲。   挥落的刀光一瞬间越过了梦野久作和黑天鹅,目标直指阿基维利传来心跳的胸膛,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条野采菊的感知就像是被无限放慢了一般。   他能感觉得到离自己挥落的风声无比接近着那道平静的心跳声,这个距离就算是被改造强化过身体的猎犬也无法反应及时,全身而退,他几乎能遇见那道心跳被自己的长刀破开血肉的声音。   ——得手了!   这几乎是在场所有猎犬成员不约而同的想法。   但几乎也就是在下一瞬,条野采菊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道心跳声,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就算是人体的下意识反应,在发现收到袭击的那一刻,这个人的心跳也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才对!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但脑袋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基维利的声音便接而响起。   “但是,当真如此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浅笑,清朗磁性还带着些许少年气,是那种单纯凭声线就能迷倒一大堆音控的声音,却让条野采菊的脸色瞬间大变。   挥落的刀锋停住,止步于那胸膛面前无限接近的那一点,任凭条野采菊如何用力都在寸进不得,而在他的感知中,那人甚至都没有抬手,仅仅就只是站在那里。   “想要利用分子化后的身体截断我的空间传送制造空挡,很不错的想法,但也很危险,我的能力不同你们见过的其他异能者,如果我刚才开启跃迁,你现在已经被撕碎了。”   阿基维利轻笑的声音继而响起,他歪了歪头,“而且,就算不用跃迁,你们也伤不到我,话说,我看起来难道就这么好解决吗?”   条野采菊被他制住刀,勉强吸着气的笑了一声,“呵,谁能知道,结局怎么样,还不一定不是吗?”   与他的回答一同响起的,是阿基维利背后猛然显现出的刀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刺向了阿基维利的后心,随后就听得一声清脆的闷响。   “铛——!”   刀尖剧烈的震颤,晃动,不甘心的发出被震的剧烈左右颤动的嗡鸣声,昭示着刚才经历了怎样生硬的碰撞,却仍旧无法再寸进半步,同样被挡在了距离后心无限接近的空间上。   “确实是很漂亮的声东击西,但是,在我面前,还不够看。”阿基维利淡淡评价道。   星神对于环境的感知本身就到了极其微毫的程度,只是阿基维利平时刻意的过滤掉了这部分信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情。   而且,空间原就是阿基维利专长的领域,在这一点上,星神里无人能及他,而涉及空间,就势必涉及与空间相关的所有领域。   大到空间跃迁能量的构成和波动,小到最基础的空间里各种粒子的基础运动、反应,等等等等,由此遍历而去,阿基维利就没有一个不熟、不擅长的。   可以说,条野采菊分子化后接近他的过程,在他眼中和条野采菊光明正大的当着他的面走过来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分子化之后看着比较散罢了。   而从始至终,他身边的黑天鹅几乎是动都不带动的,甚至还帮忙拦住了尚且不明情况,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应激的梦野久作,不让他上前掺和,   就仿佛是早已预见了现在的结果一般。   “想要跳开副本boss,直接进剧情,一个不走寻常路的方法,我很喜欢,不过很可惜,你们找错对手了。”   阿基维利看似纯良的一笑,“不好意思啊,这边不是剧情cg,而是副本二阶段。”   如果这时候能看见血条大概能就看见这场boss战顶端的血条名称飞快变化,在阿哈那一长串的称呼背后,另一个名字也终于显露了真容。   ——【开拓星神的碎片,裴伽纳的彗星,无始无终孤独前行的追寻者,银河永恒的北极星,阿基维利。】   ——【尚未完全复苏的开拓星神,其是星神本尊,也是部分残骸,在追寻散落残骸的同时重新踏上一度断绝的开拓之旅,是永恒悬挂在银河沧海之上引领众生风帆的北极星。   欢愉至纯之兽的守护目标,但却并非只能遭人觊觎的宝藏,而今虽然并未完全复生,但依旧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可怖力量,庆幸的是,这并未到他‘认真’的时候。】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吗?”他单手叉腰,看着面前的人含笑淡淡。   而这一次的回答也来得及非常的快。   “那可不好意思啊,我们还真有呢。”   几乎是同时的,大仓烨子的声音出现在了他耳边,一只手也顺势搭上了他的肩膀,战前最后的对话浮现在条野采菊耳边。   ——“不过,如果一击无法得手呢?”   ——“无法得手也没关系,拖住他就好,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让我接触到他发动异能——”   红发艳丽的少女轻呵一笑,张扬的红发还在空中飘飞,声线与现实重合在一起。   ——“那么他就再也逃无可逃了。”   ——【异能力——灵魂的喘息!】 [105]撤退:不用麻烦,我跟你回去就行了   光痕组成的文字光条以那只手为中心,围绕着阿基维利和大仓烨子两人爆发开来。   直到这一刻,条野采菊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至此,才是猎犬战前制定的全部作战计划。   先由大仓烨子和末广铁肠拖住守护兽,由条野采菊利用自身异能进行分子化之后接近抓捕目标进行偷袭,力求在一击之下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但光是如此还不足够保险,这个计划虽然有可行性,但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也同样高,猎犬成员虽然看着莽,但并不是真的只会一味的寻求干掉对方。   是以,作为保险,在计划的第二步,就需要大仓烨子的异能作为兜底。   如果条野采菊没有失败自然最好,但如果前期计划出现意外,那么届时无论情况如何,末广铁肠都会竭尽全力以一人之力拖住守护兽,给大仓烨子制造空挡,让她能够在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赶来增援。   而条野采菊在这期间必须尽量拖住目标,哪怕只是短短的半分钟甚至十几秒都行,拖到大仓烨子赶来使用异能,那么他们的行动便算是成功了。   大仓烨子的异能力——【灵魂的喘息】能够操控包括自己在内的接触对象的年龄,是猎犬中最为令人恐惧的异能,也正是因为这个能力让她在拷问犯人的时候近乎所向睥睨。   哪怕是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男子汉,也扛不住被幼年化或者老年化之后严加拷问。   这一点在用以限制一些犯人的时候也同样格外好用。   这个安排唯一的问题就是大仓烨子能否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赶来。   就算猎犬的身体经历过人体改造,被大幅度的强化了身体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跨越这样一段距离,其中还要避开巨兽各种可能的袭击,对大仓烨子而言依旧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哪怕末广铁肠会负责引开巨兽的注意力,但这个样一个庞然大物,哪怕只是分出一条尾巴,也足够大仓烨子受的了。   一旦没能赶上,整个行动便会功亏一篑。   可以说,哪怕加上了大仓烨子的异能进行保底,这整个计划中冒险的成分还是很多,但这已经是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安排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大仓烨子顺利赶上,在她的手抓住阿基维利发动异能的那一刻,所有猎犬心里都不约而同的稍稍定了定心。   这样,他们的任务就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   猎犬们嘴角的笑容几乎是同时上扬,但一边旁观的太宰治却看得清晰,阿基维利被抓住的那一刻,眼神中并没有错愕,甚至就连一旁见状彻底坐不住的梦野久作想要扑上去的时候都再次被那位黑天鹅小姐拦住了。   他并不认为那位黑天鹅小姐是单纯的见风使舵,所以才冷眼旁观,那个女人虽然看着神秘,但对阿基维利的态度却透着一股分外的深重和尊敬。   有着操心师之称的太宰治或是未必看得透黑天鹅,但绝对不会看不出来,黑天鹅的这种尊敬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对阿基维利有着绝对的信心,这些手段在她眼中还奈何不了阿基维利。   “看来,那些猎犬们要失望了。”他淡淡道,鸢色的眼眸反着异能力的光芒,显得分外冷淡。   而被拦回去的梦野久作一时间还无法理解这些。   他太小了,也几乎没有战斗思维和这方面的判断能力,他对才只见过几面的黑天鹅的信任程度远远不及阿基维利,这下子见阿基维利看似陷入危难,睁着眼睛就要强行再次冲上去。   “嘘——不要着急。”   黑天鹅的手臂死死的拦着他,那手臂看着纤细,却在此刻硬的像是一道钢铁,牢牢的挡住了梦野久作。   她对着年幼的孩子轻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朦胧梦幻的声音好似安慰又好像在讲述什么传说一般。   “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你现在冲上去,除了成为包袱不会有任何用处,当然,他也许并不在意你是否会成为包袱,你也不会成为拖累,但…既然他救下来了你,那么我就有必要保证你这时候不会出现意外。”   说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勾了勾唇。   “我知道,你很重视他,也很难相信我,所以,你不必立刻就相信我的话。”   她的声音就像是有一种魔力,就仿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渗透进了梦野久作的脑袋里,让原本还企图挣扎甚至想要发动异能的梦野久作逐渐平静了下来,眼神中出现些许类似怔愣的恍惚。   “相比于胡乱的插手,我想你或许更需要好好站在这看着。”   “我不知道应该用悲哀还是幸运来形容你的遭遇,也并非能够预知的行者,但看见现在的你,我已经能够预见你的人生将因他而转折,向着另一个有去无回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见他终于安静,不再反抗,黑天鹅才收回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与他一同将目光投向那边异能光芒的中心。   “所以,我想你更需要明白——或许,他并不会愿意我用这种说法,但——”她轻轻的叹息,语气里是说不清的意味。   “好好看看吧,看看你究竟是接受了怎么一位存在的福赐。”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仓烨子脸上原本因为行动得手而飞扬起来的神色骤然消失,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便爬上了在场所有人的脸庞。   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意外还是发生了,阿基维利居然丝毫没有变化。   “怎么可能?!”大仓烨子喃喃出声。   在异能光芒——无数光痕组成的文字中心,阿基维利的容貌一如之前,没有分毫变化,那双瑰丽的星眸倒映着异能发动时想象的文字光,显得格外璀璨夺目,甚至夺目的有些非人。   大仓烨子本人的感觉更为强烈,她脸上的惊诧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而更加令她无法理解的是:“异能无效?不对,我分明感觉到了异能发动了才对?!”   异能并没有被消除,在大仓烨子的感知中,她的异能依旧好好的倒数着面前之人的年龄。   为了限制对方的行动,大仓烨子甚至没有留手,像审讯犯人那样慢慢来,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力求让对方在顷刻间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无法控制好异能的幼儿。   按照正常来说,现在的阿基维利应该早就变成一个就比刚足月的婴儿再大一点,无法行走的婴儿才对,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样子。   大仓烨子咬了咬牙,甚至加大了力度,异能光更加放肆的爆发开来,可她等了又等,等到了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时间,站在中心的阿基维利依旧毫无动静。   他甚至就站在那,没有攻击,也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静静的单手叉着腰,姿势端正的同时都带着些许随意,活像是秀场上的男模,任由大仓烨子肆意发挥。   大仓烨子自己都不知道她就近往回倒数了多少,操控年龄本来就是类似于一种感觉,不会真的细致到一岁一岁的程度,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她往回倒退的年龄已经大大超过了人类这个物种能够生存的范围了。   百年、千年?还是几千年?   可即便如此,她面前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她就好像面对着一个无底洞,无论她怎样试探深度,都无法触碰到一个大约的边界。   而当这种‘无底’放在年龄上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变得异常吓人了起来。   到了这个程度,大仓烨子也是终于笑不出来了,她强撑这嘴角的表情,额角低落下一滴冷汗,不知道是惊叹还是喃喃自语的感叹道:   “喂喂,这离谱过头了吧,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   她没敢再继续试探下去,当机立断就结束了异能,撤手拉着条野采菊翻身爆退,依靠着被改造提升后的身体强度,两人瞬间就撤离了几十米远,而后才将将停下。   见阿基维利没有追击的意思,他两人这才稍作停歇和,接而赶来的末广铁肠回合在一处。   而另一边,原本还在打地鼠的巨兽也停下了玩耍,瞬间撤步,守回了阿基维利的身前,那条长长的让大仓烨子和末广铁肠极为棘手的毛绒绒尾巴,此刻正环过阿基维利一行人所站定的地区,绕了一大圈,正正好绕回了阿基维利的身前。   “原来如此…”大仓烨子勉强藏撑着笑了一下,“难怪这次行动这么顺利,那只大怪兽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们能对那个人造成威胁,所以才放我过去。”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对面的白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喊道:“喂,可以问个问题吗?”   阿基维利闻言微微歪了歪脑袋,没有回答,好像在说‘你先问什么’一样。   大仓烨子见状便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同意了,直接问道:   “你这个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这话一出来,全场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下意识噤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阿基维利的身上。   而站在目光中心的阿基维利只是微微仰头想了想,回答道:“那样看你嘴里的人类是什么定义了。”   毕竟宇宙里人类一词泛用性实在太广了。   “如果你嘴里的人类是指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以你这样的人为标准的人类,那么我确实不算。”   当然,其实就算扩展到宇宙去,阿基维利也不太算是了,从升格成星神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物种都不是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一点春秋笔法。   他承认的太过直接,以至于在他摇头的瞬间,所有除了梦野久作外的本地人的瞳孔都不由得缩了一下,仿佛像是有一把重锤在每个人心上锤了一下,以至于空气中都似乎响起了具象化的声音。   “承认的还真直接啊。”大仓烨子神色有些凝重的回答道,那双向来神色乖张的红眸在此刻极为少见的闪烁着一种名为忌惮的冷静。   “难怪,在你身上,我几乎感觉不到年龄的尺度,真是可怕的家伙啊…”   这是当然的,且不论阿基维利成为星神都已经有几十万年了,在成为星神之后就已经没有年龄这个概念了,毕竟星神的存在贯穿因果,超越时空,怎么可能讲的清楚。   大仓烨子的目光在重新审视着打量了一下阿基维利以及收尾在他身前的巨兽,随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撤退!”   “副长?!”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似乎都没有想到有着血荆棘女王之称的她也会在这种状况下直接下令撤退。   要知道如果就这样撤退了这次的任务很可能就会被算失败了,猎犬自组成以来还未有一次失败,而一旦任务失败,他们也是要遭受惩罚的。   “现在撤退!这是命令,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大仓烨子不容反驳的等了他们两一眼,道:“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威胁,到现在为止,我们甚至连对面动没动真格都不知道,差距太大了,这样下去,强行动手只会白白送死!”   “而我们面对的也不是一群必须争分夺秒的恐怖分子,而是两个目的不明的非人类,其中的差别,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和他们死拼,徒增伤亡,而是回去搜集情报!至少我们得知道我们要对付的家伙的底细!”   她的面色严峻,说起这番话来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年幼的少女。   “至于上面!我会去负责解释。”   条野采菊也知道是这个理,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们就算先要强来,任务也多半不可能成功,一个巨兽已经够他们受的了,还有另外一个不知底细的家伙,上头这回可真是安排了一个麻烦至极的人物啊。   “我明白了。”他轻轻了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末广铁肠也轻轻的应了一声,收刀而立。   “那什么——”   眼见猎犬一行人就要撤退,阿基维利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他上前了几步,翻过那巨大的毛茸茸的尾巴,而后干脆就直接坐在了那上面,单手撑着脸。   “不用那么麻烦,我跟你们回去就行了。”   猎犬:“……”   太宰治一行:“……”   空气似乎安静了。   大仓烨子懵逼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响后才不可置信的逐渐睁大了眼,喉咙里溢出了一声   “哈?”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到底说了什么。   “哈——???!” [106]谢谢你:这个只是看着有点糟糕   大仓烨子自从加入猎犬以来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离谱的抓捕任务。   打不过、赢不了,反而还被来了两个狠狠的下马威,结果临到他们暂时放弃行动打算撤退的时候,对面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哦,没关系,我可以跟你们走啊!   说真的,这某种意义上比他们拼尽全力没抓人还要更有屈辱感。   而且真当他们看不出来吗?!   这家伙几乎就把我跟你们走是另有所图明摆着写脸上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他们难道还能不答应吗?!   一时间,猎犬一行人诧异又有点难看的脸色那叫一个五花八门,阿基维利看在眼里,却只是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笑而不语。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的要把猎犬打跑,现在的情况涉及整个世界的安危,自然也需要和这个国家里能说的话的机构沟通一下。   而且,他也多少猜到了另一个自己在打什么算盘。   总之,和官方的接触势在必行,但如何接触又是一个问题。   他当然可以直接被他们抓回去,也无所谓去牢里蹲一蹲,反正他经验熟练,老资历了,甚至于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也不介意体验一下这个地方的严刑拷问。   但他没兴趣去被当做政治对话的借口,卷入几个国家的大型争端里去。   他的说法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太过空穴来风,单纯的外星人好歹还能展示宇宙飞船,这种世界实体化的说法如果通过正常途径,就算其他国家能相信,其中的曲折、耗费的时间都太过漫长了。   阿基维利虽然之前说了行动不急,但也不是这么个不急法。   他见识过太多,最明白人类所能闪烁的光辉,也太清楚人类有时与身俱来的傲慢与无知。   而且这还只是说服,后面还要达成共识、还有利益方面的协作等等等等,阿基维利无意掺和这些事,更不想变成其中的一枚砝码,亦或是各方试探,想要从中获益的棋子。   虽然看上去,阿基维利似乎应该同这种事情无缘,但实际上,他只是并不喜欢加入,并不意味着他对政治一窍不通。   事实上,他在很多事情上都看得相当透彻,以前甚至改名换姓的在某个星球上坐到了类似于国师的位置,嗯,甚至还干的挺好。   至少在他那个身份死遁之后还是有不少人自发的来参加‘他’的葬礼的。   总之,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无名客的友好无法说服他们,更无法平息那些野心、傲慢,和无知引致的嗤之以鼻。   只有实力可以。   在这种时候,实力才是说话的底气。   所以在和他们正式接触之前,阿基维利极为少见的先行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至少足够他们对自己以礼相待,不至于上来就把他当成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足够他们能够平静的,对等的交谈一二。   而且,老实说,他还带着孩子呢。   虽然他平常看着确实挺胡来挺不靠谱,带孩子的危险性极大,但即便是他也不会想着带着还不是无名客的小久作来一个牢狱拷问逃亡几日游。   太不有利于精神健康了。   事实上,以前在星穹列车上的时候,如果有年幼的无名客跟着的话大家也都会照顾一点——具体体现在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弄上通缉名单——至少不要带着孩子被抓到大牢里去,或者被迫欠债到只能义务劳动。   总而言之就是——养好孩子,人人有责。   阿基维利笑着摸了摸凑到自己身边的梦野久作的脑袋,随后拍了拍自己坐着的大尾巴,站起身,“行了,变回来吧。”   小山一般的巨兽应声缩小,缩到大约一人高的程度才停下,随后立刻撒欢似的超阿基维利扑了过去,嗷呜嗷呜的好像是在邀功一般,热情的吐着舌头,眼看着就要给阿基维利洗一把脸的样子。   “啊是是是,你做的很好…”   不需要阿哈兽口吐人言,阿基维利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一边躲着他那颗眼见着就要添上来的脑袋,一边有些敷衍的夸奖道。   “什么?奖励?没有。”   “什么过分,你现在不是我的狗吗?守护我难道不是你的职责?来,好狗,真乖!”   “停!给我冷静点,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更兴奋的!啊,呸,舌头给我收回去!”   “好好好,行了,知道了,怕了你了,我想想…”   这一人一兽没有任何翻译器和真实意义上的语言沟通,竟然也对话的好好的,看的一旁的猎犬和太宰治一行啧啧称奇。   大概是实在耐不住闹腾的阿哈,阿基维利最后还是答应了给点奖励,他双手按着阿哈兽的脑袋左思右想,左看右看,迟疑了好一会后,才有些不确定的让他低下了头。   他捧着那大脑袋,斟酌了一下,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想了什么,而后轻轻的凑了过去,在巨兽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而后还摸了摸。   “谢谢你。”他轻声道。   阿基维利用的力道很轻,自觉亲这一下没有任何问题。   他自己本身也是考虑了阿哈的情况后,又参考了那些养宠物的人一般会怎么表示对自家宠物的亲热后做出的行动。亲一下自己养的狗,没毛病啊。   但阿哈的反应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等人高的巨兽几乎瞬间兴奋地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二话不说的就扑向了阿基维利。   这一扑它没有任何留劲,硬是强行把阿基维利撞倒在了草地上,整只兽嗷呜嗷呜的就往阿基维利的怀里,脖颈处又凑又钻又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猫吸了猫薄荷一样。   但就算只有等人高,他的体型对于一般人类体型也太大了,从外头看去阿基维利就好像被他整只兽压在了身下一样,四只爪子全都撑在阿基维利的周身处,有种微妙的但又说不出来的糟糕感。   阿基维利尚且对这种糟糕感一无所知,他只感觉这丫的整个兽的身子都在往他的身上怼!   起初,他原本还寻思着看在这货现在是毛绒绒的份上稍微不与他较真,但这货完全不知道收敛的,几乎就是在他身上打滚,他忍了又忍,忍到了脑袋上的青筋暴起,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拳头砸在了巨兽的脑袋上。   “你丫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这一拳头可没有留力气,直接把阿哈兽嘴里撒娇的发嗲的嗷呜声砸成可怜兮兮的低叫,在巨兽的脑袋上留下了好大的一个包,高高的肿起,甚至还冒着热腾腾的新鲜热气,只能趴在地上捂着脑袋嘤嘤嘤。   阿基维利一拳头砸的砸了个通体舒畅,只感觉天晴了,地亮了,连空气都畅快了不少。   果然,多揍揍阿哈还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他站起身,也不管身后某个得寸进尺还趴在地上装可怜的家伙,主动招呼着众人道:“诸位,休息的如何了,我们走吧?”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猎犬:“……”   不是,到底你是来抓人还是我是来抓人的?!   这对吗?!!   临走的时候,阿基维利是躺在阿哈兽的背上让他带着自己走的。   他就完全没看路,任由阿哈跟着他们驮着自己走,整个人仰躺在阿哈兽宽阔的脊背上,脑袋底下就是柔软的皮毛,仰望着头顶清亮的天空,瑰丽的星眸倒影着灿烂的阳光,而后微微半阖。   谢谢你。   但…并不是因为你守卫了我…   不过,大仓烨子最后也没有把阿基维利一行人抓回猎犬本部去。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有什么其他忌惮,而是因为,猎犬本部因为阿基维利和阿哈上次的越狱塌了一半,现在还没修复,其中塌的部分自然也包括了特殊监牢。   虽然大仓烨子也不认为猎犬的特殊监牢能关的住这两个非人类生物,上一次就轻而易举被他们逃了,换一个牢笼也未必会起作用,反而还有可能会激怒对方。   但一定能够制约对方的备用手段和条件还是需要的。   而且很明显,想要从这两个家伙身上获取情报,一般的拷问和猎犬的拷问都恐怕没什么作用,所以,他们需要一点特殊的情报方面的人才。   在横滨,现在正好符合这两个需求的地方只有一个。   于是,大仓烨子大手一挥,掉头一转,一行人就被带到了异能特务科的总部。   突然得知来了这么一群大佛的异能特务科:“……”   奈何猎犬的地位特殊,权限也算高,异能特务科无法拒绝提供帮助,只能捏着鼻子把人请了进来,接了这个一听就知道极难搞定的烂摊子和浑水。   “大致情况我知道。”   被派来负责的科员正襟危坐,在听完大仓烨子的转述之后,扶了扶鼻梁上常驻的黑框眼镜。   “所以,你们希望异能特务科提供怎样的帮助?”   他的面容严肃,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身上的灰色西装也抻着清晰的褶皱,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要死不活的感觉,一看就是加了好几天班的衰样。   但即便如此,他的话语也没有分毫的虚弱,“既然派了我来,也就说明,你们有需要用到我异能的地方,对吗?”   大仓烨子点了点头,“差不多,我们需要你的异能来尽量多读取一些情报,越多越好,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目的,但那家伙明摆着就是冲着军警亦或者代表官方的存在来的,我的异能和对他不起作用,拷问也无法适用现在情况,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在这种情况下信息差只可能致命的,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的多获得一些情报。当然,不会让异能特务科干白工,等会的对话可以由你作为主要对话人,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说着,大仓烨子见对方没有反对,才接着看了一眼条野采菊,条野采菊自动的上前一步。   “条野也会从旁辅助你,他的五感很敏锐,能够通过对方生理反应上的变化来辅助你的判断。”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眼睛男也没理由拒绝帮助,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竭尽全力的。”   “还有其他问题吗?”   眼镜男再次扶了扶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任由眼镜的反光一晃而过,“确实是有一个。”   大仓烨子还有些稀奇,“你还要问什么?”   “其实我是想问问——”   眼镜男——坂口安吾像是忍无可忍一样,抬手指向他们侧边,额头上的青筋醒目的一跳一跳,用一种他看向看见母猪上树一样的表情,问道:   “为什么他们几个会在这里?!”   两人对坐的沙发旁,太宰治正以一种面朝椅背,双手环过椅背整个人抱着靠在上头的姿势坐那,两只眼睛以一种好奇宝宝的模样双眼放光般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还坐着姿态闲适但好歹坐姿还算端正的中原中也,以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却还是糊里糊涂跟过来,现在满脸正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紧张的中岛敦。   这三个人往那一坐脸上的表情各异,却都不像是有正经事的模样,在这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异能特务科内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看的坂口安吾脑子一片凌乱。   天知道他看见太宰治和猎犬一起站在异能特务科大门口神色爽朗的冲他招手,一脸开朗的好似旧友重逢一般的神情,还大声喊着“哦,安吾!好久不见!”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差点以为自己终于加班加到猝死看见幻象了!   太宰治闻言,既无辜又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们?我们是过来围观的哦。”   坂口安吾:“???”   他将目光转向大仓烨子,似乎试图求证真实原因不是这么荒唐的理由,但下一刻他就绝望的看到大仓烨子一脸难言的朝他点了点头。   “别问,我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语气里有些沉痛。   “嘛,反正来了来了,碍于对方的身份,如果等下涉及的事件重大,也许也需要侦探社和Port Mafia的帮助。”   看来确实是经过了相当复杂的事情呢。   坂口安吾没有追问,现在也不是追问的好时候,只是看似镇定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于是,一行人准备就绪立刻改换场地,坐到了阿基维利一行的对面。   只是没想到,对方上来一句话就给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坂口安吾干懵了。   “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一下,世界马上要毁灭了。”   坂口安吾:……   猎犬:……   不是,这么突然的吗?! [107]外星人:有这么离谱外星人高速进入横滨   阿基维利笑眯眯的坐在异能特务科最高级别会客室的沙发上,似乎完全不觉自己刚才多么口出惊人。   被带到这里之后,他们并未被带到拷问室或者监牢,大概是考虑到他的身份和危险性,猎犬和异能特务科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怀柔了路线,甚至还在他们稍作休息期间给他们上了茶水和点心。   阿基维利坐在沙发主位上,阿哈则缩小成大约半人高的大小,窝在他身边,整个身体围在靠外侧,脑袋枕在阿基维利的大腿上,任由阿基维利摸弄这他的脑袋,时不时的抬起头,将鼻头蹭进阿基维利的斗篷里磨蹭几下。   这个位置一旦阿基维利遭到任何攻击,它就能最先反应过来,用自己庞大的身体挡住阿基维利,进行防御和反击。   阿基维利起初被他拱的烦了,还一直不嫌烦的把他的脑袋给按回去,后面发现,这家伙虽然老是蹭他贴他,但也没有别的动作,可以说是异常安分,蹭一会就安分得趴一会,整的好像是手机待机耗电一样,要定时蹭他补充电量。   阿基维利无奈,见他没有大动作也就随他去了。   梦野久作和黑天鹅坐在他侧边的沙发上,一个有些茫然但无条件信任阿基维利的吃着点心,一个淡然从容的喝着茶,甚至还能在梦野久作的点心吃完的时候让门外的人再来一份。   异能特务科的招待员:“……”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伙人是来喝下午茶的。   坂口安吾等人推开会客室的大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悠然自得的画面。   不过他比之前的科员可谓是经验老道,看到这一幅画面脸部改色心不跳,领着猎犬三人和太宰治一行人走进会客室内。   三方在会客室内就坐,太宰治一行人独占阿基维利身侧另一边的沙发,坂口安吾和大仓烨子分坐在阿基维利对面,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则分别站在两人身后。   坂口安吾将记录的纸笔以及一个显眼的录音器光明正大的放在桌面上,正襟危坐的整理了一下西装,用十分正式的口吻开门见山道:“很抱歉,是我们失礼,让你们久等了。”   这只是一句非常典型的社交寒暄,所以他没有停顿太久等待回答,便继续道:“初次见面,我是异能特务科的代表,坂口安吾,这次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   他说到这,太宰治突然举起了手,从旁插了一句,“我们是继续围观的!”   声音跳脱,与会客室里的一片严肃截然相反。   坂口安吾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跳了跳,他尽量抑制住自己的眉毛,稳了稳自己的语气,继续道:“具体的事情我已经从猎犬那边了解过了,闲话就不多说了,有什么话我们就摊开了直说吧。”   他扶了扶反着光的眼镜,“你的实力强大,连猎犬都奈何不得,却故意要被猎犬抓住,我可以将之理解为你是想要同‘我们’进行对话,对吗?”   阿基维利闻言点了点头,相当爽快的承认了下来,“可以这么说,因为有些事情,我想我也需要告诉你们,你们应该,也有这个义务知道,所以,长话短说吧。”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坂口安吾见状也不着痕迹的正了正神色。   阿基维利开口的相当直接,“是这样的,我此行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世界很快就要毁灭了。”   会客室内骤然陷入了一片安静,猎犬几人和坂口安吾的神色都微不可见的稍稍变化,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的震惊,也有这个消息过于离谱而满是怀疑的不信。   阿基维利不管他们到底在想什么,继续往下道:“我知道,对你们而言这个消息也许太过离谱,你们无法相信很正常,更何况,你们对我一无所知,自然就更难相信我的话了。”   阿基维利轻轻一笑,手掌拂过腿上巨兽的脑袋,声音不疾不徐,从容自得,甚至自带一种神秘高人的既视感。   “所以,为了展示我的诚意,让我们先撇开这件事,说一说这个世界的本质,你们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世界的真相,等到你们了解了我们的来历和大致情况,再来说世界毁灭的话题,如何?”   坂口安吾和大仓烨子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阿基维利,“愿听详情。”   阿基维利的目光随之放远,透过会客室的窗户,直直的眺望了无边无际的天幕上,星眸深邃,他斟酌了片刻,歪了歪脑袋,原本还算沉着的声调陡然跳脱了起来。   “那么,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诸位,你们好奇过,星空之外,是怎样的世界吗?”   这个世界异能纷繁,似乎各个国家都将异能作为了主要的发展侧之一,以至于纯粹的科技侧的发展和探索相比起来,反倒是显得略微缓慢了些许。   异能、异能、都是异能。   因为异能,人们似乎开始积极的思考着生命的意义,灵魂的意义,而后却又囿于此长久的苦恼,迷茫追寻,很少人还记得仰望星空,畅想星空之外的风景。   阿基维利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想着——真可惜啊。   并非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的精力全都着眼于自己的内心与眼下迷茫的生活,而是因为,那么美丽,那么神秘的东西就悬挂与他们头顶,怎么就没有人能够看见它呢?   起了话头,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阿基维利不算特别会讲故事,但这种事情他好歹也经历了几十万年,再不会讲也都要练出来了。   他从这个世界的本质讲到忆质世界,忆域,奇物,再到星空之外的银河,星神。   前者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作为即将面对灾难的本地之人,他们有这个义务和责任明白他们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而后者,只是无名客的日常解说——毕竟他们以前每到一个新的星球就要做一次这样的科普和解释——不是每个星球在列车到来之前就接触过星神和外星人,让本地人能够通俗的理解无名客的来历和存在也是开拓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也没有讲的很详细,只是大约让他们能够理解他们的世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在等下的对话中能够理解药师和岚的含金量的程度。   最后他才将话题绕回到自己的身份上。   当然,他没有将自己作为开拓星神的身份爆出来,虽然等银轨铺设到这的时候他的身份也瞒不住,不过到那时,他早就跑到银河的不知道哪里去了,所以也无所谓。   但即便只有这些模糊的信息也足够让在场所有人的大脑当场宕机了,等把这些大致情况说完,阿基维利两手一拍,脸上笑意盈盈。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重新认识一下吧,无名客阿基维利,一位路过的天外来客,请多指教。”   室内仍旧一片寂静。   众人:“……”   话题跨度实在太大了,直接从世界毁灭到世界真相,最后甚至还跑到了外太空的外太空,从外星人又讲到了神明。   可以说直接是从单纯的灾难片跑到缸中之脑、黑客帝国,然后又跑到了星际大战,星际穿越,最后跑到了宇宙版诸神神话,这这跨度大的在电影里都能换好几个截然不同的类别了。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刚才一大串离谱到跟天书一样的信息量给强行沉默了。   就算是再好的脑子也没有想到话题会是这么个走向,太宰治之前还猜测对方也许是书,但哪怕是他,哪怕是能看穿所有真相的江户川乱步,也压根就没有想过这货真的是个外星人。   这就好像给了一步推理小说,每个人根据情节,自己发现的线索一顿推理,推出了那么几个嫌疑人。   正搁那争论呢,分析帖都吵了五六七八个了,最后结局一出来,哦吼,外星人干的,这不闹呢吗?!   这绝对是会被读者喷死的剧情走向,但很多时候,现实就是这么的不讲逻辑。   ——当然,其实是因为这里是崩铁主场,而不是文豪野犬。   阿基维利顺带吐槽道。   好半晌过后,坂口安吾才扶了扶自己听到一半已经半掉的眼镜,勉强稳定住颤抖的声音,重复确认的问道:   “我重新确认一下,阁下你的意思是,你和这位黑天鹅小姐,还有你身边的这只……守护兽,都是外星人?!”   他真的好认真在工作啊!   阿基维利不由得想道,随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坂口安吾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好,正式话题还没开始,他们的对话就已经陷入了僵局了,坂口安吾有预感,这场对话大概会进行的非常艰难。   大仓烨子倒是对此不太相信,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你强行要跟着我们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着落的话?说胡话也要有个限度吧,这就是你的诚意?!”   说完,她还向条野采菊投去了一个目光,条野采菊接到后,微微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阿基维利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包括心跳在内的各个身体反馈都没有变化。   大仓烨子见状抿了抿嘴,但还是没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在等阿基维利做出回答。   阿基维利自然很理解他们的不可置信,“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毕竟正常来说一个都市异能流的片场里也不会出现外星人,超出世界观了。”   他说着一些有些奇怪的不着调的话,随后毫无预兆的话锋一转。   “但你们会相信我的。”   “你还真有自信啊。”大仓烨子挑眉道。   阿基维利也没有搬出什么多么可靠的证据来说服他们,只是很是直白点出了如果他是胡说八道的后果。   “当然,很简单的道理,与其认为我是一个有着强大实力却因为妄想症疯了而偷窃多国秘密藏物的异能非人类,显然我这个解释更有条理和逻辑性,和前者相比,我的回答反而更有可信度了,不是吗?”   在另一个更加离谱而没人愿意相信的理由面前,他的解释显然就有说服力了许多,这年头可信度都是对比出来的。   当然,阿基维利知道这还不够,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一旁脸色一直很难看,从未恢复的条野采菊。   “而且,我想你的同伴,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一些证明。”   他此刻的目光似乎能了然一切,“你,能听的到吧。”   条野采菊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大仓烨子闻言这才疑惑的问道:“条野?”   不用她问具体的问题,条野采菊自己便做出了回答。   “这家伙的心跳,从我进门开始以来就一直没有变过。”   心跳这种自然生理反应,就算是在最平稳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变化。   太宰治闻言挑了挑眉:“那也可能是他能通过某种方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呢?”   条野采菊并没有反驳他,毕竟他也见过许多能人异士,这种事情也未必不可能,但阿基维利的情况完全不是一个心跳的问题。   “也许心跳可以作假,可以控制,但是体温,脉搏,内脏的蠕动,乃至血液的流动这些都是无法被全部控制的,但从我进门开始到现在为止,它们都保持这一个十分诡异的恒定速度和频率,没有丝毫误差,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生理控制的范围了!这家伙……”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家伙,完全不像人类!   “都说了,不要随便给人类下定义啊。”阿基维利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虽然,他确实不算是就是了。   有了条野采菊的证词,众人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摇摆了起来。   “这样吧,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片刻之后,坂口安吾重新扶了扶自己的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出声道。   “只需要用我的异能力读取你身上某个物件所经历的记忆,就能够验证你所说话语的真假了,但这势必也会让你暴露出很多其他的信息乃至隐私,如何?”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   阿基维利闻言倒是有些讶异的先瞥了一眼黑天鹅,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劝说什么,但大概也是寻思着没有其他更有力的方法便又咽了回去,从容的抬起手。   “请——” [108]吊坠的记忆:欢拓暧昧史限定大放送!   阿基维利看起来有恃无恐,姿态坦然又大方,全然一副请君自便的样子,看在坂口安吾等人的眼中却仿佛自带一股隐约的压迫感。   坂口安吾并没有因此被被吓到,脸上依旧是一副就事论事,单纯完成工作的模样,“那么,请您选择一个可能拥有证明您身份记忆的随身物品。”   他对自己的异能里稍微做了一个简单的解释。   坂口安吾的异能力——【堕落论】,其异能作用是能够读取残留在物体上的记忆,是一种比较少见的记忆提取能力。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异能力倒是和黑天鹅这类忆者的能力颇为相似,不过,他所能读取的只有其中的部分记忆,无法像忆者那么全面。   阿基维利稍微想了想,他现在身上的衣物装饰基本都是复生之后重新用虚数力捏造的,就连手机都是他在当地搞了一个后直接改装的,真要说起来,哪个其实都无法证明他作为外星人的身份。   至于以前随身携带的物什,基本都在他当初挂掉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湮灭了,连渣子都不剩的那种,毕竟他死的他突然了,没时间给自己安排什么后事——虽然就算有这个时间他也不会安排就是了。   只有一样东西例外。   他下意识的摩挲道胸前悬挂着的十字星吊坠,那是前不久他才刚刚找回来的物什,也是当初那场死亡中,除了他灵魂以外,唯一幸免的东西。   ——那枚阿哈送的吊坠。   阿基维利不知道它是怎么从那场死亡中被保留下来的,老实说,他感应到这枚吊坠流落在那颗星球上的时候自己都很惊讶。   但只有一点他能够确定,这毫无疑问就是阿哈当初送他的那枚。   他摸了摸躺在大腿上的某只巨兽,像是某种安慰,随后将手伸进斗篷里轻轻挑开上头系着的某个绳结,解下吊坠轻轻放在了桌面上,“那就这个吧。”   “不过,有些事情,我事先说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嘴角却是平的,“单纯读取记忆没问题,但如果你们想要对这个吊坠做点什么手脚——”   那双瑰丽奇异的星眸抬起,银白的修长眼睫上挑,将碎金的瞳孔深处最幽暗的蓝展露了出来,恍若一个无尽的深渊展露了真容,正静静的对来者发出无声的警告。   “那么,我真的会生气。”   “你们不会想要看见我生气的后果的。”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来一点威胁或恐吓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单纯的阐述一个事实。   坂口安吾从平淡的话里听出了非一般的重量,平淡而略带审视的目光下垂,扫过那和面前之人眼瞳十分相似的吊坠。   无需任何多余的询问,单单就是这枚吊坠的外表就足以说明它究竟携带着如何重要的心意。   他没有轻视这份旁观者都能看出的心意和对方平淡的警告,认真的点了点头,“这点我可以保证。”   一旁的黑天鹅看见阿基维利是这个态度,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显担忧,她忍不住出声道:“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和阿基维利那不知道历经过多少岁月和秘辛的物件相比,她的随身之物显然更为妥当一点,至少还是在正常人可以接受范围内的记忆。   阿基维利闻言却摇了摇头,“女士的随身之物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之所以刚才没有开口让黑天鹅帮忙就是因为这个。   一来,黑天鹅是女性,随身之物在视角和所见上难免涉及一些私密,着实有些不太合适,而坂口安吾的异能不清楚能读取到什么地步,什么视角,又能控制到什么程度,以防万一还是避免为好。   二来,黑天鹅毕竟与他初识,也不算相熟,对方还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他也不好叫人顶上这种可能会让自家的秘密暴露人前的事情。   万一对方知道什么流光忆庭的秘辛正好因为这一下被捅出来了呢?   “而且——”   而且什么,阿基维利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看了对面的坂口安吾一眼,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明了——坂口安吾一行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他。   坂口安吾与他对上目光,眼神十分平静,分毫没有自己被看破了慌张,而后很快便垂下眼眸。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确实也是希望能利用这个机会多获取一点情报,但这个提议本身合情合理,获取情报只是借了这个便利,他也不怕对面识破,算下来也是个阳谋。   果然,阿基维利并没有额外做什么,只是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确实想请你帮个忙。”   不过不用他说,黑天鹅也知道他需要自己帮什么忙,“你是希望,如果有个万一,我来保证他的安全?”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这枚吊坠跟着他的时间在他过往的所有物什中其实并不是最长的,但也就仍旧需要以万年为单位,对普通人而言还是太过久远了。   阿基维利不确定坂口安吾能看到多少,如果他的异能太过敏锐,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在瞬间被这个吊坠的记忆冲傻。   而黑天鹅这样的忆者已经身化模因,有着先天优势,只要能管住自己的手就不会有事,捞人更是小菜一碟。   黑天鹅明白,这是阿基维利的一种默许,在救人的过程中,她势必会不可避免的接触到其中的记忆,阿基维利这是默许她在救人的时候顺带多看两眼,她自然不会拒绝。   “我明白了,请您放心,一旦这位先生有任何不对,我自会出手。”   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阿基维利才抬手示意坂口安吾,“你可以开始了,请。”   坂口安吾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主要是阿基维利这一段吩咐的实在太过小心了,他只是读取一个记忆,却搞得他好像是要去经历赫拉克勒斯的十二试炼一样,一上手就是结果生死不知,让他莫名久违的感受到一种紧迫感。   太宰治还在一旁起哄,“加油啊,安吾,一路走好,放心,我会为你收尸的!”   还真是‘友爱’的加油啊,感觉都要把他送走了一样。   坂口安吾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深知此事势在必行,没有继续犹豫,他起身拾起桌面上的吊坠平放在自己面前,指尖轻轻接触,异能发动。   淡淡的异能光从他接触吊坠的指尖亮起,光痕组成的文字散发开来,很快便吞没了坂口安吾的视野。   一瞬间的,他仿佛看见了无数残像从他眼前飞速划过,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那其中的内容是什么,那些残像便从他眼前一闪而逝,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就仿佛穿梭在这些残像间,明明只有一瞬,思维上却像是被那些残影占据好一会,而后,那种穿梭感变同样转瞬即逝,他只感觉眼前一花,再定神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已然落定。   “给我停下!不许跑!”   尖利的叫喊声从身后的方向响起,坂口安吾转身望去,就看见刚刚还坐在自己对面的阿基维利正在拼命狂奔,他的身后一群穿着十分古典的铠甲的士兵正提着长枪哼哧哼哧的追赶着他,目标明确。   “立刻停止逃跑,乖乖跟我们回去认罪吧!”有人如此的喊道。   阿基维利确实完全理都不理,身形灵巧的在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人群中穿梭,中间还有空吐槽道:   “傻子才会停下吧!见过哪个通缉犯乖乖停下被抓的?!而且真停下了才更有问题的好吧!”   ——他怎么又被通缉了?   坂口安吾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脑袋里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他发现这位阿基维利先生,貌似经常被通缉的样子。   周围的建筑并不是坂口安吾见过的样式,有点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楼房风格,但比那要先进,带着一些机械感,样式也更加搞怪跳脱。   接上的行人穿着五花八门,款式都稍微有些古典,但坂口安吾还是眼尖的看见了,一些人脑袋上长着的兽耳。   还不等他继续观察,阿基维利很快便冲过一个转角,然后扭头扎进了一个摩肩接踵的人堆中。   这里大概是在进行什么活动,周围的商铺很明显的做了装饰,天上还零碎的飘着彩带,街道的两边还摆了许多商贩,风格都是不曾见过的。   路边还有一些卖奇形怪状气球的,或者表演戏法的小丑,正摆弄着自己手上的道具,逗得路人一阵欢笑和鼓掌,仿佛就像是身处某个主题的游乐园一般。   大概是因为这里人太多了,认为那些士兵一时间找不到他,也不好找,阿基维利钻进这里的人群后,便放慢了脚步,松了气,跟个普通游客一样优哉游哉的逛起了街。   他一路东看看西瞧瞧,手贱的去挑拨几下街边摊贩用来揽客的小宠物,后脚还去蹭了试吃的冰淇淋,偶尔还去看路边的小丑变了个戏法,躲在人群中一起叫好,好像真的就忘记了自己正在被追杀一样。   就在坂口安吾以为他会这么混着混着,就混着人群离开的时候,一个小丑突然凑了上来。   那小丑就像是在路边随机挑选路人互动,正好挑中了阿基维利一样。   他先是走上前先是给他表演了一个花样洗牌的扑克牌戏法,而后将洗好的扑克牌单手呈扇形摊开,复杂华丽的卡背花纹,推到阿基维利面前,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手上的扑克牌,又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大概是让阿基维利从那些扑克牌中选一张。   阿基维利舔着冰淇淋,眯着眼睛看了这小丑一眼,配合的从那扑克牌中抽出了一张,摊开朝上。   卡牌上的图案是红桃,数字是坂口安吾没见过的,但依旧还是根据卡面示意的图案能看出来,是红桃皇后。   坂口安吾的脑袋下意识的开始分析,红桃皇后在扑克牌里有些时候代表着,美丽勇气与智慧,也有的时候会代表感情爱情,母性…   但还不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那小丑就伸出手,朝扑克牌的卡背屈指一弹。   清脆的啪嗒一声,那张扑克牌在瞬间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也顺带将坂口安吾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报全都弹飞了出去。   坂口安吾:“……”   这还不够,只见那小丑从阿基维利的手里接过那朵玫瑰,掏出打火器在上头点了一把火,艳丽的火焰从娇嫩的花瓣边缘烧了起来,而做下这等恶事的人却稳稳的捏着纤细的花枝轻轻一抖,在飞灰中原本被火焰灼烧的没玫瑰变成了一束。   小丑握着那一束玫瑰,重新送到了阿基维利的身前,等到阿基维利接过后顺势单手抚胸,鞠躬一礼,以示退场。   而后,他站起身掀开了自己脸上带着的滑稽的小丑面具,露出了其下原本的面容。   那是一张妖冶秾丽的脸,鎏金的眼瞳恍如醉人的酒液一般涓涓流淌,眼尾下点缀着扑克牌图案的眼纹,上扬的薄唇略显锋利,焰色的长发渐变至漆黑,被绑成一道婴儿小臂粗的单边麻花辫从肩头垂下,用另一边单边的长链耳坠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称。   那长脸着实的美貌,说是天神之作都不为过,哪怕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雕刻家一起协作都无法雕刻出那般完美的作品,自带着聚光灯滤镜,乍一从面具下展露,就仿佛天地都在这刹那亮了一瞬。   他将掀开的面具侧戴在脑袋上,一双鎏金的眸与阿基维利的星眸对视了片刻,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在下一刻不约而同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扮演小丑的男人勾着唇笑嘻嘻的朝阿基维利凑了过去,语气亲热又黏糊。   “阿基维利!怎么样?喜欢阿哈送给你的小惊喜吗?!”   他说话间的小动作不少,半个肩膀都贴着阿基维利又蹭又贴的,让坂口安吾不知怎么的幻视了刚才趴在阿基维利腿上的那只守护兽。   阿基维利闻言只是笑着看着他,实话实说道:“恩,老实说,有些老土。”   但说是这么说,他唇边的笑却很是安然,清浅且真切,并不是那种无奈的好笑。   老实说,坂口安吾站在一旁看的有点莫名的饱腹。   但还不等他们说几句,身后卫兵的声音便忽而再度传来。   “找到了,他们在那!!!”   阿基维利闻声迅猛的回头瞅了一眼,随后二话不说就拉着那个扮小丑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开跑。   男人任他拉着,两人几乎是手拉着手冲进人群中,身后的士兵接踵而至,观望了几眼后,很快就朝着他们锲而不舍的继续追去。   两人一路波折绕了不少的城区,坂口安吾就被迫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这么手拉手跑了一路,甚至都要感叹一声那些士兵的毅力惊人。   最后两人硬是被撵到了郊区的边缘地带,由于跑的太近,中途也不知道是谁跑岔了脚,两个人的腿就那么打结在了一处,伴随着一声朴实的“卧槽!”,两人猝不及防的就朝着另一边的山坡滚了下去。   而且就这样两个人跌下去的瞬间都还记得拉着对方,好像深怕对方幸免一样,两个人就这么你叠着我我叠着你,跟个圆筒似的一路滚了下去,好半晌才在半山坡上缓过来劲停了下来。   他们停下的时候那个扮小丑的男人躺在底下,阿基维利半趴在他身上,被他护住了腰——虽然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被搂着腰一样。   两个人浑身都沾满了草屑,一抬头还不等说话,原本追在他们身后的追兵便接踵而至。   哗啦啦的追捕声从他们头顶上响起,阿基维利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立刻捂住了身下男人的嘴。   “你给我闭嘴!”   把身子往下贴了贴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男人身上,而后才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探着头往上看。   上头的喧嚣持续了好一会,大概是他们滚的太深了,这里的陂又陡,上头的士兵试探着搜查了几下没找到人便以为两人往别的方向跑了,旋即换了个方向追去了。   声音渐渐的散去,直到完全恢复平静之后,阿基维利又谨慎的等了一会,确定真的没有其他动静了才放开了捂着身下男人的嘴,一边稍稍抬起上半身,一边哀嚎似的叹,“终于走了,好家伙,我都要被撵的屁股着火了。”   说完他才看身下的男人,似乎是还想说什么,“说起来我还没找你……”   还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双星眸怔愣的和身下金眸对视在了一处距离近的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似乎完全没发觉自己和对方的距离如此之近一般。   谁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相互对视着,一个人的手还搂在另一个人的腰上,另一个人的手还半撑在身下的人的胸膛上,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久久对视,久久无声。   只有一旁见证全程的坂口安吾面无表情。   他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是来这里找阿基维利是外星人的证据和其他有效情报的!   不是来这里看他们两个谈恋爱约会私奔的!!! [109]打上花火:本章搭配bgm:打上花火   在读取记忆之前,坂口安吾其实预想过自己可能会看见什么景象。   也许,他会见到星空的壮大、璀璨和宇宙那无尽的宛如深渊一般的黑暗,也许,他会看见冰冷反光的机械组成传说中的宇宙飞船,将科幻电影中那些人类可望而不可即的奇迹信手拈来。   也或许,他只会看到一个骗子精心编制的谎言,然后用上自己所有的观察力和思考去戳破它。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迎接他的,不是惊心动魄震撼人心的科幻剧场,也不是诡计连环,谎言高超的推理剧场,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性恋爱剧场!   坂口安吾:“……”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两个大男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的深情对视?!   这对吗?!   哦,好像确实也没毛病。   坂口安吾又想起了那枚被他提取记忆的吊坠,那吊坠一看就和阿基维利的眼睛很像,一定是被精心挑选过的饰品,   从对方的警告来看,那枚吊坠无疑对阿基维利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多半是别人赠送的礼物。   ——当时,坂口安吾是怎么想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可能是小情侣的定情信物!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坂口安吾人都麻了,记忆出口在哪,他要申请换场次!他要换频道!!!   不过,很显然,换频道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现在看似经历的时间很漫长,但在现实的体感上来说,这就是一会儿的事情,只是思维上的体感因为过量的信息而被无限拉长了,换句话说就是轻微宕机了。   而他现在的反应,只是他的意识在这期间,做出的延迟反应。   既然那位黑天鹅小姐没有拦着他,就说明他的身体还没有出现危险,也就说,当他看见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大脑已经接收了这部分信息,只是因为思维处理速度跟不上,所以他才反应到这。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看多久这两个人的恋爱剧场,坂口安吾就莫名的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他一个社畜,成天加班,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不说,没有对象——虽然也不是很想要,没有睡眠,没有假期,没有高薪,没有人身安全保障,现在查点情报还要被迫在这边看两个闲得要死被人追杀还有空谈恋爱发狗粮的男人谈恋爱!   简直天理难容!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往下看,边看还要边注意有什么可以留意分析的情报。   这么一想怎么好像命更苦了。   山坡上的两个人还在静静对视,气氛静谧。   他们刚才已经跑了大半天,轮到这时天色已暗,明月高挂天际,夜幕深邃,将天地间的光线都一并收敛而尽,只剩下人造建筑发出的光亮从山坡上方漏下一点点的余光,和着清亮的月光一同将这片无人的山坡照的勉强可以视物。   但那也只是勉强,周遭的景物皆是昏暗一片,所有花草树木全都模糊在了夜色中,只剩下轮廓勉强清晰,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那些士兵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搜查的原因之一。   他们在这般昏暗中对视,连着对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瑰丽奇异的星眸和酒液一般的鎏金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璀璨的不可思议。   夜色拂去了多余繁杂的声音,只剩下夜风轻轻的声响,安静的不可思议,连带着两人眼睫的抖动都是轻轻的,微颤的,就像是生怕惊扰了此刻。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旖旎的低语化作醉人的酒液,从那胶着在一处的两双眼眸之间流淌而出,无声发酵。   那远比男人搂在阿基维利腰间的手要暧昧,比两人此刻贴在一处的姿势要腻乎,比这个亲密的拥抱要更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坂口安吾认命的以为他们会直接亲一个,甚至觉得气氛到这不亲一个都不礼貌的时候,阿基维利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轻。   “你要走了,对吗?”   很好,这一开口,场合顺就就从小情侣纯爱剧场切换到酸涩爱情剧场了。   坂口安吾面无表情的扶了扶下滑的黑框眼镜。   他身下的男人闻言,没有否认,反而笑出了声,双手很是自然的从阿基维利的腰后环过,将他紧紧搂住,整个人就像是小孩在抱着一个大人形娃娃一样,幼稚的蹭着,喟叹道:   “哦,你总是这么了解我,阿基维利,我都忍不住想要抱抱你了,你是舍不得我吗?”   “那你是想多了。”阿基维利想也不想的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知道是那个罪魁祸首才让我们今天被追捕了一整天!”   他回答的很干脆,也很快,看起来没有一点掩耳盗铃的意味,却一时忘了起身,就那样任由对方揉着腰。   “不过——”   他的话语倏然顿了顿,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些许认真和郑重。   “我承认,这是一段很开心的旅途。”   “我想我会怀念这段日子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眸直直的看着身下的人,银白的短发从脸侧微微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眸色沉静。   而后就是那么猝不及防的,映着背后的明月,他唇角上扬,粲然一笑,霎那间,惊为天人。   “和你一起开拓很开心,阿哈。”   那张笑颜就如同流星划过夜晚的那一刻,仿若星光大绽,璀璨耀眼的不可思议,仿佛自带灿烂繁花的滤镜背景,让他在夜色中都那般闪闪发亮,就连一旁围观的坂口安吾都不可抑制的被他这一瞬的笑容闪到,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   旁观的他都如此,更不用说直面这一张笑颜,承受了全部暴击的那个名为‘阿哈’的男人了。   他那双总是嬉笑的带着些轻佻的眼中难得浮现出了一种怔愣,脸上短暂的浮现出少许纯粹的空白,而后他倏然不可控制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毫无顾忌,笑声畅快又纯粹,随着夜风荡出去好远好远,仿佛整片山林都回荡着他的此刻抑制不住溢出的欢快,几乎都忘了他们还正在被追捕。   而后,他往阿基维利的方向扑去,整个人都因为这个动作而硬生生的从平躺的姿势垂直坐起,就像一个孩子扑向了他玩的最好,最喜欢的小伙伴一样,力道大的将阿基维利都撞的后仰的了一下,把人抱了个满怀,脑袋钻在对方的颈窝里蹭。   “噢,我也很开心,阿基维利,阿哈开心极了!阿哈都不舍得走了!要不你把我绑回去吧,关起来!就对外宣称阿哈被你囚禁了!以后你就是新的【欢愉】!”   他兴奋的给阿基维利出谋划策,那馊主意让一旁对内容有些不明所的坂口安吾都汗流浃背。   “免了,我可没这个癖好,你别给我以己度人,【欢愉】的位子你还是好好坐着吧。”   阿基维利没好气的推了一把黏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顿了顿而后又问道:   “你说,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坂口安吾清晰的看见,阿基维利自己都愣了一下,眼神微动,黏在他肩膀上的人闻言,似乎也有了要抬起头的意思,可能是要说点什么。   但还不等这一切发生,一束烟花突然自下而上划破了天空,在空气中划出了一声长长的由浅至深的音哨声。   ——“啪!”   下一刻,就听的一声巨响,一朵盛大的花火便在两人背后的天空上炸开缤纷的光芒。   两人分别在即的对话被这一声巨响打断,烟花炸开的光亮照亮了这一处一直被昏暗的掩藏的静谧之处,扯去了阿基维利的心神。   他愣了一下,转身仰头看去,在那道巨大的烟花将散未散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光束随后升上天空,在它坠落的星点上怦然绽放,点缀出大小不同的新的花火。   此起彼伏的炸响声响彻了整片天空,将漆黑的夜幕照亮呈一片绚烂,倒映在那双瑰丽的星眸中。   阿基维利怔怔看了两秒,随后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逗笑了一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他在烟花的啪啪声中笑的十分欢快,随后,他放松下身体,顺势往阿哈旁边一滚,同他并肩躺在草地上,脑袋枕着自己的一只手,深吸了一口气,长舒而出。   “哈——好漂亮的烟火,我们的运气真好啊,离开前还能看见这么壮观的烟火表演。”   他就像是被这场烟火表演吸引了一般专注的看着,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的道:   “真希望这样的夜晚,能够永远不要结束啊。”   他身旁的阿哈闻言,无声的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回应道:   “是啊。”   那场烟花表演非常盛大,比坂口安吾看过的烟花大会还要盛大的多,最高潮的时候,几乎整片天空都被怦然绽放的绚烂花火占据,五光十色的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整个天空都成为烟花织成的光幕。   阿基维利看着那一道道烟花,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在一声声不绝于耳的砰砰炸响中轻轻开口,没有转头。   “阿哈,你…”   你什么?   阿基维利没有说下去,那句话就像它来的那般突兀一样,消失的也那般突兀,转瞬间便在了阿基维利欲言又止的唇齿间戛然而止,淹没在了那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   他就那样专注的看着漫天的烟花从升起到坠落,从漫天喧嚣到尘埃落定,徒留寂寥,没有移开过目光。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从天幕上悄然消失,他的身旁已经没有了人影,寂静的山坡上夜风阵阵,月光从烟花的雾气中重新探出了头,仿佛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没有人说再见,也没有人约定再见,走的人无声无息,就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阿基维利躺在草丛中闭了闭眼,吹了一会风,轻叹道:“刚才都没发现,这里…还挺安静的。”   好一会后,他才睁开眼,站起了身,抖掉刚才滚落山坡后沾上却一直没来及拍掉的草屑,随后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镇。   “既然如此,我也该走了。”   老实说,到这里的时候,坂口安吾已经认命了,觉得自己这一次恐怕只能看到这对小情侣的酸涩恋爱日常了。   结果下一刻,他面前的视野骤然变转,他甚至看不清视野是怎么变化的,一颗白绿色的星球就突然在他的眼前展现了全貌。   坂口安吾悚然一惊,甚至还来不及吃惊突然起来的情况变化,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击中大脑,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他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读取的是物体的记忆,他没有感觉到太空的失重,也没有感觉到恐惧,更没有看见过奇景的惊艳。   他感觉到的是割裂、是震撼、是…绝望,甚至忘了自己要利用这些信息鉴别阿基维利真假的目的,只能怔怔的被面前的宏大的景象所吸引。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认知在此刻被面前这可巨大的星球撕碎,击溃,重构,他看见了那颗和他们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星球的全貌,甚至透过这道记忆,他几乎能够看见那颗星球在呼吸、在同生命一般脉动。   但在那颗星球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深不见底,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暗,正如同他此刻身处的记忆中的虚空一般。   冰冷,死寂,是与眼前这颗星球截然不同的虚无。   在这样庞大的星球和黑暗面前,坂口安吾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甚至就连他眼前的这颗星球在这片虚无般的黑暗面前也渺小的仿佛不值一提。   而这样渺小的存在却承载了无数与他一般的生命,漂浮在这样的黑暗之中。   那一刻,坂口安吾突然觉得,过往那些让他焦头烂额的高层纷争、算计,政治的波及,在这这样的景象面前,是那么的可笑,不值一提。   “接下来去哪里呢?”   在这样一片冰冷的死寂中,阿基维利的声音忽而响起,将他从那几乎要将他击溃了宏大中唤醒了过来。   他这才想起,正要转头看看阿基维利,但还不等他转头,一阵隐隐翻涌的阵痛便从他的意识深处涌起,他扶着脑袋意识有些混沌,眼前的视野转瞬间化作黑暗。   这种黑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坂口安吾隐约感觉到,这并不是读取记忆出了错,而是这段记忆就是这样的,也许是这枚吊坠被什么遮蔽了全部视野导致的。   于此同时的,他脑袋深处的疼痛逐渐蔓延,开始变的不可忽视,就在一阵剧痛杵进他的脑海的瞬间,黑天鹅那羽绒一般朦胧优雅的声音应时响起。   “坂口先生,您该醒了。”   她的到来非常恰好,正如她所保证的那般,没有丝毫延迟,坂口安吾就感到一阵冰凉的感觉抚过他的大脑,就像是凝实的雪花落在他眉心一般,让他的意识从剧痛中清醒了过来,随后感知飞快的解离,变得悠远。   在彻底离开这片黑暗之前,他隐约的听到了那个名为‘阿哈’的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同之前总是满怀嬉笑的声音不同,竟隐隐带着些许颤抖和悲怆,唤出的却仍旧是吊坠主人的名字。   “阿基维利……”   语末隐有哭腔。   下一刻,坂口安吾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前扑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剧烈的喘着气,就好像一个窒息许久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唇瓣毫无血色,眼前景物因为突然的动作花成一片,大脑也不知是何原因的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还止不住想吐。   但即便如此,意识抽离之前提取到的最后的记忆仍旧在他脑海里回荡着余响。   那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画面,也在没有其他声音。   在那个男人的声音后,在那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什么冰冷的液体跌落在它的身上,一颗一颗,一滴一滴,无声滑落,凉彻心扉。   大概是因为是吊坠记忆的缘故,就算没有任何画面,坂口安吾也依旧莫名的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眼泪。 [110]重新落地:现在,你落地了   过了好久,坂口安吾才勉强缓过了神。   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气势萎靡,眼神中还带着一些徘徊不去的恍惚,看上去就好像刚刚大病一场刚从床上爬起身的样子,但好歹能够神智清晰的坐在这里开口说话,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黑天鹅为他做了一个属于忆者的检查之后,也将将松了一口气,“运气不错,只是受到了一些精神上的冲击,好好休息几天就会没事的。”   在读取了有关星神的记忆后只是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已经是非常小的反应了。   被刚才的情况吓了一跳的大仓烨子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仍旧不太放心,又叫来了异能特务科的医生稍作检查,确认他除了精神上的过度消耗以外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大仓烨子一边照看着坂口安吾的情况,一边皱着眉头,矛头直指导致这一切的主人阿基维利——他看上去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   “喂,你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阿基维利的脸色也很是无辜,举起三个手指,做对天发誓状,“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做,这只是看到与我相关记忆的正常反应,再说了,你们不也早有预料吗?”   确实,大仓烨子咬了咬牙,没有否认。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阿基维利之前表现的那么明显,说是没有预料那是在骗傻子,但她以为那是阿基维利故意下的绊子,毕竟从她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么配合的家伙,多少都有点问题。   只是没想到,情况居然比他们预估的还要严重的多,大仓烨子毫不怀疑,如果刚才没有那位黑天鹅出手,坂口安吾会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阿基维利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不是人类,我的记忆里有点特别的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信你问她。”阿基维利指了指因为治疗而围在坂口安吾身边的黑天鹅。   黑天鹅一手抱胸,一手轻轻捏着下巴,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如他所言,不得不说,你,足够幸运。”   “你是指他没有生命危险就很幸运了?”大仓烨子质疑道。   “不,我想你误会了。”黑天鹅不紧不慢的道:“我指的是他有机会看到那些记忆,并且在看到之后还能够完好的活下来。”   她这话说的有些严重,说的不好听些就像是坂口安吾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还能够劫后余生一样,让猎犬等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大仓小姐,你不了解那份记忆的珍贵。”   黑天鹅身为忆者见过不知道多少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无奈又带着些忧虑。   “我的说辞并没有任何夸大,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你意外得知真相之后,你会明白我现在为什么会这么说的,而现在,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连咬字都似乎可以的清晰了起来,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慎重。   “不要试图利用这份记忆,这是一份…忠告。”   “尤其是你,坂口先生。”说着她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坂口安吾。   “你是唯一看到那份记忆全貌的人,哪怕你看见的仅是其中一段,也弥足珍贵,但你最好将它藏在你的脑海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细节,让它成为可以被随便放上天秤的砝码,否则…”   她闭了闭眼,“我想你们不会想要看见那样的后果。”   那边的阿基维利闻言抗议的嚷嚷了起来,“喂喂!我有这么凶残吗?!”   黑天鹅并没有当着本人面蛐蛐的心虚感,只是抱歉的笑了笑,道:“我无意替您示威,但即便您不会计较,因此造成的连锁反应也足以对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星神的记忆即便在寰宇中也十分罕见珍贵,银河里并不缺疯子,更不缺对对星神相关之物趋之若鹜亦或是别有用心的人,而很多时候,这两者恰恰能是一种人。   而这些人在有些时候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名字——命途行者。   依照黑天鹅的经历和银河过往中无数次的教训,事及星神,哪一次不是闹得的血流成河,下至一般的命途行者搞事,上至令使成群整活,好一点的也许能遇见星穹列车那样的,有惊无险,死里逃生,坏一点的就只剩下寰宇后世中人口中流传的一桩惨剧。   而后者往往是大多数。   在诺大的寰宇之中,不幸与骤变往往才是常态。   所以,她才会这么郑重的警告当地政府的人。   不仅是希望他们不要借此用一些腌臜的手段利用这份珍贵的记忆,甚至因此惹怒阿基维利,也是为了让这个很快就会链接上群星的世界,让这个世界上那些尚还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人们少一点无妄之灾。   “这份记忆非常珍惜,也正因为它太过珍惜,才更加容易怀壁其罪,有时候,普通也有普通的优点。”   这个世界是弱小的,和银河里的许多个世界一样,异能虽然有出乎意料之处,但在银河那些疯子面前也同样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但弱小,也意味着忽视。   在反物质军团和纳努克都已经歇菜,药师陨落,公司也因为神战元气大伤的现在,只要不是真的倒大霉的撞上残余的虫群和流窜的丰饶孽物,这个世界还能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前提是——他们这一次能够解决掉药师神骸的问题。   她这话里多少是有点认为他们实力太弱的意味,性格本就乖张的大仓烨子听得十分不服输,闻言就要反驳,但还没开口,就被坂口安吾打断了去。   “我知道了…”   他脸色苍白的扶着沙发扶手,坐起身,黑框眼镜下疲惫的眼眸抬起,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和空茫,整个人就像是骤然经历了一场大变一般,连灵魂的都被洗刷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一丝敷衍。   “我会好好保守这段记忆的。”   一旁的太宰治将他这模样看在眼里,鸢色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沉了下去,深处黑漆漆的。   “你相信他们?”大仓烨子皱起了眉,原本升腾的气焰也沉着了下来,“已经确定了吗?”   坂口安吾扶着脑袋,点了点头,眼镜微微下滑了些许也没管,略带苦笑着道:“看见那样的景象之后,我很难不相信。”   大仓烨子打量着他,只感觉这人看了一点记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一时间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和现在的坂口安吾比起来,刚见面时候的他更像切实的踩在地面上的人,也是有些稀奇。   不过,她并不了解坂口安吾,只是来时稍微翻了一下资料,大约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异能是什么,在异能特务科处在怎样的位置,又大约有哪些功绩,所以她无法光凭这一句话就相信坂口安吾的判断。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道。   坂口安吾被她问起,神思又晃了出去,脸色又空茫了起来,令人难以想象他看见的究竟是怎样震撼的景象。   “我看见了宇宙——无垠无限,无穷无尽的黑暗,还有在那样死寂的黑暗中好像孤单漂浮着的——另一颗星球。”   他没有出那些比较私密的记忆,只是含糊的概括那时震撼他的景象。   “它就在我眼前呼吸着…”他的声音有些喃喃,随后苦笑了起来,“老实说,那样的景象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那是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理解到的震撼。”   “别说是相信他是外星人,就是相信那颗星球会无声湮灭在我眼前,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在那样的世界面前,我、我们,这个世界的末日都不值一提,就好像空气中的一粒分子,渺小的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有些断续,带着些近乎力竭的疲累,好像那些忽而大彻大悟的人一样。   “我甚至觉得,我们现在还坐在这相互试探都是一种很可笑的事情。”   大仓烨子闻言,皱起了眉,“冷静点,你现在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而不是在太空里飘着。”   “我知道…”坂口安吾仍旧苦笑着,他尝试着抬起头,却还是无力的靠了回去,这无济于事,整个世界观被撕碎重塑后的观念要恢复如常可太不容易了。   “别害怕。”   忽然的,一只微凉的手指点到了他的眉心,清朗声音十分轻缓,带着些朦胧。   “这只是所有初见星空的人都会产生的症状,他在很多个星球,有着很多种名字。很久之前,在旅途启程之初,我也发生过同你一样的情况,宇宙太过浩大,未知也太过遥远,永远也望不到尽头,在那样的世界面前,当时的我,人类,种族,星球亦或者整个星系都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阿基维利的声音缓缓道来,一双瑰丽的星眸微微低垂着看着他,眼眸深处幽蓝至极点的黑恰如坂口安吾所看见的那片无垠的虚空。   “当你的视角骤然被抬到太过宏观的层次,你就很难再落回地面了。”   他的声音了然,仿佛有某种历经过的极深的感触从那话语中渗出了一星半点的叹息。   “但还好,你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记忆,感受的时间并不长,不会太难解决。”   “现在跟着我说的话,闭上眼,放轻松,想象自己从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向着明亮的星球坠落。”   坂口安吾不知怎么的就按照他的意思闭上了眼,他的声音就像有某种魔力,就像在讲一则深有哲理的故事,引导着飘忽的画面出现在坂口安吾的眼前。   “会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吸引着你,你会穿过那片白茫茫的云层,会有激烈的风刮过你的身体,在你的耳边哗哗作响,淹没你所有的听觉,将你的衣角拍的猎猎作响。”   “你会看见那些几乎淹没在星球外表之下的渺小存在逐渐在你眼中放大,风景,建筑,行人,全都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黑暗在你的身后远去,群星重新变得遥远,高挂在你的头顶。”   “而后,你看见了你的家,你往日熟悉的,喜爱的风景,你向往却还没未能去往的地方,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有你眼熟的路人,熟人,有你最为要好的朋友。”   “最后,你看见了地面,近在咫尺。”   话音落下就听啪嗒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忽而响起,就像伴随着阿基维利话语描述中即将落来的砸落在地的画面一样,震的坂口安吾逐渐迷蒙沉浸的深思一个机灵,遂幡然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那双星眸轻轻挽着笑,抚平了他还有些飘忽的情绪,仿若切实的踩到了厚实的土地上,重新的脚踏实地。   “现在,你落地了。” [111]第二个办法:去重获世界的信任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阿基维利没有立刻接着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等着坂口安吾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踏实,至少看人的时候不再跟思考人生一样打着飘。   坂口安吾这一来一回的变化是巨大的,如果说他之前像一个充满着,被突然戳破了气的气球,那么现在,他才像是真正放松了下来,气势轻缓,但内里夯实挺拔,不像刚刚醒来的时候,看着好像随时会去出家。   这时,阿基维利才重新开口,语气变回了原先轻巧疏朗的模样。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他叉着腰,微微歪着脑袋,神情灵动,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突然调皮的眨了眨眼,从深邃遥远的星空降下落到了地面上,刚才的神圣散去的一干二净,只留下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潇洒青年。   坂口安吾有些怔然的缓慢的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多谢了。”   他顿了顿,扶了扶鼻梁上下滑的眼睛,闭了闭眼,提气重新振作,“所以,让我们来谈一谈,你所说的‘世界末日’吧。”   他这话一出来,让周围除了黑天鹅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由的愣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变化。   阿基维利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重新聚集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两下,但很快他又理解一般的笑了起来,“不错嘛,情况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好,看来在信任度的问题上,我们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等等!”大仓烨子显然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坂口安吾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在那之前,你们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看见宇宙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他这样的情况,尤其是世界观已经固定了的成年人。”   阿基维利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坐回了原来的沙发上,原本乖乖蹲坐在一旁的阿哈兽见状立刻就凑了上来,亲热欢快的舔舔蹭蹭,补充阿基维利电量。   “这种情况在不同的星球,有着不同的名字,大致可以描述为通过太空视角俯瞰星球之后引发的认知转变现象。”   “在认知到宇宙的宏观规模和星球的脆弱性之后,他会产生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消解现象,认为星球上的一切纷争都是渺小甚至无意义的,觉醒星球一体的认知,甚至是危机感…”   他把不老实乱动的阿哈按在自己怀里,就像是回忆着某本书上的科普介绍一般尽量简单的描述着。   “不过,万幸的是他是提取记忆而不是亲身体验,时间不长,看到的星球也不是自己的故乡,所以我稍微引导一下他就能恢复过来,不过因此而产生的观念冲击多少还是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原来如此…”一旁的中岛敦发出了长见识了的声音,眼里多了几分敬畏。   没成想,一旁的太宰治忽然举起了手,乖巧的像个课堂上热心提问的好学生,“嗨嗨!这样的话,我有个问题!”   “太宰先生!”中岛敦始料未及,低低的叫了一声。   阿基维利倒是一点也不扫兴,还跟着他一起演,“哦!这位太宰学生,你有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产生这种情况的人里,也包括阿基维利先生你吗?!”太宰治的语气活泼,好像只是再问一个是不相关的可爱小问题一样,只有那双鸢色的眼眸黑沉,深不见底。   阿基维利看着他,那双星空一般的眼眸定了定,神态语气不变,回答轻巧,“是哦。”   这话一出来,就连黑天鹅都不由得下意识看向了他,眼神里似乎有惊讶,也有好奇。   太宰治却仍旧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继续问道:“那阿基维利先生是怎么克服的呢?!也是受到了他人的帮助吗?”   这话仿佛是问到了什么点上,阿基维利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微妙,一旁的黑天鹅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神色迅速郑重了起来。   忽的,他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   “不,没有任何人帮助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看人的时候遥远又轻快,带着一种并不灼人的温度,平和又自然,是一种真正透彻世事之人才能拥有的眼神,却又没有与透彻相随的冷漠与疏离。   让人能够感觉到的他是活着的,他切实的行走在这片土地上,并不远离尘世,却又看见了极尽遥远的地方。   “我只是自己选择了拥抱【人类】。”   这句回答仿佛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重量,无形的落在空气中时意外的掷地有声,让所有人即便没有意识到理由也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噤声,一时无言,以示郑重。   过了一会后,太宰治才恍若只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一样,恢复了往常了笑容,“原来如此,不愧是阿基维利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轻,却意外的和黑天鹅的心声重合在一起。   她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阿基维利,这些人恐怕不会知道,刚才的那句回答到底意味着什么。   身为热衷于铺设银轨,链接群星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能出现这种效应的情况只有一个时候,就是他刚刚离开他的故乡裴迦那,却又尚还不是星神的时候。   孤绝世界裴迦那是开拓银轨的起点,在传说中,阿基维利驾驶的星穹列车在这里落下了他身为开拓星神所铺设的第一条枕木,开始了开拓宇宙边界的旅途。   也就是说刚才阿基维利的回答很可能涉及到了他登神的瞬间!!!   黑天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一方面有点庆幸房间里的人还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一方面又不自觉的有种‘你们太不识货’的抓狂,就好像看见了稀世的珍宝蒙尘一样。   那种说又说不出来,不说又难受的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这位优雅的忆者难得有些怨念。   用某只小浣熊的话来说就是——什么叽里咕噜呱啦的,没品的东西,再见!   说真的,她能不能直接删了这群人的记忆啊…   在忆者中还算有礼貌的黑天鹅,难得有了这样小幼稚的玩笑想法。   大仓烨子倒没有在意这段插曲,它没有亲眼见到,很难瞬间共情,阿基维利和坂口安吾的体会——不如说那种场景恐怕就算能够看到照片和视频,也那是一定要自己亲身体验过后才能产生的感受。   如果要相信对方的话,也就等同于要相信他们只是生活在一本书里——即使那是所谓的奇物,这件事本身甚至比对方是外星来客还要离谱,难以置信。   但她看着坂口安吾的样子,知道这绝非是阿基维利编纂的谎言。   而且,很显然的,作为这场谈话的主要判断人,坂口安吾已经做出了决定。   大仓烨子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虽然还是很难以置信但——我明白了。”   “那么,继续原来的对话吧,你所说的世界毁灭是怎么回事?”   话题终于回归正轨,受到了宇宙冲击的坂口安吾显然对他们的信任程度大幅度上升,虽然不至于说他们说啥信啥,但也不至于他们一说什么离谱的话,就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编瞎话另有所图的程度。   阿基维利回答也直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迂回意思,上来便道:   “如果我没猜错,异能特务科应该知道另一片书页的下落吧?”   闻言,坂口安吾脸部的肌肉微微绷紧,没有立刻回答,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在这短暂的沉默间再度凝固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这和我们现在的话题没有关系吧?”他稍稍垂下头,用眼睛的反光遮挡住自己的眼神变化,声音听上去仍旧毫无波动。   “关系大了,原本我还是想要委婉点的,但因为之前收到的消息,我还是决定直接一点。”   原来那样子居然还是委婉了吗?!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随后,阿基维利坐直了身子,“简单的来说,你们世界现在的存亡,就取决与那张书页,不,应该是说,取决于你们一直以来争抢的那本‘书’。”   话到这,一切都好说了,阿基维利顿时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既然连外星来客,世界本身是本书都已经接受了,那么一直以来被他们争抢分割的书是世界基石,他们一直以来在凿自家地基,凿的现在快要世界毁灭这种事情应该也很好能理解吧。   于是,坂口安吾等人刚刚重塑完毕,还没多稳固的世界观又经历了一次堪称强拆似的重塑。   那感觉,就好像有人驾驶着列车一头创过去,把他们原本的世界观都创了个稀碎。   什么叫做世界基石生灵了?!成精了?!   什么叫做因为察觉到了世界毁灭在即,所以成精了的垃圾桶直接行动把‘书’藏起来了?!   什么叫做因为他们劣迹斑斑,所以世界基石对自家崽不抱希望转而铤而走险向天外星神的残骸许愿,争分夺秒的想要实体化奔赴自由啊?!   一行原本严肃认真的政府要员顿时风中凌乱。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他的那些都算了,成了精的垃圾桶是什么鬼啊?!这画风对吗?!   这一刻,所有人瞬间理解了阿基维利之前要先证明自己身份的行为,这要不是事先已经验证过对方离谱至极的外星人身份,他们是绝对不会试图相信这么离谱的说法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只是世界基石本身出现问题,那还比较容易解决,但现在药师要插手,所以你们很可能会死路一条,那真的是世界毁灭,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阿基维利苦口婆心的告诫道。   “所以你说的世界毁灭,意思是我们很可能会因为那位星神的力量而变成拥有强大生命力和寿命的怪物吗?原来如此,这样确实也能称得上毁灭。”   坂口安吾以为理解了他的意思,喃喃自语的道。   谁知道阿基维利听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恍然的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毁灭’没有任何比喻意义,就是客观意义上的毁灭,我没说吗?巡猎的星神岚和药师,是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你完全没说过。”中岛敦下意识呆愣着的吐槽道。   阿基维利也不在意,“那现在你们知道了。”   众人:“……”   阿基维利继续道:“岚对丰饶孽物痛恨至极,他的目标除了药师,还有那些全都沦为丰饶孽物无可救药的星球。”   “所以…”   “你们一旦丰饶孽物化,到时候岚就会直接一个光矢射过来,你们所有人一起跟着光矢原地爆炸,整个世界直接消失。”   阿基维利双手一拍,而后摊手,很干脆的道。   众人:“……”   还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毁灭!   阿基维利却好像没看见他们那副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的紧绷模样,还一个劲的安慰道:“你们放心,岚的箭术很准的,不会无差别攻击波及无辜,说灭孽物就灭孽物,一箭就死很痛快的,外面和你们相互映射的那个世界也不会有事的。”   众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   这尼玛跟有个核弹对准他们有什么区别?!甚至核弹的威慑力还小点!这是整个世界级别的武力威慑啊!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冲击,精神阈值提高了,坂口安吾现在居然还能保持勉强的清醒,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的想有这只箭矢悬在头顶,至少不用害怕那些高层被所谓丰饶的诱惑迷了眼,扑的不知西东了。   “总之,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   阿基维利重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他举起了两个手指,随后收回了一根。   “要么选择药师搏一搏,也许单车变列车,也许岚从不知道多少光年开外一根光矢射过来,大家一起全完蛋。”   “要么……”   他顿了顿,收回了手,神色认真了不少。   “回到最开始的办法,从你们的世界基石下手。”   “看起来你似乎更希望我们选第二个方法?”   半晌过后,一旁太宰治才率先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这么多人里,他是为数不多还能保持脑袋转动的人。   “说起来,你刚才也说过有什么消息让你改变了主意,能说说理由吗?和这个有关?”   “是因为那个通缉。”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略略按着额角,不知道是想起了那个还在外头乱跑的另一个自己,还是其他什么,叹了一口气,“它让我意识到那是世界基石的一个信号——意味着到了如今祂仍旧还对你们抱有一丝期待。”   “这也是我突然改变主意的理由,这是你们的一个机会,也是第二个办法的最好实行时机,如果错过,不会再有。”   他看着面前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本地人,目光深邃,声音既轻且重,一字一句。   “——去重新获得世界的信任,向世界证明你们还有救。”   “这是祂留给你们的一条出路,也是你们唯一能够安然度过这次危难的办法。” [112]世界的温柔:人类总是充满着奇迹与光芒   “重新获得世界的信任?”   屋内众人喃喃重复了一遍,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这个办法对于前不久世界观刚刚遭遇了两遍强拆式刷新的众人来说还是太过抽象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理解。   “听上去好像是要我们想办法和…世界谈判?”中原中也联想到自己从前代替port mafia去和别的势力谈判的经历,有些磕绊的询问道。   “没错。”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斗篷的衣领,跟在他身边小动作不断地阿哈见状,转身去把桌面上的十字星吊坠叼了过来,直接跳到了沙发上,乖乖蹲坐在他的身边。   他也不叫也不闹,就那样叼着吊坠,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阿基维利好像非要把人盯的注意到自己了才行,   阿基维利见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的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没忘。”,然后才从阿哈的嘴里接过吊坠系回了自己的斗篷上。   这般完了之后,阿哈兽干脆就直接在沙发上趴了下去,上半身全赖到了阿基维利的腿上,摊成了一张阿哈皮毯子。   阿基维利就摸着那张皮毛之感上好的阿哈皮毯子,继续刚才稍微被打断的话题。   “想要世界实体化有很多种方法,而且世界实体化本身对于书而言其实并不是必要的,或者说不是现在立刻就必要的,书的直接危机是它本身被人类利用过度,毁坏过度导致的崩坏,但这个问题书其实早就有解决办法,甚至很早就开始行动了。”   坂口安吾闻言立刻了然,“你是说各国失窃的书页?!原来如此,所以你盗取那些书页是因为要替书收回书页吗?!”   阿基维利:“……”   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用一种有点勉强的语气道:“咳,可、可以这么说吧。”   虽然他很想说不是他干的,但行动目的确实没说错,另一个阿基维利也是阿基维利,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   而且就算现在不承认,到时候融合了这锅照样得背…   阿基维利的神色放空了一秒,而后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总之,这场危机并不止导致‘书’急切想要世界实体化根本原因,‘书’之所以会急切的向药师许愿,想要世界尽快实体化,是因为它已然对你们、对人类失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基维利的脸色多了几分认真。   “它在还未诞生意识的时候就将力量慷慨的给予了世界,但当它的力量被人类发现的时候,世界——人类并没有回馈它同样的温柔。”   大仓烨子闻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没开口,便被阿基维利示意先听他说。   “我知道,没有诞生意识的基石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死物,基石遭到这种对待,也并非是人类故意为之,人类也未必想要成为世界的加害者,但对于刚刚诞生的世界意识而言,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   “没有让被害者反过来理解加害者的道理,不是吗?”阿基维利反问道。   大仓烨子沉默不语,她知道阿基维利说的是对的,无论人类最初研究书到底是什么想法,但将世界基石折腾成现在这样的,是人类。   “而且‘书’拥有单独链接其他平行世界的能力——虽然仅限于你们这个世界的平行世界,每个世界的世界基石落得了怎样的下场,它最清楚不过,我并不知道它得到了怎样的结果——”   阿基维利还没说完,就听见太宰治突然接了话。   “但它做出的选择已经表明了一切。”   太宰治的声音有些轻,他闭了闭眼,神色难得有些沉欲和怅然:“这并不意外,毕竟,人类总是罪孽深重且愚蠢至极的。”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也轻轻叹息了一声,显而易见,书从其他平行世界那得到的结果也不尽人意,不然它也不会这么急切的想要将世界实体化从而摆脱世界的桎梏。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早就看透了结果,他仍旧还是道:   “但,人类也总是充满奇迹和光芒的。”   他的声音温和又坚定,甚至还带着些许浅淡的笑意,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如同漆黑深夜中固执的点亮着夜幕的那颗星星,肯定着这片黑夜并非一无是处。   太宰治难得微微怔了一下,抬起了那双晦暗的鸢色眼眸,看向那边淡笑着的人,眼神微凝,似乎很难理解他是如何在刚才那些前倾提要之下,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一样。   阿基维利回望着他,星眸和缓透彻,像是看破了什么一般笑道:“难道不是吗?”   太宰治同那眼神定定的对视了片刻,而后终于投降似的放弃了挣扎,认输的往身后的沙发背上一靠,“你这个人真的有时候还挺可怕的。”   其他人被他们两个这几句对话弄的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被阿基维利接下去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正因为这份光芒,所以它才希望能够再一次相信你们。”   阿基维利闭了闭眼,垂眸端起因为一直无人问津而已经凉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它可以向药师许愿,自然也可以选择放弃愿望,只是它无法相信,所以不敢再次将自己的存亡交到你们手中,所以才选择了药师,用最快的方式实现实体化,但即便如此,它也没有直接放弃你们。”   “书页盗取的真相之所以被暴露,就是因为‘它’在等…”   他眺望着窗外平和的天空,目光放的极远,“等一个它能够再次将信任交付于你们的可能,等着人类来向它证明,你们值得它的托付。”   “这或许听上去很愚蠢,但绝非应当被嘲笑之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坂口安吾等人,神色认真,语速略显缓慢,却每个字都分外清晰,轻而有力,听在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却莫名的振聋发聩,重若千钧。   “你们很幸运,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即使并没有被温柔的对待,世界也仍旧对你们残余着温柔。即便它不相信你们,却仍旧还是希望能够相信你们。”   “所以,我才说,这是它留给你们的一条出路。”   一时间,室内寂静如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种温柔过于庞大和宏伟,在柔和的同时也有着如山一般的重量,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哪怕是太宰治这样的人都不免为之动容。   以至于听完这番话之后,室内几乎没有人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抱着质疑与怀疑的心态听取这番话的。   在这样宏伟的温柔面前,任何怀疑都会变的恶毒起来,哪怕是想想都充满着罪恶感。   众人消化了好一会后,坂口安吾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率先出声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也许其他人心里还有顾虑,但经历过那一遭太空之旅的坂口安吾已然更倾向于相信然后做点什么。   阿基维利干脆的回答道:“将你们所保管着的最后一页书页归还,让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联合起来,尽己所能的填补因为崩毁而出现的裂隙,团结自救,用你们的行动向它证明,让他选择你们。”   坂口安吾听完,不由得沉默了一会,揉着眉头苦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让世界上所有国家联合起来,老实说,这比做梦还要天方夜谭。”作为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坂口安吾对于国家关系之类的事情还是十分熟悉的。   “要让他们联合起来,除非外星人进攻地球了。”坂口安吾如实道。   他说的诚实,阿基维利也回的老实,“外星人进攻地球没有,但世界末日有一个,反正结果没差,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坂口安吾:“……”   虽然逻辑上来说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   坂口安吾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向阿基维利取取经,“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没想到阿基维利反而大惊失色:“你问我?!”   坂口安吾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也是脑子短路了居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阿基维利见他反应过来了,摆了摆手道:“要用手什么段,怎么达成协议,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我可不管,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就算世界想要就你们,你们也必须先学会自救。种族之难,世界之难与单纯的天灾人祸不同,末日之下,如果无法学会自救,那么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再难你们也必须做到,也正因为难,才能够彰显‘你们’的诚意。它也不是要你们直接握手言和过往旧账一笔勾销,它只是要确保这个世界——它自己不会死在你们的手上。”   说到着,阿基维利耸了耸肩。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是你们的一个机会。”   他认真的道:“信任是不可以被消耗的,它的每一次使用都无比珍贵,谁也不清楚如果你们浪费了这一次,下一次,它是否还会相信你们,即便能,那时的难度定然会比现在还要艰难。”   “可以说,这一次的机会如果错过了,那么往后也不会再有了。而且…”   他顿了顿,轻吸了一口气,叹道:“人类不能,也不该这么消耗它对你们的温柔。”   坂口安吾闻言又思忖了良久,最后无奈的发出了一声长叹,“我会尽力的,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够解决的事情,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长官,相信他会用最快的办法让上层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的。”   哦,就是拉自己的上司下水嘛,他懂,阿基维利很是了然   “有时间限制吗?”坂口安吾继续问道。   “那就得看它的耐心如何了,我的建议是别拖太久,一个还在崩毁边缘的世界意识,没人清楚它什么时候会选择放弃幻想。”阿基维利诚恳的道。   坂口安吾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脸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嚎,看上去非常头疼。   好一会后才重新挣扎起来,“光是我这边不够,异能特务科的话语权还没那么大。”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大仓烨子要是再听不出来就有问题了,她飞快的思索了片刻,同站在两人身后的末广铁肠和条野采菊相互对了一个眼神,而后才郑重的点了点头,“猎犬和军警这边交给我,我去和老大说。”   借着不用她提,太宰治便非常顺当的接了下去,“侦探社那边我和敦君会负责转达的。”   中原中也也同样点了点头,“我会把今天事情以最快速度汇报给boss。”   三刻构想外加猎犬全员点头,阿基维利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   “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他宣布的理所当然,众人脑子里还在疯狂思索怎么和上级汇报这事,听到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不对啊,这里难道不应该是他们的主场吗?!什么时候反过来了?!   不过到了这份上,谈话也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后续涉及的每一个事项也都不是他们一个人就能决定和左右的,众人现在的要紧事是各回各家各找各老大,也就干脆顺势解散了去。   阿基维利则是应邀继续住在中原中也的别墅中,也方便其他人找人。   临走前,坂口安吾收拾好纸笔,抬眼又看见了对面缩小成小兽大小的阿哈,是在没忍住的问了一句。   “说起来,阿基维利先生,你这只守护兽叫什么名字?”   因为证明已经暴露,阿基维利干脆想也没想的回答道:“他叫阿哈。”   坂口安吾:“……”   他看了看那只小兽,又看了看同他态度亲密的阿基维利,想起来那段记忆里两人月下对视的画面,脑袋里一阵剧烈翻滚,一时间直接陷入宕机般的呆滞,看上去傻气无比。   他好像大概也许……知道了什么。   坂口安吾只感觉好像撞破了一个大秘密,表情顿时变得恍然大悟,而后不禁肃然起敬。   “您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坂口安吾由衷的感叹道。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啊?” [113]可歌可泣的爱情: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天知道坂口安吾在那一瞬间脑袋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吊坠记忆中和阿基维利关系暧昧的男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却不知为何唯独对阿基维利唯命是从恐怖巨兽,一模一样的名字,连换了物种都挡不住的扑面而来的行为相似度,还有读取的第二段记忆里悲痛的哽咽和落在吊坠上的眼泪。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   真相只有一个!   坂口安吾那叫一个大彻大悟,通了!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阿基维利会不由分说的直接闯进猎犬总部带走那只巨兽?!为什么那只巨兽对阿基维利有着那么厉害的保护欲?!为什么巨兽的心智和情况与记忆中的男人存在着微妙的差别?!   原因只有一个!   这只巨兽,就是那段记忆中,阿基维利恋恋不舍的恋人!   显而易见的,从那两段记忆来看,阿基维利在那之后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他的恋人恐怕是为了救他,在悲痛欲绝之下付出了某种代价强行救回了阿基维利,变成了现在了的模样。   而复生后的阿基维利并没有因为昔日的恋人变了物种,失了心智就抛弃对方,还带着变成巨兽的恋人一起继续星际旅行。   这是多么可歌可泣至死不渝,超越物种的纯爱之情!   坂口安吾不由得肃然起敬!就连对着阿基维利和阿哈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佩和感叹。   这又是一对苦情人啊…   阿基维利自然还不知道坂口安吾脑子里到底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见这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才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把人招回了神。   “对了,你们这段时间最好小心点,加强一下守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道。   坂口安吾一听,瞬间醒了神,连忙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基维利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刚刚想起来,还有个星际通缉犯在我之前跑到这来了。那家伙…嗯,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该怎么概括那位星际通缉犯的目标,虽然离开这里重返银河才是对方的目的,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打算放弃丰饶神骸的意思,毕竟如果实在无路可走,丰饶残骸是唯一可能实现他目标的存在。   即便他不想通过神骸获得力量,至少也可以利用神骸的力量延续自己的寿命,保证自己活到能够重返银河的那一天。   “反正他的目标之一也是药师,你们这动静大了以后瞒不住,一旦得到了消息,恐怕会做点什么阻拦你们世界的实体化。”   “那家伙不在乎这个世界是死是活,他只会尽全力保证药师的神骸不会因此休眠,以及自己不会因此被波及从而被巡猎的光矢一箭射死,所以…”   “所以?”坂口安吾下意识问道。   阿基维利很是耿直的的道:“他多半会竭尽全力在药师实现愿望之前弄死这个世界。”   坂口安吾:“……”   为了防止世界实体化耗尽能量就直接把世界干掉吗?!这很可以,这跟为了防止手术失败就直接把人杀了有什么区别啊!外星人都这么癫的吗?!   坂口安吾几乎眼前一黑,干他们这行的其实不怕敌人坏,也不怕敌人有能力,就怕敌人是个疯子神经病!更怕敌人是神经病的同时还有能力!   坏人可以上机制,能力强可以找同样的数值对抗甚至压制,但神经病,尤其是有能力的神经病,往往没有太多顾忌,脑回路也异于常人,他们永远猜不到对方下一刻会做出多么离谱的行动,这才是最为要命的。   “这不是大问题吗?!”坂口安吾的声音都有些哆嗦,难以礼节阿基维利是怎么轻描淡写的将这么大的事情当个饭后甜点一样到现在才提起。   除了世界本身的危机以外,居然还有一个恶名昭著的外星通缉犯潜藏在他们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随时有可能接替毁灭世界的大棒!   “额,其实问题不大。”阿基维利用曲着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不是很有诚意的安慰道:   “反正你们早晚也要习惯,等你们联通银河以后随时有可能在本地刷新出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星际通缉犯。银河里的通缉犯还挺多的,习惯就好。”   除了那些比较臭名昭著的派系以外,还包括但不限于假面愚者,巡海游侠,天才,忆者等等等等,毕竟星际和平公司嘛,懂得都懂,那通缉榜,堪称群英荟萃,好活开会。   别说派系成员了,阿基维利和阿哈以前的某个假身份也上去呆过呢,别说,从这个角度来说,公司的通缉榜也挺有实力的。   甚至有时候为了用通缉赚赏金他们两甚至还会刻意给公司添点乱,哦不,行侠仗义,来提高一下自己被悬赏的数额。   ——虽然这种事情到了后来往往已经和赚赏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毕竟胜负欲有时候来的就是那么的突然…   最后看谁的赏金高,或是用锤子剪刀布、扫帚对决等其他什么游戏来决定这次是谁抓谁去领零花钱。   后来还是他们赚赏金的时候意外撞见了公司的某个存护令使,被认出了身份后才被无声无息的撤销了通缉令,毕竟即便是公司也没有自大到傻了吧唧的去通缉,甚至交恶两位星神。   不过虽然通缉是取消了,但那次他们两还是顺带拿到了各自数额的赏金。   总之,银河里的通缉犯虽然不一定都是真的十恶不赦的危险人物,但也肯定都是些麻烦人物,自带混乱事件加成是肯定的。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看起来整个人都灰白了,好像风一吹就能直接风化碎裂一样。   习惯什么,习惯自家随时可能刷新出一个会够毁灭世界级别的危险不安定因素吗?!这跟告诉他有核弹在随机瞄准,并且有概率瞄准到他们这有什么区别?!   坂口安吾捂着心脏,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前途无亮的未来。   “但也不用太担心。”好在阿基维利很快就话锋一转。   “他多半会等药师的神骸到手,他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动手,药师的神骸和书的本体在一处,他并不知道在哪,还得靠我们找到才行。”   “通往‘书’藏身的道路有阿哈守着,没阿哈带路和允许,他是进不去的,而现在的阿哈只听我的,他想进去就得混在我们身后,所以在这之前他不会彻底掀桌子的。”   说着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不过,他肯定会给你们拯救世界的道路使点绊子,毕竟削弱并杀死这个世界才是他要达成的目的,所以我才建议你们最好加强一下守卫,因为他多半会盯上最后的那片书页。”   坂口安吾闻言,原本已经下意识屏住的呼吸这才畅通起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在平缓和剧烈之间反复横跳的心跳,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才开口。   “那家伙很难对付吗?有没有什么弱点?”   “对我来说不难。”阿基维利轻巧的笑了笑,态度十分随意,“至于弱点……不好意思,我碾压,数值差距太大所以还真不好说,实际上,如果不是他太过小心,放在外头世界的是个切片,他早就被我干掉了。”   “所以,这点你们就不用担心啦,那家伙我会负责,我到这个世界来多少也有要顺手把带回去的意思,总不能让那家伙从我眼皮子底下跑了吧。”   阿基维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单闲着,“你们只需要好好保管好书页,拯救世界就行,遇上他了就叫我过去,我来搞定。”   有了阿基维利这句话,坂口安吾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他点了点头,郑重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回去后也会立刻报告给长官。”   说完,他也没空感叹阿基维利那跨越物种的爱情故事,满脑子都是世界危机和外星通缉犯的走了。   但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立刻返回异能特务科,而是掉头拐下了楼梯,走到了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车,打开门坐进了驾驶位。   他没有打火,反而熟练的升起深色的车窗,隔绝了外部的窥视,而后才扶着方向盘苦笑了一声,抬头从车前镜里看见了早在他到来之前就坐在他后座上的太宰治。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太宰。”   坐在他后座的太宰治脸上早没了刚才会议上的淡定浅笑,一张脸面无表演,鸢色的眸眼晦暗深沉,宛如一道漆黑的深渊,毫无光亮,深不见底。   他倒也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和委婉,直抒胸臆道:“安吾,告诉我,你得到了什么情报?”   坂口安吾倒也干脆,或者说对太宰治,这点情报他还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实说真的没什么,看到宇宙的时间其实很短,在那之前基本都是阿基维利……”   他揉了揉额角,思考了一下用词,“和他恋人的冒险旅程,情报虽然有,但基本现在至少在我们的世界都用不上,但要说有什么发现……”   坂口安吾兜兜转转的脑回路又转了回去,神情变得微妙了起来,“我发现阿基维利记忆里的恋人就是那只守护兽。”   太宰治:“……”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很快的,他就调整好了怎么重新开口。   “啊,是吗,听上去还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啊。”   他有些懒散的往后座上的椅背一靠,“难怪那只巨兽那么听阿基维利的话啊,不过那样的存在居然也会谈恋爱吗?还真是意外的比我估算中还要像人类的样子啊,几乎一模一样了了。”   坂口安吾立刻就听出了问题了,连忙问道:“怎么了嘛?阿基维利谈恋爱难道很奇怪吗?”   太宰治闻言有些故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十分轻佻,“啊啦,安吾,你还没发现吗?”   他顿了顿,轻飘飘的声音却轰然炸响。   “那个阿基维利,是个星神啊。”   而另一边,阿基维利带着梦野久作和黑天鹅回到了中原中也的别墅稍作休息。   他知道黑天鹅应当有很多疑惑,但多半不好问出口,干脆自己摸进厨房泡了几杯茶,整了点吃的,率先开口道:“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黑天鹅闻言,犹豫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温声道:“在这之前,我想先向您确认一件事。”   她说:“这个问题也许会有些冒犯,在救助那位先生的图中我看了一些遗落的记忆,因为内容受限,那位先生可能看的云里雾里,但我身为忆者看的会比常人更清楚一些,得到的讯息也会更多一些,所以我想问问您——”   她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在阿基维利默许的目光中开了口。   “您在死前……见过欢愉的星神吗?”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也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黑天鹅的眼神更迟疑了,“因为这枚吊坠最后记忆的,欢愉星神悲哭所留下的眼泪,那记忆中的悲伤之意让我几乎窒息,但与此同时我也从那道记忆中感受到了几近消失的开拓之力。”   她解释道:“因为某些原因,我对您的死因有一定的了解,而这枚吊坠记忆的场景同我所知道的情况似乎有很大出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要么是她知道的消息有问题,要么是这枚吊坠有问题,要么就是阿基维利有问题,总之,一定是有什么出了问题。   阿基维利却只是茫然的转头看向一旁不知何时正经端坐起来的阿哈,“眼泪?我?可是……”   他记得很清楚,也很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干扰他的记忆,他死前确实没见到过阿哈啊?   等、等等,阿哈为什么把头撇过去了?? [114]注定孤独的无足鸟(小修):是的,阿哈生闷气了。   坂口安吾平平无奇的车里有了瞬间的无声。   “星神?阿基维利?”坂口安吾的语气有些茫然,茫然中还有这一点对这个结论信任的不可思议,“就是他自己说的那个星神?!”   太宰治淡淡的应了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双手插着风衣的外兜,整个人往座椅的椅背靠了靠,修长的身体稍稍蜷缩,眼眸下垂,似乎是回忆着什么。   “嗯,猎犬还没来的时候,那家伙跟我们解释过一遍‘书’的事情,当时大概是因为不好解释身份,所以那家伙用了比较委婉的解释说辞。”   “而在那份说辞中,他对那位仅仅的残骸就能够实体化近乎无限数量的平行世界的星神药师为——朋友,表述上非常…亲近,当然,不及他和那只巨兽的程度。”   太宰治斟酌了一下用词,而后闭了闭眼,继续跟个猫似的用那有些懒散的声线看似没精打采的解释道。   “那种说法用在正常的朋友关系上自然没有问题,但他话里的对象确实一个实实在在的,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概念,不具有人类所适用的道德观和善恶,比自己庞大无数倍,甚至要用哲学概念来形容的——神明。”   太宰治不知道是饶有兴致还是意味深长的着重嚼捻了一下神明这个词,语气中似乎有些讽笑,而后甚至干脆更改了一下说辞。   “或者也可以说是怪物、疯子,总之,那是和人类,和世上所有生灵都完全不对等的存在。人类在他们面前是天生的下位,就算勉强能够对话,沟通,交流,也无法理解祂们,更不要说建立起长久的完全平等的亲密类关系的链接。”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给坂口安吾举了一个例子,“你能想象自己和上帝成为了朋友吗?”   坂口安吾确实无法想象,可他仍旧还是有些不解的道:“可阿基维利不也是‘上帝’?”   他并非怀疑太宰治的判断,实际上当太宰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坂口安吾就已经相信了——虽然他很离谱。   “所以他孤身一人。”太宰治想也没想的回答道,直接打断了他后续的话。   他静静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坂口安吾的眼睛,“安吾,你看过他的情报吧?你见过那家伙和任何一个这个世界的人建立起了能够长久存在的亲密类关系吗?”   坂口安吾回想了一遍阿基维利的情报,发现还真是,哪怕是梦野久作也只是被他带在身边而已。   但实际上,阿基维利并没有试图与梦野久作建立起养育这与被养育者的关系,亦或是其他的类似家人的亲密类关系,他更像是在带着一位同行者,即使这位同行者还有些幼小。   他们的链接并不是稳定的,长久的,更像是一段短暂而美好的奇遇,随时都有结束的可能性。   阿基维利就像一个旅人,路过这,救下了梦野久作,好心的带了他一段时间,等到旅程结束,分别在即,阿基维利自然也会放下梦野久作,然后转身离开。   而以阿基维利的情况,哪怕他不是星神,也是外星人,这样一走,恐怕后来能不能再相见都得看缘分,就像是一期一会一样。   “建立亲密类关系的前提是能够稳定的维持关系,朋友、家人、恋人、爱人,安吾,你会说你某次旅游认识的异国导游是你的好友吗?”   坂口安吾知道,太宰治这里说的好友不是那种平时客套话的时候说的这是我朋友,而是真正的,就像他和太宰治,还有织田作之助那样的好友。   “那家伙就像一只无足鸟,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注定无法建立任何长久的亲密关系,一期一会对他来说不是一次偶然的邂逅,是每时每刻的风景。”   太宰治转头,看着茶色单向的玻璃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仿佛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的道。   “越要前进,就越是无法停留,看起来他似乎会拍打着翅膀在你身边悬停,但实际上,他下一刻便会抽身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经过你的身边,久而久之,哪怕原本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也会逐渐的被落在他的身后,差距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所以,你看,他实质上并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长久稳定的亲密类关系,他不是一意孤行的要孤独的走下去,而是他走到最后注定要与孤独相伴,因为无足鸟不会真正的停下,当他停下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   “那样的孤独是难以想象的,但凡有任何一点犹豫和迷茫,就不可能坚持得下去,而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大概也只有神明大人了吧,而且……”   太宰治转回头,目光在后视镜中对上了坂口安吾的。   “你应该也有感觉吧?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察觉到的。”   太宰治的眼神毫不怀疑,清晰的看见了对方在自己的话语下顿了一下。   “阿基维利称呼药师和巡猎岚的口吻非常的平等,那不是一个人类——哪怕是外星人,在讲述一个伟力难以想象的神明的口吻。那是一个人类对人类——同类对同类的语气。”   坂口安吾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我只是觉得很难以想象。”   太宰治没有反驳他,反而轻笑了一声,“确实,一个哲学概念高度凝聚体居然像人类一样,和人一起旅游,拯救世界,有着和人高度相似的情感和行为模式,甚至还会谈恋爱……”   “谁能想到,神明居然会是这样的?”太宰治说到这里又兀自笑了笑。   “这未免也太亲民了一点。理论上他一个人就能搞定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问题,却还要混在我们之中推动我们去解决那些问题。”   “我记得你刚刚才说他注定孤独。”   “注定又不意味着无法改变。”太宰治耸了耸肩,“只是条件几乎很难达成,无足鸟不会停下,但只要有能跟得上他人能跟着他一起飞,那他自然就不会孤单。”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推起眼睛,捏着自己的鼻根,“至少,这说明他有能力解决这件事,而且还有这善待人类的心,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才道:“你说,梦野久作知道这件事吗?我是指阿基维利并没有打算带他离开这件事。”   “谁知道呢?”太宰治垂眸,“小孩子可是很缺乏安全感的。”   坂口安吾能感觉到太宰治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直到对话结束太宰治都没将咽下去的话重新吐露。   直到太宰治推门下车,他才含糊不清的提醒了一句坂口安吾:“安吾,小心一点哦,阿基维利这样的存在没准也许比那些药师巡猎还要恐怖。”   坂口安吾以为他是提醒自己别让上层那些家伙犯浑犯傻去招惹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转头便也下了车。   两人就此分别,一人向着异能特务科的本部建筑走去,一等站在原地,神色不明。   太宰治没告诉坂口安吾的是,阿基维利多半还有什么目的,盗取书页的明显不是阿基维利,但他却也认下了这个通缉,那是否也可以猜测,那个偷窃书页的是另外一个阿基维利呢?   而阿基维利自己显然是知情的,不如说阿基维利那个秘而不宣的目标恐怕就是它。   “——就是这样。”   阿基维利简单的对黑天鹅描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刚刚死而复生,碎片都还在外头乱晃,现在正在挨个把自己拼起来。”   “原来如此。”黑天鹅谨慎又优雅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猜测道:“会不会是您现在不完整的状态导致记忆有瑕?”   “不,这点我还是能确定的。”   阿基维利有些头疼的道:   “星神的情况和人类不同,虽然我人现在不太完整,但记忆是无缺的,我是真的确定我死前没见过任何人,我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种时候我也不可能想起来去见什么人。”   “所以——”   他转头看向旁边蹲坐在沙发边上贴着自己极近,却又背对着自己的阿哈兽,有些不太理解和纳闷的道:   “你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啊?”   是的,阿哈生闷气了。   从刚才阿基维利说自己死前没有见过他开始,阿哈就别扭的不理他了,阿基维利一开始没得到回应还觉得奇怪,试探了几个来回后才哭笑不得的发现,这货是生闷气了。   这家伙生闷气的方式也很出息,就那样背过身,撇过脑袋,任阿基维利怎么凑过来都不看阿基维利,浑身上下就写着“阿基维利,你太让阿哈伤心了”,幽怨的气息外泄的都快实质化,整只兽委屈的要命。   但打眼一看,这家伙的身体贴他贴的死紧,就蹲坐在他的脚边上,甚至阿基维利撤开了一点身子,这家伙还会不动声色的倒退着贴上来,主打一个气我是要生的,但贴贴是不能没有的。   看的对面的黑天鹅脸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一脸难言,现实看见了什么无法描述的景象一样。   偏生阿基维利又能感觉得到,这家伙好像也不是在生他的气,反倒好像更生阿哈自己气的意思,反而把阿基维利搞糊涂了。   要说他不记得什么了阿哈闹还情有可原,但阿哈自己又怎么惹自己了?阿哈的分身现在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虚空打架的地步了吗?!   可阿哈不语只是一味的幽怨。   阿基维利无可奈何,只能那样叫着他的名字,“阿哈……”   阿哈兽闻言微微偏过了头,最后像是实在无法忍受不回应阿基维利一样,还是回过了头但眼睛还是没看阿基维利,就把脑袋轻轻凑了过来,蹭着阿基维利的手。   阿基维利一看,便又叹了一声,这是真伤心了。 [115]不正常的阿哈:阿哈不语,只是一味的狗血   阿基维利看见这副模样的阿哈的时候,便知道,这事糟了,小不得。   这就像搞笑角色正经帅气起来的时候就离下线不远了的定律一样,一个小丑如果一夕之间不做丑角了,那往往意味着事情大发了。   同理,往日举止浮夸,疯疯癫癫,把整个银河都当成游乐场,总是大悲大笑的愚人,突然露出了这样沉重绵长的,甚至可以说小心翼翼的悲伤神态,就足以说明这伤悲之下,究竟潜藏着何种的难以释怀。   那不像是一朝惊闻噩耗的晴天霹雳,一瞬间就劈开了心防,劈开因此地动山摇的整个世界,也劈开了情绪的闸门,然后那铺天盖地几乎要掀翻了世界的悲伤便会从此一泻千里,摧枯拉朽的淹没所有。   于是,大悲忽生,一切情绪都犹如天崩地裂,痛极哀极,尽数在一瞬间爆发,落成欢愉之主疯癫至极的滚烫泪滴。   但也正因是情绪的爆发,那泪滴,那情绪,甚至是那悲伤都是滚烫的,火热的灼人的,是这世间一切生灵、一切生命极致的生动与炽热。   可阿哈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它就像是淋了一场倾盆潮湿的大雨,那大雨来得又突然,在顷刻间就把他淋成了湿淋淋的落汤鸡,雨点子冰凉豆大,打不疼人,也不彻骨,却仿佛透过皮毛浸湿了他内里的山川草木,绵延到了每一处角落。   于是,所有的草木枝叶都被那大雨压弯了腰,同那一身湿透的皮毛,沉甸甸的坠在他的身上。   湿气浓郁的几近窒息,阴云密布的天空几乎看不见一丝晴光,天地间只剩下灰暗的苍白,只有大雨绵长持续,似乎看不见云开的尽头。   而阿哈就那样站在雨中,可怜巴巴的全身都浸在湿水里,呜呜咽咽,又哭又笑。   这场大雨既不透彻,也不炽热,它没有生灵至极的摧枯拉朽,山河崩裂,只有湿沉湿沉的皮毛和灰暗绵长,沉积绵延的雾霭。   它并非最痛,却足以让人长久的喘不过气。   阿基维利几乎从未在阿哈身上见过这样的漫长的潮湿般的哀伤,欢愉之主总是热烈的,喜是,悲亦是,他的悲伤与喜悦都是银河间流淌着的最醇厚甘冽的美酒,是愚者所能品尝的最上等的醇厚,至情至性,饮之痛快,回味悠长。   即使从前祂的表现会有些许浮夸的成分,但阿基维利确定,那美酒的滋味总是痛快的,或者说,欢愉的主人将它酿成了最痛快的滋味。   可现在,祂将侧面分割,化身成兽,原本潜藏在最深处的感情便从这幅最单纯的身躯中满溢了出来,叫阿基维利终于品得,那美酒酿成前的背后,被欢愉之主喜好的痛快掩盖的,满是草木水生味的苦涩。   那酒的滋味依旧醇厚,回味无穷,叫人能品出欢愉之主自甘享受的悲情,却也让品酒的人却不禁的失了神。   阿基维利看着巨兽凄凄艾艾的用嘴筒子蹭着自己,动作越来越用力,一下又一下,整个脑袋都几乎埋进了他的怀里,就像那场大雨里被淋湿的人冲过来抱住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耳边念叨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在说着——‘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什么?   阿基维利抱着怀里的巨兽,面上心中只余茫然,他想不出任何阿哈需要这般悲切的同他道歉的理由,整的好像什么狗血剧里追妻火葬场的换面一样,要是加个男主痛苦下跪的场面就更像了…   不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定是被阿哈给传染了,阿基维利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七的八的都给甩了出去,重新把思绪给掰正了回去。   因为祂没能改变他的死亡?可他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与阿哈无关。   隐约间,阿基维利察觉到,在开拓星神陨落的那一天,似乎还有什么他自己都未曾记得的事情发生过。   他抱着巨兽的脑袋,一手捧起斗篷上的吊坠,想起了刚才黑天鹅所说的,欢愉之主溅落在吊坠上的泪滴。   “所以,那一天,你真的来见我了?”阿基维利有些迟疑的道。   他无比的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但他同样也相信阿哈,身为开拓的星神他见过不知道多少种奇迹,是以,他坚信着没有什么不可能之事。   怀里的巨兽闻言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蹭着他,动作已经趋近于撒娇。   阿基维利一头雾水,自然不可能因为他卖萌就放弃,反倒和阿哈较上了劲,非要这只不能说话的巨兽吐出来点什么。   一人一兽一来一往旁若无人,看的对面的黑天鹅只能礼貌的微笑,半晌之后干脆转头看向一边的梦野久作,问道:“小可爱,你怎么样?需要喝点水吗?也许你还需要一些绘本和点心?”   梦野久作看了看那边的阿基维利和阿哈,脸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他都没有说什么,只是仿佛无师自通般的点了点头。   那一天,直到最后,阿基维利都没从阿哈的嘴里撬出来什么。   但阿基维利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这三天,阿哈就处在一种极度诡异的心情状态之间。   用阿基维利的话来说,这三天的阿哈简直走完了狗血剧男主的所有经典场合。   最开始,阿哈就像是狗血剧里那种需要救赎的男女主角一样,可怜,悲伤,我、我见犹怜,总之就是一副忧郁难受,急需要心灵慰藉的模样,动不动就跑来找阿基维利要安慰。   它也不像平常那样扑腾的钻怀抱,欢腾的吸阿基维利充电,就是安安静静的缓步走过来,用嘴筒子轻轻拱着阿基维利的手,然后低低的嗷一声——阿基维利甚至怀疑这家伙刻意夹了嗓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等阿基维利实在受不了的敞开了手,他就踩着无声的肉垫灵巧的钻进去。   它也不闹腾,就窝在阿基维利的怀里或者身边静静的呆着,呼吸平缓,时不时的轻轻用湿润的鼻子碰碰阿基维利,让他来摸摸自己的脑袋和脊背,长长的尾巴悠哉悠哉的左一晃右一晃,气息绵长,很是惬意。   用这个世界的一个术语来说,如果以前的阿哈是在超级快充,一插电电量刺啦刺啦的往上涨,那么现在的阿哈就是在无线充电,虽然接触没那么亲密,电量还是慢慢悠悠稳稳当当的上涨。   但阿基维利很怀疑,这货是故意的。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心情不好吧,但到了后面,这家伙纯粹就是在仗着自己现在的外表在撒娇要摸摸!甚至有几次阿基维利摸他的手停了,这货还会自己用嘴筒子顶他催他!   阿基维利的嘴角抽了抽,这要换成以前的完整体的阿哈,阿基维利绝对不到半天就会把这货踹翻到地上去——   好吧,其实也不会,阿基维利表示自己倒也没那么绝情,但也绝对不会容忍度这么高!   可不得不说,这一套举动下来配合阿哈现在的外表……很有杀伤力,不如说,杀伤力过头了点,好几次阿基维利打算不能继续纵容他了,他往那一趴,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有点小心翼翼的蹭几下,或者是干脆侧躺下来翻过身露露出肚皮,阿基维利就没忍住的下不为例了。   阿基维利得承认,对现在这个状态的阿哈,他的忍耐度几乎是直线上升。   但同样的他的耐心也在直线下降,毕竟他始终没放弃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的耐心几乎达到极限,开始考虑走怀柔路线的自己是不是傻逼,打算开始强行逼供的时候,阿哈就像是感觉了一般,换招数了。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第二阶段。   这一段的阿哈,就像是那种辜负了女主多年然后一夕之间突然开悟意识到了女主的好后开始追妻火葬场献殷勤的男主。   ——它开始非常黏阿基维利。   好吧,虽然他本来就挺粘人的,但之前更像是一种单纯的亲热行为,纯粹的喜欢贴贴,是一种毫无目的性的喜好行为,没有现在这么的……荡漾。   是的,荡漾,阿基维利表示自己真的没有用错词,这货真的就跟那狗血剧男主一样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或者说它其实当时就想通了这点但当时那场巨大的潮湿几乎将它淹没了,连带着那想通后的心情也都被掩埋了下去。   后来阿基维利被拉着进去反反复复逛了几圈,雨小了皮毛也干了点,虽然还在下,但总不至于沉的压弯了草木的腰,是以那原本被压下去的心情就化作新芽破了土,肆意生长了起来。   这个状态下的阿哈就跟那主人走路会蹭着裤脚八字形的猫一样,非常的荡漾,妖娆,且曼妙,成天蹭在阿基维利身边,动不动就往人身上贴,舔阿基维利的脸,大尾巴勾他的下巴。   就真的很有那种祸国妖妃的既视感啊既视感!浑身上下几乎就写着‘大王,来玩嘛。’   阿基维利:“……”   你还记得你是猫犬混合类动物吗??不是狐狸精啊喂!   以至于阿基维利都有些纳闷怀疑的问了他一句,“那什么,我回忆回忆,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大概也许应该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没有渣过我吧?”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郁的一副狗血剧渣男既视感啊喂!   没想到阿哈兽一听眼睛反而唰的一下雪亮了起来,阿基维利一瞧不用说就知道它想说什么,想也没想直接抬手暂停。   “停!我现在还不想真的来一把狗血人兽火葬场!这个不用现在成真!” [116]他不会把阿哈睡了吧:我会对你负责的,阿哈。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阿哈再如何一直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阿基维利也知道自己死后一定还和阿哈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多半是他自己干的。   毕竟当时那个情况,如果不是他自己有所行动的话,阿哈多半在知道他死讯的时候已经连个尸体都见不到了…额,代餐倒是能见到一个。   如果那算的话。   阿基维利脑袋里胡乱飘飞的着想道,然后皆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他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时钟的滴答声在他耳边骤然炸开了一下,爆鸣声相当尖锐,好似一种强烈的抗议。   阿基维利:“……”   他站在中原中也别墅的阳台上,对着外头僻静的风景揉着自己的耳朵,有些哭笑不得的喃喃自语,“知道了知道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也值得你睡觉的时候来个仰卧起坐?!”   滴答声闻言渐弱,但还是明显的跳动了两下,好像是在强调不要祂扯进他和阿哈之间的事情一样,然后才渐渐没了声音,就像是深眠中的人糊里糊涂的坐起来了一下,意识都还没苏醒便又倒了回去。   阿基维利对着这反应沉默了一会,无奈应承,行吧,不让说就不让说吧,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会对他和阿哈之间的事情这么敏感。   总之,那应该是阿基维利自己在无法记忆的状态下做的事情,类似的方法有很多,阿基维利并不怀疑这种可能性。   ——但到底具体干了什么,阿基维利自己也没有头绪。   他这几天也把自己死前的记忆反复回想了好几遍,实在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别的不说,他死的其实挺突然的,从知道要死到决定去死可能连五分钟都不没有——不如说五分钟都算多的了。   毕竟星神上头的时候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开拓】,压根就没想起过阿哈,怎么想也不可能有意思的去做点什么,还让阿哈这么的…额…牵肠挂怀。   阿基维利迟疑了一下,用了一下有些肉麻的形容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受阿哈的影响,一个极其放飞自我的想法突然从他脑袋里蹦了出来。   ——总不可能他死前把阿哈给睡了吧?!   随后在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之后,阿基维利突然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阿基维利原本沉思的思绪一瞬间卡住了,如果此刻能够具象化的看见他的思绪进程,应该能够看见他脑袋上一直反复转的圈。   阿基维利:猫猫,银河,宇宙.jpg   这样,之前那些让阿基维利隐隐有些不解差异的地方都全都有了解释!   吸血鬼阿哈为什么对他做那种事,为什么他被阿哈抱着吸血的时候偶尔会感觉阿哈搂着自己的怀抱有点熟悉,为什么这次回来阿哈突然沉迷和他演狗血剧,为什么阿哈发现他不记得会那么的饱受打击,对他幽怨的同时又那么的生起自己的气。   阿基维利的思绪就像一头刹也刹不住的野马,朝着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方向撒丫子的狂奔,一去不复返,扯都扯不回来。   之前还疑惑,他醒来之后阿哈怎么比之前更粘人了,但现在,如果是这样!一切都有了答案!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粘人是因为他们曾经可能发生过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吸血鬼阿哈是对他做那种事是对他睡完就死的抱怨,他对那种怀抱有熟悉感是因为即便当时的他无法留下记忆,那种亲密接触也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印象。   而他苏醒后的阿哈沉迷上演狗血剧是对他的一种暗示,发现他不记得会那么的保守打击是因为他睡了人却完全没有记忆!   而幽怨的同时又生自己的气很可能是反应过来他现在其实也是无辜的,另一个阿哈在他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太过分了。   ——虽然听上去很扯淡,但阿基维利知道那家伙实际上意外的纯情。   阿基维利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虽然他是不觉的自己会这么干,但不可否认,阿哈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对他有点特殊的意义,而且更关键的是…当阿基维利尝试设想这种可能的时候,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反感。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阿基维利确实没有什么人类的普适价值观,星神本身也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但不意味着他对着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啊!   甚至截然相反,奉行古典主义,并且行事风格与人极为相近的阿基维利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相当的保守复古,甚至没有想过开拓一下这方面的领域。   某种意义上也是挺难得的,但阿基维利现在代换了一下,如果当他对这个领域升起好奇想要踏足的时候,阿哈又正好在他的身边,他会怎么做?   得到的结果不言而喻,让阿基维利再次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而后,他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因为他发觉,如果那种时候阿哈在他身边,他没准……真的会找阿哈试一试。   阿基维利:……草。   很好,这下子这个猜测越来越真了。   所以…当渣男的不是阿哈,而是他自己?!!   而且从阿哈的视角来看,他突然跑过来把人睡了,然后闷不吭声就直接死了?!说不定还是在阿哈的面前又死了一遍……怎么好像更渣了?!   阿基维利只感觉自己几十万年以来从未卡顿过的大脑,在这一刻光荣的宕机了。能令一位星神的大脑宕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挺厉害的,以至于阿基维利现在甚至还有心思想如果机械头知道这事,那颗机器脑袋会不会卡顿。   不过,机器头会不会卡顿,阿基维利不确定,但阿基维利自己脑袋快要冒烟了。   一方面,他的理智还在线,也非常的了解自己,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干出这事,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缺乏动机啊!   他没理由在应该已经死了的状态下还弄出什么法子跑去和阿哈睡了一觉,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见色起意吗?——好吧,阿哈捏的那张皮确实很好看,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当时压根就不可能这么干!他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当时脑子里决定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任何想法!   但另一方面,这个推理链条又着实的有说服力,其中阿基维利自己更是身先士卒验证了他和阿哈存在睡的可能性。   于是,前头的否定就顺着这个推理转化为了另一种质疑,他当时确实没这个想法,但他敢肯定不会有其他可能吗?   阿基维利不敢,于是阿基维利重新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当天晚上,阿基维利就难得重新梦见了自己陨落的那一天。   他死的那天是个很平常的一天,万物都不知道开拓的星神将迎来他的死亡,阿基维利自己也不知道,可当那一切来临的时候阿基维利却也觉得理所应当,或者说,早有预料。   在纪元的最初,群星还尚未联结之时,阿基维利的故乡,有着孤寂世界之称的裴迦那一直有一个传说。   传说,创造了裴迦那的神诞生在世界的最初,宇宙混沌未开之时,是一切的造物主,开创者,是祂开辟了世界才有了后来的裴迦那,因此,裴迦那的人们也总是认为这个世界时宇宙的中心。   这位神没有具体统一的名字,人们给予祂的称号很多,有人称呼祂为太一之神,有人称呼祂为诸神之神阿纳,有人称祂为苏夏。   但在世界、在裴迦那诞生后,这位神明便闭目就此陷入了沉睡。   在传说中,是这么描述祂的:   当祂闭目时,时间因此前进,万物因此生长,世界得以发展,群星因此喧闹。   可,人们呐,莫要向祂祷告,莫要吵醒祂,惊扰他孤独的寂静   只因当祂再次睁眼,世界都将被他弃置身后,万物都将迎来终结,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最后,祂将彻底孤独。   后来,当阿基维利启程星海之后,才明白,那也许是【终末】。   多么戏剧性的一幕,【开拓】诞生,【开拓】出发的故乡却是自古以来信奉【终末】的星球。   裴伽纳的人们坚信着传说中的那天终会到来,但阿基维利偏偏不信,就像每当他仰望星空,叩问世界之外的世界时,他也不信人们的嗤之以鼻一样。   所以,他造出了列车,离开了故乡,鸣着长笛驶向了星海,成为了【开拓】。   哪怕后来【终末】开始在寰宇游荡,末日的预言频频实现,漆黑的群猫想着过去奔跑,阿基维利也始终不信。   直到他陨落的那一天,那一刻。   他才明白,正因为‘不信’,【终末】才会诞生。   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猫瞳自星空中睁眼,而他则自狭间的高空中坠落,化作漆黑的鸦羽,如故乡传说中为终结报丧的末日之鸟。   而闭眼前的最后一幕,他看见的,是衣襟上因为坠落而随之飘荡而起的十字星吊坠。   那吊坠晃在漆黑与银白的风暴中,几乎遮住了他视线的所有,只余下那一刻吊坠圆润的戒面上闪烁的光。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阿基维利记不清了。   然后,阿基维利便倏而从梦中醒来。   他躺在床上睁开了眼,外头仍旧还是深夜,而阿基维利却睡意全无的坐起身,对着满地的月光呆滞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好像真的可能把阿哈给睡了!   于是,大半夜被吵醒的阿哈,就看着刚才一直做思考着雕塑状的阿基维利一脸严肃认真,好像要跟他去教堂里宣誓一样的对它保证道:   “阿哈,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突然被幸福击中的阿哈兽:“!!!”   不是,幸福来的这么快吗?!它不会是做梦做疯了吧?!   巨兽的脸上头一回的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呆滞的表情,而后嗷呜一声二话不说就欢腾的凑了过去。力道大的把阿基维利都撞翻在了床上。   阿基维利被他撞得懵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那……从现在开始,你就算是我的……恋人?”   他说的自己都很不确定,反倒像是在问阿哈一样,语气在这个场合下甚至显得十分搞笑。   但巨兽到是应得的尤为欢快,像是在为自己有了名分而开心的要命,尾巴不要钱似的摇的飞快,好像恨不得当场出去跑两圈,反而更加确定了阿基维利的猜测。   这个房间里的一人一兽,一个没想过说不定猜测有可能是错的,后头万一发现现实和猜测不对要怎么收场,也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给了名分,一个则是想着不管三二十一先把名头占了再说,也不在乎后头暴露了咋办。   两个家伙都不觉得和一个兽确定关系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达成了共识,极其抓马的确定了最初的关系。   自认为解决了问题的阿基维利随后干脆抱着阿哈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房门被剧烈敲响,阿基维利才幽幽转醒。   他打开门,打着哈欠看见外头早已穿戴整齐的中原中也,对方脸色微微有些沉,衣衫上有些风尘,看上去像是已经出去了一趟急匆匆赶回来的,脸色有些沉重。   见阿基维利开门,他便立刻道:“出事了。”   他的语速有点快,“异能特务科总部遇袭。” [117]将计就计:不敢真开眼,希望是我的幻听   虽然阿基维利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乍一得知,还是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啊。”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转而了然,“不过…倒也不算意外。”   随后,他抬眸看向中原中也,“所以,异能特务伤亡如何?”   “得益于您的好意提醒,异能特务科的高层虽然并不完全相信,但在那位先生的极力坚持之下还是提前做了准备,所以伤亡还算可控。”   不等中原中也回答,黑天鹅便从凭空展开的忆质通道里缓缓迈步而出,语气朦胧依旧。   中原中也这几天应该是没少见识类似的场景,对这种情况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反而像是被搞得没脾气了一样,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我说,这种能力太超格了吧?”   黑天鹅听了,只是轻笑了一声,“中原先生过誉,一点忆者的小把戏罢了,不足为奇。”   “不,我觉得你们这种忆者的存在已经过于犯规了。”中原中也不由得吐槽道,老实说这个机制放游戏里是绝对要被削强度的吧。   阿基维利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不意外自己的建议一开始没有被完全接纳,“所以,他们得出了结论吗?”   中原中也看向他,站直了身体,正面朝向阿基维利,脸上的神色变得肃然,单手抚肩,态度十分恭敬的躬身邀请,言辞十分正式。   “port mafia携武装侦探社,及异能特务科和军警,邀您一叙。”   阿基维利有些讶异的歪了歪头,“现在?”   “需要更改日程吗?”中原中也神色未变的问道。   “不,不用。”   阿基维利轻笑了一声,笑声清朗,却略显深意,“就现在吧。”   说走就走,阿基维利叫醒阿哈,稍微洗漱了一下便动身前往,在路上,黑天鹅将这几天横滨高层的动向一一告诉了他。   作为身化模因的忆者,黑天鹅这样的存在本来在宇宙中就具有非常得天独厚的优势,一般情况下,忆者的存在可以说是同量级下近乎犯规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有多那么忆者跟不知死活一样,疯狂作死。   阿基维利曾经吐槽,都说他们无名客一个个都是莽子,在他看来,忆者才是真的莽,仗着自己受浮黎点化,身化模因后就什么都敢干,整天爱好在钢丝绳上跳舞,因此翻车的更是不在少数。   无名客至少不会在明知对方是星神的情况下,还敢二话不说就往人的记忆里闯。   而这个世界又是个纯粹靠忆质组成的世界,可以说完全是忆者的天下,再加上没有天敌和除了星神之外的高等级命途行者,黑天鹅在这几乎是如鱼得水,只要她想就几乎没有她不能知道的情报。   可以说这三天来,横滨、乃至这个国家高层所有的动向,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在那天阿基维利同他们摊牌之后,整个横滨就像是被一颗凭空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了一般,集体炸开了锅。   以太宰治、中原中也、坂口安吾还有大仓烨子为代表的几人在返回各自的势力之后,将那些足以炸翻每个人世界观的堪称异想天开的情报汇报给了各自的首领。   结果当然,一开始遭到了极其严重的质疑。   毕竟这些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没有坂口安吾的能力验证,就算是当时在场的几人恐怕也很难相信。   其中以异能特务科和猎犬方面产生的质疑最为强烈,不同于port mafia和武装侦探社,这两方都同属于官方,他们要说服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还有直属上司背后,或旁的其他高层。   而在这之中,异能特务科方面会稍微好一些,毕竟又坂口安吾的异能力作保,确实有着一定的可信度。   当然,就反应上来看…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坂口君…你刚才说那位通缉犯是什么?”昨天办公桌后头的种田山头火,笑容僵硬的问道,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坂口安吾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站的笔直,像是对此早有预料一般,面不改色的答道:“是外星人,长官。”   “外星人?”   “是的,长官,你没听错,是外星人。”坂口安吾的眼镜在那一瞬间都像是在反光。   一时间,气氛沉默,空气中仿佛有乌鸦带着一排省略号嘎嘎飞过,尴尬无声。   “哈哈哈,外星人…原来是外星人啊,哈哈哈…”   大概是反应了一会后,种田山头火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很是烦恼的盘了盘自己的光头,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又问道:   “所以那个外星人告诉你这些,说世界要毁灭了?”   坂口安吾面对反复的确认,没有一丁点不耐烦,淡定的回答道:“没错。”   “……”   种田山头火看上去更烦恼了,他垂眸看着面前桌上的由坂口安吾紧急撰写的纸质报告,沉默了片刻,像是晕字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坂口君,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然我给你批个假,你回家休息一天吧。”   “长官,我没有在说梦话,也不用休息,我只是连续三天睡眠没有超过三小时而已,这种程度不算什么,现在还非常清醒。”   坂口安吾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回答道。   种田山头火瞬间低沉,扶着光滑的脑袋,露出了万分头疼的表情,“清醒啊…我还宁愿你现在是没睡醒啊,这简直比梦话还梦话啊,世界末日预言都不敢这么传的…要不然你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   坂口安吾也有些无奈,“不用了,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而且回来前,我已经请太宰君使用过异能,确定消除了任何外界异能影响,所以,长官,面对现实吧。”   种田山头火显然不是很想面对现实,他看起来更想让坂口安吾把他一棒子打晕过去,靠着椅背很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皱着眉头,面露难色。   “你…确定这些情报是真实的吗?”   坂口安吾点了点头,没有偏颇的道:   “有关外星人身份的部分我用异能验证过,可以保证,但其他关于世界的真相,以及毁灭世界的说法,虽然只有对方的一面之词,但从对方的身份、力量、能力的展现上来看,可信度很高。”   坂口安吾是种田山头火的直属部下,他是什么性格,种田山头火非常清楚,因此,能让坂口安吾说出这番话,无论这则情报是真是假,都让种田山头火为之侧目。   “听起来,你对他们说法信任度很高啊。”   他叹了一口气,呵呵一笑,看着像是单纯的调侃,而后又垂眸将目光放在了面前,坂口安吾紧急写出来的报告上,揣着手,不紧不慢的问道。   “我能听听判断的理由是什么吗?”   坂口安吾非常理智的分析道,“如果只是单纯骗人的话,这种说法就太过离谱,几乎完全偏离了现实逻辑,如果是别有目的,编造这种故事完全没有意义,效率也很低,不符合行动逻辑,以对方的力量,也没有理由用这种故事欺骗我们。”   他总结道:“骗术需要需要合理性,但现实不需要,正因为它太过不现实,反而有了可信度。”   “嗯…”   种田山头火敲着那册文件,沉思了片刻,闭了闭眼,抬眸道:   “从个人的角度,我相信你的判断,也愿意为此做出尝试,毕竟这就是我的职责,坂口君,但,仅仅是我能够相信你不够,你明白吗?”   坂口安吾明白他的意思,无言垂眸沉默。   种田山头火叹了一口气,“那些家伙是不能够被这点说法说服的,更不要说,我们要说服不止那些家伙,甚至可能不止整个日本的高层,而是整个世界,在国家的层面上,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他用指节反敲了敲桌面,“需要实证。”   坂口安吾闻言扶了扶眼镜,“关于这点——”   而相似的,另一边的猎犬基地里几乎发生了同样的事。   福地樱痴几乎是一口清茶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呛的半死的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剧烈咳嗽,一边咳嗽,还要一边向大仓烨子确认。   “烨、烨子,你刚刚说什么?是我昨天喝多了宿醉出现幻听了吗?哈哈哈哈,年纪大了果然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啊…”   一旁的条野采菊闻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猎犬全员除了要卧底的立原道造没有继续接受身体改造,其他人的身体全部都经过了调整,加强了五感,压根不会出现幻听这种事情啊,队长!   但大仓烨子却难得没有接他的玩笑,而是脸色十分严肃的看着福地樱痴。   “队长,这是真的,我们和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以及port mafia的代表一起验证过,具有初步可信度,尤其是外星人的身份已经经过了异能特务科拥有读取记忆异能的坂口安吾的确认。”   “所以,真的是外星人?”福地樱痴的声音都难得的有些发飘,连手上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僵在半空中。   “是真的。”   “是我理解中的那种…”   “是,就是您想的那样…”   福地樱痴:“……”   他反应了一会,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谁都没理的转头就朝着门外走去,嘴上还嘟囔道:   “啊呀啊呀,看来我还没睡醒啊,昨晚的酒果然太烈了吗,好!趁着梦还没醒,我再去喝一杯吧。”   会议桌上的条野见状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样,无奈出声道:“队长,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福地樱痴这才停住脚步,不知道是想了什么才抱歉的摸着脑袋回头,笑的很是开朗。   “哈哈哈哈,就是开个玩笑,乍一听到这么离谱的消息,谁都很难相信吧,没有什么反应的话反而才有问题吧。”   条野采菊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很是心累,“我才刚刚和那种怪物打了一场,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好吗。”   “哈哈哈,难得看你露出这副表情啊,看来那家伙确实让你很头疼啊。”福地樱痴见状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叉着腰爽快的大笑了几声。   “何止头疼啊,那种存在…比怪物还要怪物,如果可以,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和那些家伙对上。”   条野采菊捂着脑袋,一副不愿回想的模样。   “不止被通缉的那两个家伙,跟着他们的那个神秘女人,那家伙甚至没有心跳,也没有正常的体温和呼吸,那种东西真的是碳基生命吗?”   福地樱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相当细心的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现,见他表现如此,也多少有了判断,“不过,看你这表现,我大概也无需要再怀疑些什么了。”   “队长?”大仓烨子闻言,也有些惊讶道。   “嘛嘛,虽然这些情报确实很不可思议,从我自身出发也非常难以置信,但你们都是我极为信任的部下,我了解你们,所以自然也会相信你们的判断。”   福地樱痴拍了拍大仓烨子的肩膀,旋即正色道。   “而且这可是世界的危机啊,不能轻易小觑,不是吗?总之,我会先把这事报上去,想办法说服上面的人。世界裂隙这些现象也许可以用异能相关的能量检测器检查试试……”   但同样的,他也道:“可是,你们应该也明白,这种程度的说法是不够的。”   ——“我们必须要有足够有力的证明。”   大仓烨子闻言,和条野采菊对视了一眼上前了一步道:“这个的话,也许有一个办法——”   相对于头顶还有一堆要说服的高层,极度难办的异能特务科和猎犬,port mafia和武装侦探社这边反而是轻松很多。   中原中也原本就是首领之下职级最高的五大干部之一,也是对森鸥外最为衷心的部下,森鸥外对他有着极高的信任度,在加上森鸥外本身就是port mafia最大的老大,所以中原中也无需再做其他证明,只要将信息呈递给森鸥外就够了。   不过,即便是森鸥外,在听完那一大串看成天马行空的故事一样的情报后,也难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办法,他们认知中的世界观和,对方解释中的世界观无论是从基础构造和认知上,还是大小差异和规模上,都已经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甚至过于空泛的程度,要相信这玩意,无异于把自己的世界观地皮给全部铲起来,全部重新翻修一遍。   良久之后,森鸥外才双手交叉的撑着下巴道:“情况我已经知晓了,的确,是段非常难以置信的情报,如果不是中也君来汇报的话,我大概也很难相信。”   “不过,既然太宰君都确认过了的话,那么无论我再多么难以置信,也改变不了这很有可能是事实的可能性。”   森鸥外的嘴角拉的很平,难得没有了从容深沉的淡笑,暗红色的眼眸满是沉思,交叠在一起带着白手套的双手都微微攥紧着。   “无论如何,逃避现实,拒绝承认也不是我一贯的做法,而且,这样一来倒也能够解释那天的遭遇。”   “不仅如此,根据太宰那家伙的推测,那个阿基维利很可能本身就是位星神。”中原中也如是道。   “这还真是……”森鸥外就像是再次受到了冲击一般陷入了沉默。   他叹了一口气,“总之,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这个事情肯定不能放着不管,书的最后一页残片在横滨,本体失踪也在横滨,不出意外的话,横滨会在这件事情中称为最中心的风眼,会成为这场危机中最为混乱危险的地方。”   他站起身,从首领的办公桌后负手,缓步走向落地窗边,从这里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横滨的全景。   “到了那个地步,Port Mafia也没有理由沉默。”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武装侦探社那边倒是最好办的那个,太宰治和中岛敦只要把相关资料拿回去给江户川乱步一看,再降具体情况——是具体的整个对话进行一番大约转述,这位世界第一的名侦探脱下眼镜打量了三秒之后就得出了大致的结论。   “恩,大概说的都是真的哦。”   然后就结束了。   ——好快!!!   中岛敦内心叫喊道,原来判断外星人也这么快的吗?!   “只要情报到位了,就算是外星人也没什么吧?”江户川乱步嚼着点心含糊道,在所有人里,他可以说是最淡定接受世界观刷新的人。   “不如说这种事情里突然出现外星人也太犯规了吧!犯规!”   “所以,太宰先生他们……”中岛敦在心里赞同的点了点头,正想要继续往下讲,但还没开始就被江户川乱步打断了去。   “他们想要借那个星际通缉犯袭击异能特务科的机会让其他势力验证真假对吧?”   江户川乱步打开了一把新的薯片,一边吃一边了然的解释道:   “就这么告诉那些愚蠢的大人肯定没多少人会相信的,要想说服上面的人肯定得有一点实例,那个星际通缉犯就是一次机会。”   “只要将计就计把这件事情报上去,闹得大一点,最好做到在国际上沸沸扬扬的,听到相关消息的那个通缉犯就会坐不住提前出手,到时候就能够验证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哪怕不能全部相信,也至少说明对方不是真的疯狂的世界末日幻想者,顺带还能了解一下对方的危险程度,太宰治这么和你说的吧?”   中岛敦点了点头,但又有些疑惑的道:“但是太宰先生不是说阿基维利也是星神吗?那种人物应该很出名的吧?那个通缉犯要是听到了他的名字难道不会躲起来吗?”   “不,正相反啊。”   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睁开了绿色的眼睛,“追杀他的是一位星神,从对星神的描述来看,那家伙和人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抓他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恐怕是那家伙有什么奇怪的主义。”   “但即便如此那家伙也死定了,板上钉钉的无处可逃,藏到哪里都无济于事,他唯一能够脱身的方法只有找回药师的残骸,因为只有星神才能对抗星神,只有利用另一位星神的力量,他才有可能逃走。”   随后江户川乱步又重新眯起了眼,“他不仅不会藏起来,还会加快自己的动作,越快越好。”   中岛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江户川乱步点了点头,“那些家伙动作快的话也就这几天吧。”   江户川乱步的判断从未出错,这次也一样。   横滨的各个势力将这些事情报了上去并且极力担保其真实性,一时间相关的时间在日本高层里闹得沸沸扬扬,每个听到的高层几乎全都要经历一遍怀疑怀疑幻听的经历。   ——什么玩意?外星人?世界末日?我们在一本书里???   炸的太大以至于其他国家都听到了风声。   也许是因为没有进行保密的原因,虽然并没有正式的进行会谈交流,但各个国家还是用各自的方式获得了情报,一时间各种嗤笑在国际上此起彼伏,有的大国比较冷静,什么也没说单纯的冷眼旁观。   但很快,横滨部分的机构出具了相关的检测结果,证明横滨确实发生过长大型的异能能量撕裂波动,并且依据能量痕迹的估测范围,如果不是有人进行过修复,放着不管的话,灾难很有可能会波及整个横滨。   而根据阿基维利的说法,这种痕迹很可能出现在全世界各地……   一时间,之前以时钟塔侍从为首的那些国家方面的异能组织全都笑不出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都不敢赌这玩意是假的,不会出现在自家土地上。   于是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所有国家都开始下意识的对自己进行自查。   而就在各个国家自查的过程中,第四天的清晨,异能特务科如江户川乱步等人所料的那般遇袭了。 [118]黄雀在后:一个路过的无名客   而在横滨的各大势力,乃至全日本高层集体因为这个消息人生升华的时候,横滨军警的特殊监狱有高危级别的异能力者越狱这件事,反倒像是大浪前的一道涟漪,没有惊起太大的波澜。   “原来如此…外星人啊。”   秘密的航船上,头戴白色毛毡帽,包的跟个饭团一样的费奥尔多——前不久刚刚从特殊监狱里逃出的罪犯本犯静静的听着猎犬的老大——天人五衰名义上的首领,转述事情的原委。   而后飞快的接受了这些听起来极度不切实际,像是天马行空一般的说法。   “难怪福地阁下会紧急通知我,计划有变,不然再过上几日,我恐怕就要被转移到欧洲那所以关押高危异能者而出名的默尔索监狱了。”   他放下茶杯,唇边勾着一丝犹有余韵的笑,“到时候要从那里面再出来可不像现在这么容易。”   坐在他对面的猎犬老大福地樱痴大马金刀的坐着,看着他这副反应很是意外的眨了眨眼睛,目光不断的在男人脸上巡视着,似乎想要找到一点想要看到的反应。   “你……就这么接受了?”   “嗯。”费奥尔多轻飘飘的应了一声。   福地樱痴原本还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等海风从他们之间呼啸了好一会后,他都没等来下文。   “就这样?!”福地樱痴露出了好似傻大叔一样的表情。   俄罗斯版的饭团闻言微微偏了偏头,表情中带着一些纯粹的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福地樱痴张着嘴巴,一脸震惊的夸张模样和他对视了一会,而后才逐渐收敛起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看起来很不着调的大叔模样,无奈的坐回了座位上。   “……真的,我有时候都觉的你这种人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外星人了,怪物过头了啊,那可是外星人啊!这种时候凭空窜出来一个外星人,你都不感到惊讶的吗?!”   费奥尔多倒也没有否认这一点,“不,我确实被吓了一跳。”   “就算是我,也无论如何不可能想到外星人的存在,这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我原本的计划,简直就像是一只猫突然从某处冲了出来,横冲直撞的将我精心编制好的蛛网搅成一团毛线球,毫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不如说我甚至还有些气恼。”   “那可真没看出来。”福地樱痴吐槽道。   “但是,从另一种方面来说,外星人也不过只是另一种的人类,只是生活在和我们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构造里,也许对于他们来说,不同星球的人类就像是不同国家的人一样,这么一想,外星人似乎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叹息着,目光下垂到杯中茶水的面上,看见了那倒影中的人双眼深邃如血,却满目怅然,甚至带着些许悲悯。   “人类的本质是不会变的,那是人性的基准,是人之意志诞生必然的结果,不会为环境的改变而消失。”   船上的气氛都随着他的这番话开始逐渐低沉,就连从天边拂来的海风在此刻都仿佛有了重量。   “只要他们还是人类,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星球,哪个世界,不管他们拥有怎样的科技,怎样的能力,怎样的文明——人类都总是罪孽深重,又愚蠢至极。”   费奥尔多闭了闭眼,随后就像是偶然提起一般,话锋一转,“相比于突然将我的蛛网搅成毛线团的猫,我更在意这只猫所留下的脚印。”   因为他话语中透出的人生思考而显得沉重的气氛被他若无其事的扫到了一旁,就像刚才的话从未出现过。   “你不觉得他说的概念很有趣吗——他所说的有关我们世界本质的样貌和…星神。”   他的语气饶有兴致,说话的时候就像是把这两个词挨个嚼捻了一样,但他并未深谈,反倒转而道:“而且,你不觉得他所描述的那位星际通缉犯有些眼熟吗?”   其实福地樱痴早在听到相关情报之后就隐隐有了类似的感觉,“你是说……”   费奥尔多稍稍闭了闭眼,点了点头,声音就像大提琴的低音一般,带着些许愉悦。   “就是你想的那样,来历像那位阿基维利一样摸不着头脑,目的性不明,目标是‘书’的守护兽,同样需要寻找‘书’的所在,却对‘书’本身嗤之以鼻,答案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福地阁下。”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福地樱痴问道。   “谁知道呢?”   费奥尔多悠闲的叹了一声,将一旁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找了出来,放在桌上显示给福地樱痴看,上面的记录显示,他已经尝试过三次利用不同的号码联系那个人,但电话却始终违背接起。   “我想他现在应该也没有来应付我们的余韵,也许,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我们的计划了也说不定。没准福地阁下这几天就能在老家看见他的身影呢。”   福地樱痴倒也没有那么在意计划还能不能继续,不如说如果现在的事情成真,那他的目的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达到了,不过这个话他自然是不可能和这位‘魔人’说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果的真世界末日,那我们的计划多半也得重来,毕竟我可没有会毁灭世界,让全世界一起死的爱好,这次就只能放弃了。”   费奥尔多也赞同的轻轻点了点头,在不能让世界毁灭这一点上,他和福地樱痴达成了共识,毕竟,无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那他们的所求也就都没有了意义。   “我十分赞同,不过我们的计划也未必需要全部放弃。”   “哦?”福地樱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男人轻轻笑了笑,“请不必担心,无论如何,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员,我的目标也必须要基于这个世界存在,这是绝对的真言,绝不存在任何虚伪。”   “所以,我绝不会以毁灭世界的后果为前提去行动,只是还是不甘心的想做一些尝试罢了。”   他最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起身,似要离去。   “不过,在此之前,我对那位外星人先生…稍微有些兴趣。”   而后,他转身离开,直到临到下船,登上来接他的快艇的时候,他才停住了脚步,侧头轻笑着又留下了一句话。   “对了,福地阁下,你要不要猜猜看,那个人会给你带来怎样的见面礼呢?想必揭晓的时候很快就会到来吧。”   而结果,正如这些怪物一般的人们所预料的那样。   隔天早上,异能特务科的总部便遇袭了。   袭击者是福地樱痴非常熟悉的家伙——有着‘不死的伯爵’之称的布拉姆·斯托克所操控的吸血鬼。   这些吸血鬼老师气势汹汹且太过突然,纵然异能特务科在早有提醒的情况下做了不少的准备,但吸血鬼的袭击还是太过出乎他们的意料。   虽然黑天鹅同时阿基维利转述的时候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异能特务科当时几乎就处在一个很危险的悬崖上。   这个异能最麻烦的地方也就在他的传染性上,如果只是力量强大,异能特务科里也不是没有奇人,甚至有时候现代武器的火力覆盖也能解决,但这些吸血鬼不一样。   被布拉姆的异能转化成吸血鬼的家伙会获得超人的恢复力以及身体能力,但同时也会失去理智,随机咬伤人,而被他们咬伤的人也会同样被转化成吸血鬼,是个极为麻烦的能力,直接打了异能特务科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了福地樱痴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为了那个计划,福地樱痴曾经获得过这个异能的操控权,当时为了书的交易,他曾经让渡过很小一部分的操控权,让那个人在不被发现的范围内小范围驱使一些吸血鬼,当时被操控的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罪犯,就算真的被弄死了也没关系。   后来为了那个现在已经中道崩殂的计划,福地樱痴已经收回了这部分权限,理论上现在能够控制这些吸血鬼的只有他才对!   但当他得知异能特务科受袭紧急赶到,试图暗中阻止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吸血鬼根本不听他的。   有什么东西代替了福地樱痴手上,那从异能主人那薅来的应该是最高权限的控制,代而操控了这些吸血鬼!   当时的场面一时间就像是一边倒一样,阿基维利所说的那位星际通缉犯显然没有要留手的意思,可以说就是奔着去吧异能特务科集体变成吸血鬼一样,就为了找到剩下的残页。   异能特务科的总部差点因此变成丧尸围城,福地樱痴倒是能打,但在那种情况下也不好控制局面。   最后,还是那那位神秘的外星来客黑天鹅出手帮忙阻止了这一切。   面对异能特务科的惨状,随后闻讯赶来的武装侦探社和Port Mafia首领在见识到了现场后,也终于对阿基维利所说的话有了几分实感,在和猎犬以及异能特务科代表商量了一番后,几人终于敲定了大约的共识。   “那么,就让我们好好的与那位外星人先生谈一谈吧——有关于之后的计划,顺带见识一下,那究竟是何等人物。”   种田山头火是这么说的。   但意外的是,往日气势更加嚣张高傲的Port Mafia首领森鸥外却没有附和或出言压一压他这番隐隐带着一种审视的话。   种田山头火还不知道,为了防止高层脑缺想出什么损招,坂口安吾并没有直接将阿基维利的真实身份进行汇报——反倒是阿哈化身的守护兽很可能是阿基维利的恋人所化这种事被他老老实实的写在了报告里。   同样,也没有分享给同事官方管理的军警,所以在场只有武装侦探社和Port Mafia知道真相,他和福地樱痴至今都认为阿基维利单纯只是个有个兽当对象的外星人。   而这一切都被黑天鹅看在眼里,最后不着痕迹的汇报给了阿基维利。   虽然她也很疑惑,为什么坂口安吾会认为阿哈是阿基维利的恋人,但也就当时乐子神又干了什么闲事被误会了,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他们已经派人去确认‘书’的安全了。”黑天鹅轻声道。   阿基维利闻言,却略略恍然然,“原来如此,那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您的意思是——”   “很明显,想要将计就计的不止异能特务科一个,想要调虎离山,黄雀在后的也不止一个。”阿基维利轻笑了一声。   “需要我出手吗?”黑天鹅闻言问道。   阿基维利摆了摆手,“不用,我对此早有预料——我是说另一个我,他会负责的。”   “至于咱们……”   他看向前方的建筑,“先去见识见识这地方真正管事的如何?”   他领头,身边跟着阿哈,带着黑天鹅和梦野久作往里面走去。   穿过走廊,大门打开,在会议室的中间四方势力的老大齐聚,正呈阵营分明的四个桌子齐刷刷做成一排,脸色各个凝重而低沉,看着倒不像是请阿基维利来谈谈,倒像是四方会审一样。   阿基维利面不改色,缓步迈入,声音清朗,“诸位,初次见面,我是阿基维利,一个路过的无名客。”   而另一边,一个几乎与阿基维利长的一模一样的孩童恰好在某处通道的尽头截住别有所图的入侵者。   他的笑容灿烂,声音带着点点稚嫩和得意,“果然,我就知道,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找到这张书页真正的所在,对吗?”   “巧了,正好我也是。” [119]阿哈兽的愿景:我希望你好,阿基维利   封闭的通道中光线昏暗,供电的电线早已被切断,四周的安保装置已经全员熄火,就连警报灯都亮不起来,只有应急照明的灯光微弱的亮着,勉强让人能够视物。   娇小的少年站在这条通道通向的唯一一扇大门前,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踢踏的点着地板,脸上笑颜如花,一双星眸在通道昏暗的光线里,幽幽的发着星空般的光芒。   来人先是被那光芒吓到了一般,有些踉跄的倒退了几步,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露出了那一身严肃干练的深色制服,和被吸血鬼异能控制后赤红无光的眼睛。   ——那是负责看守这里的基地安保成员。   从少年的角度放眼望去,整个通道的来路都几乎被这些穿着相同制服的人堵住了一般,密密麻麻,他们的身形淹没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赤红的仿佛在黑暗中发着光。   少年却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一般,自顾自的道:   “袭击异能特务科并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那只是用来诱导、让异能特务科感到威胁的障眼法,目的则是为了让他们自曝,也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你确实还不知道书的所在,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又放松了警惕。”   他缓慢的迈动脚步,清脆的声音才死寂的通道里和脚步声一起回荡着,甚至带着点点笑意。   “而感受到切实威胁的异能特务科自然会着重检查‘书页’的安保,这样一来只要跟着他们,找到地方,最后再将负责安保的人在内全部转化成吸血鬼,‘书页’就能够到手了,非常不错的计划。”   “不过——”   噔噔,脚步声在距离吸血鬼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住,少年轻笑,“我也一样。”   “虽然当初计划的引开他们的人不是操控你们的家伙,但那好歹也是‘我’,也是【开拓】,不按我预估的计划来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他看着吸血鬼赤红的眼睛,那双在昏暗中诡谲至极的星眸清晰的映入了吸血鬼的脑海之中,传递到了背后操控之人的眼中。   那双眼睛太过透彻,也太过漠然,就像在看什么微不足道的事务一样,仿佛已然透过吸血鬼狰狞的面目看见了始作俑者本身,那道目光深深的映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的放大、再放大,让他忍不住浑身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虽然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暴露真名,不过也无所谓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啊,帮我省了不少功夫。”   随着他这一句话落下,那些原本还稍显忌惮的吸血鬼就像是收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面目陡然狰狞,呲着獠牙,四肢伸展到了近乎扭曲的程度,动作又僵硬又迅猛的扑了上来。   空气猛然的收紧,年少的阿基维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的抬起手,稚嫩小巧的指节伸展,正好点在扑来的吸血鬼的眉心,星眸中碎金轮转亮起,仿佛银河中以亿计的群星一同闪烁起光芒那般。   “不过,这个能力还是要麻烦你还回去才行啊,怎么糟蹋别人的能力可不好啊,而且——”   一瞬间,星光自他的指尖绽放,十字星形状的光转动,收束,频闪出细碎的形状,如同一台蓄力到极致的追踪炮,嘭的一声,朝着吸血鬼身体深处那根射去。   无形中,捆绑在所有吸血鬼身上的那象征着的联系的丝线一一显示在了少年亮起的星眸中,那就如同木偶的提线,如同一根根无法反抗的锁链一般将所有人的意识、身体,那只灵魂都捆绑着,穿破了所有物质的阻碍,冲天而去,通向那并不身在此处的,各自身处远方的‘操控者’。   这些操控者里,有这位异能的原主人,有后来夺过异能操控权的另一位‘主人’,还有通过【丰饶】的力量强行接管操控权的那位通缉犯先生。   想必是利用手上参与的丰饶之力进行的操控吧。   不过,无论他们到底各自有何所求,无论他们想要做什么,在此刻,这些丝线与操控在少年的阿基维利眼中都不过是缠着鸟儿双足的锁链,是束缚人们思想的囚笼。   既然是囚笼,那么此刻要做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冲破它!   刹那间,星光迸发,循着那些丝线不由分说的蔓延而去,穿梭时空,追寻到彼端手持铁链的人手中,而后,就像是会在白天绽放的花火一般的,伴随着一声清脆而绚烂的脆声,那三人手中所持有的不知多少条铁链就这么无声的断裂了。   这一切的发生几乎只有短短的一刹那,少年的阿基维利便轻飘飘的收回了手,侧开了身子,那扑来的吸血鬼已然失去了气力与意识,一个个自空中掉落,硬生生扑倒在地,就这样轰隆隆的躺了一片,那声音听着应该砸的挺痛的。   这时少年才淡淡接上刚才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   ——“我和任何带有‘约束’性质的能力相性都差的要命啊。”   “鸟儿的翅膀不应该被任何锁链拘束,不是吗?”   等说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了一声,鼓起脸跟个小包子一样的抱怨道:   “真是的,虽然都是阿基维利,但那家伙把事情扔给我的也太理所当然了吧,知道我会来就干脆默认我会解决,这是虐待童工啊!虐待童工!”   少年的身后,一道金黄色的涟漪浮现,果戈里的上半个身子从头弹出来,故作惊奇的看着这片现场,打呼大呼小叫了一番。   “虽然已经知道了你是外星人,但老实说,你的能力还真是每一次都能刷新我的认知啊。”   他很快就对地上躺着的人失去了兴趣,转身看向身后那扇关着的大门,“接下来呢,‘书’的最后一页已经找到了哦,要就这么带走吗?”   少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目前只要能确认它的位置在哪就可以,剩下的……”   他看向头顶,目光似乎透过这条通道的封顶看见了外头湛蓝的天空。   “就要看这个世界人类自身的决定了。”   另一边,会议现场。   种田山头火还没开口,一旁的森鸥外便率先道:   “阿基维利先生,这么紧急的邀请,很高兴你能应邀来参加,虽然时间紧促,无法做太多准备,但我还是诚挚的感谢你的到来。”   说着,森鸥外还看向他身边坐着的梦野久作,“还有梦野君,我应该说一声好久不见吗?”   梦野久作看着他目光警惕而忌惮,下意识的拉着阿基维利的斗篷衣角。   阿基维利见状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接话,“所以,你们找我过来还想问什么?”   森鸥外见状也没有追着不放,反而轻笑着道歉,“失礼了,不过这会的事情还是让主持这次会议的种田长官,还有猎犬的福地阁下来询问会比较好。”   种田山头火闻言立刻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森鸥外老狐狸,刚才阿基维利进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等着会议主持人先开口?这时候到了要问问题、可能要惹人嫌的时候,反倒是一转手就把锅扣到他头上来了。   但没办法,森鸥外说的确实有道理,而且如果他以一味去和森鸥外在这其中争个高下,那这场会议也就不用开了。   是以,种田山头火只能咬着牙认下了这个‘安排’。   “初次见面,我是异能特务科的负责长官——种田山头火,阿基维利先生,仅代表异能特务科的全体成员向您致谢,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恐怕这一次异能特务科的情况会惨重十倍。”   他站起身,非常正式且礼仪周全的向阿基维利鞠了一躬,   “我,不,应该说我们已经从部下那里听说了你提供的情报,实话说,当时下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的部下终于加班加出幻觉了呢。”   他稍稍撇了撇扇子,没有继续这局官话,直接道:   “闲话少叙,我就直接说结论吧,在经历过了一定程度验证之后,我们想要相信你所说的话,因此有一些疑点,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更加详细的答案,不止阁下能否宽容解惑。”   阿基维利倒也没有大大咧咧到什么都答应,听了便道:“那得看你问什么了。”   “这一点您大可放心。”种田山头火笑了笑。   “那么首先——您偷盗书页的理由我们已经转告国际了,其他国家虽然现在还暂时不愿意相信,但确实都有了暂缓追捕的意思,而在这之中,时钟塔侍从希望您能够解释一下,您和那只守护兽的关系。”   当然,原话没这么好听就是了,时钟塔侍从是英国的老牌异能组织,性格极为高傲,也是对他们的说法最不相信的那一个,坚持要求将偷盗书页的阿基维利抓捕归案交给他们处置。   “这同样,也是我们的疑问,那只巨兽之所以会被称为守护兽,是因为传说他守卫着‘书’的本体,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才跟随在你的身边?”   阿基维利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笑了笑,说白了这是想试探阿哈化身的巨兽守护的究竟是书还是阿基维利本人吧,毕竟一个有着强有力迷宫boss的道具,和一个没有其他防卫力量但可以跟人类合作的道具,怎么想都是后者更容易占点便宜。   “你们大概搞错了一点。”   阿基维利想起昨晚的事,伸手摸了摸一旁阿哈的脑袋。   “阿哈只是守在通往书的必经之路上,并不是‘书’本身,他之所以这么听从我的命令跟在我身边,原因只有一个。”   他巡视这会议室内众人的神色,轻轻的呵呵一笑。   “因为他是我的恋人啊。”   其他四方人:“……”   黑天鹅:“???”   不是?!居然是真的吗?!   “他从始至终真正要守护的,只有我而已啊。”   这也是阿基维利那天晚上才彻底明白过的,阿哈这个侧面的性质。   这个化身成巨兽的阿哈千万化身中的一个面具,其所象征的是欢愉星神对于阿基维利最澄澈的喜爱。   这种喜爱无关乎感情类别,也不沾染任何暧昧,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是一种从最纯粹的情感中诞生出的最纯粹的愿景。   所以,祂才会以兽型出现,甚至还是无法用语言甚至任何意念对话作为交流的兽型,尴尬的介于只有灵性而无灵智的动物和仅仅只是兽型但拥有如人类一般的心智的动物之间,   因为只有这个形态才能撇去一些人性中复杂但也并非负面的东西,将之纯粹且强烈的展现出来。   其实翻译过来也就是一句话——他喜欢阿基维利,便因此希望他能开心。   这是一种纯粹的利他欢愉,是隐藏在欢愉星神那副乐子人外表和各种混沌善恶不明的找乐子行为下,对阿基维利最纯白无暇的温柔。   这份温柔化作愿景,变成了现在这只巨兽,而巨兽生来便只有一个使命,一个笑声。   ——我希望你好,阿基维利。   为此,巨兽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120]选择的原因:为什么‘书’会选择你?   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会议才正式开始就出现了集体语死的情况。   老实说,这个答案其实并不算意外,毕竟坂口安吾的猜测已经通过各家的汇报人传达到了自家老大的手上。   所谓‘书’的守护兽很可能是阿基维利的恋人所化,以及守护兽本身很可能也是外星生物这一点,他们也依据情报早就有所猜测。   但老实说,当阿基维利干脆利落的承认这一点的时候,所有人还是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们都是人精,眼力不差,看得出来阿基维利到底是随口一说,糊弄他们,还是真的有真情实感,而结论毋庸置疑。   明明阿基维利也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但在座一众代表还是感觉有冷冷的狗粮扑面而来,胡乱的拍在了他们的脸上,让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沉默。   而且他们能看的出,阿基维利虽然看着是把这只巨兽当可以使唤的动物,但实际上他的目光却依旧视这只巨兽为和他平等的存在。   ——嗯?平等?   那一瞬间,森鸥外和太宰治的脑海里似乎不约而同的划过了什么,但因为一时无果,只能暂时放在一旁。   从他们合计的汇报来看,阿基维利并没有刻意遮掩过他和阿哈的亲密关系,刚才介绍的时候也非常坦荡,并没有那种恋人因为遭遇不测而变成兽的难言之隐的悲伤和不愿多提的避讳。   他的态度极为自然,好像完全不觉的他的恋人现在是一只不通人言的兽有什么不对的。   换而言之,他是真切的认为,对方是人还是兽都没有问题。   无需悲伤,无需忌讳,只要仍旧是‘你’,那么无论是什么姿态,他都欣然赴之。   虽然阿基维利并没有刻意的表达出所谓的爱意,秀恩爱给他们看,但这种不经意间表现出的微小的细节,反而在众人眼中更有说服力,所反映出的情况也更加可怕。   总之,这太真了,这要还是不真,那恐怕世上也没有真爱了!   ——虽然这对‘真爱’,其实在这场会议的前一个晚上才刚刚因为某个误会而勉强挂上名头。   如果但凡早上一天,森鸥外等人得到的答案就会截然不同,但现在,这个说法却和坂口安吾的结论不谋而合,误打误撞的增加了他们所认为的情报的可信度。   不过,有一个人还在状况外。   ——黑天鹅从阿基维利说他和阿哈是恋人开始那里,脑袋就已经彻底宕机了。   黑天鹅: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做什么?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对星神有着具体深刻了解,并且同样知道阿哈身份的人,她遭受的暴击可谓是在场之人中最重的那个。   其他人也许只是刚刚了解到星神是种什么样的存在,但毕竟没有见识过,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类似于神话传说一般的存在,不具有实感,所以就算知道阿基维利是个星神,也不会觉得他有恋人很奇怪。   但黑天鹅作为一个忆者,深知这是个多么爆炸性且离谱至极的消息,几乎可以说是震碎三观,但凡传出去能够让整个博士学会里研究星神存在方式方向的论文集体被打回去重写的那种。   可以说,黑天鹅现在的脑子里堪比混沌初开,宇宙大爆炸,纳努克给银河煮烩面。   她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开拓的星神和欢愉的星神原来居然是…这种关系吗?!!!合着坂口安吾并不是推理错的,是因为看见了星神的恋爱日常吗?!   不知怎么的,黑天鹅莫名想起了虚照,这位在欢愉所属的派系中极为重量级的存在,在欢愉的领地——二相乐园中以模糊二维码为笔名将星穹列车的开拓之旅改编成了一系列毛绒绒星空冒险故事,并且大受好评。   尤其在列神之灾结束后,这部作品更是获得了空前绝后的热度。   而据她所知,这位虚照还有小号画同人,是虚构自家星神绯闻和八卦的第一人,刚好,在她造谣自家星神的同人中戏份最多的就是阿基维利…   而且还是正宫……   想到这,黑天鹅的眼神虚焦了一瞬。   所以……原来那些也是根据史实改编的吗?!   那一刹那,黑天鹅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升华了。   黑天鹅:猫猫,银河,疯狂旋转.jpg   旋转的过程中,黑天鹅突然还想起来,那位虚照好像还画过药师和岚的情深虐恋……   黑天鹅:嘶——   她好像隐约看见巡猎的光矢在拉弓了…   阿基维利是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淡淡的两三句话,就给在座众人的大脑挨个来了个流星撞地球。   他只是在临到回答的时候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然后便那么答了,旁的也没多想。   在场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到来问他‘为什么恋人会是一只动物’、‘其中发生过什么事’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也没必要提的问题,只是旁若无事的称赞了几句。   福地樱痴大咧咧的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着调的大笑了起来,目光却紧紧盯着阿基维利,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哈,看的出来,阿基维利先生和恋人的感情很深厚啊,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啊,但是,既然你们的感情这么好,为什么阿哈先生会守卫这通往‘书’藏身之地的必经之路?我想它应该更想守在你身边吧?”   这话就几乎是在问阿基维利是不是别有所图了,不然一个外星来客,守在他们的世界基石藏身所的门口是个怎么回事?   阿基维利无意隐瞒却也无意直说自己的现状,干脆把话敞开了道:“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对‘书’没什么想法,那玩意也对我没什么用,无名客出手从来都不是为了名利,它有难,我到来,入了尘世,自然无法放着不管,我并不自诩为拯救而来,但也不否认我有救助之意。”   当然,他知道对这些人来说这种不求名不求利的说法反而太大太空,反而听着不真实,便又道:   “当然,我来到这里是个意外,所以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掉了一点东西,正好就掉在了‘书’的附近,那东西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所以阿哈找到它之后才会分神守在那。”   他单手撑着脸,姿态放在这场会议上稍微显得把有些不太正经,但他的体态太好了,即便如此也显得随性潇洒,别有一番优雅。   他撇了一眼福地樱痴,“话说,大叔,你一直这么奇怪的看着我干什么,记恨‘我’去抢你书页的时候打了你一顿?”   福地樱痴被他怼了一声,有些呛着咳嗽了几声,“原来阁下还记得啊……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您似乎……”   阿基维利见状便知道他多半是有些怀疑,却也没有多说只是挑了挑眉,“怎么?”   福地樱痴的眼神沉着,隐含暗光,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半响过后,他才忽而哈哈笑开,“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惊叹而已。”   他接着问道——虽然种田山头火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但要说地位和声望,福地樱痴才是最大那个,所以反倒是他掌握着最终主导权。   “那么,依据你之前说的,我们需要向世界展现我们仍然值得信任,现下各国已经开始紧急正对世界裂隙进行自查,虽然中间的事情你表示了要由我们自己来,但我们想知道这之后如果我们达到了标准,我们要如何去见它?”   阿基维利知道‘它’是指这个世界,“首先,我要声明一件事,取得世界的信任这件事从来都没有标准,在它回心转意之前,没人知道你们要做到什么程度,所以不要把他当成是一件暂时性的指标,一个短暂的任务,而是要当成你们必须达成的持续的未来局势去做,只有这样你们才有可能成功。”   他顿了顿,随后又道:   “至于怎么去见‘它’,这点你们不用操心,到时候我自然会为你们开路。”   “开路?”这个用词引起了在场几个代表的注意。   阿基维利轻笑了笑没有解释,“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相比于找路,我更擅长直接开路。”   福地樱痴深吸了一口气,往椅背后靠了靠,意思是自己的部分暂时告一段落。   种田山头火见状转头看向一旁代表侦探社前来的江户川乱步,对方正啃着棒棒糖,一声没吭,趴在那就跟一只大型棕毛猫一样,对上他的目光还有点疑惑他看自己干什么?   种田山头火:“……”   忘了这个是个妖孽。   他转头又看向森鸥外,好在森鸥外没有要继续憋着,沉吟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道:“为什么‘书’会选择你?”   他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阿基维利,“更准确的说,为什么‘书’会突然产生自我意识?”   “根据阁下的说法,之前千年‘书’都一直毫无灵智是个纯粹的物件,那么为什么在临近世界毁灭的节点,他反而产生了意识?按理来说这个世界的状况越糟糕,基石的情况就越差,更加不可能产生自我意识才对,这是个反逻辑的事件。”   “除非,这之中还发生了什么意外的隐情,对世界基石产生了意外的刺激和影响。”   “阁下对此,可有头绪?”   伴随着他的话落,倒影在森鸥外眼瞳中的阿基维利阿基维利逐渐勾起了嘴角,泛出一声轻笑。   “很简单,因为我。”   他毫无顾忌的承认道:“是我的到来才让‘书’产生了自我意识,所以,‘书’才会选择我。” [121]不能加班(大修):别在平白无故给他们增加工作了!   会议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了起来,连带着众人看阿基维利的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阿基维利这话一出来,这件事的性质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世界本身的危机——‘书’的崩毁和阿基维利并没有直接关系,和书有没有产生自我意识也没有关系,但因为这个危机而引发的后续反应,也是他们现在所面临的最大困境,以至于必须要所有国家进行合作的危机,却与此脱不开关系。   某种意义上,现在的势态就是因为书诞生了自我意识才导致的,如果书没有自我意识,那么它自然就不会向那个丰饶星神许愿,那自然也没有后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某种意义上,导致世界基石产生自我意识的阿基维利也算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关系人,甚至是始作俑者。   当然,这种事情并不是这么算的,如果世间一切的不幸都要追根究底,那么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   更何况,如果阿基维利没有到来,那么光是世界基石本身崩毁所导致的灾难就足够令他们束手无策了。   可,这世上从来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讲道理的。   森鸥外的表情略略发沉,戴着白手套相互交叉的手掌微不可见的握紧了一下,声音依旧保持平静,“原来如此,阁下还真是热心啊,我稍微有点好奇,阁下到底对‘书’做了什么?”   好问题,但实际上,阿基维利也不知道。   因为做出这些的并不是这个‘他’,而是掉落到这颗世界的另一片‘阿基维利’,他只是大约猜到了那应该是另一个自己的‘杰作’。   自我意识的觉醒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说受到了某个刺激就能够瞬间开悟。   它必须长时间的经历某种刺激,不断的记忆、思考,汇聚,进步,然后经过日积月累,量变达成质变,质变再成为量变,循环往复,最后迎来由零转一的那一刻。   就算它本来已经具备了某种灵性,也只能在这个过程上缩短些许。   也正因此,即便在银河中,世界核心能够产生自我意识这种事情也是十分少见的,基础条件,积累、刺激等等缺一不可。   可以说,这无异于是让一个死物生灵。   但‘书’并不具备积累的条件,相反,它几乎是在不断被消耗,消耗力量,消耗本体,消耗灵性,这种情况下,它能够诞生自我意识一定是有了外界的刺激。   这份外力为它破开了‘不可能’的枷锁,给它提供了长时间的刺激和积累,才有了一年前‘书’的觉醒。   而能做到这些的,在现有的人选中只有阿基维利。   虽然从时间上来看,阿基维利不久之前才刚刚部分复生,并不具备长时间和书接触的条件,但对阿基维利来说,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之前绷带桶就提到过,这个世界实在一年前才突然觉醒自我意识的,也就是说它在一年前一定受到了某种刺激,而就是那么恰巧的,阿基维利之前丢失的那枚十字星吊坠,也是在一年前被柯南他们世界的人捡到的。   阿基维利本身并不存在能够逆时而上的能力——他可以穿越时空,不过只能向前,也拥有能够影响因果,超脱时空的能力,不过那和回到过去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总之,‘逆时而上,回到过去’是只有【终末】末王才能够做到的事,只不过偏偏阿基维利和末王的关系又比较……嗯,微妙,甚至可以说相生相依。   所以,他本身无法做到的事,在完全死亡状态下的阿基维利的碎片却可能够拥有类似的能力。   即便他和另一个碎片同时掉落在这颗星球上,但两个碎片落点的时间却未必是相同的,也许这个他前不久才刚刚落地,而另一个‘阿基维利’却在一年前,甚至乃至更久之前就掉落在了这本书里了。   而这样状态下的另一个‘阿基维利’碰见了‘书’会做出什么,他几乎想都不用想。   因为他同样也是阿基维利。   当然,从这个条件上来说,药师似乎也符合条件。   毕竟他们之间掉落的时间间隔并不远,很有可能会受到阿基维利碎片的影响,那个被波提欧追杀的家伙多半就是这样才有了时间搞出那些花样。   只不过如果药师遗骸掉到这个世界那么长时间,就算世界基石没有产生自我意识向它许愿,这个世界也恐怕早就被祂不自觉散发出的【丰饶】力量改造的天翻地覆了。   所以,从得知另一个自己跑去偷了人家的书页的时候,阿基维利就大约猜到了另一个自己干了什么。   四舍五入说来,是他干的也没错,但具体到底干了什么嘛…他就不清楚了,毕竟他现在其实还算是没死透的状态,碎片之间的记忆无法互通,不过大约能够猜测到一点。   他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的直接告诉森鸥外自己不清楚,只是含糊的回答道:“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能够‘开拓’的可能性。”   说着,他还笑了笑,“放心,我没对它动手什么手脚。”   他说的抽象,森鸥外倒也无意追问,也许是认为追问了阿基维利也不一定会说,说了他也未必能够理解这位星神的手段,反而容易得罪祂。   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我能问问您这么做的理由吗?”   阿基维利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要让他诞生自我意识,我只能告诉你我并没有刻意去这么做,我只是给了它一个可能性,推了它一把,而渴望这个可能性,渴望‘开拓’,一路走到现在的是它自己。”   虽然他并非当事碎片,但他明白,如果‘书’自己不想回应他,没有对外界产生渴望,也不想与他交流,那它绝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想要触碰新的可能,触碰开拓,不自己迈出那一步是不行的   阿基维利最初的契机多半也不会是什么他要赐予对方自我意识这种目的,他很可能只是希望对方能和自己聊聊天。   书能够觉醒自我意识,固然有他的影响和干涉,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它自己切实的选择。   “这一切并非是我的选择,而是它的选择。”他如是道。   森鸥外听完沉默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双手放在膝盖上,示意自己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时候作为会议主持人,代表异能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才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开始发言。   他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想向您请教一下您当时给出的第一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阿基维利给出的另一条路,让药师直接实现世界实体化,因为药师下手没轻没重,所以很可能这个世界的人都会被【丰饶】变成无可救药的丰饶孽物。   但显然,长生不老这种诱惑,那些腐朽的大人物自然无法抵挡,甚至对此趋之若鹜,自然是不想放弃这梦寐以求的可能。   阿基维利的神色未变,就听种田山头火道:“我们知道,第二个选项才是最佳选项,但上头的大人物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难能可贵的机会,而我们也需要为失败留下一条后路,所以我想知道第一个方案有多少可能性。”   阿基维利听出来他话里表露出的侥幸心理摇了摇头。   “不要抱有任何侥幸,更不要对任何危机报以侥幸,不然你们总有一天会亲手将自己灭亡。”   “的确,药师的力量确实未必会让你们的世界灭亡。”   阿基维利倒也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   “但会让你们陷入更加生不如死的境地,我几乎从未见识到受赐的种族能够完全安然无恙高枕无忧。   他们之中有的变成星海之中四处游荡吞噬生命掠夺生命的‘野兽’,也有的成为了药师最虔诚的信徒,也有的因为赐福爆发了大片承受不了丰饶之力的变成怪物的孽物潮,或是因为长生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开始了惨烈的战争。”   阿基维利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透出几分回忆。   “而在这之中只有一个势力挺了过来,用最残酷的、堪称脱胎换骨一般的毅力与决心扒掉了自己的几层皮才维护住自己做人的基本,而这个势力现在是岚的派系,以药师和所有的丰饶孽物为敌。”   “但即便如此,那个势力也依旧遭受了几千年丰饶民的觊觎和袭击,丰饶的赐福是可以相互吞噬的,一旦接受了丰饶赐福,你们对其他丰饶民来说就是盘可以开吃的菜,尤其是现在药师已死,他们可没别处再找药师求赐福,他们唯一能够增强自己,获得力量的方式就是吞噬别人的丰饶赐福。”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那可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这场战斗会持续很久,你们不仅要解决本地上的问题还骚乱,还要能够应付丰饶民的袭击,到时候情况会比现在乱百倍不止。”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抱有侥幸。”   说白了就差没说你们最好里这个选项远点了。   种田山头火闻言叹了一口气,似也是有些头疼,“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忠告。”   如果那些政客也能够明白就好了。   他们后续还谈了很多,比如阿基维利既然与书这么熟能不能帮忙说说情,比如能否用同样向药师许愿的方式避免这些问题等等。   又大约又谈了半小时,对话才缓缓结束,阿基维利领着梦野久作和黑天鹅起身告辞,走的时候步伐潇洒只给身后的人们招了招手,留下了一句话。   “那么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午饭时间,阿基维利,阿哈和黑天鹅倒是不必一定要现在吃饭,但因为带着梦野久作,所以还是就近找了一家餐厅打算解决一下午饭。   这时候正值午餐的高峰期,餐厅内的座位挤满了人,左右天气也不热,阿基维利就干脆选了一个店外露天的位置。   他选的位置很巧妙,有伞篷遮着,人少但又不至于附近完全没人看着冷情,邻桌还正好有个带着白色毛毡帽看起来很冷的外国人,看着很像吸血鬼。   他坐下,刚拿起菜单,他背后邻座上的吸血鬼就突然开口了。   “这稍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碰见您,外星人阁下。” [122]世界基石要私奔:人类联合棒打鸳鸯   另一边,刚刚才结束的会议室内。   在阿基维利离开后,留在房间里的众人仍旧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消化刚才会议上的内容,好半响后,种田山头火在缓缓开口。   “经过刚才的会议,诸位觉得如何?”   森鸥外没有立刻开口,这种时候他提前开口就是当出头鸟,他还没有傻到这种地步,况且福地樱痴还在这里,在场的人论地位,论名声,这位远东的英雄才是最有分量的一个,他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落人家面子。   福地樱痴倒像是还有所思量,反倒是最无所顾忌的江户川乱步最先开了口。   “这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吗?”   他的姿势是在场几人中最潇洒的那一个,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膝翘起——种田山头火都怀疑如果不是这个场合比较正式,他甚至可能会直接把二郎腿翘到桌子上去,手上还抱着一包已经撕开的薯片,正在咔哧咔哧的啃着。   薯片被搅碎的咔嚓声在安静的会议室内分外突兀,江户川乱步却像是恍若无觉一般,丝毫不带尴尬,吃的那叫一个开心,还顺带问了一嘴太宰治要不要吃。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唇边还沾着一块薯片碎屑,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只棕色的仓鼠,但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忽视他的看法。   种田山头火闻言,眉头略微紧了紧,看向江户川乱步沉声问道:“你已经有判断了吗,名侦探?”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可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啊。”江户川乱步咽下嘴里的薯片,很是骄傲的道。   “在我的超推理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如我倒是奇怪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相互干瞪眼,明明都看对方不太顺眼不是吗?”   跟猫猫一样的侦探单纯疑惑的感叹了一声,说的很是直白,没有一点回避,随后解释道:   “那个人没有撒谎哦,大概情况就是他讲的那样,我们最好按照他说的做,那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几位大叔还是不要存有侥幸心理比较好。而且,这个试炼本来也只是为了看到人类给出的诚意而已。”   种田山头火和福地樱痴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江户川乱步不觉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语气非常平静,说出的话却尤其吓人,“大叔在异能特务科遇袭之后应该叫人快马加鞭去确认‘书页’的状况了吧?”   种田山头火被他说中的瞳孔都缩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他们还有后手?!”   “嗯,攻占异能特务对那个星际通缉犯来说没什么好处,他打不过阿基维利,攻占这个地方除了把自己当靶子以外毫无用处,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而是为了让你们主动暴露出‘书’的所在。”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点了点头道:“他掌握的那些吸血鬼随便一只就能够将看守书的守卫全部转化自己的力量,只要找到了地方,得手轻而易举。”   “遭了!”种田山头火听完顿时站起了身,椅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在他身后拖出一声嘶哑的长音,显得有些刺耳失礼,但他已经没精力顾及这些了。   “立刻联系…”   但还没等他说完,江户川乱步就再次叫住了他,“不用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被那家伙拦下来,现在这个时候恐怕连那个十分棘手的吸血鬼的异能都已经被破解了,大叔你问问你的属下就知道了,那些被转化成吸血鬼的科员这时候应该已经恢复了。”   种田山头火一愣,嘴边话一转,坂口安吾便立刻拿起手机联系负责看守的人。   江户川乱步继续道:“那些吸血鬼能借此找到的人,那家伙也一样可以,之所以没有擅自取走,恐怕就是因为‘书’想看看人类会怎么做,如果人类不配合的话,他们自然也有办法拿到书页,但那样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坂口安吾得到了回应,确实如江户川乱步所说,被转化成吸血鬼的科员已经全部恢复了意识,这更加验证了江户川乱步的判断。   “但是要各国合作什么的…”种田山头火想想就觉得头疼。   不提实际能不能做到就算是信任问题恐怕都很难达成一致,各国外交哪个不是带了八百个心眼子还犹嫌不够的,至于合作……那真的是痴人说梦,更不要说这话是从日本的嘴里说出来的。   倒是一旁的福地樱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摸着下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没想到,还不等他开口,江户川乱步一听反而惊讶了,“啊,该不会,你们还没注意到吧?”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诶?”   “阿基维利从头到位都没有说让各国友好合作吧?那家伙的原话是,联合起来,团结自救,可从没有说过大家必须突然成为友好的一家人吧?”江户川乱步提醒道。   种田山头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说起来,确实如此……”   大概是受不了他们的思考速度,江户川乱步干脆直接道:“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接收到其他人偷来的目光,自顾自的咬了一片薯片,眼睛眯的跟猫一样惬意。   “自救啊,这场灾难——‘书’的崩毁说到底是人类导致的不是吗?那么现在人类不是理所应当需要负起责任自己解决这场灾难吗?”   他一脸你们怎么这个都没想到的差异样子。   “监测世界裂隙,填补能量,调查曾经用书更改过的现实——这点各国应该都有相应的记录吧,将调用的力量重新归位,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那位忆者小姐应该会很乐意的帮点忙。”   “这些你们应该比我还明白,不是吗?”   说到这,江户川乱步停下手,略微睁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书之所以不信任人类,不就是因为世界基石被人类折腾的乱七八糟,那么想要重获它的信任,解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是最基本的事吗?”   “原来如此,的确那个时候阿基维利也说过,它只是需要确定人类不会把世界搞毁灭了,也就是说确定自己再次死在人类手上。”陪同森鸥外的中原中也同样也恍然大物道。   “受害者确认自己不会再因为加害者有生命危险,不是很正常的理由吗?”   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道:   “至于什么各国合作,大团结之类的,世界基石怎么可能在在意啊,不如说人类就算毁灭了它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那家伙现在大概正在考虑实体化完成以后怎么开溜。”   其他人:“???”   不是,怎么怎么世界基石还要开溜?   这点太宰治倒是能够推测出一二来,   “它是被阿基维利唤醒自我意识的,一个到处旅游的星际旅者能够和它交流的一定是世界之外的各种见闻,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它很可能会对阿基维利以及对方所说的世界产生向往心理,在获得自由之后会做出什么选择也不难想象了。”   “等等,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某种意义上被偷家了?”坂口安吾的嘴角抽了抽,突然了悟道。   其他人:“……”   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那又能怎么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世界意识要和人私奔,他们难不成还能拦得住人吗?!   他们现在自己的烂摊子都没解决呢!   于是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知道是谁脑子抽了来了这么一句:   “那我们这样希望它放缓实体化速度算不算是棒打鸳鸯?”   那好像有点能理解书为什么这么急了。   众人:“……”   他们还是接着怎么自救和与他国交涉的问题进行讨论吧,话说这个论题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吧!   而外头,阿基维利依旧面不改色的打量着手上的菜单,没有立刻回话。   他身后那个很像吸血鬼的男人也不在意,还非常善解人意的问了一句,“需要给你推荐一些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吗?”   阿基维利从善如流,“那就有劳了。”   男人用那如大提琴一般的嗓音报出几个菜名,阿基维利没有犹豫,全点了一遍,然后把菜单递给梦野久作让他自己点。   他有给梦野久作生活用的钱,所以要点什么买什么,梦野久作要自己决策付账,阿基维利不会干涉,梦野久作也不用向他确认。   他这几天带着梦野久作经常这样,他不会负责梦野久作的方方面面,但他会教梦野久作如何独立,如何自己点餐如何与人交涉,购物,逐渐引导梦野久作建立最基础的社会观念。   虽然这种培养方式对梦野久作这样的年纪来说有些过于早了,但对于梦野久作的境况来说确实必须的。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头也不回的问道:“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他身后的男人一直不留痕迹的侧目着打量着阿基维利的一举一动,被抓包后也不尴尬和局促,只是轻笑了一声。   “不,我只是想来见见你,见见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神’是什么样的。”   阿基维利被认出身份也不惊讶,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是吗?如何很失望?”   “不,我只是感觉……很奇妙。”   男人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唇边依旧带着轻笑。   “神明就在我的背后,行为举止都和人类无异,但你的眼瞳却又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纯粹的光芒,我看不透你,就像我看不透我的神明一样,但我又清晰的意识到,你和我所信仰的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他轻声道:“所以,我有点好奇,您对异能者有什么看法。”   阿基维利听出了一点意味来,哼笑了一声,“听上去你似乎像是想要从我这里获得某些能和你不谋而合的答案?或者我该这么问你,你又是如何看待异能者的?”   “那是身负罪孽,如野犬一般奔波于世的存在。”   男人叹息了一声回答道。   “听起来你似乎认为异能带来这些‘罪孽’?”   阿基维利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也是想要创造一个没有罪孽的世界吧?”   男人没有否认。   “……居然还真是啊,”   阿基维利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就说中了,不由得沉默了一下,咋舌道:   “你这个理想和希望是世界和平没什么区别啊。”   这怕不是哪位大反派吧?!   男人似乎疑惑的歪了歪脑袋,阿基维利补充说明道:“都没可能实现。”   店家适时地端了一杯冰水上来,阿基维利拿过自己的那一份喝了一口,“你认为这些都是异能的问题?”   “不,但异能确实是我的目标。”男人——费奥尔多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目标。   “这样吗?”阿基维利没有评价他这个行动到底是对是错,只是道:   “你可能会失望。”   “异能只是一种力量的代表,命途之力也是,科技,金钱同样如此,没有了异能人类还有物理,还有科技,激光炮舰炮打起来可不比异能者的杀伤力低,到时候你只会看这人类重蹈覆辙。”   阿基维利如是道。   “你见过的星球都是这样?”   阿基维利把冰块咬的咔嚓咔嚓响,“差不多吧,在这一点上大同小异,实际上,外头的人类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人到时候也同样如何看待外头的人。”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是说实在做不到做不到,你只需要统治一颗星球,然后赦令所有的罪行都是合法的,那么也能算是一个没有‘罪孽’的世界。”   费奥尔多:……   老实说,他再不择手段也没想过这种方法……   不过虽然早有决断,当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费奥尔多还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却听对方话锋一转,回答道:   “但是,就是这样的人类具有着无穷的可能性。” [123]永恒孤独的舞伴:孤独本身就是最好的舞伴   阿基维利的声音很淡然,语气不重,甚至显得非常的平淡,落在空气里却有一股莫名的重量,让费奥尔多不得不重视。   “人类注定是这样不完美的,软弱,丑陋,光辉,美好,记吃不记打,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语和恶毒的咒骂都可以放在人类身上。”   他的眼睫微垂,眼睑敛住了眸中的星光,唇边却泛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样的人类注定会永恒的在历史中重蹈覆辙,循环往复的重复曾经的错误,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无论获得了何种力量,人类的本质都不会改变,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浑身缺陷,漏洞百出的生物。”   而后他缓慢的睁开眼,眼睫如同几欲振翅的蝶翅,星眸中的碎金在顶棚的落下的阴影中映着阳光,熠熠生辉。   “但,就是这样的人类学会了如何仰望星空,如何战胜自己的懦弱,迷茫,丑陋,跌跌撞撞的前行,愚蠢又野蛮的开拓出一条又一条的前路。”   “至少,我很喜欢这样的人类。”他如是道。   背对他的费奥尔多闭了闭眼,神情看不出是否有所触动,唇边勾着一如既往的轻笑。   “很精彩的发言,但是,听上去似乎像是在说正因为人类罪孽深重,所以才有了赎罪的机会一样。”   “你想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阿基维利淡笑了一声,没有丝毫的辩解,完全不在意他是否能够理解自己,也不在意他是否能够正确解读自己的话。   在踏足宇宙,成为星神的那一天起,或者说,早在那更早之前,他就明白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课,也是往后漫长的生命中所要与之相伴的东西——孤独。   那不止是社会关系上孤独,更是思想上的,没有人能够长久的陪伴在他的身旁、与他相伴同行,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他的思想,所有的人都在他身旁来去匆匆,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未来,他将一直禹禹独行。   那种令人绝望的孤独正是阿基维利登神时,所看见的第一眼风景。   “虽然我是不知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哪一种‘神’的答案,但相比于我的回答与判断,我想你也许更愿意自己身体力行的得出答案?”   他歪了歪头,餐厅里的服务员正好端上来他们点单的饮品,阿基维利端过自己的那一份,小口的抿了抿。   费奥尔多似乎对他这个提议有些感兴趣,声音优雅,“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提案,有什么建议吗?”   “出去走走如何?”阿基维利像是随口提议一般的道,   “不久之后,你们的世界就会和银河正式联通,干脆就借这个机会去其他的星球看看吧,看看你眼中的人类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基维利侧头轻瞥了他一眼,“至于具体要怎么做,我想你这样的人应该也不用我过于多嘴吧。”   费奥尔多敛眸轻笑,“如果我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呢?”   “那也是你得出的答案。”阿基维利并无所谓他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根据阿基维利的个人经验,这样的人要么是看的不够多,想的太深,要么是想的太偏,看的太少,总而言之,拉出去多见识见识就对了。   至于最后这个人能够得出什么样的结论,他都没有任何预期偏好。   当然,其结果也未必是这个人能想开,还有可能是会黑化成银河级别的大反派也说不定,他觉得这人真的很有当反派的气质。   像吸血鬼一样的男人闻言终于笑出了声,“还真是冷酷又高傲的回答啊,神明先生,你不渴望他人的理解吗?”   阿基维利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道:“如果你能理解我,你就不会问出这些问题了。”   “的确。”费奥尔多的声音越发愉悦,   “即便我在这世上是个异类,在你的面前,我也依旧只是个凡人,凡人是无法理解神明的,你立于众生的头顶,行走于人群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你,而你也不寻求能被理解,你会永远孤独的吧,直到时间的尽头。”   “或许吧。”阿基维利无所谓的道,“但是——孤独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吗?”   他似乎对此有着很纯粹的疑惑,偏了偏头,一副和你说个秘密的模样,“你不知道吗?孤独本身就是最好的舞伴。”   “原来如此,那么我大概也需要向这位一直以来陪伴着我的女士致谢才行,她的领舞一直是如此的美妙。”   费奥尔多轻笑着,说罢,他放下了手上的茶杯,白瓷的杯底磕碰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得承认,你的提议确实很诱人,既然如此正式见面还是留到下次我们再见时好了,愿我们还能在宇宙里的某处……”   他话到一半倏而顿了顿,随后又笑了,“啊,也或许,我们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那么,再见了——”   男人站起身,椅子平滑的后撤靠到阿基维利所坐的椅子上,他拍了拍自己披着的毛绒外套,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阿基维利一眼,只是在临别之时留下了一句路人般的祝福语。   “希望你用餐愉快。”   阿基维利没有回应,正如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他一样,阿基维利也从未正视他,两个人就这样背对背的完成了一场谈话,谈话的结束如同它开始时那般突然,就像一场短暂的梦一般,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基维利的神色并未因男人的离开而有所为变化,他的目光放在旁的人群中,瑰丽的星眸从人群与天空的边际线望到了一个极远的地方。   孤独这位舞伴确实是很好的领舞,她有耐心,专一,脾气还很好,永远都不会放弃他,永远安静的陪伴在自己的身侧。   只是,偶尔的……   偶尔的,在这位舞伴暂时松开手的刹那,阿基维利也会觉得,那么那样空泛的宇宙还是有些寂寞就是了。   真是奇妙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之前不会这么觉得的,直到——   ——阿基维利!   “嗷呜!”   毛绒绒触感蹭上了他的手掌,一阵温热舔舐过他的脸颊,将阿基维利从思维的放空和发散中扯了回来。   阿基维利下意识后仰了一下,躲开了来者湿湿的舌头,已经缩小回家猫大小的小兽叫的稚嫩而欢快,正靠着他的手掌,扒拉着他的手臂整个兽都要缠到他胳膊上了。   阿基维利将那继续锲而不舍凑过来试图再来一口的小兽按了回去,却又被那一身毛绒绒的触感勾引,一来二去又重新上了手,当着一旁黑天鹅的面,把这位星神的分身撸的跟吸了猫薄荷的家猫一样舒坦的翻了肚皮,身体扭得分外妖娆。   一旁的黑天鹅:“……”   老实说,看了这么多天她都以为自己快要习惯了,结果阿基维利今天那么一承认,她现在看到这个场景脑子里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太咳咳…的事情。   倒是一旁的的梦野久作欲言又止,他磨蹭了几下,两只小手并在一起抓了抓衣角,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正要开口。   “那个,神明大人……”   他的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餐厅的服务员就把点单的其他餐食端了上来。   上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刚开口的话,饭菜的香味也让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怎么了?”   端过自己那份的阿基维利一巴掌拍开对自己的饭无动于衷反而凑到他盘子的阿哈,坚决婉拒了对方要代替自己先尝第一口的小算盘,疑惑的看向梦野久作,似乎是在等他的下文。   梦野久作目光落在他似乎没打算动想先听他讲完的筷子上,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嘴边的话又变成了,“没什么。”   阿基维利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逼问,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把心思放回了吃食上。   这样一直持续到他们在外游览了大半天后返回借住的住处的时候。   他们回去的时候,中原中也还没有回来,也不奇怪,现在的情况,作为Port Mafia干部的中原中也这段时间肯定忙到加班加的飞起。   顾念着梦野久作的体力,阿基维利等人返回的时候比较早,夕阳都还没有影子。   在进门的时候,阿基维利稍稍给了黑天鹅一个眼神,收到眼神的忆者非常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轻笑着找了一个要去帮忙的借口便转身离开了,剩下阿基维利,阿哈和梦野久作两人一兽在客厅里稍作休息。   阿基维利很有耐心的等到了梦野久作的气息完全平缓,整个人从在外行走的紧绷状态中放松下来之后,才像是不经意一样的开口问道:   “对了,小久作,中午吃饭的时候,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梦野久作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会提起这茬,没有立刻回答。   阿基维利也没有催他,抱着一本随手买来的书,静静的看着,等他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野久作才像是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开口道: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阿基维利听到他开口了,手上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梦野久作,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将书合了起来放在一旁,目光笔直的与面前的孩子对视,没有丝毫回避。   “恩,大概吧。”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去外面——天空外面,久作没见过的世界吗?”   梦野久作抓紧了自己的衣角接着问道。   阿基维利这段时间和各方的交涉解释都没有瞒着梦野久作,甚至梦野久作有什么不懂的他还会稍作讲解,但也没有太过深入,梦野久作靠自己就能理解到这种程度,阿基维利也觉得很厉害。   “是哦。”他回答道。   “那……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久作的声音越发低了。   阿基维利轻叹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久作可能都不在人世了吧。”   他没有回避自己将要离去的事实,也没有回避他们此生再难遇见的将来,只是平淡的,郑重的将一期一会的轮廓摆在了孩子的面前,没有催促的,认真的等待着孩子的回答。   梦野久作的手开始逐渐颤抖了起来,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开始一点一点的轻颤,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等他再开口,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那……我可以和神明大人一起走吗?”   他就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深怕阿基维利不让一样,很是急切的解释道:“神明大人不是一直很孤单吗,久作可以一直陪在神明大人身边的,不管神明大人去哪里,久作都可以跟着!”   他期盼的看着阿基维利,希望着能看见他的点头,连带着声音都嘶哑了起来。   “呐,神明大人,带久作走吧,就像那一天你那把久作从哪个地方带出来的一样。”   阿基维利闻言,反而无奈的露出了一个笑,“我到是不是这方面的孤独……算了……”   梦野久作显然还不能理解,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那双带着星星的奇异眼睛里泛着强烈的水光,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阿基维利见状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   “虽然这么说很可能会让小久作哭,但是……”   梦野久作听到这话时候只感觉心脏都好像停跳了一瞬,而后就听见他的神明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堪称残忍的回答道:   “不行哦,接下来的路要小久作一个人走才行。” [124]来做无名客预备役吧:如此,愿我们能在星空之下重逢   眼泪果然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最后汇成连绵不绝的清流,滴落在地板上。   梦野久作怔愣在原地,一时竟连攥着衣角的手都松开了,眼神无措而惶恐,声音颤抖的轻的都快听不见了。   “为什么?神明大人,你不要久作了吗?”   阿基维利看着他这幅像是要被遗弃的小鹿一般的模样,似是可怜的轻叹了一声,伸手曲着指节极尽轻柔的拭去去他眼角的泪,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才道:   “不是不要久作了,如果将来,久作还愿意踏上与我相同的道路,来与我同行,我会很开心。”   “那么——!”   梦野久作一听便吸着鼻子,哽咽着声音急忙要表心意,但还没来的及说完就被阿基维利打断了去。   “但是!”   他看着梦野久作,瑰丽的星眸与那双刻着星星图案的眼睛齐平,目光笔直的与他对视,无比认真的道:   “那是在久作能够做出仅仅属于自己的决定之后的事。”   梦野久作还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其事的神态,对视间听着那话,一时间竟连哭都忘了去,只是满眼茫然的看着阿基维利,似乎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阿基维利解释道:“现在的久作就像个刚刚诞生在这个世上的婴儿,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模样,也不明白太多的事情,你想跟我走,也只是因为我救出了你,保护了你,陪在了你的身边,所以,你依赖我,不想离开我,就像孩子离不开父母一样。”   “但是,就像孩子的一生中不能只有父母一样,久作的一生中也不能够只有我,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久作身边。尤其是,你还不明白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温柔的看着梦野久作,瑰丽的星眸里满是包容,“久作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梦野久作想说自己知道,但他实在太小了,心智甚至比同龄人还要更加不成熟,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跟随者心里的感觉,知道阿基维利的存在对自己会非常重要。   “如果久作决定踏上我所行走的这条道路,那么在未来,久作可能会面对比现在还要难过一百倍的处境,打不过又恐怖的怪物,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的环境,陌生人的厌恶、警惕、排斥,污蔑,甚至追杀,也许会比久作曾经的经历还要绝望。”   阿基维利平静的看着梦野久作在自己语言的描述下轻微的颤抖起来,眼神中闪过肉眼可见的难以置信,还不忘补上最后一句。   “而这些,久作必须单独面对。这并不是一条光鲜亮丽的安稳道路,他一路上的风景也和久作想要的安稳毫不相关,从前,踏上这条路的人里惨死的也不在少数。”   孩童的身躯在他这一句话下剧烈的抖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阿基维利的斗篷,但很快,他又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倔强,强撑着想要答应下来,还没开口,就被阿基维利给不着痕迹的制止了。   “小久作,不要勉强自己回答。”   他像是看透了梦野久作心底的所有软弱和勉强,也看透了他此刻所思所想的一切,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狡辩,让梦野久作不敢做侥幸之想。   阿基维利见状叹了一口气,“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能答应你,小久作,你还太小了,如果你要是有太宰那样少年老成的心智,你要跟我走也无所谓,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你是单纯希望跟在我身边才跟我走。”   他还笑着拿太宰治打了个一个比方,说的极为坦白,但笑过之后没多久,他的表情便又重新收敛,郑重了起来。   “久作。”   他轻声唤道,声音落在空气中仿佛带着某种很有分量的回响,星眸里的碎金在看人的时候微微一闪一闪的,让梦野久作恍惚间以为自己是被他注视着的一颗星星。   “久作的人生是属于久作自己的,所以,你去向的地方也应该要由你自己决定。”   “当你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应该仅仅是为了跟着我,离不开我,所以才跟我走,久作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我也不希望跟我踏上同一条道路的人只是以追随我的步伐为前进目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微垂,视线却还是落在梦野久作被泪水涤荡过的清澈眼中,那身形背着光,描绘出一个金边,有些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他落在梦野久作眼中的影子十分神圣高大,此后念念不忘好多年。   “久作应该要以自己为前提去决定自己的一切,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好,哪怕最后踏上的道路和我截然不同也罢,当久作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应该是为了其他任何人,而应该是为了久作自己。”   “我希望等到来日的某一天,我们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再度相逢的时候是因为你我的道路偶然交汇,亦或是因为同一个目标而并肩同行。”   他唇边的笑容温柔中又轻缓,如世间最为鲜艳的花朵般倏然绽放,声音中带着某种遥远又满怀期盼的祝福,一字一句,笃定而珍重,牢牢地一笔一划的刻在梦野久作那尚还稚嫩的心上。   “我会由衷的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梦野久作听着,心脏突然不轻不重的跳了一下,不像先前那么沉重想哭,反而像是有另一种东西在他心脏处生了根,咚咚的跟着心脏跳了起来,只记得那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神明。   祂说,会期盼着我…   “我明白,这么快就分别对久作有点残忍,正常的孩童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父母的关爱,但这世上多的是受了命运不公的人,神明的怜惜能够陪伴你一时却陪伴不了一世,所以,久作,你必须自己成长起来。”   阿基维利再次抬手摸了摸梦野久作的脑袋,声音恳切。   “要好好长大,不要害怕风雨,不要输给黑夜,去看你应该想要看见的风景,去做你想要做的事,不要忘记从前,但也不要留在过去,大胆的往前。”*   而后,他收回手,将梦野久作拽着自己斗篷的小手轻轻掰下来,两手平握,郑重其事的道:   “我之前说过的吧,久作就是一颗星星,只是现在还太过幼小,散发不出太多光芒,但,总有一天,你会在这片黑夜里留下属于你自己的星轨,”   “到了那时候,在久作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目标之后,如果久作还是想要来见我,想要与我一起同行的话——”   他朝着梦野久作俏皮的眨了眨眼。   “那就来做无名客吧,怎么样?”   “无名客?”   梦野久作记得阿基维利讲过无名客大概是什么——一群被精彩的冒险故事吸引,追随阿基维利的足迹,随之踏上探索宇宙旅途的人,因为到处冒险,所以经常会遇到很多事,帮很多忙。   “没错,一群以【开拓】的意志联结宇宙的人。”阿基维利提起无名客的时候显然非常自傲和自豪。   梦野久作现在尚且还无法懂得‘联结’的意义,更不要说什么‘以开拓的意志连接宇宙’的概念了,但他还是将这话记在心里,而后懵懂的抬头,有些小心的试探问道:   “现在…不行吗?”   阿基维利闻言,故作苦恼的思索了一番,嘴上刻意嘟囔道:   “这个嘛…现在的久作可还达不到无名客的标准啊……”   梦野久作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阿基维利见状,没忍住,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不过无名客预备役还是可以的,小久作觉得如何?”   梦野久作闻言一愣,眼睛里的失落立刻化成了亮晶晶的光灵动的亮了起来,连带着原本的悲伤和沉重都被一扫而空,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重重的点了点头,应声道;   “嗯!”   “既然是是预备役,那就要提前好好记住开拓信条,这是每个无名客的守则和誓言。”   阿基维利从地上站起了身,态度十分郑重其事,像是要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样,阿哈见状也没有从一旁迈着步子走到阿基维利的身边,难得没有紧贴着阿基维利而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端正的蹲坐着。   阿基维利看见他的动作也是一笑,“正好,阿哈也在,就当是见证了。”   梦野久作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从沙发上噗的一下跳到了地上,学这阿基维利的模样站的笔直,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显得比他还要激动。   “我明白了!”   “很好!很有精神!”   阿基维利看他这么配合,也来了兴致,叉着腰,直接摆出唱名的架势,气势无比高昂,“跟着我念——”   “一,即使命途兴衰消长……”   “一,即使命途兴衰消长……”   他念一句,梦野久作就就跟着说一句,而且他年纪小对这种事毫无无意义的羞耻心,此刻又无比的满怀决心,所以架势给的非常足,语气和信念感都十分到位,让阿基维利这个宣誓活动的最初发起人感动的泪流满面。   他就说!他就说这样很帅气的嘛!以前的大家伙还说会有点羞耻,这明明仪式感拉满了好嘛!   这样一句一句的宣誓,直到最后,所有的誓言汇成了一句简短却极具份量的的祈愿。   ——“愿此行,终抵群星!”   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的梦野久作似乎也感觉到了这句话的重量,跟随着它睁开了眼睛,隔着阳光的瀑布遥遥望向阿基维利,阿基维利在他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却没有再次蹲下身,也没有再次走向他。   他只道:“久作,成为无名客,意味着你的职责将大于收获——不再停留于过去,告别熟悉的生活,也不在眷恋脚下的大地,而是将未知的星空当成你的归宿,将探索世界放在自身之前。”   “未来,当你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理解了这份誓词中的每一句话,理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后,也依旧决定要成为无名客的时候,就对着星空默念这份誓词,然后,去找寻星穹列车吧。”   梦野久作听着虽然还是有些失落,但比起之前那患得患失,一副阿基维利要丢掉他的模样可好太多了,他将手攥在胸口,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舍得道:   “那约定好了,久作一定会去找神明大人的,所以……”   所以什么,梦野久作也说不出来,但阿基维利却笑了笑,单膝跪下了身伸出手勾起了小拇指。   梦野久作顿时眼睛就亮了,连忙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这种孩童形式的约定似乎比任何誓言都有效果,两个大小的小拇指勾在一处晃了三小,约定便就此成立。   “如此,愿我们能在星空之下重逢。”阿基维利如是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基维利没怎么再去干涉这个世界的人的行动,毕竟现在的情况,以他的身份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算是作弊,不到万不得已,阿基维利还是希望人类能够自己解决这一次的事情。   他就带着阿哈和梦野久作在城市里吃吃逛逛,做做支线,顺便培养一下梦野久作的各种缺失的社会技能,还顺带跑了一趟Port Mafia的大厦,跟森鸥外正式确定了梦野久作就此脱离Port Mafia。   森鸥外同意得非常顺利,甚至都不带讨价还价的,当然,就算它他想阿基维利也不会理会,毕竟他只是看梦野久作之后会一个人生活,帮忙扫个尾,本质上就是通知一声,没管过森鸥外同不同意,那位首领大概也是隐约看出来点意思,所以没有丝毫阻拦。   倒是黑天鹅不受限制又因为有收集记忆的习惯,所以去帮了很多次忙,帮忙加速进度的同时还经常会给他转述情况。   比如各个国家已经发现了各自国土发生过的大裂隙,虽然无法大联合,但也暂时的达成了共识。   又比如各国的进度飞快,已经开始借助黑天鹅的帮助学着如何用异能力的能量弥补裂隙。   亦或者什么各国取消了他的通缉令,各国开始潜移默化的还原被修改的现实,归还力量等等等等   阿基维利中间倒是也露过一两次面,不过还是老样子基本是为了单纯作为一种外星人的证明出场,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各国的行动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从原来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快马加鞭,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是事关重大,其中不少原本出了名十分慢节奏的国家,都被半催半自主的拿出了前所未有令人咋舌的工作效率。   似乎是过了不长但也不算短的一段时日,差不多也就是在阿基维利已经把锚点顺带铺满了整个日本之后,黑天鹅终于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各国已将各自的裂隙和修改现实情况处理完毕,并做出了各种政策上的调整,不日将派代表赴日一同将最后的书页敬还基石。   阿基维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带着梦野久作在北海道玩,听到消息,他从冬季的初雪中站起了身,望向横滨的方向,斗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场意外的书中之旅该迎来暂时的句号了。 [125]找路不如开路:乘车需谨慎,尤其是阿基维利开的   启程的那天到来的很快。   阿基维利一行人来到现场的时候,各国代表基本都已经到位了。   一群人乌乌泱泱的围坐在异能特务科能够提供的最大的会议室里尽量客套的说着官话,好几个本身就很不对付的势力代表还在火气十足的打嘴仗。   坂口安吾领着阿基维利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瞬间引来了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从会议室内跟激光一样不约而同的射了过来,略过的带路的坂口安吾本身,看向他身后的阿基维利一行人,不约而同的息了声音。   虽然各方都已经在之前几次比较重要的会议上见过了阿基维利,但毕竟是前无古人开天辟地头一回见到的活的外星人,这玩意可比熊猫还稀有,不免会引人稀奇。   ——就是那目光总是有些像在看猴就是了。   阿基维利在众人极度的噤声之中缓步走路会议室内,迈动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尤为明显,甚至从他这个角度看清还能够清晰看见,众人的脑袋动作同步率极高的跟着他的位移转动。   阿基维利:“……”   他环顾了一圈,倒是意外的看到了几个熟人。   本来这种国家层面的大事,主要势力范围在横滨之内的武装侦探社和port mafia显然是没资格参加的,实际上,到位的人里头,阿基维利相熟的也就坂口安吾,太宰治以及中岛敦。   而真正代表日本的,能在这里有座位的则是他只见过几面的福地樱痴,其他人都只能站着,坂口安吾只是负责一些旁余杂事,中岛敦则是因为其本身就是‘书’所选中的书签。   至于太宰治,则是因为其本身能够无效异能的异能太过特殊,作为紧急装置为了以防万一才被叫来的。   不如说,在场只有阿基维利跟去旅游一样带了梦野久作这样的小孩过来。   直到一行人在会议室中心位置就坐完毕,才有某个国家的代表人不紧不慢的再一众沉默声中出声,“既然阿基维利先生也到了,不知贵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页书页?”   站在一旁侍立着的坂口安吾闻言立刻回答道:“最后一页‘书页’已经在护送前来的路上,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已经很快就要达到了。”   “是吗。”   那位代表没有多说什么,可能也是不想但这一个外星人的面为难他们本世界的人,随后转而看向阿基维利问道:“既然‘书页’即将到齐,不知阿基维利先生是否已经找到了通往基石所在的道路?”   当时在会议上,阿基维利曾经表示过,人类只要负责解决好自己的事情,事情搞完,他会负责带人前往书现在真正的藏身之地。   “这点你们大可放心。”阿基维利轻轻一笑,也没有点头,只是道:“既然答应过,我自然会负责安全的把诸位带到。”   这里,阿基维利其实打了一个哈哈,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话,那位国家代表问的是他是否找到路了,而阿基维利实际上回答的是他会负责把人带到。   如果任何一个跟随过阿基维利的无名客在这都会精准的抓住这句话,然后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个回答其实有些文不对题,因为实际上的情况是——阿基维利压根就没有试图去找过路。   相比于找路,他更擅长直接开路,只要知道了大概的位置,那么原本走哪条路、怎么走能到都不重要,反正只要创过去,就会有路的。   阿基维利对此很有经验。   而这一点,不知道被打破过多少堵亚空晶壁的克里珀有话要说。   阿基维利对此毫无心虚,他总不可能直接和这些人说,啊,不好意思,我压根没招,等下我们直接创过去就行了的话吧?   这种话和他的无名客们讲讲还好,可不能在这种场合说,反正最后能把人带到就对了,至于过程…那不重要。   那位国家代表对阿基维利的本性显然毫无认知,对阿基维利的印象还停留在性格潇洒随性但十分靠谱且高深莫测的印象上,虽然明显还有些犹疑,但也没敢多问,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结果这位坐回去没多久,英国那边作为代表的时钟塔侍从的阿加莎就掰着自己刚刚做好的指甲,操着一口优雅的腔调恰似无意无意一般的开口。   “阿基维利先生怎么带着一个孩子?这种场合怕是不太合适吧?”   阿基维利知道最初察觉到阿哈和‘书’之间的关系,并下达了悬赏的人里头就有这一位,恐怕也是因为他坏了对方的好事,而对方又拿自己无可奈何所以才会在这种地方怼他一下。   兴许,其中还有阿基维利之前潇洒但是却还算好说话的性子让他们少了一些忌惮的缘故。   阿基维利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傻了吧唧的试图解释,毕竟做都做了,欲盖弥彰只会让自己落了下乘,而且对方明摆着找茬,他说什么都没用,这个时候解围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淡淡的瞥了阿加莎一眼,瑰丽无比的星眸中碎金流转,没有任何情绪,直接嗯了一声,没作任何解释,“带他见见世面,安全我自会负责,怎么,你有意见?”   ——只要让来找茬的人不敢有意见就行了。   阿加莎那漂亮高傲的脸上神色一僵,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说的这么直接且凶悍,一股意料之外霸道的气势隐约迎面袭来,着重提醒着她面前之人远没有他面上看去的那般好惹,让她一时间无话可说。   况且,她本也只是想要逞逞嘴上威风,没打算真的为难人,被阿基维利这么锐利的一问,反倒有些下不来台,只得讪讪的表示没什么,在一众看热闹的眼神中安分无言。   这一下,再没人敢触阿基维利的霉头了。   由于日本在某些时候上的行动风格实在是有些过于的有…余裕,是以,在场的很多代表都以为坂口安吾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恐怕还要等上大半个小时才行。   好在坂口安吾没有在这上头打草稿,阿基维利的屁股都还没坐热乎,‘书页’已经被护送到的消息就随之传来。   坂口安吾快步走到门口,从护送人手中亲自接过了放置书页的保险装置,随后来到会议室中央当着所有代表的面打开,展示其中静静漂浮着的空白书页,以向在座的人表示自己这个环节并未出现纰漏。   确认完毕后,他将书页交给了有着‘远东的英雄’之称的福地樱痴暂且保管,这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众人的目光开始不约而同的默默转向了阿基维利,似乎都在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阿基维利见状,微微挑了挑眉,“准备好了?”   说罢,他站起身,说的十分轻巧,“那就走吧。”   会议室内一众代表面面相觑,见他毫无动静和准备行动的模样,后才谨慎出声问道:“额,先生,请问我们要怎么走?”   “怎么走?”阿基维利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倏然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来,让众人平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当然是这么走!”   只见他抬起手,轻巧的打了一个响指,那响指落声如有实质,在空气中泛开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越荡越大,几乎瞬间就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如星光一般的银白色光辉从那涟漪的荡漾中瞬间铺开,沿着会议室的地面蔓延到整个房间的边界,将会议室包裹在内。   瞬息之内,整个会议室就像是汽车人变形一样,在银白星光的包裹下变形重组,最后构成车厢的模样。   类似的空间延展而去,相互衔接,无数星光如流星一般凝聚而来,遥远铺开,最后练成了一辆由银白星光构成的古典列车。   轻微的震动从众人脚踩的车厢地面上传来,带着一种闷闷呜呜的轰隆声,就像是列车将要发车之前鸣出长笛的时候,能量汇聚的波流就像风一般搅动着在场所有人身形。   众人被人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的一阵慌乱,一些定力不够的代表干脆就怎么了怎么了的叫开了来,一副遭遇了异能袭击般的模样。   也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地面传来的轻微振动在逐渐增大中打到了极致,伴随着一声显而易见的咔哒声,就像是车轮终于转动了第一下那样,整辆列车都发出了一声畅快的长鸣。   阿基维利微微弯腰抬手,朝众人绅士的行了一礼,声音肆意又畅快。   “我在此邀请诸位共乘一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列车猛然发动,代表跃迁的莹蓝色光辉瞬间铺过,一个无形的流光甬道展开,整辆列车都瞬间化成了一道流光,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撞了出去。   是的,撞了出去。   前所未有的离心率力瞬间包围了所有人,差点把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甩了出去,那是一种会让人怀疑司机压根就没有才刹车意思的速度,众人身体都跑出去了半截,魂还在后头飞着。   实际上,列车也确实像是撞上了什么,但那就像是一些简单的磕碰,就像是撞碎一扇玻璃一样,连减速带都算不上,压根阻止不了这两列车分毫,还没等众人有所感觉就被撞碎了去。   然后就像是一道流星划过天际那般,转瞬即逝的,在剧烈的高速前进的螺旋漂移中,众人就像是瞬间被丢到了滚筒洗衣机一秒钟甩了千八百圈一样,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列车一个摆尾落了地,众人这才缓缓回魂,七零八碎的落了地。   巨大的列车化作星光散去,等众人恍惚睁眼,就只剩下阿基维利微笑依旧的脸。   他身边站着阿哈,手上牵着梦野久作,后头还跟着黑天鹅,整一脸灿烂的朝着众人宣布道:   “诸位,我们到了。”   各国代表:“……”   他们脸色青白,恍恍惚惚的呆滞了片刻,活像是魂还在路上飞一样木然,机械的站起身,而后,某个瞬间,他们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各自转身,弯腰,做了同一个动作。   ——“呕!!!!”   巨大的呕吐声瞬间不可控制的充斥了这个空间,在奇异的幻彩空间中显得十分滑稽。   大概谁也想不到,在达到基石的藏身处后,觐见世界基石归还书页之前,各国代表献给自家世界基石的,居然是一场几乎要把命吐出来的大型呕吐现场。 [126]归还岔子:这下,目标全部到手了。   一时间,现场几乎一片口吐彩虹。   原本一群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国家代表硬是被弄得一个个神色狼藉,身形颠三倒四,能勉强维持风度的压根没几个,活像是被拉进龙卷风了转了几圈一般,形象狼狈的就像是被大风犁过的土地。   而在场为数不多能够安然无恙完好无损站立着的,只有因为太过年幼而被阿基维利力量护着的梦野久作,就连已经身化模因习惯了跃迁的黑天鹅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黑天鹅才捂着胸口缓缓的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情况,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的看向了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问道:   “这也在您的计划中吗?”   阿基维利:“……”   他似乎也被这群人的反应吓到了,就像一只把水杯推下桌却反被摔碎的杯子吓到的猫一样,沉默了片刻后才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阿基维利发誓,他真的没想到这群人反应这么大,毕竟以前坐他车的无名客虽然反应都挺大的,但也不至于这样集体呕吐啊!   而且他又不是阿哈,在驾驶过程还要可以制造波折,他的驾驶风格可是从始至终的顺畅——因为从始至终都不会踩刹车。   虽然他也知道他的无名客们很多都不是一般人,但也有不少无名客的体质和平常人没区别的,也没见反应这么厉害啊,难道他死了千年,技术退步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阿基维利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在心里摇头,不行不行,这可不行,驾驶技术这么重要的技术怎么能退步呢,要不等回列车之后拜托帕姆让他再开几次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的瞬间,远在天边的星穹列车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差点要发生了?   阿基维利这边还在美滋滋的计划等回列车之后怎么让帕姆松口,虽然他前科累累,但比起阿哈他还算是有些信誉的,再加上他可是帕姆最喜欢的阿基维利,多磨一磨,他家伟大的列车长肯定会同意的……吧?   阿基维利不确定,但没关系,他可以先斩后奏,想到这,他才晃晃悠悠的回过神朝着黑天鹅露出了一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心虚又无辜的笑容。   黑天鹅被他这模样一堵,目光复杂,也说不出来话了,有些无奈的问道:“…您从前亲自驾驶的时候难道没有什么发现吗?”   阿基维利回想了一下过去,“还好吧,虽然当时大家的反应都挺大的,但也依旧很精神,车一停没多久就上蹿下跳了的,甚至还有人还夸我的车技非常好,说坐我开的车很舒服。”   黑天鹅闻言不禁肃然起敬:“…我能问问这位勇士是谁吗?”   阿基维利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身边眼睛湿漉漉的神色无辜的巨兽身上,没有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喏,是阿哈。   黑天鹅:“……”她就多余问这一句!   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这位爱好与人为乐的星神,成为无名客的人就算先前体质一般,在正事加入无名客之后也会得到开拓力的保护,能够极大程度免除各种恶劣状态的影响。   尤其是,阿基维利能够记起的案例都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开拓星神还活着的时候开拓命途都还没有衰弱,祂的赐福有多强力祂自己不知道吗?!   换而言之,如果以前坐阿基维利车的无名客没吐那纯属是开拓的赐福发力了!和无名客的体质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和他的技术好不好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当然,如果无名客都受不了,那就更不要说没有开拓加护的人了!   至于阿哈,阿哈那就更不能算了,一边去吧。   好在在场的人都是专业的,亦或者都有异能傍身,身体都不差,加上本身又算是忆质生物,适应力还算可以,慢慢的就缓了过来,这时候他们才有余力打量起四周的景象。   这里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除了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周遭都是一片空茫,整个空间都缓慢流动着一种幻彩的流光,如云似雾的围绕在众人可以看见的地方。   “这里…是哪?”有人怔怔的发问道。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也就是‘书’的所在地。”阿基维利的声音清亮的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后逐渐变得幽怨了起来。   这位罪魁祸首顶着一众人的无声注视,似是有些气弱的笑了笑,“额…你们吐完了?”   吐完了,命都快被吐半条出来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半死不活的这么想着的。   以至于有人都不禁下意识问道:“那个,我们回去也要这样吗?”   阿基维利不觉有异,很是当然得点了点头,“对啊。”   众人:“……”   所有刚才吐个半死的全都下意识退后一步,身体力行的以示拒绝,因为人数太多了反而看过去像是集体退开了了一样。   有人勉强笑道:“那个…没有其他方法吗?”   阿基维利想了想,“如果你们能说说服书,可以让它送你们回去,毕竟不管是表面上的世界还是这里都属于世界内部,是它的一部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直接将你们传送回去。”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绝处逢生一般,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闪烁着对生的渴望。   那一刻所有人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取得‘书’的原谅!然后请书送他们回去!   他们不想再来一次这种滚筒洗衣机式的车程了!   众人的信念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的高度统一,谁能想到所有人居然会在这种奇怪地方达成了莫名其妙的默契,气势高昂的阿基维利都以为希佩要来看一眼的程度!   阿基维利:……算了,也算是误打误撞吧。   就当做是转移话题,他抬手指了个方向,率先道:“书的本体就在那团流光背后,走吧,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有我在,阿哈也不会拦着你们。”   为了表示安全,他自己率先领着人迈开了步子往前去,一边穿过那迷雾似的流光一边道:   “书的其他书页,‘我’都已经归还,现在就剩下这最后的一页了,这也是你们唯一一个能够和书沟通的机会,别浪费了,拿出你们最大的诚意来。”   众人缓过气来慢慢跟上,一路走来,果然再没遇到过什么意外,那层叠的流光虽似雾气但却是透的,不会像雾气那般遮蔽视野,众人行走之间还能够清晰的看到彼此身影,反倒让人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层流光之后,一颗闪耀着并不刺眼光芒的光团终于逐渐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光团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流光的波动间静静的上下沉浮,同时一种窸窣的碎语声开始隐约浮现,就像是古老磁带卡带时发出嘈杂嘶哑的声音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停在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却自动落成了可以被他们理解的意思。   “来…来了……”   “孩子……”   “书页…我的…最后一部分……”   零碎的絮语组成不完整的字句,语气飘忽不定如同阵阵叹息,听在众人耳朵里就越发显得神秘莫测,诡谲难辨。   光团的位置离他们不算太远,等到众人走进后才终于从那光团中看见了书的原貌,那是一本看上去很普通的精装版书籍,书籍的外壳会集了各个地域的文明特色纹样,相互融合勾勒最终汇成封面上的花框,正静静的躺在光团中无声无息的漂浮着。   像是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等到众人来到他面前以后,合拢的书籍自动摊开,一页页空白的书页随之翻过,最后将将停留在一处断口上,那到断口还算整齐至少撕下那页书的时候,应该是做了不少辅助工作,但即便如此,那断口依旧十分碍眼。   书的声音也因此产生了变化。   “还给我……”   “还给我……”   “那是我的……”   “好痛,好痛……”   伴随着一声声痛呼,絮语的情绪也随之激动了起来,语速加快,用词加重,连带着光团散发出的光芒都开始产生波动,变得不稳定了起来,鸡都快能说人话了。   眼见着书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阿基维利连忙给福地樱痴递了个眼神,收到眼神示意的福地樱痴也不是傻子,当机立断的上前几步来到最前端,朝着书单膝下跪,双手将最后一页书页捧过头顶。   “世界基石在上,我等前来将重要之物——最后一页书页奉还给您,以求你给予能够对我等网开一面。”   书的反应似乎迟疑了两秒,而后才发出一个信号。   “还给我?”   “是的”   福地樱痴依旧保持低头双手捧过头顶的姿势,眼睛微闭,看上去十分诚恳的道:   “我等已经得知了您的境况,彻查了世界裂隙的全部出现地点,并且已经派人紧急抢救并将裂隙填平,在忆者的帮助下紧急回收了那些修改现实的能量,已经全部封存于这书页之中,只希望您能给人类一个谈谈的机会。”   他说的话也和妙,并没有直白的要求书做什么,而是希望与对方谈谈,一旦能谈,那可能合作就不是问题,如果连谈都不能谈,那就更无所谓那个开场了。   书似乎是沉默了片刻,而后絮语再次响起,“给我。”   这边是答应的意思了,目前到这里为止都和阿基维利说的差不多。   福地樱痴闻言站起了身,却没有自己直接上去,而是将书页交给了中岛敦。   一方面福地樱痴代表日本,就算有远东英雄之称,也不能直接在这个环节上去,在政治地位上来说他不够格,日本也不够。   另一方面,书页又是异能特务科的所有物,最后就导致以某些欧洲那边势力为首的的国家不同意让日本来进行最后一步献礼。   但几个国家谁也不服谁,要么就是无意掺和要么就是趁机挑事,最后干脆逸之绝对让书的书签去献礼,最保险。   中岛敦接过书页,手都有点发抖,顺势的迈步上前,一步步走过去将书页一点点扣上了书页的断口。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书的时候,原本看上去有些瑟缩的青年嘴角却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来。   而后那原本即将扣上断口的书页被回撤,另一只手伸进了光团里一把死死的抓住了书的整个本体。   那一刻,他露了笑,牙齿森然,让人不寒而栗,任何熟悉中岛敦的人都绝对不敢相信他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他在所有人骤变惊异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眼神中,直起腰背回过头喉咙里发出了完全不属于中岛敦的声音。   “正好,目标全部到手了。” [127]道心稳固:什么死忠对白月光表白现场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前后变化就在眨眼之间。   上一秒‘中岛敦’还战战兢兢的正要将书页归还,下一秒就一个黑虎掏心,直接把世界基石整个掏了出来,跟不知道哪来的大反派一样笑着宣布自己要将世界基石据为己有。   由于变脸的太快,各国代表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心脏就已经因为‘中岛敦’那堪称抓鸡一样的粗鲁的手法,先脑子一步跳到了嗓子眼,如果不是在座各位修养到位,恐怕都要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了。   那是关乎整个世界安危的世界基石!不是家养的走地鸡!   然后,脑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出事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中岛敦作为‘书签’以及献礼人,情况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他的资料甚至曾经摆在各国代表的办公桌上,如果不确定他的心思足够纯白,各国是不可能同意他站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更何况,就在他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对面的‘中岛敦’也用行动回答了他们的疑惑。   他的身高猛然拔高,四肢舒展,原本清秀还有些稚嫩的少年气的五官连同外貌和衣着都一起重组变化,声音也逐渐变粗变沉,从少年人的清亮过渡到成年人的低沉和磁性。   这一切变化就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身上的每一处外貌特征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方式逐渐变化,整个过程清晰可见,就像是橡皮泥一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揉捏重组。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毛骨悚然,只感觉一阵阵生理不适的恶心感直往天灵盖上窜,仿佛方才刚刚消退下去的晕车感又重新席卷而来,令人一阵头晕目眩,脊背发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等到变化彻底完成,原本的那刘海参差不齐待人还有些局促的白虎少年,已然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打眼看过去至少有一米九,身形精瘦的陌生贵族男人。   男人的皮肤苍白,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不健康的白,短发微微卷曲,穿着一身雪白色的类似宫廷礼服的燕尾服,脊背挺的笔直,仪态优雅,是那种一看就受过训练的,容貌俊美,看上去有些神经质,气势却很大气很沉。   很显然,本来应该跟着他们来的中岛敦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掉包了。   至于对方的真实身份,各个代表也不是傻的,稍微联想一下就能大约猜到着恐怕就是阿基维利提及的那位在逃的星际通缉犯。   各国代表是知道还有个星际通缉犯在他们的世界里流窜的事情的,事情太大,异能特务科也不敢瞒着不报,最初,甚至有人还认为这个通缉犯流窜到他们的世界是阿基维利的责任,然后生成要他负责,然后就被阿基维利三言两语怼了回去。   不过,这件事阿基维利还是揽了下来,只说自己会负责解决,但怎么个解决方法却没说,于是乎各国代表就以为他已经解决好了,谁成想……   下意识的,一道道的目光就顺着这位通缉犯,顺势转向的阿基维利,眼睛里的疑问都要溢出来了。   不是,说好的会解决呢?   而后,众人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哦,他好像也没说过什么时候回解决,更没说,已经解决了。   众人这目光一来一回尤为明显,自然没瞒住对面的男人,肤色苍白的男人见状眉头一挑,转头看去,便对上了阿基维利那双无比瑰丽的眼眸。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识,男人也依旧被那双眼眸中的星海所震撼,连临到嘴边的话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半晌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诸位,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兴致,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来自星空的永夜贵族在此向你们致意。”   男人先绅士的鞠了一躬,姿态优雅的就像是在灯光隆重的舞会上邀请淑女共舞的绅士,说完,他特意将目光转向阿基维利,恭敬的又行了一礼。   “尤其是您,阿基维利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恕我当初的无知与无礼,能够亲眼见到您那美丽无比的身姿,我感到万分荣幸。”   他恭敬的态度做不得假,语气中甚至颇有崇尚的味道,让众人的眼神不由得微妙了起来,眼神又止不住的往阿基维利看去,目光里就一个问题——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还不等阿基维利回答,对面的男人自己就彬彬有礼的做了回答。   “请允许我重新向您郑重的自我介绍,我名艾梅斯,一位来自挪得星的血族,也是您的忠实追随者。”   ——最后一句完全是多余的…   阿基维利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仿佛已经看见了这段话会造成什么样的误会,果不其然,那些伴随着这句话落下,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瞬间变了个味道,一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了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那男人之间有染呢。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真名既然暴露了,对方多半会收到消息,但真正确认情况后,阿基维利还是没忍住心累的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别,那只是你单方面的,我可没承认过。”   各国代表闻言微微后仰,眼神仿佛在说:嚯,还真的有点关系!   谁知道那名为艾梅斯的男人听了也丝毫不恼不哀,只是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也不需要您的承认。”   阿基维利:“……”   艾梅斯自顾自的继续道:“我非常清楚单方面的追逐不需要承认,就像粉丝喜欢偶像也不需要得到偶像的许可,我对您的崇尚自然也不需要您的认同。”   阿基维利:“……”他还看的挺透…   阿基维利有点心累,但随即,他又立刻灵机一动,挑眉道:“既然你这么崇尚我,如果我现在让你放弃行动,选择投降呢?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赞同你的行为。”   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干,但阿基维利不介意施展一点‘美人计’。   “很抱歉,恕我难以从命。”   闻言,艾梅斯的脸上立刻涌起了真切又诚恳的歉意,他叹了一口气,如同一个圣徒正赞美着他的上帝。   “当然,我非常明白您的高尚和伟大,但没关系,即便您不赞同我,我也依旧会秉持着我的理念,即使这与您背道而驰,但这就是我的‘开拓’。”   阿基维利:“……”   被自己崇尚的星神否定了还这么坚定…某种意义上,这货也是道心坚固啊。   甚至于坚固过头了,他还在世时期列车上的无名客都不一定有多少人能达到这个程度的。   毕竟听波提欧说在他死后,列车也一度进入了混乱时期,甚至到了同室操戈的地步。   阿基维利对此不是没有预料,不如说他后来不常回列车也多少有一些察觉到了当时无名客始终以他为标杆的弊病,希望能多少减少一点他们对自己的依赖,让当时的无名客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而不是一味的跟随他的步伐。   但很显然,效果其实不是很大,星神的死亡依旧对当时的无名客产生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   艾梅斯甚至还附加了一句,“不过没关系,即便无法得到您的认同,即便我的理念与您相悖,您依旧是我心中最伟大最耀眼的存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堪称一步三叹,都要整出咏叹调的调调来了,末了还犹嫌不够一般,又加了一句,“您就是宇宙中最耀眼的星星,我会永远眺望您,永远爱着您!”   众人:……这是什么死忠对白月光的表白现场,话说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们还在?   阿基维利听完只有一个想法——别说了,求求了,别再说了,人艰不拆啊……   这又不是什么他的表白现场,这尼玛对峙呢!他不放狠话,对他表什么白啊!他都已经感觉到那群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他们眼里几乎就写着,你们到底什么关系的疑问了啊。   阿基维利:我们的真的没染.jpg   他按耐住自己捂脸的冲动,重新正色道: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应该知道你现在的作为意味着什么,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你确实很有勇气,毕竟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还敢和我作对的人还真不多。”   “您说笑了。”艾梅斯微微鞠了一躬,“我如何能有能力与您争锋作对,但我也同样清楚您的状况,如果是完整的您,我恐怕会立刻跪下求饶,但现在……我想我们也许还有可以缓和的余地。”   “哦?”阿基维利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暗指,倒是有些诧异他居然能够察觉到,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你倒是很有眼光,那你还敢来?这应该是你的本体吧?”   艾梅斯露出了那种获奖后骄傲又理所当然的笑容,“您过奖了,自然,我明白即便是现在的状态,您要解决我也依旧是易如反掌,但现在,药师的神骸在我的手上,想必这个状态下的您对祂也无可奈何吧。”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以本体赴面的原因,如果无法得找回药师的神骸,那么就算我躲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阿基维利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该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吗?但我记得你说过,你并不想变成丰饶孽物。”   艾梅斯闻言只是笑:“但您也不想赌我是否会孤注一掷不是吗?况且这份世界基石,这份能够联系平行世界的奇物所积攒下来的能量再加上丰饶神骸的力量,足以让我拥有离开这颗星球重返银河的力量!”   “这不过只是一个书里的世界,以能够被书写,被随意改写,操控命运的世界,毫无自由意志可言,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过是群没见过群星,也没想过仰望星空,只会在地上流浪的野犬,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接过这份力量,重返星空,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阿基维利听完没做什么感想只是有些恍然大悟的说了一句:   “原来你是真的没注意到?”   “什么?”艾梅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提到过吧,看守着书的是我身边这只巨兽,他的壳现在正守在你手上的那本书里。”   他看着男人的眼神上瞟,似是陷入了回忆,没过多久,男人的脸色就逐渐难看了起来,眼神开始变的惊疑不定   阿基维利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理,轻轻一笑,说出了能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的名字就叫阿哈。”   他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个名字我想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128]我来见你了,药师(小修):可是,欢愉不是已经……   艾梅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将这只巨兽放在心上,只是因为只有它才知道‘书’的下落所以才以这只巨兽为代价与天人五衰合作。   后面猎犬声称已经抓住了它,他就寻思着能被这个世界的人抓住,这只巨兽的实力多半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就没太过关注。   后来,因为阿基维利暴露了真名,吸引了他的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再加上阿哈大多时候都被以‘守护兽’或者‘巨兽’代称,所以在传出来的风声中并不显得显眼,以至于都让他忽略了这只跟在阿基维利身边的巨兽。   至于刚才…这个真不是他的问题,阿基维利一笔带过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正在晕车呢!   是的,艾梅斯刚才混在人群中一起表现出的晕车症状不是装的,是真的晕了!   只能说不愧是传说中的【开拓】的阿基维利,车技如此了得,堪称出神入化,鬼斧神工,远非他们这些凡人所能企及。   居然连他这个常年奔波在群星之间拥有丰饶之力,体质远非一般人所能比的长生种都晕的半死!   再者,他也激动啊!他发抖除了晕车以外也是真的在按耐激动啊!   自己的偶像!自己梦寐以求想要得见一面的存在,那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照耀整片银河的流星就站在自己面前啊!   就说说,这能怪的了他吗?!他虽然是个反派,但从没掩饰过自己是个阿基维利毒唯啊!这换成谁都会发抖的好吗?!   在偶像效应和晕车后遗症的双重作用下,那个时候,艾梅斯伪装好中岛敦没有暴露,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要是没有这个目的,他可能会在看见阿基维利的瞬间就上去为他唱一首从纯美骑士那学来的赞美诗!   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的这样也能遭了阿哈啊?!   艾梅斯的内心抓狂,几乎都想要破口大骂了,要知道,这位【欢愉】的星神是出了名的行事随心所欲,无厘头,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代表头头!   而且、而且——   他几乎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本优雅的面具被这个消息撕裂的一干二净,难以控制的惊讶出声,“可是,那位欢愉之主不是说已经——”   这话的前奏稍稍勾起了了一点阿基维利的注意,但还没等艾梅斯讲完,他手中的‘书’便倏而光芒大绽,刺目的光芒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以‘书’为中心强行清出了一大片的视野空白区。   强烈的光芒刺的在场所有吃瓜的和没吃瓜的人都不由得闭上了眼,就连艾梅斯本人也不例外,他本身就是生活在永夜世界的种族,这会见了强光——虽然不是太阳光,但也好受不到哪去。   就在他无法自控闭眼躲光的瞬间,一只三米高的巨兽从那光芒中破光而出,一声怒吼之下一肉垫就把艾梅斯掀翻了出去。   艾梅斯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星穹列车创飞了一般,整个人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剧痛,一瞬间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直接硬生生的被嵌进了这个空间的地板里,还没回过神便张嘴吐了血。   那一巴掌几乎瞬间拍碎了他全身上下的骨骼,最中心的受击处更是几乎连内脏都化为了肉泥,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长生种,天生受赐药师的恩惠,恐怕刚才那一巴掌他就已经死了。   他嘶哑的咳嗽了一声,声带都像是劈了叉一般,后知后觉的回过神,下意识的想要起身,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动,刚才将他直接当个玩具拍飞的肉垫便已经踩到了他的背上。   巨大而深沉的阴影斜斜的投射而下,笼罩住了艾梅斯的整个人,沉重的如山一般的巨力猛然压下,焰色浮毛巨大兽爪亮出了闪着寒光的利爪,轰的一声踩在他脑袋旁。   那皮毛如火焰一般燃烧的巨兽正张牙舞爪的将他踩在脚下,压低了身子,看上去凶戾无比,威风十足,正恶狠狠的呲着牙对着脚下的猎物发出警告一般的低吼。   艾梅斯被它踩得动弹不得,本来应该开始自动修复的伤势被这一下又重新踩碎了去,碎骨的剧痛反而把他踩回了神,从巨兽喉咙中滚动的低吼里品出了点什么东西。   “咳、咳咳…原来…如此…”   他喷出一口血来,缓缓的露了一个狼狈的笑,眼珠转动着侧看向踩着他的巨兽,嘶哑的语气虚弱却笃定,“你是因为祂才…”   后边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巨兽暗自用力的肉垫给压成了气音,他发出一身痛呼,剩下的话直接含糊在了唇齿间,连缓慢走上前来的阿基维利都没能听见。   原本停留在阿基维利身边的巨兽已经不见了,显然,在刚才的光芒中,巨兽已经趁机和自己留在世界核心里的‘壳’重新融合,二合为一了。   阿基维利捡起掉落在一旁的‘书’,又伸手用力量将掉落在远处的书页捡来,大约将它们叠在一起单手拿着,停在了巨兽身边。   他的到来一下子就吸引了艾梅斯的注意力,他的目光立刻放弃了变成了巨兽的阿哈,看向了阿基维利,发出了一声喟叹,里头透着一份了然,“啊…您…早就发现我了?”   “差不多。”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不如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不会被发现?”   他歪了歪脑袋:“虽然你用了你们挪得星血族天生的外貌变化能力变成了那只小老虎,或许还为此特地观察了几天他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但你不会觉得凭这点就能骗过他的同伴吧?”   阿基维利转过头,示意他看向那边从插曲开始就一直显得很平静的太宰治,对方显然早就发现了中岛敦被替换,只是一直秘而不宣配合他罢了。   “但凡你稍微能在调查一下他周围的人,你就应该知道,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心细如发智多近妖的‘监护人’,你觉得你那点蹩脚的表演能够瞒过他?”   阿基维利都要感叹这收网的过程太过顺利了,没见过这么顺着他的计划走的反派,顺利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还有什么坑没踩了。   以他的情况要干一件事的时候大多总是状况百出,过程没个九曲十八折大约是难以消停的,现在这么顺利反倒是让他少有的感觉到了稀奇。   艾梅斯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时候仍旧不忘夸赞阿基维利,“不愧…是您…”   阿基维利默默的捂住脸,有些无奈道:“不用我讲一句你夸一句,真的,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是你太高傲了。”   “高傲?”艾梅斯露出了些许茫然。   “你的行动之所以显得这么粗糙,是因为你打心底里不讲这个世界的人放在眼里。”   阿基维利收了笑,垂眸看他,目光居高临下,平静的有些冷淡。   “想想先前,其实你利用那个黑衣组织时候也是这样,虽然策划了很多,但实际上的行动却相当直接粗暴。不过银河里的一些家伙有时候确实会有这样的毛病。”   他感叹了一声,“你们——你认为他们是井底之蛙,是连银河都没有见过,也不理解星空广袤,只会一味着眼世界之内的没见识的蝼蚁。”   “因为不知道银河的辽阔,因为没有见识到寰宇的精彩,所以他们一定见识短浅,不足为惧。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你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阿基维利很熟悉那种眼神,面对刚刚才和银河连接上的世界的时候,很多大派系的人都往往会抱有这样天生的高人一等的感觉。就好像这些人都是蠢货,傻子,只有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天才。   但他们忘了,徒有傲慢的人本身才是蠢货。   “但,你忘了,包括你在内,每个人在见到宇宙之前,都是这样的‘井底之蛙’,你只是好运的在他们之前见到了而已。”   阿基维利的眼睛倒映着地上之人狼狈的身影,星眸如镜面一般平静。   “这世上无数人都将会有这样的机会,不在此刻,也在未来,人类骨血深处与生俱来的对于未知的好奇会促使他们向着星空前进,他们,我们都终会归于同一片星空下。”   “而对于星空来说,他们和你们从来都没什么区别。”   最后,他对着艾梅斯放下了最后的宣告。   “让你失败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高傲。”   艾梅斯听着久久无言,没做回答,阿基维利有问道,“所以那只小老虎呢?”   “他……还在他的住处……”艾梅斯磕绊的回答道。   看样子是没对中岛敦下手吗。阿基维利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一巴掌劈晕了这位重伤的星际通缉犯。   阿哈见状这才将踩着人的肉垫移开,推开了几步,转回阿基维利身边。   阿基维利没管地上的人,转而捧起手上的‘书’,将其重新打开,书在他的手上格外听话,没有反抗也没有疑问,只是静静的自动翻到了断口的那一页,等待着阿基维利下一步的动作。   阿基维利没有犹豫,将手中最后一页书页沿着断口缓缓贴合,直到最后一丝裂缝也被合上,弥合的裂缝痕迹在瞬间消失,整张书页如同全新的一般开始随着其他书页一起快速翻滚了起来。   淡金色的的光芒从书的本体上慢慢浮现而后瞬间放射出耀眼的光辉,明亮却不刺眼,一声清越空灵的鸣叫爆发开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将在场除阿基维利和阿哈以外的人全都震退了一步。   而后,能量缓缓收敛,书从高空上悠悠落下,悬浮在空中,将书页翻至空白的某处,朝向众人,絮语一般声音又隐约响起。   “来……”   “来……”   “谈谈……”   阿基维利略微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刚才一直没敢出声打扰的各国代表解释到:“它是在回应你们的请求,让你们去内部和它详谈。”   他单手叉腰:“这事我就不掺和了,怎么说服他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要说的之前也讨论过,该怎么说怎么说,决定好了就用手去触碰空白书页就行。”   各国代表显然还不适应这么快的变化节奏,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才做出了反应对阿基维利道了一声谢,而后一个接一个上前,将手放在书页上,身影消失而去。   直到包括太宰治之内的最后一个国家代表都进入书的内部之后,现场就剩下阿基维利和阿哈,还有站在远处没有擅自上来打扰的黑天鹅和梦野久作。   阿基维利将地上躺着的交给黑天鹅看着,自己则转身看向书页。   “出来吧。”   “按照约定,我来见你了,药师。” [129]解脱:愿星空的璀璨照亮你绵长的梦……   话音落下,刚刚消停的书页再次光芒大绽,耀眼刺目的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整片世界。   这一次,连带着阿基维利的视野都没有放过,等他再睁眼,便已经身处命途狭间。   碎散的陨石在周围旋转漂浮,星空在头顶沉默,极光在半空隐约,星云如漩涡一般在脚下旋转、缓缓收束,汇入中心的一片虚无,巨大的螺旋状的根系泛着荧蓝盘旋而上,最中心一线光束直冲天际,望不到顶端。   等候在一旁的黑天鹅和梦野久作不见了,连带着阿哈都少见的没有跟进来,之前在中岛敦梦中的景象在这个狭间之内再度上演,甚至比之前的要更加盛大。   莹绿的甘霖点醒了沉睡的嫩芽,繁盛的花木攀岩而上,盘绕着陨石与星云,以千星为花架伸展缠绕,将整个狭间都做了【丰饶】的苗圃。   铃响伴随着旅杖敲击大地的声音敲击在阿基维利的心跳声,如手鼓沉鸣,神明禅坐中央,手捻金黄的麦穗,肆意伸展着六臂,荆棘缠身,拈花带笑,垂目慈怜。   【丰饶】的恩主——药师,终于正式降临于此。   祂像是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再睁眼的时候还有些如梦初醒,那千万道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阿基维利的身上,嘴角抿着淡笑,连带着苗圃中的草木都因这一笑而更佳繁盛。   【啊……】   祂开口便叹,似是欢喜,似是欣慰,仿佛像是看见了他苗圃中最为鲜艳,最为期待的一朵花终于盛开,绽了满园的星光。   【汝来了,开拓。】   【如此,吾唯一的愿望便也无憾了。】   阿基维利闻言也叹,“我说,咱们别上来就像是要我们永别了似的留遗言吗?咱们这才见面呢,你说的好像就是为了来看我一眼,和我说几句话就够了一样。”   禅坐的神明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恬笑,苗圃中的花木跟随祂的心意,伸出最碧绿柔嫩的枝丫拂过阿基维利的侧脸。   【如此足矣,开拓。能在沉眠前见你最后一眼,便是吾之唯一所求。】   阿基维利也是无奈,“我该说你什么,说你没开窍吧,你好歹想出了一个真的属于自己的愿望,但说你开窍了吧,你居然真的就单纯的只为了见一面…”   他短暂的为自己死脑筋的友人头疼一下,不过他的朋友基本都是死脑筋,包括他自己也是,所以倒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咱就是说,虽然不至于永别,但往后多半是要许久见不到了,也许会比我们上一次见面的距离还要久,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禅坐神明捻着的麦穗微微低垂,片刻之后,祂突然轻声问道:   【开拓,汝可要继续要继续那无涯之旅?】   阿基维利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目光中没有一丝迟疑,“自然,自我从裴迦那启程那天开始,我便与自己定下了这个约定——我的开拓之旅永远不会结束。”   药师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意外,他闻言,那注视着阿基维利的千万道目光都一起并涌上叹息,垂怜不已,声音悲悯,   【以有涯之身济渡无涯之海,汝又何必执着,有幸复生,不若舍去重担,解脱后有,重获自在。】   “你担心过头,反倒是迷障了。”   阿基维利听了反倒无奈的笑了一声,他耸了耸肩,直摇头道:“大哥不说二哥,你我追寻的东西,尤其是一个‘执着’便能概括,看开的?若我当初劝你放弃应众生所求,你难道便能答应?再说——”   他仰头看着药师,眼神明亮,目光坚定,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不可当,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惑与茫然。   “我本就自在,何必解脱?”   “我追寻世界的端点,本就是为了探索世界的边界,而后,跨越它,打破它,超脱命途,得见那之外的世界和未知。”   他仰头,看向狭间的星空,对着天上的星星伸出手,就像是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那般,张开手掌对着那星星握拳,企图将那颗星星抓在手中。   “这不是一场执念,也不是什么枷锁,这只是一场永无终止的旅途,你道这众生是无涯之海,那不是——正合我意吗?”   【可汝若重回【开拓】,又岂知不会重蹈覆辙?】药师叹然。   没想到阿基维利闻言,目光一闪,收回了手,兀自笑了笑:“我确实不知,但…”   他挑眉,神色飞扬,星海般的眼眸里光芒万丈,“谁告诉你,我会重回【开拓】星神之位?”   【开拓?】   药师的声音一顿,随即涌上肉眼可见的鲜明的疑惑。   “放心,我没打算寻死,也没打算一直半死不活,更没打算放弃开拓和自己的力量,阿基维利自然会复活,但【开拓】的星神却未必。”   药师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迟疑的问道:   【汝…找到方法了?】   “差不多吧,虽然我不太赞同你的说法,但你确实说对了一件事,这场复生同样是一个机会,不是让我摆脱开拓的机会,而是能够让我超脱命途的机会。”   阿基维利伸出刚才收回来的那只手,将其朝上平放,摊开掌心,一道彗星一般的星子拖着长长的慧尾正漂浮在他的手掌心上。   “至于力量,没有人规定过只有星神才能够操控命途内的能力吧?”   阿基维利将那枚星子托到自己身前,稍微展示了一下,言笑晏晏的看着药师,“只是一直以来,只有我们能做到,所以众生便这么认为了。但…”   “如果星神不再是星神呢?”阿基维利看着那枚彗星的眼神逐渐变深,   “他——阿基维利仍是【开拓】,他不会重新成为凡人,亦不会重新登临神座,你说到时候他——我又会是谁呢?”   【这是…汝之碎片…原来如此…】   药师的万千道目光落在阿基维利展示的那道彗星般的星子上,似乎是看明白了阿基维利的打算,那悲悯的目光随即又重新看向阿基维利,叹息中带着担忧。   【汝…可有把握?】   “完全没有。”阿基维利几乎是即答道。   药师:【……】   “这个办法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从此往后便不会有【开拓】的星神,但若是不成功…”   阿基维利说到这,顿了顿,而后倏地笑了笑,“不成功,也许便不会再有阿基维利了。”   “不过,坦白的说,这个想法现在还差最后一步才算可以开始,中间有点地方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阿基维利相当直白的坦白道。   【若一直无解,汝又该如何?】药师轻叹着问道。   “那就先拖着。”阿基维利的战术相当直白。   药师:【……】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堪称毫无计划性的想法,即便药师向来善解人意,面对这一连串回答也不禁有些无言以对。   这简直就像是祂给人复活,复活到一半的时候,尸体自己坐起来说:‘啊,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好准备,先不活了’,然后啪叽一声就又躺回去了。   当然,以药师的经历祂自然是没有也不可能经历过这种事情,大部分时候向他许愿的人多半还来不及说话就已经复活外加丰饶赐福加身了。   但药师不愧是号称‘令诸有情,所求皆得’的丰饶,即便如此无言以对的状态下,祂依旧还是十分专业了给了阿基维利一个建议。   【或许,汝可以求助欢愉。】   “阿哈?”阿基维利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怎的在这时候提起阿哈,“什么意思?用欢愉的力量瞒天过海吗?”   药师却只是微笑着垂眸看他,声音轻缓。   【诸番种种,吾不便代劳,汝还是亲自去问欢愉为好。】   【开拓,吾已至此,若来日你不得他法,此具残躯便拿去用了吧,只愿汝能得偿所愿……】   阿基维利闻言连忙打了个暂停,“诶诶诶,停停停,我最近被阿哈那家伙涂毒的厉害,你这么一搞活像是你不想活了要给我献祭呢,不至于真不至于,我可不走狗血虐文路线,你也被被带进去了。”   阿基维利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久留,生怕说着说,药师就真干脆把自己给他炼了去,连忙转移话题道:   “别说我了,你怎么打算?你应该知道我做了什么吧?那小家伙没准等下就会来收回之前的愿望,如果真这样了,到时候你有什么安排?”   禅坐的神佛摇了摇头。   【吾早已陨落,无力安排,汝若有意向,便如你所愿吧】   阿基维利见状有些无奈,“你也太随便了……好吧,我确实要和你商量一下,你的神骸多半不能就这样呆在这,就算已经陨落,从你神骸上溢出的丰饶之也足以将这个世界甚至这片星系都改造的乱七八糟了。”   “这个世界的人暂时无意你的赐福,我也不能看着故友的神骸继续背这样那样的拿去捣腾,所以——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阿基维利双手抱臂的看着药师着重重复道:“别说随便,你自己总归会有点想法吧,就算是睡觉也多少会对睡觉环境有点要求吧?”   神佛闻言,微微低头,脑袋上的轻纱垂下,似是陷入了长久的默然与苦恼。   阿基维利也不催他,就那么干等着,反正命途狭间的时间不与外界同步,耗费的这段时间在外头连一瞬都不到,也不怕他们空耗太久。   半晌过后,药师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道:   【开拓,吾还记得,与汝的最后一次会面。】   阿基维利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回忆,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在某个星球上玩了一圈,然后再夜幕降临的时候平淡的分别了而已,没有什么多么宿命感的最后一次,仅仅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熟人玩耍。   药师见状却道:   【昔年,吾与汝在星空之下相识,亦在星空下分别,如今吾或将永眠,若说有所希冀,便希望能够得一场长梦。】   祂顿了顿,再次垂眸   【汝可愿赠吾一片星空,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闻言望着他,忽而笑了,“你都难得叫我阿基维利了,我能说什么?”   他摊了摊手,以示自己的无奈,“好吧,既然是你的愿望,作为故友我会帮你的——我会将你送到风景最好的群星间隙封印起来,并将星空赠予你的长梦。”   他单手抚胸,态度郑重的为故友写下结尾语。   【愿星空的璀璨照亮你绵长的梦……】 [130]流星奔他而来:离别的最后一句总是‘再见’   当阿基维利的这句话落下之后,药师终于缓缓发出了一声长叹。   不像刚刚见面时那般态度轻飘飘的,倒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了无遗憾了一般,嘴角有了真切的松懈的笑,如同一个预感到要将赴甜梦的人嘴角勾起的弧度一般。   【如此足矣。】   祂从高高的禅位上降下,落在在阿基维利的面前,亲吻他的面颊,如同将初春最柔嫩,最富有生机的嫩芽赠与他一般,将最诚挚的祝福赠与了这位神佛神生中为数不多难得惦念的故友。   【愿还能在开拓的未来中重逢,开拓。】   祂似乎真的已经满足,再无他求,也不再停留,繁盛的花木化作莹莹星点般的绿芒壮观的飘散而起,如同夏夜树林中溪水边的草丛,只要轻轻一晃便能得见萤火虫闪着毛绒的光团飞了漫天。   在此刻,那些光团就如同随风而逝的蒲公英一般,化作一阵虚幻的光,飘然散去,盛大而寂寞,神佛慈悲的面容在虚幻的光中逐渐淡去,嘴角依旧带着带着笑,没有丝毫不舍与留恋。   【再见,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的身影在祂的目光中逐渐模糊,在意识彻底回归陨落后的黑暗的前一刻,神佛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祂端坐在自己最为茂盛的苗圃中央,静看草木妖娆繁盛,千星恒久寂静,丰饶的乐园生生不息,如同宇宙的虚空黑暗如旧。   直到某一刻,祂似有所感应的抬起头,看见一颗无比明亮的流星划破深渊一般深不见底的黑夜,破开了虚无的宙空,带着一身璀璨夺目的熠熠星光向祂奔来。   那是药师此生见过最为灿烂的星光。   而现在就如同当初一般,那道流星再次从祂的世界中划过,引着他向着沉眠的黑暗深处坠去。   药师的身影自狭间中消失,阿基维利知道,此后多半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见到这位故友了。   他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说来或许会有些冷血,但他并没有感到太多悲伤,那种感觉只是像在从前每一次启程前往下一站的时候会忍不住回头挥手一样。   曾经,他挥手送别过许多人,因为开拓而认识的朋友,登上列车最后又下车的无名客,【不朽】的龙,【纯美】的伊德莉拉,【秩序】的太一…而现在是【丰饶】的药师。   在未来,祂想必还会无数次的经历这样的告别,也许会是【巡猎】,也许会是【智识】,甚至也有可能是【存护】,乃至祂自己,亦或者…   某个火红的面具人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让他的脚步倏地停顿了一瞬,他下意识的垂下眼眸,粗略的将眼前那道身影揉皱成纸团,攥在手中,跳过了那人的名字,不再多想的转过身,向着来路走去,   而后像现在这样,再次继续自己的旅程。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黑金的斗篷被他转身的动作带起,在行走间飘飞着,在空气中打着波浪般的卷,如同曾经无数次的潇洒却又不曾留恋的挥手一般。   ——“再见了,药师。”   阿基维利本来以为自己应该很快就会返回现实,结果没走出去多久——也或许应该走了挺远的一段路后,阿基维利在这命途狭间又遇到了一个人。   它大概是在那等阿基维利许久了,一见他来了,便露了真身,那是个由荧光汇聚而成的大约少女形象的影子,还不看不清楚太真切的面目和衣着,但已经有了大致窈窕的轮廓和雏形。   “你终于来了,已经和祂告别完了吗?”那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相互勾着,朝他道。   阿基维利看了一眼,便知道了,“你是…‘书’?”   少女闻言似乎很高兴,快活的轻笑了一声,“果然,我就说嘛,就算这个你从来都没有见过我,没有接触过我,你也一定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她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或者应该说,终于见到你了,我是‘书’,也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意识,谢谢你帮了我,【开拓】的星神,只有最后一页书页归还,‘我’才能够算是真正的诞生了。”   “叫我阿基维利就行了。”阿基维利单手叉着腰,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况且,真正帮到你的应该是另一个我,帮你收集书页也好,推进度也好,大部分都是他干的,我就是顺便顶个锅,再推一把。”   “但,那依旧是‘阿基维利’不是吗?”化身为书的少女并不纠结于这个,   “就像我的每一页书页都是‘我’的一部分一样,对我而言,你们都是‘阿基维利’,没有什么区别——当然,我看他肯定会更亲切一些。”   少女调皮的笑了笑,复而又收敛自己的嬉笑,继续道:“是那个在我沉沉无知,遍体鳞伤,连灵智都不曾诞生的时候,日复一日陪我说话的人。”   阿基维利能感觉到她轻柔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脸上,“向我讲星星,讲月亮,将这个世界之外,那片由他联结的银河里是多么的精彩纷呈,文明璀璨,让一颗本来无欲无求的‘石头’都对那样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阿基维利闻言却不惊讶,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就说吧,点化世界基石的意识,‘我’可没那么大的目的,多半只是为了找一个人聊天。”   “是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么做过于犯规了?”   少女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人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芳心纵火犯,我知道这个词的时候就像,这大概说的就是你吧。”   少女的目光凝视着阿基维利的面容,   “你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吗?因为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想要自己去体验你说的那些事,谁也不知道一颗没有感情的‘基石’是怎么诞生这样的向往的,但它就是诞生了。”   “在诞生的那一天,‘基石’只有一个想法——她想跟着这个人,她是因为神明讲述的星空而诞生的,所以她自然应该跟随着神明的步伐去往星空,所以,她请求神明带她走。”   阿基维利闻言,微微挑眉,“我猜他并没有答应。”   少女发出了一声轻笑,轻轻点了点头,“神明却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阻止她,他帮她在历史中收集已经被人类切割的书页,带着刚刚苏醒的意识去看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看看这个由她化身的世界是多么美丽。”   “他说,时间还早,不必着急做出决定,或许等到离开的时机到来,基石会改变主意。”   阿基维利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倒也并不感到意外,“所以,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少女沉默了片刻,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声音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啊,谁叫我那么心软呢,我诞生的时候被拆的七零八碎的,浑身都痛的要命,我当时可害怕了,过往被折腾的记忆让我对人类几乎产生了恐惧。”   “我无法相信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欲求——我想离开这,去往那片我无比向往的你所说的那片星空,所以我不停的向外求救,想要早点摆脱这一切。”   “可当‘你’告诉我那些考量的时候,我却又犹豫了。”   她的声音变得苦恼了起来,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软一样。   “我不敢信任他们,却又不希望他们出事,更不希望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让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所以,我给了我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们应该没有让你失望?”阿基维利耸了耸肩,笑了一声,“看得出来,你对过去还仍有留恋,所以,不必那么着急。”   “你只需要根据你的意志决定你的未来,群星一直都在那,只要你还仍然怀抱着这样的愿望,那么什么时候踏上旅程都不算晚。”   少女似乎弯了眉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这样,你不如帮我个忙?”说到这,阿基维利忽的想起来什么。   “嘿,是那个孩子,对吗?”不用他说,身为世界基石的少女便已经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真是个负责的临时监护人啊,都要离开了还在想着找人照顾他吗?”   少女歪了歪头,调侃了阿基维利一句,没有做什么讨价还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可以哦,也许未来,当我们启程的时候,彼此还可以做个伴也说不定。”   阿基维利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不禁抿起了唇——向往群星的世界,和世界里向往开拓足迹的少年,似乎也是个很不错搭配。   “那倒也不错。”他笑道。   少女还提议道:“到时候第一站选在你的故乡——裴迦那如何?”   阿基维利玩笑般的弯腰鞠躬,行了一个绅士礼,“荣幸之至。”   大概是被畅想中那样的未来逗笑了,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好一会才渐渐息了去,陷入了沉默。   少女知道,这场短暂的对话已经来到了结尾。   她垂下头,踢踏了一下步伐,手指勾在一起,像个孩子一样纠结了一会遣词造句,尽力将自己的语调保持在一个活泼的调调上。   “那些人,我已经送回去了。你…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吧?既然想说也都说了,那我就不说再见喽?”   阿基维利表现的也潇洒,反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笑道:“这句话,你跟后头来的那个家伙说吧。”   他摆了摆手,朝着少女作了一个回见的手势,就算做了告别,头也没回的向着来处离开了去,“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愿我们来日能在星空之下重逢。”   少女静静的目送了他走出去好远,等到他的连身影完全被迷雾遮掩,消失在了命途狭间之后,面目模糊的少女才回过身,看向自己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少年。   少年的模样完全就是阿基维利的缩小版,白白嫩嫩,带着点奶气,配合着银发星眸简直就像一个星空流心馅的白糯米团子。   少女的笑意似乎更深了,连语调都亲切了不少,“你来了?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少年微微仰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真是无情啊,好歹我们一起相伴了那么久,现在分别在即,以后你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我了,就没有什么伤感想要发表一下吗?”少女有些抱怨着道。   少年思考了好一会,唔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嗯…谢谢你?”   少女像是被击败了一样,大受打击的失意体前屈,对这个木头一样的反应有些无奈,“唉,我不明白,难道你和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也是这样吗?”   “你说阿哈?”少年歪了歪脑袋,摇头道:“这倒不是。”   少女刚要说‘你看…’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他接着道:“他离开的时候从来不会和我告别,如果我不说,他就不会提起。”   “没想过挽留他吗?”少女有些好奇的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就像是早已有了答案那般,“他不会为‘我’留下,就像我不会为‘他’停下脚步一样,我们都同样是为了‘自己’,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从他到来开始,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   但少女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答案,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所以,不是你不想,而是觉得祂不会吗?”   阿基维利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个,有些疑惑的发出了一声鼻音,“嗯?”   “噗!”   少女像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一般,银铃一般的笑声簌簌抖落,一时都止不住,她边笑便道:   “虽然我才刚刚诞生,但…不得不说,你在某些地方还真的很迟钝呐。”   “下一次,祂要走的时候,就直接告诉祂如何,尝试一次也没有坏处吧?【开拓】不向来就是勇于尝试的吗?”   少女有些调皮的朝他提议道:“希望,等下一次,我们在星空下再次重逢的时候,我能一次遇到你们两个。”   少年的阿基维利想了想记忆中某人在列车上人嫌狗厌的模样,非常诚恳的回答道:“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要遇见他的。”   老实说,即便是他也认为,遇上阿哈基本没多少好事。   “噗哈哈哈哈…”   ‘书’直接被他的回答逗笑了,笑的非常厉害,直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好一会才停下,做出一个抹眼泪的动作。   “那就是到时候再说吧。”她道,“那么再见了,阿基维利。”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嗯,再见,”   没有什么特别的,少年的身影如同期先前离去的阿基维利一般逐渐在她的目光中远去,少女仍旧驻留在原地,久久凝望着。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那时,少女还只是一颗无欲无求的石头,一本任人宰割的‘书’。   直到某一天,一颗流星从天外而来,意外的砸在了世界的中心,彼时的流星也很虚弱,祂意外的穿梭时间来到了过去,却也因为时间的禁锢而无法离开,只能可怜的与一颗石头作伴。   但流星似乎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说:‘流星也是石头,陨石也是石头,既然都是石头,那就没什么区别。’   于是,祂开始和石头搭话,他向着石头讲述自己的启程,讲述自己看见过的世界,讲述银河里的星云是多么璀璨,讲述自己的列车,列车上的乘客,还有那个最为亲密的欢愉之主。   祂讲的精彩纷呈,讲的历历在目,连石头都不禁听入了迷,光自己讲还不够,祂还没道理的要求石头给点回应。   但,一颗石头怎么会有回应呢?真是强人所难啊。   可祂的故事太过精彩,想必就算是祂话语中的欢愉之主也会为之着迷,石头又怎会毫无动容呢?   也许是被缠的受不了了,石头终于开始回应他,从一个震动,到一个跳动,再到一个音节,一个能够自我判断的认知……   一天天过去,流星的力量开始恢复,受到的禁锢也开始减弱,终于,在某一天,流星化为了一位少年,眼眸胜似星海。   少年到:“对了,我们都这个交情了,老是叫你书,也显得太生分了,你没有名字,那我帮你起一个怎么样?”   石头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少年道:“我的故乡——裴迦那有一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永恒美丽的花园叫沃那斯·玛怀,虽然永恒美丽这形容我听着不太感冒,但对于一个世界来说,他应该是最好的赞美。”   “就叫那希雅斯,如何?”   石头没有反对,他便当它是默认了,从光里笑着朝它伸出了手。   “你好,那希雅斯。”   那一刻,那希雅斯才算是终于诞生了。   那一天,他们才算是初见。   而现在,就像到来的那一日一样,流星即将再度启程,去向别的天际,告别时,他没有留下太多的话,只有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再次呼唤了她的名字。   ——“再见,那希雅斯。”   就好像只要这么说,他们就总有一天会再见一样。 [131]开拓风格的封印:以星图作封,送以开拓之景   告别‘书’后,年少的阿基维利没有停留,一路向外来到了狭间的最边缘处。   这里是命途狭间最靠近外侧的地方,星云的雾气已经相当稀薄,天上的星子稀疏,光亮暗淡,周围几乎一片漆黑,只要再踏出几步便会直接脱离。   在那里,年少的阿基维利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正站在那,他察觉到了年少的自己的到来,不紧不慢的转过身,一脸意料之中看向年少的自己。   “你来了?”   年少的阿基维利毫不意外,稚嫩的脸上含着不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洒然的笑,径直就向着另一个自己走去。   “这样面对另一个自己的体验,倒还是头一回,还挺新奇的。”   “彼此彼此。”   阿基维利看着年少的他站定在自己面前,言语中也是颇有稀奇,他轻笑了一身,“我也没又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温小时候的模样,和她告别完了?”   少年模样的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嗯,不过,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对此似乎有些苦恼,“虽然我有和你相同的记忆,但我毕竟和你还是有一点差别,现在的我大概还没学会怎么和人告别吧。”   阿基维利闻言笑了笑,目光放远了些,似乎想起了过去许多次告别的场面。   “其实我也没学会,好多次告别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的的话有很多,但大多在那之前就已经讲过了,来来回回,能说的只有一句‘再见’。”   说到这,他低声呵笑了一下,垂眸看向年少的自己,“但你我都知道,那其中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有‘再见’阿基维利的时候。”   少年的阿基维利闻言眨了眨眼,那双看起来更大的星海一般的眼眸看着长大后的自己,问道:“所以,你才每次都不和阿哈说再见吗?”   阿基维利顿了顿,反而在记忆里开始搜寻了起来,下意识道:“没有吧,我怎么记得我应该是说过的?”   少年模样的他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没有吧。”   没有吗?阿基维利在记忆里翻来翻去,发现好像确实没有,可他就总是记得他应该是说过的,末了他也不纠结了,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算了,你呢?打算现在回来吗?”   年少的阿基维利闻言原本是要点头的,临了又想起了什么,又改为摇头,“等离开了这个世界后吧,认识了一个人,虽然不算太熟,但好歹也要说声再见,还有我还答应了给‘她’一个小礼物来着,可不能食言。”   阿基维利听的出来这个‘她’是指书,他也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等融合之后,另一个自己干了什么他都会知道,不急于一时,便道:   “正好,你负责她,我负责药师。”   两人一拍即合,即刻行动。   命途狭间和外头的时间流速不同,虽然他们看似在这里呆了好久,但实际上,但阿基维利刚刚回到外界的时候,书也才刚刚将人类的一众代表送走。   这个结果其实有些超乎预料,那些前来参与的各国代表多少都是抱着一番苦战,甚至可能有去无回要开个周本的决心来的,有些来的时候甚至还写了遗书。   结果,他们虽然确实废了一番口舌,也遭到了‘书’不信任的几番为难,又是保证,又是检讨,还拿出了方方面面的政策部署来证明他们的决心绝非口头说说,但‘书’缓和的态度确实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好的多。   有一个代表大概是觉得不现实,甚至还是问了一句,“您不害怕人类反悔吗?”   ‘书’轻笑了几声,声音里少女的声线越发明显,它道:“当然怕呀,所以,我也只会相信你们这一回。”   她向众人宣布道:   “这同样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虽然我会放弃向那位【丰饶】的神明许愿,但世界的实体化依旧会继续,只是会把脚步稍微放慢一点,用流星给我的礼物,一点一点的走下去。”   “实体化完成的那一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往星空,所以之后的时间就算是考察期啦。”   各国代表:……   合着已经打算跑路了吗?!话说世界基石跑路真的没关系吗?!   各国代表当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沉思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迟疑,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得先讪讪答应了下来。   而后,书甚至还把他们直接送回了表面世界,直到众人的脚重新落了地,他们悬着的那颗心才一同悠悠放下,意识到这事情真的就这么顺利的结束了。   这时候各国代表才算是真的相信了阿基维利的话,书其实要的真的就是一个态度。   不过,也大概是因为结束的太快,他们还有些惶惶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过了一会面面相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阿基维利呢?   阿基维利才刚刚从命途狭间里出来,他落在幻彩的地面上,伸手借接住从空中落下的‘书’。   现在没了阿哈的屏蔽,他能够清晰的感应到掉落在‘书’体内的碎片和药师神骸的波动,他凝视着那本书,似乎听见了药师的一声轻叹,轻声道:   “老朋友,你听到回答了对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星眸中的情绪缓缓沉淀了下来,持有书的那只手缓缓抬高。   “那么现在,就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   也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书’的体内,年少的阿基维利也同样的对着当初自己一直聊天的‘石头’伸出了手。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掌隔着空间合在一处的刹那,一线光亮从阿基维利的掌心劈开,冲破了世界核心的空间,直达表层世界,冲破了云霄,贯穿了整个天地,如同破晓时乍现的第一缕光亮劈开了整个世界的晦暗。   天地骤暗,整个世界的光线都好像被那一线亮光吸收了一般,明明是白天的地方却夜幕压顶,似乎就剩下了一线光亮在天地间闪烁十字星一般的光辉。   阿基维利的衣摆无风自动,巨大的能量升腾带动了他身上的衣物,挣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能量光中,利落的短发扬的翻飞,潇洒而神圣。   他看着掌心中逐渐漂浮而上的‘书’,星眸中的碎金迅速流流转了起来,那被缩成一个星团的繁复星图如同满开的花苞一般,层层叠叠的打开,绽放,直至沿着碎金的轨迹一路追寻,最后停留在了某个空荡荡的光晕缭绕的星轨上。   ——找到了。   他掌心上星辰乍现,流星自虚空中滑出坠落,拖着长长的慧尾,一颗又一颗的将‘书包围在内,星座和星轨流转,星云如云雾缭绕,逐渐彼此交汇,绘成一道瑰丽无比的星图。   ——空间隔离,能量凝缩,单独抓取,分离   星图成型的瞬间,一颗金色的球状物自‘书’摊开的空白页中浮现,球状物上花木繁盛,万物生长,麦穗坠坠,丹药一般的眼瞳如宝石般镶嵌其上,微微合眸,鲜花与荆棘、枝丫自金球上的纹路中中伸展而出,环绕绽放,看上去神圣又邪性。   在金球显现的瞬间,流转的星图骤然定型,包裹着金球飞速压缩,凝成一道亮极的白光,将这片星图都覆写成一篇空白。   而后金芒乍现,金球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星子重新编排汇聚,星座重组,星云重构,一片完全崭新的星图赫然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一旁的黑天鹅看到这一幕,几乎都要忘记了呼吸,用气音喃喃自语道:“为了封印丰饶,祂竟然将这部分神骸编织重构成了一整幅星图景观?!”   也就是说阿基维利在将药师的神骸封印后,用这个封印连带着药师的神骸一起全部重塑,凭空造了一整个星系?!   这个封印一旦成立,以后这个完全新生的星系就是药师神骸的封印,它的每一处都是药师,但每一处也都是封印,其中的每一颗星球,每一颗尘埃都是用开拓的力量将身后重塑之后构成的。   这种封印不存在具象的封印之处,就算破坏了几处也没关系,要打破这个封印除非在有开拓星神力量加持的情况下直接毁灭这整个星系才行。   而且一旦以后开拓的星轨铺设进去之后,开拓命途的力量也会提供加持,那时候恐怕就算整个星系的都变成陨石了,这个封印也未必会被破开。   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安全,非常保险,但又并不死板的封印,就是手笔实在太大了,即便是封印贪饕的神骸,阿哈也没有以整个星系作为封印的,更何况还是凭空造一个星系。   但怎么说呢…很有【开拓】的风格。   想到这,黑天鹅不由的笑了笑,按住了自己因为能量波流飞腾而飘飞的长发,在心里感叹道:   不愧是…阿基维利啊。   她在这边感叹,阿基维利那边的准备也差不多到了尾声,星光流转之下,新的星图被迅速构筑,跃迁通道随之开启:   ——实物构成、封印、跃迁开启,星图导航定位   而同时,书本之内,年少的阿基维利同样手执星光,勾勒星座,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形闭着眼在他面前缓缓浮现,和外面的自己不同,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所需要赋予的力量只有一个,他伸手轻轻点在面目模糊的少女的眉心。   ——只需要…   ——最后…   两道相似的星眸微眯,一大一小的两道声线相似的声音在书的内外凭空同时响起,合二为一   ——开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背靠太阳纹,似高塔又似火炬,闪着十字星的图标自两人指尖前浮现而出,而后缓缓拓印在他们面前的星图和少女身上。   那时名为【开拓】的标志。   在标志落下的瞬间,一大一小的两道光柱以书为圆形重合在一起,沿着先前的一线光亮再度冲破了世界核心的世界,贯穿了黑夜降临的天地。   巨大的能量震荡几乎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却没有导致任何人受伤,外头的所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来到附近的大街上,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仿佛吸收了所有光亮冲天而去的巨大光柱。   异能特务科的窗边,坂口安吾、福地樱痴等一干政要看着那道光柱,震撼的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记得瞪大了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喃喃道:   ——“那就是…”   武装侦探社的楼下,太宰治双手插兜,刚刚被他找回来的中岛敦正目瞪口呆的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一幕,他鸢色的眼睛倒映着那道光柱,眼底的震动难以想象   ——“名为【开拓】的…”   横滨的某家餐馆外的位置上,包成饭团一样有些病弱的俄罗斯男人抬起头,声音饶有兴致,却不约认同的接上了同一句的感叹。   ——“神明大人吗?”   在巨大光柱的中心,被神明重构的星图凝成一道光团在跃迁的拉扯下飞速上升,如一道流星一般拖着绚烂的慧尾向着世界之外而去。   阿基维利收回手,久久的望着那道远去的流星,微微闭眸,就连他身旁的阿哈也抬头凝视,予以致意。   “做个好梦,药师。”   在流星头也不回的攥紧跃迁通道之后,书的本体同时也飞速上升,循着光柱的飞跃至天地间的半空中,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星星一样闪着光。   一股又一股的能量波动肉眼可见的从那光中向外荡漾,一个少女模样的影子从光柱中隐约浮现,随后,心脏跳动的声音跟随着波动节奏开始在天地间响彻。   那就像是某种倒计时,那道波动的光为每个人的身上都附上了一层光彩薄膜,一层又一层,就连地上的一草一木,城市中交错参差的街道,林立各处的高楼大厦,也都不例外。   那些亮光融进他们的身体里,融进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地方,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一种不是话语也不是任何语言的窸窣絮语开始在众人耳边回荡,似是欢歌,又似是低语。   它安抚着众人的慌乱与惊慌,让人们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天地间逐渐就剩下巨大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某一刻,那光柱骤然发了光,就像是要将先前吸收的光亮全部放出来一样。   所有人都还来不急惊呼,剧烈的亮光骤然吞没了他们的视野,吞没了这整个世界,在那一片亮极了的蒙白中,无数人听见了。   一声少女的轻笑在他们耳边缓缓响起。 [132]告别的尾声:为了群星,干杯!   那一天,在笼罩世界的白光消退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山摧海啸,也没有任何建筑受到摧毁,没有任何世界末日应有的景象。   恢复了日夜的天空一片澄澈,白昼依旧明亮,夜幕依旧深邃,太阳与星星相互辉映,从遥远天际吹来的风里带着干净舒服又生机勃勃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平静的不可思议,和之前的平凡而又随处可见的每一个日夜一样,好像之前覆盖了全世界的异变不曾存在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站在各地街道上人们的幻想。   但异常拥挤在街上的人群,各个建筑内翻倒凌乱的陈设,还有一些人慌忙之中给家人亲友留下的遗书都向世人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当然,其中也不乏觉得死到临头,于是打电话把自己讨厌的所有人全骂了一遍,现在发现即将社死的人的哀嚎。   只有知晓机密的少部分人明白,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同以往了。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正式的‘活’过来了。   而整个世界的局势,也将从今天开始,彻底不同于以往。   理所当然的,这场异变之后,全世界的媒体都集体炸锅了。   因为几乎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了这场异像,压根就没有任何借口可以用,阿基维利等人行动也是各国的绝密事件,那些外部媒体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以至于当下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各大网络更是集体被暴涨的讨论度冲到让服务器宕机。   铺天盖地的世界末日说,大国危险武器实验说,人造超越者失控说,各种的阴谋论满天飞,巨大的恐慌如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一般猝不及防的席卷了所有人,让各国政府着实头疼不已。   不少国家甚至都出现了极度恐慌的逃命潮,以至于一些城市进出用的道路被直接堵死,甚至影响到了城市本身的运转。   各国高层几乎是前后脚的紧急召开联合会议,最后决定,公布真相。   当然,他们其实本来也没想瞒着,按照阿基维利的说法,这件事情结束后不久,或许就会有世界之外正式的开拓派系来访,届时这个世界一旦被正式发现,宇宙级别的资本势力也会接连到访,将这个世界拉入银河的贸易和交流体系之中。   换而言之,时代要变啦!   为了应付这样的变动,他们自然也要早做准备,像以前一样瞒着显然不行,但话又说回来,说多少,怎么说,对外是一个怎样的口径那又是另一个问题。   他们原本还是打算慢慢来的,一步一步的循序渐进,这样他们好商量,不至于出什么差错,民众也好接受一点,不至于过度恐慌。   谁知道阿基维利搞出这么大个动静!直接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天知道那个巨大的光柱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连完全在世界另一头的人也能看见,这时候还想瞒天过海就是掩耳盗铃,会被国内民众吊起来骂的那种。   于是,本来久加了好几天班的各国高层再一次进入了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加班状态,连夜开始做宣传方案大纲。   他们一边要对外安抚民众表示稍安勿躁,不会有任何危险,具体情况已经被处理等等诸如此类,并且保证很快就会公布具体详情,让人安心等待。   一边又要加强各地的治安管理,以免城市被有心人擅动发生动乱,保持城市和国家正常运作,不至于瘫痪,一群人忙的脚不沾地,每个人眼下都挂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怨气重的活像是亡灵世界爬出来的厉鬼。   对于这一切,导致了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罪魁祸首——阿基维利本人全完全一幅置身事外的态度,只是表示了自己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然后每天带着阿哈和梦野久作该吃吃该逛逛该玩玩,和陷入加班地狱的高层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出所料,由于实际情况太过离谱,公布真相的那一天,各国的媒体网络再一次彻底的炸了,好在这一次有了上面的通知和提前的准备,各大网络的好歹没有再次炸掉。   各国统一隐去了世界基石的事情,将原本的世界灾难和状况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修饰美化后,和外星人到访的事情一起公布了出来,并强调了是这位‘意外到访’的外星人对他们提供了友善帮助,才让他们找到机会度过了这次灾难。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即便经过了很大程度的美化,但大多数人的脑袋还是在看完公开情报之后统一的烧着了。   各个国家民间对此的反应都大相径庭,舆论一时间甚嚣尘上,头脑风暴席卷了全球,网络沸腾,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一点停息的趋势,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样子。   甚至还有不少人要求公开外星人的具体情况,甚至对其进行监管,但换来的只有各国发出了友好交往声明。   还有各种各样因此而起的麻烦事,就像是被蝴蝶振翅引起的一场巨大风暴一样,一件接着一件,大概没有一段时间是平稳不下来了。   而这一切就和阿基维利无关了,就在各国因为这些离谱的情报而刷新世界观的时候,阿基维利的旅行却悄然迎来了倒计时。   “看起来,你已经打算离开了吗?”横滨靠海的悬崖边,身着古怪魔术师服装的果戈里正坐在礁石上静静的眺望远处的海面。   他难得没有了那种跳脱疯癫的样子,而是像个深沉的正常人,静静的撑着手杖,摘下遮眼的扑克牌铁片后的异色双眸眺望的目光悠远,声音沉静。   悬崖边上,悬空着双腿的少年阿基维利轻巧应声,“啊,这几天就走。”   “结果,到了最后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啊。”果戈里侧头,异色的眼神深沉的看了少年一样,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声。   少年的阿基维利无所谓得道:“你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吗?”   “啊…被看出来了吗?”果戈里的声音有一瞬间的跳脱,他没有否认,只是声音轻快了不少,“所以,你是来向我告别的吗?”   “也有这个意思吧。”少年晃了晃腿并没有否认,又仰头想了想,问道:“我其实更想问问:你的答案找到了吗?”   果戈里闻言发出了几声低笑,扬起手生了一个懒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完全没有。”   “这样啊。”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单纯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已。   果戈里看他这反应有些好奇,下巴撑在手杖上道:“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少年头也没有回,“以前也有个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他说:他明明是为了找到答案而踏上旅途的,为什么却总是在经历没有答案的过程。”   果戈里已经完全趴到了自己的手杖上,整个身体前倾,仿佛只有那根手杖在支撑着他的身体,听到这,他来了一点兴致。   “你怎么回答的?”   少年摇了摇头,“我没有回答。”   他吹着海风,望着远处波光粼粼闪着光的海面,仿佛要通过那水平线上的海面看见更深更远处,“答案这种东西只能够自己找到,谁都帮不了他,他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就是对没有答案的一种回答。”   “那你呢?你想要的又是什么答案?”果戈里挑眉问道。   阿基维利闻言,仰头久久看着天空,没有回答。   “这样吗…”果戈里却仿佛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了点什么,同样仰头看向天空,忽而道:“我也许有一天也会去的哦,去你说的银河。”   他向着天际伸出手,眼神迷茫又渴望,洁白的手套在碧空下就仿佛几欲起飞的白鸽,声音感叹:“啊…那片星空能够解答我的疑惑吗?”   “谁知道呢?”   少年阿基维利随机站起了身,耸了耸肩,拍掉了露出白里透红双腿的短裤上的尘土,转身道:“那看来我不用说再见了。”   果戈里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少年的阿基维利见状歪了歪脑袋,旋即不在停留,一边招着手,一边背对果戈里逐渐远去。   “那么,愿你的旅途愉快。”   仍旧远眺海面的魔术师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再会,小小的神明啊。”   临走前的那一天晚上,太宰治折腾着中原中原给阿基维利一行人办了一场送别宴。   其实一行人说来算不上多么多么的熟,但这场相遇实在难得,所以甭管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总之阿基维利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比较熟的那批人都尽数到了场。   而由每个人的工资状况着实抓紧,所以全场消费仍然由财大气粗的port mafia干部主要承担,异能特务科等官方势力倒也提供了一些赞助。   就是……   ——“为什么送别宴会有垃圾桶到场啊?!”   中原中也难以置信的看着几个仗着手脚的铁皮垃圾桶,感觉自己可能还没醒,他是不是还看见了太宰治形象的垃圾桶?!   “你不是说让我可以把所有认识的人叫来吗?”阿基维利颇为无辜的眨了眨眼,“还是说我人叫多了?”   其实他也没叫几个垃圾桶,只是叫了几个他这些天翻垃圾桶的时候混熟的人。   他还非常替人着想,“放心,垃圾桶只吃垃圾,所以不会花太多钱的,”   中原中也一脸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捂着脸,摆了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好像看见了什么晚上会做噩梦的东西。”   而一切噩梦的源头还在他身旁幸灾乐祸的笑,“歧视非人类可不好哦,中也,以后可是会有越来越多非人类到来的…”   中原中也脑门上青筋直跳,脾气暴躁的回头就朝他吼道:“哈?!我那是歧视他吗?!我那是歧视你好不好!”   忙里抽空代表异能特务科来送别的坂口安吾见状,也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倒还是老样子。”   阿基维利坐在还没开席的桌边一边笑着,一边给梦野久作倒果汁,还不忘倒一杯酒给阿哈添,一边有些惊奇的看着他的黑眼圈,问道:“你居然还有空来?我还以为你应该快要猝死在异能特务科了。”   坂口安吾:“……”   他知道一味寒暄反而不合适,倒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实际上也差不多,只是听说您要走了,高层上面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露个脸。”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黑天鹅闻言轻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吧,安吾先生,组成这个世界的忆质已经开始发生转变,很快你们应该就会有所发现了,短时间内,你们恐怕是没有能够聚餐的空闲时光了。”   坂口安吾听完好像更死了,瘫倒在椅子上抬手遮着眼睛,“那还真是多谢您的提醒,黑天鹅女士,我不想知道我未来会有多忙…”   “所以,阿基维利先生自己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吗?”中岛敦端着另一扎鲜榨果汁走过来,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我记得阿基维利先生不是也有自己的目的吗?”   阿基维利笑了笑,没有多说,“达成了,虽然过程…嗯…总之还是达成了!”   纯良的小老虎也没有多问,闻言立刻露出了笑脸,由衷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   “你呢?”阿基维利顺带问道:“你是‘书’的书签,按理来说它的变换应该会对你产生一定的影响。”   小老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目前是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不过侦探社的大家都很重视,最近都不怎么让我出外勤了。”   “是这样吗?”阿基维利了解般的点了点头,直到他的同伴放在了心上便没有放在心上,大手一挥道:“总之,小心一点总是对的。”   中岛敦听了,又感谢又腼腆的答应着露了笑,旋即就被另一边中原中也快要连带着绷带桶和太宰治一起打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连忙赶过去阻止道:   “啊啊啊啊!中也先生,那个垃圾桶真的不能打!对方数值太高了打不过啊!!!”   在经历太宰治幽怨自家小老虎没有护着自己,中原中也蠢蠢欲动要比划几下,绷带桶夹枪带棒的挑衅之后,众人终于鸣金收兵,重做阵势。   太宰治作为发起人率先站起身举起酒杯,“那么,就正式的为了远道而来的旅人——干杯!”   众人见状也纷纷持杯起身,临到要碰杯的时候,又听太宰治忽而问道:“说起来,阿基维利先生那边有没有什么比较特色的祝福语?”   阿基维利挑了挑眉,也没有拒绝,换而带头举杯道:“那么就愿此行——”   ——“终抵群星!”   而后,数只酒杯含笑的碰在了一处,共声道:“终抵群星!”   说是告别宴,但实际上宴席上一直提及告别的次数不是很多,这就像是异常普通的聚会一样,众人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在桌上、椅子上、地板上,这一个那一个的趴着窝,听着醉酒状态的中原中也激情开骂太宰治,偶尔还会有几个受害者晕晕乎乎的附和几声。   他一边骂还一边喝,喝到月上中天的时候,自己也终于撑不住,醉睡了过去。   黑天鹅退场之后不知道又去哪呆着了,不打扰女士的小酌是绅士的礼仪,于是,全场唯一一个喝不醉的阿基维利就成了大约收拾烂摊子的人。   他其实也没收拾多少,就大约的帮一些姿势比较危险的调整了一下睡姿,撤掉了一些危险物品和饭菜,顺带关了个灯,免得光太亮,打扰睡眠。   关灯后的屋内一片黑成,明亮的月光从落地窗投进屋内,落在地上,沉静如水。阿基维利坐在靠落地窗比较空荡的沙发上,腿上躺着一个梦野久作。   这孩子知道他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格外粘着他,怎么也不肯独自睡觉,阿基维利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大腿借了出去。   “神明大人…久作…会去找你的…”   大概是太过执念,小孩在梦里还喃喃自语,阿基维利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应了一句,“嗯,我等你。”   大概是听到了回答,小孩往阿基维利的怀里钻了钻,不再动弹,看样子应该是睡熟了。   阿哈一如既往的躺在他的脚边,见他始终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还会抬起头,连忙来蹭他。   “嗯?”阿基维利低头看着倒映着月光的现在跟个大型犬一样的巨兽,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还有你在…”   他轻抚着巨兽的脊背,“我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和寂寞,只是有些感叹,又一段旅途结束了而已,而你…这一次又能在我的身边呆上多久呢?”   他的声音很轻,到末尾的时候更是逐渐听不清了声音,星眸垂落着柔和的光,里头正如他所说,没有悲伤,只有一些叹息,“果然,无论什么时候…”   之后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摸着巨兽的毛发,一下又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巨兽跳上了沙发挤在他的身边,阿基维利就那样靠着阿哈化身的巨兽,拽着巨兽的长尾巴,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迷糊间,隐约看见巨兽低下头颅,用嘴筒子略长的嘴巴尖轻轻碰着他的侧脸,带着一种至极的温柔,好似安抚的轻吻。 [133]可怜的波提欧:他宝贝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玩意?!   阿基维利离开的那一天是个绝好的天气,太阳高照,天际万里无云,一片碧蓝,阳光明媚的连路边的花草都精神了许多。   阿基维利带着阿哈和黑天鹅,如同往日逛街一般的出了门,前一天送别宴上到场的熟人们纷纷相送,最后停留在了一片空旷的树林空地里。   相送的人停下脚步,阿基维利转过身,与他们相对而视,所有人都知道,送别的路到此为止了。   大人们的告别总是委婉而点到即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多么的亲热友好,只是这一段相遇过于离奇难得,所以在离别的时候也难免多几分感慨和恍如隔世。   但孩子却不同——   梦野久作站在送别人群的最前方,抱着那能够开启他异能的丑陋娃娃,面上的不舍清晰可见,嘴巴瘪的厉害,整张奶呼呼的小脸都几乎要皱在了一起,眼圈发红,一双刻着星星和圆圈的眼睛几乎都要泡在了水里。   在阿基维利和‘书’的安排下,梦野久作得到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住宅,往后可以在住在那里生活,并且成年前的基础生活费用都由政府负责。   阿基维利甚至还帮他从port mafia那边将他当童工的工资给要了过来,只要不大手大脚的花,他在高中之前的花费都无需顾虑。   同时,因为梦野久作的特别情况,除了‘书’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梦野久作不同意的前提下,成为长期抚养他的监护人,虽然这对于一般孩童来说有些不负责任,但对于梦野久作来说,却反而是一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这也就是为什么,阿基维利先前一直在教梦野久作独立生活技能。   正如孩童在初见那日心底莫名渴望的那般,神明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结果。   他,真正的自由了。   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带走一边抚养一边利用囚禁,他也不会在成为任何人的武器、炸弹,不会成为一个动不动就爆发的活灾难。   虽然他依旧无法在发动异能后进行细节控制,但也再不是当初那个把铁丝绑在自己手上方便随时自残,以折磨他人为乐的Q。   往后,他的异能将真正的成为他自保反击的利器,只为保护他自己,亦或者他想要保护的人所用。   他可以去过正常孩子应该有的生活,去游乐园,去读书,去玩,去摔倒,去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去慢慢的思考自己未来应当走向何处,再由自己的意志决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从今往后,他可以成为那独一无二属于他自己的‘梦野久作’,只是‘梦野久作’。   作为分别前的最后告别,梦野久作还没开口就哽咽的了声音,带着哭腔的语调里鼻音浓重,看的出来他已经在尽力的忍耐泪水。   他用了吸了吸鼻子,勉强清晰的向阿基维利保证道:“神明大人,久作,会好好坚守誓言的。”   阿基维利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当时答应阿基维利成为无名客预备役的事情,“久作,不会让您失望的,还有…”   他顿了顿,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涨红的眼睛目光坚定的看着阿基维利道:   “我这几天,找那个大姐姐问了点关于神明大人的事情,我知道,久作现在还没有得到‘认可’,但未来,久作一定会让您‘看见’我的。”   阿基维利闻言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梦野久作这是特地去问了星神瞥视的问题,也难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搞懂,一个人形星神正常看见人,和真正‘看见’命途行者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保证,该说的他之前都已经说过了,这个时候再去反驳小孩子给自己单纯定下的目标,未免就有些扫兴,阿基维利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笑着颔首,应下了这个约定。   “那么,我会由衷的期待,当未来的某一天,我投下视线的时候,看见的会是久作的身影。”   说完,他抬头看向其他人,这一行人中,和他最熟的就是梦野久作,所以告别上难免会有些依依惜别的味道,容易多说几句,但对于其他人,阿基维利就干脆多了。   “至于诸位,我就不多说了,愿我们后会有期。”   他抬手做了一个回见的手势,姿势帅气,笑容潇洒,话音落下,荧蓝色的光芒从阿基维利一行身上骤然亮起,而后就在众人眼前,一列绝大的样式复古的由荧光构成的列车瞬间拔地而起,载着告别的旅人,向着碧蓝的云霄飞驰而去。   列车的速度极快,掀起的风浪将众人的衣摆扯得张扬,吹起了一道又一道的褶皱波浪,将草木的碎叶纷纷惊飞,转瞬便升上了天空,留个众人一个远去的拖尾。   众人站在草地上,没有顾及自己被吹得凌乱的衣摆,仰头静静观望着它的离去,梦野久作下意识的追了几步,愣愣的伸手,接过了列车尾部拖拽着撒下的晶亮星点,又看着那星点在自己的掌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看着列车拖着长长的慧尾,模样随着它的远去逐渐淹没在了荧光之中,在远空中化作一道绚烂的流星,在天际留下了一道令人惊叹的轨迹。   他将手攥在胸前,如同立誓一般久久凝望,轻声低喃,目光却不再迷茫。   “再见,神明大人。”   而同时,这座城市某一处,一个同阿基维利几乎一模一样的银发孩童也消失了身影。   另一边,波提欧现在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是被那个宝贝愚者给坑了。   那天,在阿那苏夏追着他说的躲到书里的小可爱进入了那个奇物之后,所有的后续收尾工作就全落到了波提欧一个人的身上。   这位可怜的巡海游侠甚至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为什么合作伙伴的情人会半路反水搞强制爱狗血剧?   为什么他来救人顺带端人老巢,结果被强制爱的伙伴自己杀了出来,还一副怒气冲冲要找人来一梭子的样子?!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跑进奇物里去了,而另一个狗血片场出来的吸血鬼也下落不明,波提欧左看看右看看就这么云里雾里被一堆烂摊子压了身。   如何向潜伏进来的金发公安卧底解释他们的身份和来历,如何解释他们行动目的,如何配合警方进行后续调查,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丰饶造物毁尸灭迹,摧毁各种有可能被二次利用的实验材料,和知情人伪造现场,遮掩一些过于超前的战斗痕迹,身份合理化等等等等。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全落到了波提欧的头上,往日只要把追猎的目标老窝端了了事的巡海游侠几乎这里头弯弯绕绕的琐事折腾的炸了毛。   本来就不耐和那些官方势力打官腔的波提欧忍耐忍耐再忍耐,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干脆把能说的真相打包丢给的安室透,让他自己看着办。   至于知道真相之后被震碎世界观的安室透又是个什么反应,波提欧可不管,他只要那些零七八碎整天打官腔的事情别缠上他就行。   于是,抓狂的就变成了安室透。   本来一堆丰饶怪物,吸血鬼,有神秘治疗力量的神秘信仰组织已经把这位恋人是国家的公安的世界观刷新了不知道多少遍,波提欧这边又丢来一个外星人差点就把这位公安智商奇高的大脑给炸宕机了。   而更让安室透眼前一黑的,是波提欧这些个外星人身份所引出的一系列收尾问题。   怎么瞒过公安的调查,要不要上报,怎样合理化波提欧的出现,后续口供要怎么说,怎么伪造幕后黑手已经死无全尸的现场等等等等。   好好一个公安卧底,这时候却偏偏反而干起了通缉犯的活,这也真是让安室透哭笑不得。   就这样,加上江户川柯南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前前后后,零零碎碎的应付了至少一个月,事情才终于大约有了尘埃落定的迹象。   但毕竟是涉及一个全球大型国际犯罪组织的大案要案,日本的效率又懂的都懂,所以其中各种繁杂的手续安排叠加起来,竟是一连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几个月,让波提欧这种雷厉风行,也见惯了银河里那些大小派系的工作效率的人瞠目结舌。   唯一一个一直压在几个知情人心里的谜团——吸血鬼灵畔至今下落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也没有人完全清楚他在这次事件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他就像是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都找不到一个影子。   直到今天,波提欧一如既往的坐在客厅了例行公事的观察被他带回来的‘书’是否够有什么变化,结果就听见踢踏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失踪了几个月的吸血鬼打着哈欠从阿基维利住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顺着楼梯下到了客厅。   波提欧回头一看差点下意识的跳起来,一个激灵的道:“我了个乖乖,你他宝贝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奶牛猫,别这么大惊小怪。”打着哈欠的吸血鬼似乎有些萎靡不振,耸了耸肩,拉长声调有些诡谲,   波提欧被他的称呼搞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给我正常点,哥们,你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变了,小奶牛猫又是什么玩意?!”   “这不是很明显吗?小奶牛猫?”吸血鬼轻轻歪着头,笑容意味不明的有些毛骨悚然,而后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回头看看哦。”   “哈?!”波提欧没感觉到危险,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就见刚才还好端端的书本模样的奇物突然翻开了书页,停留的空白页上光芒大绽,刺的波提欧一时间睁不开眼。   也就在他闭目躲光的瞬间,那光芒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什么一般,而后毫无预兆的一下子吐出了一团人,猝不及防的就把正好站在那个方向的波提欧给撞到了地上。   “我喵?!”波提欧毫无防备直接被那一团人压到了最底下,只来得发出一声震惊的感叹。   那团人被吐出来的时候,姿势七零八落的,一个个的都是前后脚,就这样乱七八糟的再地上滚成一团,叠罗汉似的你一个我一个的压在波提欧身上。   正是刚刚离开‘书’的世界的阿基维利一行人。   “他宝贝的,这他喵的又是什么情况?!”波提欧被压得动弹不得,只有嘴上能够继续叭叭道。   由于天生自带漂浮能力,黑天鹅落坐在这群罗汉的最上方,她也是状态最好的那个,扶着脑袋,飘飘悠悠的连忙立刻落到了地上,着地的时候身形有些摇晃,原本就梦幻的声音此刻飘忽的有些晕头转向。   “嗯…我得说您的驾驶技术实在…不同寻常,我想我应该考虑一下是否应该继续搭乘您的便车了,阿基维利先生。”   底下的波提欧听着脑袋上直冒三个问号:“???什么玩意?!阿基维利?!”   趴在其次的阿基维利讪讪笑着抬起了头,“嘿嘿,失误失误…”   最底下的波提欧:“喂!别他宝贝的无视我!”   阿基维利一边打量着四周,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在哪,一边想要回应波提欧,但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脸无辜又带着一点心虚的吸血鬼阿哈。   阿基维利:“……”   就那么一下,就仿佛一眼万年,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原本这几个月被阿哈兽所抚慰下去的怒火蹭的一下就重新冒了起来,之前某人关小黑屋完立刻跑没影的记忆几乎瞬间回放,历历在目。   阿基维利顿时不管自己貌似和阿哈兽达成了恋人关系,也忘了什么自己的身份暴没暴露,压抑了几个月一直没发泄出来的怒火终于在此刻找到出口,低沉又怒火中烧的声音就像是什么猛兽的咆哮一样,从阿基维利的喉咙里一字一顿的压了出来。   “阿哈——!!!”   他从那人堆上高高跃起,杀气汹汹的扑向了看见这一幕转身就跑的阿哈,声音几乎冲破屋顶。   “你丫的给我死来!”   而仍旧在状况外的波提欧:“???他宝贝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玩意?!喂,有人注意到这里还有人吗?!” [134]黑天鹅想打人:姐们,说真的,你要不然去看看吧   现场的状况一时间非常混乱。   吸血鬼阿哈在客厅里绕着沙发疯狂逃窜,阿基维利追在他背后,手上抄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随手拿过来的抱枕,看架势似乎是要一抱枕捂死欢愉星神的架势。   这两个星神俨然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空间跃迁能力,就这么跟玩跑跑抓的孩子孩子一样你追我逃,用人类的双腿在客厅里沿着沙发的外圈秦王绕柱,现场上演了一出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一边追一边嘴上还不停的。   阿哈前头一边跑一边挑衅:“阿基维利!你的欢迎真热烈!阿哈想死你了!”   阿基维利手举抱枕追在后头呵呵冷笑,“呵!想我是吧?那你跑什么啊?!啊!你有能耐做,没能耐直视我是吧?!有种看着我的眼睛!你丫的还敢躲我?!”   然后说完,还会随机抽取身边的任何一个抱枕,或者掏出一袋垃圾和崇高道德的赞赏对阿哈进行定点投掷。   一时间,抱枕与垃圾袋齐飞,骂咧与欢呼齐鸣,那场面,嚯!   两人你来我往的追杀声沸反盈天,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嘈杂难耐。   而秦王绕柱的中心,黑天鹅似乎已经到了一种看见什么情况都不会意外的境界。   她心平气和的坐在沙发上,表情上似乎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对头顶时不时横飞而过的奖杯、抱枕、或是一袋垃圾视而不见,只是脸色有些不适的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极力想要缓解自己化身模因之后堪称千载难逢的晕车症状。   是的,这一回,黑天鹅也晕车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开拓的星神,车技居然能让一个忆者晕车,简直恐怖如斯!   她的一旁,那人堆还没起身。   星神的速度太快了就算不动用任何的空间跳跃能力,光用双脚,行动速度都远超一般的令使,这个厅说大也不大,几个呼吸之间就让他们围着跑了好几圈,以至于,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波提欧还被压在人堆底下,几乎都要炸毛了。   “喂!别他宝贝的无视我!到底怎么回事?!喵!还有人在听我说话吗?!”   黑天鹅这时候仿佛才终于注意到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样,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嗯?这声音…是波提欧先生?”   她的声音也立刻引起了波提欧的注意力,“听着有点耳熟啊,那个玩牌的流光忆庭的忆者?”   黑天鹅习惯了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也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是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波提欧先生。”   一听是她,波提欧也十分意外,甚至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被压着的事,“宝了个贝的,居然真的是你,乖乖,这旮旯角落的地方不会又藏着什么大玩意吧?!”   黑天鹅:“……”   别说,他还别说,还真的确实有,而且来头不是一般的大,就是…她在那些熟人朋友里的印象已经变成这种情况了吗?!   黑天鹅保持微笑,没有回答,波提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无语,还安慰般的解释道:   “姐们,别在意,我不是在针对你,咱两也认识不久了,你了解我的脾气,论运气,巡海游侠不比你好上多少,只是你这运气比巡海游侠还要厉害,所以碰上了难免有点感慨,要不是你每回开出来的东西太大,我一个人实在搞不定,我还挺想和你合作看看的。”   黑天鹅:“……”   老实说,黑天鹅并没有被安慰到。   但她倒也没有真的产生什么不快,两人认识也不久了,零零总总相互帮过不少忙,奶牛猫配色的巡海游侠快意恩仇,有话直说,黑天鹅其实还挺欣赏对方的,就是说出来的直言直语…在这时候着实有点欠揍。   她微微一笑,对着那人堆底下被压着还不安分的奶牛猫道:“波提欧先生,我觉得你还是先解决一下你眼下的处境吧。”   被这么一打岔,波提欧这才又想起了自己的现状,“对了!这喵了个咪的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他宝贝的这么多人?!其他先不说,帮个忙吧,忆者。”   黑天鹅的晕车症状被刚才那一小段插科打诨缓解了不少,听他这么一说,也顺势将目光转向那人堆上。   这人堆其实挺壮观的,波提欧压在最底下几乎冒了个头,其他身形都看不见,那位通缉犯压在其次,被绑成麻花状堵着嘴巴,整个一个五花大绑,绑死的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的那种。   绑着他的也不是一般的绳子,那是阿基维利直接用开拓力凝成了,极其牢固,除非有人的力量强到足以打破星神碎片所凝聚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被挣脱。   但这…对这位通缉犯先生貌似某种意义上,还是一种……奖励?   就这样,这货还硬顶着阿基维利车技带来的超绝晕车后遗症,脸色惨白,眼冒金星,强行梗着脑袋,以一种看着就让人脖子发酸的姿势,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史诗级神战现场。   黑天鹅甚至都不清楚这人的眼冒金星到底是晕车晕的,还是看见阿基维利超绝战斗现场双眼放光导致的,但不得不说,这毅力,黑天鹅十分佩服。   因为在这人上头,躺的这的事两个人大小的阿哈兽,这个光是躺下来就能够让阿基维利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平躺铺开的体型的巨兽几乎是整个盖在了上头,死死压着底下的两个人。   这也是波提欧费劲了半天却压根爬不出来的主要原因。   而在阿哈兽的背上还趴着一个少年体型的阿基维利,正撑着身子眼睛亮亮的看着两位星神开启‘神战’,眼神里还颇有一些蠢蠢欲动,看着似乎是也想上去掺和一脚。   黑天鹅没有见过这位少年版本的阿基维利,但她知道阿基维利的情况,所以一看便明白大约是怎么回事。   她轻笑一声,起身朝那少年道:“这样一直趴着也不是个办法,能请您先下来吗?”   少年的阿基维利闻言,这才回过神,连忙拍了拍身下的巨兽,那巨兽就和对着阿基维利时候一样听话,得了令便腾起四肢,将剩下两人当成了发力的叫等着,踩着用力一蹬。   “喵!”   “噗!”   伴随着两声可怜的闷哼,巨兽的身体在空中轻盈一跃,身姿比最厉害的舞者还要灵巧,在跳跃途中应是躲过了漫天飞过的投掷物,无声的在靠落地窗边上的空旷地带落了地。   他们两个离开了,被压在最底下的波提欧就轻松了。   “谢啦,姐们!”   他畅快的大舒了一口气,随即毫不费力的一个翻身,将身上的人掀了下去,毫无还手之力的星际通缉犯落在一旁,无力挣扎的蛄蛹了几下,波提欧起身定晴一看,又惊又骂道:   “嘿,喵了个咪的,怎么是这宝贝家伙,流年不利啊,居然被这晦气玩意压在身上。”   说着,他还颇为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像是想要抖掉什么一样,想了想,旋即又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好,既然这家伙被抓回来了,至少也不用担心这小可爱又整出什么晦气东西了。”   他检查了一番,确定对方被绑的很实,没法搞什么小动作后,才起身暂且将这人放在一边接着问道:“对了,刚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阿基维利阿哈的?”   黑天鹅闻言,面色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说,也不知道一时间要怎么开口,不过还不等他开口,一边的小阿基维利便脆生生的应了一下。   “大哥哥,你是在叫我吗?”   小阿基维利那双放大圆润版的星眸眨了眨,还有些婴儿肥的稚气脸蛋白里透红的,一脸无辜天真的看着波提欧。   波提欧转眼过去,在看见他模样的时候都直接愣了一下,“不是,这什么宝贝情况?那哥们进了奇物一趟连孩子都有了?”   黑天鹅听了,有些没脸见的捂住了脸,就听小阿基维利继续道:“不是哦,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本身就是一个人。”   “什么你啊他啊的?”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波提欧直接混乱了,“喵…咳咳,总之,小孩,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是谁?”   小孩阿基维利坐在阿哈兽的背上,歪了歪头,疑惑道:“大哥哥,你刚才不是已经叫了我的名字了吗?”   他露出一个极其治愈的灿烂笑容,眉眼弯弯,星海般的眼睛里碎金闪烁,仿佛每一颗星星都在眨眼,说出来的话却能直接震碎波提欧的理智:“我是阿基维利啊。”   波提欧:“……”   刹那间,奶牛猫配色的巡海游侠脸上一片空白,嘴巴张合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阿什么玩意?”   “阿基维利。”小阿基维利耐心的重复道。   “什么维力?”   “是阿基维利,波提欧先生。”黑天鹅无奈的出声证明道。   她看着波提欧满脸懵逼的转过头,下意识的看向她,大概是觉得对方的反应很有趣,饶有兴致的又附加了一句,“就是你想的那个阿基维利。”   小阿基维利还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惭愧的笑了两声,“我想这世界上应该也没有第二个‘阿基维利’了吧?”   波提欧:“……”   肉眼可见的,本来就懵逼的巡海游侠脸上的表情再度遭到刷新,直接陷入了猫脑过载模式,整个人两眼空空,肉眼可见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列车一尾巴创飞了出去。   天弓在上,他看见活得的阿基维利了。   他缓了好一会,眼神才恍恍惚惚的聚焦到正在追杀阿哈的阿基维利身上,又有些不可置信的飘飘忽忽的转回了坐在阿哈兽背上的小阿基维利身上,语气里尽是茫然。   “我记得,他和我说,他是个假面愚者。”   小阿基维利不觉的奇怪,甚至理所当然的道:“我当过假面愚者,还是阿哈亲自认证的,连面具都还留着呢,当然也能算是啊,这可不算是骗人,也没规定开拓的星神不能尝试其他的命途吧?”   开拓其他命途也还是开拓的一环好吗!   波提欧:“……”   他的脸色愈发绷不住了,“你和那家伙…都是?”   小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对啊,我不是死了吗?死了神躯裂开了很正常吧?我是开拓裂开的身躯能自己行动,也很正常吧?”   波提欧:“……”   理论上确实很正常,但他感觉他的处理器要过载了。   而后,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回过了一点神,看向黑天鹅问道:“那你们刚才说的阿哈…”   “也是你想的那个。”黑天鹅说起这件事的语气也有些沉痛,仿佛在为自己的运气哀悼有一般。   波提欧闻言,言简意赅:“哪个?”   “两个都是。”黑天鹅闭上了双眼。   她也没想到,外面居然还有一个阿哈,两倍的阿哈加起来,那坑爹程度可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那是呈指数级增长的倒霉程度,黑天鹅一时都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应该直接从忆域中离开。   虽然那样有些危险,耗费的时间也会很长,但至少不会碰上两个阿哈。   不过现在,她可能想走也要看阿哈让不让她走了。   失策啊…   波提欧同样再次沉默了,他这几句话间沉默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但除了沉默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述自己的震惊,联觉信标都翻译不了。   如果说阿基维利的出现让他大脑宕机,处理器过载,那么阿哈的出现就让波提欧的视觉传感器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愣是直接从见到阿基维利的震惊中醒来过来,直呼见了鬼了,效果堪称提神醒脑。   他的脸色有些难言,脑袋里一时间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环顾了一圈这混乱了情况后,还不等理清思绪就冷不丁的对着黑天鹅憋出了一句。   “姐们…说真的,你要不然去看看吧,你的运气也太邪门了…”   黑天鹅:“……”   她能说什么?   她甚至还没告诉这位巡海游侠,就在前不久,药师的部分神骸也在那本奇物里呆着,甚至他们伟大的天弓都差点有可能给那个奇物世界来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说出来,不就显得她这个运气更邪门了吗?!   美丽的忆者淡笑不语,就是内心有点想打人。 [135]四星神神战现场:一基…二基也不容二哈!   作为巡海游侠,波提欧自诩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加之又和星穹列车打了不少交道,说一句什么稀奇事没见过都没毛病,但现在这个情况…波提欧还真没见过。   他的适应力和接受能力不差,甚至还亲身经历过列神之战那样的浩大场面,但看着那边你追我逃开启第二次神战的阿基维利和阿哈,以及这边变成兽科和小孩的阿哈和阿基维利,他的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他试图理解面前的情况,但依旧理解不能,反应过来后甚至产生了一种无语之感——他为什么要去理解两个星神的行为?这不是有病吗?!   缓了好一会,之后他才从满脑子乱糟糟的思绪里勉强抽身,没管那些自己都还没理清的乱哄哄的想法,转头看向黑天鹅和小阿基维利,问道:   “所以…这他宝贝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天鹅对波提欧的这个反应肃然起敬,不过这毕竟涉及星神之密,现在秘密的主人本人在场,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干脆也把目光投向了小阿基维利。   小阿基维利接到目光,又歪了歪头的眨了眨眼,似乎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他就被顺手路过的阿基维利从阿哈兽的背上一把薅了起来。   “别看戏了,过来帮忙!”   他捞的十分顺手,长臂一伸,就跟一阵狂风一样掠过,波提欧和黑天鹅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孩已经没了身影,只剩下两人视野中渐淡的残影反复浮现着隐约的轮廓。   波提欧、黑天鹅“……”   这还不算完,察觉到背上的人也被带走了的阿哈兽终于旁观不下去了,它呆愣了两下,随后嗷呜了一声,转身也加入了战局,追在了两个阿基维利的屁股后面。   于是,现场立刻变成了吸血鬼阿哈在前头跑,大阿基维利捞着小阿基维利在后面追,阿哈兽跟在最后面跑。   ‘四个星神’就跟有那个大病似的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客厅绕着圈子追人,把波提欧等人晾在了一边,看着波提欧和黑天鹅面无表情,两眼放空。   对于另外一个自己,阿基维利那叫一个毫不客气,没有一丁点的见外,把人捞在腋下夹着没有一点停留就继续冲了出去。   被他突然薅走的小阿基维利也丝毫不惊讶,反而十分淡定的眨巴着眼睛,仍由阿基维利捞着他,扒拉着他的手,只是脆生生的问了一句:“要我帮什么?”   久攻不下的阿基维利冷笑了一声,朝着吸血鬼阿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看见前面那个阿哈了吗?”   小阿基维利努力的点了点小脑袋。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给那个阿哈迎头痛击!明白了吗?!”   阿基维利没有解释任何前因后果,小阿基维利也没有问,两个人无需任何沟通非常直接的跳过了‘为什么’‘怎么做’的来龙去脉阶段,直达结果。   小阿基维利听了甚至还挺兴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应的很是干脆,“嗯!”   “很好。”   阿基维利微微勾唇,没有任何解释,二话不说就单手拎着小阿基维利的后颈将他提溜了起来,他脚下步伐的速度不变,拎着人的那只手高高扬起向着背后压去,做投球的蓄力姿势。   “我让你再跑!”   那双因为身体成长后相对而言更加狭长的星眸微眯,精确的瞄准了前头的吸血鬼阿哈,而后手臂带动手腕猛然发力,就将手上的小阿基维利跟扔导弹一样朝着阿哈扔了出去。   “去吧,就是你了,阿基维利!”   然后波提欧和黑天鹅就看着阿基维利模样的小孩,从自己上方飞了过去,横跨了整个客厅,直直的扑向阿哈。   前头的吸血鬼阿哈,闻声回头,本来还想要躲,一看见被投掷过来的‘精灵球’是小阿基维利后反而眼睛一亮,目光顿时就移不开了,连脚下的步伐都下意识慢了一拍。   就这么一拍的差距,让小阿基维利迎头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兜头拍到了阿哈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撞的阿哈那叫一个脑袋冒金星,平衡直接被拍的一个后仰,撞翻在了地上,笔直的仰面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   阿基维利似乎早有预料,胜券在握的轻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因为之前扔东西而沾上的灰尘,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干得漂亮!”   他先是向少年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才低头看向疑似被小阿基维利版导弹击坠的阿哈,双手抱臂的看着对方仰躺在地上装死。   “跑啊,怎么不跑了。”   虽然现在这个情况小阿基维利几乎等于整个人盖在了阿哈的脸上,捂住了对方的口鼻,但星神算化身成人,那也不是真的人,用不着呼吸,刚才那一个头槌甚至给吸血鬼阿哈造成皮外伤都不够,甚至能造成痛感还是因为炮弹是阿基维利的碎片,硬度上对等。   见他没反应,阿基维利也不急着要揍他了,只是冷笑了一声,接着道:“还敢跑吗?”   阿哈就像是被这一句话从昏厥中叫醒了一般,在地上打了一个激灵,手脚顿时活动了起来,而后像是意识到现在什么情况后,他的动作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小阿基维利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停顿,正想爬起身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就被吸血鬼阿哈的双手,像提猫条条一样掐着腋下按住了身体,不让起身。   小阿基维利:“???”   稚童模样还没完全退去的少年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他大概预感到了什么不对劲,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阿哈就按着他盖在对方脸上的身体一顿磨蹭,整张脸埋在少年幼小柔软的胸膛和肚子上,跟吸猫似的一通狂吸。   小阿基维利:“!!!”   那动作多少有点太粗鲁了,并且磨蹭的又快吸气的又猛,力道大的感觉能把脸磨秃噜皮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把小阿基维利的肚子当搓衣板搓脸呢,以至于小阿基维利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被狂风暴雨的吸了一通。   他整个人还有点懵逼,脑袋上的银发因为这一通简单直接粗暴的操作微微有些凌乱,头顶翘起了一根呆毛,星海一般的大眼睛中,水光澄澈带着点迷茫,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过了这开头的一下,大小两个阿基维利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两个人的神情反应在这个惊人的统一。   ——卧槽!有变态啊!   而后,小阿基维利立刻炸了毛。   他手脚并用的挣扎了起来,双手双脚推着揣着要把自己从阿哈的脸上撕下来,模样像极了一直拒绝人类过分吸猫的雪白蓝眼的猫团子。   只是结果……就像猫咪不伸爪子的挣扎只会引发人类的怪笑和变本加厉一样,阿哈好像反而…更兴奋了。   在力量上,他和阿基维利的力道几乎相等,所以在不动用任何力量纯比力气的情况下,小阿基维利也没法光凭自己挣脱阿哈,反而被这家伙又按着埋在肚子上洗了一把脸。   这倒是把一旁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的某位阿基维利死忠气的半死。   他就像是看见自己的神明被玷污了一样,愤怒的在地面上努力蛄蛹着身体,被堵的说不了话的嘴巴努力的发出抗议的呜呜声,整个人几乎挣扎大的都要飞起来了一样。   看的一旁的波提欧和黑天鹅相当无语。   波提欧低头看着他,纳闷道:“诶,我说你这宝贝的小可爱这么激动干什么啊?这里头有你什么事啊!”   一旁的黑天鹅倒是捂着额头,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睛——她想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老实说,原本单纯看吸血鬼阿哈和小阿基维利的玩闹其实不会多想什么,这两闹腾归闹腾,折腾归折腾,虽然动作很亲近,但表达出来的意味却很纯粹,就是单纯的吸猫和玩闹。   但这货的反应过于激动了,一加进去,反而显得整个现场有点不对劲了啊!   黑天鹅面无表情,没敢深想,她不太想知道那底下是什么,也不用知道!   而那边,大的阿基维利后知后觉的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上前帮忙要把少年的自己扯开,吸血鬼阿哈起初还死拽着不愿意松手,硬是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个阿基维利,就跟那个死刑犯死刑前的最后一餐一样,想要趁着小阿基维利还没拉走,先吸一通再说。   然后,下一秒,不用阿基维利动手,紧随着阿基维利而来的阿哈兽的大爪子就一巴掌拍了下来。   ——“轰!!!”   阿哈自己对自己可是没有一点留情,一巴掌下去直接把吸血鬼版本的自己的脑袋往地板上按出了一个坑,吸血鬼阿哈的整个脑袋几乎都被按进了坑里,看的一边的波提欧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好家伙,自己打自己这么狠的吗?   有了阿哈兽的增援再加上另外一个阿基维利的帮助,小阿基维利这才终于脱离魔爪,拍着小胸脯,惊魂未定了松了一口气。   好险,再慢一点他就要不管三七二十用列车把阿哈创飞出去了。   他并不是害怕,就是单纯被阿哈搞炸了毛,这个状态下的阿基维利会比成人更加冲动,使用力量的时候也会有些没有轻重,就跟小猫容易应激一样。   如果成年他只会把阿哈踹出去,那么这个状态下的他就会直接把人撞飞到十万八千里外区,刚才阿哈兽要是再慢一点,现在吸血鬼阿哈可能已经被概念化的星穹列车创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外太空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计较,相反,小阿基维利脱离魔爪之后,立刻就鼓起了脸,气哄哄的叉着腰,瞪着那个坑里的阿哈。   阿哈兽一击得逞后也不理那个被按进地里的另一个自己,优哉游哉的从他身上跨了过去,步伐优雅的迈步走到了阿基维利身边。   他就跟猫似的,整个身子连带着长长的尾巴贴着两人姿态妖娆的绕了一圈,最后蹭到了小阿基维利的身边,蹲坐下来,用脑袋蹭蹭小阿基维利的侧脸,昂首挺胸的嗷呜了一声,就像是在邀功一样。   小阿基维利被他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孩子总是更加亲近于柔软的动物,他忍了忍大约是没忍住,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抱住对方的脖子干脆不撒手了。   阿哈兽像是被小阿基维利的动作激励了一般,愉悦又欢快的发出了一声叫,声音里的炫耀肉眼可见。   而后,也许是被另一个自己刺激到了一般,被埋进地里的吸血鬼阿哈立刻翻身而起,以一种两个阿基维利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冲到了大的那个阿基维利的身边,二话不说从他背后将人拦腰抱住。   他的这个化身是标准的成年男子体型,甚至在银河中普遍高挑的成年男人里也算是额外高的那一类,正好比青年体型的阿基维利大上一小圈,能把人整个抱住。   “阿基维利!”他故作姿态又可怜兮兮的声音在阿基维利的耳边响起,让阿基维利没好气的犯了一个白眼,寻思这货不会想要这样蒙混过关吧?   但还不等阿基维利发表意见,阿哈兽就提前发作了。   它站起身,带着小阿基维利一起挤到了阿基维利身边,朝着另一个自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吼声。   ——“吼!!!”   吸血鬼阿哈见状也不干了,瞪大了眼睛,抱着阿基维利的腰就指控道:“哦,你怎么这么贪心!你已经有一个阿基维利了!这可是我的!”   阿基维利闻言插了一嘴:“什么时候是你了的?!”   吸血鬼阿哈没听,继续死死抱着阿基维利和另一个自己互怼,一人一兽开启了无障碍交通互骂!   “吼——!”   “不放!!!”   “吼吼——!!”   “就是不放!”   “吼吼吼——!!!”   “我不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要独占两个阿基维利!都是阿哈,谁不知道谁啊!”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最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不可协调的问题之后,一人一兽默契的对视了一样,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熊熊燃起的战火和硝烟!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基…就算是二基也不容二哈!   谈判失败,纷争开始了!   阿基维利争夺战,action! [136]阿基维利拔河赛:兄弟,你这么想不开的吗?   现在,阿基维利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的右手边坐着吸血鬼阿哈,这人正拦腰揽着他,整个人坐没坐相的倾斜着身体,跟一只大型犬似的大半个身子都黏在了他身上,没眼看的就差吐舌头了。   阿基维利自己的感触更深,他本身不排斥阿哈的拥抱,但这人的脑袋现在蹭在他颈边,呼吸之间的热气全都喷在他的脖颈处,让阿基维利浑身上下都起了一身轻微的鸡皮疙瘩。   阿基维利的左手边,紧挨着坐着年少的自己,而他们两人的脚边还趴着一只两人体型的阿哈兽。   阿哈兽也是业务繁忙,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闲着的,他脖子上挂着小阿基维利,整只兽几乎从小阿基维利的膝盖上伸过去,给小阿基维利充当只感觉到的大型活物抱枕。   它嘴上也没闲着,正咬着阿基维利的斗篷使劲往自己这边扯,努力的四肢都死死扒在了地上,好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阿基维利扯到自己的守护领地里来。   它的力气用的很大,还一边瞪着另一边的自己,一边嘴里不住的发出呜呜的示威声,长长的毛绒尾巴还不忘从两人背后环绕过去,时不时给另一个自己一下。   另一边的吸血鬼阿哈感受到阿基维利左手边传来的拉扯力,自然不会甘落下风,直接和另一个自己较起了劲,揽着阿基维利的腰就往自己这边扯。   一边扯还一边学着阿哈兽的摸样龇牙咧嘴的把脑袋凑上去,朝另一个自己哈气,一人一兽就好像是上了斗兽场的斗牛一样,划拉着蹄子,就要冲过去给对面一个头槌。   “呜呜——!!”   “你放手!”   “呜呜呜——!!!”   “我不放!这是我的阿基维利!”   “呜——!”   “哈——!”   阿基维利:“……”   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大眼,你扯你的,我抱我的,视线斗好像碰撞出了焦灼的火星子,斗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就是苦了夹在中间的阿基维利。   他的大半个衣领子都被阿哈兽扯到了一边,露出了内里修身的深色内衬,直接由虚数力凝聚的服饰几乎都要变了形,斗篷的后领子紧紧挎在他的后脖颈上,企图把他扯过去,而他的腰又被另一个阿哈捁着往反方向拔。   他整个人就像是拔河中的那个绳,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受力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挑的他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偏生这两个家伙斗的有些忘乎所以,还一个劲的使力。   他的对面,波提欧和黑天鹅看着这三人一兽几乎是缠在一起的壮观场面,一时间也是无比震撼,两眼发直,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仿佛看见了列神之战诸神打到大道磨灭也不过如此。   “呃…所以…阿哈到底怎么了?”波提欧有些礼节不能的问道。   阿基维利似乎已经看破红尘了,依旧面无表情的道:“好问题。”   他一手把看上去企图趁机要冲过去咬阿哈兽一口的吸血鬼阿哈给拍了回去,另一只手一把身后阿哈兽那蠢蠢欲动想要缠上吸血鬼阿哈脖子的长尾巴给当了回去,忙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相当心累的接了下一句话。   “我也想知道他今天是犯的什么病。”   波提欧和黑天鹅大概是有很多想要说的,但也大概是由于太多了,一堆感想全堵在了喉咙里,两个人呆若木鸡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感觉他们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要不…兄弟,你先…解决一下这个?我们回避?”   阿基维利手上的动作不停,额头上的青筋却跳得越发厉害了,还是道:“不用,就这么说吧,不用理他。”   波提欧和黑天鹅:“……”   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不用的样子   只能说,还好某位阿基维利死忠的星际通缉犯先生由于太过激动,过于吵闹而直接被波提欧打晕了过去,不然这个场面的混乱程度恐怕会更上一层楼。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执念,这货晕着的时候还在地板上直抽抽,不过这时候也没人关注他了。   这时候,波提欧乱糟糟的脑子就像是突然回过味了一样,灵光乍现的想起了阿基维利当初和阿哈在他面前上演的那出狗血剧。   虽然现在得知两人的真实身份之后再回想当时的情况,可以得出那段演出的一大部分全是两人在胡诌,什么穆莱克星系的王室血族,什么逃跑的实验体,什么分分合合的情深虐恋,全他宝贝的都是欢愉星神的乐子!   与其相信这两个星神狗血虐恋,他还不如承认丰饶和巡猎是相爱相杀!   波提欧作为巡海游侠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虽然后半段从他脑子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沉默了。   甚至这么一来,当时阿哈的突然反水把阿基维利掳走的行为都变得十分合理了,因为这货是阿哈啊!   就这个名字就能解释祂的一切作为!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段胡诌里未必没有真话,尤其是从欢愉星神的性格来看,很有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阿基维利和阿哈…很可能真的是情人,那之前他说阿基维利起不来的那天也很有可能真的干了什么…   波提欧觉的自己的猫脑又要过载了…   但这种觉醒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他脑袋里随之就浮现了当初阿基维利对那枚吊坠的重视,已经各种相关细节,阿哈甚至还变成怪盗亲自去取回,波提欧直觉那吊坠多半就是阿哈送的。   如果这个直觉成立……那当初阿哈突然反水把阿基维利带走是…   波提欧回忆起当时的那个画面,自己找到阿基维利的时候气冲冲的样子,以及后来朝安室透,也就是降谷零询问情况后得到的回答。   ——阿基维利被阿哈关在某个房间里几天都没有动静……   波提欧:“……”   波提欧感觉自己再次升华了,整个大脑就好似被扔进了宇宙里飞速旋转一样。   他并不是很想往那种方向思考,理智上来说也不应该往那种方向思考,在他的认知里,星神这种生物应该和这些世俗的欲望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但巡猎的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硬是强行把他的思绪拐了个方向,朝着一个难以置信的领域疾驰而去。   就好像天弓在遥远银河的某处叹了一口气,说:别想了,就是那样!   波提欧反应了一会,像是对于这种事情接受无能一样,脑袋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所以,自己他宝贝的不会是他们play的一环吧?!   想到这,他又定睛看了看眼前对面阿哈贡献的阿基维利缠身图,更加确信——这他宝贝的就是!   而这时候,对面的阿基维利似乎也忍耐到了极限,他脑门上的青筋几乎都跳成了井字型,偏生一只扯着他的两个家伙还毫无自知之明,一直在他的忍耐线上蹦跶,使得力气是越来越大。   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是阿哈兽朝另一个自己使出的终极杀手锏!   只见他咬着阿基维利的衣角,一边扯一边很是骄傲的抬起了头连着叫了好几声,声音中的得意就算听不懂实质内容的人都能够感觉的出来。   “呜呜!呜、呜、呜!”   这话刚落,阿基维利就感觉揽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骤然一紧,阿哈的声音如受重击一般尖叫的响起,那个喷着热气的大脑袋直往他的脸上凑,不可置信的道。   “哦不——!!!阿基维利你答应他了?!告诉我,你真的答应了他的吗?”   阿基维利听到这个起调就感觉不太妙,耳朵嗡鸣了一下,顿了顿,大概明白过来阿哈兽和他讲了什么,多半就是自己答应负责那事,他倒是不觉的这有什么问题,一脸冷漠的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答应了一个阿哈就是答应了所有阿哈,虽然他也不知道天杀了为什么在形容阿哈的时候会用上复数的形容!但问题是,阿哈好像不这么觉得。   只见阿哈一脸不可置信的后仰,语调起承转幽怨,“你、你居然选择了他!难道比起我!你更喜欢它吗?”   阿基维利:“……”他大概能预料到接下来是什么场合了。   果然,阿哈又将他抱得紧了些,整个身体都几乎要缠上来了,熟练的开启了狗血剧场,   “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难道我们曾经共度的时光!你都忘了吗?!我们曾经那么开心!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夜晚,难道现在…都不作了数了吗?!”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揽着阿基维利的腰暗暗发劲,往自己的方向扯,大有要把阿基维利整个搬走的意思,嘴上继续哭天抢地。   “早知道它来,我便不来了…”   阿基维利眉头跳了跳,在自己身体被迫悬空的瞬间,只感觉脑袋里的那根弦终于是崩断了,忍无可忍的直接抬起两只手,双拳齐下。   ——“噔!”   ——“砰!”   刚才还得意的边扯边叫的阿哈兽和即将上演狗血虐恋十八式的吸血鬼顿时如受重击,各自顶着脑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大包,嗷呜叫痛的捂着头,趴成了一团。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阿基维利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很是无语的又道:“他和你不还是一个人吗?!我答应他和答应你有什么区别啊!”   他这回使了真力气,这两家伙脑袋上的包一时半会的消不下去,阿基维利也没想说这两个包就能换阿哈安分,只是想让他们两个稍微老师一段时间。   他身边,小阿基维利看见阿哈兽萎靡的状态还有些心疼,伸手帮忙的轻轻的揉了揉,惹得阿哈兽追着蹭他的手,一阵低低的哼哼卿卿。   吸血鬼阿哈见状也有样学样,不过他比较直接,抄着阿基维利的腰又抱了回去,这回倒是没敢扯,就是那么不轻不重的抱着人,埋在阿基维利的后背上轻轻蹭着。   阿基维利感觉到他动作的时候手上顿了顿,也没有说什么或者不让,干脆向后靠了一点,微微靠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上,偏头嗤道:   “呵,别想着就这么躲过去,有些事情我等下和你算账,你要是再敢跑…哼。”   他发出一声威胁的哼声,也不管身后之人是什么反应,继续把几乎要扯变形的衣服捋顺,像是好好发泄了一番的长舒了一口气。   说完,他没有再理这两个阿哈,抬头看向了对面的波提欧:“别管这两个家伙,反正身份都暴露了,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好了。”   他他对着波提欧露出了一个亲和而爽朗的笑,“重新认识一下吧,阿基维利,也就是你所熟知的开拓星神,阿那苏夏是我的假名。”   “如你所见,现在和你们所熟知的欢愉星神,阿哈,是恋人关系。”   波提欧:“……”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得知确切答案的那一刻,波提欧的电子回路还是不幸短路了。   他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看了看眼眸胜似星海的阿基维利,又看了看行动一直很抽象,看上去也就只有脸好看的人模狗样的阿哈,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灵魂发问了一句:   “兄弟,你这么想不开的吗?”   阿基维利:“……” [137]并非良人: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最想不开的那个   好问题。   阿基维利对波提欧的评价深以为然,同样痛定思痛的点了点头:“我也想知道。”   话落,他就感觉腰上的手臂又稍微的紧了紧。   这倒并非他不给阿哈面子,亦或者在这种时候贬损啊哈,而是从客观事实上来说,从作为一个恋人的角度上来说,阿哈绝非良人。   作为星神,阿哈本就没有常人所持有的道德观和善恶观,更不要说,欢愉星神的名声全银河都知道是个什么鬼样子。   看乐子不嫌事大,随心所欲,行事混沌,那些令人退避三舍的传闻虽然有着三人成虎之后的夸大,但其原来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再者,也正因为是星神,祂们一般来说很难产生所谓‘爱’的成分,或者说,这并不是说‘爱’太低级,星神们摒弃了这种感情,而是因为‘爱’太庞大,所能囊括成为‘爱’的东西太多,而祂们的‘爱’与一般人理解的东西不同。   而这种‘爱’对于恋人这个身份来说,其实并不合格。   而对于星神来说,祂们爱的并不是某个具象的人,而是他们所坚持的‘道’,也就是他们所认同的命途理念。   他们会为此倾尽一生,包括这生命中的每分每秒,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星神看起来都没什么世俗的欲望,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都尚且有放下责任,拥抱挚爱的时间,但星神甚至都不会产生任何类似的想法。   阿哈自然也是同样的,只是他的命途他特别一点,所以有这方面想法也不奇怪,只是他的行动依旧万变不离其宗——为了【欢愉】。   同为星神,阿基维利再明白不过,包括祂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撇不开这个行动目的,甚至于他们就如就算有了这所谓恋人的名头,阿哈那家伙到底有几分真的作为恋人的真意,阿基维利自己都无法确定。   从这一点上,阿哈怎么看都算不上什么良人。   当然,阿哈不是,他也不是,所以他也是这么回答波提欧的。   “不过,星神不就是这么想不开的存在吗?”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对此并无所谓的道:“你们不会认为开拓的星神就是个例外把?我想,我留在银河里的事迹应该还没有完全被掩埋吧?”   ——“所以你确实也没有说错,我确实是最想不开的那个。”   波提欧对此一脸难评,就好像小猫闻见了臭豆腐一样,表情仿佛看见有人在吃屎,憋了又憋,而后才用一种‘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尊重、祝福的语气回道:   “我收回前言,你们两他宝贝的确实是绝配!”   一个很难评,一个说他自己一样难评,这不是绝配是什么?难道是恋爱脑吗?!星神也不可能有恋爱脑啊!   “呃…谢谢?”阿基维利歪了歪头。   波提欧又露出了一幅语塞的表情,无奈捂脸,“算了,我们还是他宝贝的跳过这个问题吧……所以,兄弟,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的目光在两个阿哈和两个阿基维利之间游移了一下,迟疑的问道:“星神的情趣?”   一旁黑天鹅听了这话顿时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不得不说,在知道星神身份之后还能一开口就管人叫兄弟,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她真的万分佩服!   阿基维利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喝着呢,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咳呛了几下,一脸无语的道:“你想哪里去了?”   “那你们这是…”波提欧一脸你要不要解释解释的样子。   阿基维利无奈扶额,“拜托,你忘记我还死着吗?死的星神东一块西一块不是很正常?”   他将自己现在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波提欧随即就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兄弟你是因为死了,那阿哈呢?”   阿基维利:“……”   他的沉默无疑成了最好的回答,波提欧见状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他宝贝的是阿哈的情趣。”   阿基维利:“……”   他沉默了一下,最后像是不想再就这个到底是不是情趣的话题上继续纠缠,连忙的转移了话题,或者得说,他们终于说到了正题。   “咳咳,那什么,我们来谈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   阿基维利将这段时间奇物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大约告诉了波提欧,他没有说的很清,只是大约讲了那位星际通缉犯是怎么被自己抓到的,以及药师神骸和世界实体化的事情。   前两者是大约解释了一下波提欧追杀的这位通缉犯先生的目的和来龙去脉,后者则是需要告知这个世界的事项之一,毕竟那个奇物世界一旦实体化,基本就等于和这个世界作邻居了。   “原来如此,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这个旮旯角落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波提欧听完也顺带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由的有些感叹,摸着下巴道:   “不过这样一来,这东西是不是不能留在这,以这个星球在星系里的运行系统,如果旁边直接出现一个宝贝的实体化星球,恐怕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阿基维利却摇了摇头,“不,正相反,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世界就是这个世界某些物质概念产生投射后才产生的世界,两者世界构架几乎一模一样,我虽然对这个世界知道的也不算多,但好歹也在那些书架上见过一些眼熟的名字。”   不过对他来说,也就是眼熟的事情,算不上什么稀奇,他以前还经常在各个不同的世界见到几乎完全是一张脸的人呢。   那些人有些截然相反,有些八竿子都打不着,也有些却恍如宿命一般重复着惊人相似的经历,是以在阿基维利眼里同名同姓着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是这个世界的物质映射后形成的世界,所以他的形成离不开持续的物质映射,也就是所谓的锚点,当然,在实体化之后,自然就不需要这样了。”   波提欧从这番话里悟到了一点意思,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世界的实体化不会影响这里?”   阿基维利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我又不是丰饶,直接给他们一句把肉体长出来,开拓只是赋予可能性,能够达成什么样的结果,还要看他们自己。”   “它无疑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但因为映射锚点的存在他不会直接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毁灭性的灾害。”   当然,至于其他的什么影响,阿基维利就不保证了,毕竟那就不是他能够说了算的。   就像星穹列车铺设的银轨联结了群星,带来繁荣的同时也会造成更大更厉害动乱、侵略一样,开拓带来的影响永远都是一体两面的。   他说了,开拓给予的是一个可能性,是一个新的未来,但未来具体如何,就需要踏入这个未来的人们自己脚踏实地的前进。   波提欧倒也没有替这个星球的未来操心到这份上的意思,宇宙中稀奇古怪的世界结构多了去了,他一听不会对这个世界造什么什么物理性质上的灾害,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道:   “行,这事交给我,我去转告那个黑皮警察,他会负责处理,这个地方的派系实在是太磨叽了,我是不耐烦和他们打交道。”   他没有多提自己这几个月和那些机构打交道的痛苦回忆,只道:“反正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咱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到那个世界世界实体化,那他宝贝的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他摇了摇头,“而且,你都已经把后患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这个世界自己的事了,至于我…”   波提欧想了想,琢磨这自己要不要问点什么,结果发现,自己之前的哪些疑问基本都已经有了回答,至于阿哈临时反水掳走阿基维利的那个表现……波提欧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好吧,看来我也没什么问题了,你呢,兄弟?”   阿基维利想了想,问道:“对了,那两个组织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被一次性端了呗,一些小可爱,包括给你提供情报的那个应该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吗,跑了,大部分的小可爱不是被抓了就是被一枪爱死了。”   波提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像是提起了一件小事一样。   “我和那个黑皮警察还有那个小孩稍微做了一点收尾,把一些不能见人的东西给收拾掉了,然后这里的派系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几个月,啧。”   看的出来,他对那几个月和警察打交道的日子很是不耐烦。   他说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那个变小了的小孩倒是说是快要变回来了,这几个月据说是连学校都没去,那几个小孩都说找不到他,反倒没事往我这里跑。”   阿基维利闻言听出了他这段时间除了配合调查和自己行动外,恐怕也没少陪那些孩子玩,看他嘴上说的嫌弃,面上倒也没露出什么嫌恶之色,阿基维利就猜到这人多半是半推半就的。   毕竟,猫猫总是尊老爱幼的,不是吗?   他想到这,不由得笑了一声,换来波提欧一个怀疑的眼神,巡猎的直觉发动。   “我怎么感觉你似乎在想什么不太好的玩意?”   阿基维利眼睛都不眨的直接对着他们的天弓起誓,“我发四,绝对没有。”   而后像是忍不住笑一般淹了掩唇,拍了一下腰上的手,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都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他笑了笑,话语中意有所指,“正好,我和某人还有些事情要谈谈。”   说完他就拖着某只吸血鬼的后领子似乎是打算转身上楼,临到转身才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地下晕着的某个通缉犯,对波提欧道:   “哦,对了,那个家伙就交给你处置了,反正本来也是你的目标。”   波提欧自然欣然接受,只是顺带提醒道:   “对了,你最近最好小心点,我们的身份有些可疑,虽然他们说是没什么没发现什么嫌疑,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有人时不时的在监视这栋别墅。”   阿基维利微微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就像是拖着一只死鱼一样把某只吸血鬼拖上了楼。   等他们上了楼,波提欧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貌似这不止一对阿基维利,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发现小阿基维利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趴在了阿哈兽的身上睡了过去。   难怪刚才没有听见这个小的声音,波提欧想着,干脆提起地上的家伙,和黑天鹅去了后院交流。   而楼上,阿基维利干脆利落的把房门一关,把人往床上一丢,双手抱臂的看着某个躺平装成死鱼的吸血鬼,挑眉问道:   “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了,阿哈?”   ——“当初的那几天几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138]无法拒绝的真心:我不可能拒绝你的真心,阿哈。   这个问题阿基维利早就想问了,只是这只阿哈在那之后躲了两回,几番辗转,拖了好几个月,到现在他才抓到一个问出口的时机。   虽然好像他们两个现在名义上是恋人,发生这些事也能当成是某类单纯的桃色paly,但阿基维利从来都不是在上演一夜情后找人给说法的剧本,他也没这种想法。   这和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何定义无关,甚至可以说,就算他们两现在名义上是恋人,阿基维利也没觉得现在和从前有什么变化。   他想要的并非是什么解释,而是藏在那几天几夜堪称缠绵的接触下,阿哈欲言又止的‘话’。   那几天几夜的小黑屋,在阿基维利看来不仅仅是一次过分的暧昧,也是阿哈某些秘而不宣的爆发。   “或者我应该这么问——阿哈,你做那些…是想要表达什么?”   阿基维利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面容朝下,跟死鱼一般趴着的吸血鬼,没有给他任何可以逃避的空间,无比认真的问道。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你一直表现的很明显,你的渴血太过频繁,与其说是单纯能量不足的饿了,倒不如说你渴求的是某些血液之外的东西,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所以一直饿着,只能用我的‘血液’代替。”   “所以,我不问,你就不会说饿,因为你本来一直就没有吃饱过,喊饿也于是无补,我问了,你就借机亲热,用我的开拓力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对吗?”   阿基维利向前,往床边走了几步,带着几分步步逼近的意味,提醒着床上的某只吸血鬼这次没有机会再跑了。   他的目光执著,带着一种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意味,就如同他从孤绝世界兀自启程的向着星海边界行去那般,无可回转。   而后,像是看见吸血鬼一直埋着头,又像是想要给对方一点空间般,他转头迈步走过床榻,背对着阿哈站在边上,仿佛这样就能够缓解几分阿哈的狼狈。   他微微垂眸,一字一顿的道:“阿哈,你在向我渴求什么?”   床上的吸血鬼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兀自在床上蛄蛹了几下,阿基维利听见了床单摩擦间发出的窸窣声,也没催他,就任由着他在床上拱,自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好半天后,他听见窸窣声变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变大,就像是床上的人慢慢爬起了身一样,不多时,一道冰凉而又有些温热的温度贴上了他的后背,让阿基维利想起了膈在他胸前的十字星吊坠。   那温度没有抱住他,而是环过了他的肩膀,是一种小孩子抱玩具熊的姿势,那道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颈窝里,阿哈幽怨的声音从背后在他耳畔响起。   不是回答,而是另外的一个问题。   “我的阿基维利,只有你一个发问可太不公平了,阿哈还想问呢,你为什么答应它了?为什么呢?阿基维利…阿基维利…”   他说到后面的声音有点轻,让阿基维利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气笑,“哈?你的回答就是这个?!”   “不一样,阿基维利。”   阿哈的鼻尖在他的后颈处蹭了蹭,“只有你得出了答案,我的回答才能够有意义,你又是为什么呢,阿基维利?”   “我的答案?”   阿基维利眉头一挑微微偏了偏头,倒也没有继续反对,只是道:“我答应他和答应你有什么区别?”   阿哈没有回答,这回倒是不上演狗血剧了,看来是认真的想要说这件事,阿基维利心想道。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朝前,“这难道不是你先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吗?”   是的,他之所以会答应阿哈,和对方成为恋人,究其根本,其实压根就不是因为什么他突发奇想猜测自己是不是死透前把人睡了。   他能够确定的只是自己和阿哈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件大概足以和他睡了阿哈相提并论的事,甚至因此一直让这个家伙念念不忘。   说到底,那就是一个猜想,阿基维利虽然一直不按常理出牌,但也不至于真的完全把这个想法当真,然后以这个前提去行动。   倒不如说,阿基维利是通过这个灵光乍现的猜测解开了他一直以来的困惑和猜测,从而接收到了吸血鬼阿哈行动许多所表达的这部分意思。   “明明吸血可以有无数种方式,你却偏偏选择了最暧昧的那种,明明用欢愉之力帮助我有无数种一劳久逸的方法,你却非要将其混合在吸血的过程中,明明知道会让我生气,却还是让我直接因此昏了了几天几天,甚至你的吸血鬼身份就是阿那苏夏的情人。”   阿基维利列举着他们自见面以来的种种细节,他自认算是不通情爱,但他不是傻,他不是意识不到阿哈这么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暧昧。   一方面,这么做的人是阿哈,他和自己一样不具有人类的普世观念,普世程度上的判断未必准确。   另一方面,虽然阿基维利从自身感受出发客观判断也会认为在自己的观念中这也有些过于亲热了,但一来他自己并不排斥,便也自然而然由着去了;   二来,阿哈和他的相处一只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行动上也向来会更亲热一些,阿基维利也不愿意从那些世俗的,异样的角度去猜测他的行动。   他甚至有时候会觉得,那样的想法是玷污了阿哈。   但一旦有了相应的答案之后,往回按图索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说一件事,”阿基维利侧头撇他,“——你想和我成为恋人关系,不是吗?”   他背后的人笑了出来,声音里挑着火花般的快乐,连带着语调都有些雀跃了起来,就好像突然竖起耳朵立起身子的猫儿。   开口时却又拉着长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好似猫瞳锁定猎物时的注视。   “阿基维利,你是因为我想要,所以才答应吗?”   这让人听了反而会感觉好像点头会更危险。   阿基维利却呵笑了一声,“呵,你觉得我是这么舍己为人的人吗?那我得是有多么关爱天下苍生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才能为了安抚你答应这玩意。”   “难道不是吗?”阿哈似乎眨了眨眼,阿基维利感觉到又什么短韧的东西很轻微的扫过自己的脖颈,连吐槽的话都梗了一下。   “你当这是什么烂俗狗血仙侠剧吗?男主谈不了恋爱就让天下苍生一起陪葬?”   吐槽完阿基维利这才叹出一口气,而后道:“我会答应,是因为我看见了。”   他又把头转回了前方,没让阿哈看见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你的真意。”   他回想起那个晚上,“那家伙——另一个你,那个象征纯粹的‘守护’的你就那样紧紧的靠在我身边,我能切实的感受到你对我对我最纯粹的那部分感情。”   “有这份感情在前,如何形容它的定义已经不重要了,对我而言,它本身便弥足珍贵。”   阿基维利能感觉到,身后某人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呼吸顿时顿住了,他偏偏头,将目光投向风景正好的窗外,似乎是感觉耳垂有些痒热,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   “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需要被定义为恋人之间的‘爱意’,因为你也清楚,我们最爱的是什么,在那样的爱面前,我们若再来谈‘爱’彼此,多少有些敷衍,我也不愿意往这个狭小的方向想,在我看来,那甚至是一种轻视,是轻浮对待你我之间的表现。”   “但你把自己最纯然的部分放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看见了欢愉那份没有任何定义的真心,我自然无法拒绝它。”   他说着不禁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无声的叹了一会,才道:“我也不可能拒绝你的真心,阿哈。”   他感觉到了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真心在前,那么只是改个表面上关系定义,似乎也没关系。你想要是什么都可以,恋人,伴侣,朋友,兄弟…顺便一提,兄弟的话,我要是哥哥!我登神可比你早多了!”   阿基维利稍稍打了一个岔,而后总结道:“既然是什么都可以,但自然什么也都可以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没理由不答应你,阿哈。”   至于阿哈要这个名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作为恋人的感情,阿基维利不在乎,他在答应下来的那一刻,就做好了阿哈这也许是阿哈短期的一个乐子的准备。   但没关系,就像他说了,那份纯然的真心是真的,所以阿基维利无论如何都无不可能拒绝。   说完这番话后,他没有立刻等到阿哈的回答,背后的人就像是被绝杀了一样愣了好一会,开口的第一声笑甚至还有些恍惚。   “阿基维利!”   他惊喜又黏糊的叫着阿基维利的名字,脑袋在阿基维利的后背上疯狂的蹭,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尖划过脊骨的触感,摇得阿基维利的身体一晃一晃的。   “阿基维利!我的阿基维利——你说的可真的好,阿哈已经不禁想要抱抱你了,你永远都能带给阿哈惊喜!你甚至比阿哈想到的更多!”   阿基维利感觉他应该高兴的都想要把自己举起来转一圈了,就像很多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周围的空气甚至都因为他过去激动的情绪,浮现出欢愉星神本体降临时才会引致的大笑声。   那笑声无比的畅快,几乎都要原地放弃烟花了,隐约间甚至差点撕裂了周遭的空间,但他相当冷漠无情的加了一句。   “你要是敢把我举起来转圈,我现在就收回前言!”   好在阿哈没这么做——阿哈自己转起了圈。   他一边扒拉着阿基维利,一边快活的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就好像是舞会上礼服裙摆想旋转绽开时那样。   好一会,他才停在阿基维利面前,双手捧住了阿基维利的脸。   “噢,阿基维利,阿哈得向你道歉,我从不知道,我居然没有意识到,明明你已经提醒过我了!原来…”   原来什么,他没说,但那懊恼的语气随着兴奋和激动渐渐消去,只剩下一种有些意味不明的笑。   他带着那样的笑凑近了阿基维利,阿基维利的目光中几乎只剩下了那张秾丽妖娆的脸,就好像被对方所驱使的馥郁至极的玫瑰花藤紧紧缠绕着,仿若坠进了最令人迷醉的酒液中,一时竟也忘了天地,忘了四方。   “阿基维利,你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还有什么意思吗?”   阿基维利不知道,现在也想不出。   那酒液的主人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随后下垂,似乎紧接着就要凑上去,几乎使用气声回答道:“阿哈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了…”   说着,阿基维利看见的他的脸就要倾了上来,而他站在原地只是愣愣的看着,忘了可以后退。   而就在他眼睛猛然瞪大,那酒液要彻底淹没他,醉倒他的那一刻,就听见一声巨响——   “砰——!”   焰色浮毛巨兽直接破门而入,对着几乎都要贴到阿基维利脸上去的阿哈就是一个震天响的震吼。   “吼——!”   阿基维利:“……”   吸血鬼阿哈:“……”   室内瞬间安静了,什么玫瑰花,什么酒液全都被这一声吼一爪子拍到了天边去。   阿基维利默默侧头看着来兽,又默默看着面前的阿哈,而后默默的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就听见阿哈突然的笑了。   笑的很冷,甚至满带杀意,但又是带着那种疯疯癫癫的调调,让人听着就毛骨悚然。   “阿哈宣布!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139]起伏:你明明想拉住他的,无数次的,无数次的…   经此一役,吸血鬼阿哈可谓是和另一个自己彻底杠上了,大有一种谁打赢,谁就会成为欢愉星神的决战既视感。   一人一兽闹的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差点就把有阿基维利力量加成的房间都给拆了。   阿基维利无语的站在门边,有些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都是一个人这货却总能搞出修罗场的味道来。   他本应该插入这场阿哈之间的战斗,坚持继续刚才的问题,正因此他才会把拖回房间问个明白,现在他把自己的回答剖白的差不多了,原本想要得到的回答却还是没有踪影。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插手,而是默默的转过身和年少的自己对视了一眼,而后下楼到厨房里找了杯冰水。   他倒了很多冰,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杯子,在水杯里相互磕碰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寒气迅速在透明的杯壁上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他的指尖能透过那层玻璃清晰的感觉到杯子里的温度在迅速下降。   阿基维利背靠在冰箱上用一种喝酒的架势喝了一口冰水,脑袋有些放空,冰凉的感觉从他喉间一路滚进他的身体里,温度清晰可见。   这种对于一般人来说有些过于冻牙齿的温度,对阿基维利而言,反倒十分有助于提神醒脑,让他从刚才那近乎发晕的微醺中的清醒过来,整个人都瞬间凉快下来,镇静了许多。   过于冰凉的舒爽的体感反而衬得他刚才的状态十分燥热,让阿基维利有些说不上是烦躁的难耐。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吗?”年少的自己坐在一边的案桌上,晃着腿好奇的看着他,“阿哈那么生气,是他做了什么吗?”   阿基维利闻言,手上的杯子一顿,脑袋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起当时那张秾丽妖娆的脸,以及因为那张脸而仿佛闻见的馥郁至极,仿佛能够溺死人的玫瑰花的香气。   他想起了当时阿哈微微下垂的视线,以及被打断之前想要靠自己的动作,那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在会议中都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阿哈当时…想要做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睑。   ——他不知道。   “不知道。”   小阿基维利小巧的鼻子里溢出了一声长哼,好像在说——这样啊,他没有继续询问那间屋子被阿哈兽闯进去之前的细节,只是很突然的说了一句:“你的心跳速度变了。”   阿基维利闻言一怔,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模拟的生理活动还有心跳这一项,他不知道年少的自己提这个是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顺着对方的话着重感知了一下。   胸膛里那颗其实和人类心脏完全打不上边的‘心脏’正在有条不紊的传来匀速又略有急促的跳动声,有些快,有些慌乱,但不剧烈,在冰水的镇静下甚至显得有些醒目,每个跳动就好像卡在了某个节点上,十分的有存在感。   那跳动声回荡在他耳畔,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吵。   他又想起了刚才在屋内的情况,自己当时下意识睁大的眼睛,那个瞬间,他自己又想到了什么,又在震惊什么?   他微微抓紧了心脏位置前的斗篷,有些迷茫的重复着上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   “我刚才都没感觉到。”阿基维利喃喃自语道,语气里的迷茫几乎都要透出来了。   小阿基维利看着他,又晃了晃脚,说起了一件事,“你记得我们离开裴迦那的时候,那个先知说的话吗?”   这个话题提出的很突然,没有任何过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和自己交流,即便这个话题的调转堪称直接跳到了差了十万八千里毫不相干的话题上,阿基维利接的也依旧十分顺畅。   “记得。”阿基维利的口吻轻松了不少。   还未登神之前,阿基维利在故乡也算是个名人,裴迦那既然能被称为孤绝世界,就意味着他不知是地理位置上的孤绝,也是内部思想上的孤绝。   虽然古老的传说已经随着时间褪去了一定的色彩,但人们依旧多数信奉于传说中诸神的‘教诲’,他们安于现状,对天外的一切不闻不问,同样也对阿基维利的叩问嗤之以鼻。   阿基维利就在那样的环境里建造出了最初的列车——星穹列车的雏形,他驾驶着那辆列车,在他的故乡开启了第一次‘开拓’。   他走过了故乡的每一个角落,踏遍了每一寸土地。   除了传说中睁眼便是世界毁灭的尊神,他见到了裴迦那传说中的每一尊神明,也听过了每一种传说,向着每一任祭祀与先知发出相似的叩问,但没有祭祀或先知能够解答他的问题。   于是他不再向那些人发问,转而将目光放向天际,决意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   也正是在星穹列车落成的那一天,见到了传说中侍奉阿纳的先知。   那位先知对他很是尊敬,尊敬的几乎令人出乎意料。   他看着阿基维利,看着阿基维利身后的列车,长长的叹息道:“这是一条无归无终的旅程。”   “在这趟旅途前方等着你的,并非是你想要的答案,而是永恒孤立的孤独。”   “你将孤身一人,没有人能够长久的陪伴你,没有人能够长久的与你同行,往后,踏足你足迹之人皆只能仰望你的背影。”   “如同诸神创造的彗星,永恒前进,永恒探寻,也永恒不得答案。”   他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倒映着阿基维利新鲜的面容,沧桑的语调就像是命运为阿基维利批下的谶语,诘问着即将启程远航的流星。   “如此,你要还踏上此程吗?”   阿基维利当时回答了什么?   阿基维利想了想,想起自己当时洒然一笑,“老先生,你说错了一件事。”   “你不应该问我是否还要踏上此程,而是应该问我,是否应该停下脚步。”   年老的先知闻言如会意一般发出了一声叹息,接着,阿基维利才解开了后半句,“这场旅程,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转身,背着年老的先知摆了摆手。   “孤独是一位很好的舞伴,你们不应该这么惧怕她,而且,谁规定彗星就一定是孤独的?”   他侧头笑道:“没准那彗星也是一辆列车,列车上载满了人呢?你们看见的光尾没准就是人家的尾气?”   说罢,他转身,拉开车门,登上了列车。   但阿基维利没想到,后来竟真的让这位先知说对了。   回到现在,看上去比当时登上列车还要年幼阿基维利看着年长的自己,眼神单纯的问道:“那么,你要认同它吗?”   阿基维利一愣,“什么?”   “认同那段谶语。”小阿基维利解释道,他歪了歪头,眼神纯然的如同在看星星一样,“你要认输吗?”   阿基维利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没有一点回避,“不。”   小阿基维利闻言立刻笑了,“那你应该拉住他的。”   不知怎么的,阿基维利下意识觉得这个‘他’应该指的是阿哈。   他看着年少的自己,听见对方说,“你明明想拉住他的,不是吗?无数次的,无数次的…”   阿基维利的那双星眸微微睁大,有一瞬间不知怎么的说不出话来,也就这一瞬,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楼上就传来一声,整天的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阿基维利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对一旁年少的自己道:“上去吧,再这样下去,他们非得把整个二楼都拆了。”   小阿基维利赞同的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往楼上去,中途阿基维利还问着,“你还想玩几天?”   小阿基维利道:“唔,离开前我们再融合吧,反正不急。”   “行。”   两个阿基维利好不容易吧两个阿哈收拾了一顿,才把人按老实了大半天,但一人一兽也围绕着阿基维利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吸血鬼阿哈气阿哈兽看不懂气氛,打断了自己和阿基维利的对话,还贪心的企图‘圈’走两个阿基维利。   阿哈兽看不惯吸血鬼阿哈那些花花肠子,身体力行的履行守护兽的职责,甚至将连一个自己都放在需要被挡的对象。   至于阿哈兽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阿基维利就不知道了。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晚上,阿基维利要睡觉的时候,纷争又又又又开始了。   阿基维利头疼的看着面前互不相让的两个阿哈。   吸血鬼阿哈:“你带着小小的阿基维利到另一间房间睡!”   阿哈兽发出抗议的吼声:“吼——!”   吸血鬼阿哈:“那你把小小的阿基维利留下,你过去!”   阿哈兽:“???”   这种连吃带拿的要求,阿哈兽自然是更不肯了,又抗议的吼了两声。   吸血鬼阿哈:“那你睡床下!”   阿哈兽:“嗷!!”   吸血鬼阿哈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道:“凭什么我睡床下!”   阿哈兽:“嗷嗷!”   吸血鬼阿哈不干了,“你和阿基维利一直睡一个床算什么?我也和阿基维利一直睡一个床的!”   阿基维利被这一人一兽的声音吵得头疼,终于是忍无可忍的举起了手,“我说。”   他的声音一出来,两个阿哈瞬间就把目光转向了他,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的一下子就转过来了,异口同声的道:   “阿基维利——!你选谁?!”   “嗷呜——!”   而阿基维利的回答,给他们两个脑袋上各来了一拳。   就听得两声触感不同的重响后,一人一兽各自顶着脑袋上的大包没了声音,阿基维利吹了吹拳头,拍掉手上的毛发,泰然自若的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一人一兽闻言猫着脑袋抬起头看他,听他道:“这张床够大,我们可以四个睡一张床。”   这话落下,刚刚被锤没声音的一人一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夜晚,阿基维利躺在床上。   他的左手边睡着小阿基维利,右手边睡着吸血鬼阿哈,而阿哈兽则是仗着自己能变大应是在小阿基维利的外侧把自己扭成了半圆形,脑袋枕在小阿基维利的上方,正冲着他。   毕竟是四个人,这张床再怎么大也是按照正常尺寸来的,虽然能躺的下,但多少会有点拥挤。   阿基维利倒是无所谓,他的适应力很高睡哪都没问题,躺着躺着眼皮子就逐渐耷拉下来。   在意识彻底被拉进睡梦之前,他隐约感觉到右边有东西缠了过来,气息很熟悉,就像好几次他想要伸出去却都未果的那道身影。   他下意识的向那边倾去,却跌进了一个怀抱中,彻底的沉入了睡梦的黑暗中。 [140]安室透眼前一黑:你说你在日本境内放了什么?!   阿基维利醒来的时候是被挤醒的。   当然,‘挤’这个说法不算太准确,但老实说阿基维利也想不到有什么单字能够形容现在的场面。   他醒来的时候人正在阿哈怀里,吸血鬼的身量比他要高上一点,侧睡的时候阳光透过他的身体投下的阴影能挡住阿基维利大半个脸。   梦境渐浅的时候,阿基维利在那阴影中闭着眼躲着阳光,脑袋磨磨蹭蹭的往前,朦胧间没注意一鼻子撞上了某人的胸膛,这才轻轻的闷哼了一声,逐渐醒了神。   他醒来的时候其实人还有些懵,欢愉的气息浅浅淡淡的飘在他鼻尖,若有似无得在阴影的笼罩下包围在他周身的空气中,吸血鬼胸膛上的衬衣半开,领子潇洒不羁的半拉着,露出一个深v,胸膛上的线条分明,睁眼可见。   阿基维利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身体下意识因为清醒挪动了起来,这一动不要紧,直接让阿基维利发现他现在的情况是多么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手上拽着从那胸膛上垂下的焰色麻花辫的尾巴,脑袋下枕着阿哈的一只手,直接当了人肉枕头。   那手从阿基维利的颈下伸到了背后,非常恰好的拍在了阿哈兽凑过来的毛脸上堵着它不让它伸过来。   另一只手揽在阿基维利的腰上,力道很轻,没拉没扯就是环着,很自然的绕过腰腹往上贴着他的脊背。   两人的双腿交叉相缠,随意的横在对方的翘在对方的腿间,阿基维利那只向后撇的脚腕上还缠着某只巨兽的长尾巴。   那尾巴在他脚腕上绕了一圈又贪心的撇到了阿基维利身后的少年怀里,让他跟抱枕似的抱着。   大概是因为这尾巴牵引,少年后半夜也睡歪了去,整个人如婴儿一般蜷缩着,横躺着在阿基维利背后,屁股都要怼在阿基维利的背上了。   最外头的巨兽干脆拱着腿,把人就近团吧团吧塞到了自己最为安全的内腹之下,紧紧的挨着人,脑袋还试图凑过来,叫阿基维利也给扯过去,却被阿哈给阿基维利做枕头的那只手给挡了下来。   这样一套下来,四个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你抱着我,我勾着你,都快连成连体婴了!   阿基维利看的那叫一个哭笑不得,他躺在中央,那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和阿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他睡觉向来安分,睡姿说不上多优雅,但也鲜少动作,阿哈倒是有把他当抱枕的嫌疑,但也不会过分,睡成这样反倒是头一回,别说,还有点新鲜。   而且,老实说,他也忘了昨天到底是自己移过去的还是某人把自己揽过去的。   不过——   阿基维利微微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吸血鬼的面容,这人的容貌秾丽,睡着时没有清醒时的诡谲疯癫,反倒有了几分无害,近距离看着倒是有那么点睡美人的味道。   他在心里咂吧了一下嘴,心想道。   ——感觉也不讨厌就是了。   围绕在他周围的气息很舒服,搭在自己腰上的触感很亲切,能够遮蔽阳光的阴影也很适宜,贴着他皮肤的手臂也让人感觉很安心,肌肤接触间甚至会让人隐隐有一种愉悦感。   阿基维利甚至觉得,这比那些星球招待他们最高级别的住所的床都舒服多了。   不过这种四个人挤一起睡的情况还是算了。   因为阿基维利光荣的发现…他的脚好像麻了。   事实证明,睡姿不对的人类都会遭遇雪花屏的报复,星神也不例外。   在经历了一个四肢充满了雪花屏的早上之后,阿基维利见到了收到消息着急赶来的安室透。   “所以,你们这又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深肤金发的公安透满脸难以言喻的看着这只…狗——好吧,这还要打一个问号,毕竟这看上去不是什么正常的品种,考虑到面前之人的身份,他甚至认为这未必是地球上的品种,但姑且还是称之为狗好了。   毕竟一个大型犬体型的狗说出来,可没有同体型的猫科动物吓人。   安室透一脸难以言语的看着灵畔,这位不仅是吸血鬼还是外星球籍,听起来应该很高大上的吸血鬼正双手交叉的抱在胸前,低着头呲牙和这只狗对着哈气。   他脸上的微笑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写着尴尬,嘴角的肌肉甚至还在隐约的抽动,“他看上去倒像是很想上去自己给这只狗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阿基维利不出意料的点了点头,一脸你猜中了的表情,“实际上,他已经咬过了。”   安室透:“……”   他还真干的出来啊!   他的面容不着痕迹的抽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对此视而不见,转头看向阿基维利旁边的小阿基维利,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还有,这位又是…”   阿基维利没打算告诉他实情,只是礼貌微笑:“外星人的秘密。”   安室透露出了一点了然的表情,识相的没有深问,眼神中却还是多了几分思索,阿基维利见状索性自己先开了口,转移了话题,“所以,你今天来是因为昨天波提欧告诉你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安室透闻言,那还顾得上那个小孩啊,脸色立刻就头疼了起来,叹了口气道:“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老实说,你们外星人的身份就已经够天马行空了,现在居然告诉我我们很快就要和另一个世界做邻居,你知道着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和另一个世界相邻就等同于找到了另一颗星球,另一片土地,其中的资源、市场、人口,矿物资源等等全都是足以搅乱整个世界局势利益吗,甚至可能直接引发两个世界之间的战争!   遥想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造成的连锁反应,安室透都不敢想如果到了那一天,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基维利唔了一声,声音有些随意的道:“会带来变化吧。”   他随意的甚至有些漠然,“会带来繁荣,也会带来灾难,会带来机遇,也会带来混乱,不管怎么说最后决定着一切到底会如何发展的,是你们自身。”   阿基维利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类似的情况在开拓的银轨上屡见不鲜,银轨的联结为群星带去了繁荣,但同时也成为了侵略者和灾难散播蔓延的捷径。开拓带来的变化永远都是这样一体两面的。   想要繁荣,就要接受繁荣盛极之后的崩溃。   想要便利,就要承担敌人也能享受这种便利的后果。   很多时候,灾难并不是由开拓本身带来的,而是由人自己造就的。   “但人类自身本就可信不到哪里去。”安室透苦笑道。   “而且就算我知道了这个秘密,我能做的是再也…”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老实说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国家都原够不上能够动员世界的资格。   他只是一个公安,动摇不了高层乃至政客的想法,而在他看来,他们国家的政客又恰好的……嗯,不好评价。   他揉了揉额角,“老实说,我头一次陷入了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境地当中。”   “不用那么紧张。”   阿基维利见他这么苦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们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为数不多还算靠谱的官方人员只有你,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颗世界了,既然这个世界之后还会面临大变,那么把这件事托付给你自然是最佳选择。”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世界的实体化没有你想的那么快,少说也要好几年的事,在实体化的过程中,你们世界的科学家应该就会陆陆续续的发现各种线索,未必需要你去周旋些什么,你只需要在你能够做到的情况里竭尽全力就好。”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随后又给他加了一把火,“而且没准在那之前,就会有外星人正式来拜访你们。”   还没从上一个消息里缓过来就突然又收到另一个爆炸性新闻的安室透:“……”   “什么意思?”他木着脸问道。   “唔,波提欧跟你说过无名客和星穹列车吗?”阿基维利想了想,事先问道。   安室透谨慎的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部分说的不是很明白,但大致还是解释过,是一个专门拜访各个星球,类似冒险家一样的势力对吗?”   “差不多?”反正阿基维利觉得没什么毛病。   他拿起桌上安室透拜访时带来的点心,给身边年少的自己递了一块,解释道:   “我在探索你们世界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开拓信标,那些信标会逐渐反应在列车的星图上,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地图上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地方,以我记忆中的速度,应该这一两年内,他们就会来拜访你们了。”   安室透:“……”   他只感觉脑袋发出了嗡的一声,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一副刚才好像没有听清一样的表情,“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阿基维利嚼着点心想了想,“有吗?”   他奇怪道:“不就是可能还会有外形来客吗?一回生二回熟,不要紧张,我的无名客都是很好的人,据波提欧说还有天外英雄的名头,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安室透本来应该注意到他话里前缀,但实在不巧,这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阿基维利刚才的话,已经分不出其他的注意力。   “不,有外星人会来拜访这个我多少会有点准备了,问题不是这个,你说你在日本境内放了什么?!”   “开拓信标啊。”阿基维利一脸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的模样,“你们应该都见过啊,我又没藏着掖着,就在街头放着呢。”   “那些突然出现在街头跟都市传说一样的神秘物体?!”安室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   阿基维利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对啊。”   “拥有定位功能和信号功能的那种?!”   “不止。”阿基维利的回答再一次挑战了安室透的理智,“理论上他还具有传送能力,不过仅限来到这里接触过这个的无名客,这个权限无法共享,所以能用上的人比较少。”   那就是还有偷渡能力……   安室透的眼前那叫一个一黑一黑又一黑,只感觉脑袋上的青筋跳的都快爆炸了,他极力按耐住自己快要一起起飞的理智,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知道在一个国家安插发送定位和信号功能的信标意味着什么吗?”   “额…”阿基维利眨了眨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安室透忍无可忍道:“意味着隐蔽的情报收集和战略行动,是危害当地国家安全的行为啊!”   而恰好,安室透是日本公安,日本公安恰好就是专门针对国家安全的,也就是说…   阿基维利撞枪口上了,而且是在安室透的责任范围内疯狂蹦迪的那种。   一想到日本现在大街小巷都有这玩意,安室透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你们之前这么做难道就没有哪个星球的当地势力对你们提出反对吗?!”他难以置信的道。   阿基维利回想了一下,非常直白的摇了摇头,“没有,大家都挺宽容的,据说仙舟的幽囚狱里都有无名客安的信标。”   这一听就是人家的什么监狱,安室透几乎都要窒息了,灵魂发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跑去人家的监狱里按这个东西啊?!”   那个势力的人不会怀疑你们准备劫狱什么的吗?!   阿基维利设身处地的设想一下,猜测道:“可能是…被抓进去了?”   安室透:“???”   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们……这么放心你们的吗?”   阿基维利又思考了一下,随后道:“也未必?”   安室透闻言像是终于看见了正常人一样,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来来得及完全松开,就听阿基维利道:   “不过他们不放心也没用,不放心信标也不会少,而且这玩意不容易摧毁,再好你们这个星球上的武器还做不到。”   安室透:“……”   阿基维利还转头安慰他:“放心吧,开拓信标的信号只会传输给星穹列车,星穹列车对什么战略行动没有兴趣,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的。”   安室透:“…不,你这么一说,我更没法放心了。” [141]案件的末端:发现要收尾的东西有点多啊。   安室透还是没打算放弃。   阿基维利态度很明显,他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想要威胁日本国家安全的想法,在他的概念中,这是一件非常正常且普通的事情,就和旅行是打卡拍照一样司空见惯。   但他也不打算收回这些信标,即便安室透和他强调了这是威胁国家安全的行为,他也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入乡随俗。   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不放心也没用,他不会为此改变行动。   虽然没有任何的强势表态,但这个行为真的意外的…强横,甚至蛮不讲理,和阿基维利往常好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发现让安室透稍有警惕,因为他发觉,这个阿那苏夏,可能比波提欧之前说的,比他通过各种资料了解到的,看到的,还要不简单。   他没打算继续用语言说服对方,也不认为可以说服。   但身为日本公安,他也无法坐视这种侵害他所爱的国家安全的行为持续下去——即便对方可能并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今天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这么干,安室透绝对会把人就地正法带回公安审问。   但他面前这个…是个外星人,这个老实说实在有点超出了安室透能够应对的范围之内。   面对能够抬手一炮打穿整个基地的外星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安室透能动用的所有手段都没用用处,反而还可能弄巧成拙,直接撕破脸去。   面对着地球表达了纯粹善意的天外来客,安室透也不认为他需要做到那个地步。   而且,安室透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那些信标是阿基维利放的,更没法证明那些神秘物体是信标。   这些信标几乎是凭空出现在日本街头这么久,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可以说是最近日本神秘学方面最热门的话题,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少讨论。   那些闲着没事干的万能网友早就能把能扒的线索扒出来,还有不少人更是带着各种方面的器械去勘测调查过,样式五花八门的,其中外星人说也不在少数。   那些人的结论安室透当时瞥过一眼,虽然水平业余,但个别发烧级爱好者所使用的器械确实能够到达专业水准,也就是说测出来的数据虽然在学术上并不一定准确,但也有一定的参考性。   而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那些信标并没有在向外放出地球上人类常用的信号波段,甚至没有任何电子信号的反应,完全就像是一颗结构不明的石头一样。   如果不是阿基维利亲口说那是信标,安室透甚至会认为那是什么日本版的麦田怪圈。   也就是说,那些信标发射信号所用的并不是人类赖以使用的电子信号方式,甚至很可能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能量传播方式,很有可能就类似于那些能够将人类改造成怪物,被他们称之为【丰饶】的力量一样,是某种特殊能量。   不过,安室透也没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放任自流,虽然他能做到的不多,但用点手段,让高层对此引起重视还是可以的。   思及此,安室透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明白了。”   阿基维利坐在一旁,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是能直接看穿他的心思,让安室透心头莫名一紧,但随后,阿基维利却什么都没有说。   好像是无所谓安室透要做什么一样。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阿基维利看出了安室透另有想法,但…那又如何?   他并不在意信标会不会损毁,毕竟这玩意对他来说,真的就是到此一游的打卡拍照环节,还顺带有个记录星图,供后来无名客参考的作用。   他先前也说过了,这东西不容易毁坏,虽然也不是坚不可摧的,但作为开拓造物,想要弄坏也需要花不少力气,至少这个星球现在的科技还做不到。   所以,也就无所谓安室透想要做什么,这并非是是什么非要达成一致,不调和不行的事,只不过他们两人彼此立场不同,观念不同罢了。   安室透见他没有多说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说起来,之前也听波提欧提起过,你们准备离开了?”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   “已经确定好时间了吗?”   “还没,不过最多也就是这一两周的事了。”阿基维利想了想,转而调侃着笑道:“怎么?舍不得我们?”   他们相识其实说不上多少情分,安室透甚至和波提欧还更熟一些,要说舍不得有点夸张,但安室透却还是露出了有些怀念的表情。   “就是感觉,你们一走,好像那些天马行空的传奇也跟着离开了一样。”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双手随意的交叉着搁在膝上,“嘛,还是挺特别的一种感受,就好像看到一道波澜壮阔的大浪卷过去了一般。”   “那样的大浪很危险,甚至会波及周围的人,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小浪,让海面波动不断,但也同样壮观,震撼,所以,当它恢复平静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怅然。”   安室透说着,兀自笑了笑,“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听起来我好像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阿基维利揶揄的道。   安室透想起那当着他面打穿整个基地的一炮,表示确实记忆忧新,没忍住的笑了出来,“确实。”   笑完,他才摆了摆手,“嘛,总之,就是一些日本人的惯例伤感,不用太在意,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近期会离开,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帮忙。”   他严肃的神情,“算是一些药王秘传的后续收尾工作。”   阿基维利闻言愣了一下,倒也有些惊讶,“还没没有弄完吗?”   “嗯。”说起这个,安室透也是很头疼的点了点头,   “嘛,其中涉及了一些无法改动的效率问题,不过那并不是关键,大部分的事情其实我已经逐渐接手了,但有一个问题,我和波提欧都无法搞定。”   他的声音开始低沉了下来,“是那些接受了【丰饶】力量的药王秘传信徒。”   “我和波提欧把已经无可救药的那部分实验体全都清除了,试验资料也毁的一点不剩,但那些还没有产生异变的人,我们却没有办法。”   安室透解释道:“那些人不止是来求长生的,也有的是身患重病走投无路的人,如果只是把力量从他们身体里剥离出来就等于让他们去死,我们不能直接杀了他们,但放着不管他们迟早也会变成同样的怪物。”   “而且,相应的医疗检查恐怕也拖不得了,如果他们的身体样本进入各大医院或者检验中心,未必不会引起注意,波提欧说恐怕这里就是有你有这个能力了,所以…”   安室透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阿基维利:“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要问问——可以请求你出手相助吗?”   阿基维利自无不可的答应了,这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棘手的事情,丰饶的力量后果虽然恐怖,但如果调整恰当是可以正儿八经治疗的,这也算是他当时甩手的事,他自然会负责收尾。   他点了点头,“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安室透见最重要的目的达成,也松了一口气,“后天吧,我今天回去统一调度一样,将他们集中到一起,也方便。”   说完,他自知打扰,又说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他还对阿基维利提起了少年侦探团的那几个孩子。   “对了,你既然要离开了,记得跟那几个孩子打个招呼,这几个月你不在,那几个孩子经常来找你,波提欧找了个借口,说是你暂时去其他城市旅游了。”   大概是想起了那几个孩子有些寂寞伤感的模样,安室透没忍住笑了笑。   “柯南君和他们的另一个同伴最近不在,他们可寂寞了,侦探团的活动也因此消停了不少,你们要是一声不吭的全走了,那几个孩子怕是会很伤心的。”   阿基维利也是觉得这个道理,点头应道:“会的,少年应当在别离时酣畅哭泣,淋漓欢笑,以此目送远行者远去,如此才能体会一段告别最完整的模样。”   安室透见他确实认真,便也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去。   他走后不久,波提欧从后院走来,看见客厅里的场景,眼角习惯性的抽了抽,最后忽视了两个对着干的阿哈,挑眉问道:   “你们两个聊完了?”   阿基维利伸了个懒腰,“聊完了,你那边的事情搞定了?”   他指的是那位通缉犯先生的处置。   波提欧提起这个就烦,“差不多吧,想问的基本都从那小可爱嘴里问出来了,正好我也要问你个事,那小可爱我打算就地处理掉,不过他的情况有点特别,我没法一枪直接把他爱死,可能需要你来帮个忙。”   阿基维利闻言,抬眸看他,波提欧接着道:“那小可爱吸收了不少人的生命里,之前那些异化的丰饶孽物,还有那些接受丰饶力量失败的傻宝,有不少都化成了生命力都进了他的身体里。”   说到这里波提欧就来气,“我说他宝贝的那些连环杀人案里被吸干了的生命力去哪了,当时翻遍了整个基地也没找到储蓄能量的地方,合着全在这小可爱身上。”   在破获的黑衣组织大案和药王秘传大案后,吸血鬼连环杀人案也终于和这两案连上了关系,日本警方怀疑吸血鬼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药王秘传的首领。   但因为波提欧和安室透的操作,药王秘传的首领对外宣称是死在了进攻基地的爆炸中,而艾梅斯本人在这个世界所驱使的吸血鬼也早已随着在这个世界单独活动的切片的死亡而回归‘书’的世界。   在外界看来这基本就是死无对证,并且这个过程基本都是艾梅斯切片本人一手操控,没有假手他人,相应的一些丰饶资料还全部都被摧毁,所以警方几乎找不到有效证据,现在几乎成了一桩找不到凶手的悬案。   所以才有了他现在的请求,“那小可爱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大号丰饶电池,轻易是死不掉的,所以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个忙,把那家伙一次性解决掉。”   阿基维利闻言,目光上下打量他片刻,了然的露出一个笑来,“可以,需要我帮忙伪造一点其他痕迹吗?”   波提欧一顿,不自在的挠了挠脸,没有说话。   阿基维利意有所指的道:“这样也方便警方结案,给那些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走过去,老气横秋的拍了拍波提欧的肩膀,“巡海游侠嘛,我知道的。”   波提欧有些不太自在的按了按脑袋上的牛仔帽,果然没有拒绝,““咳…那他宝贝的什么,就麻烦你了。”   其实成为悬案不要紧,但对波提欧来说,他无法接受没法给予那些受害者和受害者的无辜家属一个公道。   无论他们是怎么被骗的,他们的生命都不应该这样被剥夺。   他们应当知道那些生命已被公义偿还。   “没事没事,你记得和那个小侦探也通个气,那个小家伙的身份在警方那边也挺好用的,能帮上忙。”阿基维利摆了摆手。   “不过啊。”   而后,他忽的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的道:“你确定让我去处死他不算是给他的奖励吗?”   波提欧:“……” [142]温水煮青蛙:等到那时,他还能放任对方从自己身边离开吗   虽然考虑到让阿基维利处决艾梅斯不像是惩处,倒像是奖励,但这里也只有阿基维利比较靠谱,波提欧也只能请他出手。   从实际效果上来说,波提欧不是没有想过请阿哈出手,参考那天他看见两个星神追跑玩闹时候的情态,波提欧直觉如果阿哈出手,那应该会效果绝佳,而且是又佳又怪的那种。   不过最后,波提欧还是放弃了。   阿哈的性格懂得都懂,那叫一个‘威名远扬’,波提欧是琢磨不清楚祂的脾性,也不想招惹一位以爱找乐子出名的星神,自然也最好不请祂出手,免得到时候这位星神一时兴起,又给这个星球整了个大的。   启程在即,波提欧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平生一些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端。   阿基维利不知道看没看出他的想法,不过大概看出了也不在意,只是看向那边还在和兽化形态的自己较劲的阿哈,叫了一声,“阿哈,你要一起来吗?”   波提欧看了看自己来的方向,这房子虽然是独栋,但也真的不算是多么宽阔,从客厅到后院顶死十数步路,就这么一点一点距离,对星神来说随手就能捏死的事情,和上个厕所没什么区别,这也要叫上一起?   把人叫过去干什么?观刑吗?欢愉星神应该没有看人肉烟花的爱好吧?   可看阿基维利的表情真的就很平静,就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去哪做什么阿哈都会跟着他一样,甚至可能不让跟还要发牢骚,所以才养成了这种自己有行动会顺口问一句的下意识。   仿佛在他的意识中,这是一件司空见惯,无比正常的事情。   波提欧意识到这,后槽牙不知怎么的有些发酸,还没等他品出这是什么滋味,就看见刚才还和另一个自己急的瞪眼的阿哈一听他叫,也不瞪眼了也不呲牙哈气了,欢呼着阿基维利的名字,一骨碌就从沙发上到了阿基维利身边。   那条伴随着动作在空中摇摆的麻花辫几乎让波提欧幻视摇的正欢的狗尾巴。   波提欧:“……”   算了,情侣的事他少管。   不过…   波提欧看着两位星神相伴走向后院的背影,一个潇洒,一个腻歪,看上去风月不相关,走在一处却分外契合,自成一派气氛。   既然这样,那个传闻…应该是假的吧?   处置艾梅斯的过程很快,比波提欧类比的上厕所还要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阿基维利只是站在那,很随意的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的眨眼就像是被设置了慢镜头播放一样,一闭一合,狭长银白的羽睫扇动,如同几欲振翅的优美蝴蝶。   他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囚犯却满眼狂热,丝毫不管即将来临的死亡,大声的赞颂着他,仿佛一个即将接受神明恩赐的信徒。   而站在他面前的神明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中碎光闪烁,平静而漠然,就连细微的星轨都不曾为他轮转。   祂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同看着别无不同的芸芸众生,看着沧海荒土的山川草木,空茫而淡漠,无情的连影子都不曾映入。   一瞬过后,祂毫无留念的转身回头,抬步远去,而祂的身后,原本还高呼着阿基维利、伟大的流星这样称呼的信徒,便在原地化作了漫天的星光,连一丝尸骨都不曾留下。   这位曾经参与阿基维利数月开拓之旅的boss就这样迎来了他的落幕。   那多余的从无数人体内吸走的庞大生命力,在开拓之力的调和下重新融入了这篇土地,成为适当滋养自然的力量。   阿基维利没有在关注,转头走回在门口处看着的阿哈身边,自然问道:“我要去帮忙伪造一下现场,你来不来?”   但其实他说着,人就已经走了回去,好像默认着阿哈一定会跟上去的一样,阿哈自然也不负众望,转头就跟上了他的步伐,嘴上嬉笑道:   “当然,荣幸之至!我亲爱的阿基维利。”   伪造现场对阿基维利来说很简单,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那就是——把阿哈派出去。   波提欧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直接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阿哈动手并不一定意味着灾祸临头,但阿哈插手的局面基本都会变得无比混乱,所以这位星神明明是中立阵营,却还是被许多人敬而远之。   但阿基维利却摇了摇头,“放心吧,在这一点上,他不会乱来的。”   他看向另一边跟吸猫似的抱着小阿基维利蹭脸,却一脚把阿哈兽推开的阿哈,声音平静却无比笃定,“他不会去践踏智慧生灵的尊严。”   波提欧得承认他说的是对的,经历过列神之战的他很清楚,阿哈绝非无底线的找乐子,毕竟在列神之战中,这位星神的功劳可小不到哪里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欢愉没出过问题…   不过…   波提欧犹豫的瞥了阿基维利一点,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他有点想问问,这位开拓星神知道欢愉和贪饕的那点事吗?   但很快,波提欧又想着,人家都是恋人了,没准早就知道了,他问这个也是多此一举,如果对方不知道,那很有很可能就是阿哈不想说,他这时候说出来没准反而招欢愉星神穿小鞋。   波提欧是不想被一位行事混沌的星神穿小鞋,也无意去掺和两个星神谈恋爱的事,思量了片刻,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看在有阿基维利的看着的份上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行吧,既然你这么认为,那我也没意见。”   除此之外,阿基维利还请求了黑天鹅的帮助,让她帮忙修改了一部分药王秘传信徒的记忆,制造出人证。   不得不说,欢愉的力量用在这里就非常合适。   在条件足够的情况下,欢愉的力量拥有能够直接改变现实,欺骗现实的能力,由阿哈亲自动手,那自然更不在话下,更不用说只是伪造一点罪魁祸首死于爆炸的痕迹。   搞定了这一切之后,隔天,阿基维利一行人去拜访了最近一段时间都假接有事请假呆在阿笠博士家的江户川柯南。   他们毫无预兆的到来显然吓了江户川柯南一跳,但很快这位年少成名的侦探就已经顾不得那些七的八的,将自己这几个月没能思考出,也没能找到答案的疑问,一咕噜全吐了出来,势必要将事情问个明白。   作为让他帮忙的报酬,阿基维利倒也没避而不答,将能讲的部分全都讲了一遍,用那些在少年侦探听来离谱至极堪称天马行空的真相撑满了对方的脑袋。   少年侦探听得那叫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在阿基维利说出请求的时候,呆呆的就应了下来,等答应完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等等,也就是说,你们抓到了那个凶手,并且已经处置了他,而后为了给受害者家属以及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你们伪造了现场的痕迹和人证的记忆,想让我用工藤新一的名声给你们作保。”   难得没有戴眼镜的小男孩语气老成的概述着阿基维利描述的情况,在询问得到确认之后,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道:   “我说,你们知道这是犯罪吧?”   他一脸你们知道你们在叫我干什么吗的表情。   阿基维利干脆就了一个:“那咋了,你是那种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   江户川柯南:“……”   好吧,他得承认,他确实不是。   侦探用到的手段很多都是灰色的,江户川柯南也不例外,甚至在一些极端情况下,江户川柯南也并不反对使用极端手段,只是这种事还是他当侦探有史以来第一遭,实在是挑战他的心态。   阿基维利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眯眯的安慰道:   “你又不是在说假话,凶手确实是那个人无疑,至于证据是天外的力量制造的,记忆是天外的力量改变的,你只是根据线索得出了答案,这不就是侦探的职责吗?”   江户川柯南看着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来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种通过他人口中得知的答案和完全伪造的线索,去推理出真相告诉警方,几乎完全违背的江户川柯南的原则,就算像阿基维利说的那样,这件事本身并不会怪到他身上,他也欺骗不了自己。   但谁叫这事实在是情况特殊呢,外星人都来了,世界实体化这种事都有了,江户川柯南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变通的人。   于是,最后,他只得道:“这件事,我会和老爸商量一下,不过事先说明,我不会直接给警方下定论,而且说到底工藤新一无权参与此次案件调查,无缘无故本来也不可能直接推理出凶手。”   他认真的看着阿基维利,“我能做的只有按照我自己的推理引导警方找到线索和证据,判断只能交给警察。至于能不能让警察做出判断,就是你们的事了。”   “没问题!”阿基维利一听,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江户川柯南被他这么快的答应噎了一下,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耷拉着半月眼看他,“你不会就等着我这么说吧?”   阿基维利只是笑笑不说话,江户川柯南也没有追问,一脸拿他没办法的又叹了口气,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所以,你们做完这些就要准备离开了?啊,还有能不能让你后头的男朋友不要再折腾我的书了,那是我珍藏版的福尔摩斯全集!!!”   阿基维利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随手抓住了坐不住向福尔摩斯探案集伸出罪恶之手的阿哈的后衣领子,强行把人扔回了沙发上。   “是吗?”   江户川柯南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尖锐的爆鸣声,走过去将自己最喜欢的福尔摩斯收起来放在自己身边,才松了一口气,对着阿基维利郑重道:   “无论如何,感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黑衣组织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破获的,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拿到资料,灰原也不会这么快摆脱黑衣组织的威胁,这一切都不会这么顺利。”   他露出了一个真切而诚恳柔和的笑来,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些感慨。   “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给你送行的机会,就先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了,阿那苏夏先生。”   “借你吉言。”阿基维利摆了摆手,两人随即又聊了几句,大致对照了一下计划方便行事之后,阿基维利便也准备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笑着对江户川柯南道:   “希望未来,我们都能在星空中下重逢。”   江户川柯南将他们送到门口,目送着两人远去,他能感觉得到,这两个人身上依旧还有很多很多的未解之谜吗,包括刚才他们给自己的解释中也有诸多隐瞒。   江户川柯南自然想知道,但他们不想说,江户川柯南也无法勉强,不过没关系,在未来,这个世界也即将接触到天外更广阔的宇宙。   江户川柯南有预感,他所困惑的也许都会在未来那时得到答案。   不过…   “灵畔先生到底是过来干嘛的啊?”江户川柯南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总不会是专门过来祸害他的书的吧?   “啊啦,没看出来吗?”灰原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室走了出来,靠在门边看着远去两人的背影,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道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那家伙,很明显是专门陪阿那苏夏过来的,那么一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模样,完全是在温水煮青蛙。”   “煮什么?”在除了毛利兰的问题上其他地方恋爱智商就跟没有了似的江户川柯南疑惑问道。   灰原哀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而道:   “那个人的感觉也有点变了呢,之前遇见的时候就像孤零零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虽然看过去和恋人感情很好,但总是有点他随时会抽身离去,也随时接受周围的人会离开的感觉,现在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寂寞了。”   “这倒是确实…”江户川柯南闻言愣了愣,也不由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灰原哀却没有在说话,远眺的眼神微眯。   那个人大概也还没意识到吧,他身边的人已经把自己一步步的彻底融进他周围的空气,融进他的呼吸和举手投足之中。   等到那时,他还能放任对方离开,从自己身边离去吗? [143]将行:寂寞的到底是这片星空,还是‘我们’呢   计划如阿基维利等人计划的那般顺利。   隔天,阿基维利先是收到了安室透的通知,在他的掩护下进入了收容‘遭到药王秘传迫害’的信徒的医疗设施中,处理他们体内随时可能将人吞噬的丰饶之力。   解决这玩意其实并不难,而且说到底,丰饶之力也不是毒药,至少,正儿八经走丰饶命途的丰饶行者获得的是能够单纯治愈他人的力量,而不是带有强烈副作用的特效药。   阿基维利要做的只是将那些人体内的丰饶之力进行调和,并且抽离他们承受不了的多余的那部分力量。   如此,原本只是来求长生的人自然就会回归原状,而原本行将就木,重病难愈的人也能重获生机,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产生丰饶力量过剩或操作不当而产生的异变。   至于多出来的丰饶之力,阿基维利就随手用开拓力吞掉同化掉了。   做完这一切,阿基维利才让黑天鹅趁机修改了其中一两个人的记忆,说是修改其实也只是将阿哈伪造出来的一两句话插进去而已,修改的范围不大,制造出那种只是碰巧间不经意才听到的情况。   这样能够将改动记忆的影响降到最低,既不会影响其他记忆,也不会让身为忆者的黑天鹅太过为难。   这一切都解决之后,就由安室透从这些人嘴里看似随意的问出关键情况,做出一副有意外发现的样子,将情况通知警察厅,最好能够将负责吸血鬼连环杀人案的警察诱导到阿哈伪造痕迹后的现场,让他们重新勘测现场。   江户川柯南会想办法跟上去,上演一出自己推理不出来最后求助于工藤新一,再用变声器以工藤新一的身份以自己并不了解案件全部情况为由,只模糊的指出几个点,让警方着重调查。   这种自导自演的戏码江户川柯南上演过很多次,可以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负责这个案子的目暮警官等人大概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孩和工藤新一都如此妖孽的设定,所以也不会怀疑。   阿哈伪造的痕迹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程度,大概类似于刚好能够让警方确定凶手就是药王秘传的首领,但又无法在法律上为其彻底顶罪。   但因为这个罪魁祸首本人已经挂掉了,所以问题不大,而且不会让人怀疑这个结果来的有些刻意,只是给那些受害者家属一个答案的话,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计划整体都进行的很顺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户川柯南跟着来到勘察现场的时候还撞上另外一宗正儿八经的杀人案。   天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跑到这里来伪装意外现场!!   于是,原本只是来走个过程的江户川柯南立刻开始紧锣密鼓的四处奔走查案,接着工藤新一的身份顺带还真的破获了一个杀人案。   他推理的时候阿基维利和阿哈就在边上的楼顶处远远看着。   看见江户川柯南在现场熟练的一人分饰两角,阿基维利也不由的有些奇怪,他摸着下巴,难得陷入了一种沉思。   “嘶,这小家伙够明目张胆的啊,这就不怕有人发现吗?”   倒不如说为什么会没人发现?   江户川柯南用变声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降低声音,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奇怪,他躲避的地方也不能太远毕竟有些时候还要他自导自演,指出线索所在,这样一个距离下,愣是没有一个警察发现这小孩的异状。   要不是在星神的目光下,江户川柯南身上的一切力量都无所遁形,阿基维利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无形中使用了什么特别的力量。   不过好在,事情还是圆满结束了,在解开了这场意外碰上的杀人案件之后,江户川柯南刻意提起了自己一开始打电话求助的‘理由’,工藤新一顺势借此给了警方一些指点。   这些警察虽然推理逻辑一般,但还算负责,照着方向搜查了一番后,果然找到了阿哈伪造的那一点痕迹。   事情也就算是大功告成。   至此,黑衣组织和药王秘传事件所遗留的问题才大约解决完毕,剩下一些小问题,安室透他们也能够自己解决,无需阿基维利等人再插手。   阿基维利看着那些警官登上警车,呼啸着驶离这里,不由得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鼻腔里溢出慵懒舒爽的感叹。   “终于,事情都解决了,邪恶组织被摧毁了,卧底安全回来了,变小的侦探也恢复在即,嗯嗯,一切都非常完美。”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阿哈,“剩下的时间,你想好要去哪玩了吗?”   焰色长发绑成麻花辫的男人想了想,似是单纯疑惑,又似是别有意图一般的问道:“只有我和你吗,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先行转身下楼,一边走一遍微微仰头想道:“应该吧?”   阿哈一听就像是瞬间来了劲,一下子从背后猛地跑上来,一把拉住阿基维利的手掌。   掌心交错的触感让阿基维利不由得愣了一下,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反而被他带着一趔趄,脚步不稳的被拉着往楼边上冲。   阿哈一边跑一边大笑着,回着头对他道:   “那么,我们私奔吧!”   “哈?!!”   虽然很是糊里糊涂,但剩下的日子里,阿基维利还真的跟着阿哈私奔了。   说是私奔其实也不太准确,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大家都去玩了,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启程离开在即,所有人都想要放松几天,就干脆各自分开去撒欢了。   小阿基维利带着阿哈兽一早就不知跑去了哪里,波提欧会去酒吧喝一杯,顺便尝试把自己当时坠落在这个星球上的飞船捞起来看看还没有有什么能用的,黑天鹅则大概又跑去了哪里的记忆游荡,自然就没人来打扰他们两个。   不过,说是私奔其实也没问题。   因为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两人也没有联系任何人,说走就走,没有任何规划。   一开始,两人去看了电影,抓了娃娃,吃了路边最贵的甜品店,倒是真有几分约会的味道。   但很快,这个国家就让阿基维利再度回想起来它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们在电影院里遇到了杀人案,抓娃娃抓出了一个炸弹,在甜品店里就餐遇上了火灾,甚至去个商场都能遇到劫匪,这甚至一度让阿基维利质疑时不时阿哈动了什么手脚。   阿哈:“……”   这可真是太没面子了!阿哈的脑袋在上,祂可真的什么都没干。   为了避免接下来几天的日程里充满各种意外事故——虽然开拓很欢迎意外,也不介意事故,但是一直都是事故还全是刑事案件这种事情还是敬谢不敏了。   阿基维利转头就拉着阿哈跑去了别的国家,仗着星神的能力,两人应是在没有护照的情况下,以黑户的身份几天跑遍了大半个地球。   他们去南极看了极光,去最高的山上看星星,去最危险的海域进行竞速比赛,他们坐在蓝鲸的背上横跨大海游览风景,抢了虎鲸的猎物后又和虎鲸群对骂,阿哈骂不过还被虎鲸一脑袋怼进了海里,喝了一大口海水。   阿基维利当时就坐在一旁的浮冰上捧腹大笑,结果还没笑两下,自己也被阿哈猛地一下拉进了水里。   阿基维利很开心,只觉得那段日子总有些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就好像舞会上自己在舞伴的引导下转着圈,抬头看见繁复的水晶灯珠在自己头顶旋转成一片目眩神迷的绚烂那样。   他一时都忘了时光,几乎以为那段旅程能够永远的持续下去,直到回程的那个晚上才猛然觉醒,这趟旅途已经要结束了。   他拉着阿哈的手返回了日本,回到了自己当时盘下的住处。   他们回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阿基维利也不急,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怅然,晚上的时候,阿基维利爬上了屋顶。   他在屋顶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瞻望着清朗的夜空,这个夜晚的天气很好,天空舒朗,星子明显,月轮的光芒都带着几分温润。   这个世界的夜空其实不太精彩,看不见太多的星星,那诺大的深色幕布上只能看见个别星子留下的光芒,一眼望去很是空荡,但即便如此,在这个世界的城市里,这已经是比较晴朗的夜色了。   “还真是…看着有些寂寞的夜空啊。”阿基维利轻声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收回了远望的眼神,头也没回的道:   “你也回来了?”   他的身后,小阿基维利的身影缓缓浮现,小步子的缓步走来,声音有些清脆的应道:“嗯,想起来差不多到时间了呢。”   他走到阿基维利的身边停住,和他刚才一样抬头仰望着夜空,忽的道:“这次的旅途要结束了呢。”   “是啊,过几天应该就能启程了。”阿基维利眺望着远处的景色,依旧没有看他。   “阿哈可能也要离开了呢。”小阿基维利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虽然它没有说,但是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他转而问道:“你应该也有吧,毕竟你比我更熟悉这样的感觉,就像以前每一次,每一次一样,他什么都没说,但‘我们’就是知道了。”   ——“他要离开了。”   这句话像是点在阿基维利的心脏上跳了一下。   “离开,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找‘我们’,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就像每一个选择下车的乘客一样。”   小阿基维利的声音有些轻轻的,阿基维利没有接话,只是那么静静的听着。   “真的是很过分的家伙啊,列车上本来就已经鸡飞狗跳了,那家伙一来就更乱七八糟了,把‘我们’周围的空气都闹腾了,然后自己又拍拍手走了。”   小阿基维利笑着说了一句在其他人听来会很不明所以的话,“哪有人自己抢了一个舞伴,自己又把舞伴给扔下来的啊。”   阿基维利听着,没有附和,仍旧静静望着远方,目光沉默不语着,连方向都没变过。   他身边的少年见状似乎是他除了一声叹息,而后少年后退了一步,放下膝盖,缓缓跪坐在地上,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脖子。   少年的身体前倾着,微微压在他的身上,单薄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紧紧的揽着他的脖子,用肩膀盯着他的身体晃动了两下,动作看上去很是亲密无间。   少年闭着眼,声音好似安抚,又好似心底藏匿已久自问。   “呐,你刚才说寂寞的到底是这片星空,还是‘我们’呢?” [144]吻:他再一次俯身,吻住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没有回答,小阿基维利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少年的嘴角还挂着恬然的笑,还有些奶乎的脸颊隐约可见两个浅窝。   “不用回答我哦,即便你不说,即便听不见你的回答,我也知道你的答案,因为…我也是阿基维利啊。”   他的小脑袋贴着阿基维利的鬓角,下巴搁在阿基维利的颈窝里,就像一只与阿基维利亲密无间的黏糊小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你——阿基维利最稚嫩,也最纯然的那一块碎片,是阿基维利仰望星空时最初的模样,也是【开拓】星神的雏形,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我们都是‘阿基维利’,所以,我们会得出一样的答案,”   “无论是关于开拓,还是关于阿哈。”   阿基维利被他的话语带动,不由的从远处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眼睑,他的一只手搭在翘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仍然撑在身后,轻而又轻的回蹭了蹭年少的自己。   那动作就仿佛两只白绒绒的小兽凑在一处,安静的体会着彼此陪伴的滋味,惹得小阿基维利不知怎么的发出了一小阵小孩子特有的咯咯轻笑。   “是在朝我撒娇吗?”   他拍了拍年长的自己的脑袋,又有些老成的抬起头摸了摸阿基维利的头顶,一下又一下,阿基维利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闭上了眼睛,也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也许吧,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的有股很怀念的味道,向自己的‘童年’撒娇,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哦,所有你走过的路,我都会记得,我一直在和你并肩前行,也一直在你的起点守望着你。”   少年再度搂紧了阿基维利的脖子,轻而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小跳着,如同一曲溪流般轻快的古典乐。   “不要怀疑,不必犹疑,你一直是我最理想的模样。”   “我们曾一起死亡,也将一同新生。”   “我会永远为你自豪。”   说着,他闭上了眼,身体缓慢浮现起一层银白的淡淡辉光,零散的星子开始从他的身体内散漫的飘飞而出,就仿佛天上的星辉落入了凡间,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这一次,就回想起来吧,就像你曾经站在启程的路口,迟迟犹豫不决的时候那样。”   “奔跑吧,什么都不要想,去奔跑吧,就像我们奔跑着,去追星星,去追世界的尽头那样,什么都不要顾及,痛快的向着那一缕火焰奔跑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恬然的笑,身上的辉光却越来越亮,几乎淹没了他的衣着和无关,那些散乱的星子就像是夏日溪边的萤火虫,一被惊动就接二连三的飘飞而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飞舞的星子带动了模糊的衣角和银白的碎发,高高的飘起,却又不曾飞远,而是兜兜转转的绕回了阿基维利的身边,一点一点的排列有序的附在了他的身上,悄无声息的融入阿基维利的体内。   整个过程中,阿基维利却像是仿若无知一般,仍旧静静的闭着眼。   伴随着那些星子的飘飞,小阿基维利的身影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他几乎就只剩下一片人形的薄薄辉光,好像一戳就会碎裂而开。   就听的一声清脆的‘叮’,就像是初春时冻结湖面上的薄冰被不小心踩碎时那样,那道薄薄的辉光便彻底化作了漫天飘飞的萤火,四散而开,彻底不见了身影。   只有那轻轻的带着点脆生的余音还在阿基维利耳边徐徐徘徊,略显空灵。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开拓】啊。”   “所以,再度前进吧,阿基维利。”   那漫天的萤火就像是夜幕中一闪而逝的花火,很快便接连落下,化作最后一道星辉,汇入了阿基维利的身体中。   片刻之后,在最后一颗星子也无声融入之后,夜风才渐渐止息,阿基维利鬓边银白的碎发缓缓停止了晃动,睁开了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   那双眼眸中繁复的轨迹迅速轮转,碎金恒亮,恍若那遍布银河的无数条星轨同时亮起了辉光,好一会才渐渐熄灭,恢复如常。   阿基维利收回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轻抚着胸口,如同在迎接一个久违的亲人回归般,嘴角微笑着轻声道:   “欢迎回来,阿基维利。”   他缓缓站起身,在屋顶上发了一会呆,小阿基维利的回归,带来的阿基维利缺失已久的部分情绪和心理,这些在缺失的状态下其实感觉不到什么,可一旦缺失的部分回归,就能够感觉到原本心态潜移默化的丰满。   就像是缺失已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嵌合的那一块,已久的空漏被补足,令人通体舒畅,恍觉之前的感知是多么的单薄,有种久违的舒爽感。   同样的,小阿基维利的回归也带回了他独自经历的那部分记忆,那些他和‘书’聊天,带着书一起漫步世界的旅程,连带着‘那希雅斯’这个名字和那个建议也一起归于了他的记忆之中。   因为时间不同的原因,这段记忆比阿基维利想的长一些,他消化了一会那些记忆,在适应之后才彻底回过神。   此时月亮已经移了一个大位置,正落在他的头顶上和他打招呼,他伸了一个懒腰,转身回了卧室。   卧室的门口,阿哈兽正静静的端坐在那,连尾巴都郑重其事的收着圈在身前,面朝阿基维利走来的方向,就像是在等他一样。   阿基维利停在它的面前,看着它,垂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终于蹲下身,如少年一般抱住了它,下巴埋进他的长毛中。   阿哈兽的喉咙里溢出嘤长的呜声,声音很细很圆润,就像是在撒娇一样,阿基维利抚弄着他颈边的长毛,冷不丁的发问道:“你要离开了,对吗?”   “呜呜…”   阿哈兽没有否认,只是抬起头伸着脖子,用吻部轻轻蹭着他的脸,动作里有些不舍,好像再说如果阿基维利想要的话,他也可以留下来。   阿基维利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又问道:“他也要离开了,对吗?”   这个他指的是吸血鬼的阿基维利。   小阿基维利说的没错,他确实能感觉的到,就算阿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任何的迹象表现,但阿基维利就是能莫名的感觉到,离别的时刻要来了。   那就像是一段早已知道终点的旅途,即便还看不到终点站,但在报出倒数第二个站名的瞬间,在那一刻,分别的预感便会突然席卷而来,告诉他,身边之人将要离去。   他的话语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一种无法名说的冲动正从他的心底掩埋已久的土壤中蠢蠢欲动,几欲破土,几欲发芽。   阿哈兽大概是想要回答,但呜声才开了一个口子,卧室的房门便被骤然打开,这几件吸血鬼阿哈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而后踉踉跄跄的后退着跌了几步,嘴上不可置信的叫着他的名字。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   原本的氛围被骤然打破,阿基维利头疼似的闭了闭眼,已经能够想象到接下来的走向了。   果然,只见阿哈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们两个,一手捂住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你、你们…你们居然!你们居然背着我…”   那模样不知道还以为阿基维利在和情人幽会的时候被他这个正室抓奸在床了一样。   哦,不对,阿基维利脑子里甩了甩,为什么这货是正室啊!   “哦不!!!”   在一声耳熟的拉长的哀嚎中,阿基维利淡定的看着他作妖,这一段时间下来,他已经能够淡定的面对阿哈的随时起兴的狗血剧场了。   但事实证明阿哈在狗血剧道路上上的造诣已经一骑绝尘了。   只见他跌坐在床边,姿态妖娆的趴在床上装哭,控诉道:“阿基维利,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难道你忘了我们的孩子了吗?!”   阿基维利:“……”   好的,他忘了还有这一茬!   远在星穹列车的小浣熊:“阿嚏!”   “我辛辛苦苦将我们的孩子拉扯长大!”   小浣熊:“阿嚏!阿嚏!”   “现在她好不容易功成名就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小浣熊:“阿嚏!阿嚏!阿嚏!”   星穹列车内,已经成名的灰发少女拨弄了一下鼻尖,不是很自在的吸了吸鼻子,有些纳闷的怀疑道:“我这是…感冒了?”   “不会吧。”她一旁的粉发少女闻声,有些惊奇的回过头,“就咱们现在这身体,都要接近星神了,不可能还会感冒的吧?”   说着她又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来,“嘿,都说打喷嚏是有人在远方想你了,你打的这么厉害,没准是死去的阿基维利在念叨你这个新的开拓第一人也说不定呢。”   没想到灰发少女闻言,不禁抚了抚额,“三月…被说了,再说没准又要成真了。”   粉发少女闻言,猛然捂住嘴,讪讪笑道:“应该…不会吧…”   确实不会,因为念叨她的不是死去的开拓星神,而是欢愉的星神。   眼见着这个话题的走向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阿基维利额角的青筋还是控制不住的抽动了起来,他看向自己脚边的阿哈兽,往吸血鬼阿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了,是在说,‘喏,那是你。’   而阿哈兽则是一副‘这货太丢脸了,它要把他踢出阿哈籍’的表情,目不忍视的趴在地上,用两只肉垫交叉着捂着自己的眼睛,看上去非常不像承认对面那个家伙是阿哈一样。   阿基维利见状也是有些好笑,但他好歹没有笑出声,他知道一旦笑出声,事情恐怕还会更加升级,他抬手用指节掩了掩唇,抑制住嘴角的笑意后才缓缓开口。   “那行,我不问他,我来问你。”   他说着,就抬步朝着阿哈走了过去,那步伐颇有几分气势汹汹的味道,听得吸血鬼阿哈声音都顿了一下,偷偷的抬起头露出一对眼睛看他。   阿基维利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道:“阿哈,你要走了,是吗?”   阿哈的目光一瞬间顿住了,阿基维利就那样笔直的看着他,目光深深,不给他一丝回避的机会。   良久之后,他自己倏然闭了闭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多了几分颤动。   “如果我不说,阿哈,你这一次…又要不告而别吗?”   阿哈的目光几乎立刻被那点颤动牵动了,他从地板上直起身,仍旧跪坐着,单膝着地的伸出手,托起了阿基维利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掌。   他们这段时间经常牵手,以至于阿基维利都习惯了他们掌心相握的触感,只是在接触的时候心脏仍然会微不可见的颤动一下。   “阿基维利。”   他轻声唤着阿基维利的名字,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做作扭捏,而是一种别样的轻柔,恍若此刻从窗外落进披在他身上的霜白月纱一般。   阿基维利亲手绑缚的麻花辫从他的单侧垂在身前,他郑重其事的,没了先前的妖娆作态,恍若一位守望已久的骑士。   开口时,他没有直接回答阿基维利的问题,而是道:“还记得我们上一次未尽的对话吗?”   他说的是那次被阿哈兽突然打断的答案。   而后,无需阿基维利回答的,他低下头,姿态虔诚优雅的亲吻了阿基维利的手背。   那一吻落下来的时候,阿基维利其实还没回过神,只感觉一道冰冷又炽热的柔软印在了他的手背上,随后他的手臂被翻转,劲瘦有力的手腕露出朝上,湿热的舌尖舔过,痛感袭来——一对锐利的尖牙贯穿了他的皮肤。   阿哈埋头在他的手腕上,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开拓的力量被汲取而走,欢愉的力量化作催化暧昧的热流熟练的闯进了他的身体里,肆意的滚过他的躯干,充斥进即将消耗殆尽的身体里,搅乱了一池春水,荡起连绵不断的波澜。   阿基维利的身形立刻摇晃了起来,他感觉有些发软,踉跄了几步,撑着身子扶坐在了一旁的床榻上,嘴里开始无意识的轻喘着气,而后干脆放弃挣扎似的收了力气,斜斜的仰倒在了床上。   他没有阻止阿哈,也没有叫停,或者问为什么,只是抬起一只手捂在眼睛上,想要遮掩住自己喘息时的神情。   阿哈这一次并没有吸太长时间,相比于他以前的进食,这一次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乎在阿基维利快要难熬出声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但进食并没有就此结束,阿基维利正想抬起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就感觉一具身体从床侧覆了上来,两只手臂撑在了他的身侧,声音轻声唤着:   “阿基维利…”   恍若呢喃。   而后,那人再次俯身,獠牙咬穿了他的脖子。   比之先前更加迅猛的渴求伴随着更加汹涌的欢愉之力从那对獠牙冲进了他的身体,阿基维利几乎立刻被刺激的难捱出了声,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只是一声无意义的呻吟,却搅动着他因欢愉之力的刺激而混沌的大脑。   他下意识的攥住了阿哈肩头的衣服,将那花哨的服饰都揉成了一团,心底的疑问却越发深邃。   不够,这仍旧不够,那份渴望没有被满足,甚至如同贪饕一般仍旧饥饿。   ——你到底在渴求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也有了回答。   没过多久,阿哈收回了獠牙,撑着手抬起了身,他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收到了他眼神的守护兽阿哈却没有像之前一样企图强行打断他。   它没好气的白了另一个自己一眼,而后尾巴一伸,将门轻轻带上了去。   在门合拢的瞬间,阿哈才转回头,低头看向刚缓过来,但还没有彻底恢复的阿基维利。   他看了几秒,而后,他再一次俯身,吻住了阿基维利。 [145]不要走:我喜欢你啊,阿基维利。   被吻住的那一刻,阿基维利的脑袋瞬间空白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一双星海一般的眼眸瞪得圆溜,像极了他从前分身所化的白猫儿。   他的大脑几近停止了运转,刚才一切的浑浑噩噩,晕晕乎乎全都被唇瓣上的触感一巴掌拍飞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甚至忘了四肢要如何动弹,整个人宕机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阿哈会吻他。   固然,他们之间似乎比这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   阿哈每一次的进食都会伴随着类似情欲的感触反馈,甚至在被迫昏厥的那几天,阿哈所让他感受的是远比亲吻更加冒犯,更加亲密,也更加无法言说的近乎于云雨的私密体验。   这些无一不比亲吻暧昧、亲密,甚至于他们已经有了恋人之名,按理来说,阿基维利不应该为这一个吻而惊讶。   可阿基维利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个吻是不一样的。   所有的感知全都被完全收束,星神那原本浩大无垠的感念在唇瓣接触的瞬间被恐怖的收束到了这个房间里。   阿基维利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身下的床,身上的阿哈,躺在床上的自己,还有安静道几乎注意不到的空气。   他们虽然更名为了恋人,但在阿基维利看来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他也不认为需要有什么改变,这没什么不同。   可现在,阿哈用行动告诉了他,这是不一样的。   阿基维利内心的震惊几乎已经突破了天际了,他应该挣扎,应该被吓了一大跳,应该先暂停这一切问清楚阿哈这到底要做什么。   可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连一纳秒的停留都不到,便全都消失殆尽,被那收束到了极致的空白所填满。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放任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恋人吧,恋人之间亲吻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了什么,收束到极致空白的大脑显然已经被彻底扰乱,到最后,他只是缓缓敛下眸子,修长的羽睫颤动着,掩住了那一池星光。   阿哈的吻是滚烫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热烈、欢快。   如果说,阿基维利是银河的彗星,总会划过每一个漆黑的夜空,化作那一闪即逝的光亮。   那么阿哈就是在黑暗中肆意绽放但不灼人的迤逦火焰,在漆黑而寂寥的银河中肆无忌惮的燃烧着,大笑着,将世界都渲染着一片与冰冷死寂既然不同的红火模样。   阿基维利曾经觉得,仅仅只是看着那样的他,便会觉得这片银河,那些深不见底的宙空便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他低下头来的时候毫不犹豫,没有给人阿基维利一点反应的时间,好似飞蛾扑火一般拥抱了这颗路过的彗星。   火焰迤逦妖娆的火舌舔舐过彗星的每一寸冰层,明明是那么火热,那么热烈的动作,却是那样的小心,那样的珍而重之,沿着冰层上的每一寸纹路反复描绘,辗转抚摸。   熟悉的气息沿着火舌的留下的痕迹在燃烧的空气间绽开,几乎要将彗星整个包裹住了,几乎要将它整个融化。   而后,火舌轻轻叩响了柔软湿薄的冰层,试探着燎过深冰之上的的那道裂缝,蠢蠢欲动的想将那内里的坚冰一并融化。   阿基维利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无比滚烫,无比炙热的情感,仅仅只是在冰层之外徘徊,都能让他感觉到那炽盛的温度,是比这个人表现出来的还要灼热的火焰,隐有爆发之感,仿佛只要一经接触会将他整个吞没。   可那火舌的辗转是那般热烈,那么深切,迷乱间,他感觉到自己脸侧的那只手掌被轻轻的叩动。   那就像是小动物毛绒绒的触碰一般,让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而后,那只比他稍微长上一点的手掌轻柔而坚定的拨开了五微微弯曲的五指,叩入那指缝之中,与他紧紧的贴合在一处,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那叩入指缝的五指,就仿佛一把钥匙嵌进了最合适的锁孔,叩开了坚固的冰层,阿基维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阿哈肩头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而后又缓缓松开。   他彻底闭上了眼。   冰层上的裂隙终于松动,滚烫的火舌伺机而动,毫不犹豫的探入了那最深处,也是最坚固最寒凉的冰层。   热烈而滚烫的温度彗星的坚冰深处轰然绽开,肆无忌惮的席卷过每一寸壁垒,勾住了最深处也是最柔软的冰华,缠绕啃噬,起舞不休。   被层层坚冰保护的极好的冰华哪里经得住这般对待,下意识的就要躲开,却被火舌热烈勾缠着,死不放手。   低低闷闷的呜咽声在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响起,带着一点点十分轻微的水渍声。   在冰层被叩开的那一刻,阿基维利就知道,自己错了。   叩响冰层不是什么滚烫的火焰,而是一座几欲爆发的火山,那滚烫的火舌只是它盛极之下燃起的余火。   在坚冰暴露的那一刻,火山便轰然爆发了。   滚烫炽热到前所未有的情感顺着那道火舌横冲直撞的闯进冰层的最深处,几乎要将所到之处的一切坚冰全部融化殆尽,瞬间烫懵了他的脑袋。   那滚烫的岩浆在他感知里炸开,飞溅的到处都是,他只感觉整个人都被拽入了那滚烫的岩浆中浸泡着,那摧枯拉朽的感情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淹没了,让他止不住的在这炽热的温度中颤抖着。   这是什么?   阿基维利在囫囵的缠绵中下意识发问着。   他原以为那应该是阿哈未曾诉诸于口的渴求,可他并未送那炽盛的感情中察觉到任何索取的意味,而是另一种更热烈,更炽盛,更未知,让他连单单只是伸出一个指头触碰都会心生颤动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的,阿基维利并没有感觉到抗拒,也并不感觉灼人。   他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滚烫的温度足以将彗星最深处的坚冰融化成温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初次见到阿哈的时候。   裴迦那的先知其实没有说错。   阿基维利自登神的那一刻就望见了自己几乎注定的未来——一场充满无尽孤独的旅途。   只是,他向来是不信命的,也从不惧怕孤身一人,所以他仍旧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了。   他创造了星穹列车,招募了其他的乘客,邀请着每一个对开拓有兴趣的凡人加入这场漫漫旅途与他同行。   他们一起在月光下共饮,一起在荒野上欢歌,一起在陌生的星球上逃命奔波,一起在劫后余生中开怀大笑。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越来越多人加入此程,他们浩浩荡荡的驾驶着列车前往每个陌生的星球,他们每一个都是阿基维利的伙伴,都是他眼中独一无二的星星。   那时,他们确实是同行着的。   可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无名客的脚步在渐渐放慢,逐渐的落后与他,与他并行的人在一个个减少,原本同行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仰望着他的背影前行,以他的足迹为前进的方向。   那不仅是时间、步伐和能力的落后,还是精神上的,意志上的落后。   这并不是说无名客们退步了,只是他们走的…稍微慢了那么一些,而他们行于开拓的时间又短了那么一点点。   可就是这么一些些的、一点点的积累,到最后,开拓轨迹前方,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们无法与他并行,即便他们身处同样的旅程,即便他们走在用一条命途上,可看见的东西却已经不同了。   孤独重新将他包围。   可阿基维利并不害怕,也不悲伤。   正如他当初对那位先知说的一样,孤独是一位很好的舞伴,她总是会很耐心的等在一旁,欣赏着阿基维利与每一个人的共舞,直到阿基维利的手落空的那一刻,她才无声的走上来,接住他,与他接着一圈又一圈的旋转。   阿哈第一次上车的那一天,阿基维利正好在车上。   他顶着假面愚者的名头上的车,名字却没有丝毫遮掩,拿着那一代的车票肆无忌惮的来到他面前,阿基维利一抬头就撞进了一片热烈的焰色之中。   阿基维利那时候就在想,啊,这是多么迤逦的火焰啊。   而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阿哈那头十分玛丽苏骚包的焰色系渐变长发。   他们对视了几秒,就看见那张秾丽的面容绽开了笑,如同火焰炸开了火星子。那双酒液一般醇厚罪人的鎏金色眼眸,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凝视着他。   他知道他们都认出了彼此,可相比于后来那些夸张跳脱,无比自来熟的黏腻的打招呼,阿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其实不是那样的。   阿哈当时对他优雅的鞠了一躬,单手抚在胸前,一只手伸出,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男士邀舞的礼节。   他道:“我可以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阿基维利当时一愣,心脏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瞬,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当然,荣幸至极。”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松开了‘孤独’的手。   后来有一次,他曾经问过阿哈,当初为什么会想要来星穹列车,当时的阿哈坐在他身边仰望着那颗星球上看不见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自说自话的道:   “如果黑漆漆的夜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那这片天空也未免太无趣了一点,不是吗?”   “那一天,阿哈只是恰好看见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基维利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有些柔和。   “看见了一道流星从天空划过,所以阿哈就来了。”   与阿哈共行的旅途是阿基维利的开拓生涯中最为开心的时光,欢愉的星神不负欢愉之名,让本就意外百出的开拓之旅更加趣味横生。   他无疑是一位优秀的过了头的舞伴,几乎让阿基维利都忘记了还有一曲终了的时刻,在与他的共舞中流连忘返。   那段时间,阿基维利几乎忘记了‘寂寞’名为何物。   可乐曲总有终了的那一刻,阿哈也终有离开的那一刻。   最初阿哈离开的时候,阿基维利还没什么感觉。   他无声目送那人的气息远去,清淡的接受了舞伴的不辞而别,而后潇洒的转身,重新握住了‘孤独’的手,开始下一曲共舞。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基维利心底竟难得的生出了不舍之意,他感受着别离前的风雨雨欲,看着那人的背影,好几次都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抓住他的手。   可抓住他之后呢?能做什么呢?   问他能不能与自己再跳一曲吗?可又一曲终了之后呢?   阿基维利不知道,阿基维利也知道他留不住,正如阿哈留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样,他是开拓的流星,阿哈是欢愉的共主,他们都有自己应行之路。   他留不住,也不能留,更不应留。   所以,他就那样看着阿哈每次放开自己的手,转身离开舞台,却从未想要开口,可那落空的手却并未像往常一般,被孤独立刻接住。   那只手落在空中,没有抓住任何人的手,他茫然看着那只手,只感觉周围的音乐都寂静了一刻,而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奏响。   阿基维利这才明白,那一刻的空落,叫做‘寂寞’。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重新与孤独起舞,可就是那么一刻的空落让他错失了时机,直到他试图再次起舞,却发现他与‘孤独’…错拍了。   自那之后,‘孤独’不再是他最合拍的舞伴,她总是优雅的在错拍后向自己致歉,然后静静的站在自己身旁,却不再主动与他起舞。   他本可以一直与‘孤独’共舞的。   如果他没有留恋那抹火焰的话。   直到这一刻,相濡以沫的瞬间,阿基维利才悄然感觉到,好像心底有一块空落终于被补足了。   那火热的岩浆融化的寒冻的冰层,终于激活了那之下沉睡了不知多少纪的地炎,冷硬的冻土开始四分五裂,巨大的心跳声在地心深处回响,恍若地面在脉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想起了目送那人将要离别的时的身影。   那时,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可还不等他想清楚,那缠绵的唇舌却逐渐的收敛,火山的爆发似是来到的尽头,温暖湿润的气候落下,安抚着被融化的温水。   他感觉到那火舌撤出了坚冰的深处,安抚的亲吻着最外侧的冰层,留恋而轻柔,而后那人顿了顿,终于起身放开了他的唇,连带着就连叩进他指缝中的那只手都有了要离开的趋势。   阿基维利却像是被这个动作刺激了一下,霎那间,他本来因为缠绵的气息迷乱的感知仿佛瞬间被清空了一般。   空的,什么都没有,连空白都不是,只有万籁俱寂的空落和沉默。   在那很快的一刹那间,他想起了少女离别前的提议,想起了年少的自己曾经稚嫩的话语。   ——“下一次,祂要走的时候,就直接告诉祂如何,”   ——“你明明想拉住他的,不是吗?”   ——“再度前进吧,阿基维利”   紧接着,他听见了地炎爆发的声音。   那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淹没了他感知内的所有声音,在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爆发开来,炙盛至极的地炎前所未有的喷薄而出,几乎在那一瞬间吞没了他的所有思考,所有理智,和所有的犹豫。   他什么都忘了,什么命途,什么星神,什么不能,几乎只能看见那个背影,看见舞伴那只放开自己将要离去的身影。   不要…   他猛然的睁开眼睛,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阿哈将要离去的身躯,他看着那人微愣的面容,星海般的眼眸中海浪翻涌,似有水色溢出,衬得那眼眸如镜面一般,清晰的倒映着对方秾丽的面容。   他好像停顿了一瞬,也或许只是那一刻的对视在感知上太过漫长,而后他义无反顾的重新吻了上去,什么都没想。   唇齿交接的瞬间,他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不知多少的岁月里,他低头,看着那只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天涯的手,在对方要离开的瞬间里毫无预兆的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手掌交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脆响,就像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一切被按下了开启键。   他听见了自己剧烈到的心跳声,听见了自己那几乎排山倒海一般的感情压垮了他的所有感知,听见了自己明明没有哽咽,却不知真假的在颤抖的声音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不要走…”   他握着那只手,感觉自己都仿佛也在轻轻颤抖,那爆发的地炎在他耳边轰隆作响,几乎冲破了隐约发热的眼眶。   不知是在幻象中,还是在现实里,他看见了那修长的眼睫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落下了一滴泪来。   那泪水似乎汇聚的千言万语,沿着他的眼角落下,止不住的流淌,和着他的吻,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不要走。”   他感觉的到,阿哈的身体很明显滞一瞬,随后也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那松开的五指抬手捧住了他的脸,不住的抚摸着他的泪痕,力道轻柔而郑重,另一只手猛然抱紧了他的腰,层层加深了这个吻。   那万万千千爆发开的火焰与滚烫被尽数揉碎,连着语言一同融进此刻的辗转热烈的唇齿间。   无需任何话语,此刻的缠绵便是一切的回答。   那不是任何语言,但阿基维利还是听懂。   他说的不是‘我不走’,而是一句似乎等了很久很久的话。   他说:“我喜欢你啊,阿基维利。” [146]分别:不是为了分别,而是为了重逢   浅淡而短促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响起,混杂着一点不时带起的水渍声,空气中弥漫着热烈而缠绵的气息,围绕着相濡以沫的两人旋转升腾。   涌动的情绪在这窸窣声里跌宕辗转,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直到将那汹涌的浪潮全都融在那勾缠不舍的唇舌之中,涌浪的海浪才将将平息了风雨,暂作安宁。   渐落的月光下,阿哈轻轻睁开了眼,终于松开了阿基维利的唇瓣。   他的动作很慢,临别时还在那两片柔软上流连着,依依不舍,气息深沉,像是有万般情感难以言说,想要尽数揉进吻中,却又总是放不下。   他撤开唇,却又舍不得走远,就停在那咫尺之距的地方,近的阿基维利都能感觉到他模拟后的呼吸,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吻上来一样。   阿基维利微微有些喘息,他稍稍睁开眼,星海般的眼眸里略带茫然还浮着一层水色,眼圈微热,但没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几乎将他彻底淹没的情绪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神思还飘着,够不着地,总是觉得没个切实,阿哈松开唇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想要去寻,仿佛只有这样才算是抓住了那个人,直到被安抚的磨蹭了几下才将将作罢。   阿哈放开了唇,却没有放开手,一只手仍旧紧紧搂着他的腰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去,抓着阿基维利垂落的那只手紧紧十指相扣着。   紧贴的身体给了飘忽的神识一点实际感,至少不至于总是感觉浮着够不着地,才让他稍稍缓过了神。   “阿基维利…”   他听见阿哈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几乎只有气音,语调切切,目光在他脸上巡视着,眼眸微垂,玫瑰色的红眸深深,像是凝说了无数未尽之言。   “阿基维利…”   他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除了恋人的名字之外再说不出什么,忍不住的又靠了回来,高挺的鼻梁轻蹭阿基维利的侧脸,唇瓣蹭过唇角,擦过那些新鲜的泪痕,呼吸交缠着摩挲连绵。   阿基维利缓了缓,也小幅度的轻蹭着他,两个人就像是两只毛绒绒的小兽,用最稚嫩也是直白的方式互相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和刚才的一切。   在这样的安抚中,阿基维利才渐渐的反应过来,阿哈一直以来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渴求的并不是任何阿基维利的付出。   他只是渴求着,阿基维利能够接收到这份滚烫而炽热的情感,渴求着阿基维利在接收到这份滚热之时他心底的地炎能同样爆发开来。   那不是任何索取,他只是希望阿基维利能知道。   ——我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   可光是说是不行的,阿基维利无法明白。   要让一颗主要成分是冰的彗星明白火焰的温度,就势必要将其融化,阿哈也许融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才总算在这一刻,将热度递到了彗星的最深处,引爆了沉积万年的情感。   阿基维利几乎要心生颤抖了,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却又突然全都不想去想了。   片刻后,他俯了身,彻底松开了自己,将自己彻底埋进了阿哈的怀里,馥郁的玫瑰花香伴随着他十分熟悉的气息将他彻底包围,竟让他有了几分的安心。   “别走…”   他同样轻声喃喃道,手掌紧紧抓着阿哈的外披,将柔软的布料攥的起皱。   阿哈抱着阿基维利的那只手缓缓的抚着他的背,没有答应,只是道:   “别哭,阿基维利,别哭…”   “阿哈一直都在…”   过来一会,直到阿基维利彻底缓过了神,气息也平和了下来,阿哈才道:“但在那之前,阿基维利,阿哈有个东西要还给你。”   阿基维利在他怀里闭着眼,很是安宁,几乎都快要小憩了去,似乎是不想要面对自己的任何思考,闻言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可阿哈没有再给他询问的机会,再次垂下了头,吻住了他的唇。   因为先前的缠绵,两人的心理也随之产生了变化,亲吻变成了一件他们之间十分自然,十分难舍的事情,上一个吻的余韵尚在,阿基维利没有任何反感,下意识的自己也迎了上去。   但唇瓣相接的刹那,阿基维利才明白,这和刚才的吻,是不一样的。   阿哈擒住了他的唇舌,气息突然前所未有的强势了起来,那种强势并不是充满束缚感压迫感的压制,而是一种比之前先更加放肆,更加嚣张,更像汹涌的气息,至少,阿基维利并不排斥。   而后,欢愉的力量从那具化身成血族的身体里喷薄而出,顺着他们相接的唇齿,一股脑的冲进了阿基维利的身体里,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呜……”   阿基维利无可抑制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整个身体顷刻间就不收控制的软了下去,大半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阿哈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上,身体开始微微发着颤。   阿哈顺势将他放到在了床上,一只膝盖顶开他的双腿,顶在中间,整个人压着他吻着。   灌进阿基维利身体里的欢愉之力前所未有的庞大,仿佛要将那具分身彻底抽空一般,将阿基维利的大脑瞬间冲刷成一片空白,整个人不知今夕何夕,整个人几乎差点在被压倒的那刻直接弹起来,浑身颤抖到几乎痉挛。   他的嘴里止不住的发出呻吟和呜咽,但还未出口便被另一对唇舌尽数吞咽,化成了一片又一片暧昧的含糊与水渍声,一时都分不清是舒爽还是难受。   因为过量的外来能量的注入,他甚至在恍惚中产生了一种过分的饱胀感的错觉,   这种瞬间过量的感官刺激太过恐怖,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感知,比先前的任何一次体验都要刺激不知道多少倍,过分到了阿基维利本能都觉得危险的程度。   他应该挣扎的,那是阿基维利身体发出的警报信号,身体内部的外部命途能量已经高到了一种让星神的身体本能的觉得危险的地步,一旦对方有任何歹意,阿基维利恐怕都会遭一个不小的殃祸。   可阿基维利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好舒服。   那绝非是正常意义上的舒服,而是一种情感和身体双向刺激后带来的一种感官体验,几乎令他的灵魂都为之颤动。   他并不抗拒这种刺激,反而会忍不住的心生愉悦,下意识的向阿哈所求着这种感觉,伸手紧紧回抱住了身上的人。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进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的灵魂就像是乘上一艘小船被巨大的宛若海啸一般的浪尖卷起,拍打,一层又一层的抛上高空。   直到在某次抛飞的瞬间,他前所未有的飞上高空,视野之内只剩下一片盛放的白光,将最后一点神思都冲刷成满目的空白。   就在那样的空白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磅礴的欢愉之力,滑进了他的身体里。   可他已经完全没有余力去感知那一切,在那白光盛放到极致的瞬间,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阿基维利彻底失去意识后,阿哈才轻轻放开了他的唇,那唇瓣被反复的蹂躏啃咬,已经显得有些红肿了,但以星神的身体素质,这点痕迹过会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窗外的月光似乎是知道了屋内事毕,适时地抬了眼,清冷的月光落进房中照亮两人的身影,如果阿基维利此刻还清醒着,就会发现,阿哈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轮廓隐约,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可阿哈却没有在意自己的情况。   他微微抬起头,借着如水的月光看着阿基维利那张还隐带少年气的面容,注视着那张他朝思暮想的恋人的容颜,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不止过了多久,他才重新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阿基维利的额头,闭目轻语,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淡去。   “阿基维利,阿哈会等着你。”   “阿基维利,不要伤心…”   翌日早晨,阿基维利从柔软的枕头里醒来的时候,吸血鬼阿哈的气息已经不在了。   周围的空气已经凉了,不是那种不久之前还有人在的感觉。   他反应了一会,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坐起身,脑袋还迷糊乱着,下意识的用感知扫过了整栋房子,乃至这整个国家,发现阿哈的气息真的就只剩下了一道。   阿哈走了。   这个认知让阿基维利的心骤然的空了一下,仿佛昨天于幻象中要离去的那只手还是没能抓住一般。   但还不等他反映出什么滋味,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疯狂挠门的声音,门后的家伙似乎是察觉到门内的人醒了还委屈的发出了几声嗷呜声。   阿基维利一愣,连忙起身打开门,门外急切的在门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抓痕的阿哈兽见状立刻跑了进来,冲到了阿基维利身边,围着他转转蹭蹭。   阿基维利脑袋还空白着,人还陷在那一下的空落里,只有手下意识的抚摸着阿哈兽的脑袋,抱着阿哈兽毛绒绒的身体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打起了精神。   “你也要走了是吗?”他摸着阿哈兽的背毛,轻声问道。   阿哈兽闻言,没有反驳,情绪低落的呜了一声,算是肯定,但很快他就又立刻抬起头,急切的用吻部蹭着阿基维利的脸,嘴上低低的嗷嗷叫着,像是安抚又像是想要解释什么。   他的长尾圈住阿基维利的手腕,整个人都几乎埋进了阿基维利的怀里,似乎很是担心一般。   阿基维利见他这样,心里缓和了不少,像是某处松了一口气一般的,情绪松快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缺失的部分又被补足了一块,力量恢复到了本体的一半程度,联想到昨天的事,阿基维利这才反应过来,是吸血鬼阿哈把他身上的保管着的那块碎片还给了自己。   老实说,阿基维利自己都差点忘了,他的碎片还在阿哈那呢。   同时身体里过量的欢愉之力也把他吓了一大跳,这个浓度的欢愉之力,阿哈难不成是把祂那个分身的力量全灌给自己了吗?!他身体里欢愉之力的量级几乎已经达到了他一个碎片状态下的程度。   难怪昨天他会觉得又饱胀感!   而且这个力量形式,阿基维利很熟悉。   “这是…令使的赐福?!”   阿基维利有些哭笑不得,拽着怀里阿哈兽的耳朵,似笑非笑的道:“你倒是挺会趁机而入的。”   “不过…”   他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某处有些慰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眼里的星辰都仿佛在闪闪发光。   “算你做的不错。”   这道赐福就像是某种特别的链接,反而安抚了昨晚刚刚和恋人互通心意,情绪爆发后今早一觉醒来却发现人没了的阿基维利。   他爽快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前那种空落的感觉全都被这一道赐福从心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阿基维利的一往无前。   他轻轻的抱住了阿哈兽,埋在那柔软的皮毛中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放心吧,我没事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阿哈,但只有一件事,我很肯定。”   他抬眸,望着前方的虚空,声音在阿哈兽的耳畔无比坚定。   “我会去找你的,阿哈。”   他怀里的巨兽闻言,像是这才放下了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嘤呜声,而后,他的身形浮起淡红色的辉光,声影在那仿佛是告别的长声之中逐渐的淡去。   阿基维利目送着他的离开,一如既往,直到屋内再次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分别,而是为了开启下一段与恋人重逢的旅程。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阿哈。” [147]噩耗:据说,欢愉星神以自己的死亡为神战拉开了序幕   送走阿哈兽之后,阿基维利又回床上躺了一会,闭目养神,收拾好连着一个晚上过度起伏的情绪,直到听到楼下大门打开的,几道熟悉的气息走进之后,才起身下了楼。   他下楼的时候,情绪已经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但走进来的波提欧和黑天鹅,却在余光瞥见他的第一时间不约而同的投来的直瞪瞪的注视。   那目光十分古怪,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仿佛黑夜里的探照灯,脸色有些绷不住的扭曲。   阿基维利收到目光还有些奇怪,有些疑惑又带着点茫然的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昨天阿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之后才抬起头,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奇怪的问道。   波提欧是最绷不住的那个,他脸上的欲言又止几乎都要溢出来了,颇有一种语言系统快要爆炸的感觉,开口的瞬间直接卡了壳。   “你…我…他…喵!”   “阿基维利先生。”黑天鹅稍微冷静一点,她的表情满是斟酌,一边看着十分不好言说,一边又在竭尽全力的斟酌语句。   “阿哈先生呢?”   她最后选择了一个非常委婉的暗示角度。   “他?”阿基维利经过刚才的检查没再注意,直接道:“他先回去了。”   黑天鹅闭了闭眼,再接再厉道:“所以…你们昨晚…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暗示到了这份上,阿基维利不至于还没听出问题,但他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暧昧的痕迹,不如说星神的身体压根也不可能久留这些。   他干脆扶了扶额角,有些无奈的道:“得,我们也别绕圈子了,你们有事就直接说吧,我怎么了吗?”   黑天鹅大概是也是没想好怎么直接说这事,还是一旁的波提欧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就爆了出来。   “我说兄弟,你要不收收你身上的味吧,你身上的欢愉气息都要溢出来了!”   阿基维利:“……”   啊,是这个问题吗。   阿基维利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完全忘了注意命途力量上的显现。   黑天鹅看见他的表情,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委婉道:“正如波提欧先生所言,阿基维利先生,你身上欢愉的痕迹……有些太过明显了。”   何止是太过明显啊,那些欢愉的力量几乎摩挲过阿基维利身躯上每一个暧昧的部位,臀部,腰部,手脚,脖颈…   除了最为私密的一些部位外,几乎毫无幸免…   那些力量痕迹太过明显了,不是单纯触碰留下的,放在命途行者眼里,这简直比任何事后的红痕还要醒目,那简直是黑夜里往自己身上涂荧光剂,大老远的就能感觉到,想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都难!   说着,黑天鹅移开了目光,声音也逐渐的有些飘忽。   “我想…您或许应该检查一下,您身上附在体表的那些命途痕迹…以及…除此之外…我还能感受到一股更加庞大,浓厚无数倍的气息由内而外的…”   她说到这,十分巧妙的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跳过了那点未尽之言结尾道:“虽然您可能已经习惯了,但我想您可能还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友善提醒。”   至于提醒什么,习惯什么,那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阿基维利:“……”   好的,不用说了,他懂了。   阿基维利的表情有点麻,他大概明白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昨天和阿哈亲近的时候因为情绪爆发,两人一时间都忘我了一点,亲吻的时候还顺带加了点料,一轮下来,唇总会错到一点其他地方,阿基维利的脖子,锁骨都没被放过,只是那场面不太像是这里能写出来的。   不过好歹还算收敛,基本都是点到为止,但手就不太安分了,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反应过来,昨天阿哈给他灌欢愉之力的时候,其实手脚压根就没闲着,只是阿基维利当时因为感官过载没有察觉到。   而且他手脚不安分也就算了,主要是这家伙还挺会,动手脚的时候还会微妙的带上足够拨动观感的欢愉之力,硬是给阿基维利来了一个里外双重刺激。   阿基维利就寻思呢,昨天怎么反应那么厉害。   虽然…他确实不讨厌就是了…咳咳。   然后再加上阿哈昨天用那种方式给他灌输的欢愉祝福,阿基维利又习惯了收敛开拓力的气息,以至于他现在大概看上去就像是整个被欢愉之力灌满了一样…   在黑天鹅他们看来多半像是发生过十分‘糟糕’的一夜。   但黑天鹅确实说对了一点,以星神对命途能量的敏感度,阿基维利没注意到自己身体上的情况,完全就是因为…习惯了。   从他和阿哈重逢以来,他的裂体之痛几乎全靠阿哈压着,后来行动时体内基本都带着欢愉之力在开拓,基本已经习惯了身体与欢愉的力量共存的感觉。   而且,正因为他需要这股力量去缓解痛苦,所以他不会刻意去操纵收敛这股能量,毕竟他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在消耗这些外来的命途之力。   所以,即便昨天阿哈灌输了相当于一个星神碎片量级的力量,他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因为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力量的存在,就像他不会刻意的去感受开拓力一样。   但阿哈昨天给他的不是单纯的可消耗能量,是一个超高级别的令使赐福,这就导致了阿基维利行动消耗的不再是那些可以被消耗殆尽的部分,而是通过令使赐福的权限,直接从欢愉的命途汲取。   结果就是,阿哈灌入他体内那些本就前所未有过量的可消耗能量无法像之前一样被引动、循环、消耗,反而出现了外现气息的现象。   再加上阿基维利昨天本来就快被欢愉腌入味了,今天早上醒来,阿哈的突然离去反而让他产生了精神波动,这种外溢的气息反而给了他安心感,所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以至于直到黑天鹅他们点出来了才发现自己的情况貌似有点尴尬…   等等。   阿基维利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稍稍有点发木。   这么说起来,他现在看着不就像是夹着……   阿基维利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已知星神是命途力量的高度体现,星神的化身自然也由相应的命途力量构成,包括其体液…   那么可得,他这段时间带着欢愉之力行动的情况是等于……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停止了思考。   不过,阿基维利倒也没有什么太过强烈的羞耻心,只是觉得这种表现形式和误解形式有些尴尬,但也仅此而已。   甚至于,他其实也并不介意别人看出他身上留着阿哈的气息,这本就没什么可掩饰的——只要不是通过这种尴尬的方式。   他不那么刻意的稍微轻咳了咳,身上的气息微微一动,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欢愉气息便悄然收敛,只剩下体表的一层痕迹,被阿基维利用开拓力轻轻的洗去。   也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阿基维利看上去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一样。   “谢了。”   阿基维利随意的到了一声谢,也没有解释这其中他们误解到的差别,自然的好像他身上的痕迹是什么很平常的,不值一提的事情,即便被看见也不需要太过大惊小怪。   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反而给人一种莫名饱腹的感觉。   他的淡定恰好舒缓了波提欧和黑天鹅的尴尬,毕竟撞见星神事后痕迹这种事,他们反而才是最煎熬的那个,但现在一看阿基维利这么淡定,便也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阿哈一走,两人的态度明显就放松了很多。   阿哈在的时候这两人就像是还顾忌着欢愉星神会不会一个兴起就搞个大的,言辞间多少都有些回避,现在阿哈一走,两个人就先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家伙还真是人嫌狗厌的。   阿基维利在心底很不给面子的嘲笑了一下。   波提欧放开了不少,他为人也爽利,见状立刻就跳过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左右探着头往阿基维利身后瞧了瞧,“诶,那个小不点的你的,阿哈既然走了,那个小不点难道也跟着走了?”   “走什么走,”阿基维利听着好笑,“那也是我,旅途要结束了,他自然也和我融合了。”   波提欧被他提醒后才想起了这茬,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嗐,瞧我这宝贝记性,那也好,你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说起来,你现在找到多少了?”   阿基维利也没瞒着,“除我之外找回了两片,既然阿哈也这么干脆利落的跑了,说明剩下的碎片不在这颗星球,得重新打算了。”   “你有计划?银河可大的很啊,你现在的状况能感应到自己的碎片吗?”波提欧随口问道。   阿基维利微微点了点头,星海一般的眼眸里那些细小的化作繁复纹路的星轨同时微微亮了亮,抬手在空中铺开一张星图,“只能大约在一定程度内感觉到范围,目前有感应的在这个方向。”   他指了一个地方比较陌生的地方,“不过这片星图所示的星域我还没去过,应该是后来的无名客开拓后留下的记录。”   波提欧和黑天鹅稍微打量了一下那份星图,两人都是上过星穹列车的,见识过列车智库上的星图记录,阿基维利的这份样式要稍有不同一些,但辨认后还是能大约认出方位。   他示意的星域范围有些大,从定位的角度上来说实在有些笼统,一下子包括了好些个星系,但考虑到这是从以宇宙为尺度,就又能够理解了。   但好巧不巧,这个方向上,有一个两人都很熟悉的地方。   “这个方向…”黑天鹅和波提欧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您的碎片会不会掉落在那,但这个方向上正好有一处我和波提欧先生都非常熟悉的世界。”   “永恒之地——翁法洛斯。”   她看向阿基维利,“之所以会特别提起,是因为,在我接到消息赶来之前,我正好在拜访那个世界,和我一起的,还有您很在意的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   哦吼,听见星穹列车阿基维利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   “那个世界的故事容我稍后向您讲解,总之,翁法洛斯的情况非常特殊,与星神有着直接的联系,因此经历了一些波折,曾经一度毁灭,后来经过无名客的努力,才逐渐新生。”   当然,熟悉和星穹列车的拜访并不是黑天鹅向阿基维利提议翁法洛斯的全部理由,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据我所知,翁法洛斯正在筹备不久之后的新生庆典,以正式宣布翁法洛斯的重塑和与群星的正式联结,届时星穹列车同样会受邀参加,我想,以那位欢愉星神的性格,也许…会很乐意带着您的碎片掺和这个庆典。”   ——黑天鹅觉得以翁法洛斯的情况,阿哈可能过去掺和一脚。   阿哈的行动很明显以阿基维利掉落的碎片为行动目标,那么重要的就不是阿基维利的碎片掉在了哪里,而是阿哈会带着这个碎片去哪。   这个星球上的两个阿哈之所以没有乱跑那是因为已经苏醒的阿基维利在这,其他地方的阿哈可就没这个限制了。   阿基维利闻言思考了一下,觉得还真挺有可能的,他确实也有打算联系一下星穹列车,毕竟人都醒了,不回家看看列车长是要被打的。   这样一来,这个听说和星穹列车和星神都颇有渊源,现在又正值新生的世界,确实很可能是那家伙的首选目标,再不济就算猜错了,他也可以先会列车看看。   “确实像是那家伙会干的事。”   阿基维利微微点了点头,倒也干脆利落,“正好我也可以先回列车看看,帕姆要是知道我醒了不会去看他,怕是会生气的,我家列车长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说完他眼睛睨向一旁的某位巡海游侠,有意调侃道:“是吧,帕姆先生。”   波提欧:“……”   他现在回想起自己当初当着阿基维利的面说自己叫帕姆的场面就感到一阵尴尬。   他就说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合着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冲到开拓星神本尊面前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牛仔帽,声音明显有些发紧,“那什么,宝了个贝的,你提这个干什么。”   阿基维利显然也是想到了同一个场景,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亏你居然用帕姆的名字,列车长没反对吗?我当时可差点就呛到了。”   “我那是有列车长授权的!再说了我叫什么宝贝名字对你这位开拓星神来说不都一样。”波提欧没好气的吐槽道。   “我往你面前一站,到底是无名客还是巡海游侠,就和没穿衣服一样,谁能想到会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银河外星球上见到一位已故的星神?甚至还能碰见欢愉的那位。”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而道:“不过这样一来,那个传闻应该也是假的了。”   “什么传闻?”阿基维利听他提起阿哈的语调有些不对,不知怎么的多问了一句。   波提欧一开始也没在意随口就说了出来。   “之前不是和你说,列神之战后很多星神都没他宝贝的讨着好吗?”波提欧耸了耸肩,仔细解释了一下其中的说法。   “但实际上,在那次神战中,除了已经明确死亡和失踪的那几位星神,还有几位也处于状态不明的情况。”   他说到这,很明显的看了阿基维利一样,显然,重点来了。   “而阿哈,恰好也是其中一位。”   阿基维利闻言,心脏下意识的停跳了一瞬间,只感觉周遭好像都安静了,只有波提欧的声音无比清晰。   “很多人都怀疑,阿哈其实早就死在那场神战中。”   “据说,欢愉的星神以自己的‘死亡’为那场列神之战拉开了序幕。” [148]喜剧总是盛大开幕:这个宇宙一直就是个‘笑话’啊!   ——咚!   阿基维利的脑袋里嗡鸣了一瞬,整个人如遭重锤,眼睛微微睁大,星海一般的眼瞳里星轨组成的瞳孔骤缩,耳边被尖锐的嘶鸣占满。   “什么…”他下意识道,连声音都无意识的放轻了,像是不敢想自己自己听到了什么。   波提欧这时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还浑然无觉,“只不过,星神陨落这种事情,相应的派系一般会多少有点感觉,所以一直都只是猜测,现在看来,纯属那些宝贝家伙胡说八道。”   不…   阿基维利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眸深处的颜色却渐渐沉了下去,心脏跳的有些发紧,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蜷缩着握紧。   如果那不是胡说八道呢?   星神思考的速度很快,一念之间的信息量就能够撑爆一个人的脑袋,在波提欧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阿基维利的脑袋里几乎迅速闪回了他和阿哈重逢以来的所有异常表现。   寸步不离的行动方式,宁愿装睡也要回避的问题,过分黏糊的亲密接触,以及在他情感爆发两人坦诚心意之后却迅速离开的举动,那些一直被搁置的问题在这一瞬间串在了一起,全都有了答案。   原本阿基维利以为那或许是阿哈在唤醒他情感共鸣的一种方式…但如果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呢?   难怪…难怪那家伙要选在他情感爆发的第二天就离开,因为那家伙很清楚,只有在他还没有从爆发的余韵里清醒过来的这个时候,那家伙才可能逃避掉这个问题从而暂时离开!   阿基维利就觉的奇怪,阿哈虽然喜欢搞事,但在重要的时候其实非常靠谱也非常体贴。   他能在设置供给欢愉之力的方式的时候考虑到阿基维利的自尊,会亲自去取回他送给阿基维利的那枚吊坠,甚至昨晚,阿基维利很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爆发的情感并不逊与自己。   这样的人会在明知道会让恋人不安,在恋人情绪爆发后的第二天早晨就直接跑掉吗?   尤其还是当阿基维利说出了‘不要走’的这种话之后。   阿哈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基维利这句‘不要走’是多么的珍贵。   可他还是走了,他留下象征联结的令使祝福,留下另一个毛绒绒的自己进行安抚,但他明明知道,他不走才是最好的那个选择,他本不该走的,因为换成阿基维利,阿基维利也不会走。   除非他不得不走。   是分身无法维持?还是他知道,一旦阿基维利从爆发的情绪中缓过来,他们那些因为情绪爆发而被暂时抛之脑后的问题就会重新浮上水面?   还是说,两个原因都有?   一想到这,阿基维利的心就不由的沉了下去。   他无法确定阿哈到底情况如何,毕竟真要说起来,他自己都还死着没活呢,他要怎么判断另一个星神是死的还是活的?   但能够肯定的是,从阿哈那些异常的细枝末节的表现来看,他的情况多半好不到哪里去,甚至真的如传闻一般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个结果,阿基维利的心脏就忍不住颤了两下,嘴角不住的抿紧,他不由得又想到当时阿哈回避问题时自己那不太恰当的比喻。   ——就像是假期即将结束的打工人在抓紧最后一个休息的夜晚熬夜一样。   谁能想到,当时的随口之言居然真的阴差阳错,一语成谶。   现在想来,这对阿哈来说,可不就是‘最后一个’吗。   他久无应答,波提欧也察觉到不对,连忙收声看向了这位脸色十分难看的开拓星神,眉头随之皱了起来,“我说,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阿基维利现在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前一个晚上情绪刚爆发,今天就得知阿哈可能死了,他的脑袋里简直乱七八糟到了极点,心底五味杂陈,那些酸甜苦辣的滋味汇在他的心底,最后竟燃起了一抹怒火。   最后?   阿基维利几乎要被气笑了,那个混蛋把他当什么了?!   敢来招惹他,要了他的真心,让他说出了不要走这种话,甚至让他不顾一切就为了拉住那只将要离去的手,结果现在告诉他这可能是最后一程?!   他当这是什么,临死前的凄美告白吗?!   他想得倒美!   就像开拓的列车启程后除非坠毁否则不会停止一样,开拓的心一旦开始不顾一切的奔驰就注定了没有回头的那一天。   这场欢愉的宴会既已开场,端上来的酒液既已将他灌醉,那么这场欢宴、这场醉酒就必须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来到虚无的尽头!   谁也不能结束它,就是欢愉本人也不行!   星神不可能也不会殉情,所以,既然要了他阿基维利的真心,那么就是真死了也得给他活过来!   想到这里,阿基维利按着额角,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脸色,而后才道:“你们有谁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那个混蛋最好祈祷他自己没太大事,否则…呵,这事没完。   而且,甭管那个混蛋到底死没死,还有没有救,那个混蛋都要为让他今天得知这个消息而挨他一拳头!   他虽然什么都没解释,但刚才难看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波提欧不是那种没情商到这份上的人,看阿基维利这反应便知道,恐怕其中真的有点问题。   但阿基维利不说,他倒也不急着追根究底,这种星神的事情未必知道的越多越好,干脆将眼神投向了黑天鹅。   黑天鹅却对此早有准备,“实际上,这也正是我本来就准备告诉您的。”   她微微一笑,“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我曾答应了您,会与您交换一段等价的记忆,如今,虽然您尚未给出,但您亲手将丰饶神骸编织成一整个星图的记忆已经足够珍贵,无需更多,所以,我也要给出等价的记忆。”   她从虚空中捧出了一团流光幻彩的忆泡,解释道:“这是当时,我跟随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所见证的记忆,但,很遗憾,对于具体内情,无论是我还是星穹列车也都不太明了。”   “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欢愉的命途和其行者并没有产生星神陨落后的能量衰弱,但自那之后,阿哈便一直没有示现的痕迹,而当时所产生的能量波动也被列车组的诸位确认非常接近星神死亡时的能量量级。”   她将那团忆泡轻轻推到阿基维利面前,轻声道:“星穹列车无法确定阿哈是否还活着,但换句话说来说就是他们也无法确定他已经死了,希望这对您能有所帮助。”   阿基维利看了那团忆泡一会,伸手托住了它,轻声道了一声谢,“多谢。”   波提欧将他没有要立刻查看,也没有要立刻离开回屋的意思,便稍微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开了去。   “那什么,那你接下来…”   “去翁法洛斯。”阿基维利平淡的回答道他托着那团气泡站起身,声音很稳,也很轻,就像是再说一件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我要先去搞清楚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的碎片反正阿哈会带着,就算没带着也没关系,碎片什么时候都能找,出了事也会自己跑,相比于这些他得先弄清楚阿哈的情况。   波提欧倒是没有意见,他的事情完成了,没有固定的去处,只要回到有星轨联结的银河里,他想去哪都有办法。   他询问的看了一眼黑天鹅,见对方也没有异议后,才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阿基维利想了想,“明天吧,今天还得去找那几个孩子告别。”   波提欧点了点头,知道他急着回去查看忆泡便也没再说什么。   阿基维利转身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对着手里的忆泡发了一会呆,仿佛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过了好一会才抬手,轻轻低头,将那枚忆泡碰到自己的眉心处。   记忆霎时便涌进了脑海里,世界在震动,寰宇在轰鸣,群星仿佛都陷入了惊慌失措,金色的灭世火焰熊熊燃烧着,将记忆中目之所及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金色的火海,就连宛如深渊一般的宇宙都被这片火海点亮了去。   放眼望去,阿基维利已经看不见任何景物特征了,只有一片火海,将大地、星辰乃这片银河都全部点燃,只有一位巨大的白发深肤的金瞳男人的身影张开双臂屹立于天地之间。   记忆是从黑天鹅的视角记录的,所以正好能看见在她前方的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一行——阿基维利看见了他们身上的车票。   他们显然刚才还在战斗,全员手上都拿着武器,不过明显迎战的很艰难,看上去都刚从地上爬起来。   “什么情况?!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掀飞了,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很可爱,体内力量气息却非常古老的粉发女孩子提着弓,看着远处骤降的巨大的星神身影,已经震惊到了几乎茫然的程度。   她旁边,那个不朽的气息浓厚到连阿基维利都要侧目的程度的黑发青年提着长枪,眼神沉凝的望着前方,语气十分艰涩。   “是纳努克,祂点燃了整个命途狭间!”   那个粉发女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立刻惊恐了起来,“等等,你是说,这些火焰全都是命途被点燃的表现吗?!那意思不就是说——”   “毁灭的星神亲自下场了,列神之战…结束了。”   “不是吧!!”粉发女孩顿时哀嚎了起来,“不是,这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艾利欧他们也没说还有这段啊!”   而后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等等,咱们怎么没事啊。”   那小龙闻言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了在他们周围又一层薄薄的淡红色屏障,“这是…欢愉的力量?”   他的声音有些疑惑而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所有的命途都被毁灭点燃,这时候应该无法动用任何命途能量才对,星,这是你做的吗?”   被称作星的灰发女孩——阿基维利一眼就看出阿哈说的那只小浣熊多半就是她,这孩子和他的关联真的还挺深的,广义上来说,是他的孩子好像也没什么毛病,甚至更要命的是,这孩子的容貌甚至都和他有点像。   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话说boss三阶段过后不应该进入尾声了吗?!我说刚才为什么没有助战!”   “这个时候就别说怪话了啊!世界都烧起来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空灵的轻嗯从火海之中传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毁灭的神明垂眸而下,看向自己以整片寰宇为燃料点燃的这片火海,金瞳似乎看破了什么。   像是回应他的发现一般,一声大笑从金色的火海里响起,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些笑声汇聚成了一团火红的嬉笑,降临在灭世的火焰之上,   “那是欢愉的星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只小龙诧异的声音响起。   【——喜剧总是盛大开幕!】   祂大笑着,欢呼着转圈,像是在夸赞这一幕金色的火海十分盛大壮观一般,在灭世的景象前显得十分诡异。   【噢,这样的开场确实很壮观。】   祂合手,世界便在合掌的瞬间禁止,火焰的火舌僵硬在空中,被点燃的星辰凝固着形状,万物众生都在此刻动弹不得,只有灭世的神明与其对望,一言不发。   【只是,当人们在看烟花的时候,谁会去注意烟花背后漆黑的夜空呢?】   他看上去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语气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样子,自顾自的叹气道:   【唉,现实破破烂烂,欢愉缝缝补补!】   但末了,他却又笑了,语气饶有兴致的像是在和毁灭的神主分享哲学思考一样。   【知道吗?戏剧与现实只是一步之差,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区别,就像你不能确定,这个宇宙不是一个笑话!】   祂摊开双手,所有的面具与马戏团高飞而起,四散而去,声音诡谲,嬉笑肆意,宛若欢呼。   而后,祂竖起手指,作嘘声状,在那一刻万物寂静,就连笑声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但很快的,一阵前所未有的大笑爆发开来,笑声几乎瞬间撕裂了宇宙,将金色火焰流淌所到之处尽数像纸张一样揉皱。   【毕竟,笑话从一开始就不与真实等价,不是吗?】   空间被揉起了鲜红的页脚,祂附身鞠躬行谢幕礼,漆黑的人形几乎要和无边的宇宙融为一体,看的阿基维利心脏突突的跳。   下一刻,全世界都响起了掌声。   那就像是所有星辰全都不约而同鼓起了掌一样,摧枯拉朽的掌声轰然爆发开来,星球如惊吓盒一般蹦出,礼花自灭世的火焰上洒下,流浪的陨石变成了眼球糖果,聚光灯照射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所有的一切瞬间的活了过来,化成了马戏团里的一员,欢呼着,大笑着,悲泣着,喝彩着,从这一页被揉皱的纸上绽开。   世界仿佛变成了欢愉的地盘,不,应该说,它本就是欢愉的地盘,是笑声与悲泣的乐园。   而乐园的主人就那样大笑着,看着自己的乐园被灭世的金色火焰寸寸烧尽。   毁灭的负创神就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眉头不着痕迹的蹙了一下,下一瞬,灭世的金炎猛然爆发,转瞬间就吞没了整个视野。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黑天鹅也不例外,直到能够穿透眼皮的金芒褪去,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等世界重新映入她眼帘的时候,灭世的金焰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世界焕然一新,澄澈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火红的余烬伴随着宇宙能量波流随风飘散而去,仿佛是刚才那个被烧尽的乐园留下的一点证明。   阿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最后一天余音在寰宇众生的面前回荡。   【所以阿哈说了,这个宇宙一直就是个‘笑话’啊!】   回音的对面,毁灭的神明闭了闭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有那巨大的身影缓缓从宙空里淡去。   世界再度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 [149]专业对口: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大白话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前前后后其实就几句话的功夫。   前一刻,毁灭的标志还在天边铸就,流淌下黄金的血液,灭世的金焰几欲滔天,将寰宇都变作金色的海洋。   但下一刻,一切却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银河依旧澄澈如初,仿佛先前神明的对垒不曾存在过一般。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来时汹汹,去后却平静如初。   记忆里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茫然的看着毁灭的星神退场,为这一次的大难不死而松了一口气。   那个名叫星的女孩还说着什么“卧槽,原来助战技是用在这里的吗?!”   没有人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人都只以为是欢愉的星神出手挡下了这次攻击,至于怎么做到的,没有人知道,只有观看这段记忆的阿基维利看懂了。   也正因为他看懂了,所以他才整个人都感到浑身冰凉。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颤动。   那个混蛋,这回真的玩大了!   忆泡里的记忆到这里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在一个差不多的收尾的节点上,突兀的跳转到另外一段记忆。   这大约是在这次事件之后,黑天鹅和星穹列车复盘并分析内情时候的记忆。   他们不在列车上,也不在刚才那段记忆里的地方,而是在一个空间站里,除了他们几个对面还有一个帽子尖尖的神情略带高傲的女士,和一位姿态优雅看着就非常绅士的智械。   阿基维利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了他们大概是谁。   天才俱乐部的人。   无他,因为经历过于丰富的原因,阿基维利其实见过天才俱乐部里的不少成员,其中大多数,都带着一点和这位帽子尖尖的女士有些相近的神情。   冷静,求知,淡泊,高傲,但又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骄傲,而是一种知道了太多,探求的太多,漫步过了智识的繁星之后的一种独属于天才的表情。   帽子尖尖女士双手抱胸,开口却十分干脆利落,略带冷淡的声音听起来却也不像那么没有人情味。   “都是熟人,我就长话短说了,根据我和螺丝检测到的数据分析来看,毫无疑问的,在那场战斗中,纳努克亲自下场的那一刻,这片宇宙的确是被点燃了,而且是被彻底烧尽了。”   “毁灭的布局非常巧妙,即使我们能够力挽狂澜,他们成功的部分也不会受到影响,最后纳努克亲自下场更是让一切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结论: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击必杀。”   她身边,那位绅士的智械补充说明道。   “也就是说,宇宙又又又又毁灭了一次吗?”   那个粉发小姑娘闻言,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都快要习惯了,咱们得宇宙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她摊了摊手,随后正色问道:“不过,这一次又是怎么救回来?和以前不同,这回纳努克可是亲自动手了啊。”   “答案很简单,因为阿哈。”帽子尖尖女士回答道。   “额…”那粉发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好像想说这不是废话吗?   帽子尖尖女士看向小灰毛:“记得翁法洛斯吗?如果你看过里面的记录,应该记得,模拟欢愉命途的诡计半神拥有怎样的能力。”   那小灰毛一愣,似有了悟。   “就是你想的那样,阿哈用祂的戏法替换了整个宇宙,乃至于整个命途架构和所有能量根源,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所行走的世界某种意义上是欢愉构造出来的假象。”   帽子尖尖的女士单手摊开,难得有些耐心的解释道:   “这层假象和现实无异,并且几乎完全重合在一起,这过程中,所有发生的事也都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也就是说,是真实的,而纳努克的那场灭世烬火烧掉的,就是阿哈用戏法替换过后的这层假象。”   他说着看着对面的几个小孩露出了有些蒙圈的表情,有些无语的点到即止,换了一个更简单易懂的说法,摆了摆手。   “算了,更具体的情况一时半会和你们说不清楚,你们可以理解为,阿哈给整个宇宙都披上了一层皮,这层皮和真实的世界几乎没有区别,但它仍旧只是一层皮,而现在,纳努克的火焰把这层皮烧掉了,就这么简单。”   她再次看向小灰毛,“同样走上欢愉命途的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欢愉的力量拥有能够虚构成真的能力,但不同的是,祂无需用谎言欺骗世人,因为对欢愉而言那并不是一个虚假的谎言,只是一个单纯的笑话。”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微妙的顿了顿。   “所以,祂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原本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帽子尖尖女士说完之后,空气里很明显的安静了几秒,很明显,众人都被阿哈的手笔震惊到了。   那小灰毛一脸不堪回首的捂着脑袋,神情喃喃,“合着又是字面意思?!这个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大白话是吧,翁法洛斯还在追我!”   “我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这件事,这个过程中,宇宙经历了好几次的重塑,甚至阿哈自身都因为贪饕的事情身陷囹圄,结果居然愣是一点迹象都没有。”   帽子尖尖的女士显然为这个大手笔十分惊叹,语气里带着点纳闷。   “祂瞒过了星穹列车,瞒过了天才,瞒过了星核猎手,瞒过了每一个灭世和救世的角色,瞒过了所有的仪器和数据,甚至连筹备这一切的纳努克都瞒了过去,就为了在了宇宙救无可救的那一刻揭开这个戏法。”   “不得不说,这个笑话确实绝无仅有,无可比拟,恐怕以后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么壮观的笑话了,阿哈确实不负欢愉星神之名。”   那只小龙缓了一会,这时候才喃喃出声,“所以当时,阿哈才说戏剧与现实只是一步之差吗?”   他对这方面的理解显然比另外两个小孩强一点,捏着下巴一边思考着刚才的话,一边道:“但这样的手笔,即便是欢愉的星神,也未免有些过于巨大了。”   “确实如此。”   那位智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而绅士,“数据显示,纳努克的攻击是毋庸置疑的,逻辑:在那一瞬间,欢愉的星神以一己之力承受了毁灭对整个宇宙的摧毁,换而言之,祂直接承受了足以将整个宇宙和命途都毁灭的力量。”   他说到这,莹绿的眼灯微微闪了闪。   “结论:阿哈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乐观。”   “何止不乐观啊,祂活不活的下来都是个问题。”帽子尖尖的女士直接拆台道。   “毁灭针对命途的攻击都是切切实实的,命途狭间更是实打实的烧过的,阿哈直接承受了这样的攻击,没人能保证祂能安然无恙。”   但她显然没有想要跟着一起伤春悲秋的意思,“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该担心的问题,别忘了,纳努克还活着,这次的举动已经说明了祂开始亲自下场了,也就是说列神之战开始正式打响了。”   这话落下,空气瞬间就紧绷了起来,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逐渐凝肃了起来,帽子尖尖的女士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全面开战,做好准备吧。好消息是,纳努克这次没能得逞,他最大的优势已经失去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记忆最后停留在帽子尖尖的女士转身的瞬间,忆泡的内容到此结束。   阿基维利睁开眼睛,长长的突出一口气,泄力一般的往身后的床榻倒了下去,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那个帽子尖尖的女士说的其实没错。   那种情况,阿哈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天才们对星神的情况尚是一知半解不太明了,但同为星神的阿基维利很明白,阿哈那么做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阿哈的戏法不是没有代价,一个单纯覆盖宇宙的假象对阿哈来说或许不至于如此。   但一个能够覆盖整个宇宙,与现实无异还要相互融合,能够骗过所有人,并且在关键时候能够挡下致命一击的假象,绝对不是单纯的被击破了就失效的把戏。   更不要说承接一位足够带来终末的星神烧却命途的攻击,能够接下这种攻击的假象,必定是以阿哈本身作为代价。   阿基维利很难想象阿哈要如何从那样的攻击下活下来,欢愉的力量虽然能进行无限非概率,但如果是必死的局面,那么就算能够无限非概率也没有用。   阿哈本身很强没错,但如果是足以让一个世界步入终末的力量,那么即便是阿哈,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承受那样的伤害。   况且那家伙也肆无忌惮的把自己搞出过很多事,包括贪饕那事也是,阿基维利曾经还提醒过他,贪饕的情况太危险,让他小心点,结果现在看来,他可能还是差点翻车了…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最爱找乐子,行事混乱不定的人却默不吭声的干了这么一票大的,甚至到最后也没有向世人揭露过一点那场拯救背后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代价,就那样默默的谢了幕。   寰宇中没人会知道,那场笑话,那场戏剧,很可能是欢愉的星神以自己的性命亲手铸就的,一场献给人世的最盛大的烟花。   阿基维利一想到这,心脏就微微的在颤动,紧缩着扯的他吃痛,他伸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自己波动的心情,开始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   好在,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未必会到最糟糕的地步。   当然,这个最糟糕并不是说阿哈的情况可能多好,相反,阿哈的情况可能差到了极点,毕竟以那家伙的性格,但凡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他绝不会如此回避这个问题,早就开始借此作妖了!   但至少,阿哈还在,无论是以哪种形式的存在,只要他还尚在,他没有完全的成为历史,成为过去的一部分,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欢愉的无限非概率无法从绝境中找到生机,从必死的局面中走出一条生路,但没关系,开拓可以。   从无中开拓出有,从定数中开拓出变数,从已知中开拓出未知,本就是开拓最为擅长的领域。   正好,专业对口。 [150]渣男阿哈:好吧,阿哈确实是个渣男   虽然在和阿哈心意互通的第二天就一下子得知了这么糟糕的消息,但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阿基维利的情绪却恢复的异常迅速。   远比刚刚得知阿哈出事,甚至比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新鲜出炉的恋人跑路的时候恢复的还要快的多。   他躺在床上,微微闭了一下眼,等他再睁眼的时候,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里意外的没有多少伤感,也没有对现状感到多棘手,更没有多余的伤春悲秋,有的只是一种坚定到了极致的淡然。   没有什么好悲伤的,没有什么好忐忑的,现在路已在脚下,无需彷徨,无需徘徊,一如既往的,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前进。   直至抵达他所想要的那个结果。   说到底,这和从前其实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需要他去把某个混蛋从大麻烦里拉出来而已。   这个大麻烦是什么艰巨的世纪难题也好,是什么绝对不可能的死地挑战也罢,对阿基维利来说,都没有区别。   他所信奉的行动原则从来只有一个——创飞一切不可能之事。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拦开拓的道路,如果有,那就创过去!   阿哈的死活也是一样的。   正如阿哈从前挂在嘴上的那句话一样。   他说阿基维利需要他,所以他便来了。   现在,阿基维利的回答也是一样的,虽然那家伙什么都没说,但阿基维利还是听出来了。   ——阿哈需要他   所以,他会去向那家伙的身边,无论要面对怎样的麻烦,无论那家伙身在何方,他要做的都不会改变。   于是,他平静的收拾好了情绪,重新下了楼。   楼下的楼下的波提欧和黑天鹅很识趣的没有问他到底有什么想法,一行人收拾收拾行李开始向在这个世界熟人告别。   波提欧和阿基维利去见了少年侦探团的那几个孩子,几个月没见到阿基维利,那些孩子乍一见他出现还十分兴奋,围着他问东问西的,直到得知阿基维利是来向他们告别,要离开地球的时候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分别打懵了脑袋。   三个小孩刚才的小脸陡然便皱成了一团,泪眼汪汪,满脸不舍,就连话语里都透着失落和难过,还不住的问阿基维利不能再待几天吗?   孩子嘛,总是只记今日,不记明朝,希望离别的这一天慢点,再慢一点,好像只要能慢一点,那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好在不舍归不舍,几个小孩也知道阿基维利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只是小孩子的侥幸心理作祟,习惯性的想要挽留点什么。   于是,阿基维利蹲下身告诉他们,“大哥哥也很想再留几天啊,但是大哥哥的恋人遇到大麻烦了,大哥哥得赶过去救他。”   但三小只对于阿基维利的恋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展会上的语出惊人,并且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不知道经历怎样的一番讨论发酵,以至于一开口就变成了。   “阿那苏夏哥哥,你说的恋人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混蛋怪盗渣男吗?”   阿基维利:“……”   哦吼,他忘了这茬。   阿基维利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回旋镖在这等着他。   天地良心,他当时完全没想过,他和阿哈能真的成为恋人,所以下嘴的时候依托现实,怎么花花怎么改编,以至于现在想起来是能够被阿哈控诉抹黑的地步。   他稍微良心发现了一点,企图给阿哈正名,“上次那些是大哥哥胡说的,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没想到,三个小孩对视一眼,纷纷用一种‘你不用替他说话’的表情看着他,目光难言的道:   “他没有经常不告而别吗?”   阿基维利:“…额,倒也不是…”   “那他没有让你一直等吗?”   阿基维利:“虽然我确实有等过…但这不是重点!”   “那他难道没有一直不跟你告白,搞暧昧吗?”   阿基维利:“他确实不久之前才和我说清楚…但那不是搞暧昧,毕竟我完全不知道…”   结果反而招来了几个小孩,更加沉痛的目光,他们道:“这是他在吃你豆腐啊,阿那苏夏哥哥!”   甚至年龄最小的步美在认真的打量他后还说了一句,“阿那苏夏哥哥,你不会是恋爱脑吧。”   阿基维利:“……”   很好,他要怎么跟着几个小屁孩解释,事情其实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虽然他说的事情都好像确有其事的发生过,但实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那时在现实基础之上的虚构!虚构!   但很显然,小孩子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老成的叉着腰,言辞振振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苏夏哥哥不要以为我们是小孩子就什么都不懂,我们啊可是经过了严密讨论的,当初你对警察说的那些说辞我们知道里面有编造的成分,可没有全信,而是非常详细的分析过,里面哪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   说完,还向阿基维利求证,“还是说,但是的说辞全都是阿那苏夏哥哥编的?”   阿基维利:“……倒也不是。”   他甘拜下风了,放弃挣扎一般决定牺牲一下阿哈的名声——如果那家伙还有这玩意的话,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吧,他是个渣男。”   几个小孩顿时露出了那种自己推理出真相的满意笑容,于是话题又转向了如何让阿基维利清醒过来,离开渣男。   阿基维利听着他们的话,脑袋里几乎都能想到,等这个世界联通银河之后,他和阿哈会传出怎样的传闻了…   什么欢愉的星神玩弄阿基维利的感情,抛妻弃子后追妻火葬场之类的…   但没关系,他相信阿哈应该乐见其成。   而阿基维利自己则只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三小只的语重心长。   “但没办法,谁叫我不希望他离开我呢?”   于是,阿基维利成功的看见三个小孩眼里的语重心长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但他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他那句话并不是谎话,也不是瞎说,而是他真实的回答。   他和阿哈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说不清有多少成分占比,如果只说喜欢,对他来说太轻浮,只说爱,对他来说又太片面,可若是往复杂了说,又好像显得他们的感情太过深奥,太过沉重。   所以,到最后,阿基维利回归了本质——他不希望阿哈离开自己。   对于阿基维利而言,这一个想法,便足以胜过那些复杂的千言万语。   而后,他站起身,对着三个孩子微微一笑,说:“所以,我要去找他了。”   告别完几个孩子之后,阿基维利又顺带去见了见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说了一下自己明天启程离开的事宜,并且把现在的住所托付给了安室透处理。   这样一趟下来,天色已黑,一行人找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饭馆,毫不客气的大吃了一顿,结束了在这个星球的最后一餐。   而同时,遥远银河的另一边,一列停留在星空中的古典列车也到了饭点的时候。   三月七和星敲响了资料室的房门,而后打开门,探头道:“丹恒,吃饭了,你今天可不能再拖了,帕姆点名了要你按时吃饭的。”   说着她走进资料室,从正坐在光屏面前的丹恒身旁插进了一个脑袋,好奇的敲了敲,“你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容貌清冷的青年眉头微蹙,抬眸看了一眼,另一边同样凑过来的星,轻叹了一口气,没有隐瞒,“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他指了指光屏上的星图,将某个角落放大后,指出边缘上非常突兀的出现的那个点。   “星图上突然增加了一处记录地点,这附近没有星轨记录和其他的开拓轨迹,说明列车应该从未抵达过这个地方,这个星球的所处星域也完全在列车曾经有记录的探索范围之外,几乎可以说是凭空冒出来的。”   三月七见状也不由的抓了抓那头粉色头发,“确实奇怪,咱们这几天也没去过其他地方啊,没有星轨的话,其他无名客也去不到那边,而且什么会在列车的智库里有反应记录啊?”   她显然也十分摸不着头脑。   “而且不是单纯的记录,是具象的开拓行迹。”   丹恒调出了另一份数据,上面零零总总的写了一堆东西,反正三月七是没看懂,丹恒大概也没指望她看懂直接解释道:   “只是,可能是由于列车并未铺设过到那里的银轨,所以并没有收到相应反馈的开拓力。”   “不仅如此。”   这还没完,丹恒摇了摇头,滑动光屏,将另一处规模相比起来庞大许多的记录放大指出,“还有这里,这里虽然没有具象的开拓行迹记录,但却在星图上有极大的能源反应。”   这回这个地方倒不像刚才那个星球,像个孤岛似的凭空冒了出来,而是明显在列车有星轨铺就的附近星域。   但另一边的星探究的看着那块地图,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的问道:“这地方…嘶,咱们有去过这里吗?”   “没有。”丹恒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他显然已经有过了一点调查,“还记得这几天星际和平公司的广播吗?他们监测到某片星域内突然出现了座大型具有可观赏性外表的星系景观和能量波动,怀疑很可能有非自然手段造成的星系诞生。”   他一说,三月七也想起来了,“啊,我记得,那天还同样观测到了一个疑似的宇宙彗星!我在网上看过那抓拍的图片,真的好漂亮!”   “就是那个。”丹恒点了点头,继续道:“这应该就是星际和平公司说的那座星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强烈的开拓力反应。”   三月七沉吟了片刻,有些茫然的看向对面的星,“嗯…咱们几个里头应该也就你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开拓命途能量反应了吧?”   “但咱们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捞昔涟,没干什么大事啊,难不成还真能是阿基维利显灵了不成?”   她喃喃自语,没注意到身边的两个小伙伴目光难言的看向了她纷纷沉默不语。   等她自顾自的嘀咕完,一抬头,才被两人的目光吓了一大跳,“我去,你们两个这么看着本姑娘干什么?”   没想到对面的星和丹恒对视了一眼,直起身道:“等下去问问帕姆吧。”   丹恒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三月七:“……”   粉发的少女一脸无语的叉着腰,半耷拉着眼睛,“喂,你们是在挤兑我吧?!就算本姑娘多次预言成功也不至于出口成真吧,那我比卡芙卡的言灵还要厉害了!”   星一脸‘你不要小瞧了自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谦虚了三月,你比艾利欧还厉害。”   “喂!你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吃饭迟到猫毛!”   坐在位置上的丹恒见他们这么笑闹,也不由自主的弯了眉眼,轻笑了一声,“不过,这种情况确实需要问问姬子小姐和列车长,也许他们会有更多线索。”   三月七不忘初心,还记得他们一开始来的目的,闻言立刻就拉着丹恒的胳膊,颇有一副要把人强行拖到的排队车厢吃饭的样子。   “行了,既然达成共识,吃饭吃饭,废寝忘食的智库管理员先生,你要是再不去,我们就要强制执行了!”   丹恒也没有坚持,任她拉着起了身,星还走热闹的在他身后堵着他,推着他的背,三个人就这样离开了智库。   去往派对车厢的路上,丹恒还问起昔涟。   “说起来,翁法罗斯那边怎么样了?”   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昔涟的话还没有完全醒来,现在还是作为迷迷,在迷路迷境里沉睡着,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翁法罗斯的新生庆典。”   但她还是很乐观的,“但至少,她不用被留在过去的,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明天见’。”   说到这,她也不由得兀自笑了笑,随后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   “哦,对了,说起来,白厄给我来信的时候提了一嘴,他们在筹备翁法洛斯新生诞祭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问题,他好像感觉到一些令人厌恶的气息又出现在了翁法洛斯。”   听她这么说丹恒和三月七的脚步都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面面相觑。   “白厄讨厌的气息?那不会是…”   丹恒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立刻下定论,“具体如何到时候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顺带也能去帮点忙。”   “那是,咱们这里好歹一个全世之座,一个永夜帷幕,一个磐岩之脊呢,也是要给翁法罗斯的新生出点力的!”   三月七挥舞着拳头,义正言辞的道:“有咱们在,甭管谁来,就算是纳努克再来一次咱们也不怕!”   丹恒:“……”   星:“……”   “三月,你还是少说点话吧,我不想再打一回列神之战。” [151]坠机是惯例的开始:开车请注意高速行驶时不要走神   与从书中世界离开的时候不同,第二天,阿基维利一行人离开的时候没有再惊动任何人。   因为这回跃迁不同与之前那一次,距离比较长,阿基维利特意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用开拓力模拟出了整辆星穹列车作为跃迁载具,不然单纯以他的力量带动两人跃迁,他倒是没关系,但这两个人未必受得了。   波提欧真不愧阿基维利给他的奶牛猫的称号,登上列车就忍不住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末了大叹一声,   “嚯,和我见过的那辆星穹列车的装潢完全是两个样子,这是你那个时候星穹列车的样子吗?不得不说,兄弟,你还真是对列车爱的深沉啊。”   “毕竟,我是列车的制造者,我要是不喜欢就不会造出来了吧?”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对此并不否认,顺带道:“对了,你们需要安全带吗?”   “什么?”波提欧一副没听清的模样,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个,“要那玩意干什么?星穹列车难道还有什么行驶注意事项?”   阿基维利老实回答道:“一般来说…没有。”   那不就得了,波提欧下意识就像这么回答。   “但我不是一般情况。”阿基维利十分诚恳的道。   波提欧嘴角抽动了一下,“别告诉我,坐你的车还他宝贝的有生命危险?!”   “这倒没有。”   阿基维利极为肯定的回答让他放心了不少,后又不解的问道:“那这玩意有什么用?”   阿基维利微微仰头想了想,而后十分认真的回答他:“心理作用。”   波提欧:“……”   他不再试图理解阿基维利问这个问题的深意,随意的摆了摆手,让对方放马过来,“行了,我不用那宝贝玩意,好歹也是巡海游侠,急起来的时候生死时速是家常便饭,哪来那么多需求,能安全到底目的地就行。”   阿基维利也非常干脆,在确定黑天鹅也不需要之后,说了一声,“行,那就准备出发吧。”   然后转头去了驾驶室。   波提欧对将要到来的一切尚还一无所知,悠悠闲闲的坐在列车内模拟的沙发上四处打量,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黑天鹅那一副略带怜悯的表情。   波提欧:“……姐们,你站那么角落做什么?”   黑天鹅站在列车车厢的最后头靠着墙角,梦幻的语气中满是意味深长,“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波提欧先生。”   甚至还微微一笑,“祝你好运。”   波提欧闻言,脑袋里某根筋不知怎么的突突跳了起来,属于巡猎的直觉嗡的一声滴嘟滴嘟的响起了警报。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广播里就传出了阿基维利略显刻意模仿的公告声。   “喂!喂喂!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发车!列车即将发车!目的地——翁法洛斯!”   “请诸位乘客尽量不要在车厢里随意走动,当然,其实走动了也关系,只要别晕过去就行,我们——出发!”   “等——”   本来就警报大振的波提欧听到后半句话,脑袋里立刻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但很显然,阿基维利并没有给他做出反应的时间。   在波提欧看不见的前方,阿基维利眼中浓缩的星图骤然展开,交错反复的星轨轮转延伸,步步递进放大,最后定位在属于翁法洛斯的那一处星图位置之上。   列车的车灯应时亮起,同样的星图轮廓投射在列车前方,以一种虚幻的荧蓝色轨迹绘成一道宛若图腾的幻影。   其中被开拓的轨迹交错,借由开拓信标遍布汇集的信号的图案亮起,爆发出属于跃迁的荧蓝光辉,轮转成一个内里空白的洞口,穿过整辆列车,将跃迁的辉光覆盖至整辆列车。   “三!二!一!”   倒计时落定的那一刻,阿基维利嘴角上扬,脚下猛地踩下油门,整辆列车便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在眨眼间冲天而起,化作天际一道掉落着绚烂星光,拖着长长慧尾的白日流星。   郎朗的青空之下,少有人注意到这一尾游向宇宙的流星,只有少数几人若有所感的从窗边抬头仰望着那慧尾绮丽的流星。   安室透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见那流星的光倒影在窗户上,不由得喃喃自语,“那就是所谓的…”   待在阿笠博士家的江户川柯南仰头,目光凝望,“星穹列车吗?”   帝丹小学,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凑在一起,齐齐扒着窗边看着天空,发出其他同学都难以理解的欢呼与惊叹声。   “是阿那苏夏哥哥和波提欧哥哥!”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一期一会。   现在,天外的流星已重新启程,瞻望它划过天际留下的慧尾吧,仰望群星,来日,愿所有人都能够在星空之下重逢。   那绚烂的流星划过天际,很慢又很快,转瞬即逝的消失在了人们肉眼都难以望见的天空之外,只留下拿到绮丽的轨迹在天空缓慢的消散。   在这个星球之外,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宇宙中,一道银白色的流星划过这包容所有的深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银白轨迹。   他们穿过看似空无一物的漆黑宙空,穿过绮丽的星云,亮着巨大视界的黑洞,穿过了隔离这世界与世界的虚数壁垒,眨眼之间便跨越不知多少个世界的距离,朝着一道颜色无比绚烂的粉色星云径直驶去。   阿基维利再睁眼的时候,不在列车的车厢里,而是在一处不知道能算是什么地方里。   这里的天空是粉色的,远处能看见很是壮观的巨构建筑,四周都没有人,只有幽幽的草丛静静的,也无风,也无声,看着像是所有的景物都打着一层淡粉色的梦幻滤镜。   阿基维利站在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四处张望了一下,将目光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白色建筑物,迈步朝里头走了进去。   这大概是一个类似于意识空间的地方,阿基维利打量着四周的建筑风格和能量流动做出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再来到这里之前他正驾驶着列车进入那名为翁法洛斯的世界范围,包裹着那个世界的忆质很厚重,他还没有落地,所以没有刻意的去接触那些忆质,大概是阴差阳错的闯进了某个记忆,或是某个沉睡在这里的强大存在的意思深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他?   阿基维利一边这般想着,一边走过了花蔓缠绕的走廊和镂空着花窗的喷泉广场,最后跟着忆质缓慢流动的方向,沿着一条小道,穿过了这道建筑,得见了外头的天光。   小道的尽头是一处十分静谧的小树林,临着一座小湖,湖边靠近小道出口的位置生长着一颗枝干粗壮,枝条苍劲有力的大树,大树底下,摆着人歇息时才会用上的茶桌和椅子,整理得当,还铺着方巾,看起来像是常有人在这里小聚聊天,   茶桌旁,临靠湖边的地方挂着一道秋千,不是很大,约莫也就一个成人的位置大小,秋千的长绳绑在最粗壮,位置也最低的那根枝干上,看起来很是牢靠。   秋千上正坐着一个女孩,大约青年模样,粉色长发,头戴长纱,穿着一身梦幻的长摆礼裙,双眼紧闭,整个人都靠在秋千的一根长绳上,呼吸均匀,仿若小憩。   阿基维利环顾了一周,确定了那多半就是这个意识空间的主人,毕竟一个资质足够登临记忆星神的意识可是极其罕见的,这翁法洛斯还真是人杰地灵,居然还有这种存在。   只是这样看来,这意识的主人不知为什么陷入沉睡了。   秉承着来都来了原则,阿基维利也没打算直接离开,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轻声唤道:“嘿,醒醒,醒醒。”   女孩没有反应,仍旧沉睡着,嘴角带着淡淡甜甜的笑,好像是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只有秋千因为阿基维利的动作微微摇晃了两下,发出了轻微的木板摩擦的声音。   啊,看样子沉睡的原因还挺复杂的。   阿基维利的眸子微闪,星海一般的眼眸中星光闪动,很快,他看见了女孩身上因果勾连缠绕的痕迹。   嚯,一个无始无终循环着的莫比乌斯环,确实够厉害的。   不过看起来,已经有人帮过忙,把她从那无始无终的循环里带出来了,所以他的意识才能完整的存在于这里,只是因果还没有脱离,所以这女孩才醒不过来。   不过这点也确实难,想要跨越因果是必须升格成为星神后才有的能力,毕竟升格之后就等同于脱离了任何生物的范畴,所以即便死亡,这种能力也还是能够保存着。   每个星神能干涉因果的能力都不太相同,而阿基维利的甚至要更加不讲道理一些。   他抬起指尖隔空点在女孩的眉心,星海一般的眼眸骤然亮起,瞳仁里星图轮转,指尖莹白的星光闪烁凝聚,倏然弹射进了女孩的眉心之中。   那星光看着不大,却在射入女孩眉心的瞬间,直接将那道缠连在女孩身上的因果给直接毫无道理的硬生生的弹飞了出去,就像是列车创破克里珀的亚空晶壁时一样。   那莫比乌斯环被弹飞后却并未被彻底分离,而是通过那团星光凝成的细丝拖在女孩的身后,以这种方式继续相连着,却又不会被缠绕的无法挣脱。   摆脱了这道无始无终的循环因果之后,粉发的女孩立刻有了动静,她缓缓的睁开那双幻彩版的眼睛,如同一位大梦初醒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目光还愣愣的,有些空茫,似乎还没从哪无始无终的酣梦里醒来,   阿基维利见状猛不丁的凑到她面前,在一个友好又不会过分亲密到冒犯的距离上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   “你终于醒啦?”   那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像是在慢慢反应,辨认,直到某一刻思绪传递回大脑,粉色的日光照的她眼前一闪,她终于看清了面前不认识的面孔。   “诶?!”   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猛然直起身,整个人一震,脸上的惊讶和茫然几乎都藏不住,还不等她露出疑惑,也不等阿基维利解释,阿基维利的视野便猛然回缩,就好像是唰的一下被踢出去了一样,整个人精神猛然回震,再眨眼便还是在列车的驾驶室里。   意识之间的互动非常短暂,转瞬即逝,等阿基维利回过神也不过就是稍稍走神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大碍。   ——如果他这时候不是在驾驶正在极速跃迁的列车的话。   须知,在驾驶任何高速行进的交通工具时走神都是极为致命的。   而跃迁本来就是一种超越任何速度的交通方式,速度极快,但也危险极高,再加上阿基维利仗着驾驶技术高超,向来都是直接起手一脚油门踩到底。   于是,也就造成了现在,他一回神就发现,列车已经他走神的瞬息之间强行冲破了翁法罗斯最外层的的世界屏障——阿基维利隐约间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现在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加速度朝着地面撞击而去。   而到了这时候,阿基维利才想起来自己的脚还没从油门上移开。   他眨了眨眼,看着窗外正在极速极速朝着地面坠落的景色,以及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地面,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啊欧……”   这回好像要坠机了…… [152]凶手是阿基维利:初次见面,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   与此同时,片刻之前,翁法洛斯内。   正在商讨翁法洛斯新生祭礼各项事宜的阿格莱雅收到了来自风堇的紧急通讯。   在翁法洛斯新生之后,原本的诸位半神也顺应了再创世前的情况成为了新生翁法洛斯的现任泰坦,负责领导新生之后的翁法洛斯的各项事宜。   也因此,作为律法的泰坦,有着【凯撒】之名的刻律德菈理所当然的回归了奥赫玛统治者的位置。   而原本就是强行顶上逐火之旅领导者位置的阿格莱雅,自然也顺利回归了原本属于【金织】的职位。   如今,依靠着浪漫泰坦的权能,金织的丝线遍布整个翁法洛斯,甚至连天空和冥界都顺带通了网。   接到风堇的紧急通讯的时候,阿格莱雅还有些诧异,风堇拨通的是属于翁法洛斯现任泰坦之间的特别设置的紧急通讯,是为了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能最快速度传递消息而特意准备的优先通道,并且每个特殊级别都设置了相应的紧急标准。   风堇拨通的是中等级的紧急通讯,这还是在列神之战后第一次出现这种等级的紧急消息。   她接通通讯,那头属于摇光的医师的声音便略带紧绷的响了起来。   “阿格莱雅女士,有紧急情况,刚才一个不明外来飞行物强行冲破了我的屏障,冲入了翁法洛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我来不及进行拦截。”   她详尽的描述着情况,“对方支撑起的能量立场强度很高,撞开我的屏障完全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奥赫玛之后的速度也非常不正常,恐怕有坠机的风险。”   “我已经试着发去了联系通知,但不知道是否是出现了事故,目前并没有受到对方的回音,其他情况尚还不明,保险起见,我还是动用了中等级的紧急通讯。”   阿格莱雅听着对方的声音虽然略带紧绷,但还不算急切,明白事态应该不算严峻,缓声问道:“我明白了,你做的很好,风堇,有看清那不明飞行物的样貌吗?”   提起这个,摇光的医师声音有些犹豫,“我没看的太清,不过在勉强能看见的残像里,我总觉得…那个飞行物…有点像灰宝他们的星穹列车。”   阿格莱雅:“……”   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我们的贵客有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到访翁法洛斯吗?”   这个风堇倒是知道:“之前联系灰宝他们的时候,说是要处理一下另外的事情,还要在过两天才会过来,所以应该不是灰宝他们,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再联系确认一下。”   她做事,阿格莱雅自然是放心的,她轻轻嗯了一声,一边开始调动遍布翁法洛斯的金线,一边又问道:“风堇,你能看见那位意外的客人是朝哪个方向去的吗?”   这次风堇的声音微微拉长了一点,大概是在眺望地面的情况,而后,她的声音欢快了不少。   “啊,我看见了,他们下落的方向是白厄阁下的故乡,从这个路线看去应该会直接坠落在森林里,不会造成当地的人员伤亡!”   阿格莱雅闻言,再次沉默了一会,而后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既然如此,就不必担心了,正好我和白厄说一声,让吾师去接他们过来。”   风堇听到她这话,似乎是听出了什么潜台词,在对面不由的噗嗤笑了出来,“阿格莱雅女士是想把白厄阁下支开吗?”   “他需要休息,但以他的性格怕是也休息的不长久。”   阿格莱雅先是轻叹了一声,而后又道:   “为了不让我收到的典礼装潢安排上出现一些过于奇异的搭配,所以,还是给他找些事情做吧。”   她可不想自己收到的某个庆典装潢配色变成了某人最爱的经典黄紫配色,虽然黄紫并不是不能搭配,但以白厄那个搭配法,浪漫的泰坦可能会心梗。   至于为什么,阿格莱雅明知对方的审美不行还会让他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实际上,他们伟大的全世之座早就被黄金之茧剥夺了一切涉及审美搭配方面的建议权,但奈何奥赫玛存在着大量信仰刻法勒的信徒,其中不乏奥赫玛的管理层,他们并不介意满足一下这位‘全世之父’的审美偏向。   还身处穹顶关塞的风堇听到她这么说便不由自主的要笑了起来,罢了之后,便也放了心,“既然是白厄阁下接手,那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去把被撞破的屏障补好,如果后续有任何问题,还请继续联系我。”   “嗯。”   阿格莱雅轻轻点了点头,风堇也就没有再继续占用紧急联络频道,结束了通话,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红发孩童。   “吾师,麻烦你了。”   有缇宝之名的孩童挥动着身后的小翅膀飞起,落在地上,拍了拍胸脯,插着腰道:“交给我们吧,阿雅。”   望着离去的孩童,阿格莱雅轻轻笑了笑,转头又拨通了通往哀丽秘榭的紧急通讯。   而此时的哀丽秘榭——   白厄正一如既往的躺在哀丽秘榭的麦田里打盹。   这位曾经的救世主,为了翁法洛斯而踏上三千万转轮回的英雄,现全世之座的神权持有者之一,名义上的刻法勒此刻正穿着哀丽秘榭里最简单的服饰,如自己还未踏上旅途时一般躺在麦田午后的麦田里,昏昏欲睡。   从远处拂来的风带着哀丽秘榭特有的气息,非常的令人怀念,让他恍惚昏沉之间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最初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但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子。   很快的,一股巨大且熟悉的能力气息突兀的强行闯进了他的感知之中,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哀丽秘榭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那瞬间的目光锐利,湛蓝瞳孔中的太阳纹亮起,泛着锋利的寒光,如同刀剑出窍。   他从麦田里猛地起身,仰头朝着感知到的气息方向眺望而去,就见一辆通体泛着银白光亮,看起来有些虚幻和模糊的星穹列车猛地从天上扎了下来,径直坠入了远处的森林之中,砸出了一声巨大的有些骇然的响动,就连地面都被砸的剧烈晃动了几下。   白厄:“……”   这个场景好像有点眼熟,话说,为什么又是星穹列车?!   他确认了一下那份力量的气息,的确和他的搭档所行走的命途同源,是属于【开拓】的力量,他脑袋上的呆毛微微的翘了翘,原本锋利的目光逐渐圆润,带上了些许茫然。   白厄记得自己昨天才和星他们联系过,并且得知星穹列车要玩两天到达,那现在这是…   还不等前去一探究竟,他的石板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来自阿格莱雅的中等级紧急通讯。   白厄心里条件反射的发紧了一些,接通了石板,而后从阿格莱雅那得知了具体的情况。   “意外闯入的星穹列车形象的飞行器?”他总结了一下对方的形容,笃定的摇了摇头,声音微沉。   “不,我就在附近,感知的很明显,那确实是星穹列车,覆盖在列车上的也确实是属于开拓的力量。只是…搭档他们应该还没有到才对,而且…”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感受到的气息量级,“那股力量的强度完全不输给搭档。”   阿格莱雅闻言再次沉默了,她完全信任白厄的判断,作为翁法洛斯的最高战力之一,白厄的感觉可以说比他们任何人都要牢靠。   而作为同样和列车的无名客们并肩战斗经历过列神之战的人,她非常清楚那位开拓者战斗力,白厄既然这么说,那相比来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只是,都是【开拓】希望这位客人,是友非敌…   这么看来,交给白厄还真是最合适的决定。   “既然如此,也许这是来自【开拓】的另外的客人,白厄,可以拜托你吗?我知道你还在休假…”   面对阿格莱雅满是歉意的请求,白厄自然不会拒绝,连忙道:“正好,我也打算去看看情况,休假休的骨头都松了,再这么下去,万敌见到我都要嘲笑我了。”   他的语气轻松,“放心吧,阿格莱雅女士,交给我就好了,对了,来接我们的还是提宝老师吗?”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他才语调轻松的关闭了通讯,转头脸上凝神,抬步朝着那辆列车的坠落地点走去。   坠机地点现场,阿基维利正完好无损的从驾驶室的门口跳下列车。   他的身后,长条状的列车在他身后呈现出一种逐渐侧翻的形态,列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刮擦出又深又长的沟壑,直接将这附近的草地犁了个遍,草根都被翻了出来,泥土四散,被推着堆积成一个高高的土堆,直接吧列车车头给顶了起来。   阿基维利打量了一下这个情况,满意的点了点头,感谢他练了上千个琥珀纪的车技,在坠机的前一刻,他临门一脚紧急刹车,一个侧转大圆周漂移加甩尾压弯,才能安全着陆。   既然是安全着陆,那就不算翻车!   阿基维利很有逻辑的肯定了自己的这一次着陆成果,并心安理得的将其放心了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次安全着陆的记录里头,然后转头就听见一道跟鬼一样的呻吟声从列车传了出来。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后头车厢里还有两人呢。   只见列车半翻不翻的那节车厢的门被艰难的推开,一只穿着牛仔服的机械手跟恐怖片里女鬼爬出井口的那一下似的,啪的一下的扒住了车门边,整只机械手用力的能看见每个机械关节底下凸起的线路。   而后,借着这只手,就像使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一样,一只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半机械黑白色奶牛猫从车里摇摇晃晃的爬了出来。   他爬的显然十分艰难,几乎竭尽了全力才爬出车厢,那张本来就意外白皙的脸庞惨白的几乎看不出一点血色,手和脚都颤颤巍巍的,半走半滚的摔到了草地上。   他身后,另外一位同样惨烈的黑天鹅也是同样脸色惨白的爬出了车厢,不过她的状况要比地上这位好一些,至少她还能坐在列车车顶上缓神。   不过,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罢了。   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是撑着列车的车顶勉强支力,明显能看得出没什么力气了。   而地上的波提欧更是凄惨,像是经历了一场比极其恐怖的经历,原本蓬松柔顺的长发散乱的炸开了毛,脑袋上的牛仔帽歪斜着。   他抖着举起手指向阿基维利,嘴巴张闭了好几下,只吐出那么几个断续的音节,甚至还来不及连成完整的词句,就面朝下的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他的手还直直的往前指着阿基维利,仿佛在说,这场凶案的犯人是阿基维利一样。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阿基维利低头看了看这位受害者,默默的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炸了毛的脑袋。   “额…那什么…你还好吗?”   直到发现其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后,他才尴尬的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朝着坐在列车车底的那位遥遥喊去。   “黑天鹅小姐,你还好吗?”。   黑天鹅起头也没应声,过了一会后,才传出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我得说…不是很好…先生…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在想坐你开的车了。”   她显然对此也幽怨至极,甚至不住的在想以前的那些无名客是怎么忍得了这人的车技的。   阿基维利看着两人的反应这也是有些心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眨着眼睛道:“额……至少安全着陆了不是?”   你管这叫安全着陆?!   黑天鹅扶着额头无声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面色沉痛,没有说话。   倒是阿基维利的背后倏然传来了一声有些没憋住的轻笑。   ——“噗……”   阿基维利回过头,转眼看见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蓝眸,身材高挑匀称的成年男人。   男人的容貌很是出众,单看脸甚至很显嫩,他穿着最简单朴素的地方服装,肩头还沾着两根稻草,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紧实,正单手叉着腰,面上带着一种看似温润却又隐含深意的笑,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观望了有一小段时间的模样。   他没有刻意掩藏身形,见阿基维利等人注意到了自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偷听被抓包的反应,只是十分自然的笑了笑。   “抱歉,你们着陆的动静太大,我没忍住就过来看了看,倒是没想到看见这么有趣的场面。”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黑天鹅和波提欧,湛蓝眼眸里随即缓和了不少,显然是认识。   “不过,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再会,好久不见……额,或许说起来也不算吧,波提欧先生,黑天鹅女士,至于这位……”   他随即又看向阿基维利,语气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目光继而穿过阿基维利偏向他后头侧翻的列车,脸上的笑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嗯…没见过的先生。”   他收回目光,明亮的纹着太阳的眼睛重新对上阿基维利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   ——“初次见面,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欢迎来到翁法罗斯,来自天外的客人。” [153]欢迎回来: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阿基维利得再说一次,这地方可真是人杰地灵。   他这才刚来,就已经遇到了一位程度几乎能与记忆星神比拟的无漏净子,现在又遇到了一位打底令使级别的人物,说真的,这地方不对劲。   看这人身上流淌着的充满烧灼味道的命途力量,应该就是在他之后被开启的毁灭命途的力量,和阿基维利在黑天鹅忆泡中看到的情况差不多。   不过看这情况,对方并未接收星神的赐福,正规意义上来说其实不算是令使,但量级是一样的,而且…   “呃…先生?”白厄似乎是看出了阿基维利那一瞬间的愣神,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见阿基维利回过神后,他像是还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我看列车着陆的动静不小,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阿基维利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放心吧,这点情况还伤不到我,只是怎么说呢…”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厄,摸着下巴,眼神里又有些回忆的怀念,“恩…我总觉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有些相像。”   “朋友?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吗?”白厄像是被这句话挑起了一点兴趣,眼角微微上挑了一点,显得有些饶有兴致。   但出乎意料的,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不,如果说光论相貌你和那家伙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身上隐约有一股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气质。”   恩,甚至让他在错眼之间都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我从前在旅途中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们很久没见了。”   他说的其实不算清晰,但白厄也没有介意,淡笑着接着他的话就往下道:“这倒是个很奇妙的说法,和我气质很像的人?说的我都想见见这是位什么样的人物了。”   “唔…我觉得吧,你应该未必会想见到他。”阿基维利含糊的应了一声,又看了白厄一眼,仿佛透过了他这一身皮囊看见了他走过来的慢慢长路一般。   “没准到时候会两看相厌也说不定…”阿基维利直觉白厄大概率是不会喜欢那家伙的。   他做出结果很是恶劣的猜测,让白厄都不由的有些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阿基维利表现的太过自然,语气也很纯粹,恐怕他会以为阿基维利这句话是在暗骂自己。   不过,阿基维利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他也顺水推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会讨人厌的家伙一样,我看起来难道很惹人厌吗?”他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玩笑的转开了话。   “说起来,光顾着聊天都忘了问了,你是…”   阿基维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阿那苏夏,一名无名客——额,看你和他们两认识,应该知道无名客是什么吧?”   他的语气有些试探,白厄闻言笑容似乎深切了一些,重重的点了点头,“当然,当初拯救了翁法洛斯的就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吗?”   他的目光错过阿基维利,看向阿基维利身后的半翻车模式的列车,意思很明确,“但我记得,星穹列车似乎只剩下一辆还在银河里继续行驶才对。”   “哦,你说这个啊。”   阿基维利也完全不虚,随意的招了招手,躺在地上的那辆列车便化成虚数能量随风飘散而却,临走的时候还将坐在车顶上缓神的黑天鹅托到了草地上坐着。   “这是用我自己力量凝结而成的临时跃迁载具,只是做成了星穹列车的模样。”   阿基维利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特殊,解释道:“但我确实是来自星穹列车,只不过,是来自很久之前的星穹列车,后来我因为一些事情暂时离开了,不过列车乘客的身份列车长可是一直为我保留着的。”   他抖了抖那件不规则衣摆的斗篷,露出别在斗篷衣角内侧不太容易看清的列车车票,“你既然见过列车的无名客,应该也见过他们身上別着的车票吧?”   白厄的目光在那张车票上停留了一下,虽然票根颜色并不一样,但看得出来,确实是制式相同的列车车票。   何况波提欧和黑天鹅也在这里,对方确实没有必要假装无名客。只是…能够直接凝结自身力量化作跃迁载具,对方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想到这,他才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既然是无名客,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   他缓缓看向一旁地上躺尸的波提欧,声音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起来波提欧先生和黑天鹅女士的情况倒是似乎不太好…”   啊…   阿基维利看着这个仿佛凶案现场一样的场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目光左右漂移着,“那什么…这个真的是意外…”   白厄先前是听见了他和黑天鹅之间的对话的,大约能猜到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见状轻轻的扑哧一笑,   “哈哈,看的出来,你的驾驶风格一定很精彩,不过看这情况他们两个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我先带你们去村子里休息一下吧,等下缇宝老师过来,我可以带你们先去奥赫玛。”   不用阿基维利提问,白厄自动就解释道:“那里是翁法洛斯的圣城,受到负世泰坦的庇护,也是新生后翁法洛斯的中心城市。去到那里,会有专门的医师为他们两位查看情况,进行治疗,正好,我们也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阿基维利闻言原本正要踏出的脚步一顿,目光慢吞吞的转过,对上白厄那双纹着太阳的眼睛。   白厄对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依旧温和,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虽然很高兴有无名客到访这颗新生的星球,但你进入翁法洛斯的时候强行撞破了翁法洛斯的天空屏障,触发了天空泰坦的警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只能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稍微解释一下具体情况了。”   阿基维利:“……”   他默默的捂住脸,脸色沉痛,“我就知道,能长成你这张脸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过着平凡生活的令使级人物啊!话说,原来路上撞破的那玩意是这个世界天空屏障吗?!”   白厄被他点出身份也神色未变,只是搭在腰上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又有些好奇和茫然的问道:“我这张脸…怎么了吗?说起来,你难道没感觉到?”   阿基维利抬起头,神色十分诚恳,“如果你是说阻力的话…完全没有,我只听到了好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可能…是太脆了?”   阿基维利犹豫的斟酌了一下用词,还为对方挽尊了一下,“嗯,也可能只是我当时没注意到,毕竟和我以前的经历比起来,这次确实没什么…打击感。”   他说的十分委婉,让白厄都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又问道:“听你这么说,难道你之前还有过类似经历?”   阿基维利仰头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我之前撞破过克里珀的墙。”   白厄:“……啊…那确实…”   和那位琥珀王的亚空晶壁比起来,风堇的天空屏障确实算的上‘挺脆的’这种评价。   但他还是被这个对比差别过大的说法给逗笑了,缓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例行问清楚情况罢了,翁法罗斯最近正在筹办新生庆典,对这方面的情况比较敏感。有黑天鹅小姐和波提欧先生做证,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他没有提自己被阿基维利特别点出来的身份,也并不在乎,反而歪了歪头,脑袋上那根白色呆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而后露出了一个略带锋利而又灿烂的笑容来。   “所以,能麻烦你与我们同行吗?”   阿基维利小心翼翼的举手提问道:“顺便一提,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白厄的笑容仍旧灿烂:“当然,你还可以尝试体验被浪漫泰坦和天谴之矛同时追击的体验。”   他知道阿基维利约莫对这两个本地的专有名词没有什么概念,顺带解释了一下,“顺便一提,天谴之矛,纷争的泰坦是纯粹的巡猎命途行者。”   而巡猎的特点,大家懂得都懂。   阿基维利:“……”   “行吧。”他无奈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可以无所谓被通缉,但如果可以,他也不是非要被通缉,还是被巡猎命途的人通缉,那真的很麻烦。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道。   “很快,缇宝老师会用百界门来接我们,利用百界门我们能够以最快速度到达奥赫玛。”白厄解释道。   他的话音才落下,就听见空气中倏然传来一声俏皮的轻笑。   “嗯,既然这样,也许你们会愿意载我一程?”   白厄一怔,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风铃晃动的清脆声响,脸上原本还犹有余刃的笑容顿时爬上了不可置信,呆呆的一点一点转过头。   他的目光随着头部动作转移,投向了自己的身后,穿过了林间的阳光和枝叶,落在了枝叶金黄的生长的最初粗壮的那颗大树下,纹着太阳的瞳孔随即骤缩——在那树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粉色长发的女孩。   女孩和他上一次在决战时见到的模样一样,却又比他过去三千万次的记忆中的模样长大了不少。   粉色的长发披散在她身后,打着漂亮的爱心形状的结,披着长纱,在末尾渐变成蓝色和绿色,洁白的礼服优雅梦幻,托着鲸鱼尾的裙摆,缀着熠熠星光,橄榄枝与爱心组成的神环点在她的脑后,正散发着淡淡的明亮光芒。   她双手背在身后,眨着那双颜色幻彩的眼眸,就站在那,站在无数次轮回的起点与与终点,站在永恒存在于过去的记忆中,现在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向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感人的久别重逢,嗯哼,是不是被人家的突然回归吓到了?”   “好久不见,白厄,我回来了。”   白厄看着她,嘴唇嗡动了几下,好半响才才长抒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由衷而柔软的笑来。   “好久不见,昔涟,你终于醒了,欢迎回来。” [154]这地方不对劲:欢迎来到【永恒圣城】奥赫玛   大概是因为已经等待了太久,当这一幕真正实现的时候,当昔涟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白厄反而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哀丽秘榭的树林黄金璀璨,从枝叶间投下的光斑在树林中氤氲着,翅翼荧光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朦胧的光里撒下亮晶晶的鳞粉,看上去好不梦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像是蒙了层轻薄的纱雾,让他一瞬间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嗯,怎么是这副表情?人家好不容易才从那么长的瞌睡里醒来,一醒来,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找你们,久别重逢,难道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吗?”   但下一刻少女轻灵的笑声便在他面前响起,他回过神,发现原本还站在树林对面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跨越过氤氲的阳光来到了他的面前,探着身子,歪着脑袋,神色俏皮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她像是将白厄的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和不可置信都尽收眼底,笑容如他们分别的时候那般纯粹美好。   “所以,笑一笑,好吗?”   “昔涟…”白厄看着面前的粉发少女,喃喃着她的名,像是终于透过那层氤氲的薄雾看见了背后最真切无疑的面容。   恍然间,他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一口气,配合着少女的话露出了一个十分浅淡却纯粹的笑来,连声音都轻快了起来。   “总感觉,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是啊,真的过了好久好久呢。”   昔涟的声音中也有些轻叹,“人家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我在梦里不断的遇见,分别,回望,赶赴一场又一场的舞台,然后突然之间,啪的一下,做梦的小瞌睡虫就被弹跑了呢。”   “这还得多亏了搭档,她把你从过去的循环里捞了出来,只是暂时还无法解决你身上纠缠的因果,所以只能让你在迷路迷境里沉睡着,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赶不上这次翁法洛斯的新生典礼了,没想到…”   说起这个,白厄的眉眼疏朗了不少,眉眼间紧绷的部分都几乎舒展开来,表情中也多了几丝活泼,看上去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   “说起来,你是怎么醒过来的?我记得搭档说解决不了你身上的因果你就绝对无法醒来的。”   白厄还记得当时列车组和翁法洛斯的大家为了捞昔涟不知道废了不少劲,才在不影响过去的前提下,将昔涟从岁月的长河中打捞而起。   但即便如此,昔涟所衔接的因果依旧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虽然在那三千万个轮回中,她几乎都是草草退场的那一刻,但她的存在,她的重要性,却贯穿着那整个救世之旅。   记忆的莫比乌斯环完美的衔接着首尾,但凡出现任何一点缺漏,整个循环便会即刻被打破,让开拓者苦恼不已。   干涉因果涉及到了星神的领域,这让亲自放弃了升格成星神机会的开拓者难免有些懊恼,所有有时候也不免会说一些胡话,比如——   “阿哈,我理解你了!复活吧!我的阿基维利!”   昔涟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似乎是透过白厄简洁的语言已经料想到了这个过程中抓狂的模样。   而后,她双手背在身后交叉握着,歪了歪身子,粉绿渐变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淌下,目光错开白厄看向他的身后,对上了阿基维利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睛,声音小小的跳跃着。   “那自然是要谢谢这位眼睛非常漂亮的无名客啦。”   她脸上的笑意盎然,幻彩的眼眸里神光透彻,仿佛已经看透了来人的秘密一样,“要不是他将小瞌睡虫弹走,人家现在可还在迷路迷境里呼呼大睡着呢。”   说完,她干脆朝阿基维利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啦,之前我才刚醒,仓促之间都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呢。”   她的声音里都含着笑:   “我当时就想说了,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呀,我一睁开眼,就像是看见了有史以来最美丽的星空,漂亮的都让我一时忘记了要说些什么了,有这么一双眼睛,可真是犯规啊。”   阿基维利之前见他们久别重逢,便没有擅自出声破坏气氛,如今见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才大大咧咧的举起手,当是打了招呼,声音清朗。   “喔!是你啊,不用谢不用谢,我也是误打误撞,碰见了顺手就帮了个忙,毕竟这么一位美丽的女士,如果只能沉睡在花园里当睡美人,也未免太可惜了一点。”   大概是投桃报李,他夸起人来的威力竟然也不逊色于在这方面向来很有天赋的昔涟,听得粉发的女孩都不由得眯起眼笑了起来,两人一时间看起来十分和谐。   白厄没有加入这场和谐氛围中,他听完昔涟的话,蓦然回首,面露诧异道:“是你唤醒了昔涟?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基维利闻言摸了摸下巴,“唔,这要说清楚就困难了,对我来说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而且…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说话吗?”   他迟疑了片刻,指了指地上还躺着的波提欧和坐在一旁的黑天鹅,语气十分真诚的问道:“我们要不然…换个地方说话?你们这样叙旧其实也挺尴尬的。”   白厄:“……”   白厄这时候才猛然想起现场其实还有两位病患,昔涟的出现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都忘了现场还有这么两位,等阿基维利提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   “抱歉!这是我的疏忽。”   他将手置于胸侧心脏的位置,语气务必郑重的道谢道:“不论如何,感谢你救了昔涟,我向你保证,之后你如果在翁法罗斯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助,我都会竭尽全力。”   而后,他蹲下身,下巴在地上躺尸的波提欧扶了起来,一旁的昔涟也将目光转向那边的黑天鹅。   “黑天鹅小姐的话,就交给我来好了,毕竟在记忆方面,我还是比较擅长的。”   她伸出手轻轻的点在了黑天鹅的眉心,能量流转之间能看见黑天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不少,至少等结束的时候已经能站起来依靠自己行动了。   因为昔涟的出现,几人又拖延了一会时间,等到阿基维利跟着白厄来到这座名为哀丽秘榭的村庄门口的时候,甚至都还来不及进去参观一番当地的人途风情,就在靠海的由木板铺就得小小渡口上,看见了一只会飞的红色小苹果。   小苹果看去约莫也就是幼童年岁大小,扎着单边的小辫,看上去粉雕玉琢的,背后还生着两个翅膀。   这小苹果大老远的一看见白厄的身影就欢快的招起了手,孩童特有的脆嫩的声音沿着海风飞了过来。   “小白!这边!这边!”   白厄显然与她非常熟稔,看见她的时候就挥起了手,大步的率先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灿烂的令人惊讶,一边走还一边喊道:“缇宝老师!快来看,这是谁?!”   那小红苹果见他招手就快步小跑了过来,闻言还有些疑惑的歪着脑袋,往白厄的身后看去。   白厄那张脸看着显嫩,但实际上身材高挑,虽然说不上是非常非常壮硕的身躯,但从他裸露出来的手臂就能看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结实,往那一站,再往前多走个几步就能直接把昔涟彻底遮住。   见缇宝探头探脑的张望,他干脆微微一笑,侧身把原来的站位让了出来,露出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昔涟。   看见昔涟的瞬间,缇宝的整个嘴巴都瞬间长大了,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小涟?!真的是你?!你..醒了?!”   昔涟微笑的点了点头,优雅玉立,“是呀,缇宝老师,翁法洛斯都要新生了,作为翁法洛斯之心,我怎么好接着睡大觉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白厄闻言,不由得下意识瞥了一眼落后一步,搭着手架着波提欧的阿基维利,湛蓝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思索。   “太好了…”缇宝的眼里几乎立刻溢出了泪,她伸手一边用稚嫩的手掌抹着泪一边笑着,“小涟终于回来了,这下子,我们所有人真正的在‘明天’重聚了,阿雅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还要感谢这位远道而来的无名客,阿那苏夏先生。”白厄见状,趁机把阿基维利也给拉了出来,“是他唤醒了昔涟,虽然…我暂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故作尴尬的耸了耸肩,但脸上的笑意依旧很明显,“还有,这回来的还有两位老朋友,缇宝老师应该也认识。”   缇宝听见他的介绍,也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很清楚,白厄既然会这么介绍,那么就说明,他至少确认过对方的身份确实是无名客。   但随着看见来客的具体情况后,她就顾不上太多了,“这是…波提欧先生?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额…大概来说就是——”   阿基维利思考一下应该怎么回答自己开车载人然后载出了一个疑似的案发现场的事情,最后,他决定跳过过程直说结果。   “他晕车了。”   “晕车怎么会晕成这样?”   缇宝显然很疑惑,晕车是怎么晕出这半死不活的情况的,但看白厄的态度自然,她便也没有多问。   “那得赶快去奥赫玛,让昏光庭院的医师给你们瞧瞧,来者是客,诸位虽然到来的突然,但翁法洛斯永远欢迎所有无名客的到来。”   她笑着看着阿基维利,稚嫩的深蓝眼瞳中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智慧与透彻,而后他才响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雅努萨波利斯的缇宝。”   “同时,缇宝老师也是门径的泰坦,是现在管理翁法洛斯的十二位神明之一。”   白厄顺带补充道,转眼却看见阿基维利目光不住的打量着缇宝,神色里略带上沉思。   “怎么了吗?”他问道。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有多说的意思,“不,只是感觉莫名的有一股既视感。”   这个小红苹果显然并不是完整的一个人,看上去存在方式和他现在的情况有点像,而且还是同谐命途,再加上这个命途痕迹走向…   阿基维利思考了片刻,而后不由的陷入了沉默,不得不说,不对劲啊,这地方很不对劲啊!   一个是意外,两个是巧合,这第三个虽然没有前两个那种离谱程度,但这个既视感绝对不是错觉!绝对是这地方有问题啊!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好在缇宝本人也并没有在意,只是道:“好啦,有什么事情,让我们到奥赫玛之后再说吧。”   她双手往前一推,一个三角形状的金色洞口便在几人面前打开,做完这一切,她叉着腰回头招了招手,率先走了进去,“请跟我来。”   阿基维利架着波提欧和白厄一行人紧随其后,迈入了那道洞口,传送的光亮瞬间淹没了他的视野,等光亮褪去,嘈杂的人声同大亮的天光一起袭来,再睁眼,阿基维利便站在了一道巨大的城门前。   城门正大开着,庄重的石柱环绕并排,看着形制有些类似于宫殿,门内流水潺潺,壁画古朴,一股属于翁法洛斯当地的人文气息铺面而来。   不少穿着当地服饰的居民正在进出,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很明显是其他几种民族特色的服饰混杂在里头,吟游诗人的歌声随处飘荡着,远处的巨大仿佛能够顶天立地的巨人屹立。   阿基维利站在城门前广阔的广场上,巨大的长脖兽从他面前缓缓走过,缇宝上前了几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欢迎来到【永恒圣城】奥赫玛,阿那苏夏先生。” [155]开拓神力:开拓从不讲道理   缇宝领着阿基维利一行人直接去了奥赫玛中心的云石天宫。   波提欧和黑天鹅直接被安排去了昏光庭院接受医师的治疗和休息,他们两人都是翁法洛斯的老朋友,拥有极高的信任度,显然可以一键跳过一些繁琐的流程。   而阿基维利显然就没有这个便利,跳过一些本地人久别重逢的相见场面后,他就被带到了这座城市的管理者面前,当然,也许是他无名客的身份,以及与波提欧和黑天鹅同行的缘故,再加上他唤醒了昔涟,这位管理者的态度足够客气,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的友善。   管理者是位美丽的宛如雕刻家手下经典女神塑像的女士,身着华贵典雅的长袍,层叠褶皱的裙摆飘逸,一举一动都透漏着一股优雅圣洁的气质,但开口的时候语调里却意外的略显活泼——相对于她这看上去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   “欢迎你来到翁法洛斯,远道而来的无名客,我是【金织】阿格莱雅,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之一。”   她青黄色的眼眸明亮,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以阿基维利的眼力自然看的出,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亲近的缓和,并不是单纯对待一味陌生闯入者的礼貌。   但阿基维利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中。   很好,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阿格莱雅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反应的不对,温声询问道:“怎么了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道:“不,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地方…人杰地灵啊。”   他发出一声没有由来的感叹。   毕竟不是任何一个星球,都能找出这么多个命途轨迹和星神有如此高的既视感的地方了。   阿格莱雅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或许是以为他在为了创进翁法洛斯的事情而忧心,她随后便道:   “还请不必担心,这场谈话只是为了消除我们彼此的疑虑,既然是属于【开拓】的无名客,那便是我们的翁法洛斯的贵客,我们自然会好生招待。”   说完,她却没有急着开始询问阿基维利的来意,而是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参加这场谈话的昔涟,向阿基维利行了一个翁法洛斯极为郑重的感谢礼。   “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向你致以由衷的谢意,感谢你唤醒了昔涟,她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同伴,感谢你将她从因果的轮回中彻底解脱,让她得以见证翁法洛斯的新生。”   阿格莱雅是在阿基维利一行人踏入奥赫玛的时候就知道了昔涟苏醒的事。   黄金之茧的金丝遍布整个翁法洛斯,虽然为了减少心神和头脑的负担,大部分的信息量处理都被交给了阿格莱雅的忆灵衣匠,但在奥赫玛的范围内,阿格莱雅还是能够直接通过金丝实时感应到的。   看见昔涟走在奥赫玛的街道上的时候,阿格莱雅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金丝差点都被她的震惊崩断,会面的时候如果不是阿基维利还在场,现在已经恢复了人性的阿格莱雅没准会直接上前,给这位久别重逢历尽磨难的伙伴一个拥抱。   阿基维利听着,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段起头虽然确实是为了感谢他,但用意却也不止如此,果然,阿格莱雅继续往下道   “但还请容许我对此提出我的困惑,虚心求教,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昔涟摆脱了那循环不断的因果?”   阿基维利闻言,目光微顿了一下,对上了阿格莱雅平静的眼神,还不等他开口回答,昔涟便轻笑着插了一嘴。   “阿格莱雅,别那么严肃嘛,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事实上我现在依旧还能感觉到那段因果被拖在我的身后,紧紧的联系着,很沉重很沉重,就像背负了一颗能够比拟整个翁法洛斯的巨石一样。”   “但奇妙的是,我却能够拖着这颗巨石往前行走,尽管每一步走的都有些吃力,但只要我向前,道路就会随着我的脚步继续延伸,呵,真的是种很神奇的感觉呢。”   她掩唇轻笑,温柔的安抚着阿格莱雅心里的那点不安,缓和因为刚才那一句话而有些严肃的气氛,顺势将更柔软的话头递给阿基维利,好奇的问道:   “所以,不必太过担心,我可以保证,我很好,翁法洛斯也很好,不过,我也想要知道,人家到底是怎么被捞出来的呢。”   阿格莱雅闻言,目光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微微的点了点头,而后也将目光投降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思考了一会,歪了歪头,“嗯…也许你们听说过,开拓神力?”   阿格莱雅:“……”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昔涟呆呆的眨了眨眼,犹豫的问道:“所以,这就是原因?”   但下一刻,阿基维利便自顾自的淡笑开了,摊手耸肩道:“当然是个玩笑。”   这话出来还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又飞快的转折,接着道:“或者说,如果换成其他人,这就是答案。但看的出来,你们和我那些后辈们交情很深,所以我可以回答你们这个问题。”   他看向一旁的昔涟,双手抱胸,“从根本意义上来说,这只小桃子其实并没有摆脱因果,她自己现在应该也有感触,即便她现在站在这里,但实际上她也依旧在同时向着过去奔跑。”   其他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话朝昔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却在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后得到了无声的回答。   “而我,只是把某一刻的她完整的抽离出来,让她有了一刻的行向未来的空闲,在这一刻结束之后,她依旧会回到原来的时刻上,然后以此类推将每一刻的她抽离,让她往前,而后再回到过去。”   阿基维利的说法有些绕,描述的情况更是十分抽象,为了方便理解他干脆用了一种更简单的比喻,   “这就好像你去借书,你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就会留下一个空挡,而等你看完这本书之后,自然要把书放回这个空挡里。”   借着这个类比,白厄倒是听明白了一点,他回到奥赫玛之后就换下了那身哀丽秘榭的服装,重新换上那套蓝白战服,此刻正捏着下巴沉思着,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极难考究的古董一样,皱着眉道:   “可,这么说的话,那么在过去的时间线上总是会有一刻昔涟是不存在过去的,这难道不会使因果断裂吗?”   “所以我才说了,因为开拓神力啊。”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一脸‘你难不成以为我之前全是在胡诌吗’的表情。   “在她不在那一刻,【开拓】会直接代替她的存在,顶替她原本需要再过去的因果里发挥的作用,以达成她现在可以暂时离开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直接改变过去?”白厄闻言,微微皱着眉,总觉的这做法有点眼熟。   “这听着怎么有些像是【终末】的行事风格,但又有着一种微妙的不同…抱歉,我并不是要怀疑你,只是这种做法真的有可能实现吗?”他抱歉的求证道。   阿基维利闻言看着他,却忽而笑了,“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什么?”白厄有些愕然和不解。   “你问,这种做法真的可能实现吗?而开拓的回答是——【可能】。”阿基维利指出道。   “【开拓】不讲逻辑和道理,因为化不可能为可能,本来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就像我创开你们的天空屏障一样。如果为了要达成某个崭新的未来,需要某个可能性,那么【开拓】就会让奇迹在过去诞生。”   阿基维利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霸道无比,仿佛所有的不可能都合该为他让路,态度理所当然到了一个听见的人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白厄已经震惊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想要达成某个结果,所以直接硬生生在过去创造了一个可能性,从而影响未来?!”   可以说这几乎是直接颠倒了因果,正常情况可能性是因,从这个可能性引出结局是果,要先有这个可能性才会有这个结局。   但阿基维利的说法确实完全颠倒了,他是先确定了自己想要的结局,然后才导致过去产生了可以引出这个结局的这个可能性,结局是因,可能性才是果。   就像是一本小说,先确定了结局,然后才由这个结局出发去编造过程一样。   这甚至都不是先画靶再射箭,完全是为了达成能够中靶的结果,然后凭空创造了一支可以射中这个靶心,并且调整好射击角度的箭,然后再射出去。   这真的是单纯的命途行者,哪怕是令使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白厄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怀疑。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同意了白厄的友情总结:   “哪怕在那一刻需要记忆星神神降,哪怕那一刻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无漏净子满足登神的条件,那位在未来登神的浮黎也会恰好在这时候受到引动,回望过去,亲自降临。”   “这就是【开拓】眼里的可能性。”   他摊开手,伸出食指竖在唇前,做嘘声状。   “所以,我需要更正一点,我并没有让她摆脱这份因果,我只是送给了她一个可能性——一个【开拓】的可能性。”   随后他看向同样面露愕然的昔涟,星海一般的眼中笑意浅浅。   “她要背负的不会因此消失,而如何背负着这份因果,背负着这份过去向着属于你的未来开拓,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但至少,现在的你有了创造未来的权力。” [156]大受震撼的昔涟:所以,虚构史都是真的吗?!   阿基维利的回答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虽然早就知道能够唤醒昔涟,并将其从那段循环的因果中解脱的一定不是寻常人物,但阿基维利的手段还是过于的不寻常了一点。   那近乎完全是将因果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能够直接无中生有的能力,已经完全超过了一般命途力量的使用范畴,仅仅只是听着这一角就能让人窥见这个能力背后,掩藏在水面之下的深不见底。   而随意驱使着这样能力的阿基维利又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在场的翁法洛斯人都不由的想到了这个问题,以至于两个向来待客有礼的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的接住对方的话,反倒是作为当事者的昔涟本人先开了口。   她发出了一声轻笑,就像是朋友聊天之间被逗笑的那样,面上的惊讶很快便退去,语气钦佩而熟稔,带着些许放开后的小俏皮,仿佛这一切离谱的手段对眼前这个人来说,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真不愧是你啊。”她道。   白厄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对她熟稔的语气感到有些意外。   这语气倒不像是向着一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陌生人,反倒像是对着一个已然知根知底的朋友,即便不如和星他们那样的亲密度,却也是足够信任的语气。   “昔涟?”   粉发的少女朝他眨了眨眼,安抚着一笑,“不用担心啦,他说的虽然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但谁叫他本身即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存在呢?”   而后,那双幻彩的眼眸重新看向阿基维利,眉眼弯弯,笑意欣然,如同纯洁的水晶花盛放。   “虽然这句话已经被说了好几遍了,但我还是要郑重的说一声——谢谢你。”   “——赠与一份【开拓】的可能性,这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随手而为,甚至可能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但对我而言却是需要双手接过的一颗星星,是一场原本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但现在我终于可以去亲自接触梦中的一切了。”   阿基维利看着她,目光却像是透过面前的少女看见了几百个琥珀纪之前,那位同样是粉发,同样是无漏净子却义无反顾的跟随自己,登上了星穹列车,歌声美好的领航员。   只是,可惜了,那样的歌声,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他闭了闭眼,兀自笑了笑,潇洒的挥了挥手,“不用谢我,大步往前走吧。”   话题进行到这基本已经到了尾声,如果再继续下去,就会延伸到阿基维利到底是谁这样一个追根究底又有些尴尬的问题上。   眼见着情况差不多了,一旁的阿格莱雅拍了拍手,清脆的拍掌声打断了原本话题,将其他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   “好吧,女士们,先生们,看来,最重要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她将目光投向阿基维利,脸上的微笑真切了许多。   “真诚的谢意已经被重复的有些冗余,单纯的语言也无法表达我等的不尽感激,尊贵的客人,从今日起,你便是翁法洛斯的盟友,是翁法洛斯十二泰坦的上宾。”   她伸手抚在胸前,郑重承诺道:“我仅代表象征翁法洛斯【浪漫】神权的黄金之茧,以墨涅塔之名承诺你,会尽力提供你在翁法洛斯期间的一切需要的帮助。”   “但现在,尊贵的客人,请允许我尽到一位主人的招待礼仪,请告诉我你的来意,好让我明白,我该如何为我们的新盟友提供帮助?”   嚯,这话说的倒是漂亮,阿基维利不由得在心里为她鼓了鼓掌。   同样都是询问阿基维利的来访目的,但这么一改不仅显得足够客气,也不会因为自己对他们的伙伴有大恩的身份而显得过于冷酷无情从而导致尴尬,还能够重新继续本来的对话,达成最初的对话目的。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并不是全是客套话,只要他没有对翁法洛斯别有所图,那么对方肯定会说到做到,尽力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帮助。   当然,如果阿基维利别有所图,而且还会伤害到翁法洛斯,那么结果恐怕也会因此天差地别。   不过,在这一点上,阿基维利问心无愧,自然也没什么好藏的,如果能够获得本地人的配合,那倒是会方便不少,是以,他直接便道:   “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这个回答确实有些超出阿格莱雅的预料。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不等她询问,便自己接了下去,“我的恋人。”   这句话干出来,就听见一旁的昔涟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倒吸气的声音,然后发出了一连串尽量压制着的轻微的咳呛声,像是倒吸气的时候被自己呛到了一样。   但她此刻很明显顾不上这些咳呛,只顾着瞪圆了眼睛,表情的夸张程度甚至比刚才还要厉害一副世界观被刷新了的样子,说话难得卡顿了一下。   “恋、恋人?!”   她脸上几乎就写着‘我的天呐,我听到了什么’,嘴巴都震惊呈了‘o’型,就仿佛看见了某位天才的分身穿女仆装跳舞卖萌似的。   白厄见状连忙帮忙递了一杯水过去,让她喝着缓缓。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她疑问的部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暂时分开了,通过某种方法,我确定了他会前往翁法洛斯,外加听波提欧他们说星穹列车近期也会到访此处,所以就先找了过来,只是具体的情报来源,请恕我不便透露。”   “至于将你们的天空屏障创出一个洞,我很抱歉,但那确实是个意外,当时我正处于高速跃迁之中,意识却不小心和这位小桃子有了交集,因此错过了刹车的适当时机,”   阿格莱雅自然也表示理解,并没有多问,“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坦诚,请放心,那漏洞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多困扰,很快就能够重新修补好。”   她没有提阿基维利创破天空屏障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潜移默化的带过了这个话题,意思很明确,不做计较。   “至于你的恋人,如我承诺的那般,我会尽力提供帮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通过金线帮你寻找,它遍布整个翁法洛斯,想来应该能够给你提供不少助力,你对他的行动目标有所了解吗?还有他的行事风格,外貌特点之类的特征。”   阿基维利是不觉得阿哈那家伙在他想要出现之前,能够被抓到,毕竟现在就连自己都暂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只能感知到有一块地方刻意屏蔽了探查的感知力,阿哈多半在那,但他也没有拒绝阿格莱雅的帮助。   “唔,外貌特点对那家伙没用,只要他想他可以变成任何模样,行事风格倒是很鲜明,他算是个假面愚者——你们见过假面愚者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确定的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才继续道:“那就行,一般情况下,他基本都是看上去疯疯癫癫的,行为非常浮夸,爱好找乐子,有非常明显的假面愚者的风格,很像游乐园里的小丑或是舞台上的魔术师。”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旁昔涟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白厄注意到她的表情,但也不知道她这个反应算是怎么回事,只能暂时放在心里,继续问道:“一般情况?还有不一般的情况吗?”   “当然,那家伙是和我差不多的存在,如果他不想被找到,或者想要刻意扮演,那么完全可以变成一个看上去和他平时个性毫不相干的家伙。”   他这话一出来,那边的昔涟顿时呛水了。   这一次她咳呛的很厉害,水都呛进了气管里,咳嗽的声音略有嘶哑,怎么止都止不住,她捂着唇,想要尽力压下自己咳呛的动静,但脑海里却不住的重复阿基维利刚才说的话。   对方刚才说是谁?!   她脑袋的反应快了一茬,以至于当她意识到自己顺着这些线索推理出什么答案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和阿基维利一样的存在,愚者风格,可以变化任何模样,爱好找乐子,这个描述,这个形容,几乎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在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昔涟几乎被惊呆了,天呐,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阿基维利的恋人居然是……   她一时间有些恍恍惚惚,如果不是因为她刚醒过来,已经足够清醒,她大概会做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确认一下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不然她是怎么会听到这两位谈恋爱了呢?!   所以,伙伴当初和她说的虚构史居然是真的吗?!   行走于记忆命途上而带来的过于优秀的记忆力,让她得以能够清晰的回想起来当初跟在星身边时候,对方闲来无事聊起的那些虚构史。   包括但不限于巡猎和丰饶的相爱相杀情深虐恋,以及阿哈至今都忘不了阿基维利那双忧郁的眼睛等等。   现在被这个骤然得知消息一刺激,这些过往的记忆全都瞬间蹦了出来,在昔涟脑袋里打起架来,她的大脑难得陷入了一片混乱,只能微微扶着额头,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喃喃自语着道:   “这……可真是有些过于出乎意料了呀……”   而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按照对方的解释,也就是说现在那位本人就在翁法罗斯?!   作为翁法罗斯之心的昔涟有点不太好了。   她的反应虽然有些太过醒目,着实是有些失礼,但好在现场的人都没有同她计较这个,没有被她打断话题,只有另外一个同样是来旁听的白厄,用以前风堇教过他的方法帮忙止住昔涟的磕呛。   “不过,有个地方你们倒是可以注意一下,他是个闲不住的,来参加庆典就一定会闹出一些乱子来,你们这几天可以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地方,或者是庆典的哪个准备环节出现了原因不明的异常状况,那多半就是那个家伙在搞鬼。”阿基维利继续道。   说完,他还不忘安抚这边即将遭了阿哈,或者已经遭了阿哈的可怜女士。   “当然,也不用过于担心,这是你们的新生庆典,那个家伙不会在这时候搞太过分的乐子,所以不必担心他会毁掉你们的庆典,那家伙还是比较享受这种庆典的。”   但,显然没有人会喜欢自家第一次的新生庆典混进来一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还企图搞事的乐子人。   听完对方描述的阿格莱雅几乎是立刻在心里下定了要把这位未知的危险因素揪出来的决心,而阿基维利的坦诚也同样换来了她的信任度。   “我明白了,感谢你将这一切坦诚相告,我会立刻吩咐下去查探,同时我的金丝也会继续查找你所说的相应情况,一有线索变回立刻告知,以浪漫之名,我由衷的希望你和你的恋人早日重逢。”   她说完即止,“同时也希望你在翁法罗斯期间游玩愉快,我会立刻安排一处舒适的浴宫,供你在翁法罗斯的时间内居住,至于游览和介绍方面嘛……”   她看向白厄和昔涟,不由得笑了笑,“我还身负诸多杂务,难免会打扰兴致,可以拜托你吗,白厄?”   白厄自然不会拒绝,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正好,昔涟现在刚刚醒来,还没见识过现在的翁法罗斯变成什么样,我可以带着他们一起逛逛。”   阿格莱雅自然对他很是放心,还顺带提醒道:“你也许久没来圣城了,正好同行途中可以去看看他们,想来他们一定会收到这个美妙的惊喜。”   如此,安排好一切之后,阿格莱雅让白厄先带着阿基维利和昔涟去奥赫玛的城里逛逛。   等到他们离去之后,阿格莱雅站在原地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神情略有沉思,沉思中又透出一种难得的犹豫和纠结。   片刻后,她闭了闭眼,转过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带着一股捏着鼻子说服自己的勉强神情,看起来难得有些孩子气。   而后她重新拨通了自己私人石板里的一道通讯。   片刻的窸窣声之后,石板那头被接起,一道略带高傲矜持,却也略显轻巧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毒舌看得出来和阿格莱雅很不对付。   “呦,稀客啊,是什么风把你阿格莱雅的私人联络吹到了我的石板里?”   阿格莱雅听到对方开口就感到一阵头疼,她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山根处,开口回敬道:   “那刻夏,你是三岁的孩童吗?” [157]揭穿:那刻夏老师开始发力   而另一边,白厄带着阿基维利和昔涟名义上是参观翁法洛斯重生后的奥赫玛,但实际上就是去见了见正好在奥赫玛的几位故友。   他在奥赫玛可谓是个名人,又是现任全世之座,【负世】神权的持有者,可以说奥赫玛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再加上,经过开拓者发布的如我所书和其他泰坦的宣传,白厄曾经三千万世的努力也广为人所知,以至于当他一在奥赫玛城中一露面,就迎来了过往本地人热烈的注目礼和欢迎,连带着同行的阿基维利都格外的受到关注。   白厄对于自己是负世泰坦之一的事情坦诚的倒是格外平淡,不如说这事甚至都是阿基维利从奥赫玛那些对刻法勒的狂热信徒——这里也可以解释为,白厄的死忠粉那听来的。   他本人对此的反应却是相当淡薄,甚至直言他的搭档,阿基维利那位极为出名的后辈——某种意义上能算是他孩子的那位无名客,或许才更值得这份称赞。   这话在他脱口之后就立刻遭到了昔涟的反驳,白厄看上去似乎对此仍有些异议,阿基维利能看出这其中有不少往事,毕竟这孩子一看就有些自轻的毛病,不过看得出来明显被纠正了很多。   白厄是个很好的导游,虽然他自己说他也许久未来奥赫玛了,但他显然对奥赫玛的情况以及市井中的人们如数家珍,顺带给阿基维利科普了一下翁法洛斯的大致情况。   现在正好停留在奥赫玛内的泰坦不多,毕竟他们各自都还有自己的职责需要履行,自然不能像当初逐火之旅时一样平时全部齐聚在奥赫玛内,白厄他们回来的也突然,其他人自然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所以能直接见到的也就那几位。   奥赫玛也是翁法洛斯大半地区实质上的统治者——【律法】的泰坦,【凯撒】刻律德菈、   【海洋】的泰坦,奏浪的剑旗海瑟音   以及被阿基维利创破的天空屏障的苦主本人,【天空】的泰坦,摇光的医师风堇。   当然,根据白厄本人的说法,这其中他真正有交情的其实只有那位天空泰坦,其他两位与其说是故友,不如说更像是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战的合作伙伴,交情确实深,但亲密不足。   再见到这几位泰坦本人的时候,阿基维利已经彻底麻了。   不出他所料,这些泰坦命途轨迹各个都有着他熟人的既视感,只不过由于早有猜测,他的反应倒不像之前那么明显,白厄等人也就没有发觉。   对于阿基维利这么一位突如其来但又极具重量级的存在,几位泰坦虽然态度各异,但表面上都没有说什么,反而都是感谢他能够唤醒昔涟。   天空的泰坦是个宽容且感性的小姑娘,丝毫没跟阿基维利计较他把天空屏障创出个洞的事情,甚至在听说阿基维利是个比星早好几代的无名客的时候还表示想要听他说些早时候的无名客故事。   律法的泰坦对他本人倒是没什么表示,这位君主只是大方表示看在阿基维利唤醒了昔涟的份上,他擅闯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并且示意阿基维利想要什么奖赏可以尽管说。   海洋的泰坦则更加少言,她基本就只是候在那位凯撒身侧,对阿基维利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对昔涟的回归表示了恭喜,顺带邀请两人参加翁法洛斯新生典礼前当地举办的宴会。   白厄倒也没有强行带着阿基维利全部参观完,只是大约在城里游览的一圈,确认对方对这个城市有了基础的认识度之后,便打道回府,回去的时候阿基维利还拎了一本精装版的如我所书,打算好好品鉴一下。   他们回去时,阿格莱雅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阿格莱雅还非常周全的询问是否要替他联系星穹列车。   阿基维利想了想,暂时还是拒绝了,阿格莱雅也尊重他的选择,派人先将他引去了准备好的房间,显然,他们这些人还有些话要私下谈。   等到他完全被带离英雄浴池之后,阿格莱雅才收起社交礼仪般的微笑,转而露出微微叹息又但又隐含担忧的神情。   她看向白厄,唇边仍带着淡淡的缓和的笑,看上去分外温柔,“一趟接触下来,你感觉如何,白厄?”   白厄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恶意,相反他给我的感觉…和搭档很像,有一种只要与他同行就会充满勇气,身体里满是力量的感觉,甚至会觉得…很安心,会下意识的对他产生信任感。”   他有些迷惑的描述着自己的感受,眸色越发的深沉。   “但同样的,伴随这些感受而来的是他的深不可测,他看上去行事不拘一格,并且十分富有冒险精神,我能确定这并非他的伪装,而是他真实的性格,可让每当我试着去探究这些真实之下的部分的时候,我又总是觉得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他一眼就能判断出我并非令使却拥有与之等同的力量,可以直接用自身的力量拟态星穹列车作为跃迁载具,更是拥有能够操控因果的能力,甚至能够将昔涟从因果的锁链中解脱,这种人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寂寂无名的人物。”   白厄抱臂,捏着下巴,开始回忆他和阿基维利认识以来的种种异常之处,这些阿基维利都没有掩藏,直接大大方方的摊开在面上,但也正因为他太过光明正大,反而叫白厄搞不懂他的情况。   “还有一点,他初次见到缇宝老师和阿格莱雅时的表情很奇怪,让我有些在意,加上他曾经隐晦的指出我和他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或许可以认为,他从我们身上有了什么共同或类似的发现。”   他说的这些,阿格莱雅同样也注意到了,她点了点头,“我赞同你的看法,这一次我没有试图使用金丝验证真假,就是因为,我发现,金丝对他没有作用。”   “从他踏入奥赫玛的城门开始,或许在这更早之前,他恐怕就注意到了遍布整个翁法洛斯的金线,我能做的也仅仅是使用金线对他起到监控作用,却无法用金线衡量他对话上的真假。”   白厄闻言,面上稍稍露出了一点犹豫之色,但还不等他做出决断,他的石板就轻轻响了一声,他拿出石板看了一眼,表情随即沉凝了起来,而后,他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并不认为他在自己的来意上说谎了,但这样的人物孤身前来只为寻找一位很可能惹出乱子恋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如果他没有在这件事上隐藏些什么,那么就很有可能是他本身,或他所寻找的人本身存在什么问题。”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举起自己的石板,露出上面的屏幕,屏幕停留在他和星的对话页面上,联系时间是不久之前,大约是某次空闲时分,而星刚刚才发回消息。   “我问了搭档,列车的智库记录和列车长的记忆里是否存在过名叫‘阿那苏夏’的无名客,搭档的回答是——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不过由于智库因为列车坠毁过的原因缺失了部分资料,列车长也因此有部分的记忆模糊,并不能完全下定论,但至少可以作为参考——他也许在身份上做了遮掩。”   “如果这不是属于正好的小概率可能,那就足以证明,他绝非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否则他没必要使用一个假名。”   “看来,虽然细枝末节的判断上因为情报的差距还有些错漏,但大体上我们的判断一致。”   阿格莱雅缓缓闭了闭眼,倒是表现的并不意外,似乎早就做好了阿基维利说的全是假话的准备,但她也并没有太过警惕,反而淡笑着看向昔涟。   “不过我想这一点,也许你可以为我们解答,对吗?”   一直静候在一旁昔涟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分析,却始终没有插嘴,白厄顺着阿格莱雅的话看向她,显然也早有感觉。   “看你之前的反应,昔涟,你似乎对他身份有所知晓?”   粉发的少女微笑着,没有否认,“毕竟人家是最直接接触他力量的那个人,能切身感受到的自然也更多。”   但她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反而买了个关子。   “不过,人家那也只是猜测呢,并没有和他本人确认过,所以也不敢完全肯定,不过,我想已经有人做出了判断,对吗?”   她看向阿格莱雅,幻彩的眼里含着些笑,白厄沿着她的目光又看了回去,目光有些疑惑。   面对他目光中的询问,阿格莱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是自己有了答案,反倒是轻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臂,露出了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的嫌弃感。   白厄对她这副表情很熟悉,他深知一旦对方露出这种表情,那多半就意味着——   “到你出场的时候了,大表演家。”阿格莱雅淡淡道   话音落下,阿格莱雅的身旁就亮起了一道半透明的投影,那是其他泰坦用以远程联络时的力量投影,而后某位远在神悟树庭,带着单边眼罩,梳着单边淡色薄荷绿色发辫的学士出现在他们面前。   ——意味着那刻夏老师也在啊!   看得出来阿格莱雅人性恢复后确实活泼了不少,不然从前这种事她可未必会直接联系远在神悟树庭还和自己老不对付的那刻夏了。   阿格莱雅对此的解释是:“在察觉到来者身份非同寻常的时候我就事先找了外援,虽然某位大表演家总是童言无忌,但不可否认,在这方面,他确实有着我们无人能比的才能。”   “你大可以用通俗的语言总结——聪明绝顶,这是事实,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神情略带矜傲的学士开口就回敬了阿格莱雅的暗怼,但两人也算是多年的合作者了,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至于真的在谈正事的时候直接互怼起来,很快就转回了正题。   “行了,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白厄分析的不错,那确实不是他的真实姓名。”   “你已经有答案了,那刻夏老师?”白厄有些诧异的问道,他还以为多少还需要再调查一下,试探一下的。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几乎是下意识的纠正道。   “在我看来答案已经足够明显了,倒不如说我还奇怪,这答案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你们怎么还能视而不见?”   “需要我重新提醒你们一下吗?这世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拥有众所周知,甚至是让人只是听见就明白他身份的名字,实力高超,能够仅靠自己跨越宇宙,并且拥有玩弄因果级别的能力?”   他说着,声音里多了几分解开谜题才有的愉悦感。   “他既然要掩饰姓名,就说明他不是舍弃了旧名,就是他原本的名字太过著名,以至于只要他说出来就会被揭穿身份,并且大概会陷入他不太喜欢的状况,单纯的令使未必会有这等名气,而即使名声足以响彻寰宇,也不可能拥有逆转甚至扭曲因果的能力,不然我们和星穹列车当初为了唤醒她,也不会废了那么大力气。”   他说的时候看了一眼昔涟,指向很明确。   “单个条件的满足或许会有意外,但能够同时满足这些所有条件的存在,在这个银河里有且只有一个,祂们被统一称之为——”   “——星神。” [158]那刻夏老师还在c: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jpg   那刻夏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除了昔涟全都瞬间变了脸色。   即便他们打赢列神之战,和星穹列车一起战胜了毁灭星神的如今,星神依旧是寰宇众生里最遥不可及,最具权威性的存在,没有之一。   甚至于,列神之战的惨烈才更让参加过的人明白,星神到底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哪怕仅仅只是显露一鳞半角的神迹就能直接让某些世界彻底改天换地,其本身的存在形式至今都是一个未能完全解开的谜题,是已经完全脱离了生物范围,只能够于哲学概念和法则概念共存的不可名状之身。   是以,当那刻夏说出这个答案之后,现场直接出现了断崖式的沉默无言,气氛一时间凝固在了答案的句末,如同一声撞钟声响,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耳畔,撞碎了几人思维上被打着‘不可能’标志的墙。   这答案的冲击有些太大了,白厄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好半响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刻夏老师,你是说,阿那苏夏…是星神?”   “不然呢?”那刻夏摊手,偏头用一种你难道还有什么高见的眼神看了看他,“全银河你找得出第二种全部满足这些条件的存在吗?”   “而且,需要我提醒你吗?咱们这位翁法洛斯之心,在那次与铁幕的大战末尾是实打实的够到了浮黎的神位,即便最后差了那么临门一脚,但她承载的因果和背负的力量却早已非比寻常,这也当初我们最为头疼的一点。”   那刻夏说着,目光笔直的看向一旁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一直无声轻笑的昔涟,话语非常直白,   “能这么轻易干涉她的因果线,我想不出除了真正升格后的星神本人外,还有谁可以做到。”   “可…可他说他是来找恋人的,星神…居然也会陷入恋爱之情吗?”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白厄这时候问出的问题显然有些傻。   那刻夏却对这个问题本身发表什么意见,反而解释道:“为什么不能?追溯巡猎和丰饶的恩怨就能看出,星神并不是毫无私情的存在,只是对他们而言,他们的执著——命途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理解的恋情就一定与凡人等同?”   他顿了顿,随即又继续道:   “不过,最终让我彻底确定这个判断的是他的名字。”   “名字?”白厄喃喃着重复了一下阿基维利的假名,没品出来有什么不对的,不耻下问道:“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那刻夏老师?”   “都说了,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再次下意识纠正了一遍称呼,随即习惯性的放弃了挣扎,   “算了,你判断不出来倒也正常,也是正好,我最近正在搜集星神相关的资料用以研究,其中搜集最多的就是有关于星神升格之前的经历、故乡等等。”   “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他的名字,是因为在我搜集到的资料里有这么一则——   在【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的故乡,孤绝世界裴迦的神话传说中,有一位创造了一切的诸神之神,传说,这位神明在创造了一切后就陷入了沉睡,等他再睁开眼,世界就将迎来终结,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是不是很耳熟的描述?”那刻夏说着,轻哼了一声,笑声矜傲,带着一点逐渐冒头的狂放,“换一个诸位都更加熟悉的词汇吧——【终末】。”   这个词汇一出来,其他三人的身躯都不由的震了一下。   “除了昔涟,在场的人都是经历过列神之战的,应该都清楚,【终末】与【开拓】的关系匪浅,但奇怪的是裴迦那的本地人却完全不认为他们传说中的创世神就是末王。”   那刻夏轻笑了一声,对这个疑点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深入,反而说回了最初名字的问题。   “而在裴迦那的传说中,有人称呼这位神明为‘阿纳’,也有人将其称之为‘苏夏’。”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面前两人骤缩的瞳孔,声音明显的上挑,带着一点戏谑,“如何?诸位,耳熟吗?”   “呵,‘阿那苏夏’,谜底从一开始就在谜面上,祂从没想过要藏,不过是将自己的名字进行了又一重改编罢了,只是宇宙里了解裴迦那神话的人太少,所以即便答案就在你们眼前,也没人认得出来。”   给了几人一点反应的事件后,那刻夏才笑不是笑的呵了一声,声音逐渐恢复学者的冷静,双手抱臂着将剩余的一点遮盖谜底的幕布揭开。   “而众所周知,【终末】的星神已然陨落,且绝无回转的可能,毕竟祂陨落的时候,我们都在现场,那么这位神秘的无名客到底是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几乎就在他讲完的瞬间,那个名字已经瞬间浮现在了白厄的脑海里,从他最终脱口而出。   “——是阿基维利!”   等说完,他自己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是,阿基维利不是也在就陨落了吗?”   “恐怕这就是开拓命途的玄妙之处了。”阿格莱雅垂眸深思,言语中却没有怀疑。   她虽然和那刻夏不太对付,但对他的判断倒是很有信任度,毕竟此人在这方面的战绩堪称一骑绝尘。   她说着,转而看向昔涟,唇角带着一些无奈的微笑,“所以,你应该便是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对他表现的如此信任吧。”   一直看着两人被震惊的昔涟双手背在身后,一脚撤在身后顽皮的晃了晃,嬉笑道:“人家也只是猜测呀,可没有那刻夏老师来的这么证据确凿,该说不愧是那刻夏老师吗?他名字里的秘密我可是半点都没没有察觉到呢。”   “等等!”   等到震惊的冲击退去,白厄更快一步反应过来了一个更要紧的事情,“既然他是阿基维利,那他说的那位很像假面愚者的乐子人的恋人…”   说到这个,昔涟的表情也变的有些勉强,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我想大概就是你想的那位,不会有错的。”   “欢愉的星神,阿哈,对吗?”那刻夏没那么多不敢想象的不可置信,直接就说了出来。   昔涟点了点头,白厄看见她点头的瞬间,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他扶住脑袋喃喃自语着“居然真的是祂。”   而后,他看向阿格莱雅,发现对方同样扶住了自己的额头,闭起了眼睛,一副我不愿面对的头疼模样,显然,阿哈的到来让这位泰坦已经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了。   大概是因为那种表情对优雅的阿格莱雅来说着实有些稀奇,白厄反倒在懵逼之间又无端的有点想笑,他嘴角要挑不挑的勾着一点苦笑,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开拓的星神居然和欢愉的星神是恋人吗?!”   那刻夏反倒是接受最快的那个,他的反应平静的不像话,甚至还从学术的角度出发,分析了一下这两位谈恋爱的可能性,口吻严谨的像是在解说某种学术研究。   “从命途涉及到的概念来看,也只有阿哈可能会做出这种行为,享受情感本来就是欢愉的领域,情爱自然也在其中,身为欢愉之主祂自然也有产生情爱的可能,至于阿基维利…”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他本就是所有星神中最接近人的那个,从已有的记录来看,他的情感机能也接近人类,而开拓本身能够涉及的概念和领域都相当宽泛,情感领域自然也可以被算在其中。”   “而其他星神所涉及的概念范围都基本不在此列,性格也早已彻底超凡脱俗,也就只有这两位还在与人同乐,不是他们两个还能是谁?”   阿格莱雅听到这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一样,总算是开口了,   “感谢你的分析,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问题是,一位以制造混乱为乐的星神因为某种不明的目的降临了翁法洛斯,而我们谁都无法预测祂的行动,谁都不清楚,祂会对翁法洛斯,对我们的新生典礼做什么。”   那刻夏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少见的没有怼他一句,而是直接赞成的接下了她的话,“虽然那位开拓表示祂不会制造出大问题,但星神的认知未必能和我们的感受完全等同。”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能够施展的行动也十分有限。”   这也正是阿格莱雅最无奈的地方,如果是其他人他们能施展的手段还有很多,但偏偏是一位爱好搞乐子的星神。   但那刻夏的看法却不同,“情况倒也未必如此恶劣,如果我所料不错,阿哈的情况应该并不乐观。”   “之前听开拓者提起过,阿哈曾以一己之力挡下了纳努克烧却宇宙和命途的灾难,之后就一直销声匿迹,即便偶有欢愉神力显现,也从未见过祂亲自降临,所以宇宙间不乏欢愉星神已死的传闻,这或许与祂和阿基维利此行的目的有所关联。”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就只是彼此,那事情也许会简单不少。”   白厄斟酌着道:“以我了解中阿基维利的事迹来看,他确实是一位可靠的星神,至少他带领列车行过的星球得到的是拯救而不是灾难。”   他说到这,还开了一个玩笑,“这样看来,我们或许可以认为,他会为自己的‘恋人’负责?”   没想到这个玩笑却反而得到了昔涟的认可,“也许,真的是这样也说不定呢?”   “啊…啊?!”白厄一愣,显然没想到这随口的玩笑居然真的被当真了。   身为翁法洛斯之心的粉发少女噗嗤轻笑着,“虽然人家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但刚才,他讲到自己的恋人的时候,我能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清晰的感觉到,他一定非常的了解那位恋人。”   她双手交叉着握在一处,捧在胸前,幻彩的眼眸轻轻垂落。   “那是从岁月和旅途中沉积下来的情感,早就无声无息的浸透在了他提及对方的语言,他们一定共同走过了许多许多浪漫的旅途,有了无数珍稀而美好的回忆,所以才能在提起对方的时候,语气是那么亲密,那么的了如指掌。”   说完,她缓缓睁开眼,展颜一笑。   “所以,我觉得,也许我们不必那么紧张,而且不是还有我在吗?作为翁法罗斯之心,我可是会尽力保护大家的。很快,伙伴也要来了,看在星穹列车和列车长的份上,我想祂也会好好负起责任的吧。”   一旁的阿格莱雅闻言和那刻夏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似乎除了这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既然我们的翁法罗斯之心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先这么办吧。”   她说着看向昔涟和白厄,“接下来的事可以拜托你们两位吗?至少我们需要了解大致的情况,以便在祂们闹出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前及时介入干涉。”   “当然可以。”昔涟和白厄自然不会拒绝,他们两个是翁法罗斯的最高战力,如果他们不行也没有人有办法了。   “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阿格莱雅显然心里对此还不是很有底,但这件事显然不是她心里没底就能干涉得了的,只能虚假的先松一口气。   “我也会从神悟树庭即刻启程,前往奥赫玛。”那刻夏在一旁也淡淡的这么来了一句。   阿格莱雅听完,面无表情的向他投去了几乎要把他看穿了的目光,她缓了缓,而后一字一顿开口,重音分明: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我希望你明白对方是星神,不是你随随便便可以研究的对象,更不是你企图获得对方身体组织的行动理由。”   被戳穿了心思的那刻夏也丝毫不回避,“我的态度一直都很严谨,我只求实验所需,绝不过分,更不会惹怒那位星神,你大可放心。”   阿格莱雅:“……”   很好,这么听完她更没办法放心了。   她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面色越发的头疼,还不等她吐槽些什么,就见一个面色急切的侍从,忽然脚步匆匆的从外头赶来,打断了已经行至尾声的对话。   “阿格莱雅大人,正在如我所书乐园的巴特鲁斯大人传来消息,乐园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异常情况,赛飞儿大人也失联了!” [159]命途歧视:这真的不是什么命途歧视吗?!   阿基维利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他刚醒来不久,白厄就敲响了他的房门,他跟着白厄来到议事用的英雄浴池边上时,其他人已经尽数到场。   阿格莱雅、昔涟、风堇,晕了一天的波提欧和黑天鹅,还有一位用力量投影远程参与的青年,正用看似冷静实则火热的目光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扒了一样。   阿基维利:“……”   不得不说,这相似的目光让他想起了一些故人。   他进门的脚步一顿,打眼一瞧,看见了对方身上赫然醒目,带着十分熟悉的既视感的智识命途轨迹。   阿基维利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智识啊,那就正常了。   他环顾了一圈其他人的神色,了然的点了点头,站定后的第一句话就把几位泰坦震在了原地,“看起来,我的身份暴露了?”   白厄闻言很是意外,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他的表情,确认对方并不是在诈自己之后,才眨了眨眼,问道:“奇了,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昨天一直有在关注我们的动向?”   “哦,这倒没有,我没有那种一定要时时刻刻管控全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爱好,虽然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阿基维利非常淡定的看了那刻夏一眼,回答道:“主要是除了我隐藏的身份被解开这个理由以外,我想不出任何一个智识的学者会用这么火热的目光看着我的理由。”   尤其,还是一个和那个机器头的命途轨迹有相似既视感的智识学者。   “毕竟一般来说,我在他们眼里应该还不如他们手下的课题吸引人才对。”   其他人:“……”   好朴素的理由啊!   倒是那边被点名的那刻夏眉头饶有兴致的一挑,声音依旧带着日常的矜傲,“哦?听上去,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被人认出来了?”   阿基维利对此深有感受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我已经习惯了,你们智识的人才在开盒方面的总是天赋异禀。”   “感觉…这是不是对智识命途的某种刻板印象?”白厄有些无奈的讪笑了下。   阿基维利回忆了一下以往被各个认识的天才或学者开盒的经历,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相信我,这一点也不刻板,如果想要不被发现最好什么都不要多透露,否则就等着被揪出来吧。”   虽然他并没有提及什么,但听到这话的白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情况好像也不逞多让?自己当初永劫轮回的时候好像确实一开始很容易被那刻夏老师揪出真实身份…   尽管他当时已经竭力的遮掩了自己和白厄的各种相似之处,但还是很快就会被那刻夏真名识破,后来记住了教训干脆就闷不吭声着,除了宣战以外什么都多余的话也不说…虽然…后来也说不出来了就是…   很是悲伤的话题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尽管他自己并没有这个自觉,也没有想要拿出来与人分享的想法。   “行了,认出来就认出来了,顺便一提,我不提供任何身体组织以供研究,不参加任何手术,不献血,不需要身体检查!如果想着拿我去研究星神构造的话,可以放弃了,婉拒了哈。”   阿基维利对此没什么所谓,随意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被认出来,顺带预判似的驳回了那刻夏的所有企图。   被预判了所有预判的那刻夏:“……啧。”   白厄:“…看的出来,你还真是…经验丰富啊。”   这熟练的到底是经历了多少回类似的情况啊。   “总之,我用假名也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一点,你们记得别叫错了。”   阿基维利单手叉着腰,提醒了一句,把话题转转悠悠的又绕了回来。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必应该也猜到了那家伙是谁,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阿格莱雅见状,叹了一口气:“如你之前所说的那般,确实出了一个大问题,想必白厄在来的路上也同您提到过只言片语,我们为了新生典礼而筹备的一处场地——如我所书乐园,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她显然还记得昨天阿基维利回去的时候拎着一本如我所书,“想必您应该已经明白‘如我所书’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等到阿基维利点头确认之后,她才继续解释道:“如我所书乐园是我们为了庆贺翁法洛斯的新生,同时也是为了纪念翁法洛斯曾经三千万世的抗争,纪念那段英雄之旅所建立的舞台——一出沉浸式戏剧。”   “我们计划在那片乐园中以稍微简略一些的方式重现过往的经历,让客人们能够亲身体验原本仅仅只能通过书面文字了解到的故事,亲眼见证翁法洛斯的来路。”   她稍微概括了一番如我所书乐园的情况,阿基维利看的出,这应该是他们原本相当重视的一个活动,甚至不惜分出两座城池,只为将那段经历搬上舞台。   “为此我们甚至划分了极为广阔的场地暂时供以乐园的建设,地点大约在斯提克希亚和多洛斯交界处。但就在昨天,乐园的负责人,诡计的泰坦与我们失去了联络。”   说到这里,阿格莱雅的眉头便紧锁了起来,眉目间有些焦心,“同时,整个如我所书乐园陷入了一种异常封闭状态,在接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动用金丝查看了哪里的情况…”   她顿了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   “但很遗憾,我的布设在当地的金丝几乎被全数屏蔽,我无法感知到内部出了什么情况,我联系了最开始发现问题的人,以及数位在乐园外围的相关人员,但大多一无所获。”   “他们表示,在异常出现之前,乐园四周没有发生任何可疑异状,也没有任何声响,乐园就那么无声无息的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就连和赛法利娅有特殊联系的巴特鲁斯也是在我派人询问之后才发觉异常。”   阿格莱雅说完,缓了一口气,转而抬眸看向阿基维利。   “由于那位的身份,我们并没有立即派人进入调查,截至目前为止,乐园内部并未回复联系,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赛法利娅——也就是诡计的泰坦依旧音讯不明,原本位于乐园内部的人也尽数失踪。”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这种失踪和锻炼的现象并没有扩大的趋势,范围依旧稳定的锁定在如我所书的乐园内部,从创世涡心里诡计神权的情况来看,赛法利娅应该也暂时无恙。”   说是这么说,但她的手仍旧不自觉的握紧着。   “同时,我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暂时驱散了居民,短时间内不会对外造成什么影响,但…”   她剩下的话没能立刻说出来,但风堇却明白其中还涉及了什么,微微仰着脑袋,脸色也有些担忧。   “现在已经临近翁法洛斯新生庆典的举办日,如我所书乐园本来已经基本建设完成,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问题,恐怕就只能废弃掉这个活动了。”   她这么一说,白厄也反应了过来,“这么说起来,时间确实不算充裕,也不知道能否在这几天内解决…”   他说着目光便慢慢游移到了阿基维利的脸上,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阿基维利一脸泰然自若,听完这一串情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双手抱臂的站在那,也没有装作看不见,“放心。”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神色淡然,“我会让那家伙在这几天内解决的。”   看样子这意思是,就算原本时间不够,他也会压着那位乐子神在这几天内解决。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白厄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你有什么线索吗?”   “唔…”阿基维利沉思了片刻,而后抬头道:“虽然我有点猜测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那位诡计泰坦是什么命途的行者?”   白厄回答道:“赛飞儿小姐的话,是欢愉命途,不过她并非是假面愚者。”   “哦,这个倒不是重点,主要是..”   他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几位翁法洛斯本地人,“我不了解那位诡计的泰坦,所以只能问问你们的想法,就你们的了解来看,这位诡计的泰坦和阿哈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打算瞒着你们搞一发大的概率有多少?”   白厄:“……”   阿格莱雅:“……”   所以…问命途的原因原来是这个吗?!话说这真的不是什么命途歧视吗?!   还是一旁的昔涟噗嗤笑了笑,缓声道:“赛飞儿小姐的话,也许未必做不出来呢,只不过正常情况下,她不至于会完全同外界,尤其是同我们这些伙伴断开联系才对,毕竟那样子就太过惹人担心了。”   阿基维利闻言,淡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白厄迷茫的看着他,愣是没听出来阿基维利是怎么明白的?   “她恐怕是故意失联的。”阿基维利继续道:“既然一直没有给你们报平安,那就说明乐园里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她不想这问题继续向外影响,所以默许了这种断联。”   他忽视掉在场之人下意识投向他的目光,继续道:“你们是她的同伴,她失踪断联,你们自然会找过去,也或许……是阿哈和她说些什么。”   他冷不丁的扔了一个炸弹出来:“毕竟,把那块地方从我感知中屏蔽了的就是阿哈,以那家伙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发现了点什么东西,不会做这种圈地的事情的。”   这听上去好像说的那位乐子神还挺纯良的?   白厄下意识这么想到,结果下一刻就听阿基维利补充道:   “毕竟那家伙向来走哪把哪当游乐场,圈地自萌这种事情他才不干。”   很好,这还不如圈地自萌呢!   “但既然那家伙这么干了,就说明,你们出现的东西恐怕非常的重量级,这一点你们那位诡计的泰坦应该也是赞同的,并且坚决认为不能放到外面去。”阿基维利道。   “至于那位赛飞儿小姐和被卷入其中的人的安全,这倒不必担心,祂没有杀人取乐的爱好,而且现在他的心思应该在我身上,不会闲着没事干拿人找乐子的。”   末了,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咬字:“这是一个讯息。”   他搭在另一边臂膀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风轻云淡。   “他在叫我过去。” [160]阿努:好家伙,这都是什么构史?!   因为事及星神,最后定下前去如我所书乐园的只有阿基维利,昔涟和白厄,其他泰坦会在外暂时待命,以防后续出现什么问题好立刻救援。   以阿基维利的判断,这事多半一天解决不了,所以几人最好做好要在里面露宿几个晚上的准备。   根据阿格莱雅的介绍,如我所书乐园并不是以正常物质形态建设的舞台,而是利用诡计的泰坦——也就是赛飞儿的欢愉之力建构的虚幻世界。   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不限物理材料条件的还原如我所书所记录的那段过往,而且还能节省经费,但即便如此,如我所书乐园预定所能展现的故事也是精简再精简之后的版本。   根据白厄爆料,最初,泰坦们其实是打算直接用整个翁法洛斯来搭建这场沉浸式戏剧,但最终考虑到人员调动的问题,外来游客各异的游玩意愿,以及场地过大反而可能导致游玩体验过于疲累的因素,最终才缩小成了现在的如我所书乐园。   之所以将乐园的地点设在斯缇科西亚和多洛斯的交界处,也是因为那里正好毗邻海妖一族的领地,不会占用任何一个城邦居民的生活区域,想想办法还能直接利用一下海上空间。   同时,海妖一族还愿意提供配乐服务,换而言之就是——提供现场版bgm,甚至还可以通过现场情况的不同做出独立的变奏调整和人声吟唱,保证沉浸式体验的同时还能增加演出体验。   也正因如此,综合算下来,这座乐园的占地几乎已经接近大半个城邦,就一个游乐园来说,已经是非常夸张的面积了。   但即便如此,等阿基维利进入乐园之后,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呆了一下。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他刚刚才离开不久的奥赫玛的景象,他们落定的地点是远处的山峰,眺望去的时候正好能居高临下的望见奥赫玛城邦的全景。   巨大的城邦结构清晰的倒映在阿基维利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中,城邦内规划分明,厚重而不失壮观古典的石灰色城门打开着,比之阿基维利见过的要更加古旧,充满着千百年积累下来的痕迹。   远处顶天立地的四手巨人正背负着宛如太阳一般的发光大球,将这片区域照亮的如同白昼,更远处的云石天宫缭绕着云雾,天际的对岸色彩晦暗,就像是光线暗淡下去之后露出的世界的本相。   空间异常的广阔,以阿基维利的目力,放眼望去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奥赫玛城池之外的景物细节,他非常确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给人看一下到了现场就会消失的幻觉,那全部都是实打实的虚造实景。   这里的空间绝对不止大半个城邦的大小!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吗…”阿基维利单手叉着腰抬手扶住了脑袋,大约猜到了阿哈干了什么,虽然这对翁法洛斯来说,也许算是一件好事…   白厄和昔涟显然也发现了问题,“这是…”   “乐园内部的空间出现了扩展和折叠现象,有人直接把内部空间重构了,是阿哈干的,这里除了我也只有那家伙会这么干。”   阿基维利打了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玩过带区域地图建模的电子游戏吗?现在的情况就和那个很相似,原本的空间实在一个平面上的,而这里的空间分区域性铺开后层层堆叠,简而言之就是,你从一张地图传送进了另一个游戏世界。”   “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奥赫玛,那么将奥赫玛看成一张地图,在这张地图之上,还叠着什么斯缇科西亚,多洛斯,这样一层一层的重叠在一起,每张地图的边界都是固定的,如果你想要在这里从奥赫玛到相邻的城邦就不能走,只能通过这里的游戏机制传送。”   他摸着下巴,大约具象的解释了一下以方便两人理解,却感觉好像越说越像游戏,到最后干脆直接总结了一句。   “总之,你们可以理解为祂直接把整个翁法洛斯做成了箱庭式游戏地图塞进了这个空间里就行了。”   换而言之,阿哈在星穹铁道的地图里又做了一个星穹铁道翁法洛斯篇。   “不过这对你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阿基维利倒是不觉的这是什么大问题。   “你们不是之前还遗憾实际用地不够大吗?喏,现在正好,大世界改箱庭了,直接帮你们缩减了地图,最大限度的重现了当时的情景,这应该就是阿哈送给你们,或者说送给翁法洛斯的新生礼。”   这还真是一位礼仪周全的星神啊。   白厄下意识想道。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呢?   这说是惊喜,但以现在的情况而言,多少有些过于惊吓了,倒不是说不好,但就是太考验心脏了一点。   反倒是昔涟轻巧的噗嗤笑了笑,像是很满意这个礼物一样,“没想到,欢愉的星神还是很浪漫的呀,这对翁法洛斯而言,确实是一份很好的礼物。”   白厄从小就佩服她的接受能力和乐观,闻言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好吧,希望阿格莱雅他们会喜欢这个惊喜,只是…现在我们要从那里开始查起?”   他看向底下的城池,目光中有些踟蹰,“总不会要我们一点一点的搜过去吧?既然是游戏,难道没有什么前倾提要和新手教程?”   “嗯…前倾提要不说,新手教学这东西难道不是直接快速点掉跳过的吗?”基本经历了银河整个游戏发展史的高玩玩家阿基维利偏了偏头,理所当然的问道。   白厄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呃…”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作为这场游戏的‘主角’,我们必经之路上一定会遇到剧情触发事件。”   阿基维利对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很有经验,对于无名客来说,他们遇不到事件的概率要远远小于事件找上他们的概率,对于他们而言,哪怕只是单纯的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意外碰瓷。   所以,大多数时候,无名客要担心的不是碰不到意外,而是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撞上个大的以至于玩脱…   “总之,先进城吧,只要踏出第一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基维利对此非常乐观——对自己不可能遇不到意外这件事很乐观。   眼下没有其他线索,白厄和昔涟自然也没有异议,跟着阿基维利往奥赫玛的城门口走去。   一路上,周围路过的人没有对白厄的外貌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像是看见了一队素不相识的行人一样,白厄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说起来,既然是还原翁法洛斯再创世之前的故事,也就是说,这个故事里面还会有另一个‘我们’?那我们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阿基维利回想了一下昨天被他飞速看完的如我所书的内容,猜测道:   “应该是类似我那位后辈的定位,当然肯定不是直接带入,应该会设定一个游客专属的天外来客身份,你们原本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白厄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他已经知晓了翁法洛斯的过去,“确实如此,搭档他们天外来客的身份是一个很好的插入点,不会显得突兀,但如果直接让游客代入,未免还是有些不妥,所以在询问了搭档的意见之后,就改成了你说的那种办法。”   “而且这样也符合翁法洛斯的历史——天外的无名客来到此地,与黄金裔们一同踏上了这段英雄之旅,最后拯救了翁法洛斯乃至整个宇宙。”   这完全在阿基维利的意料之内,“很常见的游戏主角背景设定,就是不知道,阿哈会在这里头加点什么料,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不知道是阿基维利对阿哈太过了解,还是开拓就这么邪门,阿基维利真的言出法随,几人刚走到奥赫玛的城门口就有卫兵连忙迎了上来。   那卫兵像是等候他们已久了一般,看到他们的瞬间眼睛都亮了一下,神情惊喜的大步走了过来,不等阿基维利询问,就噼里啪啦的抛出了一堆前情提要。   “勇者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已经收到了您成功讨伐尼卡多利魔王的捷讯,感谢您的对奥赫玛的帮助,你无疑是一位真正的勇士!本来我们应该为您的凯旋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但很抱歉,现在出现了紧急情况,”   卫兵的前半段话更类似于寒暄,直到后半段,信息量才开始爆炸起来。   “海瑟音骑士的遗妹,海妖一族最后的公主阿哈殿下被恶龙赛飞儿抓走了,白厄二公主前去营救却意外受到了女巫的诅咒陷入了沉睡,那刻夏王后因此哭瞎了一只眼睛,大公主也正在等您,阿格莱雅国王陛下现在正急召您前去觐见!”   阿基维利:“……”   好家伙,这都是什么构史?!   一旁突然遭受全图鉴暴击的白厄和昔涟:“……”   信息量太多,以至于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且不说到了阿格莱雅领头时代的奥赫玛哪来的国王王后王子公主还有勇者,就他刚才说的那一大串人名,他好像有点眼熟啊!   白厄的脸色难得的一片空白,好像不太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眼神恍恍惚惚的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白厄…二公主?!还有你刚才说,国王和王后是谁?!”   “勇者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奥赫玛的国王和王后,不是阿格莱雅陛下和那刻夏殿下吗?”那卫兵奇怪的回答道。   白厄:“……”   他像是被彻底噎住了一样,表情无比的难以描述,五官仿佛都不知道该这么摆放了一样,扭成了一个非常微妙而变扭的表情。   他挣扎了半响,最后干脆捂住了自己的脸,语气飘忽的十分梦幻。   “好吧,虽然我早就料到了那位欢愉的星神应该会做点什么,但这个…真的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阿格莱雅变成了国王,那刻夏老师是她的王后,我变成了二公主——说起来,为什么是二公主?还有变成了恶龙的赛飞儿小姐,以及变成了海瑟音小姐遗妹的欢愉星神…”   他念叨着这些,深吸了一口气,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天呐,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而且那刻夏居然还是哭瞎了一只眼…那刻夏老师知道他那只眼睛是哭瞎的吗?!   槽点太多,一下子全都挤到了一起,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先吐槽其中的那一点了。   一旁的昔涟看着她的反应,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好歹还记得给白厄和自己的伙伴们留点面子,没有笑的很大声,捂着嘴,尽量把声音都压在了喉咙里,双肩剧烈而轻微的颤抖着。   但即便如此,白厄和阿基维利还能听见她溢出的宛若银铃一般止不住的绵长笑声,连眼泪都直接给笑出来了。   在受到暴击的人里面,阿基维利算是最淡定的那个,毕竟他遭受过阿哈制造的意外更多,都已经有基础抗性了,甚至还能借着白厄的吐槽察觉到那段话里唯一一个没有被介绍到的人物。   “既然白厄是二公主,那大公主是哪位?”他疑惑的问道。   不等那卫兵回答,一道淡淡低沉嗓音从卫兵身后传来,那声音明显是一位男性,声线磁性低沉,还略带一点点的沙哑,就像是从黄沙漫天的戈壁中磨砺出来的一样,听着非常耳熟。   “是我。”   那卫兵闻声,侧身让开了位置,将男人整个暴露出来,而就在看见他的下一秒,阿基维利直接呛到了。   这位大公主不光是为男性,还是一位身材挺拔高大,肌肉结实,有着一身古铜色肌肤的深肤男性,穿着黑金色有些松垮的长袍服,长发苍白而卷翘,颈边分别垂着两条用长发编成的小辫,淡金色的瞳孔在刻法勒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纯然澄澈。   阿基维利保证,如果自己刚才在喝水的话,一定会直接一口水喷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大吸了一口气,勉强止住自己的咳呛,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问道:“请、请问这位大公主如何称呼…”   男人看着他,轻轻一笑,笑容非常浅淡,却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阿努。”他道。   他看着阿基维利的眼睛,没有使用翁法洛斯本地特色的介绍风格,像是把其他人都忽略了一般,对着阿基维利重复道:   “你可以叫我阿努。” [161]裴迦那王子与阿努公主:将奥赫玛的大公主,阿努公主许配给你   阿努……   阿基维利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划过亚德丽芬赤金色的荒芜戈壁,以及当初站在戈壁的背景中,朝自己露出太阳般微笑的深肤少年,不由得感叹物是人非的威力。   谁能想到时过境迁,在自己陨落之后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后,当初站在戈壁中微笑的太阳终究还是落下,化作了金色的死亡。   事实证明,在给人惊吓这方面,阿哈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谁能想到这场胡闹的沉浸式乐子里变成奥赫玛大公主的居然会是当初引致翁法洛斯灾难的源头之一,毁灭命途的星神——纳努克。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笑话。   “我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啊…”阿基维利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作何感想的敛眸长叹,语气中带着些唏嘘。   阿哈和纳努克自身大概都没想过要掩盖他的样貌,直接将那张脸就大大咧咧的暴露在天光下,阿基维利在黑天鹅给的忆泡里见过登神后纳努克的摸样,和他还是凡人时的脸几乎就只有长开和没长开的区别,并没有其他异化特征。   是以,跟在他身后的白厄和昔涟同样一下子认了出来,其中以白厄的反应最为剧烈,他太阳纹的湛蓝色瞳孔几乎瞬间骤缩,微不可见的颤动了起来。   “纳努克…怎么会?!”   “别激动。”   阿基维利看过如我所书,他那便宜女儿写的确实足够精彩和详细,所以对白厄和纳努克之间的恩怨也有所了解,立刻侧眸安抚道:   “那不是纳努克本尊,或者说,那不是完整的纳努克,毁灭星神已经陨落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我听波提欧说过,因为毁灭命途的特质,祂甚至连一尊神骸都没有留下,所以你不必担心。”   他说到此处,目光又朝前望去,落在了来人的身上,“在我们面前的,既不是毁灭星神的神骸,也不是祂任何本源之力的碎片,甚至连神魂都算不上,那只是一道残破的神念,你们可以直接理解为——一道执念。”   “纳努克的执念?在翁法洛斯?!”   开拓星神的判断,白厄自然不会觉的对方是胡说八道,但他还是觉得这听起来非常的不可思议。   他并不认为翁法洛斯在纳努克眼中有多少存在价值,也许曾经的铁幕作为纳努克即将诞生能够一枪干掉宇宙常数的令使有值得祂过来迎接的资格,但也近仅此而已。   铁幕一经陨落,纳努克便不会再多看它一眼,白厄可不会觉得翁法洛斯作为一个模拟命途毁灭走向的试验场,够资格成为纳努克的执念。   果然,阿基维利也同样摇了摇头,“不是祂的执念在翁法洛斯,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在翁法洛斯显现了而已。这里头也许有翁法洛斯和毁灭之间因缘的缘故,也或许是欢愉的影响,欢愉力量的演变方式之一就是愿力,执念这种东西很容易受其影响得以显现。”   他说的有些含糊,点到即止,没有要深入解答的意思,神态自若的转而道:   “这大概也是那位赛飞儿小姐突然封闭乐园空间,与外界断连的原因之一,一位星神的神念,即便是已经陨落的残念,也足够将一个星球折腾的天翻地覆,乃至毁灭。”   白厄闻言,连忙又仔细观察了面前的深肤男人许久,这才发现其中许多的不同之处,白厄见过的毁灭星神是威严的,无机质的,其站在那里便是【毁灭】本身的象征,是概念具象化之后的实体。   祂投下的目光是漠然,是叹息,是无动于衷,是居高临下,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显露着截然相反的特质。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道神念是有人情味的,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在白厄看来确实如此。   男人对着阿基维利微笑的时候,虽然笑容很浅淡,但能看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微笑,连带着男人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软和了起来,配合着他那一头蓬松卷翘的白毛,看起来甚至有种毛绒绒的错觉。   老实说,白厄真的很难相信这种感觉会出现在毁灭的星神身上,但事实如此,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现在的纳努克就像一直在草场上安静晒太阳的绵羊。   那双原本无机质的淡金色眼眸现在一片澄澈,在刻法勒的照耀下闪着明亮的光,看起来比星神的模样还要稚嫩几分,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纯然的少年,而不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毁灭星神。   白厄这才真的相信了阿基维利的话,紧缩的瞳孔缓缓的放松,虽然眼里的警惕和忌惮乃至敌意依旧没有消退,但也不会一副立马就要掏心脏给对方来一发死星天裁的样子。   至少,他所认识的纳努克是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一旁的昔涟倒是没有白厄反应这么大,虽然再开始的时候确实十分惊讶,但她很快就放平了心态,从而注意到了阿基维利最开始的那句话。   “听起来,你似乎认识他?”   因为纳努克出现过于震撼的白厄一愣,同样也将目光投向了阿基维利,毕竟纳努克登神的时候,阿基维利应该已经陨落了许久才对。   但阿基维利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毁灭的星神。”   这不是谎言,阿基维利的确不认识毁灭的星神纳努克,他认识的是当初星穹列车第一次到访亚德丽芬的时候所结识的少年,当时还仍旧悬挂在亚德丽芬天空中的太阳——阿努。   昔涟像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是这样啊…”   她打量了几下现在的阿努,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随即眉眼一弯,又对阿基维利道:“那,他就交给你了,毕竟我们可是直接被他忽略了呢,看样子他的目标似乎是在你身上。”   “啊?”阿基维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这姑娘在这方面还真是敏锐。   他转而抬眸看向阿努,“所以…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阿努看着他,微笑依旧,忽然上前,轻轻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并不是那种亲密式的,而是类似于对于远行归来的英雄的欢迎,一触即离。   白厄他们以前有时候面对归来的战士和伙伴也会这样拥抱对方一下,以表示欢迎归来和慰藉,这无关风月,是一种更加礼仪式的拥抱。   而后,男人道:“欢迎你回来,天外的救世主,我的英雄。”   白厄听到这话不由的一怔,因为类似的话,他同样也对星说过,甚至连口吻都有些相似,只是阿努口中的救世主和英雄,变成阿基维利。   这是巧合?还是单纯欢愉星神设定导致的台词套用?   白厄下意识的看向阿基维利,看见阿基维利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怔然,只是很快就被收敛而起,再度叹息了一声。   白厄原以为阿基维利会道歉——因为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悲伤和唏嘘,但最后阿基维利保并没有道出任何歉意和叹息,他只是看着阿努,回答有些答非所问。   “嗯,好久不见。”   那一刻,空气中有些沉默,周围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都仿佛淡化了去,好像就连时光都在为此叹息。   但下一瞬,阿努就再次开口了,声音低沉自然,“走吧,父王和母后正在等你们。”   阿基维利:“……”   白厄:“……”   昔涟:“……”   这话一出来,就好像有天降雷霆晴空霹雳,将刚才物是人非的叹息气氛劈的一干二净,连灰都不剩的那种。   纳努克管阿格莱雅和那刻夏叫父王和母后,他们怎会做这样的梦?!他们这一定是在做梦对吧?!   就连原本对纳努克依旧敌意十足的白厄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直接绷不住了,嘴角的肌肉不由得剧烈地抽搐起来。   阿哈到底对纳努克的残念做了什么才会让他配合这场剧目管阿格莱雅他们叫父王母后啊!   欢愉的星神竟然恐怖如斯!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几人跟着阿努理所当然的又被带到了云石天宫之中,看来这里被设定成了奥赫玛的宫殿。   几人跟着阿努来到二楼的英雄浴池,一抬眼就看见了阿格莱雅,阿格莱雅依旧穿着她那一身圣洁华美的白色长裙,身边站着面色淡漠带着单边眼罩的那刻夏,齐齐看着正半躺在浴池中的另一位受到了诅咒而陷入沉睡的白厄。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阿格莱雅抬头看向他们,转身致礼,“你们来了,满载荣耀而归的勇士。”   不得不说,这个口吻模仿的非常到位。   但下一刻,她就看向了阿努,声音柔和,“还有你,我的女儿。”   但用模仿到位的口吻说这种话更让人绷不住啊!   幸好,这位国王阿格莱雅没有再等阿努回应一句父王母后,否则阿基维利怀疑自己真的会直接笑出声。   “很抱歉,我本应该为你们的归来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来庆祝你们得胜归来,但如你们所见,现在的事态紧急,还请允许我将那场荣耀的欢宴稍作推迟,现在奥赫玛,还有我和我的妻子、女儿都继续你们的帮助。”   她的语气足够郑重且不失诚恳与柔和,听上去应当是一段非常有诚意的发言,但前提是,她话里的妻子不是指那刻夏,女儿不是指阿努和白厄。   “呃…大致情况我们已经听卫兵提过了,只是我想知道…咳…二公主到底遇见了什么?”白厄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可能会被笑憋死,所以率先发言道。   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他发现,躺在浴池中的那位白厄,不太像是受到了什么诅咒。   对方身上带着明显的战斗留下的伤痕和青紫,还有一些高温蒸出来的红晕,但显然都不是什么致命伤,倒像是他和人打了一架被打晕了模样。   想到这里,白厄的思维忽然一顿,既然他变成了公主,那刻夏变成了王后,那…   还不等他想到那什么,就听见阿格莱雅叹息着回答道:“他遇上了传说中的女巫,迈德漠斯,虽然他竭尽了全力,也没能战胜对方,反而受到了迈德漠斯的诅咒,陷入了沉睡。”   白厄:“……”   “噗!”   白厄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和万敌的关系最为不错,两人是战友,是伙伴,亦是惺惺相惜,相互认可、信任的对手,所以在听见那个肌肉结实,力气比自己还要大的好战的悬锋王变成了女巫之后,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所谓的诅咒原来是,物理诅咒吗?!   所谓的陷入沉睡就是直接把他打到短期内醒不过来是吧,不愧是万敌,就算变成女巫也这么有悬锋风格!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见到女巫般的万敌,他一定要把那一幕录成视频发给那家伙看!   但想着想着,白厄又有些不服,凭什么是他被万敌打到醒不过来啊,他们两个的胜率五五开,不分上下,凭什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一边倒了?!   他还没笑够,就看见阿格莱雅又看向阿努,“让你失望了,原本他还说回来之后要给你煮烩面吃。”   白厄:“……”   他原本还呲着的大牙瞬间就不笑了。   见他没声了,阿基维利便顺着这段话问了下去,“所以,您是希望我们帮忙解开公主的诅咒,还是解救出那位被恶龙劫走的海妖公主?”   “这并不冲突,勇者。”一旁的那刻夏闻言回答道。   “想要唤醒我的女儿就必须要打败那条掳走了海妖公主的恶龙,因为诅咒,白厄的灵魂掉入了冥界,落入了冥神的手中,只有那条恶龙知晓通往冥界的道路,打败恶龙,救回阿哈公主,才能够救回我的女儿。”   嚯,这到底混了多少个上古童话故事。   阿基维利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   更关键的是,这居然还莫名其妙和翁法洛斯过去发生的事情对上了。   而一旁,白厄已经被那刻夏说出来的我的女儿四个字雷的不轻了,他身旁的昔涟更是捂着嘴,轻笑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也就是说,你们希望我去打败恶龙,救回海妖公主,并且从巨龙那找到通往冥界的方法,并且从冥界手中救回二公主的灵魂?”   阿基维利挑了挑眉,确认着主线任务,   “没错,放心,报酬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我将把我限量版的等比荒笛大地兽玩偶作为报唔——!!!”   那刻夏的发言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旁的阿格莱雅用金丝绑住了嘴,捂了回去,她权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微笑道:   “请诸位忘记他刚才的胡言乱乎,我的妻子因为公主的沉睡过于悲痛欲绝,有些胡言乱语。”   阿基维利看了看她身后剧烈挣扎着发出呜呜声,却逐渐被金丝绑成一个蚕蛹的那刻夏,默默地看了回去,点了点头,“我非常能够理解。”   阿格莱雅微微点头,继续道:“请放心,我们会为诸位准备足够的报酬,尤其是您阿基维利先生。”   这是虚构世界里的人物第一次叫出了阿基维利的名字。   “您是尊贵的裴迦那的王子,一般的钱财与珠宝相比对您并无太大的意义。”   阿基维利听到这句话就感觉有点不妙,正想说钱财和珠宝最自己非常有意义,因为一般情况下,在童话里,按照这个对话趋向,接下来的情况很有可能是——   “但您对奥赫玛的贡献重大,付出良多,我们无以为报,所以,我和我的妻子决定——”   阿格莱雅顿了顿,微微一笑,用满是惊喜的语气道:   “将我们的女儿——奥赫玛的大公主,阿努公主许配给你。”   阿基维利:“……”   白厄:“……”   昔涟:“……”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就凝固了,一旁即将被许配出去的阿努公主还看着阿基维利,淡淡微笑着,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直到半晌后,所有人的脑回路好像才开始不约而同的重新工作,一道懵逼到了极点的声音刺破了云石天宫的屋顶,直冲天际。   ——“哈?!!!” [162]勾引:请不要在童话场合搞成人play!   同时,乐园的另一边,斯缇科西亚,传说中恶龙占据的大海边上。   海岸的上空,本该被无光的漆黑永夜占据的天空被橘红色的黄昏从地平线的尽头烧去了半边天,耀眼的暖光照亮了平静的海岸线,赛飞儿蹲在附近最大的那颗礁石上,有些烦躁的摇着尾巴。   “我说,这样真的靠谱吗?”   她的坐姿呈猫的蹲坐状,低着头目光落在礁石面前那片与大海交织的浅水上,这里的水面比沙滩和大海的交界处还要深上一点,一脚站下去能直接没到大腿根附近,在海浪的影响下正好处于一种看不到底的状态。   礁石前的海面上平铺着一团淡淡的光幕,光幕内浮现着一个并非斯缇科西亚建筑风格的宫殿内的景象——正是阿基维利等人和乐园世界的阿格莱雅等人对话的画面。   海边的空气对于猫儿来说还是太过湿润了一些,就好像全身都浸在水汽里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抖了抖耳朵,试图甩掉猫耳上那种湿黏黏的感触,看着光幕内情况的走向,表情越发的微妙。   伴随着阿基维利那一声识破惊天的惊讶声传出,赛飞儿终于忍不住的再次开口道:   “哈子,你确定没问题吗?那边已经发展到了要求婚来的地步了诶!”   她说的时候仍旧注意着光幕内的动向,眼睛没有离开,直到等了一会,发现仍旧没有反应的时候才觉得奇怪。   “哈子?哈子?”   她直起身,一边疑惑的叫着人一边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坐在她身边的是一尾足以满足所有人对美人鱼这一存在想象的海妖。   长长的哪怕坐在最大的礁石上也依旧能垂入水面的鱼尾,线条流畅,有力而修长,由多种焰色由浅至深排列的鳞片在水波的荡漾下闪着粼粼的光,一直延伸到最末尾那如同洒满了星光一般撒着细碎的闪光的玄黑尾鳍上。   那远看去,就好似一朵在水中燃烧着的梦幻的火焰,要将他整个人都一并燃烧殆尽,混着海水一同消失在深海之中。   他坐在礁石上,几乎裸露着上半身,只着几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轻纱和极具欢愉枫哥,却又不失华丽的首饰以做装饰。   那轻薄的纱衣围过腰间,不分衣摆甚至拖曳到了鱼尾的长度,被海水浸透着,虽然已经半干,却还是隐隐的贴在肌肤上,将他上半身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和身材勾勒的一干二净,   一头微微打卷的焰色渐变长发披散,几乎遮盖了他整个后背,梦幻轻盈耳鳍晶莹剔透,如蝴蝶的翅翼一般从鬓边舒张,好似展翅欲飞,耀眼而璀璨的宝石坠在他耳鳍和长发的交界处垂下长长的水晶流苏,缠绕在那一头绚丽的长发中,正映着黄昏的光芒闪着熠熠的光。   美是非常美,可以说让银河里任何一个人类种族来看,都说不出任何一个贬义的评价,是集美貌、梦幻、精致和涩气唯一体的存在,如果完全建模画出立绘会让玩家的钱包直接暴动的那种。   但在赛飞儿眼里,她只看到了一个在约会前疯狂打扮自己,花费时间至少是五个系统时起步,约会见面的时候还要特地调整造型,找好角度,保证对方看见自己的第一眼一定是最佳分镜的绝望的骚包恋爱脑。   不得不说,这货给自己安排的小美人鱼的身份真的太合适了。   这丫的真的是欢愉的星神吗?!   诡计的泰坦赛飞儿再一次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但她随即一想,能神经病到这个地步的,大概也只有阿哈了。   而现在这位骚包恋爱脑正抓着一把安提灵花,一瓣一瓣的扯下花瓣,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得道:   “他会来找我,他不回来找我,他会来找我,他不回来找我,他会来,他不会来…”   每念到‘他不会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低落一点,脊背就蜷缩一点,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十分哀怨凄凄的声音,每句话都一步三叹,幽怨久转。   那些花瓣被他撤下之后随着海风飘落到了礁石前的海面上,晃晃荡荡已经积累了小一片。   赛飞儿:“……”   她看着这个场景沉默了三秒,只感觉脑袋上仿佛又乌鸦飞过,吐糟终于爆发:“合着你自己都不确定吗?!”   她扶额无语道:“诶,我说,你既然都不确定了,干嘛还要给那家伙安排一个能占据先机的角色啊!你是真不怕那位开拓星神被忽悠走啊!”   她好歹是和这人也认识了好几天了,对方安排角色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看着这人给自己安了一个小美人鱼的身份,给那位开拓的星神安了一个王子加勇者身份,然后反手把那个上古童话小美人鱼的故事里王子原本会选择的别国公主的角色安排给了纳努克。   她原本以为这是欢愉星神的什么恶趣味,现在看来,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约会对象反而被人家求婚了。   说到这里,她还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够较真的,给自己安了小美人鱼的角色不说,还真的给自己弄了一个诅咒,虽然你是星神,大概率是死不了,但有必要弄到这个份上吗?”   她说完,原本还在那边哀哀怨怨的人鱼忽的停了的动作,声音也骤然变了回去,“那可就没意思了,小猫。”   他的声音里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柔和又意味深长,“还记得,小美人鱼最初是为了什么踏上陆地的吗?”   “额,为了让王子爱上她?”赛飞儿斟酌道,她不太了解这些古老的有些老掉牙的故事   “不!是为了她所想要的!”欢愉的人鱼直起身,欢呼着大笑道,“永恒的生命?不朽的灵魂?王子的爱情?说到底都是她的‘想要’,她当然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才会踏上大地!”   “她是为了自己而化作泡沫的!你看,这么多浪漫啊!”   “所以呢?”赛飞儿平静的看着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你又想要什么才会选择成为她呢?”   人鱼看着海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海风吹拂起他微卷的长发,露出那双眼下缀着鲜红鳞片的鎏金眼眸,显得难得安静。   半响后,他像是自言自语的一般的道:“你会选择我吗,阿基维利?”   赛飞儿闻言,实在受不了的犯了一个白眼,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搓着,一副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的样子,“噫,我是受不了了,我说哈子,你是什么青春期处于暧昧期的少女吗?!”   没想到阿哈居然也没有反驳,只是回头嘘声一笑,“你怎么知道,阿哈现在不是呢?”   赛飞儿没心情揣摩星神那些弯弯绕绕的做法,也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度,干脆道:“你要是真的这么不想他选择别人那你就去争取啊!就算是小美人鱼也没在海里等着王子来找自己吧?”   她的目光在阿哈身上上下清扫了一遍:“你跟个深闺大小姐似的打扮成了这样,不用上也可惜了吧,我跟你说你就这样去见他,他要真喜欢你,甭管什么在不在乎外貌,肯定得被你迷的死死的!”   这话似乎说动了阿哈,只见他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会,最后缓缓的点了点头,语气私似有了悟,“好吧,我想你也许说的对。”   赛飞儿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得意,正要叉着腰再多说几句,但她很显然忘记了,欢愉星神的脑回路基本是不大正常的,于是,下一秒,她就听见阿哈用一种下定决心的语气大声道: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勾引阿基维利!”   赛飞儿:“……”   她沉默了一瞬间,随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等等,你是不是说出了什么不应该出现在童话里的词语!”   很显然,祂悟了,但悟歪了啊!   祂还记得自己安排的是童话场合吗?!   但很显然,童话的画风已经阻止不了这位星神策马狂奔一骑绝尘的脑回路了,他像是对自己这个决定颇为欣赏一样,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原本捏在手里的安提灵花直接撒向了大海,喟叹道:   “你说得对,只要我足够努力,无论他要走向谁,最后,阿基维利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赛飞儿:“人家都还没走呢,你不要随便擅自安排一些不存在的前倾提要啊!还有!这不是应该出现在童话的剧情啊!”   她叫这人去主动出击,不是叫他借着这个机会玩情趣的!   都说了不要在童话里加一些邪恶的大人剧情啊喂!   但对方显然已经沉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哪怕他要选择别人也没有关系,只要这样,他就一定会回头看我!”   赛飞儿到这里已经吐槽不动了,她心累的看着这位星神几秒,顿悟道:“你绝对是故意的…”   她现在非常想采访一下那位开拓的星神,祂到底是看上了这货哪?!这是有多么想不开才会和这家伙成为恋人?还是说开拓的星神也是这么神经病的吗?!看之前的情况不像啊!   她已经不敢想象了,这个乱七八糟童话大杂烩的故事会变成什么离谱样子啊。   而另一边,正在极力拒绝迎娶大公主作为报酬的阿基维利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喷嚏。   阿基维利: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坚决拒绝了这个奖赏,声音诚恳道:“很抱歉,国王陛下,我已经有了一位交付真心的恋人,恕我不能答应。”   听他这么说,刚刚被捆在一边的那刻夏王后再次奋起,挣脱了金线道:“所以我说了,就将我限量版的大地兽·荒笛等比模型作为奖赏最唔——!”   还没说他,他就再次阿格莱雅微笑着用金线捆了回去,她的目光看向一边的阿努,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很显然,国王会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公主有所意向。   只见白发深肤的男人闻言,看着阿基维利眨了眨眼眼睛,说出了一句差点让阿基维利三个人全部集体喷水的话来。   “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不介意一起吗?!   白厄和昔涟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能听见纳努克讲这种话,一时间也是大为震撼,脸上震惊和好笑乃至于懵逼的神情全都交织在了一起,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阿基维利甚至差点就要下意识问对方,你脑子没问题吧?然后在话出口的前一瞬间想起来,现在的纳努克只是一道残破的执念,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当然,他并不认为纳努克是真的对自己有那方面意思,因为对方现在的眼睛很明显并不是这个意思。   这更像是这道执念的某种意愿,经过童话的翻译变成了这样。   他抹了一把脸,叹气道:“这个真的不行,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男人茫然的眨了眨眼,微微偏了偏头,模样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他道:“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   这说的不伦不类,甚至听着还有些想前面的那个意思,但阿基维利还是听懂了,大喘了一口气,心累道:“所以,你是想和我们一起去?”   阿努理解了一下,随后有些了悟,大概是发现原来这样也可以,而后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轻轻的微笑。   “嗯。”   “跟我同行不用嫁给我…”阿基维利隐约呻吟了一声,随后抬头看向国王阿格莱雅,“国王陛下,这样可以了么?至于奖赏,不如等我们回来再说?”   为了避免对方再提出什么离谱的奖赏,阿基维利还是自己率先给出了一种解决办法。   果然,阿努觉得没问题了之后,阿格莱雅并没有再反对,直接点了点头同意了阿基维利的提议。   “也好,裴迦那的王子,天外的贵客,我等着你再度作为勇者归来的那一天!届时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阿基维利现在没什么要求,只想要赶快离开,干脆随便答应了两下,离开前,他听见这位国王陛下对他道:   “据说,最近,恶龙将要在斯缇科西亚举办一场舞会,你们可以借此机会混入舞会,接近她的巢穴,至于相关事宜,去找仙女教母吧,他会给你们以指引。”   阿基维利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好家伙,这又混了一个!   直到他带着昔涟和白厄跟着阿努找到那所谓的仙女教母的时候,差点又一口水喷出来。   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仙女教母,会是来古士啊! [163]浪漫古士:仙女教母来古士,震撼登场!   阿基维利看着眼前的画面,从来没有这么憋笑憋的这么难受过。   之前各种离谱的剧情虽然也很好笑,但阿基维利毕竟同他们不熟,对方除了剧情安排之外言辞装扮也很正常,所以除了纳努克那件事以外,阿基维利大多只是觉得大受震撼,但也能够直接一笑而过。   但面前这位…噗!   他面前的这位仙女教母的面目和如我所书插画上的智械一模一样,头罩遮目,发型卷曲,皮肤石灰,星空色的胸膛中央呈双手环抱着的孔洞状,看上去很有古典学者的味道,本身看去其实非常有设计美感,也非常符合翁法洛斯当地的文化风格。   这正是翁法洛斯一切悲剧的幕后真凶,天才俱乐部第一席,【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创造者,赞达尔·壹·桑元的意识切片之一,吕枯耳戈斯,简称来古士。   但现在,这位本来应该早已死亡的博识尊之父的切片,逼格拉满了的幕后黑手,正穿着一身华丽典雅的女士礼裙,双肩裸露,头披长纱,鬓边簪花,背生半透明的精灵双翼,举着一根小法杖,微笑着面对众人的打量。   他的礼裙是平肩款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哈的恶趣味,愣是在礼裙的设计上做了一番手脚,把他胸膛上的那个洞给露了出来,礼裙的裙摆宽大蓬松,直接遮住了他的下半身,隐约可见他脚底下还踩着一双高跟鞋。   而他似乎对自己这一身古怪的打扮毫无感觉,双手交握着置于身前,甚至还有点淑女的味道,看上去非常有冲击力。   场面在双方见面之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这一幕的画面可以说比之前所有情况都要具有震撼力,以至于三人的大脑在看到对方的模样后都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半响后,阿基维利大概是实在是有点忍不住,终于率先噗嗤一声漏出了笑,打破了这场诡异的沉默。   他捂着嘴,肩膀连带着整个胸膛都剧烈的都抖动着,哼哼唧唧的笑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几乎直接笑弯了腰。   别说是他了,就是砍了对面三千万次头的白厄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忍不住了。   他别过眼,微微低着头,抿着嘴,一手叉着腰,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像是在尽力抑制自己笑的太放肆一样,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住哼哧哼哧的漏着气。   昔涟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作为可爱的女孩子,她显然对来古士的这个形象非常难评,但难评中又有着一些抑制不住的想笑,两人混合在一起,在她脸上汇成了一种哭笑不得,别扭神色。   不得不说,就算是仇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么一点释怀了。   但还好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仪态了,阿基维利到后来更是连演都不演了,干脆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急促绵长,几乎都要笑断气了去。   大笑之余,他几乎是立刻就抄起通讯器给对方来了一个系列的连拍,然后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成品,再次笑的捂住了肚子。   要知道,白厄和昔涟也许只认识在翁法洛斯搞事的来古士,但他可是正儿八经见过那位博识尊之父,赞达尔本人的啊!   在阿基维利的眼里,他看着来古士这幅样子,就仿佛看见了赞达尔本人在穿这件衣服,好笑程度和冲击力真的是呈指数级加倍,笑的阿基维利根本停不下来。   那个讲究的要死还臭屁的家伙大概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做出来代表自己的意识分身未来居然会穿女装扮演仙女教母啊哈哈哈哈哈哈!!!阿哈这手干的太漂亮的!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阿基维利这个时候真的会笑到跪趴在地上疯狂捶地。   而作为仙女教母的来古士依旧优雅的双手交握,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三人狂笑,直到白厄和昔涟差不多缓过来了,只剩下阿基维利还在鹅叫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问好。   “很高兴再次能遇见你们,诸位勇者,我名为吕枯耳戈斯,你们可以叫我来古士,一位仙女教母,在世界的尽头,我们又见面了。”   他这话一出来,白厄和昔涟脸上的笑容嗖的一下就收回去了,只剩下阿基维利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笑着。   两人的脸色顿时沉溺,目光露出警惕,“来古士?!居然真的是你?!你没死?!”   “不必如此紧张,诸位勇者。”   而面对他们的警戒,仙女教母版的来古士只是微微一笑,解释道。   “如果是以诸位的世界来看,吕枯耳戈斯确实已经迈入他的灵柩,即便他还活着,他也无意复活,与那位神明一样,站在你们面前的只不过是一缕残念。”   “这缕残念本应随着翁法洛斯的重生而逐渐消散,但因为某些恶作剧,它得以暂时得到片刻的清明,你们可以称之为——回光返照。”   他的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好像根本不在乎身上这套很难绷的装扮一样,徐徐道来。   “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这种回光返照不会对你们的世界造成任何的影响,在这个恶作剧结束之后,我也将彻底的步入虚无。”   阿基维利这时候的笑声才渐息,但他笑的太厉害了,一时间缓不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白厄敏锐的听出了其中的讯息。   “你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发现的事实,阁下,尤其是在那位星神并没有掩藏意图的情况下。”   来古士的声音里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自傲,“阿那克萨格莱斯能够以一己之力探明再创世循环的真相,那么赞达尔自然不可能做不到。”   当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好不容易止住笑的阿基维利再次喷笑了起来。   ——“毕竟,无论是吕枯耳戈斯还是赞达尔,他们都不可能自愿穿成这幅让诸位见笑的模样。”   这话听上去很平淡,但以来古士的说话风格,能让他刻意这样提起来足以见得他是多么的膈应这身衣服。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瞎,也不傻,他都被迫穿成这样了,这个世界肯定是虚假的!   阿基维利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笑意听到这话又直接绷不住的喷了出来,他半弯着腰疯狂拍着自己的膝盖,边说边笑,几乎都要岔气了去。   “噗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介意啊!!!我看你那么淡定,还以为你真的不介意呢!哈哈哈!我就说,你个死讲究的居然被打扮成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没招了吗?!”   被他大笑一通的来古士微笑着,没有说话,但白厄等人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息,半响之后,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的和阿基维利打了一个招呼。   “阿基维利阁下,经年不见,没想到我们还有再次相见之日。”   阿基维利闻言似乎也是想要给他一个面子,暂且收了笑,抬头想先和他正经打个招呼,但一抬头,就看见来古士的这身装扮,那股还没笑透的痒意便再度袭来,哼哼哧哧的又笑漏了气。   “好久…噗…哈哈哈,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熟人就是这点不方便,被恶搞起来的时候总是容易威力过于巨大,以至于白厄等人都被他这跟被戳中了痒痒肉一样的反应搞得有些无措。   来古士见状,像是忍无可忍式的开口,声音微凉,“阿基维利阁下,希望你还记得,我现在扮演的是仙女教母,也就是说,诸位等会的形象也在我的干涉范围之内。”   但也许是他和阿基维利分别的太久了,一时竟没想起来,论脸皮这一块,阿基维利称第二,那只有阿哈敢称第一。   是以,阿基维利根本不带怕的回答道:“可以啊,放马过来,但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干搞一些太乱七八糟的,我是没关系,但我出去就敢把你的女装修图之后当成遗照放到你的墓碑上去!”   来古士:“……”   白厄:好、好狠!   他正想说他不在意,死都死了,谁会在意这一点身后之名,但阿基维利像是知道他接下来会嘴硬的说什么一样,狡黠的笑了笑,   “别说你不在意,我可是说了是修图后的女装照,也就是说我会把这件衣服原原本本的替换到你本人的照片上,你知道我弄得出这玩意,并且友情帮你散步到所有运用了你画像的地方。”   他看着智械随着他的话变得有些僵硬的面皮,发出了一种很邪恶的笑声。   “往后,全银河所有瞻仰第一天才光荣事迹的人都会记住你的女装照,开心吗,老朋友?”   来古士:“……”   久违的,这位向来举止从容,就算是面对那位开拓者也没有过于失态的神礼观众、第一天才,有了一种想要打人打人的冲动。   这人是不是和欢愉相处太久,被传染了?!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来古士也不是很想看见阿基维利所描述的那种场面,虽然人死如灯灭,身后名这种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事,赞达尔向来也不在意这个,但这种银河级别的社死还是不用了!   他僵硬了半响,终于还是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我还是和你合不来。”   “但,仅对于这场重逢,以赞达尔之名,欢迎你的归来,很高兴能够看见裴迦那的流星重新驰骋在银河的夜空中,我的迪纳米斯。”*   他向着阿基维利弯腰鞠了一礼,嘴上不由的感叹道:“啊,能够重新得见你的光芒,是我此生少有之幸事。”   白厄听着他的用词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如果我没记错,在我们击败铁幕之前,来古士就已经切断了和赞达尔的联系,所以…你到底是谁?”   穿着仙女教母服饰的智械看向他,依旧神情从容。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站在你们面前的,仅只是一道并不完整的执念,这缕执念也许是吕枯耳戈斯,也许是赞达尔,也许…是博识尊。”   他奇妙又意味深长的顿了顿,“纠结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也不会有答案,毕竟真正意义上来说,吕枯耳戈斯也好,赞达尔也罢,都已经彻底迈入了坟茔,就连他们心心念念逍遥摧毁的造物——那尊神明,也已经停止了运作。”   “你们可以随意的进行推测,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也只是一位仙女教母,仅此而已。”   说罢,他重新整顿了一下话题,“现在,让我们重新说回正题吧。”   他看向阿基维利,“恶龙所举办的舞会邀请了所有国家的‘王子’和‘公主’前去参加,我想你应该对这段剧情并不陌生,老朋友。”   “相应的邀请函已经准备到位,我会提供足以让你成为这场宴会中心的礼服,你现在只需要做出一个决定,你是否要前往这场舞会呢?裴迦那的王子殿下?”   阿基维利闻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以我和他的关系,我不可能不去赴约的。”   “啊,真是令人艳羡的情谊。”   来古士语意不详的轻叹了一声。   “既然如此——”   他再次弯腰,鞠躬一礼,声音中隐含笑意。   “遵命,我的王子殿下,我会与您同行,一道前往那危机四伏的宴会,只是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您在舞会在第一只舞的舞伴?” [164]智识的挑衅:阿哈:他一直在挑衅我!   “说真的,你绝对是故意的,对吧?!绝对是故意的!”   面对这场看似感人的邀舞,阿基维利的回应却只是两声皮笑肉不笑的呵呵。   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阿哈那家伙现在肯定蹲在某个角落里偷看着这边的进展,毕竟同为星神,虽然他并未复苏,位格缺失,但经由位格升格之后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对方企图观测他,他自然也会感觉到被观测的目光,并回以观测。   只不过,阿基维利基本上是属于放任不管的类型,所以并不会利用这种观测特别做一些什么。   说回正题,以阿基维利对自己这位新鲜出炉没多久的恋人的了解,那家伙多半现在正对着这一幕哭哭戚戚哀怨的咬手绢,在地上画圈圈,然后开始思考怎么来折腾自己。   阿基维利只要想想那家伙的脑回路就能预感到大事不妙,虽然成为恋人之后这种不妙不失为一种乐趣——说是这么说,他原本也没有多抗拒就是,但头大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而这一点,赞达尔本人不会没有推测,这家伙虽然是个研究狂,但并不是毫无情商的类型。   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报复——对阿哈的。   被变成这样子,赞达尔不可能心里没有一点想打人的心情,但阿基维利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拉他下水?!   他是无辜的好吗!   更要命的是,听到来古士的邀请之后,阿努就像是突然被醍醐灌顶了,阿基维利敢打包票自己清晰的看见对方的眼睛直接亮了一下,同样转过头看向他,像个被这个绝妙的提议吸引了的孩子一样,低沉的声音有些兴奋。   “跳舞吗?我也可以。”   “这种时候就不要跟着一起凑热闹了啊喂!”阿基维利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嘴道。   阿努被他堵了一下,有些失落的又缩了回去,整个人就仿佛被阴影笼罩了一般,那么大高个的人看起来反倒像是湿淋淋的绵羊,看的一旁的白厄表情非常的难以言喻。   这真的是他当初说要给对方带来毁灭的那个星神吗?!   阿基维利按下了一个后,头大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解看向另一边的始作俑者:   “我说,就算是为了报复那家伙让你穿女装,你也没必要把我扯进去吧?我应该目前为止没有惹你吧?”   智械的表情似乎越发愉悦了一些,他直起身,收回了邀舞的手,略带磁性的嗓音优雅而低沉的道:   “别误会,这并非任何针对,我的邀请完全出自于真心,并非其他任何目的,既然祂将我放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就要做好被人捷足先登的准备,不是吗?”   “游戏向来都是公平的。”   ——绝对是故意的!   阿基维利在心里呐喊道。   “看上去,你似乎还有些误解?”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作抱胸状扶住下巴,   “想要与你共舞,是出自‘我’最纯粹的愿望,甚至于,我不介意为此让步,配合这身衣裙和你现在身份采用女士的舞步。”   换而言之,他不介意跳女步。   这可真是好大的牺牲,看得出来,阿哈的女装没少给这位天才精神刺激,阿基维利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整个人都下意识的后仰。   别说他了,就连白厄和昔涟听到这话,神情都有些微妙,须知人的想象力有时候是非常奇妙的,来古士这个造型本来就非常的…呃,滑稽,在两人看来是那种看到了都会认真寻思一下是不是在做噩梦的场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来古士描述的两人自然而然的跟着他的话,下意识的想象出了对方和阿基维利跳舞的场面。   灯光华丽的宴会厅,优雅的交响曲,华美的礼服,飞扬的裙摆,站在宴会中央,舞步优雅,身姿俊逸的无名客,以及占据女位,被对方扶着腰,穿着礼裙,在牵引下翩翩起舞,旋转倾倒,还笑的非常荡漾的来古士……   不行,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感觉仅仅只是看着都能听见那种魔性的笑声传出来。   白厄和昔涟默默的扶额,连忙打散了脑海里那极具污染性的画面,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象,感觉要是真的看见了,他们往后几天都很可能会梦见那个场面,这种梦还是不要的比较好…   而在两人不约而同想象出那种画面的同时,阿基维利也神情有些微妙的问道:   “顺带问一下,你现在是哪部分占上风?”   他没有具体说明,但对方还是听懂了。   智械解释道:“希望与你共舞,是出于我们共同的意志,虽然来古士的部分对你的态度上还有些摇摆,但不妨碍他对你生出学者最纯粹的想法——好奇。”   “这足以让他对此做出一些让步,至于对于现状的恼怒,这部分情感大多出自于赞达尔,毕竟在我们之中只有他还能拥有如此丰沛的情感波动,至于祂…祂是出谋策划的那个。”   “你们还挺和谐…”阿基维利嘴角抽了抽,不得不说谁能想象得到这三人的意识挤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还挺融洽的?   不过也对,说到底他们都是赞达尔的一部分。   “不过,还是抱歉了。”   他轻笑着摆了摆手,作转身状侧头,那张侧颜映着奥赫玛的天光,仿佛在微微发着淡淡的萤光,笑容清朗。   “我的舞伴已经决定就是那个家伙了,在步入虚无的尽头之前,我还没打算放手。”   来古士见状也没有太过失落,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是吗?真是遗憾,但没关系,我非常擅长等待,在这段故事尚未结束之前,我仍旧还有机会。”   他挑起一个在阿基维利看来非常欠打,并且极具挑衅意味的笑来,“我会一直等待在你的身后,如若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祂没能成为一位合格的舞伴,希望届时你不介意给我一个机会。”   阿基维利:“……”   他说的很是道貌岸然,但听在阿基维利的耳朵里,这完全就是在持续挑衅阿哈啊!   什么还有机会,什么擅长等待,这就不就是在说,没关系,他可以等,只要阿哈不出现,他就可以取而代之的意思吗!   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阿努听了也跟着举一反三,看着他道:“你也可以考虑我,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   你跟着学什么学啊!   他原地石化了三秒,默默捂住了脸,一脸痛苦面具的长长呻吟道:“拜托,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感觉我要完蛋了…”   要知道,闹到最后,阿哈那家伙犯的病还得他来收场啊!   还是说,这也在这家伙的意料之中吗,可恶的机器头!   还说他,这家伙自己的恶趣味也低不到哪里去啊!   而他的身后,昔涟看着这个场面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这声轻笑引来了一旁白厄的疑惑的目光询问,她看了白厄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一声。   “这没想到,传说中的开拓星神,居然是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吗?”   白厄:?   他迟钝的理解了一下昔涟语气里的调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脑袋一卡一卡的转向前头,喃喃的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说…不会吧…”   但不管如何仙女教母来古士顺利的加入了他们的‘勇者小队’,只不过这个队里的情况…稍微有些微妙。   白厄和昔涟不用说,两人对来古士和阿努的存在非常不感冒,就算是态度最为平和的昔涟,也着实很难表现的多么友好。   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两个家伙基本可以说是翁法洛斯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人家苦主能有好脸色才怪了,但让阿基维利不解的是——为什么赞达尔和阿努的关系也有点微妙啊!   这种微妙并不是说他们两个相互过不去,倒不如说,他们两个之间,压根就没有交流过,甚至于,他们基本等于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来古士好歹还会和白厄、昔涟又些对话,阿努则是平等的无视除了阿基维利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和他近在咫尺的另一位星神。   两人基本就是相互都把对方当空气,他们也会听到对方的话,但所有做出的反应都是对着阿基维利来的,以至于当他们三个交流的时候,情况就会变的有些古怪。   根据来古士的说法,前往舞会必须携带邀请函乘坐马车前往,这就跟童话里的情况一样,原本在相应的童话中,前去参加舞会的姑娘乘坐着仙女教母变出来的南瓜马车前往舞会。   不过来古士没有变出一辆南瓜马车,他变出了…   “露奈比斯?!”白厄看见他变出来的翼兽,不由得惊呼道。   “王子总是要骑着白马到来,不是吗?”来古士的声音到很是愉悦,当然他到也没有忽略白厄和昔涟,又变出了索拉比斯供两人共乘坐。   翼兽的身躯足够庞大,即便坐上两个人也又足够的乘坐空间,所以白厄和昔涟倒也没有说什么,至于阿努…   他直接无视了!   阿努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没有询问他应该怎样同行,但作为一位星神的执念,他显然有自己的办法,只见他对上阿基维利投来的询问的目光,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   “放心,我有办法。”   然后他摊手一召,一匹人马形状的虚卒破空而出,落在他的身边。   白厄:“……”   索拉比斯,露奈比斯,再加上虚卒……这是什么诡异的组合,他们这样真的像是去参加舞会的吗?! [165]星神的小众约会方式:你们星神的约会方式真的好小众啊!   乘着这一行看上去不像要去参加舞会,反倒像是要去打晨昏之眼的阵容,阿基维利在大约当天落日之前的时间到达了斯缇科西亚。   当然,这中间其实很多路程都是在赶往下一个传送点,传送点阿哈偷懒直接用了开拓的界域定锚,但即便如此,他们达到斯缇科西亚的时候也过去了好半天。   这个虚幻世界遵循着翁法洛斯再创世之前的情况,除了被黎明机器的光芒照亮得以永昼的奥赫玛,其余地方都只有一片黑夜,阿基维利等人从空中掠过的时候都像是在夜空中淡淡的发着光。   斯缇科西亚则介于这两者之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哈使用力量进行了特别调整的缘故,斯缇科西亚的天空呈现出黑夜与橙红晚霞各占半边天的黄昏模样。   漆黑的夜空被万道似火霞光驱散,在海平面的尽头烧成一团热烈的火,投下暖光万丈,织成一片绮丽的锦,来回穿梭在斯缇科西亚半空间架起的彩虹桥上,翻卷舒展间尽是满眼绚烂,让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阿基维利等人直接降落在斯缇科西亚最显眼的那座城堡前,出来接待他们的是还是紫色葡萄状的贼灵巴特鲁斯,显然是这个世界的虚构角色。   它显然是听了赛飞儿的吩咐,连邀请函都没看就让几人进入了城堡,城堡里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热闹,大厅中,走廊里,都熙熙攘攘站着穿着华丽,身形干练的外来者。   显然,是和他们一样来参加的宴会的。   他们跟着巴特鲁斯进门的时候,打开门的动静几乎瞬间迎来了全场的目光注视,阿基维利甚至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打量的目光飞快的从自己的身上扫视了一下。   因为舞会是隔天的,几人到达的时候都没有穿晚宴的礼服,所以站在这一群全都身着礼服的人中间多少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些人却并没有在意,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作鸟兽散去。   那些人里,有男有女,有的腰间还明显挂着武器,看着倒不像是正经的王子公主,倒像是各种习惯了战场的战士,其中甚至还有大地兽和奇美拉!   白厄扫视了一圈,也是有些迟疑的道:“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舞会的吗?”   “桀桀桀,当然了!他们都是冲着那位公主来的,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们伟大而又凶残的恶龙大人发话了,谁能在明天晚上的舞会上被公主选中,谁就能迎娶公主,并且继承海妖一族一半的遗产!”   紫色的贼灵闻言,声音尖笑了几声,富有弹性的身躯在空中晃荡了几下,看起来有些滑稽。   白厄:“……”   这还真是…充满了童话风味的剧情啊…话说,海瑟音小姐知道海妖一族还有遗产这件事吗?!   巴特鲁斯似乎是看出他们脸上的无语,又笑了几声,解释道:“这是那位公主的要求,他和恶龙大人打赌,在这场舞会上找到真爱,这位真爱会穿过一切艰难险阻找到他,届时恶龙大人必须放他离开,并且答应他一个要求。”   白厄的目光落在那些大地兽身上,有些艰难的道:“所以,真爱的范围…还包括大地兽和奇美拉?”   紫色的贼灵振振有词,“真爱是不分性别和物种的,我听说奥赫玛王后的真爱不就是大地兽吗?”   白厄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真爱和那个真爱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就算是那刻夏老师,和大地兽结婚这种事情他应该也做不……   白厄想到这,思维卡顿了一瞬间…又莫名生出一种怀疑,那刻夏真的做不到吗?!怎么感觉好像也不是做不出来呢?!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种离谱的想法帅到一边,有些奇怪的的道:“就…这么简单?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难度?”   虽然说跨越艰难险阻什么的听着好像很危险,但他不认为赛飞儿搞出来的事能让一位星神头大。最难的反而是被选中那一环,但介于开拓和欢愉两位星神的恋爱关系,白厄也不觉得阿哈会选别人,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明摆着的任务流程大纲。   一旁面不改色的阿基维利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饱经风霜的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微笑着回答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不是明摆着写着前面肯定有坑吗?”   一边说,还一边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白厄看着他那异常爽朗灿烂的笑容,只得发出两声尴尬的笑:“那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阿基维利的笑容越发灿烂,说出的话却无比的辛酸,“我已经习惯那家伙给我挖坑了…”   白厄:……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们到底是怎么谈上的   这真的是恋人吗?!不是什么死对头吗?!   耍宝完,阿基维利才正儿八经的解释道:“嘛,虽然这小葡萄说了这么多,但其实在我听来可以直接翻译成一句话”   他模仿着阿哈的口吻:“来找我吧,阿基维利。”   “呃,听起来倒像是…欢愉星神特别的约会邀请?”白厄的舌尖滚了滚,还是没能吐露出一些更赤裸的词来。   阿基维利有些意外的侧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我以为你们早就对这次行动的本质有所了解了?”   白厄:“……”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星神之间的约会吗?!你们星神玩这么大的吗?!   但到最后他也只能讪讪笑笑,“你们的约会还真是…别具一格。”   “不过,情况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出于一些已知和未知的原因,那家伙明显在躲我,否则这场角色扮演,就不是让我来找,而是他自己上来惹我了。”   阿基维利对阿哈的作风显然有着相当程度的受害经验,“毕竟他是能够干出伪装成敌人老大女儿然后跟我私奔,害我被一个星系老大全星域通缉,疯狂截杀一个月的事。”   他的语气相当风轻云淡:“那时候我被八十门物质湮灭炮锁定了整整一个月,被一个横跨上万光年的帝国军队地毯式追杀,旁边还有三十个太阳级别的恒星炸弹随时准备着和我同归于尽,整个星域都是我的通缉画像,而在我们逃命的时候,他甚至还顶着那姑娘的皮,在那个老大的全息影像和所有追杀兵力的面前亲了我一口。”   他耸了耸肩,脸上表情示意着就是他们想的那样。   “可想而知,这种挑衅会换来怎样的怒火,和当时的情况比起来,这一次他简直是太收敛了,简直是令人感天动地的安分,除了在躲我以外,我想不出他这么安分的理由。”   白厄和昔涟:“……”   你们两个的约会方式……真的好小众啊!这不是星神大概会没命的吧?!   “所以…那位星系老大真正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昔涟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问道。   “啊,她啊。”阿基维利提起来的语气有些熟稔,“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登上了星穹列车,成了无名客的一员,离开了那个一直囚禁她的牢笼。”   所以,某种意义上你真的带着人家女儿‘私奔’了啊!!!   但阿基维利显然不觉的这算是什么大事,只是以此距离说明阿哈的异常是多么的明显,   “总之,他既然要躲我,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我真正找到,也就是说,这场游戏,以我真正抓到他才算结束。但想要找到他,就要先解开那家伙现在心结。”   “你有头绪吗?”白厄问道。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兀自笑一声:“但那就不是你们能听的了。”   白厄听得步伐一顿,听出了这话底下的几分暧昧,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古怪了起来。   说话间,几人被巴特鲁斯带到了安排好的住处,“舞会在明天晚上,晚霞完全落下之后开始,举办场地不在这里,看见那片海了吗?”   小葡萄打开阿基维利的房间,指了指门口对面露台外那片无垠大海。   “在明天的黄昏落下之前,海面的中央会升起一座城堡,那才是舞会的举办地,到时候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前往,没能达到的人则自动视为放弃。桀桀桀,届时记得穿上你们帅气,最漂亮的礼服,祝你们好运!”   意思是那家伙会精心打扮后出席吗?   阿基维利在心底翻译了一下这番话所转达的间接含义,不出意外的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也是,以那家伙的性格,恐怕在这方面会花上不少心思吧。   他转头打发和他同行了一天的白厄和昔涟:“都去好好休息吧,这里虽然是虚构世界,但只要在这个世界里就是真实的,所以不用太顾及什么是不是虚构的,平时该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吧。”   阿努闻言,歪了歪头上前一步拉着阿基维利的斗篷,眼神无比清澈的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   阿基维利:“……这个真的不用一起。”   阿努闻言还有点失落,有些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样,阿基维利无奈的扶着脑袋,“今晚不会有危险,你可以放心,如果遇到问题,我会第一时间找你帮忙的。”   阿努闻言,眸光立刻亮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巴特鲁斯前往自己的住处。   等其他几人都散完,阿基维利默默的看向面前的来古士,眼色凉凉,赶在对方说话之前开口道:   “你要是再敢说引战话题我就把你的电线全部打成死结,这个经历你应该很熟,机器头。”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阿基维利很肯定他沉默了片刻,才十分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只是想说祝你好梦,我的迪纳米斯,希望我今日的形象不会太过困扰你的梦境。”   阿基维利:……他这不是变相在说自己今晚很可能梦到他吗?!甚至还在暗讽这是阿哈自作自受!   等所有人都走后,阿基维利才关上门,轻轻舒了一口气。   阿基维利其实已经多多少少料到了一点阿哈会做点什么,毕竟单独特别设置的舞会城堡,共舞、盛装出席、真爱的选择,那家伙的心思多少有些昭然若揭。   虽然阿基维利还不确定具体细节,但大概也可以想到明晚舞会后没准会很乱七八糟。尤其是阿努和赞达尔之前还那么挑衅阿哈的情况下,那家伙不激动才怪呢!   不过…   他走到房间的露台上,黄昏的海风将他的银发吹的碎乱,暖光映在他的发上,照的他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他其实…还挺期待的。 [166]美人鱼: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   夜里的时候,阿基维利被一道歌声唤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室内黑沉沉的一片,只有露台上洒落了一池银白的月光,透过轻薄半透的纱帘顺着吹来的海风缓缓流淌进了室内。   阿基维利的住所靠海岸很近,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很清晰的听见浪花有规律的一层一层拍打上沙滩的声音,沙沙的连绵不绝的,平静又催人入眠。   斯缇科西亚人似乎习惯了与海浪共眠,房间露台上没有任何隔音措施,也没有任何房门格挡,海浪声就这样乘着风与月光从大敞着的露台长驱直入,扬起了朦胧的帘布,在阿基维利的梦里翻滚起一层层雪白泡沫与浪花。   那歌声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混杂在海浪之中,仿佛海洋本身的奏乐,浪花天然的吟唱,飘荡进了阿基维利的梦中。   曲调很熟悉,嗓音很令人怀念,仿佛就像在遥远的某次曾经,在现实与梦境交错的时候,这道歌声也曾经那样亲密的流淌进他的梦中,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耳畔。   只是,与那时相比,似乎少了一些更加贴切的温度与气息。   阿基维利就仿佛乘着一艘小舟,静静的随波逐流的躺在一片波澜平静的大海上,海浪的歌声很悦耳,浪花翻涌的波浪很缓和,吹过的海风也很安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逸,如此平和,但他也仍是下意识觉得似乎还是缺了什么。   那虚无缥缈的歌声隐隐勾勒出来的感觉未免有些太过虚幻,即便在梦中都显得太无实感,就像一只虚幻着来握他的手,那只手本该与他十指相扣,可掌心合拢的那一刹那,却仍旧还是空的。   本该就此沉眠而去的灵魂反倒因此落得了些许失落,静谧的海风反而显出微薄的凉意,广阔的大海因此也显得有些空落,就连随波的小舟都仿佛失去了一点生动,一时间仿佛什么都缺了一点,什么都差了一些。   于是,梦境的世界不再安稳,梦境的主人开始贪求,直到他下意识的一脚踏出,企图去拉出那勾着自己手掌的歌声,却在下一刻脚步踏空,直接从床上醒了过来。   “阿哈……”   他睁开眼睛,灵魂还停留在海浪上,下意识喃喃着歌声主人的名字,片刻之后,迷茫才逐渐从那双星眸中渐渐褪去,他缓慢的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身,朝着露台的方向看去。   而后,他站起身,顺着海风与歌声,赤裸着脚踏进了那一池月色,来到了沾满银辉的露台上。   翁法洛斯在奥赫玛之外的地方早已陷入永夜,阿哈用力量所维持的黄昏也并不持续一整天,而是代替了一个白天的作用,到了夜幕降临的时间,晚霞依旧会暂时退下,只留下原来的那一轮双月照耀寥寥大地。   没有了光热的调节,夜里吹来的海风尤为的寒凉,丝毫没有他梦中的那般柔和,几乎是一颗照面就把梦境余留下的朦胧吹散的一干二净。   阿基维利那一头丝毫不输给月光的银发被它吹拂揉弄的碎散,根根分明的发丝在银辉的照耀下相互辉映,如同被月华描摹了每一根的轮廓,凌乱而飘逸。   他的脸庞映在月光下,如玉般温润白皙,是世上任何一件极尽艺术想象力也难以企及的鬼斧神工,那双幽蓝的宛若囊括了整个星海的眼眸望着远处同样一望无际的大海,微微睁大着,似是有些惊讶。   而后,他缓缓阖眸,似乎是在仔细聆听风中传来的歌声。   那歌声十分空灵,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一般,找不到一个切实的音源落点,但它却又十分清晰,清晰的近在咫尺,仿佛唱歌的人就坐在自己的窗外,靠着墙,坐在草地上,隔着一扇窗,一个露台,单独一个给他哼着歌。   这确实是阿哈的歌声,这首歌,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曾经阿哈在听他弹奏了裴迦那的曲子后,自己不声不响的跑去裴迦那,混迹在那颗星球上所有流派里琢磨了五年才自己编织出来的曲调,没有作词。   虽然听上去音调难度不高,但实际上整首曲子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换气的地方,全曲衔接的严丝合缝,回转复杂,在这种曲调下,任何一个简短的换气中断都会变成极为明显的瑕疵,属于是根本没打算给其他人留活路。   哪怕是全宇宙最好的歌者,或者应该说是任何一个需要呼吸的生物都无法仅靠自己完成完整的人声吟唱。   这首歌,全银河也只有祂一个人会唱,也只有祂一个人能唱,祂也只给阿基维利一个人唱过。   阿基维利阖眸听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让我怎么继续睡啊…”   “一边躲着我,一边又要暗戳戳的在角落里吸引注意力,这个你是不是有些太变扭了?”   但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一边念叨着‘真是没办法’,一边来到露台边缘,单手撑着露台的栏杆从边缘翻了下去。   他的房间离地很高,外头是一片悬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阿基维利就这样没有任何缓冲的直接跳了下去,如一只鸟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在地面上,稍微环顾了一圈远处的海滩,没有刻意用感知去搜寻唱歌的人现在到底躲在哪里,反而在扫视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沙滩附近一艘废旧的小船上。   他缓缓迈步,赤足踩过绵软而结实的沙子,在久无人烟的海滩上留下一串异常醒目的脚印,来到了这艘废弃的小船面前。   因为是毁灭的黑潮侵蚀的背景,斯缇科西亚的城邦已经许久没有生气了,岸边的小船全都是当时无人打理后废弃下来的,大多都不太完整,只有这一艘虽然看着古旧,但比较完好。   小船并不大,只够坐下几个人,如果阿基维利躺上去,大概一个人就能够直接占满空间,船体内部很空荡没有什么复杂的结构和装置,深度也很浅,只有单纯的一层船体,像是小孩用在浅滩处玩耍用的船只,没有什么保障性和安全性,但阿基维利正好并不在意这些,不如说,这种船只正好就是他想要的类型。   船体里没有杂物,只是积了一些落叶和被海风吹来积少成多的沙堆,阿基维利三两下将船体内部清了一遍,而后单手拖着船只来到海浪拍打的浅滩处,将船只重新推进了海里,自己随后也跳了进去。   突然着了重物的船只有些晃晃悠悠的,看着有些让人心惊,但好在乘船者本人没有丝毫恐慌,安如磐石的坐在中间,任由船只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调整中心,最后顺着冲力在浪花一层又一层的拖卷下向着大海飘去。   阿基维利没有拿船桨或任何控制方向的装置,就任由这艘小船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似乎并不在意它到底会飘到哪里去。   飘在海上,海浪的声音更近了,时不时还掺杂着船体的木板被水浪轻微撞击后发出的嘎吱声,歌声仍在继续,连绵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现在这个情景听来,这反而更像是那种各种海洋传说里会唱歌诱惑过往船只,把水手拖入海里淹死的海洋的歌声。   不过,阿基维利倒宁愿这只海妖现在愿意现身,直接把他拖进水里去。   想到这,阿基维利不由得笑了笑,对着寒凉的海风舒出了一口气,干脆就着船体内的空位径直躺了下去。   如他先前的判断那样,这艘小船其实并不适合出海,更不是能够令人安眠的安全场所,整个船体并不牢固,一直摇摇晃晃的,船缘也并不算高,好像随时可能翻掉,加上海上风大,空气也凉,绝不是什么可以就地睡一觉的好地方。   但阿基维利却丝毫不在意这样,他躺在船舱里,感受着那危险至极的摇晃弧度,看着顶上天空巨大的一轮双月,而后竟是轻笑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睡过去的时候,一只手还随意的搭在船缘边上,整只手掌全都耷拉在船体外,自然的失力下垂着。   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艘了无牵挂的小舟飘荡在海中,与海浪声、歌声,相互作伴。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歌声逐渐停了,这艘小舟边上波纹泛开,一只湿淋淋的同样白皙修长的手从海中伸出,轻轻的握住了阿基维利垂在船缘外的手。   紧接着,一头绚烂的焰色长发从水中没出,轻轻浮起,扒着船边靠近,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之前便说过,这艘小船的舱体并不稳固,被这样轻轻施力扒拉,便直接倾斜了大半,露出了其中沉睡的无比安稳的阿基维利。   来人似乎是看了一会,后才用另一只撑着船缘一使力翻了上去,船缘瞬间倾斜的接近九十度,几乎是差一点就会和海面重合的程度,但即便如此,阿基维利依旧还是没有醒。   他依旧均匀的呼吸着,安然的闭着眼,船体的翻动似乎丝毫都没有惊扰到他,来人看着他这模样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喟叹,说不出那是愉悦、是满足,还是抵抗诱惑发出的忍耐。   他侧坐在船上,半条绮丽的鱼尾还垂在水里,艰难的维持着平衡,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阴影顺着月光盖住了沉睡中的流星,焰色渐变的打卷长发从他肩头滑落,与那利落的银发混杂在一起。   他握着阿基维利垂落在船边的那只手,轻柔的将其拨开,将手掌的那一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侧头闭眸轻蹭着。   好一会后,他才睁开眼,轻轻朝着睡着的人伸出另一只手,那指尖还带着有些长的尖锐的指甲,如同野兽一般,却极尽柔和,抚过阿基维利稍稍侧过露出的侧脸,没有让任何尖锐的指甲刺到那人。   他低声呼唤着,声音里满是难捱、思念和叹息。   “阿基维利……”   因为呆在海里,所以他的体温其实并不算高,本来接触体感上应该会有些突兀,但偏生阿基维利好像完全没反应一样,朝着那双手的方向靠了靠,让抚摸脸庞的手掌都不由的顿了顿。   直到片刻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那只手,直起了身,保持着另一只手仍旧交握着的姿势,重新开口。   歌声又在海面上缓缓流淌开来,比此刻从双月上流淌下的夜色还要美丽,水浪随着歌声汇聚而来,轻缓的推动者船只,向着原本的沙滩缓缓驶去。   水浪的速度并不算快,重新抵达岸边花了不少时间,靠岸的时候,船只碰在浅滩上散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嘎吱声。   歌声却仍旧没有停下,他没有唤醒阿基维利只是重新下到水中,那条漂亮的鱼尾在他踩到沙滩的那一刻化作了修长笔直的双腿,他的双手穿过阿基维利的后背与膝弯,轻轻一使力就把人好无所觉的从船上抱了起来,拢在怀里。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阿基维利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下巴还下意识蹭了蹭怀里人的额头,而后坚定的朝沙滩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踏出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妙的顿了一下,就好像踩到了刀片一般。但随后他便旁若无事的离开了浅水处。   那就像是童话中的小美人鱼,化出了双腿,抱着他选择的王子,为了他所想要的,坚定的踩着一路的刀片,唱着不曾停歇的歌谣,甘心向着搁浅他的陆地走去,无怨也无悔。 [167]智识的报复:请仙女教母在变衣服的时候不要夹带私货   阿基维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   空荡荡的床单凌乱,褶皱清晰,就在阿基维利的身侧,紧贴着边沿,看上去就像是刚才还有人抱着阿基维利躺在那里一样,其上余留的微薄温度已经被海风带走,似乎是已经走了有一会的样子。   阿基维利侧躺着,睁着眼睛朦胧的眨了两下眼,在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之后倒也并不意外。   “啊…又走了吗?”   他打了一个哈欠,有些睡眼惺忪的坐起身,轻薄的被单顺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露出他胸前被半解开的衣领。   他惯常穿的斗篷已经被脱下来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大半个胸膛敞着,裸露出线条结实有力却又劲瘦白皙的胸膛,那胸膛上残余的红痕密布,两朵掩在衣衫下若隐若现的红还微微凸起着,泛着被显而易见的红晕。   以星神的体质和恢复速度来说,可见在之前,这里是被折腾的多么厉害。   阿基维利甚至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身上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糟糕,那些触感还清晰的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从被梦境模糊的感知里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反馈到神经里。   胸前那两个地方现在碰到衣物的时候都还会有轻微的刺痛感,嘴巴也尚还感觉有些肿胀,舌头有点泛酸,脖子和胸前总是感觉有些异样的残留,衣服上和空气中弥漫着欢愉还未散尽的气息,海风一时半刻都吹不干净,这些全都是那家伙的杰作。   虽然这些不适感都正在伴随着星神的恢复力飞速散去,但也由此可见,之前的情况只会比现在糟糕不知道多少倍。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占了便宜的糟糕情况。   可阿基维利却不觉的这有什么,他只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淡定的点了点头:“嗯,看样子那家伙还算收敛。”   他原本都做好了今天早上起来自己整个人都是光着的准备了。   不过看起来,那家伙明显比自己清醒的时候要放肆很多啊。   阿基维利像是从这些痕迹了得到了什么信息,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无事发生一样的重新把扣子扣了起来,开始下床洗漱。   他出门的时候,身上那些外露的痕迹已经全消了,但即便如此,当他找到了其他几人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两位星神残魂和一位曾经的半步星神的目光洗礼。   阿努:“啊……”   来古士:“哦~”   昔涟:“呀…”   只剩下一个感知相对而言没有那么敏锐的白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两眼茫然的发出了一句:“啊?”   在星神的视角下,阿基维利现在身上的情况可谓是精彩纷呈,欢愉的痕迹斑驳交错,虽然因为过于凌乱看不出具体的细节轨迹,但在星神们看来,这和顶着一脖子吻痕出来没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更露骨。   阿努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气息…多了好多…”   来古士双手抱胸,见状抬手某着下巴,语气饶有兴致,“看起来,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身上外放这如此浓郁的欢愉命途的气息。”   相比于这边很是坦荡的两位,昔涟的反应明显就要内敛很多,她的面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惊讶,说话也很委婉,“嗯,要是我没有提前得知你的身份,看到这样的你,我说不定会以为你才是欢愉的星神…”   说完,她还一边低声跟白厄委婉的解释了一下阿基维利现在的情况,一边考虑回去把这段记忆分享给遐蝶,相信蝶太太很快就能产出了。   虽然那点低声对于星神的五感来说几乎没有区别就是了。   天真的雪白大耶耶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还能这么玩吗’的惊讶,下意识的看向阿基维利,“所以昨天…”   昨天什么,他没说完,但他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一切。   阿基维利:“……”   该说不说,就是这点不好,星神的体液都是相应命途的虚数力构成的,以至于他和阿哈干了点什么转头就在星神里就天下皆知了。   虽然星神对隐私这玩意没有什么羞耻观念,但阿基维利作为一个还是会正常穿衣服的人类形态的星神,显然还是在这方面比较在意的。   不过他倒也没有欲盖弥彰的直接现场用开拓力把那股气息冲掉,也没打算避讳,反正以后多半这会变成日常,所以也无所谓了。   还反过来一脸少见多怪的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没见过星神谈恋爱?”   昔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个…确实没见过…”   阿基维利也不尴尬,点了点头道:“没事,你现在见到了,习惯就好,至少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多半都会是这样的。”   他说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好像再说一件非常不起眼的小事,以至于昔涟和白厄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等到意识到这其中更深层的意思的时候才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啊…啊?!”   “别啊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阿基维利无奈道,说着还瞪了一边某位乐忠于煽风点火的智械,“你别在那笑,还不是你刺激的他。”   如果说纳努克是因为残念状态对很多事情都属于混沌不清单凭执念行事,所以是无辜的,那么赞达尔就属于明知故犯,乐此不疲的借着阿基维利持续挑衅着阿哈的神经。   阿基维利接下来要遭的折腾多多少少得算一点账到他头上。   智械也不尴尬,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忠实的履行了祂安排给我的角色任务,我以为祂既然是欢愉的星神,便做好了自己也会成为乐子的一部分的准备,不是吗?”   所以这绝对是对阿哈让你传承这样的报复吧!绝对是啊!   阿基维利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智识的报复,真的太可怕了。”   末了他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说到底其实很尴尬的话题,随意的挥了挥手,“行了,别关注一些这里不能具体写的事情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今晚舞会的服装准备好了吗,天才的仙女教母?”   “当然。”来古士完全没有在意他话题里的暗怼,微微一笑的作了一个鞠躬邀请的手势,而后看向昔涟和白厄,   “至于两位,两位的着装已经足够参加舞会,当然,如果两位不介意,我同样也会为两位制作新衣。”   但昔涟和白厄显然对此敬谢不敏,以双方之间的关系能够同行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是因为阿基维利在,白厄和昔涟甚至可能都不会理对方。   现在这般还是看在如今的来古士只是一缕残魂,而且还是三者混合的残魂的份上,穿对方设计的衣服什么的,那还是免了。   “不必了,我们本也不是这场舞会的主角,就不要喧宾夺主了。”   来古士显然对此也早有预料,并不介意,“我尊重二位的决定,至于你,我为你准备了一件非常适合你的礼服。”   阿基维利看着他当时的微笑,就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   阿基维利看着身上这身颇具智识风格,或者说十分有赞达尔风格的学士装,只感觉脑袋上的青筋都突突了起来,“我说,你是希望我今晚过后直接消失三天吗?”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仙女教母智械,“虽然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还是要说一次,你就是故意的吧!”   都说了不要仗着最后收拾残局的不是他们就这么肆意妄为啊!   他要穿着这身明显是和赞达尔一个系列的服装去舞会,阿哈怕不是得被刺激大发了。   毕竟虽然这看上去只是风格类似的衣服,但碍于现场还有另外一个风格相似的本人在场,且刚好又和自己关系密切,这种时候这种衣服一般会被戏称为——情侣装。   这要是阿基维利真穿了,阿哈不得被气的半死啊!   身着仙女教母服饰的智械无辜的笑了笑,“怎么会?作为仙女教母,我负责为你准备今晚舞会上穿着的礼服,而我的判断是,这件礼服最为适合你。”   他甚至还非常有理有据,“不管是作为来古士、赞达尔,还是博识尊,我们的审美都出自同一人,即便偶有变化,但终究万变不离其宗,所以审美的结果自然也就更偏向于赞达尔的穿衣风格,这并非徇私,而是一件毫无难度的逻辑推演。”   不,这就是徇私。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的回以一个已经看透他了的目光。   这段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是阿哈把他变成仙女教母的,是阿哈让他负责阿基维利的舞会礼服的,那么他给阿基维利穿自己风格的礼服也很正常不是吗?是你阿哈先动的手啊!他只是完美的履行了这个角色的任务不是吗?!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阿哈是自食其果。   ——顺带一提,这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异常爽朗温和的笑。   看上去像是快被气疯了的样子。   说白了,这不还是在报复阿哈把他变成女装版仙女教母啊!   智识的怨念都要实质化了啊喂!阿基维利都几乎快要看见他背后冒着的黑气了!   阿基维利倒也理解,毕竟当初他和阿哈熟稔起来的时候阿哈给他挖的坑比这狠多了。   穿女装算什么,阿基维利还体验过自己一觉醒来从头到尾都直接变性,甚至变成动物了的经历。   他之所以能那么熟练的接阿哈的狗血剧情,那都是有原因的,全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但即便如此,阿基维利还是要说——你报复阿哈为什么要带上他啊!他从头到尾都没惹这家伙吧!   阿基维利当然不会配合,毕竟一方面来说这种行为确实不合适,阿基维利是个古典做派,在这种方面不喜欢搞这种刺激感情的行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很有男德。   另一方面,就算配合这家伙,他报复阿哈爽快了,最后遭殃的还是阿基维利自己,阿基维利没有在这方面给自己挖坑的爱好,他和阿哈之间还有一堆事情没有解决呢。   于是,他当机立断,面无表情的道:“给我换掉。”   来古士显然也不是真的一定要他这么去舞会,闻言嘴角不由得勾了勾,似乎正要说什么,但还不得他开口,另一只深肤色的结实手臂就径直伸了过来,二话不说的将阿基维利身上的衣服重构成了一件黑金色略显松散的庄严袍服。   ——和阿努身上的衣服一个风格的那种。   一时间,连带着阿基维利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默不吭声又干了一件大事的阿努。   受到注视的星神显然不觉的自己干了什么大事,还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微微歪头,对此毫无自觉的道:   “不喜欢?这是亚德丽芬最隆重的礼服,你穿着很好看,黑金色很配你。”   白厄和昔涟:“……”   这位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辜,还是故意无辜的?   阿基维利:“……”   很好,这已经和他喜不喜欢没关系了,和他穿着好看更没有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沉痛的捂住了脸,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和虚弱。   “说真的,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168]我就是故意的:那么现在,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阿基维利最后也没有穿任何一人风格的礼服。   他按着来古士的机器脑袋,微笑着让他给自己换了一身裴迦那风格的礼服,否则他会来古士继仙女教母装之后体验一下穿女仆装是什么滋味——以赞达尔本来的形象。   相信就算是第一位天才,智识星神的创造者,宇宙始末的隐德莱希,也不会希望自己的黑白女仆短裙装照传遍银河,然后被制作出各种泥塑视频吧?   尤其是还要被他的各位后辈兼同行——天才俱乐部的各位天才看见。   ——阿基维利和善的微笑着。   而事实上,来古士确实被这个微笑威胁到了,尤其是,作为开拓的星神,实际意义上搞事程度仅次于阿哈,甚至在另一种意义上还要超越阿哈的存在,阿基维利是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常言道,人能够死,但不能够社死。   作为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有格调的,优雅的学者和反派,不管是来古士还是赞达尔显然都不能够接受阿基维利描述的那种场面,至于博识尊,哦,祂没有发表意见。   毕竟,曾经阿基维利闲着没事干,把祂那机器脑袋下的一堆电路全部打成死结的时候,这货也没有表示意见,只是默不吭声的给阿基维利展示了一下他思考出来的解决方式。   好在,这位天才显然也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对此早早就做了准备,从善如流的为阿基维利换了一身的新的裴迦那风格的礼服。   时间来到傍晚,黄昏的光线开始减弱,橙红的晚霞逐渐暗淡,漆黑的天幕开始漫过天幕,就在最后一朵火红坠落在海平线上的那一刻,大海开始震动。   剧烈的震颤从大海的中央,以某个原点为中心,剧烈的泛滥开来,传导至陆地上,海水滚荡,浪花翻涌,一层一层的开始向外拨去,如同绽放的那一刹那的花朵,相互推动着,将海水拍向四周的陆地的与岸礁。   海面开始沸腾,大量的气泡从那原点的水下升起,在水面上汇成一层雪白的泡沫,再被逐渐浮现的庞大阴影刺破。   那阴影从深海之下描绘出巨大的轮廓,直到震颤达到顶峰的瞬间刺破了海面上的第一朵浪花。   紧接着,所有来到斯缇科西亚的来宾都看见了,一座巨大华丽的,犹如水晶般雕刻而出的城堡破开了海面,从大海的中央拔地而起,耸立在最后一朵红霞面前。   雪白的浪花从那幻彩的城堡顶上接而滑落,将它的每一个装饰都擦拭的锃亮,火红的晚霞倒映在他水晶的墙体上,折射出幻彩的光芒,被逐渐漆黑的夜幕衬托的流光溢彩。   它的华美无愧于这个这个被套上童话外壳的故事的美好,是能够将每个孩子想象中王子与公主所居住的城堡的具象化的梦幻,与翁法洛斯本地的建筑风格反倒有些格格不入,是显而易见的某位神明夹带私货的结果。   ——那就是今夜舞会的举办地,是‘王子’与‘公主’相遇的地方。   “呵,看的出来,祂对此准备良多,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隆重的准备会见场地。”来古士看着眼前的景象,淡淡的发出锐评,语气中略带着些许嘲讽。   “虽然眼前的景象非常优美,但很遗憾,我只看见了一位费尽心机搔首弄姿的滑稽作态,就像一只孔雀尽力的展示自己的羽毛,却又尽力遮掩羽毛背后的景象。”   阿基维利听完,面露无奈的扶着额,“呃…正常来说,这应该叫做浪漫…你还真是不放过每一个对祂报以怨念的机会啊。”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智械坚决表示自己只是实事求是,“作为一名学者,透过一切虚假而华丽的表现看透本质是我的必修课。”   阿基维利戳了戳自己的眉心:“……我感觉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内涵他,是我的错觉吗?而且感觉还骂的挺脏?”   “很遗憾,不是。”来古士倒也非常直接,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阿基维利:“你还挺真诚哈!”   来古士向来不知道什么是谦虚,闻言也不管阿基维利这话有几分潜意思,通通点头应下,他看着大海上那些已经在他们闲聊时率先出发的船只和宾客,转头将目光放到天空。   “我一向如此,好了,该你起行了,裴迦那的王子,来一个隆重的出场吧,就像你驾驶星穹列车来到天才面前的那天一样。”   阿基维利总觉的他尾巴的这句话不止是单纯的比喻和怀念,更像是又一个浅坑,但他没有根据,只是有一种被阿哈坑多了之后形成的经验直觉。   “也是,该出发了。”   他看了看头顶几乎已经快要全黑的天幕,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下的露奈比斯,飞马外形的翼兽随之发出嘶鸣,高高的扬起了前腿,怕打着翅翼,足踏虚空的飞上了半空中。   白厄和昔涟等人依旧像是昨天那般乘着索拉比斯和虚卒跟谁在他的身后,与他拉出了一段距离。   于是,在城堡出现之时就早早行动了的人们,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漆黑的天幕几乎吞没了天空上所有的光线,双月尚未升起,在那一片仿佛能吞没所有的巨口一般的深渊上,有一道银白的流星从天幕的彼端亮起,划破了这篇黑暗。   那道流星并不刺眼,只是闪烁着单单的银辉,比月光要锋利,比萤火要明亮,流星就那样划破天际穿过了那片漫长而恐怖的黑暗,从深不见底的虚无中携起第一缕光亮,降临到了他们的面前。   直到近处,流星将要落下的那一刻,他们才看清,那是一个骑着状似飞马的翼兽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洁白为底的华丽礼服,辅以金色、黑色的装饰,领边上挂着一颗十字星形状的宝石,半边不规则的披风从他身后被空气扬起,同翼兽舒展的翅膀一般飞舞。   他浑身散发着同他发色一般银白的淡光,几乎和他的皮肤融为了一体,一路蔓延到了他所骑乘的翼兽身上,如同一片发着微光的朦胧的轻纱,飘飘忽忽的盖在了一人一骑的身上,朦胧了青年本来的模样,拖着长长的梦幻而飘逸的尾巴。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噤声了。   他们看着翼兽轻盈落地,发出低低的嘶鸣声,其上的青年扶着翼兽的脖子,继而抬眸,在他抬眸的瞬间,银白的碎发飘动,星海一般的幽蓝眸子展露碎金般的光芒,轻纱般的薄光星星点点的逸散而去,好似深夜的云雾破开的第一缕光芒。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不是什么骑着白马的王子,降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绚烂至极的星星。   青年的身后,其他人紧随而至,没有阿基维利这样的出场,他们的到达并不算引人注目,大多数人都被阿基维利吸引去了注意,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还跟了人。   看着这一幕,来古士摸着下巴,发出了一声深切的感慨,“啊,这时的光景,就如同那一日。”   他语气中似乎满是怀念,“不请自来的流星划破黑夜,在无尽的深渊中撕开了第一缕光亮,毫无预兆的坠落在我的面前,那耀眼夺目的光芒砸毁了我超过一半的实验室,而祂自光芒中起身,与我四目相对。”   “这般的情景,与我和祂相逢之时,是多么的相似,在如此长久的旅途与变迁之后,祂似乎变了许多,却又似乎从未改变。”   一旁从索拉比斯身上下来的白厄和昔涟听到这话,不由的有些难以言喻的看向他,白厄甚至难得算是语气平和的对他道:   “呃…虽然你的感慨听上去很感人,暂且不论阿基维利误毁了你的实验室的情况,我觉得阿哈大概不会喜欢,你把阿基维利作为王子前来与他赴约的画面,比作你与阿基维利初识的情景的…”   虽然白厄没谈过恋爱,对这种方面的感知也不如昔涟敏锐,但就算是他也知道,在这里说这种话真的很尴尬,就好像在说你和你对象的美好回忆,我和你对象也有一份…   总有一种前任在现任面前说他也带我来过这一样的感觉的是怎么回事?   虽然来古士,哦不,或者应该说赞达尔,甚至都不是阿基维利的‘前任’,说到底阿基维利也没有‘前任’这种东西。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看见拥有强烈既视感的画面,有感而发是人之常情,你应该再明白这一点不过,不是吗?”   来古士笑眯眯的回答道,看着对面两人尤其是昔涟闻言秒变凌厉的神情,他及时见好就收,转而道:   “如果你们对我刚才那段话的表达思想心有疑问,我可以直接回答你们,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昔涟:“……”   白厄:“……”   懂了,合着这货就是故意借机还在针对阿哈是吧!   两人反应过来之后随即又觉得刚才的情况有点好笑,但问题是两个人刚才回来古士激的有些炸起来的毛还没平息,一时间有些又气又想笑的,愣是快把自己给气笑了都。   来古士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可以保证,我的感叹同时也是发自内心。”   一旁的阿努这时候还附和着点了点头,“确实很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阿努的目光中带上一点回忆,声音变的有些轻,带着难以忘怀的叹息,“那就像是北极星落在了我的面前…”   白厄和昔涟:“……”   两个人闻言,没有跟着感叹阿基维利的对两位星神的意义,只是将难言的目光投向了来古士,目光里就写着一句话,“这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吗?!”   他那番话一出来,这个本来是作为王子的阿基维利出场的浪漫时刻,放到恋爱游戏里是能够作为对于现在唯一一位玩家阿哈的特别cg的场合,瞬间变成了两位星神的回忆录现场。   阿哈在幕后看着怕不是得被气死吧?   ——阿哈肯定会气个半死。   阿基维利在心里点了点头,星神的五感远非常人所及,加上来古士他们压根就没有收敛声音,对话被他听的一清二楚,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阿哈躲在幕布后看到这一幕幽怨的咬手绢的画面了。   想到这里,他就愈发对今晚的经历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今晚…不会被阿哈硬生生弄晕过去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仿佛实在回应他的想法一般,城堡的大门发出了嘎吱的响声,而后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中宴会璀璨的灯光。   那仿佛是一种肯定的回答,又像只是一声单纯的宣告。   穿着华丽的人们被着动静吸引走了注意力,终于从阿基维利身上移开了目光,从大门口鱼贯而入。   内里,宴会早已准备完成,璀璨到令人炫目迷离的灯光,丰盛的餐食与甜皮,隆重而又大排场的演奏队伍,以及各种名贵的宝石,古董,字画,被极尽繁杂的装饰在这里的每一处。   宴会的最前方,二楼的阶梯上,诡计的泰坦,也是掳走公主的恶龙——赛飞儿正翘着二郎腿,姿态潇洒的坐在临近宴会的栏杆上,看着人们蜂拥而进。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阿基维利和白厄等人的身上顿了一下,笑意越发的深切,而后他起身,站在栏杆上,对着下方的人群张开双手。   “诸位,欢迎来到恶龙的舞会,这场舞会没有任何的规矩,准备的餐食你们都可以随意享用,但只有一点,你们必须保证舞会的秩序,乱打乱闹什么的可是会被本恶龙一口吃掉的喵!”   她先是毫无力度的恐吓了一番,随后道: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今晚,谁能被那位美丽的公主选中,谁就能够获得直面我的机会,我会将我真正的巢穴位置告诉他,只要他能够来到我的巢穴,就能够带走公主,并获得海妖一族一半的宝贵遗产!”   她这话落下,舞会的人群中瞬间涌现各种火热的窸窣声,赛飞儿像是对此早有预料一般,狡黠的笑了笑。   “公主会与她选择的人跳第一支舞,选择需要完全出于自愿,不能勉强,而被选中的人便要留在这城堡中,不得离开,很简单的规则,对吧?”   调皮的猫摇了摇尾巴,伸手挑起一枚金币,又在其悬空掉落时一把握住。   “那么现在,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169]病态初现:须知,癫狂,也是欢愉的一种形态。   伴随着舞会开始的信号,乐团的弦师拉出了第一声琴响,开启了今夜舞会上的第一曲。   优雅低沉的弦乐音色醇厚,在灯光下如最上等的丝绸那般在人群中缓缓流淌而开,侍者们鱼贯而入,递来最上好的酒水与果汁,而宴会的主人则在宣布宴会开始之后就失去了踪迹,留下一地满脸迷茫的宾客。   宴会厅,来客们听着那像模像样的乐曲,茫然的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动,直到某一刻,来宾中的某位男士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干脆向自己的女性同伴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以这个举动为起始,原本尴尬紧闭的空气被戳出了一个洞来,其他的来宾看着那两人携手滑入舞池,裙摆开始在弦乐的配合下飞扬旋转,这才像是终于放开了顾忌,四散而开。   他们有的和那对男女一样有备而来,干脆携着自己的搭档滑入舞池,有的人无心跳舞,干脆就去到餐台,专注于丰盛的饭菜和甜品,有的人则是对那些古董画作和宝石感兴趣,想从那些值钱的家伙里获得些有价值的信息。   阿基维利一行人亦是属于后两者,来古士和阿努对此更没有兴趣,昔涟没有开拓者在,她也没有这个兴致,白厄则更对那些古董字画感兴趣。   阿基维利就不用说了,他本就是这场舞会的另一场主角,除了阿哈之外,他没打算跟其他人跳舞,几个人对视了一样干脆就各自分头在舞会上闲逛了起来。   白厄循着那些古董字画晃晃悠悠的转了一圈,将所有东西都看了个大概之后才停在某张油画面前,眉头微皱着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如何,鉴宝专家,有什么发现吗?”   昔涟轻笑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他转头看去,就见昔涟笑吟吟递来一杯果汁,随后站在他身边,探着脑袋观察着他面前的那幅画。   “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才问出口,她就随之发觉了不对劲,“咦?这是……”   “你也看出来了吧?”白厄并不奇怪她能看出不对,面前的油画笔触细腻,即便以白厄这种并不算专业的眼光来看,也能够显而易见的看出作画者的画技高超。   在那细腻的笔触下,宇宙深邃而璀璨的模样跃然纸上,星星连成的银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悬浮的陨石呈轨道状流转,画面的中央是一颗苍白的星球,这颗星球的大部分都被阴影覆盖着,其上隐约可见金色的轨迹。   而在这颗苍白的星球面前,是一辆从左下角斜斜的,笔直的穿梭而上的列车,列车的样式古典,乘着流光似的轨道,车灯在深邃的背景上异常明亮醒目,横亘在那颗苍白的星球前,好似下一刻就会鸣起长笛,奔驰而去。   那是白厄和昔涟都非常熟悉的,将之牢牢铭刻在心的——星穹列车。   “这…恐怕很难不看出问题吧?”昔涟看着面前的这幅画,苦笑道。   “实际上,不止这一幅画的内容有问题,这里的所有画作全部都是景物画,没有人像,但画上的景物几乎都不是翁法洛斯的景色。”   白厄示意昔涟看向旁边的肌肤画作,作为翁法洛斯之心,昔涟几乎在看清化作内容的第一眼就确定那不是翁法洛斯,而是宇宙外的某个他们没有没有见过的星球,白厄继续道:   “不仅如此,我大概将这里的所谓的古董字画,还有那些宝石都看了一遍,这些东西…几乎不像是古董,痕迹很新,说是前不久才做好的都没问题,那些宝石倒是看着很有年头,但也基本都不是翁法洛斯产的矿石。”   也就是说这一刻宴会厅里的摆设,几乎都不是在翁法洛斯的基础上虚构的。   “虽然,考虑到这里是欢愉星神虚构的世界,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但我总觉有哪里怪怪的。”   白厄摸着下巴思索着,但自己也说不出到底哪有问题,只是隐隐心头隐隐的觉察出了一点不对。   昔涟看着那些画像里陌生的景物,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了一些猜测,她想起刚才白厄的描述,准确的抓了到了一个形容,   “你刚才说这些话上的景象几乎不是翁法洛斯?那也就是说,还是有与翁法洛斯有关的画作吗?”   “确实有一副。”白厄点了点头,转而将她带到了那副画作面前,面色再次涌上些许不解,“这里应该是云石天宫,但这个角度,这个房间的景象……”   “嗯?这不是我的那间房吗?”   阿基维利有些含糊的声音随之传来,白厄转头就看见阿基维利带着来古士和阿努,手上端着一盘蛋糕,嘴还咬在叉子上,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还不忘问他一句。   “你要不要来点?”   白厄微怔,讪笑了一下,连忙婉拒了,接而诧异的问道:“多谢,但不必了,你刚才说,这是你在云石天宫的房间?”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道:“对啊。”   白厄只感觉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越发浓重了,画上的景象里并没人物,只能看见房间内躺椅上的靠垫褶皱凌乱,堆着一件看着是随手脱下的玩意,旁边的独立浴池里水波荡漾,温热的雾气稍稍弥漫,黎明机器投下的天光将一道斜斜的已经看不出人物模样的影子投射在浴宫的地面上。   白厄先前只是把这幅画当做一般无指代的日常景物画看待,所以一时间也没发现哪不对,但现在知道了是阿基维利的房间之后,再看真的哪哪都不对劲。   按照这个画面,画中的阿基维利当时应该在沐浴…..而这个角度…..   一旁跟过来的来古士看见这幅画,也发出了一声饶有兴致的声音,“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大约的扫过两边其他的画像,声音里几乎就写着‘有趣’两个字,“祂现在的情况倒是比我预想的…嗯,我或许应该用糟糕来形容?”   他转头看向阿基维利,“我想你或许已经所有察觉了?”   白厄闻言,面色略显凌厉的看向他,问道:“什么意思?”   “不必用这么提防的眼神看着我,祂现在的情况并非是由我造成的,我只是发现了祂现在的问题所在,仅此而已。”   智械含笑的声音依旧优雅从容,却缺少了一点此刻应当具备的紧迫感,显得有些非人。   “给二位一点提示吧,这幅画的左边,是一颗名为坦塔尔的卫星,更多的你们也无需知晓,只需知道,我与阿基维利的初识便是在这颗卫星之上。”   “而这幅画的右边,你们或许会更加熟悉。”   他的目光紧接着看向阿努,只见这位毁灭星神的残念正目光深远的看着那副画上的场景,随后轻声道:“是亚德丽芬。”   智械轻笑了一声,“若我没有推测错误,这应当是开拓第一次降临亚德丽芬时候的景象。”   阿努默默的点了点头。   昔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也就是说这里的画作全是…”   她话没说完,目光就已经看向了一旁的阿基维利,阿基维利嘴里还正嚼着蛋糕,接到他的目光就像是早就发现了一样,淡定的点了点头。   “对,全是和我相关的,基本都是我去过的星球,或者一些我开拓时的场景。”   “不止这些画,那些古董,有的是我送他的小玩意,有的是当时的纪念品,原本应该摆在列车上的,后来应该跟着列车一起没了,至于那些宝石,也全都是我和他一起旅行时候当地星球的特产。”   换而言之这里的所有装饰,一画一物全都是阿基维利曾经的足迹。   白厄听完只感觉背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往脑袋上窜,窜的他整个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再看这满厅里的装饰古董,就仿佛看见了一个密密麻麻极具冲击力的阿基维利专属照片墙。   昔涟的面色也同样有点难言,“如果是平常,人家肯定会觉得很浪漫,但是我的错觉的吗?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病态?”   她对欢愉了解的不多,但作为曾经半只脚踏入星神位格的存在,她还是模糊的察觉到哪怕是以星神的情况来衡量,阿哈这个表现都有点不太对劲。   阿基维利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面色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好像他看见的不是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照片墙,而是阿哈穿着寡妇装在行为艺术这种稀松的平常的事情一样。   “放心,这绝对不是你的错觉,那家伙现在确实有点问题。”   “看样子,你似乎早已有所预料?”智械的声音微微挑起。   阿基维利吞下最后一口蛋糕,将盘子随手搁在一边,点了点头,“算是吧,你应该也多少看出来了。”   智械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想要说点什么,“请容我提醒…”   但这话还没说完,周围的灯光变骤然暗了下去,突如其来的晦暗引起了微小的骚动,就在这样一篇议论声中,阿基维利清晰的听见了高跟鞋才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束灯光从顶上打下,将所有人的目光收束到二楼旋转阶梯扣上站着的那道倩影上,那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才骤而安静。   来人穿着一身波光粼粼的鳞纹鱼尾裙,裙身上用贝壳光的薄片拼凑成了鳞片的模样,在灯光下反着幻彩的微光,微长的裙摆拖在他的身后,正如同游鱼最灵巧的尾巴一般,他的肩头披着垂软朦胧的轻纱,灵巧繁复的系在手臂与裙身上,走起路来的时候会在侧后方盈盈轻飘着。   灯光照亮了他的男女莫辨的容貌,微卷的火焰色渐变长发从他肩头披散而下,几乎都要落到腰身的位置,在那长发的遮掩下,两只晶莹华美的耳鳍如蝶翼一般舒展而开,在灯光下晶光闪闪,展翅欲飞。   他鎏金的眼眸向下望来,穿过人群,精确的落在了阿基维利的身上,酒液与星海对视,而后他想着阶梯落下脚步,优雅的步下了阶梯,从下意识噤声的人群中穿过,目标明确的来到了阿基维利的面前。   而后,他轻轻一笑,俯身提裙,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女式邀舞礼。   “可以请你与我共舞一曲吗,先生?”   他的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相较于之前的阿哈声线会更加中性,但依旧带着阿哈独特的语调。   阿基维利身后的白厄已经看傻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姿态优雅,容貌妖异华美,看上去说是女人也没什么问题的…男人,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他…他……”   他居然是欢愉的星神?!   不得不说,这位欢愉的星神出场可以说比白厄目前见到的任何一位星神化人出场都要震撼!几乎能直接震碎这位农村小伙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极为单纯的世界观。   相比于白厄的目瞪口呆,阿基维利可谓是不慌不忙,似乎是对此早有预料一般,绅士的伸出了手,作男士邀舞礼。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就在他搭上阿哈的手的刹那,演奏的乐曲忽而换了一个起调,华丽繁复的曲调响起,阿基维利就那样携着阿哈的手,一同滑入了只有他们两个的舞池之中。   舞会上的灯光并没有重新亮起,只有那一束光,追随着两人的舞姿,将两人照成这场舞会上最为瞩目的焦点。   在一旁观看两人共舞的昔涟下意识的轻捂着嘴,发出低低的惊叹声,“真没想到,那位欢愉的星神居然这么……”   她想了想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自己微妙的惊叹感,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一个词,“漂亮。”   “看得出来,祂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梳妆打扮,甚至为了配合阿基维利还暂时压制了自己的身高。”来古士的声音里也同样有一些小小的惊奇。   昔涟闻言看向他,有些微妙的问道:“呃…我还以为,你看到这一幕,会拍下照片借此好好的嘲笑祂呢?”   而来古士对此的回应是:“嘲笑需要对方能感到羞耻,恼怒才能得已成立,但很遗憾,这种事情对于欢愉的星神而言,并不算什么,如果你去问,也许还会获得欢愉星神友情赠送的祂的女装集,并骄傲的以此为荣。”   言下之意就是,阿哈的脸皮太厚了,他为什么要去自讨没趣?   昔涟:“……”   “这位欢愉的星神…还真是…以身作则啊…”   来古士也不在意她的奇妙的用词,似乎叹了一口气,“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想要提醒他,欢愉的情况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白厄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意思?阿哈出事了?”   “正常状态下的欢愉是不会出现如此大幅度的病态趋势,但现在,从这间宴会厅里的装饰来看,他的负面情绪表现已经远超星神的正常阈值,而这还是在他极力忍耐后的情况。”   智械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目光依旧紧随着那边共舞的恋人,声音平淡无奇。   “须知,癫狂,也是欢愉的一种形态。” [170]阿哈要做小!: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来古士的话并没有影响舞池中正在翩翩起舞的恋人,尽管他很清楚,以星神的五感,自己的这番发言早就被尽数收入对方的耳中了。   阿基维利一只手拖着对方带着素白丝绸袖套的手掌,一只手扶在阿哈的腰上,阿哈的鱼尾裙在腰部以上是修身的类型,透过那层薄贴的布料,阿基维利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腹部的肌肉线条。   阿哈并没有刻意将自己掩饰成女性的生理特征,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胸口是平坦的,骨架相较于一般女性来说会更宽大,胯骨更显窄长,穿的也并不是女士高跟鞋,更是高跟筒靴。   但很奇特的,这身礼裙穿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那种男扮女装的不协和感。   说是女性也毫不违和,说是男性却也理所当然,是一种男女不分,雌雄莫辨的绮丽的美。   “你听到了吗,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阿哈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有些黏糊,仿佛每个吐字都能拉丝一样,腻歪又浮夸。   阿基维利这才恍然回过神,发现对方原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到了他的脖颈边上,手臂粗略的绕到他的颈后,就像是在轻柔的圈着他的脖子一样,姿态亲密的过分。   手臂的主人正一瞬不错的注视着他,那目光的存在感极强,几乎如有实质一般的一点一点的摩挲过阿基维利的脸颊,他一抬眸,便正好望见那双几乎醉人的金眸含着笑,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这要是换个人被这么看,背后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但阿基维利却只是晃了个神,慢了半拍的回道:“啊,你刚才说什么?”   红发的海妖公主闻言,微微歪了歪头打量了他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笑意更加深切了一些,“不,没什么。”   他不再坚持刚才的话题,转而又问道:“王子殿下,今夜,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对话间,他顺着阿基维利的抬手,旋转了一圈,而后顺势滚进阿基维利的怀里,后仰下腰,在起身的间隙里,他抱住了阿基维利的脖子,在他耳边可怜兮兮的道:   “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声音很轻,落在空气里的时候竟有几分脆弱的感觉。   阿基维利听到这话便知道这又是阿哈开始作新妖了,没好气的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但却又无可否认,现实确实如此。   “是啊。”   无奈,他轻叹道:“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啊,竟然…我是如此的高兴,这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阿哈脸上的愉悦愈发的浓郁,语气浮夸的喟叹着,但阿基维利太了解他了,这般装模作样的用词就意味着他积累的大招,还没有放出来,果然,下一刻,阿哈的语气徒然失落。   “可是,我已听说了,王子殿下的身旁还跟随着两位倾慕之人。”   阿基维利:“…”   虽然多少料到了阿哈会借机发作,但这个发病症状还是让阿基维利懵了一下,“哈?!”   这货刚才说什么玩意?!   但阿哈显然已经不需要他回答的自导自演了起来,目光水波荡漾,泪水粼粼的仿佛一张嘴便欲语泪先流。   “我都知道了,那其中一位正是奥赫玛的大公主!我听说,你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奥赫玛的国王也希望将她许配给你。”   阿基维利:“……”   阿哈躲着眼睛,抬眼看了看他,而后语气更加低落,“另一位,我也早有所耳闻,是传说中的仙女教母,与你相识已久,学识丰富,拥有神奇的魔力,还甘愿为你负责衣食住行,洗手作羹汤!”   阿基维利:“………”   不说纳努克,赞达尔为什么要负责他的衣食住行这货心里没点数吗?!难道不是这货给人安排的角色吗?!   还甘愿洗手作羹汤,赞达尔听了会打人的吧?!绝对会吧!他知道这个距离,赞达尔肯定是听的见的吧?!   接着舞步旋转的间隙,阿基维利偷偷往旁边瞄了一样,正好看见来古士脸上跟设定好一样的微笑。   哇,背后黑气都要冲到天花板上了喂!   “王子殿下?”阿哈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在他回神之后立刻又哀叹了起来,“啊,你果然放不下他们两个吗?!”   阿基维利:“…………”   很好,他现在也想打人了。   “虽然你的身边已经有了两位追随之人,但没有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但还不等他脑袋上的青筋跳成井字型,阿哈就再度语出惊人,声音务必的坚定,充满了信念感。   “我可以做小!”   不要用坚定的像无名客宣誓时一样的语气说这种话啊!!!   阿基维利几乎是在心里呐喊着道,这句话掷地有声,就像是有某种魔性一样,在他脑子里不断地回响,以至于他现在满脑袋都是那句可以做小。   他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脸庞爬上了痛苦面具,吐槽几欲爆发。   这完全就不是童话场合应该出现的对话吧?!还做小,纳努克和赞达尔他们知道他们是大吗?!这和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有什么区别啊喂!   阿基维利那叫一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将满肚子的吐槽憋了回去,没有打断这场舞会,任由阿哈继续作妖了下去。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我只是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王子殿下。”   他微微敛眸,眼睑半垂,从阿基维利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这人绝对是精心设计过,调整过角度的可怜姿态,语气那叫一个矫揉造作,指尖借着舞步的动作,轻轻   掻弄着他的手心。   而后,他在某个节拍上恰时抬眸,流转的眼波柔弱又深切。   “我不会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我们四个可以重新开始,只是希望今晚…”   他欲语还休的很是刻意的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借势凑到阿基维利的耳边,呵气如兰,几乎是沿着他耳朵边沿轻轻咬字,语气微微上挑,语调轻而有力,余音百转千回,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变得缠绵悱恻了起来。   “你能将今晚单独的赠与我,只有我,可以吗,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那话就像是一个羽毛掻弄过心间一样,把阿基维利整个人掻麻了,满脑子都是一句以前不知道在哪个星球看过的俗语——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这简直就是阿哈现在的真实写照!   但偏偏,阿基维利真的能感觉到被他这一番作妖折腾的不可抑制的乱了心跳,连带着刚刚被他咬耳朵的那边耳垂都隐隐的发着热。   如果不是现在舞曲还没结束,阿基维利都想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捂住。   这家伙…简直要命啊!   阿基维利甘拜下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放弃挣扎一般道:   “啊啊…行啦,随便你!你想要做什么都行!”   阿哈闻言,却忽的脚步顿了一下,鎏金的眼眸眸色发深,幸好这时候也正值一曲终了,他的停顿更像是顺势结束了共舞,并不显得突兀。   本来共舞结束,双方需要相互见礼,以示尊敬,但阿哈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阿基维利的脖颈抱住了他,轻轻的在他耳边哑声道:   “这句话可不能随便说呀,阿基维利。”   话音落下,乐曲的最后一个音也适时止步,周围的灯光渐亮,掌声渐渐响起,阿哈适时的撤步,恍作无事发生一样的向他补上了一个结束后的见礼。   一旁,围观的白厄和昔涟已经看待了,白厄还好,他在这方面比较迟钝,只是绝对刚才那场舞张力极佳,但心思细腻的昔涟却察觉到这里头的猫腻。   昔涟:嘶…是错觉吗?人家怎么觉得,他们刚才跳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亲起来一样?星神的恋情,还真是深奥啊…   而真正把两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来古士和阿努:“……”   阿努还好,他这抹残念比较单纯,没有什么反应,听到了就听到了,也不会想到一些七的八的,甚至如果这时候阿哈问他能不能让他加入,他也会无所谓的点点头。   但来古士的思维模式更加周全,哪能听不出来阿哈这是对他报复的回应,他借着阿基维利去扎阿哈的心,阿哈就干脆顺势而为,让他成为了这play中的一环。   来古士:他有一句赞达尔脏话想说!   但作为第一位天才,博识尊的创造者,自诩为宇宙始末的隐德来希的男人会怎么容易就此认输呢?!   来古士发出了几声凉凉的呵笑,其中的凉意就连白厄都不由的有些侧目,身后的黑气却反而收敛的一干二净。   和智识玩将计就计是吧,一位星神向他发出的挑战,他可不能不奉陪啊!   而舞池中,阿基维利只感觉后背突然有一股凉意窜了上来,令人大感不妙!他警惕的侧头看了看四周,正好对上了来古士那个凉凉的笑,感觉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个表情…很不妙啊喂!!!   阿基维利欲哭无泪,可以想象这位智识的先驱者又要找阿哈麻烦了,问题是,他们两个对掐就对掐吧,能不能不要连累他啊!   阿哈却看都没往那边看,伸手拉着阿基维利的手轻轻捧起,满脸深情的向众人宣布: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我心目中的王子!我选择他,并坚信着他一定会将我从恶龙的手中拯救出来!今后,他将留在这座城堡中,直到踏上前往恶龙巢穴的旅途!”   底下的人群应声发出惊呼声,阿哈继续道:“但舞会不会就此结束!欢宴会继续,来自不同国度的勇者啊!你们大可继续起舞,大声的笑,大肆的享用欢愉,尽兴到深夜,到舞会结束的最后一刻!”   乐团在他的话语下再次拉起了琴弦,悠扬的曲调重新流淌而开,人们的喧嚣声在乐曲的安抚和压制下逐渐不甘心的散去,或意兴阑珊,或另拾兴致的投入这场舞会之中。   说完这些,阿哈却没有放开阿基维利,而是继续拉着那只手,转而欲走。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我的王子殿下,我的勇者,这个夜晚还有很长很长,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   他的咬字有点轻,带着点飘,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带着小勾子的祸国妖妃式的语气,而后,他才转头看向那边的白厄一行人。   “当然,你的朋友们也可以一起留下,别担心,我一定会为他们安排最舒适的住处。”   阿基维利没有抗拒,任由他将自己拉走,向着城堡的顶端而去,离开的那一刻,阿基维利清晰的看见阿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越发浓厚的笑意。   他被带到了这座水晶城堡最高层的那间房间里,说是房间不如说就是一整个大套房,里头装修精美,准备齐全,甚至连换洗的衣物,乃至温泉都已经准备妥当。   温泉和客厅没有做完全封闭的分隔,只是作了一个取巧的格挡,侧边是那种高透的单向可透落地窗,横向贯穿了温泉,客厅和卧室,进门一眼望去就能看见无边无尽的大海,和温泉大概就只有几步路的位置,没有窗帘,开阔感极强。   阿哈将他带到这里之后就跑了,说是作为舞会的主人还是要尽到礼仪招待好宾客才行。   不过,以阿基维利对他的了解,他多半是在为后面的作妖做准备。   他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一下昔涟和白厄,后面想想,还是不要刺激某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被扎的可怜心灵了。   他瘫在一旁的躺椅上歇息了好一会,直到心跳重新归于平静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零点的钟声响起了十二声钟响,阿基维利身上的礼服随着钟声逐渐消散,变回了原本的斗篷上衣,他又闭目养神了一会才从躺椅上腾起身,走到一边的温泉边上,脱衣踏入水中。   他感受着温热的水波发出一声有些疲累的喟叹,微微闭眸倚在侧边凸起的岩石上,一只手捧起一点水从身上浇下。   直到好像连骨头都泡懒了之后,才散漫开口:“准备的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亮相了?”   “正因为要见你,所以才要特别准备啊。”   他这话落下,温泉的另一端便随即传出阿哈含笑的声音,一道鱼尾身影从那隐约的雾气里浮现。   “需要阿哈提供贴身服务吗,阿基维利?” [171]他们不会生气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阿哈?   这是阿基维利第一次见到人鱼形象的阿哈,在看清对方模样的那一刹那,阿基维利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这家伙,骚包过头了!   这间屋子里的温泉很大,占地几乎有一般的卧室那么大,阿基维利靠在这头边缘的岩石上隔着温泉升腾的雾气,起先只能若隐若现的看见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大约的身影。   直到某刻,不知道是哪里的风吹来,将汇聚在上空的白雾吹散,在将将显露出人鱼的真容。   他靠坐在温泉另一头,斜斜半倚在边缘的岩石上,整个人呈非常自然的线条半躺下,只有半条尾巴浸在温热的水中,一副慵懒惑人的做派。   人鱼从头到尾就写着两个字——‘精致’。   披散着的火焰色渐变的微卷长发,如蝶翼一般振翅欲飞亮晶晶的华丽耳鳍,脸上恰到好处显露而出的细微鳞纹与点缀在眼下的火红鳞片,身上佩戴的水晶装饰,朦胧半遮着的梦幻纱锻,以及那条火焰渐变至星空黑色的绮丽鱼尾。   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无一不在昭示着来人为了构成现在这番形象,花费了多少心思,仿佛一尊从头到脚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精心雕刻调整过的绝世的艺术品,就连出场姿势都是经过了一番设计,仅仅只是坐在那就能够让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但阿基维利却反而没有那之前不可抑制的心跳混乱的感觉,心头平静的过分。   诚然,阿哈的人鱼模样非常漂亮,他非常懂得怎么最大程度地利用这自己这张脸,多半也是大约猜到了阿基维利对他这张脸的喜爱度很高,看上去就好像是特别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   可正因为这种过分到了每一处的精致,反而令他看起来少了本来的自然感,就像本就秾丽的脸被画上了更加浓重的妆面,美则美,却也多了几分过分的刻意。   即便化妆师的技术足够高超,妆面也没有拖后腿,但就是会让人感到那种超出限度的虚拟感,因为过于夸张反而没有切实的感觉,如同一层过度包装到离谱的外壳,反而凸显出了他过分非人的气质。   看在阿基维利眼里,这简直就是不可直视的巨兽躲在阴霾和灰云之后放出来的诱饵。   即便诱饵本身再华丽,再诱人,也比不上诱饵背后从雾气中隐约浮现的庞大的阴影本质所透露出来的,那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让人仅仅是看着便想要转身逃命。   阿基维利没有逃,也没打算逃,不如说,他很早就逃不了。   他只是坐在那,和人鱼的眼睛静静的相互对视着,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那双鎏金的眼眸泛出愉悦至极的笑意,口中隐隐发出精神都仿佛在为之颤抖一般的喟叹。   “啊……”   伴随着这声喟叹,人鱼轻巧的滑落到水中,泉水立刻浸湿了他的长发和披着的纱锻,扮透着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那长而有力的本应是为了在大海中畅游才诞生的鱼尾轻轻一摆,眨眼间便滑过了温泉相隔的距离,来到了阿基维利的面前。   他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阿基维利身上,以一种比较柔和的姿态将阿基维利压在边缘的岩石上,双手捧住了阿基维利的脸,让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直视着自己。   “我好看吗,阿基维利?”他轻声问道。   阿基维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语双关道:“好看过头了。”   他抬手,湿润的指尖抚过阿哈眼角的那几片细鳞,手掌微微贴着那脸色,就如同在摸猫似的,轻轻抚摸,让阿哈下意识的在他掌心中轻蹭。   “所以,你今晚来是想干什么?”   阿哈看上去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阿哈当然是来提供贴身服务啊,阿基维利。”   他捧起阿基维利的脸,从水中微微起身,稍稍低下头,与阿基维利鼻尖捧着鼻尖,语气里泛起些许故意的可怜,轻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挑逗。   “阿哈知道,殿下已经有了他们了,阿哈只是希望,能留在你的身边,希望今晚只属于我们。”   阿基维利:“……”   本来脱离了舞会,阿基维利正好可以吐槽出声,可他静看了阿哈片刻,目光在对方兴致盎然地脸上徘徊了一会,却没有将刚才舞会上满腹的吐槽倾泻而出,反倒顺势接了下去。   “是么?”   阿基维利声音极低的自问自答了一句,眼睑微垂,落在了近在咫尺之人的唇上,在阿哈略微惊讶的神情中,直接印了上去。   这个吻一触即分,没有任何的深入与辗转,就只是最纯白的,最单纯的一个吻,阿哈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居然会是这个回答,一时间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顿在了原地,目光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这时候,他才看起来有了几分纯然。   唇分后,阿基维利重新抬眸,眼神中多了几分促狭的放肆笑意,像是在饶有兴致的观察他的反应一般,风流倜傥的简直不像话。   “那么,如你所愿。”   他抬起双手圈住了阿哈的脖颈,将几分体重拖在了人鱼的身上,在彼此交错的呼吸之间微微哑声的吐息道:   “不会有其他人,今夜我只属于你,我的公主殿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能感觉到阿哈的捧着他脸的手轻微的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其他,而后,阿哈却放下手忽而倾身抱住了他。   “不可以…”   他的手臂死死的抱着阿基维利的腰,脑袋埋在阿基维利颈窝里,唇瓣和鼻尖时不时的在阿基维利的脖颈上摩挲舔咬着,嘴上却有些艰难道的道:   “不可以随便说这种话,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任他啃着,嘴里溢出轻微的喘息,却还是轻轻的扶着他的背。   “不是随便。”他低声道。   “如果是随便,我便不会踏入这个浴池里。”   阿哈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阿基维利却低笑了一声,“你根本没想瞒着,这温泉的水里全是欢愉的虚数粒子,浓度几乎和原本的泉水也没什么区别了,说是披着水外壳的欢愉之力泉都没有问题。”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池水就是你躯体的延伸,泡在这里头,和泡在你的感知里没有区别,这里的泉水会和你的身体共感,在我没有认真反抗的状态下,在这里等同于任你摆布。”   听到这里的时候,阿基维利能感觉到阿哈的呼吸都停住了,整个人几乎僵在了他的身上,可阿基维利没有动,就任由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我不瞎,不至于看不出这个,但我还是进来了。”   阿基维利的声音很平静,一只手轻轻抚着阿哈的脑袋,“所以,我说了,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一字一顿的道:   “那不是今晚的赠礼,这是开拓的允诺。”   阿哈闻言,身体震了一下,又将他抱紧了几分,手攀上了他的后背,声音竟是呜呜咽咽的有了哭腔,听着几乎是要落下泪来。   “不,阿基维利,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阿基维利正想回答,却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话。   ——“叮咚!”   醒目的门铃声一下子打破了原来的气氛,阿基维利偏了偏头有些疑惑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看气息…是赞达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稍稍先把人推开道:“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他起身,转头边作势要踏出温泉,一只脚刚踏上石阶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另一股力道猛的拽了回去。   “噗通!”   阿基维利几乎是直接仰面摔进了这片温泉的中心位置,他注意过,这里的温泉看着不算特别大,但深度还算可以,中间区域至少有个三四米的深度,多半也是用了空间折叠技术搞得。   在摔进水里的瞬间,阿基维利就直接被一道身影压进了温泉的最深处,刚才一触即离的吻重新覆了上来,与之前的纯白不同,毫不客气的撬开了他的唇瓣,将他的所有呼吸与空气席卷殆尽。   水底没有空气,原本的空气又被另一个家伙毫不客气的卷了个干净,很快,阿基维利陷入了近乎窒息的状况。   当然,作为星神,阿基维利其实也不需要呼吸,但如果那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因此失去乐趣,所以,阿基维利没有试图通过停止呼吸功能来度过眼前的情况,他也没有挣扎和反抗,反而抱紧了把自己拽进水里的人鱼,顺着那道唇舌,方向的索取着空气。   把他拖进水里,压到水底的是这个家伙,那么自然要这家伙负起责任才行。   因为他的拥抱,人鱼的动作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却像是会意了一般,随后,一股庞大的欢愉之力变顺着那具躯体,借着两人交缠的唇,一股脑的灌进了阿基维利的身体里。   那真的是一股脑,没有任何缓和和限流,粗暴而直接的在一瞬间灌了进去,庞大的开拓力几乎瞬间冲垮了阿基维利的感官屏障,让他整个人在水底痉挛了起来,一时间竟真的连呼吸都忘了。   这时候,阿哈才抱着他浮上水面,手上动作极轻的把人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手掌略微捋开阿基维利被泉水浸湿的额发,而后略微梏住阿基维利的后脑,看着那双略微失神的星海一般的眼眸,声音故作娇嗔:   “阿基维利,你不是答应阿哈了吗,今晚只有我们?”   他也不用阿基维利回答,自己就能自导自演接下戏来,语气和台词都像极了那种狗血剧插足别人恋情的第三者。   “是不是因为阿哈独占了你,他们生气了呀?”   他说着轻轻吻了一下阿基维利的唇角,朝着略微回神的人问道:   “你还要去吗,阿基维利?”   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出口的时候千回百转,听上去缠绵缱绻,却又黏腻到了过分危险的程度。   阿基维利看着他再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不去。”   阿哈歪了歪头,稍稍俯身凑近了些,以让自己的阴影完全盖住阿基维利,用最具槽点的绿茶语录回答道:   “真的吗?你不理他们,他们不会生气吧?”   阿基维利也跟着演:“怎么会,你才是最重要的。”   阿哈又眨了眨眼,歪着头,问了一句:“那你会害怕吗,阿基维利?”   那声音微不可见的轻了一点,他被浸湿的长发略微贴在侧脸上,被吸饱的水分顺着长发滑落到他的侧脸上,再顺着那脸侧滑落到下巴积蓄成一颗饱满的水滴,如同泪水一般,摇摇欲坠的砸落在了阿基维利的脸上。   他没有哭,却如同哭了一般。   阿基维利躺在石头上看着他,抬起已经发软了胳膊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不答反问: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阿哈。”   “舞会上,我不是因为看你看呆了没有注意到那些话,赞尔达说的,我都听见了,我也一直知道。”   他笔直的注视着阿哈的眼睛,眼神无比的平静,宽阔,带着某种一开始就不曾变过的东西。   “我知道你的情况不对,从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确定了,舞会的布置我也早就注意到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来到了你的面前吗,向你许下了承诺。”   他的声音有些轻,却一字一顿的非常清晰。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阿哈?” [172]阿哈能弄哭你吗:呐,阿基维利,阿哈能弄哭你吗?   那个晚上,阿基维利依旧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   亦或者说,阿哈已经未回答了。   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阿哈就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一样,浑身都震了一下,阿基维利清晰的看那双鎏金的眼眸中瞳孔骤缩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近乎于狂喜和恐极的神色。   “啊……”   他扶上阿基维利摸在他侧脸的手,指尖轻微的颤抖着,口出发出愉悦至极的徒剩气音的喟叹,不知道是大喜还是大悲的应和着。   “我害怕啊,阿基维利,阿哈当然害怕啊,是不是很奇怪,阿哈居然会这样的害怕,害怕到我现在想要拥抱你的手都在颤抖,颤抖的都要哭出来了!”   他用一种销魂而浮夸的,仿佛像是马戏团宣布开演的语气如此说道。   “这是一个诅咒,阿基维利,就像那个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一样,人鱼的公主身受诅咒踏上陆地,她得到了什么就要交换些什么,所以,阿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欢呼着:“真有趣啊,阿哈变成了一个阴暗的胆小鬼!”   随即,他又朝阿基维利凑近了一点,用那种好奇而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阿基维利:“这或许能逗笑你?”   “阿哈应该让你笑的,你笑起来真好看。”不用阿基维利回答他便自顾自的嘟囔着,低下头抵着他的额角,笑意逐渐变得令人背后发毛。   “我们好不容易重逢,阿哈应该好好的抱抱你,可是为什么呢?阿哈明明那么希望能够让你大笑的,但是我忍不住,我想要看你哭,看见你为我落泪,就在我的怀里,噢,真是抱歉。”   他伸手抱住了阿基维利的脑袋,猛地再次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阿基维利的视野中那几乎是瞬间眼前的脸就放大了好几倍,跟恐怖片里的闪现一样,老实说,如果不是当时气氛不对,阿基维利绝对会直接笑出来。   但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对视之时,阿基维利清晰的看见,那鎏金的眼眸中有什么飞速的流动了起来,黏糊的几乎要将人吞没了去,如同那座躲在海中迷雾背后的巨兽终于从阴影背后露出了凶狠的爪牙一般,蠢蠢欲动着。   “阿基维利,你想要解开它吗——解开这个诅咒?”   他轻声问道,每个单字的音节听起来都很单纯,仿佛只是一个孩子茫然的询问。   “阿基维利,你要救我吗?”   阿基维利看着那巨大的阴影,感觉到宛如实质一般的危险将自己包裹,提醒着他快逃,如若不然只会被那不可名状的巨兽拖入深不见底的大海之中。   他清晰的明白,那绝不是欢愉星神某个恶劣的恶作剧,那是一个神明深埋心底的,最暗无天日不可见人的深渊,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的一角。   可他仍旧没有逃,反倒向着阴影的方向一步踏出——   在他们彼此间的间隔消除的最后一秒,阿基维利听见他低声问道:   “呐,阿基维利,阿哈能弄哭你吗?”   下一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或许是不敢听见他的回答,阿哈便再次吻住了他。   后来……后来,阿基维利只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座山。   山峰巍峨的坐落在巨兽所栖息的大海边上,长久的感受着巨兽卷起的海浪拍打着自己的身躯,摩挲过沿岸的礁石,将山体外围的土壤都浸湿的松软,让每一寸砂石都都吸饱了水分。   植物、礁石、沙滩全都变的湿淋淋的,而后那一直躲在海雾背后,那不可名状的危险巨兽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从浓雾背后伸出了利爪和触手,从阴云的背后一步一步的登上了陆地,踩在湿软的土壤上,来到的山峰的面前。   它要在山峰内制造一个巢穴,一个足以容纳自己的洞穴。   巨兽瞄准了山峰被海浪浸泡的最松软的一处土壤,那里因为土壤吸入了过度的水分裂开了一条细缝,非常适合下手。   它伸出了自己的利爪和触手,够轻而易举的撬开那处山体最外侧的土层,一点点的挖掘、开凿隧道,直到碰到山体最深处的硬石,才转而耐心的向外扩大。   ——一根…两根…三根…   直到某一刻,挖掘洞穴的利爪碰见了地面上一处极为松软的土层,那土层又薄又软,隔着土壤巨兽清晰的感受到了山峰的颤抖,于是它明白了,那是山峰的命脉,是生命的淡水之源。   巨兽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处大好的泉眼,它当即对准了那处突然开凿,全然不顾山峰逐渐苏醒的震颤,知道某个顺接,巨大的利爪冲破了那最后一层封闭的土壤,那千年万年来一直深埋于地下的水流在气压差之下如喷泉一般喷薄而出,浸湿了整个山洞。   大地剧烈的震动了起来,恍如一场巨大的地震,山体摇晃,山峰上的碎石沿着山壁掉落,泥土滑坡,看着仿佛摇摇欲坠,山洞里,喷出的淡水混合着开凿山体落下的土壤,在地上形成了一片泥泞。   过了好一会,等到大地重新归于平静,山峰的神明才终于向着仍旧呆在洞外的巨兽发问:   “不进来吗?”   巨兽摇了摇头:“不行,得先洗干净才可以呀。”   山峰的神明一愣,却见那巨兽从身后的汪洋里召来了海水,它撤出了自己的利爪和触手,驱使着那片海水冲进了洞穴之中。   迅猛激荡的海水没有任何缓和余地的涌入了山洞之中,将之前的泥泞全部冲刷殆尽,将原本还凹凸不平的山壁一点点的打磨的光滑圆润,将那处凹凸不平的泉眼冲开,形成一片足以供巨兽饮水的湖泊。   水流的冲刷原本刚才硬生生的开凿还要直接粗暴,大地再次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地面起伏摇晃,山峰上的泥流塌陷,山体滑落,似乎是经不起巨兽这么折腾,开始有了摇摇欲坠的倒塌趋势。   直到一声突如其来的门铃再次响起——“叮咚!”   阿基维利猛然从巨兽与山峰的梦中醒来,抖了一个激灵看向门外,混沌的感知里智识的气息再度出现在他的房门口,他原本迷蒙的甚至瞬间清醒,这个距离和情况下的话,门外应该是能感知到…   阿基维利甚至没想完就立刻挣扎了起来。   “等等!阿哈,门外有…”   他虽然没有道德观和羞耻观,但他也没有别人的感知里搞这种事情的爱好!   但箍在他腰上和手腕上的手并没有放开,得到了一夜赠礼的人鱼公主在他耳边低语,“不要理他,阿基维利,你答应我了的。”   但门外的人似乎是故意的一般依旧不罢休,每当阿基维利的意识要再度沉沦的时候,就会非常掐到好处的按一下门铃,横插进缱绻的氛围中,给阿基维利来一个提神醒脑,友好的提醒着他门外还有人,然后反复循环。   几个回合下来之后,这多少有点打扰兴致,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情况,阿基维利清晰的听见了身边人发出一声极其明显的磨后槽牙的声音。   阿基维利无奈叫了他一声,“阿哈…”   “噢,阿哈才不要。”阿哈撒娇似的轻哼了一声。   “阿基维利,别在意那个家伙,那只是机器脑袋做出来的小把戏。”   说到这里,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阿基维利闻言,这才把感知完全探出去,这才看清门外来人的模样——一个涂装有些简陋的机器人。   机器人看起来和来古士很像,但并不是本人,身上还带着智识的气息,手艺很高超的制作的却很粗糙,看起来就像是临时赶工制作的一样。   有这种手艺的除了正在温泉里的阿基维利,就只有某位仙女教母了…   很好,看起来这又是一份来自智识的报复。   阿基维利刚想到这就听到身边人发出了一声笑,那声笑激的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脖子一卡一卡的转过头,有种非常大事不妙的预感,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每一次都很准,就听阿哈语气兴奋的道:   “阿基维利,我们来一个小游戏怎么样,我们就把门外的那个家伙当成那位‘美·丽·的’仙女教母如何,好像现在正有人站在门口一样,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听到我们的动静,你不觉得这样也很刺激吗?”   阿基维利:“……”   很好,看来欢愉的见招拆招也不甘示弱,这不,智识得报复直接沦为了新play的一环。   老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但问题是,智识报复欢愉,为什么要把他一个开拓牵连在内啊!   你们两能不能直接对线报复啊!你没有自己较劲的平台吗?!不要把他当成报复的一环好不好,神艰不拆啊!   但说是这么说,他只是偏过头抬手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艰难的来了一句,“你要记得毁尸灭迹…”   而后他便又被拖进了欢愉的汪洋之中。   门铃还在时不时响着,就好像门外真的有人,屋内,巨兽与山峰的梦还在继续,期间还掺杂着阿哈继续之前戏份的话语。   “阿基维利,你说外面的仙女教母不会听见吧…”   “阿基维利,你说他们要是看见我们现在的事情,不会介意吧?”   “阿基维利,你看,是大海啊…”   这场梦一直持续到晚霞重新出现在天边——那是永夜状态下,斯缇科西亚第二日早晨来临的标志。   结束的时候阿基维利的脑袋已经被颠倒成了一片混沌,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被欢愉的气息浸了个透彻。   在记忆的最后,他记得自己是真的被弄到哭着在喊阿哈的名字,然后被对方按着脑袋,灌进了大量的欢愉虚数力,两边一起的,说真的,就他现在这身气息走出去,他说不定比阿哈本人还像欢愉的星神。   结束后,阿基维利也顾不得自己从这场情事中大约找到的答案,被抱到床榻上倒头就睡。   身体的消耗其实还远远没到极限,但精神的消耗却比身体厉害的多,尤其还是在整个过程全是再被欢愉之力侵染感官的情况下,精神的消耗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庞大。   入睡时,他还下意识靠进了那人的怀里。   在意识彻底跌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阿基维利只有一个想法。   ——那家伙居然用欢愉的力量作弊! [173]登神的旧梦:到那时候,我们一定不会再有分离。   在昏睡的时候,阿基维利做了一个梦。   很久违的,他梦见了自己登神时候的景象。   世人对星神登神之时的光景猜测万万千千,天花乱坠的想象不知凡几,无数的艺术作品里费劲心血的编造出一堆艰难卓绝的考验,以衬托登神的伟大和震撼,但对星神而言,在那个瞬间,祂们最先预见的是自己的终焉。   就像翁法洛斯曾经的那些黄金裔们一样。   呵,赞达尔那个家伙,倒是看的很透彻。   ——他站在无始无终,无光无底宛如深渊一般虚无的黑暗中,眼前所见的是他早已与外界断绝消息的故乡——裴迦那。   裴迦那的世界远比后世银河中人们众说纷纭猜测的那般要广阔,也要更复杂,它曾经一度繁荣过,也在时光的流逝下衰败至此。   但现在这个曾经自诩为世界的中心,自诩为万物起源之地的裴迦那,在星空中,也不过只是沧海一隅,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他的故乡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不堪一击。   那些广袤的土壤,相互厮杀的战争,令人眼红的权利、地位、财富,人与人之间那些淋漓尽致的爱恨情仇,在这片星空——黑暗面前什么都不是。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样宏大的对比之下先那样的乏味,可笑,了无意义,宇宙就仿佛一张诺大的阴影,企图将裴迦那网住,吞没殆尽。   站在这里,阿基维利的目光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去好远,他可以瞬间看见那被阻拦分隔的世界,看见无尽的星云和光怪陆离的星团,看见那些在他眼前仿佛具象化一般的能量,看见万物的根系延伸,如树冠般伸展,滴落成坠下的千万颗星子。   那是何等宏大、奇异到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场景,可阿基维利并没有为此而惊叹,他循着那巨树的根系,追本溯源,缓缓回望那片虚无般的黑暗,最后将目光重新停留在了某个不起眼的山坡上,正在看星星的少年。   少年看着天空,满眼璀璨,稚语天真,从地面上伸出手,企图抓住头顶的星星。   那少年是谁?阿基维利不知道,也许是忘了,也许是从始至终就没有看清过,那也许是曾经的他,也许只是个普通人,但那都无所谓了。   阿基维利只记得自己看着他,背对着那完全璀璨的繁星,转而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迈步,向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看星星的少年而去。   等他来到少年面前的时候,少年已经变成了一颗黯淡的只散发着微弱光亮的星子。   那真的是好小一颗,放在手掌里的时候甚至不比珍珠大多少,光亮对比阿基维利之前曾经看到过的璀璨繁星更是不值一提,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分。   在那片几乎能侵吞一切的黑暗中,这点光亮大概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消失的无影无踪,更无法带着阿基维利重新离开那片黑暗。   但,阿基维利依旧拥抱了它。   他将那枚星子拢在掌心,抱紧怀中,露出了来到这片黑暗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我们走吧,向着星空。”   说完,他再次看向那黑暗的尽头,那里他的故乡仍旧沉睡着,如同黑暗中的一个光点。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眼了吧?”他轻声道。   一眼过后,阿基维利没有丝毫留恋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股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声音。   “已经决定了要启程了吗?”   他转过头,只见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站了一个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来人的长相与自己完全一致,只是在气质上有所不同,有着一双近乎无机质的如金属一般亮的锐利的金色眼眸,脸庞冷硬,表情锐利而平淡,一头漆黑的长发落及脚裸飘飘悠悠的蔓延进了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像是披了一件宽大的袍子。   “趁着鼓声还没有敲响,不再考虑考虑?”那人歪了歪头,声音平淡的问道。*   “你又是谁?”阿基维利不答反问的开了一个玩笑,“虽然我的脸没有申请过专利,但这样面对面的盗版是不是不太好?”   来人没有笑,尽管他的唇角确实勾了一下,他上前了几步,缓步来到了阿基维利的身边,停在了和阿基维利肩并肩平行的位置上,面朝着阿基维利背后的方向。   “我是你的末路。”他如是道,“也是你在这个瞬间所预见的自己的终局。”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什么语气,所有的音节都是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一样。   “如你所见,这里便是你未来最后的模样。”   他的声音引着阿基维利看向四周那虚无的黑暗,“孤独的,黑暗的,没有人能理解你,没有人会与长久的与你同行,你会长久的在这片黑暗中禹禹独行,你会看见一个无路可走的宇宙,直到你触碰端点的刹那,鼓声会再次停止。”   “然后,你会彻底在这片黑暗中沉睡。”   他说到这里,语速很明显的顿了顿,声音好似郑重的询问道:   “现在,你已望见你的终局,即便如此,你,依旧还要启程吗?”   阿基维利闻言,没有侧头看他,只是笑了一声,“你这就好像在问,当一个人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那他还要不要再踏上这段旅途一样。”   “这个问题确实很哲学,但却不适合我,在我看来,这就好像在问:你终究会死,所以你还要不要活着一样——哦,当然,我得声明一下,我并不是在嘲讽这个问题本身。”   他甚至还有闲心作了一个叠甲声明,“只是,对我而言,‘我是否要启程’和‘我是否要活着’,这两个问题之间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与其让我放弃启程而活,不如让我为了终点而死。”   “即便结局无法改变?”来人问道。   “改变与否不是你说的算的。”阿基维利耸了耸肩,洒然笑了笑。   “我的存在便是一切的证明。”他如是道。   阿基维利闻言却笑了,他没有企图证明自己一定能改变未来,反而道:“那你也来帮我不就好了?”   “嗯?”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呆愣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阿基维利转头看着他,单手插着腰,姿态肆意又洒然,“你是我的终局,那我就是你的起始,我是成为你的一部分,你是成为我的一部分,换而言之,我们就是最为亲密的同伴不是吗?”   “如果一个人无法改变这个结局,那么加上你不就可以了?”   那人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呆住了,那双和阿基维利眼型一模一样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都显出了几分清澈,似乎完全不明白话题是怎么变成了这个人邀请自己的末路成为自己的同伴的。   这个走向对吗?!   他沉默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语塞的情况,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你的逻辑真奇怪……”   阿基维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着来人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自己和自己本来不就应该是好伙伴吗?就像列车抵达终点站之后总会再度起航一样,你又怎么知道,身为终局的你,不是我前进所落下的脚印?”   而后,他向着自己的末路发出了邀请,笑容灿烂的耀眼,“所以,一起来吧。”   “这条路只是我的开始,但并不是我最终所求,我要去是远比宇宙边界更加遥远的地方。”   他向着自己头顶伸手,如同儿时的他伸手抓向头顶的星星一样。   “是这条路也达不到的地方,是这个宇宙外面的世界,是那所谓存在之树的真相,我们会超越宇宙的始源与终局,直至抵达无尽的群星。”   然后,他将那只抓星星的手,伸到了末路的面前,邀请祂与自己同行,共赴一个遥不可及却又无比宏大的未来。   “我、我们,一定还有很远很远、很长很长的路要走,那是未来,我也一定坚信着这一点。”   “所以,来吧。”   他再次重复着邀请。   情况完全的颠倒了。   末路的人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半会的没有反应过来,他发亮的锐利的金眸倒映着阿基维利的面容,久久凝望,半晌后才敛下眼睑。   “啊…真不愧是你啊…”他叹息着,语气中有万般感叹,嘴角却忍不住的泛起微笑。   他喃喃自语的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那么明亮…那么耀眼…那么的…令人难忘…”   他喃喃的声音近乎气音,基本就是含在唇齿间如呓语般呢喃着,而后他重新抬眼,看向最初刚要启程的流星,眼眸清晰的倒映着对面的神情,那张冷硬的近乎平淡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柔和的笑容。   “这样的邀请,恐怕没有人会拒绝吧。”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邀请自己的末路成为自己的同伴,与之共行,阿基维利,你是第一个。”   阿基维利见他这般,便道:“别第不第一个了,你就说一句话,来不来吧。”   末路的人没有说话,却在下一瞬倾身而过,那速度快到阿基维利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看见了飞扬的漆黑的发丝和衣袍在眼前飘落。   ——祂拥抱了阿基维利。   而后,虚无的黑暗中,一道流星从远处的上空,疾驰而来,流星带着锐利的银白的光芒,拖着飘逸的慧尾,如同一道锋利的刀光,划破了这片黑暗,砸落在阿基维利的身后,成为了最初的光明。   鼓声开始在漆黑的远方响起,孜而不倦地以一种特别的节奏单调地敲击着,黑暗开始被驱散——那是阿基维利升格将要完成的标识。   “阿基维利,在未来,我一定会再度成为断绝你前路的那个人,我会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等待着你来到我的面前。”   “然后,我会成为你前进的脚印,直到你所说的未来降临的那一天,直到你的光芒重新在银河里闪烁,直到你的旅途绵延继续向着未来绵延。”   “到那时候,我们一定不会再有分离。”   “因为——”   因为什么,阿基维利当时没有听清,只听见那人在消失前的最后,对他如此低语着。   “祝你启程愉快,阿基维利。”   下一刻,阿基维利忽的睁开了眼,从床上醒了过来,此时,天边的晚霞灿烂,而他的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174]修罗场:他意外的感觉…好开心   不出阿基维利意外的,阿哈又跑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空荡荡的凉了透彻,昨夜缠绵悱恻的余韵是一点也不剩,好像那些颠来倒去翻来覆去的热烈全都是一夜荒唐的梦。   只剩下被折腾了一晚,除了最后一步没有进行以外,基本等于是被吃干抹净的阿基维利一身看着就令人脸红心跳的狼藉。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切确实发生的时候,阿基维利还是差点气笑了。   都说情人间的事后温存应该是最恋情最缱绻温柔,最极尽爱惜欢喜的时候。   通常来说,就算是露水情缘,也不会在第二天对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直接跑路,一般会发生这种情况的,都是些管不住下半身还没有基本品德的渣男。   阿哈倒好,还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跑了,就这么怕听到答案吗?   阿基维利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被气笑出了声,捂着脸仰头倒回了床榻上,改用手背盖在眼睛上。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唇角的笑意也逐渐的开始绽放,不是最开始抑制不住的气笑,而是一种情不自禁的灿烂的喜悦,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着。   ——老实说,他明明应该生气的。   就算不是那种真的生气,也多少该因为这种情况跟那个家伙算算账,缠绵的第二天就直接抛下恋人什么的,多少也是有些太过分了啊。   ——但是,为什么啊。   阿基维利侧过身躺着,盖在眼睛上的手挪开抓住了本该是阿哈躺着的那侧床榻上轻薄的被单,那上面还残存着极为浓郁的欢愉的气息,阿基维利抓着那团被单抱了过来,微微蜷缩了手脚,将脑袋重新埋了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心脏砰砰的跳的很快,甚至比昨晚缠绵的时候还要快,还要剧烈,激动让开拓力在他全身上下循环着,带着一股难以自禁的热意。   ——在知道阿哈那个家伙居然会因此害怕到逃跑的时候,他却意外的感觉…好开心。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子坏掉了,居然会觉得这么愉快,但是愉快的同时,却又有些空落落的,手里的被单太单薄了,就算抓成一团也还是没有实感,欢愉的味道虽然还算浓郁但却没有那个人在的时候有活力。   那种热烈的,欢快的,就好像伸出去的手被舞伴紧握着一般的切实。   这种时候,他想要抓到的…不是一个被单啊。   那个混蛋……   于是,等到白厄和昔涟重新见到阿基维利的时候,两人都不由的愣了一下。   他们敏锐的发现,阿基维利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不是那种笑容特别灿烂的,言表于情的那种兴高采烈,而是一种不通过表情,由内而外从情绪深层的地方透出来的淡淡的愉悦,萦绕着他全身上下,几乎让人幻视他周围正在飘落着缤纷的花瓣。   那种气质上藏都藏不住的愉快感让两人都不由的面露诧异,只觉这一个晚上的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但很快,这种差异就变成了欲言又止的沉默和尴尬。   原因无他,他们感受到了阿基维利身上那扑面而来的欢愉的气息。   那真的就跟被欢愉腌入味了一样,浑身上下都透漏着被欢愉占有过的味道,几乎就把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写在了明面上,还友好朝每个人招了招手。   那气息浓郁到了白厄这个和两个星神还有昔涟这个半步星神的位格都差了许多的人都能够清晰感知到的程度,可想而知,这场景到底是有多么招摇,和拿了个大喇叭公放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厄现在终于明白那天昔涟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了。   更不要说,按照昔涟的说法,阿基维利那天甚至还能看见大概的轨迹,而他今天感受到的已经是整个被欢愉气息覆盖的情况。   白厄这时候才明白,阿基维利那天说,他们最好习惯习惯的意思,不得不说,这个真的有点太尴尬了啊!   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种令人脚趾忍不住抠地的情况,但即便是在正常状态下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开口也难得遭到了语塞。   “你…呃…”   但相比于难以应付这个情况的白厄,来古士的反应就直接很多,他完全没有回避,上来开口就是一句,“看起来,你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   白厄:“……”   老实说,白厄头一回在来古士揭晓翁法洛斯真相以外的时候觉得他那毫无力度的言辞这么有冲击性。   阿基维利闻言,丝毫也没有不好意思,皮笑肉不笑的回看了过去,“看起来你昨晚度过的也很不错?”   他指的是昨夜来古士做的那个机器人装置,阿基维利出门的时候没有再看见它的踪迹,想来应该是阿哈遵照了他的要求,好好的毁尸灭迹了,不过以昨夜阿哈那个情况来看,祂多半是不会就这么默不作声,放过来古士的。   果然,来古士优雅的回答道:“尚可,只是一些半夜贸然前来拜访的访客有些粗暴。”   阿基维利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居然能让你说出这种话,发生了什么?”   来古士的声音到这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有一群自称王下一桶的垃圾桶在深夜敲响了我的房门,向我请教垃圾桶的真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基维利已经有点憋不住笑了,但还没等他笑出声,来古士便又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呻吟。   “不得不说,为它们解惑的过程,让我想起了曾经年轻时的短暂而苦不堪言的教学时光。”   听到这里,阿基维利是再也憋不住,直接笑了出来,“噗哈哈哈哈哈——!!!”   让一个能够造出了博识尊,神性能直升星神,切片能搞出一个直接干碎物质宇宙的绝灭大君的第一天才,去教那些逻辑神奇的垃圾桶,对赞达尔这样的存在来说那简直比把他拷起来酷刑拷打还要痛苦。   要知道,人和人的区别,有时候都比人和猪的区别要大,更不要说要让一个天才教导王下一桶了。   对赞达尔来说,没准造一个博识尊都要比教导一个一般智商的普通人的要来的容易,要教会一个垃圾桶,那更是折磨中的折磨。   难怪这家伙会这么绷不住哈哈哈哈!   阿基维利抹着自己因为笑的太剧烈而从眼角溢出来的湿润,腮部颤抖,“看得出来,你对那段教学时光的印象相当深刻啊。”   来古士对此非常赞同,他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我从未如此深刻的切身体会到一位师者的艰辛,如果要说这世上最为痛苦的职业,我想,成为一位尽职尽责的教师当属其中头奖。”   “噗…”阿基维利掩唇的手剧烈颤抖着,笑的几乎停不下来。   他都能想象到这位天才年期时期忍耐着痛苦批改那些学生的论文,最后实在受不了直接辞职的全过程了。   阿哈这回的报复那是相当精准到位,直戳死穴啊啊哈哈哈哈!   好一会之后,他才停下,像是爽快了一般的舒了一口气,道:   “你这是活该,再说了,你们两个对着干能不能单独找个平台,别有点歪点子全使我身上来了,你们没有自己的报复方式吗?!”   “恕我直言,那并非只是单纯的报复,而是一份通往答案的友好提示。”来古士对他的抗议振振有词。   阿基维利却丝毫没有被迷惑,眼神十分锐利,“也就是说,你还是故意这么干的意思是吧?!”   来古士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往下道:“也许现在,你已经有了答案?”   阿基维利:“不要装作没听到一样转移话题啊!”   他无奈的扶了扶额角,倒也没真的继续揪着那个话题不放,转而接着道:“大概差不多吧,可惜某个家伙还没等到我给出答案就慌不择路的跑了。”   来古士这时候都不忘了给阿基维利上眼药:“原来如此,不得不说,作为恋人,这并不合格。”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煽风点火了…”阿基维利心累的道。   结果,刚说完,另一只深肤色的手便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阿努,拉着他,神色很是认真的问道:“他对你不好吗,阿基维利?”   原来来古士的目的在这里吗?!   阿基维利:“……你不要一脸认真的好像我但凡点头你就要顶替他的表情啊喂!”   这是什么深情男二语录啊?!   一旁的昔涟和白厄虽然这两天已经多少有点习惯了几个星神的场合,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无声张大了嘴巴。   ——哇哦……   真是热闹啊。   只见阿努歪了歪头,表情很单纯的道:“如果你想…”   阿基维利想也不想的抬手叫他打住:“停,我什么都没有想!”   “哦。”阿努被拒绝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可以换一个,阿基维利。”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这里还有一个来古士,目光转过去在对方的身上顿了一下,一直以来很单纯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笔直而冰冷的嫌弃,回头当机立断的道:   “也不要选他,他不行。”   阿基维利:“……”   来古士:“……”   白厄和昔涟:“……”   嚯!这话说的…好直接啊。   来古士只感觉自己额头上的线路都抽动了起来,嘴角缓缓拉开一个假笑。   “没有想到,居然能从【毁灭】的恩主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还真是令人意外,我记得,要毁灭开拓前路的,也正是您不是吗?”   他还在您的用词上,格外加重了音。   阿努转头看着他,单纯的目光逐渐变成极度的淡漠,倒是和完全的【毁灭】星神靠近了不少。   他的回答很直接就一句话,“你说:星穹列车是一群无法的流浪汉。”   而阿基维利一直以来都自觉属于星穹列车。   原本还只是相互无视的两人,在这一刻,对视的目光瞬间擦出了噼里啪啦的闪电,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一样,平淡和优雅的语气间火药味浓重的都要溢出来。   阿基维利:“……”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调到这个话题上来啊?!   但很显然到了这个地步,这两个家伙之间的火气显然已经和他本人无关了,所以他默默退后了几步,退到了正在激情吃瓜的白厄和昔涟身边。   “我们等下就出发去冥界。”他干脆直接的道。   吃瓜的两人闻言,分出一点心神,一心二用的问道:“你已经知道恶龙,啊不是,赛飞儿小姐的巢穴在哪里了?”   阿基维利想起昨夜颠倒时,阿哈凑在他耳边一边折腾他一边告诉他的地址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在两人正要开口询问时提前堵住了两人的嘴。   “至于从哪知道的,别问,那不是你们能听的。”   两人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昔涟轻捂着唇,小小的做着惊叹,一脸有惊天大发现的小表情。   而后,她才再次问道:“所以,他说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阿基维利沉默了一下,“是这片区域封闭的真相,也是阿哈封锁在这里的真正的东西。”   他看向水晶城堡外的那片大海,星海一般的眼眸深邃而悠远,“你们觉得这片大海好看吗?”   昔涟和白厄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道:“那片海里难道有什么吗?”   阿基维利顿了一下,才答:“那里头通往冥界的通道。”   “不过我记得通往冥界不是需要波吕刻斯…不过这里是阿哈重构后的虚幻世界,想必做出了不少的改动。”   白厄倒也没有纠结这里和真实的翁法洛斯还是存在差异的情况。   “所以我们接下去…”他正要往下继续说,脑袋去像是不知转到了哪里去,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白厄?”昔涟见状叫了他一声,他才缓缓回过神。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如果没有内外时间差的话,外界真实的翁法洛斯应该同样过去了两天。”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应该是,至少我没有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速有被影响的情况。”   昔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距离翁法洛斯新生典礼的时间应该还很充裕才对。”   白厄闻言摇了摇头“不,不是指这个,我差点忘了,搭档之前联系我的时候告诉过我,星穹列车差不多会在今天抵达翁法洛斯…”   他的脸色浮现起些许头疼,“以那位欢愉星神的性格,搭档他们不会也被卷进来吧?”   阿基维利:“……”   别说,阿哈还真的有可能这么干! [175]列车遭阿哈了:见到阿哈建议先给一拖鞋   “怎么了?”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星看着通讯器上还没有回音的聊天框,面色有点担忧,红发领航员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让她稍稍从聊天框上移开了一下目光。   “白厄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我的消息,有点不对劲。”   她抬头看向红发的领航员,放下稍稍放下手上的通讯器,靠在沙发上略微皱着眉头,敏锐又犹豫的担忧道。   “他最近被阿格莱雅他们强制放假,按理来说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之前我和他说列车大概今天会到,他还让我到的时候提前和他说一声,他好来接我。”   “也许…他只是临时有事耽误了?”   姬子搅拌着一杯看起来几乎和固体无异的黏糊物,也没有就此判断这只是她家小浣熊的过分担忧,沉思了片刻后转而道:   “你会这么担心,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忧虑吗?”   这位现在在宇宙中大名鼎鼎,在列神之战中成为了最大的功臣的英雄正扶着自己下巴,用一种有些恶寒的表情回答道:   “我只是觉得…好像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倒也不是说危险什么的,更像是……”   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姬子面前那名为‘咖啡’实则为不明物质混合物的固态液体上,喉咙咽了咽口水,把原来的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更像是姬子把新泡的咖啡端到她面前,请她品尝时候的感觉。   为了避免自己的目光引起一些她对咖啡感兴趣的误会,从而导致自己惨遭咖啡的试炼,星的目光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在那杯看起来非常不妙的咖啡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一触即离,换了一个说法。   “呃…更像是…三月看见自己的可爱小被窝里爬进了虫子的感觉!”   看到观景车厢门口刚刚抱着黑猫形态的艾利欧进门的三月七,星灵机一动的打了一个比方。   “喂,我刚来就听见你在蛐蛐我!”三月七闻言,抗议似的走过来,看似不满的道。   星连忙讪笑:“只是打个比方,三月。”   她将自己的感觉和白厄的情况稍微说了一下,三月七不愧是和她混的最要好之一的人,听完一下就顿悟了,了然道:“哦,我懂了,就是列车要遭了阿哈的那种感觉吧!”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连带着她抱着撸毛的艾利欧都默默的抬头看向了她。   气氛一时间有些死寂,三月七被几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看着,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啥,连忙捂住了嘴,讪笑了一声,“呃,我随口说的,不至于吧。”   她怀里的艾利欧猫猫闻言默默的拍了拍她,还不等其他人说话,就见帕姆急急忙忙的迈着小步伐跑了过来,手上还正拿着一个小扫把。   “阿哈?!谁在说阿哈?!你们在列车上看见阿哈乘客了帕?!”   他左右张望着,声音有些匆忙和惊慌,那表情好像只要发现阿哈在这,它就会抽出一个巨无霸大的拖鞋,然后一脱鞋拍扁对方。   三月七沉默了一下,和其他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呃……列车长,虽然咱也知道阿哈确实不算啥好东西,但也不用把祂说的跟星云蟑螂一样吧?”   “唔,虽然用星云蟑螂来类比阿哈乘客确实有些过分,但那家伙比星云蟑螂还要恶劣,每次他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帕姆的毛发都会不由自主炸起来,呲呲的还有点发毛帕。”   帕姆越说越苦恼,越说越气愤,“一般这种时候,如果看到阿哈乘客出现在附近,那么直接给先那家伙来一下准没错的帕,从帕姆的记忆来看,这种办法的误伤率为百分之零。”   合着是一次都没有冤枉过祂啊!   三月七无奈的扶住脑袋和星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笑:“这么一说,怎么听着好像更像蟑螂了…这样就能阻止他捣乱吗?”   帕姆摇了摇头,“不,但可以提前出气帕,不然后面…他可能就跑了帕…”   三月七、星:“……”   帕姆确认列车上没遭阿哈,这才松了一口,“说起来,最近帕姆正好就有了类似的感觉,所以刚才一听到阿哈乘客相关的话,就忍不住冲了过来。”   说完,他便又迈着小脚步,回去打扫去了,星等人听完相互对视了一眼,星沉吟了一会主动提起来,“说起来,白厄说过在翁法洛斯感应到了讨厌的气息,也许和这件事有些关系?”   她思索了一会,转头和三月对视了一眼,抬头看向姬子,“姬子我们能尽快进行跃迁吗,我想尽快去翁法洛斯看看,我想…也许其中出现了一点意外。”   姬子看着她的表情,脸上流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当然。”   她点了点头,“跃迁的基本准备已经完成,你去通知丹恒和瓦尔特他们,我去告诉列车长,如果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随后就立刻进行跃迁。”   几人立刻分开行动,列车来到这里的目的早就已经达成,本就预定会在今天或明天启程,所有人都基本处于休息状态,得知消息都没有反对,于是,列车的广播很快就传出了帕姆启程前的广播公告声。   “咳咳,各位乘客请注意,因为临时情况,列车将临时提前进行跃迁,请各位乘客坐稳抓好扶手,列车很快就要启程了帕!”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荧蓝色的跃迁能量光覆盖了整辆列车,列车引擎发出轰鸣,启程的长笛鸣起,通道打开,震动开始——   “三、二、一!”   随着列车长最后一声落下,星穹列车轰然驶出消失在了原本的星空上。   而等到星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对着面前的景象傻了眼,她看着面前这满地的虚卒,一声懵逼的爆鸣脱口而出。   “这他宝贝的是什么情况啊?!”   而另一边,不同于有些担心的白厄等人,阿基维利倒不是很在意阿哈把星穹列车牵扯进来的事情。   原因无他,上一个经常这么干的……是他自己。   在他还长期带领列车开拓,在他和列车上的无名客们还在一同欢笑、逃跑、共饮的日子里,阿基维利才是那个经常把集体乘客牵连进乱子里的人。   通常来说,拥有一名星神在身侧同行的无名客应当是能在银河里横着走的存在,而且阿基维利作为星神里最亲近人的存在,他并不会吝啬于为了无名客们使用力量,列车上的不少发明都是出自他手,曾经的无名客也多次借着他的力量逃出生天。   这样的星穹列车,按理来说在当时宇宙里可以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没有什么危险能够真正威胁到阿基维利在时的星穹列车。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如果还有最初跟随阿基维利的无名客在这,就会痛心疾首的告诉那些后来的懵懂无知的人们。   情况其实比他们以为的要危险的多的多…   毕竟,在没有危险的时候,阿基维利才是那个最大的危险啊!   有他在,列车上的乘客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这一站会被卷入什么样的意外里。   什么带队带到了人家的军事秘密基地里,什么一油门创飞了善见天的大门,导致全列车直接流光忆庭和浮黎本人包围等等…   祂闯的祸没有最大只有更大,上至星神,下至地方的原住民武装,很多时候,他们之所以可以动用星神的力量掏出升天,往往就是因为那是星神本人在给自己惹出来的祸收拾烂摊子啊!   至于如果阿哈和阿基维利同时在的话会怎么样嘛……   不要问,问就是都是不堪回首的辛酸往事。   现在更让阿基维利的头疼的,是眼前互怼的阿努和赞达尔。   阿努那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原本只是相互无视的两位星神莫名其妙的就杠了起来,互相都看彼此不顺眼,到最后竟然相互揭起了伤疤。   赞达尔不愧是博识尊之父,现在来古士、赞达尔、博识尊一体的他更是直接发挥了智识的特长——开盒。   “呵,既然大毁灭主对我发出了如此锐评,我很好奇,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唇边的笑意似笑非笑,“你我现在都不过只是一缕残魂,仅靠执念支撑,而意图【毁灭】的你早已经功败垂成,在陨落的那一刻,你连自己的神躯都一并用毁灭的火焰焚毁,我本以为,已经彻底贯彻了毁灭意志的你,不应会对世间产生留念。”   他被面罩遮住的目光在深肤男人的身上徘徊打量着,“毁灭的火焰应当燃烧的非常彻底,那么你这抹残念又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呢?”   他的话语显得意味深长,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阿努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那么,你呢,智识的数算者?”   他的表情很平淡,声音也很平淡,“已经达成夙愿的你,又为何会在此现身?”   很平平无奇的一句反问,却让来古士嘴角的弧度停滞了一下,同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一会,而后,他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的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阿基维利。   收到两人目光的阿基维利:“……”   不是,怎么这火又烧他身上来了?!   看着这一幕的昔涟无声张嘴:哇噢!   面对两人的目光,阿基维利面无表情看了回去,“怎么?你们两个终于吵完了?在这么吵下去,我都要以为你们两是看对眼了。”   阿努:“……”   来古士:“……”   很好,这回轮到这两位星神被阿基维利一句话干沉默了。   饶是以两位星神没有道德观和善恶观的接受程度,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脑袋都还是难得短路了一下。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爱不够就拿脚踹,不然我很难想象你们两能吵着这么热闹的原因啊!”阿基维利凉凉的又接了一句。   来古士企图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这是你和那位的感情自述吗?”   阿基维利默默的看向他,也是一点回避都没有,无比直接且理直气壮的道:“对啊,你有问题吗?”   他揍阿哈的时候还少吗?!说的好像阿哈坑他的时候留情过一样。   来古士:“……”   一时间忘了,他和欢愉其实也不是个正常的!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难得老实的默默的闭上了嘴,不再吭声。   啊,好像把人惹炸毛了…   阿努更是看着阿基维利的脸色不对的时候就乖巧的噤声,不再发言了。   等到全场安静了之后,阿基维利才抱胸继续道:   “所以,吵完了吗?吵完了我们上路。” [176]深海的阴影:好家伙,怎么给我干亚德丽芬来了   用‘你们两个这么和对方过不去不会是暗恋对方’的说法,阿基维利成功沉默了两位星神的残念,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纷争。   讨论再次转回了营救人鱼公主的话题上。   “所以,我们接下去的就是要通过这篇大海,从海底进入冥界?”站在斯缇科西亚的海岸线之前,白厄再次确认道。   “先不提我们要如何潜入海底,在这之前,我有另外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阿基维利,眉头紧蹙,面露深重的不解,“这位欢愉的星神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祂说服赛飞儿小姐关闭乐园、引你过来的理由是两个对翁法洛斯造成过深重破坏的星神残魂的话。”   白厄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阿努和来古士,言辞上也丝毫不减锋锐。   “那么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才对。”   “两缕星神残魂,虽然不易解决,但在昔涟已经醒来的如今,搭档也将要抵达翁法洛斯,还有你的相助,即便昔涟现在无法达到和铁幕一战时的巅峰状态,我也不认为这会是一个难以解决的困境。”   “在事情已经明牌的情况下,就算那位欢愉的星神乐于藏在幕后,赛飞儿小姐也没必要继续故作神秘,吊着我们胃口,慢慢悠悠的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什么勇者斗恶龙的故事情节。”   白厄说的可是相当的毫不留情,“以她的性格,恐怕更会希望赶紧将这两个意外解决掉才对。”   他并不了解阿哈的行事风格,但他足够了解赛飞儿。   “但昨天晚上,她甚至都没有和我们单独说上哪怕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招呼,尤其是在昔涟刚刚苏醒的当下,这太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了,除非…”   他话没说话就被昔涟接过了话头,“除非,这里还有比这两位星神的残魂更加恐怖的东西,对吗?”   白厄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担忧和凝重,“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为何要这么做,她上一次始终闭口不言还是在…”   他话刚说到一半,一双手就突然伸到了他眼前,猛地拍了一下,“好了,到此为止。”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把他惊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连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一点。   打断他的罪魁祸首——阿基维利本人笑眯眯的收回了手:“剩下的就不要再往下想了,你应该明白,不揭穿魔术手法是观看魔术表演的基本礼仪。”   “这种时候,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你的同伴,既然她没有向你传递任何消息,那么就暂且将这场旅途的目标当成救出人鱼公主,唤醒睡美人吧。”   他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说法,“啊,或者你也可以当成,你在配合两位星神的恋爱游戏的角色扮演?”   白厄:“……”   虽然这段对话让人非常难绷,但白厄还是飞快的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阿基维利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付左右而言他的道:“好了,现在,我们该出发前往冥界,至于方法嘛…”   他摸了摸下巴,“按照那位国王的说法,去往冥界是为了唤醒那位白厄公主,那么按照睡美人的剧情,是精灵指引王子找到了睡美人沉睡的地方,所以——”   他的目光直接转向一旁的来古士,“我们神奇的仙女教母,你知道精灵在哪里吗?”   来古士:“……”   来古士还真的知道,大概是因为童话里仙女教母无所不能的设定,也或许是智识命途太过超模,总之,在他的指示下,阿基维利一行人成功在海边找到了坐在礁石上晃着腿的缇宝们。   三个红发的小苹果一见他们来了,就纷纷拍着翅膀飞舞了起来,露出微笑。   “你终于来了,尊敬的勇者,尊贵的王子殿下。”   “*我们*一直守候在此,等待着命定之人的达到,这里是通往冥界之地,是通往恶龙巢穴之地,现在,命定之人已至,如果你已做好准备,那么我们便会为你打开通往海底的道路,将你送往那谁也没有去到过了凶恶之地。”   她们在半空中向着阿基维利行礼,有些缓慢的一字一顿的道:   “裴迦那的王子殿下,*我们*衷心希望着你能够将那位公主从诅咒中拯救出来。”   阿基维利闻言,脸上竟也没有轻慢,反而郑重的将手放在胸膛上,按在心脏的位置上方,如承诺一般的道:   “好,我答应你们。”   三个小苹果闻言变便笑了,呼啦啦的飞了起来,手拉着手围成一圈,金色的光芒在她们中间绽开,螺旋旋转着升上高空,直到她们松开了彼此,双手前推,一道巨大的三角形的通道便在阿基维利几人面前绽开。   缇宝:“去吧,裴迦那的王子。”   缇宁:“不过,要小心,在那海底之下还有更加危险的东西。”   缇安:“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把他吵醒了!”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明白,便没有再犹豫的迈入了通道之中。   这条通道和现实中缇宝的百界门并不完全一样,现实中缇宝的百界门是一个点对点的传送门,但这个虚构世界里的百界们则是一条从地面直直的延伸向海底的通道。   通道是光滑的,透过金黄的淡光,还能够看见外面海洋的模样,因为这个世界模拟的是再创世之前的翁法洛斯,所以这个时候的海洋基本都没有什么生气,一眼望出去都看不见什么生物,只能看见晦暗的、深沉的蓝。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突发情况,通道里,白厄还在调侃,说阿哈给缇宝安排的角色还挺附和人设的。   娇小的,负责指引公主和王子的精灵,非常符合缇宝本来的身份,倒是意外的有种手下留情的感觉。   在没有了波浪的声音后,整片大海都安静的近乎死寂,在这样的安静的环境中,一点点的声响都会格外的引人注目。   “咕噜…”   一声好似气泡翻滚的声音引起了白厄的注意,他下意识的透过通道的光幕向着来路的方向看去,深色的海洋仍旧一眼望不见东西,连水波的流动都不曾改变,一切都死寂的好像刚才的声音是他的错觉一样。   但白厄确信,那绝对不是错觉。   他停下的脚步引起了昔涟的注意,“白厄,怎么了?”   白厄皱着眉回答道:“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而且从进入通道以后,我就一直隐隐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视线在盯着我们。”   他回过头,看向阿基维利,只见对方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恍若无事一般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白厄无奈,只得暂且将之放在一旁,继续往前。   而在他完全收回注意力,继续专注向前之后,阿基维利才微不可查的微微侧头回眸。   白厄看不出来也是当然的,如果他能看见阿基维利的视角,就会发现,在他转过头不再注视身后之后,那片巨大的,深色的,被他们视为海洋阴影的影子本身悄无声息的挪动了起来。   那仿佛是海洋本身都化作了某种怪物一样。   但阿基维利却没有吱声,他暂时的收回了目光,脚步不停地来到了海底,顺着百界门的出口,钻进了冥界之中。   直到一行人的声音完全消失在百界门的出口之后,死寂无声的海底才想起了几声咕噜咕噜的像是吐气泡一样的声音。   深蓝色的阴影中有更加漆黑的影子晃动,向着金色的通道侵染而来,化作不粗不细的阴影般的触手,疯狂缠绕上那金色的通道,直到将整条通道全都吞噬殆尽,紧紧的裹住,收缩。   而后,就听的咔嚓的一声,金色的通道直接被触手们绞成了碎片,那些阴影一般的触手仍不罢休,在冥界通道门口来回徘徊着,似乎是想要尝试进入,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放弃。   漆黑而深邃的海水背后,一道似粗重呜咽又似疯癫尖笑的声音如呢喃一般,断断续续飘飘忽忽的响起。   ——“阿…阿基…维利…”   而后,阴影不再动弹,海底好似又重新恢复了死寂。   阿基维利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的光景已经换了一番模样,按照正常来说,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达了这个虚拟世界理论上的冥界。   只是,阿基维利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冥界,看上去还挺眼熟啊!   燃烧的满是伤痕的大地,赤金色的流淌着金色熔岩的荒芜戈壁,轻薄的几乎能够直接看清宇宙原本样貌的大气,到处都看不见生命气息过的迹象,只有一轮流淌着金色血液的石环地标,如圆月和太阳一般高挂在远处的山峰上。   炽热而爆裂的气息扑面而来,黑金色的火焰在周围燃烧着,土地已经干涸到了连砂石都不存在的地步。   站一处低矮的山崖上,阿基维利向下方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虚卒和各种【毁灭】力量形成的造物铺满了整片大地。   地上,天空上,大的小的,全部都是,一直绵延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如虫群一般令人头皮发麻的铺开。   火焰的、岩浆的、爆裂的、流淌的声响和那些造物的鸣叫、嘶吼混合在了一起,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虽然因为这些造物的遮挡,盖住了原本细致的地貌,但阿基维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家伙,怎么给我干亚德丽芬来了?!” [177]重量级的列车组:好家伙,一车子星神预备役   “这就是传说中毁灭星神的故乡,亚德丽芬?”   昔涟为这荒凉而了无生气的死寂的土地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几乎没有鲜活的味道,什么都没有残留,连【记忆】都没有剩下丁点碎片,就好像所有的美好都已经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一般,所有存在过这里的一切都被毁灭的一干二净。”   白厄观察着四周,他是毁灭命途的行者,又因为过往对此非常敏感,所以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里能量流动的情况。   “这是模拟的幻境?不,不对。”   他自顾自的否认道:   “我能感受到四周充斥的浓度极高的毁灭命途的能量,不像是假象,这也是欢愉的把戏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这不是用阿哈的力量虚拟的,这是存在于翁法洛斯的毁灭之力的具象化,你可以理解为…他自带的常态化固有结界?”   “你还知道这个?”白厄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那边毫无波澜的纳努克,又把目光转了回来有些诧异的道。   阿基维利有些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神秘笑了笑,“一点点啦,毕竟是【开拓】的星神嘛,我知道的,看到的,比你想的会多上那么一点,反正你能理解就行。”   他将话题重新撤回面前的景象,“总之,这里大概就是类似那样的存在,毁灭的力量通过纳努克的残识在这个世界表现了出来,是其存在形式和领域铺开的一种表征,和阿哈没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含糊的收回了尾巴的那句话,“嗯…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也正因为这股力量的存在,毁灭的残识才能够有机会苏醒,二者本身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白厄听完还是有点半懂不懂的,但他也不在意,只道:“具体的我不太懂,但总之,只要把这里解决,就可以消除出现在翁法洛斯的【毁灭】的源头了,对吗?”   “可以这么说。”阿基维利没有否认,“但我不建议你立刻动手。”   “为什么?”白厄正要拔剑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   阿基维利大大咧咧的站在悬崖上,四周的爆裂的风拂乱了他干脆利落的银发,仗着毁灭残识的同行,周围的那些虚卒没有一个敢上前来袭击的,反倒衬得他这么淡定从容的姿态像是来观光的一样。   “我之前说过了,这个世界是毁灭的力量在你们的世界存在的具象表现本身,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它的形态,位置,表现方式,都和你们世界纠缠的因果的体现。”   他淡声解释着,而后反问道:“而我们来到这里的方式是进入冥界,在你们的世界里,冥界是什么不正常的灾害一般的存在吗?”   白厄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出现在翁法洛斯的毁灭力量承担了某种意义上冥界之于翁法洛斯的作用?”   在翁法洛斯,冥界是负责生死流转的必要的存在,是维持翁法洛斯生死平衡的缓解,而负责承担相应神权和责任的死亡泰坦,灰黯之手,遐蝶,也同样是均衡命途的行者。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所以我们现在暂时还不能…”   阿基维利话还没说完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看去,“这是……”   他的神色变化太大,白厄和昔涟很难察觉不到,也下意识的被带着向着那头投去了目光,而后两人脸上的表情也随即变换,“这股力量是…”   爆裂的风中携来了熟悉的能量气息,那是阿基维利最为熟悉的,引之为血液的——【开拓】。   一旁的来古士和阿努显然也感应到这股爆发而出的能量,来古士更是仿佛看见了一位关系十分要好的旧友一眼,发出了一声感叹,“啊,原来你也来了吗,天外的救世主?”   阿基维利闻言,忍不住做出了一个打激灵的动作,抱着双臂,偏头投来了一个无语又恶寒的目光,语气有些嫌弃的道:“我说,咱能不能换个语气?”   来古士转头,唇角还挂着愉悦的淡笑,发出了一声似是疑惑的,“嗯?”   阿基维利直言不讳,“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像变态。”   来古士:“……”   几句闲话之间,在众人目光望去的方向上,一架红白色的高大人形机甲拔地而起,剧烈的开拓力以这架机甲为中心盘旋着向外荡开,浓郁的能量积蓄在机甲前指的炮口上,一下子就给周围的密密麻麻的虚卒来了一个清图。   巨大的能量爆炸在机甲周围升起,就身处远处的阿基维利都能看到那升腾而起的能量波,激昂的音乐声和炮火声混杂在一起隐隐的传来。   白厄和昔涟看到这幅景象都不由的有些激动,下意识的上前了几步,脸上不由自主的地绽开了笑,外露出旧友重逢时的惊喜与激动。   “搭档!果然是搭档他们!看来,他们也被阿哈卷进这个地方了。”   阿基维利也笑了笑,他看着那横扫千军的机甲,难得什么都没有说,星海一般的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他闭了闭眼,转身拍了拍白厄的肩膀,提醒道: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有纳努克在,一行人在虚卒里可谓是如过无人之境,所到之处的虚卒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纷纷躬身退散,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阿基维利他们一行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脚程很快,没几下就翻过了几个崖壁,来到了靠近战场的一处悬崖边上,   这个距离下,红白色的巨大机甲身姿已经变得非常伟岸,几乎比一般的山岳还要巨大,阿基维利眺望着那十分眼熟,但又和记忆中大径相庭的模样,脸上难以抑制的涌上些怀念,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重新见到你啊,老朋友。”   “不,或者应该说…是新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看出了什么,转而将目光投向机甲的前方,那里,几道身影正围绕着机甲游走在战阵之中。   他们显然是突然被扔到这里的,多半一睁眼就被铺天盖地的虚卒糊了一脸,对具体的情况一无所知,每个人的眉头都皱的很紧,脸上全是对突然起来的变故和毁灭星神仰卧起坐的高度警惕和决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身穿黑衣的红眸粉发小姑娘架着一把黑伞,操纵着水母模样的忆灵前赴后继对着虚卒发起自爆式攻击,嘴上还不停地道。   “怎么一睁眼,又给本姑娘整到亚德丽芬来了?!我还没有走出太一之梦吗?!”   阿基维利在黑天鹅给的记忆里见过这姑娘,虽然她当时穿的不是这身衣服,但这份连他都要咂舌的力量深度也就这姑娘独一份了,还是个无漏净子,而且这个资质……嘶。   只不过就是…这身衣服和她本人那清澈的气质…好像有点微妙的反差。   她前头,一条青蓝色混合着金色的水龙从高空俯冲而下,一个摆尾带走了一大片的虚卒,而后,青龙转身,从己方的几人身边盘旋而过,为几人架起了护盾,当初一些猝不及防的攻击。   做完这一切,水龙才摆尾扶摇直上,回到半空中的龙裔身边,龙裔的青年头生青蓝色的双角,眼眸水青发亮,面容清冷出尘,一条龙尾盘在身后,手持着黑白双色的圆珠一边操控着水龙辅助他的伙伴们,一边无奈出声:   “三月,这个时候就别贫嘴了。”   一位龙裔,还是一位非常接近不朽神位的龙裔,嚯,他这一身渊源和龙的关系可不浅啊!这不会是他那老友当初的遗腹子吧?!   阿基维利在心里惊叹着,还不忘给他那已经是了不知道多少纪的星神老友造了个谣。这已经是两个足以位临星神的小家伙了,再加上…   他的目光看向那粉发小姑娘的后方,一位天环族的青年正驱使着精灵似的小东西给己方加buff,闻言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三月小姐,就算是我开启的太一之梦里也不会有堆满虚卒的亚德丽芬的。”   一个曾经开启过太一之梦,差点登临太一之位,现在的情况也很是复杂的秩序兼同谐行者?   以及,他那位便宜女儿——   正拖着一把球棒,在虚卒里库库乱杀,时不时还能直接召唤出一条由开拓命途力量直接凝聚而成的星穹列车作为座驾开创的小灰毛。   小灰毛的模样以外和阿基维利有那么小几分的相似,不过,老实说,他们面容上的相似度其实不大,单论相貌乍一看甚至没人会觉得他们两人想象,但这小灰毛身上有一种类似于阿基维利的气质,以至于将两人放在一起的时候会惊觉这两人的相像。   这小灰毛显然已经很习惯战场了,一球棒一个跟切菜似的,甚至还有用那同谐命途的产物现场放个,完了还顺带参与一下调侃,“赵相机大人,收了神通吧!”   “这个和本姑娘没关系吧?!”   ——一位几乎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够登临开拓星神之位的开拓者。   这可真是仙人之兮列如麻,好家伙,真的好家伙,这几乎就是一车子的星神预备役,这重量级,就算是阿基维利还常驻星穹列车的时候都难有这种盛况。   说起来,现在这里有他这个不完整的开拓星神,还有一个开拓星神预备役,这算不算某种…‘世子之争’?   阿基维利玩笑一般的想道。   而在这几个看上去都还只是半大孩子的后方,一个约莫有些年纪的男人手持拐杖操控者黑洞吞没一个又一个虚卒,而男人的旁边,一个披着红色披肩,穿着红白色战裙的红发女人手持旗帜,站在机甲的正前方,神色肃穆。   ——那应该就是现在列车的领航员了。   阿基维利能感觉得到她身上和这家机甲的联系,这位领航员观察着战局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情况有些不对,这里的虚卒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她身旁的男人沉声道:“恐怕是和这个‘亚德丽芬’的存在有些关系,列车明明是跃迁至翁法洛斯,我们却被意外的扯入这里,恐怕是翁法洛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皱着眉头观察着四周,“我们尚且不清楚这里和翁法洛斯的关系,强行毁掉这里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不知道是否会影响翁法洛斯。”   那位红发的领航员闻言,思考了片刻后,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抬眸道:“诸位,在这里一直耗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先杀出去,至少要先搞明白当前的情况后再做行动。”   在一般的情况下来说,她的决定并没有什么问题,其他几位列车成员也飞快的响应了她的决定,收缩阵型,回到机甲的正前方,而后几人的身影化作星光汇入那架巨大的机甲体内。   庞大的,红白色的机甲应声启动,飞上高空,能量层级比之先前显现的时候直接拔高了好几个层级,高度浓缩的命途之力在胸前极速汇聚,凝成一颗占据了机甲整个身躯大小的巨大的斑斓光球,似乎是想要直接打穿这里,创出一个通道出来。   这真是非常开拓啊!   阿基维利一边感叹着列车的优良传统没有丢失,一边见状脚下着急忙慌的就点地冲了出去。   “不好!”   虽然这非常开拓,但现在这个时候这里要是直接被清掉那就有点麻烦了。   “拓星审判,执行!”   红白的机甲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巨大的斑斓光球坍缩到了黑金色的能量显色,摧枯拉朽的宣泄而出,如一把斩天的利刃笔直的划向大地。   但就在这道攻击落地的前一刻,阿基维利的身影忽的闪现,挡在了这道攻击的正前方。   ——“轰!!!” [178]我是你爸爸:实不相瞒,我是你失散已久的父亲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星是懵逼的。   她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开拓的旅途上,意外和懵逼是她的生活常态,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它们的随时造访,但懵逼到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一次。   他们只是乘车跃迁至翁法洛斯,一睁眼就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亚德丽芬,和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虚卒面对面的打了一个招呼。   坏消息,被带到这里的也不止她一个人,丹恒,三月七,星期日,杨叔,姬子竟然全员都没有幸免,这同样也是好消息,至少不用担心谁落单了。   好在刚刚上车不久的银狼和艾利欧似乎躲过了一劫,至少他们不必担心列车上无人接应。   至于刃和卡芙卡…他们赶去了隔壁因缘精灵的片场还没回来。   谁都来不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行人就被这里的虚卒拖入了战斗,他们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无差别的毁灭一切外来者,而且数量似乎没有上限。   虽然对现在的列车组而言,这些虚卒解决起来并不难,但让几人心惊的是这些虚卒的规模,还有周围浓度如此高的毁灭之力。   在列神之战结束,毁灭星神已经陨落,反物质军团遭到宇宙各方派系积极围剿的如今,到底是怎么不声不响的整出来这么一块地方的啊?!还是在翁法洛斯附近?!   要不是很确定列车没有搞错跃迁地点,他们都要以为列车误打误撞重返亚德丽芬了呢!   哦,不对,就算是现在的亚德丽芬也不会有这么密密麻麻的反物质军团,毕竟作为列神之战的决战地点之一,这地方可是被各方大佬用乱七八糟的命途能量好好‘清洗’了一遍,如今还呆在公司的世界复苏计划困难程度超s的名单上呢。   但当下的情况并没有给星多想的时间,无差别攻击的虚卒也没有给她搞清楚现状的空闲,她只能先举起球棒,和自己的同伴们杀出去,然后再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列车组今非昔比,在列车组全员加持下的拓星者的如果全力发挥就算是令使也无法与之正面对抗,当然这还只是拓星者的极限,而不是列车成员的极限。   总之,寰宇中没有人会想要在正面接下拓星者的一击。   所以,看到有人半路冲出来,挡在拓星者炮击路线正前方的时候,星几乎是下意识的心生已经,差点在机甲里爆了粗口。   “卧槽!这也有人碰瓷?!”   丹恒和杨叔也紧随其后反应过来,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   “不好!”   “糟糕了!”   但这时候收力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拓星者的能量炮笔直的正面撞上了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绚烂的能量光几乎要将他瞬间淹没。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们攻击路线的人会被正面击坠,但也就在这个瞬间,借助拓星者的视野,他们清晰的看见了,在虚数粒子雾升腾而起的那一刻,那个陌生的银发男人对着正面喷涌而来的波流轻轻抬起了手。   ——“轰!!!”   拖曳着绚烂尾光的能量炮直接正面撞上了来人面前一道星纹繁复的银白屏障,巨大的能量对撞间惊起了一阵虚数粒子雾,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什么?!”   拓星者内的列车组有些惊讶,他们同时驾驶着机甲,自然能感知到炮击的反馈,透过拓星者的俯视窗,他们清晰的看见了那被能量波流吹开的虚数粒子雾背后的情况。   陌生的银发男人仍旧站在那,纹丝不动的轻轻抬着手,繁复的星阵陈列在他的身前散发着金白色的光,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巨大的几乎能将他淹没的炮火被那道屏障牢牢承接了下来,没有丝毫颤动,爆发的能量光几乎到了能够令人暴盲的程度,庞大的未能得到发泄的能量在屏障四周散溢迸射着,动摇着周遭的空气,爆炸如同海啸一般倾斜而下,尽数收束在那道阻拦它去路的屏障上炸开。   冲击的能量在那道屏障上掀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但即便如此,那道屏障也没有分毫的动摇。   那人的唇边甚至还噙着笑,一头银白利落的发被横飞的波流吹得乱舞,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牢牢的立在炮火前,仍由倾泻的力量如何动摇都始终坚如磐石。   “炮击……被挡住了?!”   直到这一击能量炮完全倾泻完毕,机甲里的列车组才如梦初醒,三月七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哀嚎:   “不是吧,虽然咱们也没用全力,但…这一招是能被这么容易挡下来的吗?!”   要知道,他们这里甚至有一个准开拓星神诶!   地上,阿基维利见炮击的余波散去,才撤了屏障,收回手稍稍甩了甩胳膊。   不得不说,这一击,劲还挺大。   他抱歉的看向天上的机甲,笑了笑,扬声道:“不好意思啦,擅自打断了你们的战斗,不过现在你们还不能直接把这里打穿,那可能会出大问题。”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有很多疑惑,要好好来聊一聊吗?”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虚卒,又加了一句,“至于这些虚卒,放心,他们不会继续攻击了。”   那大机甲警惕了一会,也许是见那些虚卒真的不再继续攻击之后才重新缓缓落地,飞出几道星光落在地上,化成了先前的那几位无名客。   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那位红发的领航员领头带着上前,来到了阿基维利的对面。   “你好。”   那位红发的领航员率先开口,“虽然刚才的情况有些意外,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你愿意和我们先进行语言上交流而不是战斗,那么我们自然也愿意用更平和一点的方式进行沟通。”   “我是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也许,你听说它?”   她确实是个足够成熟、稳重的优秀领航员,无名客,并没有因为如今的星穹列车大名鼎鼎,就笃定每一个见到的人都知道星穹列车的存在,在自我介绍的同时还友好的询问了一下。   “当然。”   阿基维利重重的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故意加重了一点,显得有些刻意,他单手叉着腰,星海一般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和列车也算是老相识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现在的无名客。”   他的用词立刻引起了列车组的注意。   ‘现在的无名客’,难道说对方还认识以前的无名客吗?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甚至从列车组的经历来看都算不上稀奇。   虽然列车之前断代过许久,但奈何能当无名客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即便中途遭遇过星神陨落、内乱、清洗,以及集体陨落,也仍旧有不少老资历的无名客前辈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里。   然后时不时的冒出来给现在的后辈们来个大的。   至于这个大的,是惊还是喜,是福还是祸,别管,问就是无名客前辈的考验。   所以,有了经验的姬子倒也没有直接喜出望外,觉得这位列车的老相识就是自己人,反而谨慎的问了一句,“听上去,你似乎也和列车很有渊源?”   那可是相当有渊源啊,你们这列车都是我造的。   阿基维利想道。   但他没有这么说,反而目光梭巡着,停到了姬子身后的某个小灰毛身上。   星眸和金眸对视的瞬间,星就像是感应了什么一般,愣在了原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你是…”她下意识喃喃道,却又一时间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就像是某种和他很相似的存在,但她又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姬子同样注意到了这边的反应,她循着目光看向阿基维利,眼眸伸出逐渐的警惕了起来,但语气仍然温和的问道:“你认识她?”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像是知道星的想法一样,对她笑道:“算是认识吧,不过只是单方面的,不用怀疑,你确实没有见过我,实际上,我和你的见面也是今天这第一次,但我知道你的存在,也一直很想见见你。”   “我?”灰发的女孩眨了眨眼,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没错。”阿基维利抬脚,越过姬子缓步来到星的面前,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周围的列车组看着他的动作纷纷提起了警惕,生怕他突然对他们家的小浣熊做出点突然之举,却见这人在停顿之后突然激动的握起了星的双手,重重的握了握,郑重其事的大叹道。   “终于见到了你了,我的孩子。”   他在这只灰毛小浣熊逐渐呆滞的神情中,语气夸张的微笑道:   “实不相瞒啊,我是你传说中那个失散已久的父亲。”   小浣熊:“……”   姬子:“……”   其余列车组:“……”   不是,等等,这个场面好像有点眼熟?!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只有当事人还懵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发出了一声十分傻气的——“啊?”   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说,你是我父亲?”   阿基维利毫不心虚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三月七立刻就揭穿了他,“不是,你这说法也太扯了吧,你当我们不知道她的身世吗?她哪来的爸爸,再说,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   星:“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我为什么有一种被骂到了的感觉…”   阿基维利干脆直接揽过还懵着的小浣熊的肩膀,在保持着一个不会过于冒犯的距离将两张脸并排凑在一起,看向三月七,理直气壮的道:   “谁说不像了?我们明明长得很像的好不好?!”   还别说,这两张脸放在一起,原本两人一些气质上,或者更本源上的一些不易察觉的相近之处反而被凸显了出来,以至于衬得那张乍一看毫无相似之处的两张脸,现在都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关系了的样子。   于是乎,列车组的神情也开始逐渐微妙了起来。   莫名冒出来的父亲,莫名自来熟的亲近态度,来历不明的身份,目前看来好像站在毁灭那边的星穹列车的旧识……这个元素重叠的部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   这个既视感太过眼熟,以至于列车组,尤其是上一位遭受这个经历的红发领航员脑袋里的警报瞬间就拉响了。   阿基维利等了一会,发现其他人的反应相比于懵逼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摩拳擦掌,不由得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   “呃,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你们也不用这样吧…”   星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半的解释道:“你这招已经有人用过了。”   阿基维利一个后仰,“什么?!这个位置居然这么热门吗?!”   星接着加了一句:“而且,我除了二舅,父系关系上基本没有几个好东西。”   阿基维利:“……” [179]你们好,同行者:初次见面,我是阿基维利,你们好,同行者   阿基维利发誓,自己原本只是单纯的想要灵机一动,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但没想到,已经有前人把路走窄了。   阿基维利没有那种喜欢扮反派把自家无名客逗弄到炸毛哈气的爱好,更不想和他们打起来——他绝对不是在内涵某些人,相比于玩这种拉扯游戏,他还是更喜欢和他的无名客坐在一起共饮碰杯,所以,他选择先顺毛撸。   “好吧,看来你的人际关系比我还要复杂。”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用这么警惕,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大可放心。”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动物一样,友善亲和的甚至有些出人意料,“当然,我知道这样说没什么可信度,所以,还是等一下吧,你们的友人很快就到。”   说着,他还想起了什么朝着他们眨了眨眼睛,“有惊喜哦。”   他将列车组犹疑对视的目光放在眼里,轻轻的笑了笑,话锋忽的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阿基维神色诚恳的看着星,星海一般的眼眸里金光闪闪的发亮,让星几乎幻视这个人在发出什么星星光波一样的东西。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请求啊!”   她被这光波逼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那份相似的熟悉感,她直觉这大概不会是什么正经的请求,但她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说吧…”   阿基维利毫不犹豫,想也不想的道:“叫我一声爸爸!”   星:“……”   她耷拉起半月眼,目光难以言喻的看着面前的人,“你真的不是在占我便宜吗?”   阿基维利看着她这模样,也没有接着拿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灿烂的有些晃眼,和刚才郑重其事宣布自己是她父亲时候的模样截然不同,反倒终于有了几分这个人在认真说话的感觉。   他看着星,星海一般的眼眸中,星图构成的瞳孔缓缓流转,撒落下细碎的、浅淡的闪光,看着静谧而幽深。   “不过,这一点我说的可是实话,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你和我确实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类似血缘的联系,所以,说你是我的孩子倒也不算错。”   他说着,也不由得笑了笑,“当然,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我一觉醒来,就有人告诉我,我和他有了一个孩子,可把我吓得不轻呢。”   星听着他的话,眼神中的疑惑也越发增多,那种冥冥中从本源上,从长期以来行走的道途上产生辉映的熟悉感也越发明显,甚至还有一种更奇妙的,是她曾经擦之交臂的某种……   倏地,她恍然,有些不确定的正要开口:“你是……”   但还没来得及说完,白厄的声音就打断了他们,“搭档!”   列车组转而望去,就见密密麻麻的虚卒里裂开了一条通道,他们熟悉的阳光萨摩耶正紧赶慢赶的跑来。   看见是熟人,一行人的脸上都不由的泛起笑,可还不等他们招手,他们就看见了白厄身后的人。   他们最先看见的,是那道粉发的身影,穿着白色幻彩华服的女孩一改在迷路迷境中安详沉睡的模样,轻轻漂浮在半空中,踏着一路粉紫色的鲜花,紧跟在白厄身后,远远的朝着他们招手。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三月七更是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惊叹道:“天、天呐,那是昔涟吗?!昔涟她醒了?!”   声音从惊讶到喜悦,话尾的欢笑抑制不住的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两个女孩更是激动的差点就要直接冲过去了。   但就在他们迈步的那一刻,他们看见了昔涟身后,穿着仙女教母装扮的来古士…   列车组:“……”   在看清来古士的那一刻,所有人喜悦欢快的温馨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整段好朋友久别重逢的感人情节原地垮掉,就仿佛看见了他们香香软软的桃子奶油蛋糕上爬了上来一只阴魂不散的星云蟑螂一样。   “不是?!这是什么鬼?!”三月七惊叫道。   星则是一脸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扶着额头道:“我的天呐,浪漫古士还在追我,我还没走出翁法洛斯吗?!”   三月七闻言,无语的看向她,“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们现在应该可能就在翁法洛斯里。”   不过,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星的感叹,有些懵逼,又有些警惕的道:“不是,这个家伙怎么到了现在还阴魂不散啊?!而且…而且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子…”   她清澈的眼神逐渐迷茫,“这位第一天才…还有这个爱好吗?”   一旁听到她发言的阿基维利:“……噗!”   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下好了,现在整个世界对来古士和赞达尔有深入了解的多半都没多少,列车组应该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阿哈这么一整,赞达尔喜欢穿女装这件事情是彻底说不清楚了哈哈哈哈!   列车组本来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还和白厄两人走到一起的来古士十分戒备,毕竟这位仁兄的前科也着实不少,但看到这副模样的来古士,列车组的心情又开始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   怎么说呢,看到这货穿成这样,莫名的有种释怀感是怎么回事?   但这还不算完,还不等几人从仙女教母版的浪漫古士里反应过来,一行人就看见了落在队伍最末尾的某位更加重量级的白发深肤男人——纳努克。   列车组:“!!!”   所有人几乎瞬间瞳孔地震、收缩,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位被他们亲手打败了星神出现在他们眼前。   三月七人已经呆住了,语气梦幻的喃喃自语道:“我了个乖乖,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好像看到纳努克了?!”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复又睁开,用力的眨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又怀疑道:“我是不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看见纳努克出现在这?”   “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是起猛了。”星补充道,语气也飘飘忽忽的,“不然我怎么会看见搭档、昔涟和来古士、纳努克组一队。”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组队啊!   最后还是一旁的丹恒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插科打诨,无奈的替他们认清了现实,“看起来情况确实复杂,纳努克的神情也有点不太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但似乎也想不到什么更委婉合适的词语,只能道:“祂看起来…好像有点…纯良?”   三月七闻言立刻嘶了一声,抱着手臂搓了搓,“你确定这是用来形容纳努克的?祂和这个词不沾边吧?!”   一个曾经企图毁灭全宇宙文明和命途的星神纯良,这是什么级别的地狱笑话?   杨叔倒是比年轻人沉稳许多,他握紧了自己的拐杖,扶了扶黑框眼睛,声音严肃的道:“纳努克出现在这里,倒是说得通为什么这里会显现亚德丽芬的场景了。”   姬子则是问了一个最朴素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一个问题,“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朝他们走来的那一行人,神色复杂,“纳努克陨落的时候,我们都在现场,祂身陨之时连带着将自己的神躯、灵魂都一并燃烧毁灭,各个派系合作搜索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半点死灰,按理来说,祂绝无可能还在世间留存着这么庞大的力量。”   她顿了顿,又道:“不如说,作为毁灭的星神,祂连自己都能毁灭,又怎么会刻意的留下自己的意识和力量?”   她说这话的时候,阿基维利就站在一旁,闻言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是说,祂当时把自己全都烧了?”   姬子看向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阿基维利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句:“确定吗?”   姬子道:“应该是不会错的,当时能够打倒毁灭星神的命途行者都在现场,其中不少人当时还借助了星神之力,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后来也细致的进行研究过,得出的结果都没有差别。”   “纳努克确实死的干干净净,甚至可以说是星神里最干净的那一个,毕竟对于星神来说,死亡某种意义上对他们只是换了一个活着的方式,纳努克大概是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所以在列神之战的最后,祂把自己毁灭了。”   阿基维利听完,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呢喃了一句:“果然…”   但果然后面是什么,姬子没有听见。   也恰好这时候白厄几人到了近处,曾经生死与共在决战后就分别的故友久别重逢,还是让几小只暂时放下了对纳努克和来古士,几个姑娘几乎直接抱到了一起。   三月七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欢迎回来!”   丹恒也点了点头,“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星稍微好一点,单手插着腰,静静看着她,笑意恬静,“我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欢迎回来。”   昔涟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拍了拍,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柔软,越发的怀念,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梭巡了片刻,最后停留在星的身上,眸底的笑意与欢喜加深,眼角也不由得溢出些许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些小小的鼻音,“是啊,还要谢谢你啊,那么拼命的将我从过去拉了回来。”   她叹着笑着,“终于,我们所有人都在真实的星空下重逢了。”   说着,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抬眸缓声道:   “好久不见,诸位,我回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得绽开了笑。   这一句话,就像是给那场漫长的旅程终于打上了一个句点,所有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好像翁法洛斯那场盛大而恢弘的史诗到了此刻才终于真正的落下帷幕,每一个史诗的参与者,都终于走到了真实的星空下,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对着世界进行盛大的谢幕。   而在谢幕之后,他们将转身,开启全新的、未知的下一段旅程。   此刻,曾经的翁法洛斯才像是真正的彻底新生了。   在感人的重逢过后,星这才想起问道:“说起来,你是怎么醒过来的?我们当时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找到方法。”   昔涟闻言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阿基维利,“说到这个,可是多亏了他呢。”   还不等他们疑惑,而后,就听见巧笑倩兮的少女背着手,笑盈盈的说出了一句:“是吧,阿基维利先生?”   一瞬间列车组所有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原本疑惑的表情直接凝固在了脸上,和后知后觉的不可置信混合在了一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空气中一时间静默无声,直到星干干巴巴的问出一句,“昔涟…你说…他是谁?”   昔涟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声音里多了几分狡黠,“阿基维利先生啊。”   这一句话就像是将他们从震惊中唤醒,重新启动的发条一样,让他们一卡一卡的下意识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摸着下巴看好戏的银发青年。   青年收到他们的目光还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啊,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来着。”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而后,那双星海一般的眼眸漫上笑意,他没有作鞠躬礼,就站在那单手叉着腰,微微歪着头。   “那么重新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吧,初次见面,我是阿基维利,你们好,开拓的同行者。” [180]我的星神父母:所以!阿哈现在其实算是我的后妈?!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当‘阿基维利’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就像是钢琴键按下了一个重音,让列车组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约而同的重跳了一下,眼睛微微的睁大。   阿基维利,这个名字对所有无名客来说,都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   祂是星穹列车的制造者,是【开拓】这条路的开创者,是最初启行的无名客,是曾经行走在这条路上的领头人,也是走的最远的航行家。   祂是这段漫长的,由历代无名客接棒撰写的故事的精彩起笔,也是这段故事轮廓最初的塑造者,是祂建设了无名客最初的脊骨,也是祂为这场漫长的旅途许下了那个遥不可及,却又无比诱人的夙愿。   祂为所有眺望星空的人描绘了最初,也是最终的梦,为每一个孤立世界引来了无垠的星空;祂是这片银河真正的奠基者,是每一个踏上这段旅途的人仰头便能看见的始终挂在天边的北极星。   不可否认的,即便素未谋面,即便已经陨落,即便只是一点祂存在过的痕迹,祂也依旧对后来的每一个无名客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作为后来者,列车组没有见过阿基维利的身影,他们登上列车的时候,相关的传说或记载也大多失落在了银河和时间之中,他们知晓的其实也并不算多。   可就算他们并没有特别去在意过,当他们启程的时候看到的,也依旧是阿基维利在这条命途上所留下的背影,是祂留给后人的道碑。   那道背影没有轮廓,也没有只言片语和太多的传说,它无形无影,可所有人就是知道,祂站在那,润物细无声的化在了他们前进的每一步之中。   他们所走的,是阿基维利没能走完的路,他们所接过的,是从阿基维利手上接过的,由历代无名客传递至今的接力棒,他们所描绘的,是一场由神明绘写,却又将笔交由人接着续写的故事。   没有人去刻意的强调,但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阿基维利便已经成为了他们心中那片星空中始终存在的一道璀璨而梦幻的星光。   这道星光看似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挂着一个早已死去的星神的名字,但对仰望星空,追逐星星的人来说,祂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切的意义。   星的嘴巴已经缓慢的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表情滑稽的有些好笑,她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基维利,嘴巴张闭了好几下,愣是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星神,明明阿基维利的现身也不多么壮观,甚至没有什么恢弘的场合,只是在一次意外里,那样平淡的,比纯美骑士的空降还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但祂的出现,带给列车组心神的震动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星神都要大。   阿基维利看着那惊愕的一时间都有些错乱的小灰毛,微笑的轻轻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的小灰毛就像是被通了大脑一样,顿时嘴也不僵了,舌头也不打结了,不过脑的话语直接唰的一下就滑了出来。   “阿基维利在上,我好像见到活的阿基维利了!”   “噗啊哈哈哈哈!”   阿基维利闻言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单闭起一只眼睛,接茬道:“你这话说的,难道你还见过死的阿基维利不成?”   说完,他才想起什么,哦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你们没准还真见过。”   他们两个的对话直接惊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其他人。   三月七抱着自己的水母忆灵,恍恍惚惚的看着面前帅气平和的银发男人,本来就大的大眼睛瞪的圆溜溜的,震惊和不可置信都要从话里透出来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啊,开拓的星神复活了吗?!”   她急忙的看向一旁的昔涟和白厄,连带着丹恒等人也向两人一并投去确认的目光,白厄迎着目光点了点头。   “这一点昔涟已经确认过了,是他将昔涟从那段无尽的轮回中解脱出来,甚至不止昔涟,这两位也确认过了。”   他示意一旁的来古士和纳努克,而后又道:“包括与他同行而来的黑天鹅女士和波提欧先生都可以作证。”   其实在听到昔涟作证的时候,列车组就已经相信了大半,毕竟昔涟曾经在铁幕一战中达到过记忆星神的境界,她的判断有非常大的准确度,但当他们听见黑天鹅也掺和进来的时候,就莫名的觉得——啊,那就不奇怪了。   多半是这位忆者又开出了什么东西来。   列车组不约而同的想道。   倒也不是他们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主要是这位忆者的运气吧…实在是有些说法,以至于哪怕是自己每一站经历都一波三折的列车组对她的印象那是相当的深刻。   “不过,我得声明一点,我还没活呢。”   阿基维利接着白厄的话举起了一只手,“准确的说,我现在只是诈尸,不算复活,不然开拓的星神复位,你们不会没有感应。”   这个情况白厄等人也是第一次听说,闻言都不由得面露惊讶的看向他,“那你怎么还能如此自由的行动?”   阿基维利完全不觉的这有什么问题,“拜托,我是开拓诶,开拓星神的尸体会自己到处跑,到处开拓不是很正常吗?”   “这…算是正常吗?”白厄给他理所当然的态度都说的有些错乱了,目光茫然的看向自己的搭档。   收到目光的星:“……”   “倒也…没毛病?”星想了想,赞同的点了点头,“这非常开拓。”   白厄沉默了一次,投降了,“好吧…可能这就是开拓的浪漫吧。”   “我觉得这可能和浪漫没什么关系吧。”昔涟的声音中有些干笑。   三月七还是止不住感叹,“不行,惊讶太大,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以,你真的是开拓的星神?!居然还这么平易近人?!我以为星神的出场都是向克里珀他们那样的呢。”   阿基维利闻言失笑,故作苦恼的扶着下巴,“难道在列车上留下的传闻里我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家伙吗?那些小家伙后来编排我了?”   “那倒也没有…”三月七有些手足无措的笑了笑。   阿基维利见状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那银白的羽睫宛若蝶翼一般颤动着展翅欲飞,忽闪间那双星海一般璀璨的眼眸中无声无息的流淌出柔和的光,既圣洁,又亲切。   他的语气是稀松平常的,没有故意的放低姿态,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垂怜,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就像是一位十分年长的友人站在自己的对面。   “放轻松,我不吃人,不用那么紧张,把我当成正常的无名客对待就行,从前在列车上,我的地位也就仅仅高于阿哈。在这方面,你们的前辈可要放开多了。”   当然,这种地位次序显然仅限于玩笑时的生态位,列车组心里也自然明白,身为开拓的星神,当时所有无名客信任和向往的象征,阿基维利在列车上的实际地位不可能低。   三月七和星看着那几乎在发光一样的容貌,无声的倒吸了一口气,后仰着捂住了心脏。   “哦,他真好看!”星喃喃自语道。   阿基维利也全盘接受这些赞赏,毫无谦虚之意,还加以利用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夸奖!”   星:“嘶——!!!”   美人计!这一定是美人计!!!   小孩们插科打诨,年长一些的大人们便干脆接过了话题,讲跑偏了的对话撤了回去,“也就是说,你现在即便苏醒了也依旧还是死亡状态?”   阿基维利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对着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他倒没有隐瞒自己的情况。   “没错,实际上,现在的我并不完整,别看你们看到的我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本质上来说,我现在只是一具行走的拼到一半的尸块。”   这个形容听起来其实挺吓人的,但姬子没有受影响,反而立刻抓住了其中的信息,“你的意思是,你的神骸不完全,所以你还无法复活?这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这并不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以阿基维利对他们坦诚的态度来看,姬子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其实的隐情,但阿基维利听完却难得的面露些许尴尬之色。   “呃…是有这么一部分原因…”   他目光略有些漂移,话语难得有些迟钝,反倒让姬子对他接下来的话产生了更多的好奇,边听他道:   “但我来这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是来找阿哈的。”   姬子听完难得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一边的三月七也惊声道:“阿哈?!祂还活着吗?!”   “呃……现在可能未必算?”阿基维利给出了一个很含糊的答案。   三月七有些纳闷,“这算是什么回答?”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也叹了一口气,“我不太好说。”   但他的态度很显然了,阿哈的情况多半不太好。   丹恒便紧接着继续问道:“所以,你来找欢愉的星神,难道是因为祂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妙?”   但他问完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小青龙皱起了眉头,“可你现在也尚未复活,为什么要先来解决祂的问题?”   阿基维利的目光漂移的越发厉害了,“嗯,虽然这里头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主要是因为一些情感方面的原因。”   “情感方面?”三月七一下子也摸不着头脑,尤其是看到昔涟和白厄的表情也开始逐渐变得微妙起来的时候。   “我倒是知道你和祂的关系不错,毕竟那家伙整天把你挂在嘴边上,但有必要用这么委婉的说法吗?”   阿基维利想了想,也干脆放弃了迂回的说法,“嗯,用你们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是——因为我和那个家伙现在正在谈恋爱。”   列车组:“……”   这一句话的效果绝佳,列车组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每个人都是一脸空白,以一种风太大我好像没听清的表情,看着阿基维利,脸上几乎就写着‘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呀’的样子。   白厄和昔涟见状也不由得无奈的摊了摊手,“我当时得知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三月七懵了好一会,才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你说你在和谁谈恋爱?!”   阿基维利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淡定重复:“阿哈。”   三月七几乎是无意识的接着问了半句,“所以,你是来…”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一脸淡定的回答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来约会的。”   列车组:“……”   好极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   开拓的星神连自己复活都不管了跑来和阿哈约会?!在亚德丽芬?!这算是什么,死了都要爱吗?!你们星神恋爱都这么硬核的吗?!   不是,也没说星神会是恋爱脑啊!   直到这时候,一直懵逼着没有反应的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一拳头砸在了自己掌心里,醍醐灌顶一般的大喊了一声。   “所以!阿哈现在其实算是我的后妈?!”   其他人:“……”   而当时人听了,摸着下巴还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   其他人:很好,至少从这个脑回路来看……确实是亲生的。 [181]答案初现:翁法罗斯——六重命途缠绕之地   阿基维利的回答把话题带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原本充满了神秘、玄奥,以及一堆涉及命途不可告人秘密的,十分高大上的星神谋划,在阿基维利的三言两语之间,变成了一场充满粉红滤镜,恋爱酸臭味和饱腹感的花前月下。   其中落差产生的滑稽感愣是把如今的列车组都给整不会了。   好像连带着这片原本铺满了虚卒,遍地荒芜的赤金色都铺上了一层粉红泡泡的滤镜,让人听了便感觉如鲠在喉,噎说不出话来,以至于连带着对于开拓星神‘死而复生’的震惊都一并消退了不少。   一群人欲言又止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古怪又别扭的面面相觑,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竟是难得的陷入了一种无言以对的境地,就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一样。   “这不是重点,星。”   丹恒面露头疼的捂住扶着额角,一双凤眼半耷拉着无奈的看向自家脑回路莫名其妙和星神合拍上的小浣熊,艰难的想要提醒她说回正题。   “重点是……”   可等他正要开口把话题带回来的时候,自己却也莫名的卡了壳。   重点是什么?难道是欢愉星神和开拓星神的恋情吗?还是两位星神挑选的约会地点和约会方式?!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在遭受了星神八卦的巨大震撼之后勉强调动起为数不多还能运转的cpu的小青龙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重点好像已经被星神本人带歪了啊!   现在好像怎么问都不太像是重点的感觉!   眼见着几小只里相对而言还算稳重的丹恒也被再次击沉,可靠的领航员再次扛起了重担,“说回正题吧,排除你和阿哈之间的情感关系以外,你残缺的神骸也确实在这里,或是有部分在这里,对吗?”   她迅速的将先前阿基维利委婉回答里的信息联系了起来,“这也和阿哈有关系?”   阿基维利含糊的应了一声,大概是知道现状描述出来可能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有点难以言喻,说的时候还不自觉的用食指刮了刮侧脸。   “呃,嗯,与其说有关系吧…不如说,应该、多半、就在祂体内…”   姬子一听顿时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问道:“难道说,祂想要吞噬你?”   毕竟星神和星神之间这么干,除了想要吞噬对方的命途上的某些概念以外,几乎不会有其他可能,外加阿哈曾经的某些举动,以至于即便姬子刚刚得知两位星神是恋人关系,还是会下意识的想到这个方向。   但阿基维利却对此放心的很,“这个可以放心,祂只是暂时帮我保管罢了。”   列车组:“……”   老实说,你们星神的恋爱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把对方的尸体放在自己体内保管什么的…   三月七更是耷拉着眼睛,一脸你怕不是被骗了吧的样子,“老实说,这句话我在好多诈骗受害者的嘴里听到过。”   阿基维利却微微一笑:“虽然我只是诈尸,但不至于这种事情都感觉不到啦,而且祂对我也做不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而后又意义不明的补充了一句:   ——“至少在…之前不会。”   但姬子显然已经逐渐的从之前的情况和对话中反应过来了什么,“既然你说,某种意义上你是来约会的,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这个状况,包括这边两位本来应该早就不存在与世间的面孔,都是阿哈准备的约会场地的一部分,我这么理解可以吗?”   阿基维利看着她那双红玫瑰一样的眼睛,微微一笑:“确实如此。”   三月七闻言不由得咂舌:“准备在这种地方约会,欢愉的星神这么没有情趣的吗?”   “呃…虽然那家伙确实没什么面子可言,不过在这方面我还是暂且替他澄清一下吧。”   阿基维利想了想,耸了耸肩道:“毕竟,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眼瞎。”   三月七:“老实说,你能和祂谈起来我就已经觉得你眼瞎了。”   阿基维利:“……”   “咳…”   他清了清嗓子,默默的忽视掉了这个问题,继续刚才的话,“总之,你们所看见的‘亚德丽芬’并不是那个家伙特别布置的,它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只是单纯的因为【毁灭】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具象化了而已。”   他将阿哈和赛飞儿搞出的现状大约说了一下,在听到现在这一切都被局限在了一座游乐园大小的世界里,并且没有向外扩张的迹象之后,列车组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但,新的问题却又随之而来,或者说,是一个之前没有解决的疑问又卷土重来。   “可是…这些【毁灭】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纳努克陨落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烧掉了,分毫不剩,按理来说,祂神躯所化的一切力量全都会湮灭殆尽,归于毁灭命途本身,那么现在这股保持着纳努克残念,已经足以具象化成亚德丽芬世界的毁灭之力,到底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阿基维利就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样,直接否认了他们脑袋里的想法。   丹恒见状便道:“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竖起食指,贴在唇前做嘘声状,勾唇道:“不过,具体的答案还是让我先保留吧,在正式揭露之前,先给一个小提示如何?”   他朝着几人单眨了眨眼,“在纳努克陨落之后,这个世界上确实还保留着一股【毁灭】的力量,而它所在的地方其实你们也都知道,你们曾经亲眼见证过它的去处。”   这段提示说含糊也含糊,说清晰也清晰,但列车组和毁灭对峙过的场合太多了,数不过来,一下子也难有头绪,但姬子的目光却飞快的闪动着,她抱臂撑着下巴,目光下意识的朝下方左右摇摆着。   那是她在飞速思考的反应。   很快,她放下手,抬眸道:“也许,我有答案了。”   阿基维利看向她,神色说不上意外或惊讶,只是微微挑起眉,一副饶有兴致会洗耳恭听的模样,“怎么说?”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不过,为了确认我的判断,在这之前我想先问另外一个问题——你刚才拦住拓星者攻击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你刚才说如果我们把这里打穿,反而可能会造成某种问题,换而言之,现在的毁灭之力正在发挥着某种特殊的甚至是正面影响的作用,所以你才要阻止我们破坏这个平衡。”   姬子细致的分析着阿基维利的之前的话,而后道:“我想要知道,现在的毁灭之力到底在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阿基维利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没有迂回或者拒绝回答,直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亚德丽芬出现在冥界,也就是说,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承担着类似于冥界的作用。”   “你们也可以带入翁法洛斯的经历来看,一旦冥界失责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抱臂,摊开一只手,“生死的流转失衡,生者的灵魂将无处可去,不入轮回,只能堆积在冥界的入口处,也就是说世界无法进行正常代谢,换成现在的状况就是它在清除一些多余的东西。”   “用一个更加确切的说法就是——杀毒软件。”   这句话一出来,姬子的眼眸便眯了一下,阿基维利见状,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只是笑着问道:“看来你已经确定了?”   姬子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周围或思索,或面露疑惑的同伴,微笑道:“毕竟,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了。”   “曾经在我们眼前与【毁灭】进行过对战或对峙,并在当时受到了毁灭力量的影响,而后来又不曾直接参与过最终与纳努克的那场决战,同时还要生死不明,体内有需要如此庞大毁灭之力燃烧抑制的负面影响,且情况特殊到能够逃过星神自毁的判定的。”   列车组的眼神在她的情况列举中缓缓的从迷茫变成若有所思,再到恍然大悟的了然和震惊   “据我所知,这样的存在有且只有一位,而祂正好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是导致这一系列意外的真凶,也是这个世界最直接能够受到毁灭之力影响的家伙——”   她缓缓抬眸,看向对面仍旧浅笑着的阿基维利。   “之前在我们面前,替我们,乃至整个银河挡下了【毁灭】燃烧世界和命途的力量,自己却承受了所有攻击,直到现在都还情况不明,生死不知的——”   ——“欢愉的星神,阿哈,对吗?”   空气在这个瞬间静默了一下,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在这个答案下消失了片刻,而后才复而重现。   姬子像是没有察觉这一刻的变化一般,继续道:   “毁灭的力量欢愉是无法利用自己的权能治愈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承受了那样的一击,阿哈体内应该遭到了相当程度的毁灭力量的侵蚀,这恐怕就是这道毁灭之力的由来。”   “后来最终的决战,阿哈也并未现身,直到现在祂的生死都是个谜,而你刚才也说了,阿哈现在的情况也许也不能称之为活着,也只有如此——一位星神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特殊状态,才有可能躲过另一位星神自毁的判定。”   “至于毁灭之力所发挥的作用。”   姬子单手叉起腰,“正好,因为从贪饕那夺取概念的缘故,阿哈一直在遭受贪饕的污染,虽然曾经在二相乐园,我们帮助祂避免了被祂被贪饕彻底侵蚀的结局,但贪饕对阿哈的影响并没有就此彻底清除。”   阿基维利轻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只要祂从贪饕那夺取的概念和力量还在,祂就不可能彻底摆脱这份影响。”   “如此,一切便都能对的上了。”   姬子接着道:“阿哈虽然无法摆脱毁灭的侵蚀,但毁灭命途的力量却能够对贪饕的影响造成直接破坏,遏制其对阿哈的影响,二者就这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在这个祂用自己的力量虚造的世界里具象化了出来。”   她看着阿基维利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所以,你才要阻止我们对这个地方造成力量打击。”   她回答的时候,阿基维利全程都保持在一个相对淡然的表情,直到姬子说完,他才垂下眼眸,掩住了自己眼中的神情,轻轻的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全对。”   星听到这里人已经麻了,“等等,也就是说,现在这里有一个开拓的星神,一个毁灭星神的残念,一个智识星神和第一天才以及浪漫古士的结合残魂,半个记忆的星神,还有一个欢愉的星神和他体内的贪饕影响…”   她掰着指头数,音调逐渐提高,到最后几乎都有点破音了,“一、二、三、四…也就是说现在的翁法罗斯等于有六位星神在场?!”   她抱着脑袋,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一旁的昔涟和白厄,发现两人已经在姬子解释的时候比她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别看着面上只是震惊了一点,但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星甚至还能看见两团白茫茫的东西从目瞪口呆的两人嘴里冒出来。   她眼疾手快的上前,抓住那两白团子,一把给人塞了回去,声音略显崩溃。   “你们是想毁了翁法罗斯吗?!” [182]罪孽深重的阿基维利:不要把约会当成旮旯game啊!   星承认自己的反应可能稍微的夸张了一点,搞怪了一点,小题大做了一点,但她的反应绝对无可厚非。   六位星神同时下场干涉局面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上一次,也就是她见识过的那一次,是列神之战,而要再往前数,相似的情况就只有…寰宇蝗灾…   列神之战的惨烈程度,是在场所有人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的程度,而寰宇蝗灾更是整个银河的人至今都闻之色变的一场大灾难。   但无论是列神之战还是寰宇蝗灾,事及地域都同样横跨了极为广袤的星域,可如今,这六位星神汇集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翁法洛斯…   老实说,这情况,就算翁法洛斯下一个原地爆炸蒸发了都不离谱。   别说白厄和昔涟了,这换做任何一个参与过列神之战核心战斗的人物听到这情况都会本能的感到一阵眩晕——这情况太考验心脏了,离谱的实在有些过头了啊喂!   翁法洛斯何德何能啊!!!   星木着一张脸,“所以,你们也要在翁法洛斯重现列神之战的一角?”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场约会?”   星的表情都麻了,不止星,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管现在的阵仗叫约会?!”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满脸的无辜,“是啊,喏,特别安排的独家定制版全景象约会场地,特别邀请的npc,特别邀请的陪玩的亲友,要约会的本人双方,以及在约会过程中袒露的秘密,并且借此推进情感交流。”   他掰着手指列举着情况,而后抬起头,摊着手,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道,“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而他口中被强迫特别邀请来的npc来古士露出和一个善的微笑,“请恕我声明,这并非自愿。”   其余人:“……”   他们一言难尽的看了看这个被称为定制版约会场所,全是虚卒和被毁灭和灾难犁过好几遍,荒无人烟的‘亚德丽芬’。   而后又转头看了看那边被称为特别邀请npc,实则是毁灭和智识星神残念的纳努克来古士。   最后再转头对着被称为陪玩的亲友的彼此相互对视,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约会解读的吐槽和感慨,以及某名奇妙饱腹的崩溃。   到底有没有人能来管管这两个星神。   就是说,你们星神有没有在正常一点的谈恋爱方式啊!!!还是说星神约会的方式都是这么考验人心脏,这么有病的吗?!   哦不对,考虑到星神各个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确实和两个神经病谈恋爱没区别,甚至比神经病更危险!   在经历了看似漫长实在短暂的沉默和头脑风暴之后,星作为代表终于率先发出了力竭的呐喊。   ——“都说了不要把约会当成战斗系列的旮旯game啊!!!”   你这款旮旯game的名称难道是‘崩坏·星穹铁道之列神之战再起’吗?!   “而且旮旯game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顺便打败其他攻npc,克服困难,辗转波折,加深感情,中间可能还要阻止一次世界毁灭,或者拯救世界和攻略对象才能终成眷属,达成真·happyending大结局?”   星:“……”   怎么办,他说的好有道理啊!!!但话又说回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星难以置信的道。   阿基维利沉思片刻,不太确定的道:“可能是因为…以前和阿哈一起旅行的时候就经常这样?”   星:“祂是什么鬼一样追着你的旮旯game男主吗?!”   这不就相当于,他每次打不同的游戏,但游戏对象却始终只有一个吗?!   阿基维利没管她的吐槽,继续道:“总之,放轻松,我可以保证,这一次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的笑容淡然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看上去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桩小事一样。   “有我在呢。”他的口吻相当随意,却又相当笃定。   他的面容新鲜,气质也并不沧桑,从见面到现在也从不摆什么开拓星神的架子,但他就是这么简单的往那一站就好像飘摇风雨中屹立不移的风帆,莫名的给人一种安全感,以至于就算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都意外的有分量。   那一刻,列车组的众人终于明白了我见遗器中所留下的记录里,为何称阿基维利的背影值得全无名客的信任。   祂只要站在那,站在所有人的前方,就是最坚固,最令人安心,最庞大的风帆,只要这道风帆不倒,这艘船就不会沉入海中,无论风多大,浪多大,这艘船就能够一直的航行下去,船上的人们也如此的相信着。   如果说,星穹列车是银河的希望,那么阿基维利就是当时所有无名客的希望。   或许,这也同样是阿基维利陨落后,当时列车上的无名客会那般崩溃的原因吧。   当然,如果但凡还有跟谁过阿基维利的无名客在这里,他们恐怕只会嬉笑着叫他少来,然后拍拍后辈们的肩膀,告诉他们‘你们太天真啦!’。   阿基维利的‘不会出事’只是表示结果不会有问题,至于过程嘛……   无名客前辈会微笑的送来一句‘加油’。   果然,阿基维利帅不过三秒,而后又立刻接了一句,“再说了,银河里还有过十八个星神呢,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众人:“……”   不要以为他们不知道你们这群星神搞起事情来把银河毁了又修,修了又毁,毁了再修的操作啊!!!翁法洛斯已经完蛋过一次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但列车组自然无从得知从前无名客的轶事,所以即便心有疑虑,却也还是多多少少的被这一句话安了心,而后丹恒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诸位。”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略显头疼的提醒道:“我记得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应该不是星神约会路线的问题吧?”   其他人:“……”   三月七这才回过味来,恍然大悟道:“对哦!阿基维利的出现和星神八卦太震撼,搞得我都忘记了,我们…呃,我们是来干嘛来着?”   她已经被搞晕了。   丹恒已经习惯的总结起现状,“重新整理一下现状吧。”   “现在的情况是毁灭与贪饕的力量因为阿哈的缘故出现在了翁法罗斯,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祂和赛飞儿小姐合谋虚造除了这个世界,避免毁灭的力量和这位智识星神与第一天才的残念重新波及翁法罗斯。”   “而阿哈现在的情况不明,其体内保有阿基维利的部分神骸,阿基维利需要取回这部分神骸,解明阿哈的情况,我们也需要解决因此出现在翁法罗斯的毁灭残念和来古士,使如我所书乐园回归正常,让新生典礼能够正常进行。”   他说到这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之后才接着道:“那么,事情已经很明朗了,现在的症结就在阿哈本身,只有搞清楚阿哈现在的情况和目的,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既然阿基维利说这是一场约会,那也就是说能够解决这一切的,只有阿基维利。”   他看向阿基维利,“所以,我们目前只能先按照原本的安排继续,去解救被恶龙…呃…抓走的公主。”   他说到公主的时候很明显的面色扭曲了一下,显然也是受不了阿哈这种角色安排,但他已经经受过了太多类似的抓马情况,承受能力显然已经上升了很多,很快又恢复到了面不改色的状态。   “祂现在在哪,你心里有头绪吗?”他问道。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大致有,不过具体的地点嘛,还得麻烦一下本地人。”   白厄还以为他在说翁法洛斯本地人,顿时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道:“我、我吗?”   阿基维利见他误会了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亚德丽芬本地人。”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一直静静的看着他,闷不吭声的阿努。   这位毁灭的星神在刚才他们对话笑闹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开口过,听到列车组说要解决祂更是连眉毛都不曾动过,只是那样静静的呆在一旁,目光落在阿基维利的身上,如同一只无害的绵羊。   阿基维利朝他眨了眨眼,“你会帮忙的,对吧?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纳努克那双近乎淡漠的金眸倒影着阿基维利脸上的笑容,而后苍白的眼睫微微垂落,眸色中掠过些许回忆,片刻之后,他闭了闭眼,在列车组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缓缓掀起一抹柔和、甚至有些纯白的淡笑。   祂道:“嗯”   列车组见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抹凉气,嘶嘶的吸气声十分统一,所有人的眼神都惊愕至极,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三月七恍惚的喃喃自语道:“我的天呐,我算是明白,那些小说里说少爷终于笑了是什么感觉了。”   丹恒:“……三月,少看一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星的承受力比他们几个强点,还有余力问道:“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看起来像是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阿基维利回想一下,“确实算是老朋友了,哦,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列车第一次到访亚德丽芬的时候,我在那里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阿基维利说起往事的时候还不由得笑了笑,比了一个大约只到自己肩膀的高度,“当时,他还只是个这么高的少年呢。”   “当地第一人定律诚不欺我。”星听了喃喃自语道:“我原以为只是我们这样,原来这是列车的传统吗?!”   谁能想到,阿基维利当年遇到的少年,直接就成了后来的毁灭星神。   “我当时对亚德丽芬一无所知,还是靠这家伙一路给我当导游呢,虽然…后来差点被这家伙给卖了就是了…”   阿基维利想起当初那个笑的一脸灿烂的少年,颇有经验的对几人道:“我和你们说,我太有经验了,这种一上来就对你们笑的很灿烂的多半都是白切黑。”   列车组:……你们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他们的目光在他和纳努克的脸上来回徘徊,很是艰难的点了点头,还是很难想象纳努克那张冷漠锐利的脸笑的一脸灿烂是什么样。   不行,这玩意太考验想象力了…   倒是星的目光,下意识的飘向白厄,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至于现在的话,不用想太多,他只是一抹残念,此行单纯是来帮我的忙的,对吧?”阿基维利再次寻求认同道。   纳努克没有异议,再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着甚至有些乖巧。   星只感觉自己倒吸的凉气已经足够让亚德丽芬的温度在上一个档次了,她的目光一卡一卡的转向一旁的来古士,“所以,你又是为什么会跑来翁法罗斯?”   优雅的智械沉默了片刻,“原因有很多,现在的我并非某个单一的身份,行动的理由自然也很复杂,曾经试验场的新生,天才的安息,智者的疑问和留恋,亦或许…只是那一抹人性中对于故友的怀念。”   “那我倒是谢谢你了啊!”阿基维利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有些没好气的道。   来古士微微一笑,“我说过,能够与你重逢,是我此生少有之幸事。”   列车组闻言,看着阿基维利的目光也逐渐古怪了起来。   阿基维利被他们看的怪怪的,说起来以前车上的无名客们看他的目光好像有时候也会这样?   “怎、怎么了?”他问道。   星摇了摇头,一脸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保重的模样道:“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阿基维利:“……啊?”   但星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反而话锋一转,幽幽的看向这两位星神的残念,“所以……其他人也就算了,你们当初,为什么管我叫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更懵逼了:“啊???”   星再接再厉:“别告诉我,你们真的把我当替身了啊?”   纳努克:“……”   来古士:“……”   在短暂且看似平静的对视之后,纳努克淡然的,默默地,看似好不经意的…撇开了视线,把头转了过去。   星:……喂!!!   一旁的姬子见状,觉得大约是差不多了,上前拍了拍星的肩膀,示意她差不多了,将话题撤了回来,“总之,既然情况已经明了,那我们也准备动身吧。”   “列车的事情不用担心,艾利欧和银狼还在车上,还有帕姆也在,他们会负责暂时的情况的。”   说完,她看向阿基维利,轻笑道:“正好,等到这次事情结束,我想,你也许会回到列车?至少去见一见帕姆?列车长可是一直都很想你呢。”   阿基维利自然点头,“当然,我也是无名客的一员,而且要是回来了不去看帕姆,那家伙肯定会生我的气的。”   姬子含笑,“列车长一定会很开心的,不过虽然现在列车不在这附近,但作为领航员,面对一位远行多年终于回归的无名客,在正式回归列车之前,我还是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她和其他列车的伙伴相视而笑,随后纷纷站直,郑重的看向他,伸出了手。   ——“欢迎回来,阿基维利先生。”   阿基维利看着向自己伸来的那只手,像是微怔了一下,而后敛眸轻笑,握了上去。   “我回来了,以后请多指教喽,诸位。”   说完,他一把捞住了旁边小浣熊的肩膀,抬手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走吧,孩儿们,我带你们去找你们的后妈!”   三月七:“……”   “好吧,我还是无法想象,开拓的星神居然会是这货…” [183]悬锋女巫堂堂驾到:我是悬锋女巫奇美拉大王·蜜果羹!   虽然有些变扭,但不得不说,有了纳努克同行,一行人的行动速度快上了不少。   那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虚卒不再攻击他们,一行人所到之处,虚卒都会自动的让出一条道路来,乍一看上去还真有种三月七看过的话本里男女主龙王归来的味道。   由于阿基维利不知道具体的方位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所以这段路是由纳努克领头,阿基维利等人在后头跟着。   纳努克非常寡言,几乎不说话,即便列车组等人谈到祂,祂也毫无反应,少有的几句话还是和阿基维利说的,似乎对自己的下场和阿基维利意外的事情都毫无兴趣,让列车组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路途中,阿基维利倒是逐渐的和列车组的一行人熟稔了起来,他对星穹列车的人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加上从不摆星神架子,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位星神,不如说更像是一位资历很老很老的无名客前辈。   于是,很快话题就开始逐渐试探着转向了星神的一些秘辛。   而对于能讲的部分阿基维利倒也很慷慨,几乎不会回避,比如当星问到他和克里珀的关系的时候——   “我和克里珀的关系吗?那家伙最烦我把祂的墙撞出个洞来,每次见了都要过来给我梆梆两下,嗯?你说你在模拟宇宙你还被他警告了?哈哈哈大概是那家伙被我创出阴影了,一听到鸣笛声就以为我又来闯祸了,毕竟谁也不想刚修好东墙就补西墙吧?”   “不过,老实说,那家伙其实脾气挺好的,虽然每回都要给我两下,但我说话祂也会好好听,以前这还是列车每隔一段时间的固定参观景点,当时几个胆大的无名客都上手摸了,祂也没说什么。”   星当时正在给仙女教母来古士的造型留念,打算后面发给模糊二维码老师,给她的漫画添点素材,顺带给这位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的第一天才造个谣,等拍了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总觉得这段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说起来以前的列车福利那么好的吗?!   阿基维利毫不在意:“是你的错觉吧?”   但对于不想讲,不能讲的东西,阿基维利只会只字不提,渐渐地,话题就顺着星神本人爆料的八卦转到了阿哈的身上,只不过问的提问题嘛…   星:“说起来,为什么你是父亲的位置?”   小浣熊根据话本子的经验,冥思苦想之后,讶异的看向阿基维利:“难道说你是在上面的?!”   这话出来的时候她身旁的三月七脚步直接滑了一下,丹恒的脚步顿了一下,星期日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似乎都没想到自家小浣熊能问出这样一句虎狼之词。   为首的大家长姬子更是一副操心模样的捏着自己眉心,默默转头看向丹恒,语焉不详的道:“丹恒,回去后能拜托你吗?”   无需多言,丹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等他回去后就要去突击检查一下两个姑娘的书库!   三月七和星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基地很快就要遭殃,还拽着星的衣服低声耳语道:“喂!小声点啦!你这问的也太直接了吧?!”   但阿基维利不愧是没有人类羞耻观的星神,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不带一点羞恼,深思熟虑之后歪着脑袋道:“也不是不行。”   星和三月七:“啊?”   “诶,都是星神了,你们的格局能不能打开点。”   阿基维利看着他们那副憨憨的表情,好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那帮虚构史学家和艺术家就没少造我和祂的谣。”   他在两个姑娘呆滞的视线中很正经的坦然道:“只不过我对那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太热衷,所以一般都是阿哈主动,我来的话…嗯…可能会有点过于乏味?”   他的口吻像是在评价一道美食,或是一个机械工程。   三月七听着那叫一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捂着额头自言自语到:“好家伙,这是我能听的话题吗?!”   阿基维利直接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是,所以前面只是友情爆料,后面的内容就要付费啦,请达到成年限制级标准之后再来谢谢!”   说完还弹了一下她和星的额头,“两个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这个。”   三月七捂着脑袋还有颇有些不服的道:“少来!按岁数,本姑娘都不知道成年多久了!”   而星在深思熟虑之后,发出了又一句爆炸性发言,“所以…我也可以叫你妈妈?”   阿基维利摸着下巴,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点了点头,“唔,如果你真想叫…也行,我有女性化本相过的,要看吗?”   星眼睛一亮:“要看!”   阿基维利想了想,“等事情解决以后吧。”   三月七:“……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之后虚照小姐的同人漫画能多多少素材了。”   等到丹恒一手一个,严肃制裁了两个私下看了乱七八糟东西的小姑娘之后,他们的对话才重新回到了更加正经一点的话题上。   “说起来,之前忘了问了,阿基维利先生,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你有办法解决贪饕对阿哈的侵蚀?”   阿基维利回答的有些含糊付清,“算是吧。”   丹恒:“会对你产生影响吗?”   阿基维利闻言反而笑了,摇了摇头,“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替他承担贪饕的侵蚀?我可没有那么舍己为人。”   他像是知道列车组几人的想法一样,回答道:“你们觉得我连自己的神骸都能不管不顾就跑来先找他约会,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这件事的次序并不会影响到我。”   “我即便不完整也能银河中自由行动,神骸回收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对我来说都无伤大雅,反正开拓星神早就死千八百年了,就算我最后集齐神骸,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他没有说如果没有阿哈给予的令使赐福,他可能就要顶着十分难捱的裂体之痛在银河中寻找啊哈的事,只是用一种淡然的,甚至是有些漠然的语气道:   “但贪饕的事情不一样,它涉及命途本身,在命途的事情上,我和祂都不会为了彼此妥协什么。”   “就像祂当初不会因为我的提醒而放弃对贪饕动手,我也不可能因为喜欢他,就替他承受这些,从而影响我的命途,对我们来说,自己的性命、对对方的感情都不是最重要的,唯有我们所求的目标才是这场道途唯一的终点。”   这就是星神,无关乎存在方式和身体构造,而是从思维上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于生灵的存在。   这话听着的似乎十分无情,但一旁的来古士提供了友情翻译,“换而言之,除去命途相关的事情以外,你能为他付出一切,即便这会使你自身受损。”   阿基维利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眼神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过,我得纠正一点,这不是付出。”   他看着远方已经能看见影子的领域淡淡道:“这是索取。”   不是为了阿哈,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阿哈能如何,而是他自己想要如此。   有人费尽十数万年的光阴,用自己的存在让他的舞伴相形失色,让他的舞会索然无味,让他只能牵起那只手共舞,那么这支舞,就必须一直跳下去。   所以,祂必须回应他,用那双手,用那份体温,用舞会上一直旋转的灯光迷离,用永恒的欢愉和热烈。   ——让他长醉不复醒。   对话间,一行人已经逐渐来到了亚德丽芬的边缘地带,当然,与其说这是亚德丽芬的边缘地带,不如说这更像是某种力量和毁灭的力量交汇过后,在这里开辟的了一块地方。   站在这里,众人能很清晰的感触到一种极为干净的欢愉的气息从中渗透出来,干净的令众人都有些诧异。   纳努克指了指那块边缘往后的地方,“祂在那背后的最深处。”   阿基维利问道:“进去之后,你还能感应到吗?”   纳努克点了点头,毁灭之力本来就存在于阿哈体内,所以即便脱离了毁灭之力具象化的亚德丽芬,他也能继续担任这个导航。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为这个导航还能继续而感到喜悦了,现在赶来的是——站在边缘地带前头,充当类似防护网和守卫机制的女巫·天谴之矛!   “噗——!”   白厄几乎在看见对方身影的第一时间就笑喷了出来,忍不住的笑弯了腰。   只见亚德丽芬边缘外,属于尼卡多利的领域展开,纷争泰坦的图腾在空中显现,某位不好好穿衣服的王储的身影立于正下方,如一头威猛的雄狮,稳稳的站在那块属于欢愉的净土的正前方。   在原本的翁法洛斯之中,模拟巡猎路径的纷争泰坦一直致力于阻挡黑潮,有着类似于杀毒软件和防火墙的作用,加上之前奥赫玛的国王也说过,那位二公主的灵魂在冥界,所以天谴之矛出现在这倒并不稀奇。   能够让白厄笑成这样的是对方被他们的到来触发行动之后的宣言。   只见对方往前踏上一步,大手一挥单边披风,义正言辞,声音沉稳,气势汹汹的来了一句,“来者何人?!我是悬锋女巫奇美拉大王·蜜果羹!此世必要之痛!踏上前来,与我决一死战吧!嗷呜!”   白厄:“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 [184]超高温浴池的胜利:无敌的迈德漠斯倒下了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笑喷了,尤其是那一句‘嗷呜!’直接把白厄笑到近乎捶地。   老实说,这句嗷呜其实并不滑稽,为了配合天谴之矛的威势,欢愉很给面子的在对方嗷呜的时候适时配上雄狮怒吼的背景回声,听上去很有威势,尤其符合某位不好好穿衣服的王储大人打架时候挥出的两个红烧狮子头。   但在这道回声之前,欢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加上了一声很明显很清晰的幼狮的叫喊,幼崽叫声一般都比较尖锐,听感上很显眼,同那一句嗷呜合在一起反而显得…咳咳…挺可爱的。   但这样的可爱放在现在的万敌身上,就好比白厄看见了一直和自己的猛男兄弟穿着粉色迷迷毛绒套装萌萌的叫了一声嗷。   绷不住,真的绷不住。   他爆发出了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欢快最难以抑制的笑声,整个肩膀清晰可见的颤抖着,肌肉因为大笑甚至都产生了一点微不可见的痉挛,笑到后面甚至发展成了某种长脖子禽类生物的叫声。   和阿格莱雅、那刻夏、缇宝这样令他尊敬的长辈位置的伙伴不同,也和风堇、遐蝶这样亲近却还是保有一定距离的同伴不同,在所有黄金裔里,除去昔涟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万敌和白厄的关系可以说是最要好的。   但男孩嘛,关系越好越是容易露出一点幼稚的本性,所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白厄笑的尤为放肆。   他手上还举着石板,那是他基于之前的经历,在看到万敌出现身影的瞬间,凭借着三千万转锻炼出来的直觉敏锐的察觉到了时机的来临,眼疾手快掏出来的,并且还非常偶然的点开了拍摄功能,然后又非常恰好的…把刚才的那一幕全都录了下来…   嗯,他保证绝对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等回去后,他要把这一段放给万敌看!   星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非常给面子的在录像里充当氛围组感叹了一句,“天呐,居然是传说中的奇美拉大王!”   语调浮夸,感叹里毫无感情,更没有技巧,全是单调的捧读,肉眼可见的干巴做作,尾音还带着一点笑意的微颤,到了后面更是连演都不演了,直接笑了出来。   “我们没救啦哈哈哈哈…”   阿基维利也在笑,但一来他和这位纷争泰坦不是很熟,二来他也算是历经沧桑,到不至于一下子笑的这么失态,失笑之余还记得大概讲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里应该是毁灭和贪饕形成平衡之后产生的空白区域,毁灭的力量正好销毁了贪饕的影响,而贪饕的力量也同样抑制的毁灭的蔓延,两者不断碰撞稳定后形成的在类似于净土的一样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主动对那边的男人道:“我们是从奥赫玛来的,奥赫玛的白厄公主受到了你的诅咒,灵魂坠入冥界,所以国王派我们前来救回公主的灵魂。”   他提及‘白厄公主’的时候还特意在咬字上加了重音,把后头正在笑没完的白厄给呛的不轻,反而把一旁本来已经敛起笑的昔涟又逗笑了去。   “原来如此。”俊美的男人挑了挑眉,对此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他的灵魂确实在我这里,这是他在比试中输给我的代价,若想要取回,你们自然也要通过相同的方式。”   白厄这时候也笑的差不多了,点下停止录制的按钮,确认刚才来那段录像保存好了之后,才收起手机重新开口,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藏着没完全散去的颤意。   “可惜了,欢愉星神拟造的童话世界没有适配相应服饰,不然要是万敌换上女巫的服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他大舒了一口气,心情难得畅快,兴致盎然的对对面的男人道: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带回…呃,那位公主的灵魂,就要和你打一架?”   这倒是不难,不说在场有阿基维利这样一位星神存在,白厄自己就能够打过去。   没想到,这位悬锋女巫居然摇了摇头,双手抱臂道:“不,悬锋虽然尚武,但也并非只会以武相会,他是因为在与我的比试中落败才受到的诅咒,你们要带走他的灵魂,可以,办法很简单,只需要在他和我的比试之中代替他重新取得胜利即可。”   白厄听了肃然起敬,“不愧是万敌,就算是到了童话里变成了女巫,解除诅咒的条件还是这么有悬锋风格。不过,我…呃…那位公主到底和你比试了什么?”   后半句是对着这位女巫版万敌说的。这种说法一听就知道,那位白厄公主不是单纯和这位悬锋女巫打了一架,倒不如说如果只是打一架,那反而还简单了。   就当白厄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可能和万敌不是什么而陷入惨败之后,对面的雄狮开口了,“他和我比试的是在超高温浴池中比试谁能撑到最后,而结果正如你们所见的那样,他落败了。”   阿基维利:“……”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比试啊!所以躺在奥赫玛浴池里的那个白厄才是那样一副被高温蒸熟了的样子吗?!你们两个到底对超高温浴池比赛是有什么执念吗?!   而正主本人一听反而乐了,不等阿基维利等人开口便道:“哈,那刚好,我还以为要比谁的字典里的字少呢,那没准我们还真没办法,但耐热…别的我不敢说,耐热这件事,我现在可没怕过谁。这回看我好好扳回一城。”   这句话对白厄而言多多少少有点过于地狱了,以至于这话一出来,昔涟就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满,星更是好像如遭重击似的捂着胸口,后仰着,扶着白厄的肩甲,发出了一声做作的受击音效。   “额啊!搭档,你开友伤了吗?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一出来,对面还没倒下,我就先凭空中了一刀呢?”   阿基维利闻言也是有些无奈,他是没经历过那段经历,但从如我所书里也看了个大概,知道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干脆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行了,奥赫玛的小公主,这里不允许二次参赛,你一开始就被禁赛了,喏——”   他朝那边努了努嘴,只见在女巫话音落下之后除了纳努克和来古士之外,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高温浴池,但只有白厄面前那个浴池里从一开始就躺着人。   正是那位在笔试中已然落败的二公主,对方正穿着和白厄一样的战甲,面朝向下的倒在浴池之中,整个人就跟只死鱼一样浮在水面上,整张脸都埋在了水里,一只手垂在身体身侧,另一只手指向前方,做着某个经典的动作。   这场面几乎完美复刻了白厄上一次在高温浴池中惨败的结果,在看着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直接窒息的同时又显得十分的好笑。   很显然,清醒时候的阿哈也不喜欢过于地狱的笑话,所以在祂的设置下,白厄从一开始就被禁赛了。   白厄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地狱笑话,只是被阿基维利那句小公主叫的激灵了一下,整个人不自在的很。   “不用这么叫我吧?说起来,为什么童话世界的我也要用这个姿势?我当时居然是这样的吗?从旁观的视角看去还怪别扭的。”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看向列车组一行人,问道:“不过,这样一来要怎么办?搭档你去吗?”   阿基维利闻言有些无奈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你是不是把我忽略?”   他指了指自己,“别忘了,我是星神,你是不是忘了星神是什么东西?虽然我看着像个人,但也只是像,有个人样罢了,不是我骂自己啊,本质上来说,我就不是人,我的存在方式和你们有着根本上的区别,不受一般的物理法则影响。”   “对我来说,岩浆还是冰海实际上都只是一堆液体,没有什么区别,下高温浴池就跟逛街没什么区别。”   他耸了耸肩,摊手又道:“而且,别忘了,这次行动,我被指定的角色是裴迦那的王子,兼天外来客的勇者,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人选已经默认了。”   “额…这我倒是没有意见。”   白厄有些迟疑的道:“只是…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把所有星神都骂进去了?”   阿基维利毫无察觉,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他:“嗯?有吗?我说的没错啊,星神本来就什么东西都不是啊?”   众人:“……”   白厄:“……”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怎么感觉…好像骂的更脏了?”   他们看了看一旁在场同为星神的纳努克和来古士,哦不,这里应该说是博识尊,却看见两人的表情动都不带动的,完全没有异议的模样。   众人:“……”行叭。   至于为什么不提及昔涟……嗯,美好的女孩子可不掺和这种场合。   总之,略过这段奇怪的对话,阿基维利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出战人员,走进了浴池之中。   胜利是确凿无疑的,就像阿基维利说的那样,他本身并不受物理法则的干涉,热量对他来说不会产生任何生理影响,只是他没有说的是,他一般会模拟人类的生理活动,所以感官上的反馈其实还是会有的。   不过,他本身的身体是星神状态拟换的,身体强度和阈值天生就很高,所以也没差。   胜利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每个轮回都战无不胜的高温浴池前,无敌的悬锋魔女迈德漠斯终于倒下了。   白厄终于有幸得见了对方被热晕过去后面朝地板直挺挺倒下去的惨状,阿基维利淡然走出浴池的时候,他正幸灾乐祸的拿着石板在给童话世界的万敌拍照留念,打算回去拿着这些照片和视频好好嘲笑一下现实中的纷争泰坦本人。   阿基维利看着那场面觉得有点好笑,随手拂干净身上的水渍,等他拍完了才道:“走吧,通过了这位巡猎的守卫,接下来就是恶龙的老巢了。”   一行人接着跟着尽职尽责的纳努克导航一路前进,几乎深入到了这片区域的最深处,终于在尽头看见了一大片盛开的安提灵花。   蓝紫色的花盛开成了一整片的花海,空气中随风飘散着安提灵花的花瓣,幽紫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残缺的圆月,看着像是一颗被破壳而出的蛋,从那破碎的蛋壳边缘,瀑布一般的幽光从天际淌下,看上去静谧而哀美。   花海当中俯卧着一只巨龙,正蜷缩着脑袋小憩着,巨龙的身上坐着那位诡计的泰坦,正有事没事的抛接着一枚金币,而巨龙的身侧,正跪坐着一位淡紫色长发的少女。   少女侧坐在安提灵花丛中,正轻轻的抚摸着巨龙蜷缩起来的脑袋,动作轻柔,就像是在抚摸着按睡着的亲人的脑袋一样。   而在巨龙的侧后方,有着一汪巨大的湖泊,湖泊上能清晰的看见一条人鱼正轻轻的悬浮着,游鱼从他身下的湖泊中跃起,凭空缠绕着,游荡在他的身旁。   那人鱼沉睡着,轻哼着一首缥缈的歌,曲调和阿基维利前日夜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直到阿基维利领着人来到巨龙面前的不远处,坐在巨龙上的猫儿这才啪的一下抓住了掉落的金币,看着底下的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   “呦,你们来了?” [185]叫人:星:妈——!!!   赛飞儿显然已经等待他们多时。   见人来了,她才慢悠悠的坐在死龙的脊背上翘着腿,地伸了一个大懒腰,踩着高跟鞋灵巧的跳起身,单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基维利一行人。   “喵,欢迎来到最凶恶、最威武、最横行霸道,也是最诡计多端的伟大恶龙的巢穴——冥界的尽头,财宝最终的失落之处,勇士们,准备好面对疾风了吗?!”   她对自己分配到的角色显然很满意,扮演的也很投入,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到位,站在那一派神气,让人幻视一种昂首挺胸学者老虎故作凶恶嗷呜嗷呜叫的小猫。   白厄却完全不受她这番话的影响,看见她这般神色飞扬,他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看起来你的情况不错,赛飞儿小姐,你突然失联,可让阿格莱雅女士和缇宝老师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赛飞儿昂着头,闻言不由得垂下头和白厄那看上去十分无辜的湛蓝眼眸对视了半晌,最后无奈放弃了自己装听不懂继续演戏的想法,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唉,我说救世小子,咱们能不能看看气氛,虽然咱们对现在的情况心知肚明,但好歹配合一下吧?”   “我现在可是掳走公主的恶龙!恶龙你知不知道!嗷呜嗷呜很凶的!你这样我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赛飞儿的语气里似乎是有些没能尽兴的遗憾,她叉着腰,转头看向白厄身边的昔涟。   “本来还想给咱们的妖精小姐来个别出心裁的欢迎仪式,现在看来,是玩不成了。”   昔涟听了掩着嘴轻笑了两声,“刚才那番话已经足够别出心裁了哦,能够变身成巨大漆黑恶龙的猫猫,嗯,还真是又帅气,又可爱呢,不介意的话,你可以重来一次哦。”   “那样就没意思了。”   赛飞儿摇了摇头,“算了,反正回来就好,我估计这裁缝女和缇宝阿姐多半已经在准备了,等这回的事情结束,咱们再好好庆祝一下。”   “至于我精心准备的场合嘛…”她摸着下巴,眸色狡黠,“反正等会一样能够派上用场。”   等叙旧完了,赛飞儿朝着列车组的几人点了点头,大家都是熟人,眼下又有事在前,也不那么讲究了。   “灰子,好久不见,至于这位嘛…”   她打了招呼变便把话头和目光转向了阿基维利,“就是那家伙一直有事没事念叨的阿基维利吧?没想到传说中的开拓星神居然还真的挺像人的。”   她这话听着好像有点在骂人,但熟知阿哈化身之后看着像人,实际完全不做人的风格的阿基维利轻而易举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比起你身后的那个家伙,我确实挺像人的。”阿基维利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说起来,你好像对我并不陌生?”   “这家伙从你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偷窥你了。”赛飞儿毫不犹豫的就把阿哈给卖了。   “真的是,我是不理解祂说的浪漫,把挖坑当情趣,把找乐子当调情,把搞出大问题当约会,这样居然还能追到人,也真是奇了。”   她用一种看着奇葩的眼神看着阿基维利,真诚发问道:“诶,我说,你这么多想不开,到底看上祂哪了?”   阿基维利:“……”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啊。   其他人:“……”   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阿哈这个行为…怎么听着好像有点变态啊!   阿基维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向他们:“……你们已经说出来了。”   列车组,尤其是星和三月七一愣,旋即连忙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讪讪笑了笑。   阿基维利倒也没计较,但也没有解释什么,摸了一把脸道:“没办法,我脑袋一根筋,就没想开过。”   赛飞儿听得那叫一个啧啧称奇,“那你还真是爱的深沉,不过祂也不差,按说我跟着灰子对星神的了解也不少,能谈成你们两个这样的,那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可惜,就是波及范围太广了,你们两谈恋爱,全银河都要遭殃。”   她没好气的道:“换做以前,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有一天我要解决的灾难的根本原因,居然会是两个星神之间的感情问题。”   白厄抓住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些疑惑的重复道:“感情问题?”   说起这件事,赛飞儿也有些烦躁,她的尾巴很不安的在身后要摇动着,耳朵隐约有别成飞机耳的趋势,显然在她看似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外表下,也对眼下的境况感到非常棘手和不妙。   但她仍一副平淡的模样道:“具体的,你就得问本人咯。”   阿基维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再废话,上前记几步道:“按照之前的游戏约定,我来到这,恶龙就要让公主跟我离开。”   赛飞儿点了点头,插在腰上的手指甲金黄,“当然,我可是很遵守约定的,喏,他就在后面,你过去唤醒他,就能带他走,不过嘛…”   她接着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你得先通过咱们伟大美丽的蜗居公主的考验才行。”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的遐蝶闻言,呆呆地眨了眨眼,小小声的问了一句,“啊,我也要吗?”   “当然了!”   赛飞儿理直气壮的道,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说了什么,后知后觉的补了一句,“哦,对了,差点忘了说了,这里的蜗居公主也是本人哦。”   站在一旁的遐蝶闻言,有些害羞的朝她们轻轻笑了笑,提着裙子行了一个见面礼,“阁下,白厄阁下,列车的各位,好久不见,还有阿基维利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说完她还转头看向昔涟,双手执于身前,“还有昔涟小姐,很高兴见到你重新回到翁法洛斯。”   白厄一副果然如此的笑了笑,“之前就觉了,果然,是遐蝶小姐本人啊。”   遐蝶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其实算是误入,冥界的花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处异常空间,我带着波吕刻斯前来查勘,却意外被拉入了这个虚拟世界的冥界,遇见了赛飞儿小姐,然后就…”   然后发生了什么,众人也大概猜到了,误入的遐蝶直接占据了这个世界自己的角色位,也被阿哈拉入了这场游戏,本色出演了童话世界的冥神。   不过,对于这位有点宅女属性的死亡泰坦来说,被这么拉来在自己的熟人面前玩角色扮演,某种意义上就已经足够羞耻了。   “行啦,叙旧到此结束,等事情解决完,咱们爱说多久都行,现在,蜗居公主,该你说词啦!”   眼见着情况有开始想着叙旧的方向走去,赛飞儿连忙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收了回来,像个导演似的提醒遐蝶继续开始她的表演。   遐蝶很显然是被迫的,被这么一提醒,脸上立刻泛起些许红晕,她不住的搓着手,脸色十分踌躇,目光垂落着左顾右盼,还抱着侥幸心理小小声的问了一句。   “真、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赛飞儿可不让她临时反悔,“一回生二回熟啦,蜗居公主你可是答应好了的,再说了,你之前去参加那个圣杯战争的时候不是说的很好吗?”   遐蝶垂死挣扎,“我觉得…那种情况下的答应,应该不能算是自愿……”   赛飞儿低声催促道:“别挣扎了,再说了,这不就是类似把你写的那些东西念出来吗?”   经常挖坑不填的同人大佬蝶老师欲哭无泪:“……不,我觉得就算那样也已经足够羞耻了。”   那个同人太太敢当众朗诵自己的同人作品啊!!!她怎么每回落到欢愉的人手里都是这种情况?!   有道是:社死可怕,在熟人面前社死更可怕!   只是可惜,这一回,她就算是激烈的眨眼表示自己是被胁迫的也没有用了。   无可奈何只能认命的遐蝶眼一闭心一横,以一种壮烈赴死的模样非常缓慢的走上前来步,摆出一个端庄的姿势,有些干巴巴的开口捧读道:   “英、英俊而无礼的勇者啊…裴迦那的王子…何故闯入我的宫殿,挑衅死亡的威严,索求不属于人世之物,他的灵魂已在花海中沉眠,得到永恒的安宁。”   她说的磕磕巴巴的,只感觉身上都是熟悉的目光,脸颊越来越热,目光也左摇右摆的不敢看人。   “不敬的勇者啊…狂妄的王子啊…切勿再打扰此地的安宁,将生的诅咒带入死亡的净土…你的呼唤已无人应答,你的触碰已无法抵达,你当念诵安魂曲,就此离去,莫要再唤醒疯狂。”   阿基维利非常耐心的等她念完之后品味了一下,咂吧了一下嘴,称赞道:“不错啊,这台词是你自己写的?”   遐蝶欲哭无泪的点了点头,眼看着都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了,“一半是…”   “总之,就是我碰不到他也叫不醒他是吧?”阿基维利大概总结一下副本条件点了点头。   遐蝶犹豫了一下,迟疑道:“其实,只要…”   阿基维利冲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有其他办法。”   遐蝶:“诶?”   只见阿基维利朝后头的星招了招手,在得到了确认后,小灰毛疑惑的走上前,被他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   他指着那边的人鱼,“来,便宜女儿,叫人!”   星闻言懵了一下,随后突然心领神会,脸上涌起一抹列车组十分熟悉的笑容,毫不犹豫的对着那边的人鱼声音洪亮的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虎躯一震再震的词。   “妈——!!!” [186]集体喊妈妈:虽然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但你可以做他们的母亲啊!   这一声‘妈’喊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振聋发聩,声压直冲云霄,发声干脆利落,清晰有力,余音堪称绕梁三日,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把所有人喊得直接原地震了三震。   众人:……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始料不及的迷茫,眨巴着眼睛,表情恍惚,嘴巴不自觉的张大,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闭上,而后捂脸的捂脸,扶额的扶额。   “不是…你还真喊啊!”三月七瞪大了眼睛,“该说不愧是便宜父女吗?你们两个的脑回路也对接的太快了吧?!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来呢!”   丹恒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捂住了额头,欲言又止的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挣扎,“你…呃…算了…”   白厄和昔涟则是一如既往的选择了溺爱。   “该说不愧是搭档吗,这一声喊得……真有力气。”白厄干巴巴的夸道。   昔涟倒是比他自然很多,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在憋笑,开口的时候还有没有完全压下去的笑意,“伙伴总是会给人很多出人意料的惊喜啊。”   三月七闻言叉着腰没好气的抗议两人的溺爱行为:“我说,你们两个可不能这么惯着她,昔涟你还不知道吧,这家伙后来这一路上,又干了什么丰功伟业。”   昔涟听了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人家对伙伴的丰功伟绩很好奇,不过嘛……”   她的目光笑着扫过列车组的每个人,意有所指的调侃道:“在溺爱这方面,三月,这句话你可没什么资格说人家呢。”   而始作俑者本人却丝毫没有感到羞耻,反而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插着腰,又喊了一句,“阿哈妈妈!”   声音同之前一样响亮,在空气中荡着安静的,下一刻,沉默忽然变得清晰可闻,人鱼的歌声骤然停住,随后一道滑稽的笑声忽的从空中爆开了去。   “哈哈哈哈——!”   那就像是庆祝的礼花砰砰的上空疯狂炸开,有如疯子般感染力的笑声如礼花的碎片缤纷洒落,空气和情绪兴奋的震颤着,宣告着祂的苏醒。   湖泊上,平静的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震颤惊扰,接连慌忙的从人鱼身边退开,水雾编织的薄纱一般的梦幻光流从梦中惊醒,随着鱼群一同落下,落在半空中人鱼的身上,朦胧的飘扬着,垂落着,与那条瑰丽的鱼尾共舞,拼织成一件梦幻的华服。   在最后一条水幕落下之后,祂睁开了眼睛。   祂伸展的劲瘦的身躯和修长流畅的鱼尾,如蝶翼一般展翅欲飞的水晶般的耳鳍嗡动着,火焰色的渐变长发仿若随着波浪飘舞,火红的羽睫颤动,鎏金色的目光顺势垂落,如九天银河一般,落在阿基维利的身上。   祂像是等待了已久,却又像是如梦初醒,终于,祂露出了一个…造作的笑来。   “你终于来了,我的王子。”祂对着阿基维利深情的开始了‘吟唱’,一开口就让一旁的列车组面露难以言喻。   祂摆动着鱼尾,那条修长有力,线条流畅的尾巴在空中轻轻一摆,便有如在水中一般,瞬间划开了空间的阻碍,将祂送到了阿基维利的面前。   “我听见了。”   祂浮在半空捧起阿基维利的脸,面容贴的极近,语气却十分缠绵暧昧,“我们的孩子在呼唤我,那是我和你的孩子,我真高兴,你还记得我们的那一夜。”   阿基维利对他这种语气都已经快免疫了,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明白了祂这回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安静。   祂转过头,看见列车组已然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一个个长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脸上几乎就写着——这货谁啊?!   不用他们说任何话,阿基维利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震惊之处,淡定的朝他们点了点头,“不是在做梦,别怀疑,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这家伙就是阿哈。”   列车组:“……”   见、见识到了…所以,欢愉的星神谈起恋爱来这么…造作的吗?!   这边,阿哈说罢,又将目光投向星,尾巴一摆,又游过去挑起了她的下巴,用歌剧式的语气称赞道:“噢,多么可爱的一只小浣熊,一夜之间都长这么大了啊!”   星:“……”   ‘一夜之间长大成这样’的小浣熊发出了一声懵逼的:“啊?”   她默默的从阿哈手里转头,向阿基维利发去了疑惑的眼神,“等等,他说的那一夜是…”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语气十分冷静的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那一夜貌似就在昨天…”   星木着脸,干巴巴的重复了一遍:“昨天?”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昨天。”   星直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得知这两个家伙昨晚居然就在少儿不宜的爆炸性的卧槽心情吞回肚子里,稳定语气道:   “所以,祂的意思是,我昨天才出生?然后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阿基维利的声音像是经历了千锤百炼一般淡定:“至少在他现在的剧情里,你的角色是这样的。”   “等等。”   话已至此,星也大概搞明白怎么回事,但她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她举起手就像一个勤学好问,在课堂上积极举手的好学生一样问道:   “那要是这样的话,你们两谁负责生的我?”   列车组:……   翁法洛斯泰坦们:……   不愧是你,这个时候居然还能问出这种话来!   而阿哈的脸皮当然也不负众望:“当然是我啊,我的孩子!你当然是阿哈生的啦!”   救命,祂甚至还很骄傲!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相似的痛苦面具,更有甚者直接发出了一声呻吟:……毁灭吧!   相比于被阿哈的无厘头剧情突脸的各位,阿基维利就显得非常的淡定和…习惯,他甚至还补充了一下阿哈现在的剧情设定:   “提醒一下,按照他刚才的说法,你现在其实是一只真的浣熊。”   所有人闻言一愣,随后嘴角剧烈的抽搐了起来,这意思也就是说,在阿哈的剧情里,祂一个人鱼和阿基维利一个人类王子生下了一只……浣熊?!而且还是一夜之间就生下来长成这么大的!   就是说…就算是童话世界设定也要讲点基本法吧!   星:“……所以,这算是混了另类的绒绒号设定?”   三月七默默捂住脸,“停,不要再给祂补充背景了,你让我下一次怎么直视绒绒号啊!”   她怕下次看见绒绒号里的球棒浣熊脑袋里就没回冒出‘阿基维利和人鱼阿哈孕有一子’啊!   阿基维利倒是对此接受良好,还能淡定的继续剧情,“按照约定,公主殿下,我…呃,带着我们的孩子,来迎接你了。”   阿哈却推后了几步,语气立刻变的泪水涟涟,“我是多么想要跟你回去,我的王子,但我不能,你欺骗了我,你背叛了我。”   “我很伤心…”   祂居然真的落下泪来,泪水蹭过手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欺骗我?”   其他人不知道这又是唱哪出,旋即瞪大了眼睛看向阿基维利,以为这又有什么大料。   阿基维利隐约有了一点猜测,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双手抱胸的问道:“我怎么了?”   只见阿哈义正言辞的指着正在旁观的其他列车组,声音幽怨的像个深闺女子,控诉道:“你居然带着你和其他人的孩子来见我!”   列车组:“……”   呆滞过头,他们难得发出了同样的清澈的疑问声,“啊?!”   不是,这里面还有他们的戏份吗?!   阿基维利沉痛表示,有的,大家都会有的!每个人都不落下。   阿哈还说的有理有据,只见他一把指向其他几小只:“看看你的这些孩子,他们明明都比这只小浣熊还要年长,这只排行第三的小龙,他身上流淌了纯正的不朽的气息,你敢说这不是你和龙的孩子?!”   不朽龙裔的丹恒:“……”   他好像明白这里头的逻辑了   这还没完,阿哈又把矛头指向三月,“还有这只排行第四的小水母,,这分明就是你和神秘的孩子!”   三月七懵逼的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昔涟,倒是惊讶的发出了一声感叹:“祂居然还刻意的跳过了记忆。”   “还有这只最小的小鸟,是你和太一的血脉,天呐,祂居然还给你留了一个孩子…”   星期日“…虽然但是…我登上星穹列车应该是在她之后…”   他甚至不敢说太一已经陨落多年,生怕阿哈再冒出来一个遗腹子……   但阿哈不管,甚至连列车上的两位长辈,他都没有放过,“还有最年长的长姐——你和纳努克的孩子,以及这个少年老成的…你居然在隔壁还有一个孩子?!”   变成长姐的姬子:“……”   少年老成的杨叔:“……”   反倒是一旁本来在单纯发呆的纳努克闻言,呆愣愣的回过神转头,目光无视一般的略过姬子,茫然的看向阿基维利:“我的孩子?”   阿基维利:“……”   他抹了一把脸,挥了挥手,“没你的事,你一旁呆着,千万别掺和,拜托了!”   纳努克点了点头,又默默的靠了回去。   这么一通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压根不是什么星神大料,这丫的就是阿哈在无理取闹,上演你和别人有了不止一个孩子的狗血剧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瞬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这个奇奇怪怪的剧情,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主要受害者阿基维利。   但阿基维利不愧是阿基维利,这位开拓的星神选择了最开拓的回答。   他完全没有否认阿哈的那一大段剧情,直接甩回去了一句:“虽然他们是别人的孩子了,但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众人:啊?   阿基维利理直气壮的道:“他们是我的孩子,又管你叫妈,那不就是我和你的孩子吗?虽然他们一开始不是你的孩子,但你完全可以成为他们的母亲啊!”   列车组:……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杨叔:这话听得好笑有点耳熟。   这还不算完,列车组就看见阿基维利说完,转头看向他们,走过来,直接拉着几小只的肩膀道:“来,孩儿们,叫妈!”   列车组:“……”   三月七甚至都没来记得反应过来,茫茫然的就问:“啊,我们也要叫吗?”   阿基维利珍重的点了点头:“对。”   他用一种‘你们放弃挣扎吧’的口吻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叫吧,这波不叫过不去的。”   几小只: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小只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先开口,最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反应过的星期日,最先开口一脚把皮球踢给了丹恒,“这里还是让二哥先来吧…”   突然又成了二哥的丹恒:……   但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接过皮球,他默默看向三月七,“都说女士优先,三月,你先吧。”   三月七无语的耷拉着眼睛,“喂,不带这样的吧?!”   但老实说,可能是因为和星闹腾惯了,她其实也没啥心理负担,干脆哼了一声,“我先来就我先来。”   说完,她转头就对这阿哈脆生生的喊了一句:“阿哈妈妈?”   语调有点奇怪,但问题不大,她叫完直接拐了一下丹恒,拖长语调道:“到你了,可要以身作则啊,二——哥——”   丹恒脸皮子在这种时候反而比两个小姑娘薄,被这么叫的直接闭上了眼,好一会才睁开。   “母……母亲…”他目光转向别处,干巴巴的,有些磕绊的捧读着叫了一声。   而后,他用一种看破红尘的目光转向星期日,意思很明显——到你了,老幺。   星期日反而早有构思,只见他面带微笑,声音优雅的喊出了一句,“母神。”   三月七一脸哇塞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哇,你牛还是你牛啊。”   几个小的叫了,阿基维利便没有再折腾两个大的,只是笑眯眯的道:“至于两个大孩子,已经长大了,需要一点外在形象,相信美丽的公主殿下作为母亲可以体谅他们的吧。”   阿哈眨了眨眼,不由得直接大笑了起来,笑的都有些不顾仪态,忘了自己还是人鱼公主的身份了。   “当然!我当然会体谅我可爱的孩子们!”他大笑道,“哦,我真想抱抱你,我的王子。”   阿基维利闻言伸出手:“那么,就跟我们走吧,公主殿下。”   但还不等阿哈答应,赛飞儿便连忙慌乱的打断了对话,“等等等等!喵!这里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说着低声催促着遐蝶说词,不过突然来这么一下太过勉强这位生性内敛的死亡泰坦了,她干脆也不勉强,直接总结道:“总之!你们想要带走公主,还必须要打败这位冥界的冥神才行!”   扮演冥神的遐蝶眨巴了一下眼睛,没反应过来的看向她:“啊,我吗?” [187]你愿意相信我吗:带我走吧,阿基维利。   遐蝶被赛飞儿叫到的时候手上还疯狂记着小本本。   虽然两位星神上演的剧情着实狗血,并且夹杂着大量无辜受害者和虚构绯闻,其无耻程度大概率能把陨落的几位星神直接气活过来。   但这并不碍着伟大的蝶太从中打开新的大门从而灵感爆棚,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自己也是这场乱七八糟的童话剧情中的一员。   直到赛飞儿开始示意到了她出场的时候,她才猛的打了一个激灵,脸颊微红着连忙把记了一堆灵感的小本本收了回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谁打开拓的星神?她吗?!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赛飞儿,几乎就把这话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   “嘿,蜗居公主,别朝我卖萌啊。”赛飞儿摇了摇尾巴,无奈叉腰道:“我当然不是让你真的自己跟他打啊,那可是星神,干嘛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遐蝶半懂不懂的眨了眨眼,“那是?”   赛飞儿从波吕刻斯的身上跳下,轻巧的落到花丛里,身姿轻盈的没有引起一点声响,她站直了身体,表情里带着点摩拳擦掌。   “这时候就要用上我难得精心准备的场合了,本来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可惜刚才没用上,这下便宜你了,蜗居公主,等下要好好表现啊!拿出你死亡泰坦的气势来吧!”   遐蝶越听越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默默的想要后退把舞台让给赛飞儿,“呃…要不然还是你亲自来吧,赛飞儿小姐,毕竟这是你给自己准备的…”   赛飞儿的理由也很充分,她双手一摊,看上去很是无奈的道:“我当然也会出场,但这里和王子打起来的是又不止我这个言而无信的恶龙,还有你这个冥神啊!”   遐蝶大概是预想到了什么,神色也有些生无可恋:“…这个剧情一定非要继续不可吗?”   赛飞儿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伸展了一下懒腰,“行了,别挣扎啦,蜗居公主,要上了哦!”   说罢,她踢了踢脚下的泥土,转头看向对面的阿基维利,重新清了清嗓子,“总之,就是这样,想要带走人鱼公主,你们还得过我们这关!”   话落,她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一只巨大的漆黑的龙爪从地面应声挥起,朝着它前方的赛飞儿挥落而去,鲜红的如同热烈的火焰一般跳动着的红色的光流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与挥落的龙爪一同将赛飞儿的身影淹没殆尽。   一道巨大的漆黑身影从龙爪出现的地方升了起来,漆黑而宽大的翅翼,威武而雄伟的身姿,顶天立地的体型,油光水亮的几乎能反光的华丽鳞片,坚硬狭长的犄角。   ——“吼——!!!”   它站在破碎的月亮前,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波在空气中荡起肉眼可见的气态涟漪,漆黑的翅翼舒展,几乎占据了这片冥界视野可见范围内的宽度,巨大的体型阻挡了温柔的月光,向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看上去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那是一条巨龙,一条完全展开后体型完全不输给波吕刻斯,甚至还要更胜一筹的巨大的黑龙!   它稍稍一振翅,巨大的身影便掠上天际,俯瞰着地面上的众人,昂首挺胸,以一种极为嚣张的姿态,傲然宣言道:   “最凶残最诡计多端的恶龙,冥河的渡者,伟大的赛法利娅,奉咱们美丽的冥神大人的请求在此降临!”   她发出了最经典的反派笑声,   “这是结合着了这家伙的欢愉之力构造起的终极大boss,无知的凡人们,在我面前尽情的颤抖吧!哈哈哈哈哈哈!”   地面上的众人:“……”   这个场面确实很宏大很厉害,但奈何,恶龙的对面,除了阿基维利和其余两位星神以外的人来说,大家都是对赛飞儿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心里没有对于恶龙降临的惊讶感,只有对于熟人放飞自我的懵逼和想笑。   本来应该开始表演的遐蝶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委婉的感慨道:“看来,赛飞儿小姐确实很投入这场表演。”   这何止的是投入啊,这都快放飞自我了吧!   星更是震撼发言,“阿哈你加钱了?!版本活动居然还有独立boss建模?!”   至于阿基维利,阿基维利非常淡定的看着空中的黑龙,在赛飞儿放飞自我的大笑中举起一只手好心提醒道:“那个…赛飞儿小姐,你的猫耳朵没有收好。”   “啊…啊?!”   恶龙非常典型的反派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巨龙那双和赛飞儿很像的眼睛眨了眨,它的脑袋上,那对威武的犄角两侧,一双毛茸茸的巨大猫耳朵,正吹着冥界里的风微微抖动着。   空气一时间沉默的有点滑稽,赛飞儿原本制造出的气氛整段垮掉,她尴尬的在半空中僵硬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背过身,两只略短一点前爪开始扒拉自己头上的猫耳朵。   “呃哈哈…那什么…失误失误,咱们现在重来!”   她把自己的猫耳朵按回去,而后重新端起恶龙的架子,正要继续来几句嚣张的反派话,还没开口就被阿基维利再次举手打断。   “那什么,还有啊。”   他默默的指了指已经扒拉到自己身上,现在正圈着他的脖子,正条鱼从背后抱着自己的某只阿哈,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和巨龙对视道:   “这位公主殿下还在这呢,我貌似已经不用和你打…”   巨龙版赛飞儿:“……”   阿哈你在干什么啊!阿哈!   “喂,快过来!”空气中仿佛发生了一声所有人都听得见的滑稽音效,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提醒着阿哈,虽然就算把音量降低了,大家也都还是能听得很清楚就是了。   但可能是为了仪式感,她还是压着声音偷偷摸摸的道:“这不是你定好了剧情吗?!”   现在这算什么?剧情还没开始,作者自己不按大纲走了?!   阿哈满脸无辜的和她对视了片刻,而后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缓缓平移开了目光,他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确实说了自己的那部分台词。   只见他往阿基维利的身上扒拉了一下,抱着阿基维利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用那种非常做作的捏着嗓子的声音道:   “哦不——!是恶龙!恶龙来抓我了,王子殿下,你快走吧!快走——!”   阿基维利:“……”   赛飞儿:“……”   众人:“……”   不是!你让阿基维利快走能不能先把手撒开啊!一边念台词一边越贴越紧了是怎么回事?!   阿基维利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抱在脖子上的手,示意他先松松。   等阿哈稍微放开了之后,他才转过身,抬眸看向阿哈问了一句。   “公主殿下,你愿意相信我吗?”   没人听懂他突然问这句话是为了什么,但阿哈好像听懂了。   祂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缓缓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摸阿基维利的那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坚定,阿哈的手明显顿了顿,颤抖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抚上他的眼角。   祂没有再用那种矫揉造作的声音,嘴巴张开闭合了好几次,似乎在做着什么剧烈的心理斗争,以至于唇瓣都有些微颤。   过了一会,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用几乎是叹息的声音道:   “啊,我会愿意的…我的王子…无论多少次…”   阿基维利定定的看着他,而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让在场所有人都觉的莫名饱腹的笑容的。   “好。”他道。   在阿哈疑惑又期待的眼神中,他上前一步,而后在所有人懵逼的眼神中,一掀斗篷,单膝跪下。   被他扬起的斗篷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波浪般飞舞的衣摆在那一瞬间几乎晃了阿哈微微睁大的眼睛,那衣摆的一角上,星穹列车最古老也是最初的一张车票,在空中闪烁着金属的光辉。   不耀眼,却足够明亮,足够吸睛。   阿基维利单膝跪在地上,仪态肃穆端庄,脊背挺的笔直,举手投足就如一位真正的王子,真正的骑士一般,标准的能够写进银河里每一个贵族的教科书里,是纯美骑士都要大肆赞叹的高雅。   他向阿哈伸出手,只道:“那就跟我走吧,我的舞伴,我的公主。”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心口,一双盛着星海的眼眸笔直的望向阿哈难得有些错愕的面容,意有所指的道:   “跟着我,离开这里,去往星海,去往深渊,直到你我都彻底万劫不复。”   阿哈有些呆住了,他的脸上非常少见的出现了呆愣的神情,几乎连模拟的呼吸都停住了,但不消片刻,他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感情席卷了一般,嘴角大大的裂开,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狂喜还是悲极。   那表情,像极了他本体上的那些面具。   “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混杂着悲泣的回想,就像是有人在一边嘻嘻哈哈的欢呼着,一边又痛苦的不可自拔的悲哭着。   疯子一般的感染力又开始以祂为圆心席卷而开,就像是一阵剧烈的风暴,让周围的其他人都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不适感,下意识的捂着耳朵退开了几步。   “好啊!请你带我走吧!就像我一直以来想要的那样!对,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我期盼了它的到来好久!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的鱼尾拍打在空气中仿佛像是拍打在海面上那样发出了踏踏声,他欢呼着,悲泣着,向着朝自己伸出手的王子投去毛骨悚然的笑意。   而后,他伸出手,搭上了阿基维利的手心。   “带我走吧,阿基维利。”   不是王子殿下,而是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看了看落在自己掌心上的手,轻轻一笑,而后干脆利落的其身上前,在众人已经懵逼和呆滞的目光里,将作为人鱼公主的阿哈横打抱起,还顺势转了半个圈。   人鱼的鱼尾从他的手臂外侧长长的垂落着,连同人鱼身上梦幻朦胧的轻纱,在空气中慢了半拍在渐渐飘落,阿哈也不见外,顺势就把胳膊搭在了阿基维利的脖子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阿基维利也不管他要凹什么造型,转身对着张大了龙嘴,目瞪口呆的巨龙道:“那么,公主殿下我就带走了,恶龙有能耐就来追吧!”   接着,他招呼着其他人,“走了,我们要开始私奔了!”   说完,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自己一马当先的抱着阿哈冲了出去。   众人:“……”   赛飞儿:“……”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剧情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慢了半拍之后,列车组才率先反应过来,不管三七二之一的拉着其他人先跟了上去。   三月七一边追,一边还在那边喊:“不是,既然你能抱着人就跑,那我们刚才喊妈妈是为了什么啊!”   而被落下的赛飞儿和遐蝶一龙一人,一低头一抬头的面面相觑。   “要追吗?”遐蝶小心的问了一句。   赛飞儿沉默了一会,一甩脑袋,破罐子破摔的嚎道:“啊啊啊啊啊!不管了不管了!先追上去再说,那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她闪着翅膀,嗖的一下跟了上去,空气中还传来她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家伙这么没有抵抗力的吗?!反悔也至少多思考点时间吧!而且,明明是他们来抢公主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抓捕私相授受的小情侣啊!” [188]甘之如饴:最终boss是人鱼公主阿哈!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况。   这一切的转折就像一阵平地起的大风,谁也不知道怎么起的势,只看见阿基维利叹了口气,转头和阿哈深情对视了一眼,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达成了某种十分重要的共识,中间像是省略了神秘的十万八千字一样。   那种气氛怎么说呢,就好像围观了一场求婚,但求婚和被求婚的两个人说的全是暗语,于是他们这群围观的人不仅没有凑到热闹,还被搞出了满头的问号。   就算是经常要在开拓过程中遭遇意外事件的列车组此刻也满是摸不着头脑,三月七跟在后头一遍稀里糊涂的跟着跑,一边满脸懵逼的发问道:   “不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只要‘救出公主’就行了吗?!怎么还有突然加戏的啊?!你这个男主角带资进组的吗?!”   阿基维利公主抱着阿哈,跑的颇有余裕,撇过头嚎着回答道:“怎么会?!我一般是直接抢编剧的笔!”   三月七:“编剧不是你怀里那个吗?!”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对啊!所以我不是抱走私奔了吗?!”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嘴也是一点不带停的,“所以合着你是这么抢笔的吗?!”   阿基维利还振振有词,“这叫从源头解决问题!”   三月七回嘴道:“那你好歹把解题步骤写出来啊!没有步骤不给分的好不好!”   而被阿基维利抱在怀里的阿哈不仅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还揽着阿基维利的脖子哈哈大笑,笑声顺着他们跑路时从耳边挂出去的风一下飘出去好远好远,听上去快活极了。   祂举起手大声欢呼着:“呼!跑吧!阿基维利!快跑!再快一点!可怕的恶龙要追上我们了!我们跑到的天涯海角去!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要来打扰我们,让我们永远只能看着彼此!”   三月七怒不可遏,和星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怼道:“你个被抱着不用自己跑的人不要说话!还有!不要诱拐我们家的星神啊!”   而他们后面,追的同样很辛苦的赛飞儿也忍无可忍的发出了怒吼:   “你喵个就不要在这个时候继续胡乱加戏了吧?!”   阿哈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发出一阵嘻哈,那是一种很多嘻嘻哈哈的滑稽笑声重合在一起的笑,是星神最本来的声音。   他们这一行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真跑路起来离开的速度远比他们来的时候要快上许多倍,几乎不一会一行人就从所谓冥界的入口冲了出去。   只是,阿基维利冲的太起劲,一时间忘了,冥界的入口在海底来着。   这里的忘了不是说他忘记了这件事,而是…他忘了这个队伍里还有至少一半的人的生理结构不能直接在海里呼吸…   是以,但一行人从冥界入口冲出去的时候,就毫无防备的一头撞进了深海之中,直接呛了个正着。   “咕噜噜……”   一群人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白厄和昔涟两个还好,虽然也因为这情况猝不及防一时间没能想起来,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而后来的列车组一行人可就惨了。   除了丹恒是持明族,天生就能在水里呼吸生存,其他人可完全没有在水里呼吸的能力,虽然他们平时各自有办法克服水下环境,但事发突然,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了。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星和三月七直接瞪大了眼睛,两个腮帮子鼓的圆乎乎的,嘴巴里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气泡。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了,虽然猝不及防,但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两个人不慌不忙,也不着急着急上岸,就那样嘴巴漏着气,眼睛没好气的怒瞪着完全没提这事的阿基维利,目光里的谴责几乎都要具象化了。   而被他们谴责的阿基维利呢?   阿基维利本质上并不需要呼吸,所以即便到了水里,也没什么感觉,倒是阿哈,化身成为人鱼的他,一到了水里就像是找回了主场,身形灵巧的从阿基维利怀里游了出去。   在水中,人鱼优美梦幻的身姿得到了完全的展现,修长的鱼尾在水中完全地舒展开,摆动出优雅的曲线,他身上朦胧的轻纱伴随着水波层层荡开,如同羽衣霓裳、披帛水袖,长长的拖尾在他的身后,在水中飞舞着,为水波披上了一层浅淡的银辉。   在朦胧的轻纱之间,那长长鱼尾上的鳞片就像是反射到了阳光一般,浮起了一层粼粼的光,他的长发被水里的浮力带起,将耳畔两侧晶莹半透的耳鳍完全裸露了出来,那展翅欲飞的耳鳍,连同祂身上佩戴的各种饰品,在游动间水波的荡漾下不时闪动着水晶般的光芒。   在这暗淡无光、不见天日的海底,祂就像是从仙境中游出来的,浑身上下都自带光芒的梦幻生物,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目光。   祂身形灵巧的转了小小一圈,又重新游回了阿基维利的面前,阿基维利就那样看着他朝自己游来,也不做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水中下沉,只是轻轻的朝人鱼伸出了一只好似邀请的手。   人鱼见状便伸手要去够,那双鎏金的眼眸一瞬不错的看着阿基维利的眼睛,一人一鱼就这么相互无声对视着,好像是完全沉浸在了此刻氛围中。   光看两人此刻的画面,无疑是一副唯美至极的场景,但只要镜头稍稍一转,就能看见三月七和星正在一旁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似乎都忘了自己还在水下憋气。   ——这两个人是不是忘了,他们还在这?!   但还不等两人发出抗议,青蓝色的巨龙便游来,用修长的身子圈住两人,带着他们向水面上游无声去。   “行了,别在这当电灯泡了。”青龙如是道。   紧追在他们身后而来的遐蝶和赛飞儿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无声的哇了一下,赛飞儿更是差点以黑龙的样子在水里炸了毛,她原本是追着阿哈来的,但看见这架势,也是不敢打扰,权当做没看见一样,顶着遐蝶往水面上游去。   ——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是控制不了了,希望那位开拓星神真的是搞清楚了情况,有把握才这么干的吧。   也几乎就在他们走后的瞬间,阿哈抓住了阿基维利的手。   两只手在水里交握的瞬间,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足以见得阿哈到底用了多大力气,他那条长尾巴轻轻一摆,整个人就面对面的滑进了阿基维利的怀里。   他的脸几乎快要贴上了阿基维利,距离近在咫尺,好像下一刻就能吻下来一样,但他没有,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扶上的阿基维利的脸,带着诱惑力的声音顺着水流滑进阿基维利的耳朵里。   “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阿基维利…”   他没有带着阿基维利向上游去,反而摆动着鱼尾,将阿基维利向着更深的海底的方向带去,隐约的嬉笑声开始在阿基维利耳畔回荡,深海背后的阴影也开始蠢蠢欲动。   晦暗的角落,阴影汇成的触手在盘桓着试探着,从四面八方开始绵延过来,将晦暗的海底变作一道深渊般无形的漆黑巨口,好像随时都会将阿基维利吞噬一样。   但人鱼却仍旧笑着,一边捧着阿基维利的脸,一遍将他拖进这个深渊,就像深海择人而噬的巨兽吊在身前用来吸引猎物的那盏灯。   “阿基维利…阿基维利……”   他反复呢喃着阿基维利的名字,那声音和周围阴影的有些磕绊的不可言说的呼唤重叠在了一起,伴随着逐渐诡谲的嬉笑声。   直到阿基维利与海底的阴影近在咫尺的片刻,在漆黑阴影几乎要将他们包围的前夕,他缓缓停住了动作。   “看呐,阿基维利。”他直视着阿基维利的那双在深海中也熠熠生辉的眼睛,带着某种最后的确认,“这里没有星星,没有光,甚至没有路!”   他用浮夸的语气道:“这里只有一片黑暗,和一片可怕的、丑陋至极的深渊!你难道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祂像是临时突然的来了兴致,很是兴奋的道:“所以,我们离开这吧?去水面上!去能看见星星的地方!你一定更喜欢那!”   阿基维利看着他,却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扶上阿哈的侧脸,打断了他突然兴致盎然絮絮叨叨的提议。   “没关系。”   他的脸上浮上一抹浅淡的却温柔至极的笑容,似乎连同眉眼都一并化作了夜晚最柔和的星光,恍若一颗星星坠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海底,照亮了这片阴暗。   “我在这,阿哈。”   说着,他腾起了身,吻住了阿哈,唇齿之间,阿哈只听见那颗星星如此说道:   “我对此甘之如饴。”   被吻住的瞬间,阿哈僵硬了一瞬,而后才缓缓的抱住了阿基维利,动作里终于多了几分坚定。那犹豫了许久的鱼尾此刻终于重新振作,轻轻一摆就带着他怀中的人冲出了阴影的包围,几个呼吸之间便游向了海面。   岸上,湿淋淋爬上岸的一行人才刚借着这个空隙喘了几口气,星和三月七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是,咱们这怎么又稀里糊涂的开始逃命了?!”   看见紧跟着他们上来的赛飞儿恶龙的时候,还没好气的道:“停,你追的人可还在海里没上来呢。”   赛飞儿闻言也不由得小小的犯了一个白眼,“那两人在海里腻歪呢,我要是过去打扰他们谈恋爱,后面指不定会有一头不知道哪来的驴冲过来踢我呢,等着吧,反正这下我是也不懂要怎么收场了。”   等歇的差不多了,他们才重新探头探脑别的看向海面,“不是吧?还没上来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话刚落,就看见一道阴影从水下迅速浮现,转瞬间便接近了水面,而后破水而出。   ——是阿基维利和阿哈。   两人看起来都没什么事,阿基维利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松了一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下,在确认了他们的方向之后,便朝他们这边拨水而来,跟没事人一样的上了岸。   “都没事吧?”他毫无尴尬的应道。   星还是有点不太舒服的呸了几下嘴,没好气的道:“托你的福,喝了不少海水。”   阿基维利打哈哈的笑了笑:“呃,失误失误,一时没想起来这茬不是?!”   “我看你是见色忘义,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压根那时候就没想起我们!”三月七接着抗议道,   “我现在算是知道以前的无名客所谓的借助星神之力逃出生天的传说是怎么回事了,合着逃命就是你导致的啊!”   星借着看了一眼还在水里的阿哈,又问道:“所以,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阿基维利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怎么可能?!你还没打boss战呢,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   星:“……”   她甘拜下风,“好有道理,所以boss到底是谁?”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用一种十分稀松平常语气道:“已经在你们眼前了。”   他转过头,目光带着众人一同看向阿哈——祂没有上岸,仍旧飘在靠近岸的水中,脸上带着笑。   阿基维利道:“就是阿哈。” [189]假扮公主的海妖:不愿揽镜自照的人鱼公主,欲望与傲慢的海妖   风淡淡从一行人之间吹过。   空气中有了一瞬间骤停的安静,也不知谁先开口,无意识的冒出了一句,“诶?”   而后,惊呼才彻底爆发开来。   “诶——?!!!”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受控制的睁大了些许,三月七连忙打断道:“等一下等一下,从刚才到现在你们是不是跳过太多东西了,我都搞晕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揉着脑袋,颇有一种在拉帝奥教授的数学课上弯腰捡了一下橡皮再起来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课堂内容的懵逼感。   “咱们不是来救阿哈的吗?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她下意识的看向赛飞儿,得到对方无奈却肯定的摊手,“别看我,虽然我是最早参与的主谋之一,但这家伙又不是那只小黑猫,会把剧情事无巨细,一条不差的写的详详细细的,况且,这个剧情也早就歪到天边去了。”   她看似无辜的耸了耸肩,“我得到的剧本与其说是剧本倒不如说是一个故事大纲,不过他是最终反派这个倒是有写,只是怎么个表现形式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   星闻言敏锐的看向了另一侧旁若无事站着的纳努克和来古士,这两位星神一直以来都处于一种表情极为淡定的状态,听到刚才那话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们早就知道了?”她发问道。   当然,与其说是向两人发问,不如说主要是问来古士,毕竟纳努克对他们基本是处于无视状态。   来古士倒也不吝啬回答,他的唇边甚至依旧还含着淡笑,摊着一只手道:“很简单的类比代换,阁下。”   他用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一个简单明了的问题:你们在翁法洛斯最终击败的毁灭世界的祸首,是谁?”   他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一样,耐心的引导着,“这个世界在大体上基本还原着翁法洛斯原来的结构,故事的进行也同样融合在这种结构之中,只要将其带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出答案。”   还不等星思索着得出答案,阿基维利的声音便从前头传来,“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本身。”   翁法洛斯是铁幕进行深度学习从而模拟出来的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铁幕或者说原本的那台帝皇权杖,就是翁法洛斯的创世主本身,来古士反而只是一个操纵干涉这场实验和课题的人。   代换到这个童话世界,就是阿哈所处的位置。   “他压根就没藏过,和翁法洛斯一样,从一开始就写在表面上。”   星转头望向阿基维利,神色茫然,“啊?”   阿基维利的神色却依旧浅淡的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给自己安排的角色是人鱼公主,而人鱼在童话里也不是只有一种形象。”   “比如海妖…比如塞壬…”   “他可以是背负诅咒踏上陆地追求王子的人鱼公主,同样也可以是波澜万丈的海上用歌声迷惑路过的水手,将船员拖入海里的海妖。”   阿基维利看着阿哈脸上越发夸张的笑容,“人鱼公主是纯粹的,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事物,她能够舍弃自己的一切,尾巴、歌喉、生命,从这一点上来说人鱼公主和星神说不定很像。”   “但是,我之于阿哈,并不能等同于命途之于星神,自也无法等同于人鱼公主的追求。”   阿基维利的话语相当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和极点的理智。   “就像你们看见的这样,他无法为我舍弃尾巴和歌喉,自然,也做不成纯粹的人鱼公主,既然不完全是人鱼公主,那又会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了吧?”   他轻轻的闭了闭眼。   ——“一个披着人鱼公主外皮,用营救公主的任务代替歌声,用美丽的外表诱惑王子和勇者前来自投罗网,计划将其一网打尽的海妖,对吗?”   他对面还浮在海上的人鱼闻言非常捧场的鼓起了掌,大声欢呼道:“答对啦!完全正确!满分!”   赛飞儿也有些惊奇的看向他,“我去,这样也能猜出来?!你们两个不愧是一对啊!”   “我好歹也被这家伙缠了十几万年了,要是连这点了解都没有,我也白瞎了以前跳过的坑。”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而且…如果是我的话,也不可能为他做到那么纯粹的地步。”   “我尊敬他,那么我便不可能用这么纯粹的角色去敷衍他,反过来也一样,他做不到,就不会用人鱼公主这样纯粹的角色来见我,星神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根筋的存在。”   赛飞儿是搞不懂星神这种奇怪的感情,叉着腰正想向身边人来个疑惑的对视找认同,一转头就看见遐蝶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正拿着自己的小本本记得都快飞起来了。   赛飞儿:“……”   倒是前头,星听完这么一大串,忽然一拳头锤在掌心,恍然大悟道:“所以…也就是说,阿哈之前追你追了十几万年?!”   其他人:“……”   不是,她的脑回路是怎么跳到那里去的?!   但没想到阿基维利居然也是一脸懵逼,“诶有那么久吗?!”   不是,你一个当事人你居然还不知道吗?!   阿基维利下意识的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还在水里的阿哈,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半张脸都埋到了水里,咕噜咕噜的吐着气泡。   呃…看样子好像是真的……   三月七有些尴尬的同星耳语道:“看样子,你好像问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欢愉星神追人追了十几万年,结果被追的当事人本人居然还毫无察觉,这也不知道是阿哈追求的方式太特别,还是阿基维利太木头。   “多半是阿哈太没用了。”星自然无条件站自家星神这边,顺手给阿哈插了一箭。   而后,她双手一叉,继续发动追击,“之前我们打听到的阿基维利事迹也不少,也没听说过他有恋人,你该不会追了十几万年连告白都没有吧?”   Double Kill!   “甚至追了十几万年,银河里都不知道你在追他。”   Triple Kill!   “哦,不止全银河,他本人都不知道。”   Quad Kill!   “甚至人家都死了一回了,都不知道…等等,你们不会最近才成吧?你难道也是那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后悔的类型?!”   Penta Kill!   “说真的,这个追求速度已经可以打破全银河的追求者记录了,不愧是欢愉星神,自己追求恋人的事迹也能变成乐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K.O!   星每说一句,阿哈身上就要多一道无形的箭,脑袋上无形的血条就要少一节,再这样下去,甚至都不用开打,这位饱受打击的欢愉星神就能自己倒地再起不能。   最后还是阿基维利看不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出来打了圆场,“行了,说回正题吧。”   “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需要探明阿哈的情况吗?”   阿基维利双手抱臂,“其实,这一点我从来到这个世界的斯缇科西亚之后,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伸手指了指众人脑袋上的天空,“还记得我们头顶是什么吗?”   三月七和星抬头望去,只看见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如枫似火在天际将层云烧灼成一片绯红,与死寂的黑夜分庭礼抗。   “这有什么?晚霞呗?”三月七摊手道。   倒是一旁的丹恒和星期日反应快了一点,脸色一变道:“等等,难不成这是…”   “就是你们现在想的那样。”   阿基维利轻笑道:“根据如我所书的故事记载,翁法洛斯在这个时间段,除了奥赫玛以外的所有地方都已经陷入了永夜,受到了【毁灭】的黑潮侵蚀,现在这片天空能浮现晚霞完全是欢愉之力与毁灭之力对抗后表现出来的象征。”   三月七起初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等等!”   她和星对视了一眼,“我记得姬子姐说过,毁灭之力应该是和贪饕对阿哈的影响形成了平衡才对!那不就是说——”   “现在,包围在这里的欢愉之力是已经被贪饕感染后的力量。”   阿基维利放下手,缓缓的睁开眼,看着重新转回身面对他的阿哈,一字一顿的道:   “换而言之,这里的阿哈从一开始就处于被贪饕影响的状态,就如同我之前说的那样一个顶着华丽外貌迷惑我们的海妖。”   “这个虚假的世界封锁的从来不是什么毁灭的力量,智识的残魂,它封锁的是这个世界的虚造者本身——已经被贪饕力量所感染的阿哈。”   他的每个字都如有千钧一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但阿哈听着反而笑容越来越大。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力量的体现,是阿哈的被贪饕影响的一个侧面,而且受灾程度还不是最重的那个。”   “这场童话故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王子打败恶龙救回公主的故事,王子要打败的是疯狂的公主本身。”   他看着阿哈,平静发问,“对吗,阿哈?”   阿哈脸上的表情最终停留在了和他的笑脸面具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上,祂欢呼着为阿基维利拉开了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礼花,空气中冒出来好几双白手套围在他身边,吧嗒吧嗒的拍着手。   “你说的真好,阿基维利,我都忍不住想再去抱抱你了。”   他欢呼道,声音戏谑又浮夸,“还是跟你玩最有趣,你总是能够出其不意,总是比我预想的要更好!”   而后,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原本平静的海水泛起剧烈的波浪,霞光下的海面涌上一大片触目可及的阴影。   那种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在这色差很低的海面上都能被清晰的看出浮现的过程。   阿哈举起双手,“所以,让我们继续最后一个游戏!”   话落间,一道庞大的近乎遮天蔽日的黑影破水而出,掀起百丈高都不止的巨浪。   那混沌的黑影几乎占据了整片大海,冲天而起的瞬间便遮住了整个天际的晚霞,将众人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中。   阿哈的声音仍在欢呼着,甚至还有请帮他们在黑影的头顶,标出了boss的称谓。   ——【欢愉被污染的面具之一,疯狂的雏形,不愿揽镜自照的人鱼公主,欲望与傲慢的海妖,阿哈】   “精彩的终幕,最后的boss战,开始!” [190]闪耀者模式:这种时候,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天地在剧烈的震动,海平线的尽头,绯红的晚霞在阿哈的宣布中光芒大绽,如烈火一般汹汹燃烧了起来,转瞬间便烧过半片天空,漫过原本夜幕的颜色,将那一片漆黑挤到天边的角落里。   火红的光芒将大地侵染成一片热烈,海面上的每一片粼光都沾染着狂欢的色彩,宛若马戏开始夜晚的霓虹。   海水被那庞大的阴影挤压着,宛若一面遮天的大山,在阿哈的欢呼中朝着阿基维利等人倒灌而来。   “不好!”   姬子神色一变,反手召出长枪插入地面,火红的长枪尾部旗帜猎猎飘扬,逐星的巨人应声自她的背后显现,树立起红白色的盾牌,建立起防护立场将众人包围在中间,顶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宛若灭世海啸一般的冲击。   单纯的海水冲击自然不可能冲破拓星者的防护,只能从保护罩的两侧分流而去,也就几个呼吸间的时间,震动开始趋于平缓,其他人也终于有了反应的时间。   虽然阿哈的发难来的猝不及防,但在座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前后反应差不了多少,只是到了这时候脑袋和嘴巴才算是得了空。   丹恒接着唤出金龙为众人加上另外的防护盾,三月七手边的水母忆灵蓄势待发,另一只手拿着收束起来的黑伞,动作卡在半空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目光定在前方堪称遮天蔽日的黑影身上,模样看起来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我的天…这是个什么玩意啊?!”   原本‘人鱼公主’的身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那从海里浮现,显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的着的阴影,黑漆漆的,阴影没有头颅,本身也看不出任何生物类结构,手脚,嘴巴,五官、牙齿…通通都没有。   从众人的角度远远看去,祂只是一团混沌的影子,影子的边缘甚至还带着渐淡的模糊,在火红的光芒下氤氲着,就像海底本身的阴影实质化后脱离了海水暴露在阳光下的模样。   祂没有具体的形态,就如同一团雾气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着形态,扭曲着形体,只能勉强看见主体部分的后头有鱼尾模样的形状,但在人鱼阿哈身上修长漂亮的鱼尾,到了这团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影身上就怪异的像是某种病变特征,不合时宜的滑稽又丑陋。   阴影的主体边缘延展着许多触手模样的黑影,那些触手从水下伸出,由细到粗的由远及近的排列在主体周围,代替了手脚的作用,拱卫在阴影边缘,如同活物一般扭曲伸展着,从水面上向着四周盘延而来,将所到之处都变作阴影的领域。   即便是历经风雨的众人,在看到这个怪物的瞬间都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相比于他们从前见过的模样恐怖丑陋的怪物,阴影的模样其实算不上令人惊恐,但那种不可名状的扭曲实体化之后的模样,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产生了一种生理反胃的感觉。   那不仅仅是因为外貌上的扭曲产生的观感,还是因为那扑面而来的混杂了疯狂和原始欲望影响的力量,其中的贪饕严重的污染,让众人产生了严重的不适感和排斥感,就好像能从那种力量里,看见贪饕巨口中留下的涎水。   三月七捂住嘴,有些实在受不了的别开了眼,“不行,再看下去,我恐怕今天都要吃不下饭了。”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移开目光,避免自己被这种污染影响状态,另外两位星神则是并不在乎,只有阿基维利站在最前方,任由那庞然大物出现的劲风将自己的斗篷吹的猎猎作响。   海水掀起的水汽将他的袍角和短发浸的湿润,他微微抬着头,似乎是在仰望那阴影的模样,没有分毫避讳,银白色的刘海在劲风中垂落,遮住了他那双璀璨的星眸,让人一时间看不出他现在的表情如何,只能看见过他的嘴角被拉的很平。   “是这样啊…”   他轻声道,声音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这就是你认为的自己现在真正的模样吗?”   扭曲的、怪异的,丑陋不堪的,甚至是让人恶心的……不能见人,只能躲藏在深海阴影中的…连形貌都乱七八糟的怪物。   这还真的是…   他用手盖在脸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呼吸间不知道是何种感受,   “真的是…”   而后,他从手掌的遮掩下睁开眼,长叹道:“原来还觉的你这家伙至少审美不错呢,现在看来,真的也是烂死了啊!”   他放下手,星海一般的眼眸中锐利的光亮重新流露,眼眸中央金色的星图轮转着,逐渐加速,看起来瑰丽无比。   “得好好的给你上一堂美术课才可以!”   海水退去后,姬子并没有仗着丹恒施加的防御就撤掉拓星者的防护,她直接启动拓星者本来也不是主要应付海啸,而是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阴影。   几乎不出所料的,在海水退尽的那一刻,跟在海水后面的黑影便对他们张开了巨口,混在海浪中,闪现在了他们面前,大概因为不是生物体,这东西体型大的同时动起来还异常迅猛。   姬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丰富的战斗经历让她在顷刻间就判断出了这一次交手的结果,拓星者本身并不专注防御,而阿哈化身的这个怪物对他们施加的力量也比她预想的要厉害。   ——防御撑不住,会破!   电光火石之间,姬子立刻做出了决断,这点时间来不及转防守为攻击,现在只能放弃防御,避开!   但比她的思维和行动更快的是,阿基维利的声音,“借你们的好伙伴一用。”   他的声音吸引了姬子下意识的目光,只见银发的青年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身前拓星者盾牌的虚影上,如有实质的涟漪从他的指尖泛开,在拓星者的机体上荡开一层层光圈。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是开拓的星神,还是因为他是最初写下拓星者原型蓝图的裴迦那人,但在那光圈之下,就像是响应召唤一般,拓星者的机体飞快的变动了起来,机甲重组的声音飞速叠加着,一道姬子等人也从未听说过的模式被拓星者无机质的声音吐出。   ——【闪耀者模式,已加载。】   ——【启动身份已确认——阿基维利。】   语音落下之间,原本挡在众人面前防御用的盾牌已经被重新组装成了一道巨大的瞄准状炮口,炮口中间是空心的,直径大到后方的列车组都能通过炮口看见前头的景象,在组装完成的瞬间,巨大的能量就开始在炮口中心汇聚。   阿基维利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态,手指做比枪状,指尖正对着几乎要吞下来的阴影巨口,那庞大的哪怕是现在的列车组都要侧目大的能量就在这争分夺秒的刹那间汇聚到了他指尖的前方,凝缩成一个指甲大小的圆球。   阿基维利不慌不忙,没有嘶喊,也没有使劲,声音堪称冷静至极的下令道:“给我创过去。”   那一瞬间就仿佛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颗圆球吸收了一般,死寂的可怕。   在死寂之后,圆球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喷发的巨响,一道规模堪比拓星者体型的能量炮击从那颗圆球中倾斜而出,在即将被阴影吞噬的瞬间将其吞没,跟过减速带一样碾了过去。   霎那间,炮击的光芒几乎比此刻疯狂燃烧着的晚霞还要亮,如一头完全不知道转弯的猛兽咆哮着笔直的撞了过去。   炮击与阴影碰撞的动静引的这片天地都地动山摇着,产生的动荡吹乱了阿基维利的那一头银发,比先前的海啸还要厉害数百倍不止,让众人不得不暂且侧目稍微避其锋芒。   等到动静平息,众人重新睁开,就见他们所面前的正前方,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侧边,直接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等比的大洞,整个炮击路径上的一切全部湮灭,寸草不留,地面和海洋都被犁成炮击本身的形状,只留下一道空荡荡的笔直的通道,能从这里一眼望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一切就如阿基维利先前发出的命令一样。   阿基维利站在前方——这道空荡荡通道起点的中心,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转过身,站在空荡荡的背景中央朝他们轻轻一笑,像是前辈分享经验一样。   “所以说啊,这种时候,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嘛。”   众人:“……”   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一招的战果,像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行,我还怕力道收的不够把这里打穿了怎么办,看来我的力量控制一如既往的精准。”   说完,他又想了想,谨慎的加了一句,“也可能是这家伙设下的屏障够坚固,总之,我大概知道该使多少了力了。”   众人:…合着你担心的是这个吗?!   这时候,其他人像是才找回了声音,姬子打量着现在模样大变的拓星者,有些惊奇的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被她一问,阿基维利才想起来解释,“哦,大概就是——我借用了你们的拓星者召唤了一下我的一位老伙计。”   他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应该怎么解释,“现在行动的躯体依旧是你们召唤出来的拓星者,我只是暂时召唤它,让它依托着拓星者的本体现世,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临时给他加了一套模式。”   “毕竟直接召唤它本体现世的话,翁法洛斯大概遭不住,所以就借用一下你们的好朋友了,这样也比较方便调控力道。”   阿基维利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那不好意思多少少了一点真诚,而后他又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这个模式你们以后也可以用,只要连接过一次,你们也是可以启动这一小部分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用的惯…”   星摸了摸自家机甲的新形态,好奇的问道:“这个模式有什么特殊的吗?”   阿基维利解释道:“这个模式也称闪耀者模式,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启动过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也就是这个模式的制造者。”   “而我的战斗方式嘛…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他朝前扬了扬下巴,示意前方被炮击轰出来的景象,“喏,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全面增幅攻击力的模式,而且是非常极端的那种。”   “这个模式下,机甲能量会自带开拓性质,无法防御,也不能防御,它会把任何防御性能——不管是外部施加还是内部施加的都会转成攻击增幅或者是速度增幅,你们可以理解为超绝玻璃大炮。”   “毕竟我是星神,本体自带的防御数值极高,任何额外施加的防御力对我来说都是完全的累赘,于我而言,只要全创过去就不存在需要防御的时候。”   他理直气壮的摊了摊手,“而且这个模式启动所需的能量量级极高,所以,你们如果要用的话记得小心一点,不然用这玩意容易暴毙。”   星听了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是什么鬼设计。   启动所需的能量量极高就意味着启动这个模式面对的都不可能是低端局,但高端局又容易存在失误,而这个模式就注定了不能失误,一旦被击中就很容易直接完蛋,容差极小。   难怪只有阿基维利用过这个模式,不是星神一般人打这个容易死啊!   她抹了一把脸直接给阿基维利竖起了大拇指,憋出了一句话,“不愧是高玩。”   阿基维利好不心虚的领受了:“谢谢夸奖。”   大概明白了闪耀者模式什么情况之后,众人的注意力就重新放回了面前要boss战,阿基维利刚才的那一击给他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很显然,boss战并不会就这么收场。   三月七紧紧盯着对面的阴影,走到他身边,问道:“所以,他是被你刚才那一击重创了吗?”   “怎么可能?”阿基维利惊讶的看着她,“我们可是连助战技都还没开出来呢。”   他看向对面的阴影,澄澈幽深的星瞳倒映着那扭曲的影子。   “而且别忘了,那家伙也是星神,即便祂现在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即便这里的祂只是其中的一个侧面、一个分身,那也是星神的一部分,现在甚至还附带贪饕力量的影响,我刚才又已经尽可能的收了力,怎么想都不可能造成重创。”   “刚才那一击除了我本身力量的性质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碾碎一切阻挡我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话甚至都还没说完,众人就看见对面的不可名状的阴影迅速扭曲蠕动,连带着被轰出来的那个大洞也被迅速生长、修复,被阴影重新填补,连带着一路上被湮灭的触手都重新生长了出来,恢复如初。   一切几乎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如果不是被犁成炮击形状的地形没有丝毫恢复,众人说不定会以为刚才的那一击是自己的幻觉。   这时候,阿基维利才补上了刚才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   “祂大概率有比一般星神还要厉害的恢复再生能力。”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淡定的点了点头,“嗯,看来已经被证实了。” [191]羔羊的执念:祂只是想能够和祂再度并肩一次   阿基维利这话落下,还不等姬子等人发问,就见那扭曲成一团不可名状的阴影骤然顿住,朝着他们的方向扭过了身躯。   祂没有头,也没有任何客观的生理构造,众人也无从判断他的正常的活动,却硬生生从这一刻动作中看出了那种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扭头,投来目光的模样。   那一瞬间,阴影的动作停住了,而后,下一刻,那海面上数不清的触手同时转向,将触手的顶端对准了他们。   那就像有上千万道目光如探照灯一样同时落在他们身上一样,看的众人头皮发麻,身形不由得僵在了原地,就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变成了一双双如有实质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中的某个存在。   那不是在看他们,他们能够清晰的感到那种无形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视若无物一般的滑了过去,投向了他们的前方。   他们循着那方向看去,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阿基维利恍若毫无察觉一般的啊了一声,“啊,他注意到我。”   话音未落,就听见那阴影周遭的触手像是开花一般猛然炸开,那不可名状身躯高高的拉长,畸形一般的鱼尾伸展,好像伸长了脖子仰头发出空灵叫声的海妖一般,发出一种类似于深海鲸类的叫声。   那叫声低沉嘶哑,带着千万种笑声混杂在一起的癫狂,也带着好似悲极痛极落泪时的啜泣,嘻嘻哈哈的同时又凄凄哀哀。   那就像是某种信号,下一瞬,那炸开的,数不清的触手同时转向,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利箭朝着阿基维利飞射而去。   那些触手的速度极快,比之刚才的袭击有过之而无不及,转眼间便吞噬了空间来到了距离阿基维利近在咫尺的地方,即便是以列车组的反应速度,都来不及叫出一声小心。   可阿基维利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望着海面中央的阴影,“这是…想和我玩游戏吗?”   没有任何动作,启动了闪耀者模式的拓星者自动行动了起来,机械部件变化组装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个炮击浮游单元凭空显现,如同一场壮观的战阵一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阿基维利的周围。   阿基维利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庞大的开拓力跟不要钱一样从他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身躯里倾泻而出,被浮游单元吸收,凝结成一个个蓄势待发的炮击单元。   “可以。”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星海一般的幽蓝眼瞳抬起,眸中金色的星子骤然停顿。   “这一次,我奉陪到底。”   这话就仿佛某种命令,无需任何指挥,那密密麻麻的浮游单元同时光芒大绽,一道道炮击如同银色的慧尾一般飞射而出,在空气中留下银白色的光线轨迹,精准的创飞了那半空中袭来的每一只触手。   与之前那一下的大开大合不同,阿基维利这回没有使用多么壮观、多么势不可挡的炮击,他只是用能够恰好解决掉袭击力量精准的击破了每一只触手。   但和之前一样的,上一秒被炸飞的触手,下一刻就完成了再生和恢复,锲而不舍的卷土重来。   阿基维利看都没看,对应的浮游单元便自动重新凝聚炮击,将所有重新袭来触手击穿,往复循环,没有任何防御,生动形象的诠释了阿基维利刚才所说的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漆黑的阴影触手和银白的慧尾炮击在般半空中划出黑白脸色的线条,此起彼伏的交织在一起,连绵不断的炸成一片花火,几乎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呆了。   如果说先前的炮击是一场纯粹的开创,那么现在就是一场精准到了极致的对射,是对技术和应对的极致考量,但阿基维利的脸上没有严峻,只有一种满是一种兴奋的笑容,星见过那种笑容,是银狼在玩游戏的时候没有作弊开挂,靠自己的技术打的很爽快的时候才会有的类似的表情。   他甚至还有空转过头,对他们解释了一句,“抱歉了,那家伙的主要目标大概是我,我过去和贪饕也有些交集,大概是意识到我的存在之后,祂对阿哈的影响活化了。”   “你们这是…”三月七干巴巴的开口问道。   “哦,这个啊。”阿基维利随意的回头瞥了一眼,又朝着他们穿过头,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和他以前也经常这么玩。”   三月七:“……我不是很懂你们星神的打情骂俏…”   “所以,祂现在的模样到底是?”姬子借着这个间隙问道。   阿基维利就着转头的姿势,身边铺天盖地的浮游单元没有丝毫停歇,他想了想,嗯了略长的一声,回答道:   “嗯…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他现在自己认为的真正的模样,如果用人鱼公主来类比的话就像是人鱼公主受到的诅咒具象化了一样,那是他本身,也同时是一层‘壳’,不毁掉这层壳,这场战斗就绝对无法停止。”   “我明白了。”姬子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她垂眸沉思了片刻,“听起来这大概是一场棘手战斗,如果要以最小的影响解决这场战斗的话,你有什么对策吗?”   他们并非完全打不过,但如果真的到了真的要打起来的那个地步,翁法洛斯的新生典礼也就不用开了,不到必要的地步,姬子等人还是想要尽可能小范围的解决这件事。   阿基维利转回头,直视前方,“就算欢愉的力量治不好毁灭的伤害一样,因为力量性质的缘故,我的力量能够和祂抗衡,却无法彻底消灭这层诅咒的外壳。”   “而且我现在已经尽量将力量收束在了不会打破这个童话世界,惊扰到外头的程度,这种程度的力量是无法对他形成压制的,虽然我是有能够解决贪饕对他的影响,但现在的我可用不了那一招。”   阿基维利的星眸映着半空中炸成一团的光亮,眯了眯,不知道是对姬子他们说的,还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的道:   “至少需要再找回一个碎片才行…”   而后,他又提声:“现在想要用最小的影响销毁这层外壳,唯一的办法只有——”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便从列车组的侧后方淡淡的走了上去,从众人的余光中掠过,停在了略微落后于阿基维利身边的位置上。   他苍白的长白映着半空中炮击交织的火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漠然的看了一眼远处丑陋又扭曲的阴影,随后转头,将目光落在阿基维利身上。   他道:“我来吧。”   ——能够对抗贪饕的【毁灭】   ——纳努克。   他看着阿基维利的背影,十分认真的道:“我来帮你。”   阿基维利闻言,侧眸轻笑了一声,脸庞印在光芒中,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我还以为,你会想多和我叙叙旧?说起来,我们好像也有几万年没见了吧?”   纳努克看着他侧头的模样,恍惚中只觉得这一幕似乎和记忆中十分久远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漫天的火光,赤金的戈壁,从天而降的代表着灾难的黑影,当时的他还尚且无力,没有选择任何一条道路,只是竭尽全力的、奋力地战斗着,然后被打倒在地,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满脸土灰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神情破碎。   然后,流星来了。   那闪耀着银白色辉光的星星从他身后划来,越过了他,挡在了他的面前,单手抵住了漫天的袭击与灾难,回头朝他露出了一个轻巧的笑容。   “嘿,还好吗?”   那时,星星侧着脸,表情被炸开的虚数量子光吞没,碎发被劲风冲的乱飞狂舞,只留下唇角的微笑依旧清晰,如同只存在于亚德丽芬传说中的晨曦破晓时,划开黑夜的最初的那一抹光亮。   那时的光景深深印在了当时还年少的羔羊眼中,化作旧日未曾烧尽的影子,与如今那人容貌未变的模样几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纳努克看着那重合一切,苍白的羽睫微颤,轻而缓的阖上了眼,“已经足够了。”   毁灭的星神对这世间并无留恋,早在登神之日,祂便将宇宙的文明、命途的一切,连同自己都视为了必须要毁灭的对象,如今自然也无需去怀念什么。   在醒来的如今,他要做的是事情只有一个,毁灭自己,亦或是与某样自己要毁灭的东西同归于尽。   但是,如果说,当初那个无力的,只能跪坐在地上仰望星星的羔羊还有什么残存下来的执念的话…   于是,他睁开了眼,将目光对准了对面。   “以此作别,倒也不错。”   阿基维利闻言,表情顿了一瞬,没有悲伤,只是露出了一个爽快的笑来,“行,既然是饯别礼,自然得听饯别之人本人的。”   说完,他的目光顺着纳努克滑到了他的后头,某个一直在优雅看戏的智械身上,“你呢?不会像光顾着看戏吧?”   优雅的智械微微的鞠了一躬,“很遗憾,现在的我并不能动用多少星神之力,毕竟赞达尔也并不想要智识的复苏,不过,我会尽我所能,在最小范围内锚定攻击的结果。”   “我也来帮忙。”白厄闻言同样上前了一步,“我同样的是毁灭的行者,攻击应该能起到一定效果。”   昔涟和列车组对视了一眼,“我们会帮忙拖住祂,扰乱祂的攻击,避免祂的情况失控直接打破这个世界。”   赛飞儿见大家分工完成,喵了一声,“这个世界的维持交给我来就行,蜗居公主和你们一起,不过,等那层壳子打破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隐晦的探究,但阿基维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到时候就知道了。”   赛飞儿和他对视了,最后只能选择相信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可不掺和你们两个小情侣之间的事了。”   “那就是多准备好了?”阿基维利闻言挑了挑眉,见到众人点头之后,伸出手向前一抓,那密密麻麻列阵的浮游单元瞬间同时爆发,数不清的银白弧光,划过天际,将不断再生的触手笔直吞没,一直压回了海面上。   银白色的爆炸瞬间从海面上接连爆开,形成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爆光直接吞没了海洋原本的样貌。   阿基维利趁着这个间隙和其他人撤退散开,跃至半空,避免等下被纳努克的大招无伤。   于是,留在那不可名状阴影面前的就只剩下了纳努克。   于是,那不知多少千载光阴之前跪倒在亚德丽芬戈壁上的羔羊,仰望着星星的模样,终于撑着身体爬起了身,艰难的迎着灾难的爆风走上前,来到了星星身侧,与他并肩伸出了手。   几乎是同时的,纳努克抬起手,那双淡金色的狭长眼眸微动,那双手穿过未来与过去,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是的,他想起来了…   那只无力的羔羊只是想着…   ——能够和祂再度并肩一次。   ——仅此而已。   于是,应照星神所唤,那深埋于童话世界海洋地底的亚德丽芬,苏醒了。 [192]大战:对,就是这样,只要看着我就好,阿哈   巨大的轰鸣声从大海的地底深处传来。   砂石堆积的地表被挤压着皲裂开,金色的岩浆燃烧着熊熊火焰顺着裂缝喷薄而出,将接触到的海水蒸发殆尽,径直破开了海水直冲天际,在天地间支起一道道熔金的焰柱。   大地在剧烈的颤抖着,一道道焰柱将四周的风景映照成深沉而晦暗的金,大地在众人的眼前被蒸干,绿洲在褪去,生机在消失,所有一起属于文明的、生命的产物就此褪去,眨眼间便化作砂砾,沦为亚德丽芬的戈壁,只剩下一片金色的荒芜。   毁灭的火焰在海面上熊熊燃烧了起来,炙热的熔岩流淌进海中,将整片大海都染成一片粘稠的暗金色。   那就恍若神明的血液在海中缓缓淌开一般,将海面上的一切阴影的触手全部烧灼殆尽,而后在海岸的边缘缓慢的结痂,堆成一片黑金色的火山岩。   海面的上空,黑金色的圆环宛如太阳一般高挂而上,流淌下宛若金色血液一般的东西,宣告着此地已沦为【毁灭】的目标   像是受到这圆环的影响,天空上黑夜的部分涌动了起来,重整旗鼓的从蜷缩的那一角飞快蔓延开,吞噬着被晚霞浸染的云层,仿佛是要夺回自己被侵占的领地一般,在天空上重新与欢愉的晚霞形成了分庭礼抗的局面。   纳努克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无声迈步,赤着脚踏上那黑金色的岩石,面对着那不可名状的阴影,缓缓的张开了双臂。   他身上松垮的黑金色衣袍被风吹的散乱,金色的烈火从他的脚下席卷而上,将他的一生衣袍全都烧灼殆尽,露出了他最原本的模样。   祂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无需任何招数,更无需任何命令,祂只说了一句话。   ——“烧吧。”   于是,世界烧了起来。   金色的烈火一蹦三尺高,悍不畏死的撞上了被岩浆包围在中间的混沌黑影,与之前直接被阿基维利用力量强行打穿的情况不同,金色的火焰和阴影撞在一起时,发出了仿若烈火遇上寒冰一般融化的剧烈的滋滋声。   先前还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的阴影此刻就像是遇到天敌一般,终于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身体如同麻花一样胡乱的扭曲蜷缩了起来,畸形的鱼尾疯狂拍打着水面,向着高处拉伸,仰着身子,发出了一声空灵的痛呼。   但即便如此,祂的注意力依旧不在那疯狂烧灼着他的火焰身上,而是扭动的躯体在四处寻找些什么。   阿基维利就站在高空将祂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阿哈是在找他。   这更加让他确信了一些推测,一些关于这个阿哈所代表的侧面的推测,因为这本身无伤大雅,而且某种意义上,谈这个属于他和阿哈之间的私房话,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列车组。   但这个推测的答案,却涉及了阿哈这个侧面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阿哈是受到了贪饕的影响没错,但贪饕对于欢愉的影响一般会表现在:生命本身渴望的食欲导致欢愉的行事底线和思想逐渐得不到满足,从而开始暴走失控。   如果体现出来的应该会在某个层面上表现出暴食的特征才对。   但这个阿哈并没有这方面的表现。   所以,在贪饕力量的影响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现在,阿基维利想,他大概能够确定答案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好解决。”阿基维利无奈的笑了笑,兀自耸了耸肩,随即神色又重新拉平。   “喂,我在这呢。”   他主动朝着那阴影喊道,那一直左顾右盼的阴影闻言,作了一个类似于猛然扭头的动作,随后像是发现了阿基维利一般,混沌的身体猛然展开成一个弧面,像是很兴奋一般左右摇摆了两下身体。   阿基维利微微一笑,抬手一挥,和刚才一样的数不清楚浮游炮击单元便在他身侧的天空上疯狂展开,每一个炮击单元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自动将目标瞄准成了那巨大的阴影。   “刚才的游戏还没结束,你不会要逃跑吧,阿哈?”   他挑起眉,利落的银发被高空的风吹的碎飞乱舞,星瞳之中碎金亮得吓人,在黑夜的背景前闪烁着锐利的光辉,另一只手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直到他所站立的天空全部被那些看上去微小的炮击单元占据。   “不可以逃跑哦。”   他轻声道,身侧的炮击单元全部开始自动蓄力,无数个凝结着开拓力的银白小球同时在夜幕之前亮起十字星的光芒。   那不可名状的阴影像是听懂了一般,不但没有任何忌惮和退缩,反而激动的蠕动起了身躯,就连一直被毁灭侵蚀的痛意都不管不顾了,那混沌的躯体极速收缩蓄力,而后像是炸开一般喷射出密密麻麻的的触手。   漆黑的线条瞬间铺满了祂和阿基维利对峙的半空,场面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晕过去,阿基维利看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手,一手高高抬起。   “对,看着我。”   他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   “之前说了奉陪到底,所以,这一次,我会陪你玩到尽兴为止!”   话落,他将手挥落,千万道数不清的银白流星便自炮口坠落,在半空中与黑影炸成一片,爆炸的闪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而另一边,白厄往阿基维利这边的动静瞥来一眼,微微颔首,“阿基维利开始行动了,那么,我们也要开始了。”   说着,他下意识的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了,而后,指尖才一顿,想起来自己被阿格莱雅和那刻夏老师千叮咛万嘱咐,不到危机时刻不要使用那种直接掏心脏的开大方式,真的对周围人的心脏健康很不友好。   想到那些伙伴,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而后,掌心下,金色的心脏跳动了起来,金色的光芒顺着血液淌开,遍及他的全身,最后破开体表喷薄而出。   他蜷缩在了金色的光芒内,金紫双色的翅翼伸展,带着他的身体舒展而开,十二泰坦的标志在他的身边显现。   ——“以亿万火种之怒,燃尽此身!”   而后,他脑后的神环飞起,将天空暂且变成熔金色,巨大的陨石破空而来,穿过他的神环,破云而来。   ——“以新生的烈阳,撕裂长空!”   看着天空上金紫色的小鸟,昔涟回头朝着星等人笑了笑,“看来,我们也不可以落后啊。”   星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情况不比当初和铁幕战斗的时候,要小心。”   昔涟轻轻点了点头,笑意温暖,“放心吧,伙伴。”   “真是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能够一起战斗的机会。”   她转过头,幻彩的眼睛仰望着那巨大的阴影,只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一起对战铁幕的时候,难得生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那些混沌之中流淌着的,深切的,被祂所如此珍视的记忆,我无意窥探,但在此刻,请允许我暂时唤起记忆的涟漪,直到流星将你唤醒。”   她双手合十紧握在胸前,而后,粉紫色的花朵模样的冰晶开始从她的四周伸展而开,形成了一片花海。   列车组适时的退开,给她让出空间,只见到那花朵模样的毕竟顺着被岩浆染成一片金色的海面一路蔓延,攀上了阴影的身躯,在祂的身上开花结朵。   见她这边没出什么意外,列车组也相互对视了一眼,“那么,我们也开始吧。”   于是,下一刻,名为拓星者的红白色机甲再次在五人身后显现,无名客们的身影化作星芒汇入机甲巨大的躯体中,拓星的巨人腾空而起,飞至半空中足够和阴影平时的程度,机甲手中长剑变作炮口,前指阴影,开始蓄势。   直到那炮口的顶端的能量汇聚完毕,巨大的能量在领航员的一声令下毫无顾忌的倾泻而出,从阴影的背后狠狠地打击而下,和对面的阿基维利形成了夹攻之势。   而遐蝶则是乘着波吕刻斯周旋在阴影的周围,时不时的干扰祂,顺带保护需要维持支撑这个童话世界的赛飞儿。   赛飞儿的脸色在这这个大家都打的正欢的场合下显得异常紧绷,身后的尾巴被摇的拍在地上啪啪作响,可以看出此刻场内的能量龙蛇混杂的庞大到了何种地步,她几乎死咬着牙的发声喊道:   “灰子,你们给我收敛一下力道!我知道你们厉害,但你们再厉害下去,这个世界可就未必兜得住了!”   他们之中不是没能力打过阿哈,难得是如何在不影响到外界的情况下干碎阿哈现在的这层壳,所以他们才会同意让纳努克出场,毕竟纳努克的毁灭之力现在严格来说也是属于阿哈体内的力量,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会稍微小一点。   但从纳努克出手开始,赛飞儿就知道,这把有点托大了,虽然力量本身的影响是小了,但毁灭的力量性质对这个世界造成的破坏压力同样也是翻倍的,再加上星等人打击时施加的能量。   她虽然能够暂时操控这个这个世界里阿哈剩余的纯净的欢愉之力,但她再如何厉害,和星神的情况比起来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好吧!而且…   赛飞儿:“为什么我一个诡计泰坦,老是在干负世泰坦的活啊?!”   其他人大约是听见了她的提醒,不约而同的收敛了力道,但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打击的伤害变小了,还好他们的职责只是牵制,不是真的要打出有效伤害,不然这场战斗的难度会直接更上一个台阶。   阿基维利在和阿哈对峙之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转头,观察了一下阿哈的情况,毁灭的力量和被污染的部分的对峙还在继续着,但很明显,欢愉被污染的部分已经显露出了不敌的势头。   这种优势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阿哈承受的是能够燃烧整片宇宙里和命途的毁灭之力,与这股毁灭之力形成平衡的也是阿哈本体所受到的全部的贪饕影响,而这个侧面所携带贪饕影响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这种招数也只能使用一次,毁灭的火焰一旦燃起了,不把一切连同自己烧灼殆尽是不会停下的。   而且,这些残存的毁灭之力和阿哈体内的贪饕之力对峙了这么久也已经被消耗了很多。   涉及命途层面上概念的影响,即便是那么庞大的毁灭之力,在烧尽了阿哈建构的宇宙假象之后,又近乎干掉了一位星神,在和祂体内的贪饕对峙了如此之久,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消耗到了什么程度,这次出手恐怕就是最后一次了。   不过,这到正合了阿基维利的意。   他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解决这家伙承受的毁灭之力的伤害,虽然他有办法解决贪饕的影响,但毁灭的性质本身和所有命途相斥,他的力量也在可以被烧尽的范围里,所以对他来说,毁灭力量的影响反而更加棘手。   现在这样,倒是省了他之后伤脑筋。   这时候,那不可名状的阴影似乎也意识到了再这样下自己会是什么处境,开始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他显然还想要继续缠着阿基维利,但生命原始的渴望也同样在影响祂,驱使祂开始企图处理那些烧灼着他的火焰。   但阿基维利怎么会肯,他额外召唤出几个大型的浮游炮击单元,直接多管齐下的给阴影身上开了几个洞。   “你在看哪里,阿哈?”   他淡淡的道,身边所有的炮击单元瞬间增多了一倍,同时亮起。   “我在这里哦,邀请别人玩游戏,自己却走神,可是糟糕至极的行为啊!”   说罢,比之前密集数倍的流星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涂抹成了白昼,突然加大的火力打击也同样将原本想要回缩对上纳努克的阴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阿哈本身的倾向再度占据了上风。   “对,就是这样。”   阿基维利看着祂,声音仿佛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带着诱哄。   “只要看着我就好,不要移开目光,阿哈。” [193]找到你了:你在看哪里,阿哈?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亚德丽芬的火焰烧遍了童话世界的世界的半边天,如风如火的绯红晚霞被重新逼退到了天际,在海平线上翻滚着光芒。   海面的中央,那宛如灾难实体化一般的阴影在原地瘫成了一滩泥状,已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激动和活蹦乱跳。   祂已经被烧掉了将近一半的身体,毁灭的力量已经侵蚀遍了祂的全身,阴影原本模糊的边缘肉眼可见被烧灼的余烬星星点点的飘飞而起,在灼热的空气中彻底化作虚无,连一点灰烬都不曾剩下。   祂的身形开始摇摇欲坠,身体的扭曲和蠕动开始变的颤颤巍巍,就连对阿基维利的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停止了。   但即便如此,祂的注意力仍旧锁定在高空中,那被被数不清的浮游单元拱卫在中央的阿基维利身上,艰难的想要重新抬起身子,伸出触手,挣扎着要去够到那高空上的星星。   但祂太虚弱了,毁灭的力量已经在祂这个分身体内占据了上风,每时每刻都在烧灼着祂的身躯。   终于,祂像是终于力竭不支了一般,整个巨大的身躯瞬间瘫软了下去,整个坍塌进了被岩浆染成熔金色的海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硬响。   “咚——!   ”   金色的热浪被飞溅而起,触碰在祂的身上发出一阵阵融化般的声音,而祂此刻却连一声长鸣都发不出来,只能短粗的叫着,一声又一声,就像是什么小动物坚持不懈的呼唤一般,听着有些委屈。   见祂如此,其他人也都纷纷停下了攻击,观望事态的发展,所有人都知道,祂这一倒也许就再也起不来了——至少对于阴影的部分是如此。   思及此,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的投向了站在另一头的阿基维利,也说不清楚此刻的想法。   阿基维利和阿哈是恋人这件事情他们得知的太突然,后来的情况又十分状况百出,以至于他们几乎没有太大的实感,外加星神的状况本来就异于常人,阿基维利下手的时候也干脆利落,所以他们也拿不准阿基维利对阿哈到底是怎样一个态度。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阿基维利是不是心理怪不好受的?   即便是为了救阿哈,看到自己的恋人变成这样都被打成这样,阿基维利的心里应该会很难过才对。   他们隔得太远,阿基维利又微微低着头,看样子是在低头看着阿哈的情况,那一头银发被高空的风吹的散乱,遮住了阿基维利的大半张脸,以至于众人也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如何。   只能看见露在外头的下巴微微有些绷紧,嘴唇微抿,唇线很平。   但就在下一刻,他们听见阿基维利开口了。   他淡淡的启唇,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波动,“动手,阿努。”   声音没有很大,但其他人都听清了。   纳努克闻言,也没有再留手,祂此刻的身躯已经从最开始凝实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可见在刚才的对峙之中祂的消耗也同样不小,但即便如此,祂也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海面缓缓旋转了起来,金色的岩浆从阴影的身下席卷而起,燃着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通天的龙卷扶摇直上,将整个世界燃烧着的火焰全部卷入其中,疯狂燃烧着被包在里头的阴影。   阿基维利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道阴影在毁灭的火光挣扎着,看着祂一点点的烧掉,金色火焰的光芒倒映在祂那双璀璨的星眸上,毁灭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也一并点燃了去。   余烬从龙卷中飘散开来,燃着最后的火光,从阴影的身上的一点一点的掉落,被打着卷的风送入高空,送到了阿基维利的面前。   他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慢了一拍才伸了出来,似乎是想要去接住那一点灰烬,但毁灭的火焰向来决绝,那点尘埃还没来得及落到他的手心就被烧的什么都不剩。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脸上仍旧面无表情,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放下手,将目光落回那被烧的阴影上。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那道不可名状的阴影被一点点的烧灼、蒸发,看着这场boss战的boss头顶上的血量一点点的减少,直至清零。   在血量清零的瞬间,灭世的火焰倏然散去,火焰的光芒从众人的视野中逐渐熄灭,通天的火柱飞散,在空中燃尽最后一点火光,化作点点金芒,从高空洒落而下。   天空顶上,黑金色的圆环隐去,大海又变回了原本的颜色,晚霞已经变的十分黯淡,但色彩却多了几分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烧灼的焦味。   大海的中央原本那如同不可名状的怪物一般扭曲着的阴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蛋形的黑红色的封闭领域,静静伫立在海面上。   整个领域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就比斯缇科西亚的城堡稍微低了那么些许,但比起原本阴影占据整个海面,完全遮蔽高空视野的体型来说,这点大小只是九牛一毛。   “这是什么?”   白厄等人见状从一旁飞到了阿基维利的身边,低头打量着这个奇怪的蛋,   “看起来也是阿哈的某种形态?我能感觉到非常浓郁的欢愉之力,但温和了很多,虽然还能感受到些许与之前有些相似的微妙的狂乱,但比起刚才那种形态下疯狂的力量,现在倒是变的纯净了不少。”   拓星者里,杨叔的声音随之传出,“毁灭的力量将我们见到的这位阿哈的体内受到的贪饕影响基本烧光了,但贪饕和欢愉的问题是概念上的纠缠,不解决这个问题,阿哈就不可能完全摆脱贪饕的影响,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足够坚持好一段时间了。”   他说完,星的声音随之传出,“祂还活着吗?”   阿基维利轻轻点了点头,“当然活着,你见过哪个boss战只有一阶段的?现在只不过是进入到二阶段模式。”   “哦,切形态了。”星了然的哦了一声。   闻言,红白色的机甲微微转头,目光探向阿基维利:“那接下来怎么办?他还会发动攻击吗?”   阿基维利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蛋上,沉默了几秒,而后毫无预兆的飞身向下而去。   他行动的突然,起先没有任何预告和留言,整个人就突然窜了出去,唰的一下就化作一道从天际坠落的流星,笔直的冲向了那蛋形的领域。   “诶——!”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阿基维利本身的速度又快,众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只能发出一道惊声,看着阿基维利毫不犹豫的跳进了那道领域之中。   天空上一片安静,一行人下意识伸出去的手还落在半空中,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他这是……要干嘛啊?”   阿基维利再睁眼是在一片黑红色的世界之中,四周都是那种红的发黑的色彩,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这一小片地方是亮的,其余地方都隐秘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东西,被黑红色的幕帘遮在背后,一动不动的。   阿基维利左右看了看,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他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发出一种沉闷但又空旷的回响,就好像真的站在了舞台的红毯上一样。   “阿哈?”   他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有在他身后,他走过地方的幕帘轻轻的动了动,那就像是什么东西划拉到布帘一般的声音,发出一声沙响。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微小,但在这个安静的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方,却十分的醒目,尤其是,阿基维利的五感本身就是极为变态的。   他倏地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紧盯着幕帘。   “你在那,对吗,阿哈。”他用陈述的语气道。   幕帘背后没有回应,但阿基维利听见了整个幕帘背后都传来了一种很轻微的黏黏的声音,就像是触手蠕动时的声音一样,从他周围的所有帘幕背后环绕游走着。   阿基维利无奈的叹一口气,没有再装听不见,干脆利落的上前双手拽着那两道布帘,就要扒开那道黑红色的帘幕查看后面的情况。   结果一使力,发现居然一下子没扯开,就像是有一双手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在帘幕背后死死的扯着,不让它被扒开,阿基维利越用力,他就扯得越紧,那布帘上面的褶皱都被扯平了,就剩下两个很明显的死死拽住的小块,到最后甚至连那触手的顶端部分都露出来了。   那是两只黑红色的触手,和布帘的颜色非常接近,如果不是阿基维利目力极佳恐怕都会看错。   “我说…”   阿基维利见状,都快被气笑了,“你这和掩耳盗铃没区别啊。”   暴露出来的触手一僵,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阿基维利见他这么抗拒,倒也没强行勉强,只是问道:“你不希望我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那触手犹豫了一下,上下点了点,就是点头的意思了。   阿基维利也不为难,只是折中了一下道:“行,我可以不强行查看你的样子,但你应该知道‘你’在哪吧?带我过去。”   那阴影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阿基维利也不怕他不答应,只是微笑的道:“要么,现在让我掀开帘子看清楚,要么带我过去,二选一,当然你也可以选c,前提是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撕开这玩意?”   那出手闻言,顶端瞬间垂落了下来,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样子是答应了。   阿基维利也没问他到底答应哪一个,只是淡淡伸出了手,递到那触手的面前,任他选择,拿触手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来了一点轻轻碰了碰阿基维利的掌心,在感觉到他没有躲避的动作之后,才缓缓缠上了他的手腕,从帘幕底下的缝隙引着他朝某个方向走去。   阿基维利被他拉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道很正式的看上去,分分钟都有可能随时升起来,露出主舞台的红色帘幕出现在眼前。   他知道,这里大概就是核心区域了。   拉着他的触手到这里就松开了他的手腕,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而后指了指红幕内部的方向,示意阿基维利穿过去,然后就嗖的一下,从帘幕底部收了回去。   阿基维利见状,上前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   里头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舞台,舞台的顶上缤纷的射灯齐聚,灯光齐齐打向了舞台正中央摆着那块礁石上,人鱼模样的阿哈正坐在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掰着花瓣。   嘴上还念叨着:“他会来,他不会来,他会来,他不会来…”   那些洋洋洒洒的花瓣落了一地,不知道已经是第多少支了,直到阿基维利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平静的传来。   “阿哈。”   祂的动作忽的一顿,却一瞬间没了反应,直到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扯花瓣的手腕,向着后方直接拽了过去。   阿哈的视线瞬间旋转,身体被强行拉着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阿基维利的扑去。   一瞬间,两张脸离的极近。   阿哈的眼神难得有些怔愣,鎏金的双眸映着阿基维利的脸庞,眼眸微微睁大。   “你在看哪里,阿哈?”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他露出了这幅表情,阿基维利的脸上浮现起了一种锋利的笑容。   “找到你了哦。” [194]扭曲的玩笑:你的诅咒是我,对吗?   阿基维利那锋芒毕露的笑容并没能持续多久。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看见阿哈那双与自己对视的鎏金的眼眸中爆发出了巨大了惊喜,嘴角扬起了熟悉的标志的阿哈笑容。   “阿基维利!”   祂大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毫无避讳的大笑,修长有力的尾巴一甩,二话不说的就顺势向他猛地扑了过来。   那条鱼尾的瞬时爆发力不可小觑,阿基维利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扑了个踉跄,一个后仰没撑住,直接被他抱着脖子扑通一声扑倒到了地上。   “我的阿基维利!”   他发出响亮的欢呼,一只手不住的抚摸着阿基维利的侧脸,似乎是想要将自己话语全部都诉诸激动,“你找到我了!让我好好抱抱你,阿哈可想死你了!”   阿基维利被祂扑倒,干脆就顺势躺在了地上,阿哈身影遮住了上方投来的舞台灯光,脸庞逆着光,投下的阴影正好将阿基维利囊括在内,那头显眼的、绮丽的,如火焰一般热烈的,渐变的微卷长发从祂的肩头垂下,掺进了阿基维利银白的短发里。   阿基维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阿哈,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一样平静。   无需任何言语,很快的,阿哈的表情徒然变得悲伤,泪水很快就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滴的落到了阿基维利的脸上,又顺着他的脸侧滑了下去,浸湿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祂停下了刚才激动又浮夸的动作,抚摸着阿基维利侧脸的手开始变得轻柔,“真是抱歉,阿基维利。”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轻,又有些沮丧和忐忑,“阿哈真的很抱歉。”   阿基维利见状,总算是有了反应,他闭上眼,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昨晚还要把人弄哭的家伙自己现在先哭了算什么啊?”   “阿基维利?”阿哈带着些疑惑,又有些蠢蠢欲动的声音轻轻传来,语气有些小心。   阿基维利抬眸,与那双鎏金色的眼瞳对视,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   阿哈抚摸着他侧脸的手一顿。   “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找到我!’或者‘你肯定能找到我的,阿哈相信你。’这样过分的话,然后一边为我欢呼,一边毫不犹豫的把我推坑里去,再自己跳下来。”   阿基维利继续道:   “还有道歉,你要是道歉,一定会很欠揍的用最诚恳的态度把自己干过的事情,找过的乐子全都复述一遍,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道歉,还是在公开战绩挑衅对方。”   阿哈闻言眨了眨眼,挠了挠头,脸色有些故作无辜:“哦,阿哈有这么过分吗?”   “就是这么过分啊。”阿基维利抬手扶额,脸色也是有些头疼,“过分,自大,极度自我,毫不看空气,还喜欢给我挖坑。”   “不过,在自大和极度自我这一点上,我也没资格说你就是了。”阿基维利叹息道:   “只是,看着这样自大又极度自我,喜欢自说自话的你居然会说‘你找到我了’这种话,老实说,我还真的挺惊讶的。”   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鱼,嘴角勾起一抹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看乐子的笑容。   “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个胆小鬼啊,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我还真想拍张照留念一下,毕竟这样的你可不多见。”   阿哈也没有否认,反而笑了起来,欢呼着喟叹道:“你说的没错,阿基维利!阿哈就是个胆小鬼!阴暗!邪恶!浑浊!只敢躲在深海的阴影里的恐怖海妖!那才是现在的阿哈!”   说着,他还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诚恳的道歉姿态:“真是抱歉,阿哈欺骗了你,阿哈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诅咒!真的很抱歉,那是只一个小小的玩笑!”   说完,他压下身体,双手不着痕迹的扣住了阿基维利的手,十指相扣的将他的手压在地面上,脸庞凑近了阿基维利,对视着道   “所以,阿基维利,你为什么来找阿哈呢?”   阿基维利被按在一个受制于人的姿势上,神色却没有什么波动,只道:“不是你想要我来找你吗?”   “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阿基维利想起了领着自己来的那根触手的动作,明明不想自己找到他,却又在引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手腕,几乎将阿哈的口嫌体正直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边不想让我找到你,一边又想要见我。”   “这些心思你根本就没有藏过啊。”   阿基维利脑海里浮现起刚才大战的场景,声音平静的道:   “还有你那副扭曲的姿态,那不是单纯的玩笑,也不只是贪饕污染的表现,那是你认为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你内心的真实写照。”   “扭曲的、丑陋的、不堪入目的,以及你自己都觉得过分的……和你捏出来的这个化身的模样几乎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简直就像是要把自己最丑陋的样子展现出来一样。”   那仿佛就是个别扭有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边唾弃着自己,挖空了心思,将自己光鲜亮丽的外表底下,最见不得人,最丑陋的部分展现出来,企图告诉对方自己现在是多么的不堪;   一边又忍不住的期望着,那个看到这一切的人能跨过所有的丑陋向他奔来,坚定的拉住他的手。   这并不是欢愉的一贯作风,也不是自大的星神会产生的想法,看上去甚至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心理,但阿基维利仍旧如此喟叹道:   ——“真是扭曲啊。”   阿基维利明白,阿哈其实很清楚,自己其实并不在乎什么丑陋的一面,扭曲的心理,虽然阿基维利在对凡众的友好程度中,可以排在星神前列,但本质上,他和其他星神一样并没有没有普世的善恶观和道德观。   他之所以会那么做,仅仅是因为从他自己的理念出发应该这么做,这和凡众的道德、善恶、正义等任何框架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从不自诩为正义,也从不认为自己是邪恶,他只是在走自己想走的路,追寻自己追逐的目标,只是恰恰好的,他的行动理念对于大多数的凡众比较友善,比较容易得到凡人的崇尚,仅此而已。   但阿哈仍旧这么做了,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想要看到阿基维利跨过他的那些不堪、丑陋,毫不犹豫的走向他,拉住他,让他为此心神摇曳,仿佛只有如此,他才会心生满足。   对于【欢愉】而言,这样的行为、这种玩笑本身,就已经足够扭曲了。   所以,阿哈才会一直道歉——为了自己将阿基维利拖进了这样一个扭曲而丑陋的玩笑里。   但阿基维利却道:“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他看着阿哈的眼睛:“我在想,你大概需要一个拥抱。”   他和阿哈的脸现在贴的近在咫尺,星眸能够清晰的看见阿哈的眼眸中非人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撑起身,缓缓的坐了起来——阿哈没有强行压着他不让他起身,只是后撤了一点给他腾出了一点空间,他曲起了一支腿,向着阿哈张开的双臂,歪了歪头,问道:   “所以,要抱抱吗?”   那一瞬间,阿基维利能感觉到,阿哈模拟的呼吸停住了。   阿基维利没有动,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听见阿哈发出了一声似是欣喜的喟叹。   “啊…”   那声音里有些发抖,说不上是激动、兴奋,还是感慨,听着就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呻吟。   “阿基维利…”   祂呼唤着阿基维利的名字,轻轻的伸出了手,一开始动作还有些慢,就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样,直到他的手穿过了阿基维利的腰身,轻轻落在上面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才在此刻骤然落定。   祂一改之前轻缓的动作,还没完全抱上来的身躯顿了一下,而后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阿基维利。   祂的手紧紧搂着阿基维利的腰身的脊背,脑袋埋在阿基维利的颈窝里,像只忍不住亲近主人的大狗脑袋在祂的颈边辗转磨蹭着,一遍忍不住的叫唤。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   那声音由小到大,由喃喃自语变成了惊喜的高呼,那温热的呼吸和唇瓣全都紧紧的贴在阿基维利的皮肤上,连带着那高挺的鼻梁都是不是蹭过阿基维利锁骨上的凹凸,摩挲的他有些发痒。   阿基维利就任由他蹭着,也不应声,一只手撑在身后,一只手拍着阿哈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闭了闭眼。   直到过了好一会,阿哈的声音平息了下来,阿基维利才提起另一个话题,“说起来,你是不是对自己原本的定位有什么错觉?”   阿哈从他怀里起身,同样疑惑的看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纯真的人鱼公主类型?”阿基维利认真的问道。   他的疑惑的神色诚恳而真切,“你有哪里和她挂的上钩的地方吗?”   这种诚恳某种意义上比直接的否认更有杀伤力,让阿哈仿佛直接遭了当胸一箭,捂着心口,就做摇摇欲坠的样子。   “哦不,阿基维利,你怎么能这么看我…这就是你对我炸了列车的报复吗?”祂凄凄艾艾的就要哭起来,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手巾开始假装抹泪。   阿基维利听着他浮夸的语调,无语道:“少来,明明你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以及…”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道:“那个‘诅咒’也不是假的,对吧。”   他平静的道:“你确实很爱找乐子,但却不是喜欢用谎言和欺骗当乐子的家伙,不如说,没有诅咒这句话才是一个谎言,那个诅咒确实的存在着,一直在折磨着你,对吗?”   阿哈看着他,片刻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来,没有否认,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因为正常状态下的你不会在我无意识的时候对我做那些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往前走去,一屁股坐上了阿哈摆在中间的礁石,随手拿起阿哈刚才祸害到了一半的花,捻在指尖搓旋着。   “我们都很清楚,床上的那些交流对我们本身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他看着指尖的那朵花,“星神本身已经脱离的生物的范围,不会对这种活动起到生理性欲望,本质上来说,我们已经失去了这种会自然而然生出的原始冲动。”   “亲吻,暧昧,肌肤相贴、房事,乃至于命途力量本身的交流。”   他细数这一个个说出来令人会有些面红耳赤的词汇,语气却像是在剖析星穹列车的结构分布图一样。   “我们之所以会进行这种交流,究其根本并不是因为某种原始的‘欲望’亦或是受到感情支配或生理激素支配的‘冲动’,而是因为,只有这种方式能够更加深入的、贴切的去体会我们现在对于彼此的感情。”   “那本质上是情感的交流,如果只有单方面的输出与索取,那就谈不上是交流了。”   阿基维利抬头看向他,“当然,你也不是不可能这么做,但那多半是为了看到我第二天的反应的恶作剧,不会做到那种程度。”   “而且,对于这种事情虽然看上去是你比较热衷,但实际的情况下,你反而应该才是那个会一直在过程中保留理智的类型才对。”   虽然阿基维利对于这种事情比较冷淡,但他向来对于任何事情都秉承着开拓的理念,就和他去到每个新的星球上时一样,探索、了解、建立、联结。   开拓所要求的就是切身体会开拓中的每一个环节,享受这段旅程上的每一个过程,每一个以外。   所以,真要说起来,阿基维利其实反而是沉浸式体验派。   而阿哈却恰恰相反。   欢愉千面百相,游戏人间,但无论欢愉有多少副面孔,无论阿哈有多少个角色,欢愉真正要求的恰恰就是不能丢失最原本,最中心的那个自己,要求愚者们能够在游戏人间的时候保持着真正的清醒和理智   如果连自己都丢失了,那么愚者也就和真正的疯子没有区别了。   所以,阿基维利在那个晚上就知道了,阿哈的情况不对劲。   欢愉从来都不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对于阿哈来说,在阿基维利无意识的时候占这种便宜是没有意思的,因为他不会得到任何感情上的回馈。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因为某种因素,祂失控了…   阿基维利想到这,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轻声道:   “你的诅咒是我,对吗?” [195]人鱼公主的交换:祂受此苦痛,却也为此欢愉。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得出。   贪饕对于欢愉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打破欢愉的底线,让生命最原始的‘食欲’使欢愉变得得不到满足,从而失去原本应有的理智和清醒,开始无节制的追求乐子,以至于渐渐堕入疯狂。   这是贪饕在欢愉的概念里展现出的‘暴食’的具体表现。   即:点到即止和不知餍足的区别。   还是那句话,愚者一旦失去了原本的自我,那就和一个真正的疯子没有区别了。   从这个角度看,所谓人鱼公主的诅咒,听上去更像是指代贪饕对欢愉的污染。   但阿哈的这个化身却没有在疯狂上展现出‘暴食’的行为,甚至就连他变身的大boss也并没有表现出食欲、吞噬之类的意向举动,在这个会将概念和特征具象化的虚假的童话世界里,这个表现反而不正常。   诚然,祂受到了贪饕的污染,这个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以说贪饕是根本原因,没有这份疯狂,欢愉的扭曲便无从谈起。   它是让童话里的人鱼公主堕为疯狂扭曲的海妖的原因,却不是人鱼公主背负的诅咒。   那一直影响着人鱼公主,让大海的女儿甘愿背负的诅咒是塑造了人鱼公主纯粹的一部分,换而言之,那应当是属于原本的,也是最纯粹的阿哈的某种因素。   而在阿基维利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阿哈身上取代贪饕‘暴食’特征,代而出现的——是阿哈对阿基维利所展现出来的某种过度的,甚至近乎失控的‘疯狂’。   过度的自我打扮,家家酒一样的王子公主的故事编排,情事上失控的热衷,以及在感情需求上扭曲的满足欲。   说的不好听一点,这简直就像一个阿基维利的变态死忠。   那么,到这里,其实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人鱼公主一直背负着的,促使祂变成了阴暗的胆小鬼的诅咒是什么?   ——是阿基维利本身啊…   想到这里,阿基维利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临了嘴唇颤抖了几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抬手捂住了自己脸,手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语言都太单薄了,想通的那一刻,阿哈之前在疯狂的间隙之间表露出了所有克制都有了答案。   他对阿哈许诺,‘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而阿哈的回答却是,‘不可以。’   对于现在的这个阿哈而言,他的允许就等同于将一整个星域毫无防备的放在贪饕面前一样;将大餐摆在了一个饥肠辘辘能吃下一头牛的人面前;将肉骨头摆在了瘦的脱相的野狗面前。   等待他的下场,只会是被啃食殆尽。   谁也不知道这个状态下的阿哈会对他做出什么,阿哈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祂害怕,祂胆小,祂颤抖着,哭着,对他说的抱歉、对不起,只敢躲在后头看着他做出选择,甚至在温存后都不敢和他一起呆到天明。   就如同人鱼公主在陆地上的每时每刻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这个阿哈待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也都在遭受着扭曲的折磨,反复的在疯狂与克制中来回徘徊着。   所以…阿哈才说自己是丑陋而不堪的海妖。   可是——   祂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你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阿基维利低声道,声音轻的就像透明泡泡,一触即破,其中的难过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并不是在自责,也并不觉得抱歉,因为那是阿哈本身的选择,星神只会从自我出发做出决定,阿基维利不会觉得阿哈是为了他而如何,从而开始责备自己或感到歉疚。   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悲伤和痛意。   阿哈应当是热烈的,肆无忌惮的,祂的大悲与大喜总是能让整个银河都为之落泪,为之欢笑,捣起乱来能够搅动整个宇宙,没有人能有它那般大智若愚的智慧和清醒。   那抹总是燃烧着绮丽火焰的火光,应该一直闪闪发光着,而不是变成现在这样。   他希望阿哈能够好好的。   “哦,别这样,阿基维利。”   就在阿基维利努力平复自己心绪的时候,一双手从前面伸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脸上摘了下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他抬眸和那双鎏金的眼瞳对视。   阿哈不知什么时候从半空中游到了近处,那张精致打扮过的无比梦幻的面孔,近在眼前,轻纱在身侧飘飞,祂看着阿基维利那双湿润的眼睛道:   “阿哈虽然希望把你弄哭,但可不希望你为了这种事情哭的。”   他的手指不住的抚过阿基维利的眼角,即便那里并没有任何眼泪的迹象,喃喃道:   “阿哈就是为了这个才忍不住去见你的。”   如果只是为了不伤到阿基维利,害怕自己对阿基维利做出什么不愿意见到的事情,阿哈完全可以不去见他,不出现,可祂还是出现了。   只是因为,他不想让阿基维利伤心。   因为——   “阿哈答应过你的。”   阿基维利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情绪,笃定问道:“这就是人鱼公主的交换?”   贪饕对阿哈的影响,本来应该不至于如此。   曾经有人这么评价过——所有的星神都是自大狂。   阿基维利觉得他说的没错,所有的星神在升格的那一刻就将自己的性命、畏惧全部抛之脑后了,所以即便最后真的堕入疯狂,阿哈本也不应该变成如今的胆小鬼,毕竟他陨落之前,阿哈就已经开始受到贪饕的影响了。   可偏偏…因为阿基维利的复生,祂节外生枝的和阿基维利有了这么一遭。   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回应的感情就跟蓄力了太久喷发的火山一样,全都爆了出来,又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贪饕‘暴食’性质的影响。   于是,本来的干柴烈火被贪饕这股大风一吹,瞬间就变成一场能把双方都一起燃烧殆尽的火灾。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去触碰另一方,或者任由这场大火把双方一起烧死就好,毕竟星神就是这么任性的存在,   但阿哈没有,祂选择了火中取栗。   他扑不灭这场大火,也不想让这股大火烧到阿基维利,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穿过这场火灾,让痛苦灼伤自己,胆小和害怕成为自己的缚锁。   童话中,人鱼公主用自己的歌喉和尾巴换来了一双能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   而阿哈,他用自己的自大和任性,换来了那片刻的清醒与理智。   阿哈闻言,放下了手,一手拉住了阿基维利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额头靠上阿基维利的。   “你应该为我欢呼,阿基维利。”   他道:“为我欢呼吧!你知道的,阿哈从不后悔,阿哈高兴极了,这是多么可怜又可爱的感受!我得承认,我很享受这样。”   “这不是奉献!也不是痛苦!这是真正的欢愉!这多亏了你了,阿基维利!”   “为我庆贺吧,阿基维利。”   祂轻轻闭上了眼。   “阿哈甘之如饴。”   舍不得,放不下,所以祂甘愿承受着贪饕的煎熬,将自己变成一个胆小鬼,也要在失控中保持最后的清醒,也要去触碰那个人。   祂受此苦痛,却也为此欢愉。   在阿基维利听来,这一句话,胜过任何告白和爱语。   他无法不为此颤动,抬起手,辅助阿哈的肩膀向后推开一点,而后看着祂片刻,而后眼眸垂落到那瓣唇上,抬头亲了上了。   这一吻,没有任何的命途之力交织,只是一个单纯的唇舌之间的缠绵,红幕布的室内一时安静无声,只能听见唇瓣之间的水渍声和轻微交缠的喘息声轻轻响着,良久才落了幕。   唇分时,两人都还轻轻的喘着气,呼吸有些重,但喘气的声音并不明显,阿基维利抬眸看了看阿哈,突然伸手拽住了阿哈脖子上的颈饰。   他扯着那条颈饰,稍微用了一点力,就像是拽领带一样,强行将阿哈重新拽了回来。   “虽然我非常感动。”   那双星海一般幽蓝而灿烂的眼眸很亮,看上去锋芒毕露的,笔直的和阿哈对视着,露出了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但很可惜,我偏偏最看不得枷锁缚身的场景。”   阿哈闻言,似乎是立刻意识到了阿基维利的话里的意思,有些错愕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没有回应他的错愕,继续道:“阿哈,现在,把你背负的那些东西通通给我甩掉,甩的越远越好,让那该死的枷锁给我滚的远远的!至少在我身上,我给你这个失控的权利!”   他拽着颈饰的手非常用力,以至于颈饰在阿哈的脖子上都浅浅的勒出了一道痕,如果不是因为这是星神亲自捏的的东西质量够好,恐怕早就被扯断了。   但阿基维利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你要是脑子被贪饕糊的差不多了,就让我来好好提醒提醒你,你以为我是谁?!”   他的神色飞扬,笑容锋利的就像是划开黑夜的最锐利的那抹流光,声音清朗又意气风发,仿佛少年一般,不知天高地厚。   他高声道:“我是阿基维利,【开拓】最初的起航者,银河中第一位无名客!”   他的声音异常响亮,在这个被红幕布遮掩的世界里阵阵回荡着,劈开了所有的寂静、落寞和低沉,也劈开了阿哈眼底最深处的那道晦涩,在阿哈的脑袋里轰然炸响。   “傲慢的【欢愉】星神,告诉我,你在小看谁?!”   他的眸光又利又亮,“不过是失控而已,你以为我接不下来吗?!” [196]我是来救你的:是啊,我是来救你的,阿哈。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阿哈清晰的看见,阿基维利的眼中燃起了炽盛的火光。   “你想要疯,对吗?”他的声音忽的变的很轻,声音里满是确信。   那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已经确信了的平淡的陈述,就好像在说什么很平平无奇的事情一样。   他也不需要阿哈的回答,自顾自的就接了下来,点了点头,答应道。   “好,那我陪你疯到底。”   那一刻,阿哈只感觉好像听见了克里珀那个呆子的巨锤落下来的声音在他耳边轰然响彻,咚咚的,一声又一声,吵得要命。   祂甚至想着,那个呆子这么没有眼力见吗?这种时候敲什么破锤子?真是破坏气氛。   可实际上,红幕布的世界里寂静无声,只有阿基维利掷地有声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试试看吗?看看你所谓疯狂的火焰,能不能真的把我燃烧殆尽!”   “需要我重复一遍昨天晚上的话吗?我说,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开始逐渐升高,一字一句的加重的话尾的音节,咬字重的像是要把这几个字拍到阿哈的脑壳里去。   “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场游戏,我会奉陪到底!”   他高声质问着,神色凌厉又锋锐,某种的暗光已经沉到了一种危险的地步。   “怎么?欢愉的星神,你现在要反悔吗?!”   阿哈的眼眸在他一句一句的话语下,越来越亮,最后就像是看见了主人瞬间态度亲热起来的大狗狗一样,眼睛闪闪发光的,眼看着就要扑上来。   但还没等他行动,阿基维利就徒然松开了拽着他颈饰的手。   他看着阿哈身体不稳的晃了晃,游在空中的鱼尾甩动着,带着身体稍稍后退了一步浮在半空中,自己站起身,声音再次恢复异常平静的状态。   “但世上没有这样的事情,阿哈,你让开拓的流星暂时改变轨迹向你奔来,就要给我做好被流星一头创飞的准备!”   “不管你会不会反悔,事到如今,你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他看着阿哈不受控制咧开的笑容,“至于选择,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也已经给过你,很多次了。”   说完,他倏地的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起来,声音清朗了不少。   “说起来,昨天晚上,你问我的问题,好像还没得到回答,对吧?”   他唇角勾起了一个邀请的笑,“不再问一次吗,阿哈?”   阿哈此刻表情非常夸张,祂大概是想笑,有大概是想哭,大笑和大哭这两种表情在他脸上轮流变换着,看着十分滑稽。   那双如黄金酒液一般鎏金色的眼眸里波光荡漾,仿佛阿基维利口中的那道流星笔直的坠入了那一池欢愉的酒液之中,激起千层浪。   半晌之后,祂才熄了笑,嘴唇难得有些颤抖的启唇,发出一声全是气声的喟叹,向着阿基维利伸出了手。   他的声音有点轻,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听着十分可怜。   他问:“你是来救我的吗,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笑容灿烂的恍若天上的星星落入凡尘,霎那间光芒万丈。   那双瑰丽的星眸看着阿哈,银白的羽睫弯弯,眼中星子闪烁,仿若群星照耀。   “是啊,我是来救你的,阿哈。”   这个问题就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将原本阿哈千辛万苦压在心底的疯狂撬开了一个缝,积压已久的情绪轻而易举的就漏了出来。   祂借着两人交握的手,尾巴轻轻的滑了一下,向着阿基维利游近了一些,浮在半空中,以一个稍微高了阿基维利大半个头的高度,俯身,低下头。   他伸手虚扶上阿基维利的侧脸,指尖贴着脸颊,四目相对,呼吸贴的很近,声音越发轻了,就像含在唇齿间一般,多了几分缠绵的味道。   “呐,阿基维利,阿哈能弄哭你吗?”   阿基维利敛着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靠着舞台中央的那块巨石坐到了地上,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还记得我以前和你提起过的,我驾驶星穹列车离开裴迦那之前,遇到那个先知的事情吗?”   “嗯?”阿哈发出了一声九转十八弯的疑惑鼻音,尾巴紧随着降下了高度,跟着游了过去。   阿基维利倒也不是真的在问他记不记得,星神的记忆力没那么差,只是借此提醒阿哈他在说那一段的事。   “我并不惧怕孤独,也不认为孤独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只是…”   他的声音很清晰的顿了顿,“有的时候,会感觉身体里破开了一个洞,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它不至于无法忍受,对我也并没有的太大的影响,只是偶尔的…”   “我会觉得空空的。”   他一直在往前走着。   似乎就只有开拓的前进能够暂时填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但每当他停下脚步,审视它的深处,就仍会发现,那里头还是空的。   但就像阿基维利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什么难熬的事情,它的存在感并不明显,也不会带来任何痛苦,感觉上和他从前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平原上看星星没什么区别。   它和阿基维利曾经那位优雅沉默的舞伴一样,只是静静的存在在那,好像是阿基维利这个存在的一部分,每当他想起时,就能意识到他的存在,就像呼吸之余人类一般惯常。   长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这个空洞的存在。   但阿基维利想说的并不是这个空洞如何,而是——   “它现在还在,阿哈。”他轻声对阿哈道。   即使那一天,他拉住了阿哈,那个空洞也并未就此消失。   他靠着那块岩石,坐在地上,脑袋枕着岩石仰着头,看想高度上比自己略高一点的人鱼,又问道:   “你能填满它吗?”   那问题并非是要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而是对于阿哈的一种挑衅。   ——你不该问你可不可以这么做,你应该问,你能不能做到。   如果能,那么——   “就放马过来吧。”他如是道。   阿哈几乎立刻听懂他这段话的言下之意,神情颤动了起来,眸中的神色哀拗,像是听见了天大的悲报,双手轻轻捧住了阿基维利的脸。   “啊…阿基维利。”他的声音怅叹,道着歉,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阿哈很抱歉,阿哈居然没有注意到…这简直是阿哈最大的失误!”   他惊呼着,扶着阿基维利侧脸的手掌不住的、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抚摸着,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来安慰阿基维利。   那个刹那间,他应该想了很多,但那些涌动的感情几乎无法通过这样单薄的肢体动作表现出来,他辗转着,最后终究还是落成了啄在阿基维利嘴角的一个轻吻。   这个吻一触即离,几乎不带有任何暧昧的性质,柔和的不可思议。   “阿哈真的要疯了…”他语气浮夸的喃喃道。   他们此刻离的极近,呼吸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交缠到了一起,唇瓣几乎就擦在彼此的唇角,几乎只有一线之遥。   阿基维利仍旧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是吗?”   他抬了抬下巴,将自己的唇正面印上去了一下,敛着眸,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阿哈,用几乎是耳语的音量哑声道:“那就疯给我看吧。”   于是,火焰噌的一下就被点燃了。   下一刻,两人之间最后的那一点距离就那么消失在唇齿之间。   被反复浇灭的火星子在此刻喷的一声直接爆开巨大的焰朵,剧烈又放纵的烧了起来。   阿基维利几乎是被按在靠着的巨石上亲的,阿哈一改往日缠绵的热烈,变得异常强势,似乎势要将他嘴里的所有空气全部掠夺干净,像是要把那朵终于得以燃烧来的烈焰烧到阿基维利的身上一般。   阿基维利的唇舌全都被占了个干净,只能听见两人唇舌交缠的声音他的耳朵里此起彼伏,再也听不见其他。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伸手抱住的阿哈的胸膛,轻轻阖上了眼。   这一吻,分分合合的持续了很久,才终于停息。   分开的时候,阿基维利的嘴唇已经被啃咬出了轻微的充血状态。   但这一次的事情,显然已经解决掉了大半。   他坐在巨石上,身边蹭着一个明明现在是鱼,但不知道为什么表现的很像大狗狗一样的阿哈,腰被黏糊糊的环抱着,手臂上缠着一条试探着从红帷幕后伸出来的红黑色触手,指尖像是逗猫似的,轻轻的蹭弄着。   “就这?”他发出了一个略带鄙视的疑问,“你就怕我看见这玩意?”   说完,他又想了想,自顾自的思考了一下,“不对,应该和外貌没关系…以你的性格,你怕不是在此之上有了什么糟糕的想法吧?”   他斜睨着阿哈,见阿哈目露惊喜,正要开口,他另一只手便先一巴掌呼了上去,堵住了对方的嘴。   “好了,你现在还是暂时闭嘴吧,这种事情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后再说。”   他伸手挑了挑,手臂上的触手自动乖巧的褪去,阿基维利自觉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斗篷的衣摆,道:   “行了,既然都说开了,把你和那猫耳小姑娘虚造的‘谎言’取消吧。”   阿哈闻言,无辜的眨了眨眼,“什么谎言?”   阿基维利耷拉着半月眼瞥了他一眼,“这个世界,还有你的情况,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这个世界压根就不是什么你们两个联手虚造的,它本身只是一个禁制,单纯是为了限制你,以及你体内的毁灭之力,还有赞达尔那家伙的残念。”   “你大概就是用这个能力跟赛飞儿交换,让她陪你搞这些事的吧?只有先欺骗自己只有你扮演的公主成功被王子拯救才能离开,你才会好好的呆在这,不然以你之前的状态,恐怕我刚到翁法洛斯,你就找过来了。”   阿基维利向着阿哈背对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人一鱼并肩却又背对的位置。   “也难怪刚才战斗,那小丫头那么紧张了,一直在调用你给她的力量权限疯狂在世界外围建防护罩,一旦哪个家伙力量没控制好戳破了谎言,这虚假的世界就会立刻消失,大战中被污染的欢愉和爆发的毁灭之力,会直接在翁法洛斯泛滥开。”   他说着,松了一口气。   “现在,毁灭的力量把你这个分身体内的贪饕影响清理的差不多了,你接下来应该有挺长一段的时间可以保持清醒,这种禁制也用不上了,可以到此结束了,至于贪饕…”   阿基维利眉眼沉了沉,“我有办法彻底解决,虽然不至于从根本上解决,但解决祂对你的污染影响还是可以的。”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你自己的情况给我交代清楚!”   他轻呵了一声,但也没有让阿哈现在交代,外面可还有人等着呢,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哦了一声。   “哦,对了!”   对了之后是什么,阿哈还没来记得听到,就被阿基维利一个零帧起手的手刀毫不犹豫的劈上了后劲,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阿基维利仗着他是星神,下手可没留情,见状连忙伸出手,接住他从空中掉落下来的身躯,也是有些无语的道:   “果然,这家伙,忘记了自己等于刚被毁灭烧了一遍,现在正虚弱的要死吗?!” [197]再见,阿努:一路顺风,纳努克。   外头,黑红色的巨大蛋形领域依旧静静伫立在大海上,不声不响的,静默无言,没有任何动静,就像一颗早就胎死腹中的死蛋一样。   在阿基维利进入之后,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列车组一行人不知道阿基维利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蛋壳一样的外壳屏蔽了他们对领域的探查,让他们无法感知到领域内部发生的动静,只能感觉到那股一些微妙的欢愉之力静静的在领域表面流动着。   在面面相觑之后,他们只能继续严阵以待,紧紧盯着这片蛋形领域,以防突然发生什么变动被打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就在三月七开始小声疑惑,阿基维利会不会出事了的时候,动静忽然就从这颗黑红色的蛋壳内部传了出来。   ——“咔嚓!”   那是一声很清脆的咔嚓声,就像是冬日的冰层开裂的瞬间发出来的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黑红色的蛋壳边缘,与海面交界的地方很清晰的裂开了一道缝,里头有熹微的银芒渗了出来。   这条裂缝就像是一个开始,窸窸窣窣的脆响接连响起,细密的缝痕以这道裂缝为起点再黑红色的蛋壳上蔓延开来,从与海面接触的边缘向着顶部延伸而去,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蛋壳表面。   从那些细密的裂缝中渗出来的银芒越发明亮,衬得那蛋壳越发的脆弱,好像有什么要从里头破壳而出一般。   在场的人见状无一不紧了紧神,谁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握紧了手上的武器,摆出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姿态,以备不时之需。   在银芒的亮度到达顶点的瞬间,裂缝也成功蔓延到到了蛋壳的最顶端,霎那间,爆发的亮光冲破了最外层的阻碍,将蛋壳震成了一片粉碎。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黑红色的蛋壳被骤然打破,变成了七零八碎的碎片从空中纷纷落下,坠入海中。   蛋壳的中央,银发青年站在海面上,利落的短发被海风吹的乱舞,斗篷猎猎作响,被搅的凌乱,他怀中,这场抓马故事和意外的罪魁祸首正被他横打抱着,脑袋靠在青年的肩膀上,微卷渐变的火焰色红发垂落而下。   失去了蛋壳的阻挡,众人清晰的看见了这幅场景,有些惊喜的叫了起来。   三月七:“太好了,是阿基维利!他成功了!”   丹恒紧随其后,“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解决了这一切,从动静来看,他们应该并没有发生战斗。”   星的声音随之从拓星者里传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可以色诱?”   这话一出来,拓星者里瞬间安静了。   星无辜的眨了眨眼,“怎么了?以他们两个情况,用美人计不是很正常的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总感觉…听着不太正经。”三月七抓了抓自己的脑壳道。   最后还是杨叔开口主持了大局,“行了,不管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至少情况解除了,事态得到了控制,能够以这种平静的方式落幕,倒也不错。”   姬子闻言也笑了一声,“说的也是,正好,他看见我们了,下去看看情况吧。”   几人说话间,阿基维利也看见了还停在天空上的拓星者,仰头露出了一个从容的淡笑,示意警报已经解除。   拓星者这才和白厄一起缓缓降下高度,落到地面上,汇集到了他们之前遇袭时站立的地方,目光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海面上向着他们走来的身影。   阿基维利是直接抱着阿哈从海面上踩着水平地走过来的,没有什么华丽的退场,就那么平静的穿过水雾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你…没事吧?”   虽然知道对方是星神,自己问这话纯属多余,但三月七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而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到了阿基维利怀里闭着眼,已经昏迷的阿哈身上,大吃了一惊。   “祂这…又是怎么了?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阿哈躺在他的怀里,双目紧闭,难得呈现出一幅有些小鸟依人的姿态,面色看着居然还有点苍白,那修长的鱼尾从阿基维利左手手肘外失力滑落着,俨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阿基维利并没有拒绝三月七好意的关心,有些亲切的笑了笑,“没事,放心吧,我们两个没动手。”   阿基维利的目光不着痕迹的飘移了一瞬,而后立刻收正,继续道:“至于这家伙,发疯发的差不多了,又被毁灭烧了个半死,早就虚弱的不得了了,被我直接砍晕了,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要睡个一天两天的了。”   “不过,最大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暂时不用担心祂后面会搞出什么其他幺蛾子,翁法洛斯的新生典礼可以如常进行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三月七随后反应过来,“等等,既然没动手,那你是怎么搞定祂的?他之前看起来可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基维利想了想,理直气壮的回答道:“当然是说服祂的。”   虽然此‘说’非彼‘说’,不过反正都是用嘴,也没什么差别。   “说服?!”三月七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样子,“我年纪可不小了,你可别骗我,星神是可以用说服就解决的存在吗?!”   “唔,事关命途的话确实不可以。”   阿基维利一脸认真的道:“但在约会里可以。”   众人:“……”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你们忘了?这次的事情说白了是我和这家伙的约会啊,约会过程中,恋人的说服还是很有用的好吧。”   众人一时间槽多无口,只能一幅‘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呀’的表情看着阿基维利,确实,刚才的情况接二连三,他们一下子都给忘了,这丫的居然是两个星神之间的约会!   不是,你们星神之间的约会…祸害范围都这么大的吗?!   他们可不信阿基维利是真的以理服人说服的阿哈,阿基维利虽然说的很委婉,但老实说意思也很明显,所以……   列车组的目光不由得下意识转向了星——星居然说对了吗?!   而收到其他伙伴目光注视的星左右看了看,而后非常骄傲的叉着腰挺起了胸膛,“我说什么来着?”   三月七默默扶住脑袋,“你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   姬子笑了笑,转头继续问道:“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听你之前说的,你来到翁法洛斯是为了寻找阿哈,现在你已经找到了,是打算随后就离开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不,我应该会在这呆一段,你们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应该也听到过这种说法吧?”   他的眼神里含着笑,语气十分笃定的道:“阿基维利没有到达过的世界。”   “既然是我没有来过的地方,我自然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况且,难得能参加一颗星球重生的庆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事,怎么能就这么错过呢?”   他朝姬子俏皮的眨了眨单边的眼睛。   姬子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深切,她单手叉着腰,提议道:“既然如此,不知道你又没有兴趣回去看一看老朋友?”   说完,她干脆换成了一种更加直接的说法。   “当然,我应该这么问,你要回星穹列车吗?”   阿基维利并不出意外,甚至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眉眼弯弯,“这是现任领航员的邀请?”   “不。”姬子微微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是对于远行已久的家人的询问。”   “星穹列车永远是每一位乘客的家,它欢迎所有乘客的回归,更不要说,你是它的创造者,是这一切的创始人,我相信它一定已经等待了你很久很久,并一直盼望着你归来的那一天。”   她微微垂眸,将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抬眼看向阿基维利,“而现在,我想,它应该等到了,对吗?”   阿基维利看着她,而后粲然一笑,“是啊,也该回去看看了,要是再不回去,帕姆肯定会生气的,咱们得列车长生气起来可是连星神都要甘拜下风的。”   他这话直接把列车组的其他人都给逗乐了,他们对阿基维利事迹的了解并不完全,但也没少发觉,其中,他自己,或者他和阿哈一起闯祸把帕姆惹生气了的种种事迹,堪称其中翘楚。   “列车现在应该是银狼他们在负责,翁法洛斯给星穹列车修建了专门的停靠站,等我们离开这,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姬子含笑道。   “至于接下来…”   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一旁的纳努克,随后向着阿基维利微微点了点头,体贴的让出了谈话空间,“我想,你们或许还有些话要说。”   阿基维利朝她颔首致谢,将怀里的阿哈随手放在了一旁可以靠着的大石边上,丝毫不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意外,虽然陷入了沉睡,但星神依旧是星神,与其担心祂会不会有事,不如担心一下让祂有事的人。   而后,他才看向纳努克。   此时的纳努克的身体已经近乎完全透明,透过祂的身体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祂身后的景色,不需要任何解说,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祂应该快要消散了。   毕竟,祂也并非纳努克本身,甚至连一块神骸都不是,他只是一团阴差阳错被留在生死之间,没来得及把自己燃烧殆尽的毁灭之力,一道残缺的的不能再残缺的残念。   就如同阿基维利之前想的那样,毁灭的烈火一旦烧起来,那就势必会烧到将他自己也一并湮灭为止。   纳努克是这样,他的残念自然也是如此。   阿基维利看着他,眼神很是平静,脸上没有一点将要送别故友的悲伤,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微风从天际线上吹来,轻轻的抚过他的发丝,抚过两人之间一时的无言。   “要走了?”他问道,语气轻巧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而短暂的告别。   深肤的神明轻轻颔首,眸色微敛,神情平静,看上去丝毫不在乎自己将要湮灭的下场。   阿基维利舒出一口气,轻笑了一声,“是吗,这回玩的开心吗?”   “嗯…”这一次,毁灭的主人轻轻的应了一声。   阿基维利轻叹了一口气,失笑道:“说起来,当年我好像还和你约定过,如果等到下一次,列车再次造访亚德丽芬的时候,我就带你去玩,没想到居然等到了现在才兑现。”   纳努克看着他,而后冷漠的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哈,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祂的本体,还有一丝火种。”   阿基维利了然的点了点头,知道这是纳努克再告诉他,阿哈本体内还留有一点毁灭之力,能够帮阿哈的本体保持一段时间稍微清醒的状态。   “我知道了。”   “不过,也别一幅我们好像就要永别了的样子,我们都是死过的星神,应该明白,死亡不过是以另一种形态或者,是另一段更加漫长的旅程,也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还会相见,所以——”   他顿了顿,而后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送别将死之人,而属于祝福启程之人的灿烂笑容。   他真心的嘱咐道:“一路顺风,纳努克。”   纳努克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来,那笑容有些怀念,也有些柔软,那双金眸里不知是何种感情,身上散起即将溃散的金色光点。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启唇,声音轻的完全听不见,但阿基维利却知道:   他在说:“再见,阿基维利。”   而后毁灭主人化作了溃散而去的金色光点,像是火焰烧尽的飞灰那般,飘飞而去。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还燃着十分微小的金色的火焰,直到光点本身都被那些火焰燃烧殆尽,彻底消散的空气之中。   阿基维利看着那些飞灰,目光很远很远。   “再见了,阿努。” [198]智识的敬佩:对此,我深感敬佩。   送走纳努克之后,周围的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抹残念,他们也不是解决不了,但能够这样平静的落幕,自然是最好不过。   阿基维利收回目光,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一直都很低调的来古士,单手叉着腰问道:“你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他打量了一下来古士的动作,“看起来,你不像是要就此告别的样子。”   来古士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而淡定的微笑,闻言,他先是举起手,郑重的鼓了鼓掌,声音优雅的道:“在此之前,我应当祝贺你们顺利解决了这桩胡闹。”   “同时,你说的没错,与遵循着命途将自我一并燃尽的毁灭不同,我确实并未打算就此退场。”   他毫不避讳的道。这话一出来,列车组和白厄的表情不由的变得沉凝了起来,所有人的眼神中多多少少的都戴上了一点防备,似乎生怕这位天才一时兴起,又要搞出什么事情,只有昔涟表情还算淡定。   “不必如此对我抱有敌意,无论是吕枯耳戈斯,还是赞达尔,他们毕生的目标都已经达成,从根本上来说,我们现在并非任何敌对的立场,我也没有需要和理由对你们出手。”   来古士注意到他们警惕的反应,淡定自若的解释道,侃侃而谈的语气优雅的像是在开一场学术报告会。   “你们不必担忧我会做什么,对于现状,我也并非全然乐意,只是碍于一些因素,才能够暂时勉强忍耐。”   “我不会认你还有什么继续留在翁法洛斯的理由,吕枯耳戈斯。”白厄的表情就像他家开始隐隐呲牙的大白一样,他皱着眉,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这里早已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实验场了!”   但来古士却摇了摇头,欣然道:“不,正因如此,它才有让我暂时忍耐现状的现状的价值,白厄阁下。”   白厄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为什么?”   来古士看着他,微笑:“还是那个理由,因为好奇,阁下。”   “作为赞达尔,我很高兴能够看见囚笼的丧钟已然响彻寰宇,虽然这并不是赞达尔预想之中的结果,至于能够遇见旧友,则是意外之喜,老实说,赞达尔本人并无更多的留念,即便是此刻赴死,也并无所谓。”   “那你又是为什么?”星闻言疑惑的发问道。   来古士继续道:“作为吕枯耳戈斯,我确实因为此次意外,对你产生了些许好奇。”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阿基维利,话中所指显而易见。   “但这一点好奇或许会有些太过稀松平常,并不足以使我继续留下,相比于你,我更加关心我原本的课题。”   他的目光随之转向皱眉警惕的白厄,而后又仰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世界。   “新生就要来了。”他如此感叹道:“这将是我曾经那场课题真正的结题之时,一场旧时代的落幕,和新时代的启程。”   “作为一名学者,我只是好奇这场课题最终的报告和成果,那十二颗经我打磨,却又自我塑造的石料,自己得出的最终的形状,仅此而已。”   说着,他又转了回来,对着众人解释道:   “你们可以理解为,一个已经无法走出洞穴的囚徒,在好奇的瞻望,那些已经走出洞穴人启程之前最后的模样。”   “作为曾经参与过这场课题的学者,我有这个义务,也有这个权利。”   众人听着他的话,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商量,而是一场通知。   “你们无需因我的到来而毁坏心情,我已说过,以这种方式留存非我所愿,你们大可将我当成一个不存在的观众,我不会做任何事,只会在台下静静的观看诸位的开幕礼。”   他还非常贴心的体翁法洛斯的众人考虑到了他的到来会毁坏心情的事项,“我当下的状态也无法维持太久,等到庆典结束,我自会消散离去,无需诸位担忧。”   “当然,如若你们真的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你们也大可直接将我打散,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这也许并不费吹灰之力。”   他做出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白厄对来古士的心情很复杂,毕竟任谁被这个幕后黑手膈应了三千多万次,都会有这种愤怒又烦躁的心情,但要说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白厄又会觉得疲累。   不是说不膈应,不厌恶,而是一种已经不想和他多说,更不想看见他的心累。   论千刀万剐,白厄不知道砍了来古士多少回,论憎恶,可翁法洛斯早已得到救助,吕枯耳戈斯也早已死去,论出气,对于一个什么都不在乎,主打一个死活都行,你可以随意的残魂,又像是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一样。   可要是真的放他在翁法洛斯随意行动,白厄只感觉自己的ptsd又要犯了。   白厄想了又想,于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阿格莱亚他们,反正阿格莱雅和那刻夏老师让他要多休息来着,而且他也只不过是顶着个空职,现在决定具体事宜的,是那位凯撒陛下。   “我会将情况转告给阿格莱雅他们,由他们来决定最后的结果。”   来古士如他所说的那样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摊手道:“请便,阁下。”   这时候星才想到一个一直没被来古士提起来的人,恍然道:“等等,那博识尊呢?”   她歪了歪头,看向微笑标准的古士,“祂没有什么想法吗?”   来古士:“……”   星眨了眨眼,追着杀道:“你不提祂,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阿基维利就轻轻噗嗤了一声,笑了出来,“那家伙被讨厌了吧?”   众人这才想起来,无论是来古士,还是赞达尔本人,好像对博识尊的态度都比较…嗯…‘父慈子孝’。   阿基维利则了解的更多,毕竟作为星神,他不止跟赞达尔有过交集,也和机器头交集不少,赞达尔对机器头几不用大多说了,很是想方设法恨不得弄死祂。   但很扎心的是……机器头对此完全不在意,并且反手给自己某种意义上的爹‘追封’了一个代表智识‘认可’的令使,差点没把赞达尔给气死。   而作为继承了赞达尔这方面偏执的来古士,在没有挣脱赞达尔钢印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可能对机器头有什么好感,虽然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从‘赞达尔’这个存在上延伸出来的个体,但从实际关系上,他们几个可说不上‘好’。   不过,以机器头的性格,大概会淡定的直接无视另外两个家伙吧。   “噗,也难为你们三个能相安无事的挤在一起。”阿基维利噗哧轻笑道,声音隐隐憋在喉咙中。   来古士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叹了一声,“阁下,这正是我不愿维持现状的理由。”   “虽然我们确实能在某些程度上达成一些共识,但不得不说,当下的状态都并非我们所愿,但幸好,在大多数时候,祂并不参与发言,只是会偶尔提供计算辅助,这为我们短暂共存提供了一个还算安静的环境。”   听得出来,他对和博识尊挤在一起非常嫌弃了。   但奇妙的,他不畅快,星等人反而畅快了。   “即便如此,你也坚持要留到翁法洛斯的新生庆典之后?”她好奇的问道。   “它的结局有这个价值,不是吗?”来古士反问道。   说完,他顿了顿,一只手臂扶着另一只胳膊,单手扶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阿基维利思衬道:“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向你确认。”   而后他的视线瞥过一旁的阿哈,“虽然,我不认为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阿基维利闻言,单手叉着腰轻笑了一声,“你的问题应该早就已经得到了验证,不是吗?”   他垂眸,“我一来到这就发现到处都是熟悉的轨迹啊,老实说,我当时就觉得是你搞得鬼,后来一看,果然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出所料!”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也只有你这个家伙,能搞到这么变态的程度了。”   “总之……你做了那么多的实验,也得到了足够辉煌的成果,以你的才智,应该早就得出结论了。”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的转向一旁注视着他们对话的昔涟,一时没有说话,知道昔涟脸上开始涌现出迷茫的时候,他才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深切感叹。   “啊…确实如此,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得不说,你这家伙的眼光开始一如既往的深远啊。”阿基维力吐槽了一句,随后转身,干脆的摆了摆手,“行了,不废话了,既然你一时间没打算走,那么告别就留到后头吧。”   他背对着来古士摆了摆手,“外面可还有人就等着,那个猫耳朵的小姑娘,把你和阿哈撒的话说清楚,咱们得出去了,再不出去,你的那位监护人可能就要杀进来了。”   顶着背后赛飞儿炸毛的‘她才不是我的监护人!’的回音,星看了看阿基维利走过去,像是扛麻袋一样把阿哈整条鱼一把扛起来,模样像个人贩子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把阿哈拿去卖了的身影,朝来古士问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来古士扶着下巴,意味深长的发出了一声代表沉思的鼻音,而后才道:“就像你们所知的那样,在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来到了后世之后,赞达尔曾经对一件事情发出过疑问。”   “——【开拓】的死因。”   他优雅的在这几个字上,加重了一点咬字。   “不知是出于理性上对于星神死亡的好奇与探究,还是感性上对于旧友的惋惜与关心,在他的追求之外,他确实发出过这样的疑问,但很可惜,他的死亡过于神秘,星穹列车也已失落、衰败,无法成为我们课题的钥匙,所以结果自然也不了了之。”   “但疑惑始终存在着,或许神明会知晓答案,但很可惜,赞达尔不会向神明发问。”   来古士耸了耸肩,“但闲暇之余,赞达尔利用连接得到信息做过不少的假设,只可惜一直没有得到验证的机会。”   他转头目光看向昔涟,“不过现在看来,答案已然明了。”   “正如德谬歌放弃了飞升,选择回望过去,锚定故事收束的结局,为翁法洛斯的过去画上句点一样。”   他得出结论,唇角仍旧带着淡淡的愉悦的微笑:   “开拓的死亡并非意外,而是祂自己亲自做出的选择,祂亲手断绝了自己的前路,只为让寰宇众生还能找到一条继续前进的道路。”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以示敬意。   “对此,我深感敬佩。” [199]欢愉的多管闲事:真是的,要你多管闲事啊。   当赛飞儿解开了童话世界封闭的时候,距离阿基维利一行人进入其中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内,如我所书乐园内部始终没有恢复联系,也一直没有传来新的消息,阿格莱雅等人对此一边感到忧的的同时,也对这种‘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平静感到了些许安慰。   而在此之外,他们同时也将这些情况通知了其他泰坦,虽然普通的翁法洛斯人还不清楚,但翁法洛斯所有泰坦所属都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   身为纷争泰坦的万敌更是亲自前往坐镇,一个人守在如我所书乐园的外头,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阿基维利一行人从童话世界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头顶正架着已经完成了蓄力的天谴之矛,矛头直指乐园内部,看上去似乎一旦有什么不该出来的东西,从里头冒了出来,他头顶的天谴之矛就会立刻投射而出,先发制人的给对面一个此世必要之痛。   白厄等人出来一抬眼,就正好对上了天谴之矛的矛头,一时间都不由的沉默了一瞬。   白厄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眨了眨眼睛,人未至声先到的朝天上的必痛哥打招呼道:“我说,万敌,好久不见,你也不必用如此隆重的仪式来欢迎我们吧?”   等到万敌注意到他们,他笑了笑,单手叉着腰,调侃道:“说起来,怎么好像每回都是这样,你们纷争泰坦是有什么用天谴之矛和无名客打招呼的传统吗?”   他说的是列车当初初到翁法洛斯的时候被当时的纷争泰坦一矛头射下来的事故。   万敌站在空中,听到他调侃带笑的话,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紧急情况已解除,眼睛微微的眯了眯,自动散去了头顶蓄势待发的天谴之矛,落到了地面上。   “hks!别造谣了,野史学家。”他朗声道,“这只是以防万一的举措,外部完全观测不到如我所书乐园内部的情况,考虑到引发此次异常之人的身份,我有必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说完他朝一旁的列车组一行点头致意,“好久不见了,无名客们,很高兴看见你们平安无事,你们的伙伴已经平安到达了奥赫玛,看来和阿格莱雅他们猜测的一样,你们确实被卷入了这场乌龙之中。”   说完,他又看向赛飞儿:“还有你,赛法利娅女士,久违,以及…”   他看向站在白厄身边的粉发女孩,也是难得沉默了一下。   老实说,他和昔涟的交流并不算多,不论是昔涟自愿被杀死的三千万世,还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第一世和最后一次轮回,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他们曾经生死与共,为翁法洛斯付出了一切值得敬佩的伙伴。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翁法洛斯本身。   面对终于归来的翁法洛斯之心,万敌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我听说了你的回归,能有机会与你再见,是我的荣幸,总之,欢迎回来。”   而后,他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陌生面孔,那位银色短发,瞳眸奇异的青年应该就是阿格莱雅他们说的死而复生的开拓星神,至于对方肩膀上的这位……   万敌决定暂时略过,向对方点头致意,“你好,【开拓】的先行者,我是悬锋之王,迈德漠斯,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万敌,现任纷争之泰坦,若有机会,我亦想向你请教一二。”   阿基维利一点传说中的星神架子没有,“请多指教,至于我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在外叫我阿那苏夏就是。”   万敌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而这位…”   他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到了被阿基维利扛着的人鱼身上,翁法洛斯虽然有海妖一族,但和这条人鱼的形貌特征却还是有点相去甚远。   至于样貌,老实说,万敌看的不太清,这条人鱼完全是被以一种扛麻袋一样比较粗鲁随便的方式被阿基维利抗在肩上的,从正面甚至只能看见那条油光水滑的迤逦长尾。   万敌因为站位关系,隐隐能够看见一点侧面,但也只看见了,这位可怜虫上半个身子整个脑袋向下的垂在阿基维利的身后,双手自然垂落,微卷的长发完全倒垂,遮住了脸部的样貌,只能看见过晶莹话里的耳鳍展翅欲飞。   怎么说呢,虽然整个姿势并不搞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滑稽的既视感。   阿基维利闻言,恍然的哦了一声,晃了晃扛着阿哈的那半边肩膀,“哦,这个啊,这是本次的罪魁祸首,阿哈。”   万敌沉默的时间变的更长了。   虽然他并未与欢愉的星神有过正面接触,但他至少知道,欢愉星神应该不是一条人鱼…当然,和星神谈模样,未免有些愚蠢,只是看到那个【欢愉】以这种形态出现,即便是万敌,也着实有点绷不住。   “咳…所以,情况到底如何?”他一边手握成拳,遮掩似的在唇边挡了挡,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来,赛飞儿原本理直气壮的势头就有些焉了下来,万敌看的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白厄。   白厄闻言也不由得没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甲,低声道:“具体的缘由有些复杂,咱们路上再说,但阿哈会选择来到翁法洛斯,其实和赛飞儿小姐还有一点关系。”   这关系说大也不大,所以直到接触童话世界要返回外界的时候,这件事才被阿基维利顺嘴揭穿了去。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作为权杖模拟欢愉路径中最完美的欢愉因子,赛飞儿本身拥有和阿哈非常相似的命途轨迹,虽然她本人并非假面愚者,但也是酒馆的常客,外加上她又爱好收起财宝,没少从酒馆里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正好的,她上一次去酒馆散心的时候,听说了什么阿哈的宝藏,虽然她知道这是骗人的,但没碍着她顺手凑了个热闹,又顺手牵了个羊…   因为后来听说事情不了了之,她就也没有在意,把东西带回来就忙着如我所书乐园的事情,只想着等到事后找个时间把这东西脱手卖掉。   结果谁能想到,消息居然是真的,这天杀的居然真是阿哈的东西!   于是,两重巧合相加,翁法洛斯就好死不死的遭了阿哈。   当然,根据阿基维利的说法,那多半是阿哈故意在守株待兔,要不然怎么能这么正好被赛飞儿无痛顺手牵羊了?   要知道,酒馆里那些坑人的东西可多的很呢。   而那个被顺手牵羊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他的神骸碎片,外表被阿哈遮掩过模样,赛飞儿一时没察觉到异常也很正常,这么一来二去,阿哈可不就闻着味来了吗?   说到底,这还是阿哈预想就设想好了要让赛飞儿把开拓的神骸带到翁法洛斯,和赛飞儿本人的关系其实不大。   真要说起来,也是阿哈的锅。   至于阿哈为什么要选择翁法洛斯,阿基维利没有与他们细说,但大约也能猜到一点。   一方面是地方合适,另一方面,翁法洛斯庆典在即,与其颇有渊源的星穹列车肯定会前来参加,阿基维利自然就可以借此先回列车安顿一二。   如果没有这么一遭,阿基维利恐怕不会这么快与列车恢复联系,他独身习惯了,也乐得看见如今的无名客不用跟随任何神明的步伐,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方向前进,只会先去解决自己现在的情况。   即便后来一切事了,阿基维利也未必会以开拓星神和阿基维利的身份回归列车,毕竟,在他看来,无名客也好,星穹列车也罢,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一位开拓的星神了。   他的星星们已经能够靠着自己迈出了新的一步,而作为这条路最初的起航者,阿基维利至少不能够拖他们的后腿。   但阿哈大抵不喜欢这样。   回程奥赫玛的路上,阿基维利的思绪不由得又转到了这里。   阿哈在考虑些什么,他其实能够猜到一点。   他想要阿基维利能够光明正大的,至少是在列车上,他不用顶着一个假身份,这个名字理所应当的被呼喊,不是作为开拓的星神,而是仅仅作为阿基维利。   星穹列车是阿基维利制造出来的,无论过去千年万年,无论过去了多久,无论车上的无名客换了几批,它都应该是阿基维利理所应当的家。   这并非出于任何神明的自傲,而是同样作为一名无名客的阿哈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也是来自欢愉星神的友情提醒。   ——保持弱小,阿基维利。   ——莫要被你的傲慢冲昏了头脑,被虚伪的信任蒙蔽了思考,你又为何认为,他们会因你而重蹈覆辙?   开拓信条之一:即使面对惊涛骇浪,列车组应一致同向。   ——你应该大方接住他们递来的手,阿基维利。   ——即便你是开拓的星神。   有缇宝的百界门作为接引,一行人没费什么力气就从斯缇科西亚传送回了奥赫玛的城外。   回到奥赫玛之后,在和其他人说明情况之前,阿基维利先同其他人打了一声招呼,把阿哈带回了自己在云石天宫暂住的房间安顿了下来。   他把人鱼放在微温的浴池中,拿了个防水的靠枕垫在浴池边缘坡度缓和的石阶上,让祂露出水面的上半身靠躺着,又往那家伙的身体里输送了一些欢愉之力。   过后,他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在浴池边发着呆坐了一会。   现在被这家伙这么一闹,阿基维利直接提前和列车恢复了联系,有了短暂同行的经历,列车组和阿基维利也能产生基础的交情,阿基维利不回都说不过去了。   他想起姬子邀请自己时伸来的手和表情,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他被拉了一把。   那些孩子都是非常优秀的无名客,甚至超越了神明,做到了阿基维利也未曾做到的事情。   既然他的无名客们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达到了现在的高度,那么他理应相信他们,不会被开拓星神的归来所蒙蔽。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又不由得落在了阿哈的脸上,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正好看呐。   他看着那张脸,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之后,他不由得笑了笑,趁着某人意识不清,伸手捏对方的脸皮肆意扯了扯,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清的埋怨,嘴角的笑容却抑制不住。   “真是的,要你多管闲事啊。” [200]欢迎回家:末王的那张脸和阿基维利几乎一模一样!   阿基维利重新来到英雄浴池和众人会和的时候,白厄和列车组一行人已经先行将大致的情况向阿格莱雅等人解释的差不多了。   一行人十分默契的略过阿基维利和阿哈难解难分,不太好出口的那些事,将整件事大致概括成了一件十分严肃正经——至少听上去比较严肃正经的一次星神玩笑。   是的,玩笑。   白厄等人不得不承认,整个过程虽然非常危险,且不确定性和威胁性极大,但单从结果而论,这确实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翁法洛斯没有被伤及一草一木,尤其是有阿基维利的保证在前,阿格莱雅等人虽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但也没有骤然大动干戈,是以,除了赛飞儿这几天需要加班加点赶工以外,翁法洛斯和庆典都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至于加班什么,相信以命途行者的身体素质几天不睡是死不了的。   甚至有了阿哈分享给赛飞儿的小技术,如我所书乐园的沉浸程度能够直接更上一层楼。   从结果来看,翁法洛斯能够顺利召开庆典,如我所书乐园能够超乎预期落地,星穹列车找回自家星神,甚至阿基维利和阿哈还完成了他们别具一格的约会。   全员无事,甚至是无伤返还,除了被喂了不少狗粮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其中,阿基维利和阿哈的身份以及大致情况自然也一并同步之前暂时被留在列车上,在事发之后急忙找到阿格莱雅进行沟通的银狼、流萤和艾利欧。   阿基维利到的时候,银狼正有些老成的双手抱臂,坐在一边的柜子上,嘴上正吹着圆鼓鼓的泡泡糖,一边听着阿格莱雅等人的交流,一边目光有些百无聊赖的环顾着四周,好死不死的就正好瞥见了刚到的阿基维利。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了两秒,阿基维利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就看见银狼保持着面无表情吹泡泡的动作淡淡的倒吸了一口气,将原本吹出来的泡泡糖缓缓的给吸了回去。   “喔……你们说的阿基维利…是他吗?”   众人闻声望去,这才察觉他们之前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有人靠近。   银狼身边的流萤转过头,在看见阿基维利真容的时候不由得也愣了一下,“这位就是…”   星看着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偏头问道:“流萤,怎么了?”   还不等流萤回答,阿基维利轻笑的声音便先行响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他们见过某个和我很相像的存在,对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疑惑和意料之外,只有一种早已知晓的笃定,他缓缓走近,那双幽深的恍若星海倒悬的眼眸中碎金明暗飘忽,幽幽轮转,俏皮的朝着流萤几人单边眨了眨。   “呃……”   但流萤却仿佛看见了很奇怪的景象一样,神情古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动作甚至有些无措的想要退后一步。   她之所以反应这么大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在列神之战前夕,星核猎手曾经借着艾利欧的力量谒见过一次终末的星神。   在那一次谒见的过程中,银狼问了一个非常令人的意外的,甚至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问:“我说,你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在银河中,终末的星神一直是如幽灵一般飘忽的存在,即便在谒见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也只能看见祂穿着那一身破烂的黑袍子,呢喃着倒叙的呓语,无法看见其真容如何,甚至有些终末的行者认为,末王本身就是那一身黑袍本身。   但那一次,在星神的应许下,他们看见了祂的真容。   在那漆黑斗篷底下的,竟然是一副看起来与人类极像的面容,一头偏灰的,像是银白色的星光沾染了灰暗之后染成的暗淡长发,长的几乎与那一身破烂的黑袍等长,发尾化作漆黑,延伸进了虚空之中。   祂的手脚都被宽大的斗篷遮挡着,看不见是否存在,只能看见那张面容冷硬而锐利,一双无机质的金眸在漆黑的星空背景中散发着神性的亮光,夹杂着属于神明的淡漠和居高临下。   星神的形貌总是令人印象深刻,是以,流萤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以至于在阿基维利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起来了。   末王的那张脸和现在的阿基维利,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在看见阿基维利俏皮的表情后,流萤才会露出那样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   星核猎手一众: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虽然他们知道终末和开拓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也许终末的星神和开拓星神身上,仍还有一层他们未曾发觉的秘密。   阿基维利似乎看出了流萤的不自在,嘴角轻轻勾了勾,不着痕迹的替她圆了场,“应该说初次见面,对吗?”   他蹲下身,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黑猫版的艾利欧,用逗猫的方式友好的伸出手指,放在它的鼻尖牵头任他闻嗅。   流萤有些迟疑的道:“你…知道我们原来是?”   她说的是他们原本行走在终末命途上的事。   阿基维利坦然道:“原本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说着,他还摊了摊手,“这种东西不想知道都难,对于星神来说基本就是扫一眼的事。”   银狼闻言,没劲的嘁了一声,“切,这样算作弊吧?”   阿基维利闻言,用微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们欢愉有资格说我作弊吗?”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作弊开挂都开到哪里去了!   银狼也不怕他,双手插在腰上,便道:“听上去你对此很有怨念啊,怎么?也被祂坑过?”   “何止啊。”阿基维利抱黑猫抱在怀里摸着,站起了身,一边手摸着下巴道:   “我好歹也算是个技术流,结果那家伙每回打不过就开挂,你说,这是不是玩不起?搞得好像谁不会开挂一样,我开拓的挂难道少吗?!”   阿基维利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还有些不服,并且得到了星和三月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赞同。   “于是,每次我和那家伙打游戏,最后都会变成,双方在比谁开的挂更猛,那哪里是在打游戏啊,那是在斗法。”   “所以呢?”银狼歪了歪头,微微仰头问道:“最后谁赢了?”   “没人赢。”阿基维利耸了耸肩,“祂作弊,我也作弊,两个人一直左脚踩右脚,最后,游戏系统过度超频,直接死机了。”   “哈,那家伙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听见阿哈没赢,银狼就高兴了,连看阿基维利都顺眼了不少。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下次我们来一把?”她兴致勃勃的邀请道。   阿基维利也不摆架子,“行啊,不过事先说好,不许作弊。”   银狼眼睛一转,“看我心情。”   阿基维利:“……我说你们欢愉啊……”   真不怪他有点命途歧视,就说他这些老朋友一个个带出来的兵,他有点歧视不是很正常的吗?!   虽然,阿基维利本人……完全没有这个资格说别的星神。   如果要论一脉相承,【开拓】的无名客当属其中翘楚!   不是任何命途都能做到,在星神陨落之后,其派系势力也能在闯祸这件事上癫的和星神本人如出一辙的!   对此,被前前后后误砸了三次的泰科安大球馆有话要说。   也不是任何一个大球馆,都能被砸出专门出台义务劳动代替赔偿的法案渠道的!你们无名客就不能把你们资料库里那该死的降落坐标给我改一改吗?!   两人的对话逗笑了一旁将对话空间让给他们的翁法洛斯众人和姬子等人。   眼见几人打招呼的差不多了,姬子才含笑开口,“虽然很高兴看见你们能够立刻打成一片,不过现在还是先把目光放到正事上来吧?”   阿基维利恭敬不如从命,正想把话头拐回去,但转念一想发现,好像已经用不到他了?   他正要开口的话一顿,再出声的时候就变成了,“不过…嗯…你们好像已经交流的差不多了?”   姬子闻言,想了想,发现还真是,也不由得笑出了声:“好像也是,对了,你已经把阿哈安顿好了吗?”   “嗯,那家伙只是个分身,这回消耗很大,不知道还要睡多久,我就扔我房间里去了。放心,至少短时间内,他会比较安分的。”阿基维利缓步走来道。   阿格莱雅闻言,也不由的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这种口头保证没有什么说服力,但看在无名客们积攒下来的信誉和阿基维利的身份上,阿格莱雅愿意为此付出信任。   “我在此由衷感谢您的慷慨相助。”她颔首致谢。“我听说了您的想法,本来想安排人带您在翁法洛斯走一走,但现在想来,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我便不越俎代庖了。”   她说的自然是星等人。   “唔,剩下还有一些琐事,不过倒也无伤大雅,我们都会来帮忙的。”姬子思索了一下这件事引发的后续反应,   “不过,时间倒也宽裕,在此之前,你要不要先回列车见见我们的列车长,阿基维利先生?”   她看向阿基维利,微笑道:“列车现在就停在翁法洛斯专门的车站里,帕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也许你会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英雄所见略同!”   阿基维利直接打了一个响指,开玩笑道:“希望列车长看见我不会大发雷霆。”   “以及,叫我阿基维利就行。”   “那么,阿基维利——”   姬子点了点头,转头和阿格莱雅点头致意暂时告别,领着阿基维利来到了翁法洛斯专门为星穹列车搭建的车站。   她打开列车的车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微笑道:   “——欢迎回家。” [201]你,是否认罪帕!:阿哈之心,人尽皆知   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情难自禁的。   为了不打扰这感人的重逢,也为了避免自家的列车长不好意思,列车组一行很贴心给阿基维利和帕姆让出了空间,想着等帕姆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他们再进去。   他们一群人也没有离开,就凑热闹似的集体躲在门后,星和三月七还把耳朵贴在门上,一副悄悄摸摸偷听的模样。   丹恒看她们两个这样看了好一会,也是没办法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臂道:“我想你们两个应该还记得,列车隔层都经过特殊处理,你们就算把耳朵贴到门缝里也听不见。”   三月七和星两个人几乎挤在了一起,一个叠着一个的,两个人跟壁虎似的扒在门缝上,闻言摆了摆手。   “你不懂,这样才比较有氛围嘛,诶,丹恒,你要不要一起来?”   丹恒想也没想就残酷的拒绝了,“免了。”   三月七也没有扫兴,继续和星两个人扒着门缝探头探脑的,“话说,阿基维利都进去好一会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丹恒:“……这能有什么动静?”   星想了想:“会不会已经结束了?”   丹恒:“从时间上来看,不无可能,帕姆虽然看着可爱,但它毕竟也是跟随列车一直开拓至今的存在,阿基维利看着亲和,但从认识到现在都没有过明显的感情外露,他们之间的重逢未必会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涕泗横流。”   三月七寻思也是这么个事,和星对视了一眼,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开门看看情况?”   星点了点头,“说干就干!”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轻手轻脚的,一点点的猫着身子拉开门,丹恒在一旁看着,很想提醒他们,其实以帕姆对列车的掌控力和阿基维利的感知力来说,他们的现在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看的一清二楚了。   两人把门拉开一半,脑袋贴着门边探了进去,借着半开的视野,不止是她们两个,列车的其他人也都看见了观景车厢内部现在的情况。   众人想象中久别重逢感人泪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车厢内的灯光很暗,阿基维利跪坐在观景车厢阶梯的前头,脑袋上正顶着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一副土下座的老实模样。   帕姆站在他的身前,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挺的笔直,气势汹汹的提着一把个头有一个单人沙发那么大的细柄大锤,锤头脱力的砸在地面上,光滑的锤面反射着利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知道阿基维利脑袋上的包是谁的杰作。   帕姆的头顶正好有一束聚光打下,不大不小的照亮了它的身体,让它此刻看起来有了几分严肃的意味。   在一片沉默的寂静之中,帕姆清了清嗓子,特意加粗了声音以表示现在事情的严重性,“咳,星穹列车的开拓客,你是否认罪帕!”*   “你犯下的罪行无可饶恕,但列车长尊重每个人狡辩的权利!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加重你罪行的呈堂证供帕!”   列车组:“……”   这是在干嘛?帕姆会审吗?   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场面好像有点眼熟…”   三月七有些一头雾水的叫了一声,“那个…帕姆,你们这是……”   帕姆见他们来了,声音好了几分:“哦,你们来了啊,正好,我现在正在对阿基维利乘客过往的种种罪行进行清算,三月乘客你们可以来见证一下。”   三月七看了看现场的情况:“……你们两个久别重逢的仪式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阿基维利似乎是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太敢笑,只能憋着笑做出诚恳认错的模样,“伟大的可爱的毛茸茸的列车长大人!我认罪!”   但帕姆丝毫不吃它这一套,直接叉着腰瞪了他一眼,“不要嬉皮笑脸的帕!本列车长还没有消气呢!”   “事情非常严重!我还没报完菜名,啊不,罪名呢帕!”   说罢,它怔了怔脸色,故作刻意的再次清了清嗓子,“咳,那么,你是否承认对以下事件负责——”   帕姆:“你日常拖欠列车值日,卫生清扫,列车设备检修等乘客义务工作,导致其他乘客的义务工作负担增加,并且只欠不还,屡教不改,总计约一百六十个琥珀纪!”   ——“你,是否认罪帕!”   阿基维利闻言,弱弱的举手,“我记得…我好像没死那么久?”   而且列车值日这个不是轮流的吗,怎么算也不可能欠这么多的吧?!   帕姆闻言,直接瞪了他一眼,“那是利息帕!”   阿基维利:这是什么列车版高利贷利滚利滚利滚利啊!   但现在他可不敢惹自家列车长,只能老实应下,“我承认。”   帕姆继续:“你损坏列车财物,偷拿列车长的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并且将其用于投射星际海盗,浪费粮食!拖欠未偿还债务价值高达三千七百万信用点,逃避义务劳动偿还,并且逾期至少三百八十个琥珀纪!”   ——“你!是否认罪帕!!”   阿基维利再次提出异议:“那个账单又不是都是我一个人的!我的那份欠款里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和阿哈共同承担的!”   “你以为阿哈乘客跑得掉吗!”帕姆气鼓鼓的道,两条长长的大耳朵上下拍打,脑袋上怒气冲冲,“这些账单,帕姆可都记得呢!你们两个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帕!!”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准则,阿基维利立马就把阿哈拉下了水,跟着应声了起来,“没错!绝对不能放过他!正好,那家伙现在也在翁法洛斯,必须让那个家伙到列车长面前好好认错!”   帕姆闻言倒是被这话给分了一点神,忙问道:“阿哈乘客也在翁法洛斯?祂还好吗帕?之前听说,祂好像…”   之后的话,它没有再说下去,但阿基维利也清楚,虽然帕姆总说阿哈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无名客,但这至少说明在帕姆心里依旧承认祂是一名合格的无名客,乍一听说那家伙生死不知,恐怕也很难受吧。   阿基维利倒也没瞒着,但也没说全,只道:“那家伙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但还在我能解决的范围内,虽然他现在暂时还回不来列车,但列车长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够见到那个家伙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帕姆闻言,也不由的大松了一口气,“是吗,那就好。”   等说完,他才又想起来,“不对!不要转移话题!帕姆还没和你算完账呢帕!”   它立刻整顿表情,重新露出一副凶巴巴的可爱模样,继续道:   “以及,你擅自违背约定!”   但到这里,帕姆嗓音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哽咽了起来,话间带上了明显的鼻音,就连原本审判的语气都半途而废了去。   “你分明说过的…”   它湛蓝色的大眼睛里溢出了肉眼可见的水光,低落的语调溃不成军。   “你说我们的开拓的之旅,永远不会结束!”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控诉,“可是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帕!”   它等了那么久,眼睁睁看着列车衰败后兴盛,兴盛后又衰败,看着往日热闹的列车从人走茶凉,分崩离析,到重拾信念,打出名号,到被彻底击坠,落得将近千年的曲终人散,再到被重新唤醒,踏上新的旅程。   它等啊等,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可是,它一直在怀念的人都没有回来!   阿基维利见状,神色也有了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很快,他又安定了下来,有些意料之中的轻叹了一声。   “所以,我回来了,帕姆。”   他往前挪了几步,把已经不受控制呜呜哇哇大哭起来的列车长抱在怀里,轻轻的摸着他那一般不让人捧的毛绒耳朵和脑袋。   被抱到怀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晰的听见,帕姆哭的更厉害了,但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任它埋头在阿基维利的怀里,把鼻涕眼泪蹭对方一身。   阿基维利轻轻拍着它的后背,没有说什么对不起,自己违约了什么的,只是轻声道:   “所以,我现在来赴约了,帕姆。”   “你很厉害,也很坚强,你完成的,是任何一个无名客都没能完成过的伟业,你是最棒的,帕姆,不愧是我们伟大的列车长!”   他在帕姆的哭声中夸赞着,垂落的眸光敛着,声音轻柔的仿佛能够顺着那哭声抚过帕姆一路走来在沿途留下的车辙和爪印,手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它的脑袋,像哄睡一般轻轻拍着。   “让你久等了,很抱歉,”   帕姆的哭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渐渐减弱下来,大概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想起了自己的势态,他连忙退出阿基维利的怀抱,看起来难得有些扭捏的不好意思,一双湛蓝的眼睛被哭的眼角泛红,左顾右盼的就是不敢看人。   “那阿基维利乘客,接下来,是要回来了吗?回到列车上?”它的声音里难得有一点期盼。   阿基维利见状点了点头,“嗯,大概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跟着列车一起走。”   帕姆闻言,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是吗!那真是太好帕!帕姆会先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列车现在扩展后,车上的空间还是很富裕的帕!像你以前那样就行了吗?”   阿基维利想了想,“唔,基本风格差不多吧,其他的,等那家伙回来了再一起商量一下,哦,对了,床帮我换成大一点的双人床,阿哈的房间就不用帮他准备了,那家伙多半也不会去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基本听了都明白,一时间看阿基维利的目光有些难以言喻了起来。   三月七捂着脑袋,“虽然好像才认识不到一天,但我为什么会莫名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啃了的感觉?”   星在一旁赞同的点了点头。   帕姆倒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问道:“双人床?阿基维利乘客是打算和谁同住吗?阿哈乘客的房间不用准备又是什么意思帕?”   “那家伙以后多半和我睡一起,所以麻烦列车长帮我们找个比较大一点房间。”阿基维利完全不觉的这是什么大消息,随口就说了出来。   “我和阿哈在一起了。”   最令列车组震惊的是,帕姆居然也毫无震惊的接受了,它听完,恍然的点了点头,就好像知道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淡定的应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恭喜阿基维利乘客了帕。”   星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一下,“等等,帕姆,你就这么接受了?!”   帕姆转头,一脸这很正常的老资历模样,“没什么好震惊的帕,以前阿哈乘客就很喜欢来找阿基维利乘客玩,帕姆看的出来,祂其实很在意阿基维利乘客。”   倒是阿基维利本人,居然还喃喃自语,“所以,居然这么明显吗?”   为什么你这个当事人反而更震惊的样子啊!   等安抚了帕姆,又在列车上吃了帕姆特制的晚餐之后,阿基维利才重新回到云石天宫的住处。   这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晚霞已经完整的从天边褪去,就剩下深邃的夜色铺满了整个翁法洛斯的天幕。   云石天宫内活动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还热闹了许多,阿基维利踩着这片热闹的夜色,来到了自己住处的门口。   大概是因为最初的身份考虑,阿格莱雅给阿基维利安排的住处是比较僻静的浴宫,后来身份暴露,考虑到这个位置确实合适,便也没有再更换。   因为不是主要活动区,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在外行走,但相对而言,这片区域底下,沿着浴宫的露台往下看就能正好看到最热闹的景象,是个非常不错的位置。   阿基维利没有什么防备的打开门,正想着不知道阿哈怎么样了抬眼往里一瞧,脚步顿时就被内部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浴宫内的模样已经面目全非,空间面积被直接扩大了三倍有余,原本非常典型的翁法洛斯风格的装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童话世界里那座水晶城堡的装潢风格。   整个浴宫的大部分面积都被浴池占据,只留下一小条过道,宽大的床榻被挤在浴池中心向内凸起的平地上,浴池与露台相连接,露台的外围被施加了一层玻璃似的空间屏障,能保证从里面看见外面,但不能从外界看见里面。   水晶一般梦幻多彩的墙壁和立柱包围着整个房间,围绕在浴池的四周,在某些角度光滑的水晶平面甚至能够像镜子一样,清晰的倒映出浴池中间的模样。   阿基维利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之后,面不改色的重新关上了门。   他对着被夜色笼罩的房门发呆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看见的东西,然后重新一鼓作气,一把打开了门。   很好,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浴池中的水清澈却又看不见底,只能隐隐看见水底倒影的阴影,他没看见阿哈的身影,但基本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哪。   这整个浴宫几乎就是一个大写的‘阿哈之心,人尽皆知’啊!!!   他再次沉默了一瞬,随后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迅速给星发去了一个消息。   阿基维利:记住,明天要是没见到我,就千万不要来找我!   星:???   阿基维利没有解释,只是将通讯器传回口袋,走进了浴宫,顺手带上了浴宫的门。   看来,今晚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夜晚啊。 [202]成为众生的枕木:让我成为划破那片寂静之海的第一颗流星   阿基维利这一回真的是硬生生的被折腾到了天明。   可以说是眼睁睁的看着外头从人烟喧嚣到夜深人静,再到黎明的光芒在天边升起,他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反正等他被阿哈抱回床上,倒头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好消息,他大概率到时候一觉醒来还是今天。   坏消息,他不清楚这种情况会不会无缝衔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恐怕就不是一天出不了门了。   他倒也不是抗拒这种事情,虽然不热衷,但作为情感交流的手段之一,没有人会不喜欢和恋人的亲密行为。   但如果要几天全都全都用在这种事情上,阿基维利就有点不乐意了,外面还有大好河山等着他去开拓呢!   不过睡过去的瞬间,他其实没有没想这么多。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昨夜,人鱼阿哈将他所保管的碎片还给阿基维利的缘故,阿基维利久违的梦见了自己陨落时的事情。   世界的尽头,存在之树的端点,时间长轴的外侧,一个脱离了宇宙的时间与空间,脱离过去、现在、未来,与虚无背对而立却又相互依存的地方。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繁星在他的脚下,时间的河流在他身侧,从寂静之海中滚滚而来,又滚滚而过,具象化的规则和概念密布在他的头顶,宛若一道道绚烂的极光,最终与河流、星光,汇聚到空间尽头的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上。   “那就是你所追寻的目标——世界的尽头。”   一道宛若呓语一般的声音淡淡的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身着破烂黑袍,全身上下都被遮掩着黑袍之中的身影自时间长河的彼端缓缓走来,   “这里是距离世界尽头的一步之遥,是距离它最近在咫尺,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地方,用你更熟悉的说法就是——存在之树的端点。”   祂逆行着,踏过时间的从长河,溯游到阿基维利的面前,摘下了遮掩着自己面容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和那张与阿基维利几乎一模一样的相似的面容。   “初次见面,亦或是是…好久不见,阿基维利。”   “好久不见。”阿基维利看见祂,神色却并不惊讶,只是道:“或许,我应该叫你,末王,对吗?”   “按照当初的说法,你是来断绝我的前路的?”他的语调并不沉重,语气中甚至还带了几分玩笑的调侃之意,相比于看见了一个来找自己麻烦的人,更像看见了一个老朋友。   末王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只是侧开身,目光望向那颗代表世界尽头的光点,无机质的金眸目光深邃,“现在,你距离你的梦想,仅有一步之遥。”   “只要跨过这一步,触碰它,你就能够看到世界的真相,看到这个巨大的洞窟之外还有怎样的光景,到达另一个维度的真实。”   阿基维利看了看那个光点,又回头看了看末王,微微挑眉,“怎么?你是来祝我一路顺风的?”   末王轻轻摇了摇头,“不,我是来告诉你,选择的时候到了。”   “你认为,我可能会选择放弃?”阿基维利的眉头挑的更高了。   末王侧过头看他,“不然,你又为何裹足不前?”   “鼓声已经开始变弱了。”   他缓步向着阿基维利行来,与阿基维利擦肩而过,最后停在了与阿基维利背对背的位置。   阿基维利看着时间长河的尽头,祂望着时间长河的来处,“如若不是你对前进的步伐产生了犹豫,你不会看见我。”   “在那个瞬间,在来到这里的一刹那,你已透过三相,跨越这条名为时间的长河,望见了长河尽头的那个结局。”   阿基维利看着那翻滚着的涛涛时间,脑海里回放着自己刚才那一瞬看到的景象,淡声问道:“那是什么?”   末王:“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终末。”   “万物凋零,生机枯萎,世界付之一炬,存在化为虚无,意义随风消散,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如泡沫一般归于沉寂的世界。”   阿基维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的轻松一些,“没有一点希望?”   “如你所见。”末王回答道   “你也觉得是这样?”阿基维利又问道。   末王:“这取决于你。”   祂问道:“你相信‘终末’吗?”   阿基维利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巧了不少,“不信。”   “啊……”   末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飘忽的轻叹,“恰如命运在你身上铭刻的箴言。”   而后,祂再次发出省问,“那么,你决定好了吗?”   “是选择你的梦想,触摸世界的真相,走出这道洞窟,见证真实的星空,还是——”   祂没有接下去,也许是不愿明说,也许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亦或者是,这第二个选项本也没有固定答案。   谁也不能确定开拓会做出什么选择。   阿基维利见他未言尽,也不由的轻笑了一声,“最后问一个问题。”   他轻轻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层破烂的黑袍,“当初我的邀请,你算是答应了吗?”   末王灰白的眼睫颤了颤,低低的应了声,“嗯。”   “是吗?那就好。”   阿基维利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松快的生了一个懒腰,目光望向那滚滚河水的尽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开拓的末路’——所谓的‘终焉’吗?”   “‘始源’,和‘终焉’…”他嚼捻着这两个词,兀自笑了笑,“这可真是因果循环啊。”   他伸手捂住脸,笑着闭眼,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他睁开眼,一双盛着幽蓝星海的眼眸熠熠生辉,目光灼灼。   “无论什么时候,【开拓】都不会选择放弃。”   他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在虚空上,似乎是想要触碰那颗代表着他一直以来梦想的光点,星轨已经蔓延至他的脚下,只要他上前一步,便能够跨越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抵达真正的‘世界的尽头’。   他身后,与他背对而立的末王闻言,依旧面色无波,仿佛阿基维利做出任何选择,祂都不会意外,也都不打算阻止。   “但是——”   阿基维利的唇角倏然一勾,喉咙中溢出一声轻笑。   “开拓前进的方向也从来都是由无名客自己决定的。”   他伸出的手指点在虚空中,星海一般的眼眸中万千星轨汇成的轨迹不约而同的亮起光芒,一道道如有实质的涟漪从他的指尖荡开,星辰在他的脚下汇聚,星轨发出了前所未有耀眼的光芒,列车的鸣笛声自远方响起,仿佛是在催促着他赶快启程。   而他的身后,那位来自时间尽头的星神,却像是不愿看见这一幕似的悄然闭上了双眼。   阿基维利宣告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开拓】无法开拓的未来,哪怕是终末的未来也绝无例外!”   不规则的斗篷无风自动,金黄的车票随着他的衣摆剧烈抖动着,巨大的无形的波动从他的身上升腾而开,那并非是单纯的开拓的虚数力,而是某种更加近似于概念和性质的东西。   他的目光灼灼,唇角却带着平淡的轻笑,星瞳中碎金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几乎要将他一双幽蓝的瞳眸都染成一片金黄,声音在虚空中都仿佛带着重重的回响,清朗又决绝。   ——“即便为此,要断绝‘我’的前路!”   升腾的波动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一下,而后巨大而繁复的星图自他脚下展开,他的头顶上,象征着【开拓】的那条概念的极光已经被完全点亮,甚至在此之外的【欢愉】、【智识】、【存护】等等一系列概念的极光都被【开拓】牵引着,亮起了光芒。   一条、两条、三条…   每亮起一条,阿基维利身上亮起的光芒就会多一分,等到天空上的所有极光都被亮起的时候,阿基维利的皮肤已经变的接近透明,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道银白的光芒画就得轮廓。   “以【始源】的阿基维利之名!我将以【开拓】为骨,神魂为轮,以此身性命为燃料,为【终焉】开拓未来!”   天地震动了起来,代表【开拓】的极光从空中降下,停在阿基维利指尖的涟漪前,而后其他极光的光芒从天空上洒落,与【开拓】的脊骨融合,在阿基维利的面前平地组装起了一辆星穹列车。   那巨大的囊括了脚下整片星空的星图渐渐旋转起来,排列,收缩,最后在阿基维利脚下星轨的前方铺成了一道亮着银白星光的轨道,轨道的尽头,正通往时间长河的终点。   直到最后一根枕木都铺设完整,阿基维利才缓缓落下手,虚弱的轻喘着气。   这辆列车是以阿基维利的性命、神魂、以及将开拓的概念和性质调用到极致的实体化的具现。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终末没有未来,那就开拓一个,既然终末没有希望,那他就来亲自为寰宇挣的一线生机。   如果终末要断绝【开拓】、断绝众生的前路,那么就由他为众生领航,正如他驾驶着星穹列车离开裴迦那时的那样。   虽然这应该很难,即便将自己燃尽,大概也只能将他所看见的那个绝望的未来凿开一道小口,但开拓要的就是那从不可能转为可能的瞬间。   至于他的梦想和众生的前路?   这种选择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考虑。   开拓的路途是在前人踏出的步伐上继续前进的旅途,他的许多无名客都已经化作了铺就银轨的枕木,现在只是轮到了他成为众生前行的枕木而已,甚至连犹豫都不需要。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那个触手可及却又被自己放弃了的光点——未抵之地永远是神秘而引人的,即便没有他,无名客们也总有能够达到这里的那一天。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放弃了宇宙这个巨大洞窟之外的真实,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转身回到山洞中,只愿以自己的脊骨为锤,来给那个巨大的山洞,凿开一个可以继续看见星星的洞口。   启程的鸣笛呜呜回荡,阿基维利知道,到了要启程的时候了。   “要结束了吗?”末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看着他轻轻问道。   阿基维利此生的身形已经开始溃散,星星点点的宛若星光一般的星子从他身上散去没入那辆列车之中。   他摇了摇头,朝着末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若夜空中最耀眼的星光,“不,应该是现在才要开始。”   “还记得我当初说的吗?如果我们单独一个人无法解决,那么只要我们一起就行了。”   “所以,我会帮你。”   阿基维利向着末王伸出了手,“现在,我将行尽我应行的路,而之后的路,就要交给你了,搭档。”   末王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阿基维利会用这个词语来称呼祂,祂垂眸,目光落在阿基维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上,而后伸出黑斗篷的袖口,如握手一般搭在了阿基维利手心。   “正如列车的终点站也可以成为起点站,【始源】和【终焉】也总是相互依存。以此,我将为寰宇打开一线生机,而后去抓住它吧,搭档。”   “至于之后,我大概是要睡一觉了。”   阿基维利无奈的耸了耸肩,见末王没有反应,才道:“既然没有异议,就当是开拓会议通过,来击个掌,就当交接棒了!”   他抬起快要消散的手掌,一巴掌拍在末王犹豫着伸出来的掌心,手掌相交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仿若某种接力棒的传递。   随后,阿基维利转过身,看向列车。   “那么,启程吧,一如既往的,让我成为划破那片寂静之海的第一颗流星吧!”   “下一站,【未来】——通往终末的明天!”   话落,他剩余的模糊身影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摊星子,尽数汇入了列车之中,即便末王抬手,也就将将留住了一颗飞的最慢的最不起眼的星点。   后来的事情,阿基维利也记不清了,他就记得自己变成了列车本身,鸣着长笛,亮着车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向了时间的尽头。   然后他好像是撞在了一个很硬很硬的东西上,比克里珀铸的墙还要硬好多倍的那种,他不记得撞没撞破,只记得列车被撞散了架,四散的从空中坠落。   祂的最后一眼,是那些掉落的列车车厢化作漆黑的鸦羽,仿若裴迦那传说中的创世神醒来时,为世界报丧的末日之鸟。   那时候,他的双眼已然开始垂落,黑暗向他袭来,自他启程开始的鼓声也终于停止,他应已无留念。   但在闭眼前的那一瞬间,他不知怎么的想起那个炸了他列车的混蛋的身影。   ——阿哈… [203]满开:性转版阿基维利池子限时开放!   阿基维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阿哈当初的身影还朦胧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在即将奔赴死亡的那一刻,他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阿基维利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闪过的心绪,是生死一线时朦胧的本能,是大脑未经处理后的反应,他很难,也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但有这么一遭,如果还有某一刻的神念能够反应的话,祂也许真的下意识回去找阿哈。   未来的路,祂已打开,那微小的希望,祂也已铸就,通往前方的银轨,也将由另一个人接棒,继续引航。   至此,在时间的尽头,在触碰世界尽头前的那一刻,一位神明将要睡去,而另一位神明也正要醒来。   正如同裴迦那古老的神话一般,古老而唯一的创世神创造了世间诸神与整个世界,而后伴着鼓声陷入了沉睡。   在祂沉睡时,【始源】开始流淌,生机开始发展,神明与万物都在鼓声中争相向前,踏上漫长的旅途。   而在祂苏醒后,【终焉】会降临世间,昭示着末日的来临,鼓声陷入静默,万物都将湮灭,一切都将归于虚无,所有都将不复存在。   谁能想到,整个宇宙的命运,【开拓】的命运,【终末】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在了那古老的神话之中。   有时候,命运之所以无法抵抗,正是因为那是做出抉择之人发自内心的选择。   因为不相信命运,因为不认同命运,所以,他的选择也成为了那命运滚滚向前的一颗车轮。   但阿基维利从不认为自己便真的是那神话之中的创世之神,即便他确实拥有着某种比较特殊的能力。   相比于这些,他反而更在意,他到底死透之前是怎么见到阿哈的?   已知,他在表面时间线上的陨落只是一种映射的结果,真正的他其实是那一瞬间脱离了正常的时间轴,而后为了创造一线生机,跨越了时间去到未来,并且死在了时间的终点。   那么问题来了,在时间的终点,所有星神都已经死去,所有命途也都已经凋谢,他不可能在那里见到阿哈,如果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他又不具有直接逆势而上的能力。   也就是说,从正常来说,他本人是绝对无法单纯凭着临死前一己之念做点什么的,只有可能是别人做了什么。   偏偏又那么恰好的,有这么一个家伙,刚好接过了他的交付,刚好要从世界的终点启程,刚好又拥有逆时而上的能力。   ——你说是吧,末王。   灵魂深处有什么应着这声动了动,动静不大就像是睡梦途中翻了一个身在咂巴嘴一样。   得,这是‘不想说,别吵’的意思。   阿基维利无奈,但也不能真的直接把人吵醒,好歹是确定了,他之所以能在陨落之后见到阿哈,是末王将他的一缕神念带了回去。   确定了这件事后,阿基维利朦胧的思绪也终于彻底的清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阿哈近在咫尺的锁骨和锁骨下显而易见的胸膛的线条。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阿哈怀里,脑海还枕在阿哈的胳膊上,空气中那种糖果一样甜腻腻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抬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这个距离下,阿哈闭眼时眼睫在皮肤上留下的阴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同雕塑一般完美的脸部线条和精致的五官就像是一件最完美不过的生动的艺术品。   他就躺在那,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感,热烈的,亲近的,带着一种云雨过后的贴慰,难得安静却又伸手便可触及。   阿基维利的心头难得有了一种奇妙感触。   ——和之前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如此想道。   之前亲密过后,即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哈不在他的身边,阿基维利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不会觉得委屈,不会为此生气,更不会为此迷茫,更不会觉得恋人亲密的第二天跑没了影有什么需要伤情的,只是感觉——啊,这样啊。   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顶多吐糟一下阿哈跑什么,再多的便没了。   好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际上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在昨晚那样的云雨过后,阿基维利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发现其实是不一样。   那种醒来过后,与自己进行过最亲密的事情的人还在身边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一瞬间,阿基维利才算是明白,为什么事后温存总是令人眷恋的。   其实,到现在,阿基维利其实也并不觉得,自己对阿哈的感情就是完全的情爱。   他们对彼此都太过特殊,情爱的关系固然可以突显这份特殊,但如果只用情爱来表达,阿基维利反而觉得太过片面。   阿基维利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这份特殊,正如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感觉,但现在他躺在阿哈的怀里,面对着他,眼眸弧度不知怎么的就软和了下来。   心是满着的。   就好像温水中冒着细小的气泡一样,有一种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灵上的餍足感,仿佛昨夜最滚烫最亲密的温度还熨在心底。   轻轻的,阿基维利往阿哈的方向贴了贴,闭着眼睛窝了好一会,才在对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才爬起身。   都是星神,阿基维利压根没有,也不可能出现传说中腰酸声哑的起不了身,只能瘫软在床上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情况,可以说他之所以早上会倒头就睡都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感官上的过载和接收到了过量的能量冲击需要缓和。   甚至于因为神骸的回归,他现在力量充裕的再把阿哈打一顿都没问题。   但就在起身的那一刻,阿基维利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身体表面上的体感是干爽的,所以阿基维利刚开始还没感觉,直到他爬起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流了下来,而后消散在空气中。   阿基维利:“……”   怎么说呢,倒不是排斥,但他就是有一种不是很妙的预感。   他没管身后,抬头看了一眼露台外头的天色,从太阳光的角度来看,太阳已经西下,翁法洛斯的昼夜太阳光同样会呈现出东升西落的趋势,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是下午快要傍晚,但还没有傍晚的时间段。   怎么说呢,这其实是在阿基维利的意料中,因为睡过去之前他已经听见外界鲜明的鸟叫声和底下开始热闹的喧嚣声了。   但这同样也代表着,时候不早了,这一天也已经走过了大半,快要过去了。他没有听见什么敲门声,那几个孩子应该顺带着把其他人也给一起拦下了,考虑到他和阿哈的关系在这一小部分人里是公开的,多半那些年长的已经猜到了他和阿哈干了什么。   阿基维利对此倒也无所谓,恋人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嘛?   想到这,他转头干脆利落的下了床,脱下浴袍,踩进了浴池之中,打算稍微的洗一个真正的澡。   嗯,昨晚的澡…大多都不太正经。   虽然对于星神本身,清洁并不是什么必须的一环,但阿基维利惯以人类的习惯生活,不洗总感觉会少了点什么。   阿基维利一边划着水,一边冲洗着身体,脑袋里漫无目的的还是重新调这几天的记忆,忽的,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是不是答应过自家便宜女儿,事情解决以后要给她看他的女性本相的?   毕竟这回因为他和阿哈的原因,列车无故被牵连进那个那个乱七八糟的情况里,给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作为星神,阿基维利虽然和阿哈一样,自我且随心所欲,但相比于阿哈,阿基维利就好在,他确实会把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负责到底,包括赔偿。   虽然,补偿的方式往往比较特别,要么是直接丢给对方一个适合的开拓祝福,要么是做点什么阿基维利便利小发明——不过这种东西最后一般都会普及全列车,要么就是最朴素的义务劳动偿还。   是的,在星穹列车上,就算是星神欠债了也得老老实实的义务打工,只不过打工的选择会多那么一些,包括但不限于,星神代打,星神开路,星神捞人,星神外卖,星神洗盘子等等等等。   ——哦,唯独不包括星神煮饭,如果不想列车上的厕所集体堵死的话。   毕竟下过厨的人都懂,做饭这种事情最忌讳灵机一动,而正巧,阿基维利最不缺的就是灵机一动,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阿基维利到底会用什么奇怪的搭配煮饭。   在这方面他的功力仅次于阿哈,因为他的饭躺倒,进医院,甚至中毒的都大有人在。   唯一庆幸的是,至少阿基维利煮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功效。   说远了,总之,阿基维利寻思着之后刚好要到翁法洛斯的新生庆典,就当是为了表示对这个特别庆典的尊重,他也觉得自己应当换一身行头出席。   他是个行动利索的,说干就干,心随意动之下,呼吸之间便变了一个模样。   头发变长,胸膛隆起,骨架缩小,盆骨变宽缩短,脸部和身体的线条轮廓都肉眼可见的变的更加柔和,等他再抬眼,浴池之中站着的已经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风格利落的女孩了。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臀部,浸在温热的池水之中,幽蓝色的点缀着轮转的碎金的宛若星海一般的眼眸在视觉上变得更大一点,面部的线条柔和,骨架虽然没有削减身高,但相比于原本肉眼可见的纤细了不少,刘海稍微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随性而柔和。   如果说,阿基维利原本的容貌只是因为过于精致和带着少年气而有些男女莫辨,那么现在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明显的女孩子,只是样貌会中性一些。   阿基维利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现在身躯,确定没有什么毛病之后,稍微冲洗了一下身体,转头上了岸。   他转身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阿哈趴在床位眼巴巴的眼神,阿基维利也没有觉的害羞,毫不遮掩的顺着石阶走了上来,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浴袍披在自己的身上,一边道:   “怎么?难道没见过吗?”他奇怪的问道。   他的声音也明显柔和了不少,说话的平均音调升高,声线变细,但依旧能让认识阿基维利的人很奇妙的听出来这是阿基维利的声音。   他本身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变成了女性而做出什么改变,但意外的是他原本的动作特征放在现在的样貌上也并不显得违和。   阿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鎏金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而后,他由衷发的发出一声稚语一般的笑问,“哦,阿基维利,这一次你要当星星花吗?”   他向着阿基维利伸出手去,眯着笑,称赞着:“阿哈看见了,星星从天上落到了地上,从地上开出了最耀眼的花,它的光芒要比那漫天的星星都要明亮,阿哈发誓,那是阿哈见过的最耀眼,最璀璨的一朵。”   阿基维利无语,没有搭理他的花言巧语,将手搭上他的掌心,“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阿哈拉着他,自己顺着躺倒了下去,让阿基维利坐在自己的身上,勾着他丝缎一般银白的长发,千回百转的声音纠正道:“阿哈只见过它含苞待放的模样,”   阿基维利微微挑眉,伸手勾起了他的下巴,“怎么?你想要看到它绽放的样子?”   阿哈喉咙中溢出一声叹,眼里溢着明显的兴奋,但气势上却还算平静,“如果他愿意满开的话?”   阿基维利闻言,轻轻哼了一声,打量了他片刻,而后忽的问道:“恢复的怎么样了?”   阿哈眨了眨眼,用浮夸的玩笑语气道:“也许还差一点?”   阿基维利听明白了,被毁灭烧过的情况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被贪饕影响的那部分疯狂还没有完全平息下去,但从面色上来看,比昨晚的情况好了不少。   他叹息了一声,暗道果然今天是出不了门的。   “这样啊。”   而后,他俯身而下。   “那就让它满开吧。” [204]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阿基维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清晨。   这一回,他倒是在一个比较正常的作息时间上醒了过来,虽然身体上的情况嘛…和昨天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同时这样的效果也是明显的。   阿基维利微微坐起身,打量了一下阿哈的状态,肉眼可见的,阿哈的情况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   深度且完全放开的感情交流很好的安抚了阿哈,那股因为贪饕感染的影响而对他生出的微妙的疯狂感已经基本感觉不到了,看样子是想法得到了实现之后陷入了短暂的餍足状态,乖乖的蛰伏了起来。   阿基维利见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经过了两个晚上的亲身体验,他已经能够非常深刻的体会到了贪饕对阿哈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了。   越是珍重的心意,越是浓郁的感情,越是重视的存在,就越容易受到贪饕的影响,也越容易放大那份扭曲。   因为越是浓厚的欲望,就一定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渴求,只是通常情况下,自我会限制着这种欲求适可而止,正如阿哈原来的【欢愉】,正如阿哈对他的感情。   当贪饕的‘不知满足’加入之中,这一切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知停歇,直到这颗雪球变成一场会把所有人都淹没的雪崩。   阿基维利想着,伸手抚过阿哈的眼下,回想起昨晚落在自己脸上的泪水。   这家伙,昨天晚上到后面的时候,哭了。   在那个过程中,阿基维利有时候能够感觉到,阿哈在某个瞬间其实是痛苦的,他深陷在这场雪崩的中心,他的自我越是清醒,就越是会在自己的疯狂得到餍足的瞬间感到痛苦。   这无关乎阿基维利的允许,也无关乎阿基维利的接受,而是阿哈自身无可避免的自我对自我的拷打。   而且,就和这家伙当初明知道不能这么干但还是没忍住炸了列车一样,他昨晚哭的时候动作可一点都没含糊。   只是,阿基维利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要一边安慰阿哈,一边做这种事情。   其实,阿基维利本人对于那些事情倒是没有什么负面的想法,他对于这种事情只是不热衷,但和恋人的亲密交流他自然不可能会排斥。再加上他是享受派,很多时候在他看来,都只是在体验一种新东西。   而阿基维利永远不会介意一种新体验。   所以,某种意义上,在这个方面,阿基维利其实比阿哈更放的开,虽然他本人对此并没有丝毫的自觉。   当然,他要是真的不愿意做什么,他只会一脚毫不留情的把阿哈踹出去,也就现在这个状态下的阿哈因为贪饕的影响矫枉过正,有点死脑筋,不然正常状态下的祂应该早就想到了。   身为开拓的星神,没有人能够让阿基维利压制自我去勉强些什么。   但从这个方面来看,在被毁灭的力量烧灼清理过之后,贪饕的影响依旧能够到达这种程度,那么可想而知,在那之前,阿哈到底处于一个怎样艰难的状态。   也就难怪这家伙,当初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到最后一步,甚至一直那么躲着他。   现在这样虽然治标不治本,只能堪堪维持一段时间,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阿哈的情况能好很多。   见阿哈的情况稳定了,阿基维利也就放心的利落下了床,照例去清洗一下身体。   于是,当阿哈醒来的时候,正好就能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银白长发的女孩坐在浴池之中背对着他,浴池的温水没至她的肩头,银白色的仿若流光一般的长发湿淋淋的浸着水,被她半搂在身前,露出光滑白皙的笔直脊背和圆润的肩头。   以阿哈的目力,祂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那脊背上的滚落的颗颗分明的水珠,而后像是察觉到他的醒来一般,女孩转过身,露出了那双宛若星海一般璀璨的眼眸。   “醒了?”阿基维利起身上岸,毫不在意的露出那一身姣好的身材,他没有再穿浴袍,而是直接打了一个响指,给自己一键清干净了自己身上的水分,还顺带换了一身衣服。   “现在如何,脑子清醒了吗?”   他刚在床边坐下,怀里钻进来了一个人。   “哦,我现在很好,清醒的不能在清醒了,阿基维利。”阿哈抱住他的腰,脑袋窝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呻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阿哈真是疯了。”他如是喃喃感叹道。   “还行,体验挺新奇的。”阿基维利淡定评价道。   阿哈难得没有回话,只是把阿基维利又抱的紧了一点,过了一会之后,他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基维利,你刚才在想什么?”   阿基维利直言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陨落时候的事情。”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问道:“说起来,我还一直想问你,我当初死了之后到底做了什么?”   阿哈闻言,再次沉默了。   阿基维利也没催,就那样任他抱着,手上闲着没事干,就干脆把阿哈那头渐变的火焰色长发捞起来捋了捋,手指灵活的绑起了麻花辫,他显然对此很熟练,阿哈沉默这么一会的时间,他就已经编到了一半。   “阿基维利。”   阿哈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明意味的轻叹,阿基维利当时还没特别在意,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而后就听见阿哈说:   “阿哈喜欢你啊……”   阿基维利编辫子的手骤然停了,他说不清楚阿哈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是什么感觉,仿佛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穿过了遥远又漫长的时光与等待,才终于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顿了好一会,而后才微微撇过头,开口道:“少来,撒娇也不能掩饰你逃避回答的事实!”   但他倒也没有勉强阿哈一定要说,只是一边继续手上没有编完的长辫,一边转开了话题:   “算了,贪饕的影响我有办法,不过在那之前要先解决一下你本身的问题。”   他话里意有所指的很明显。   “所以,老实交代,你现在的本体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情况?”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正好编完了最后一节辫子,顺势就直接拽着那辫子扯了扯阿哈的后脑勺,警告道:   “虽然我多少也有点猜测了,别告诉我什么你没事,要是真没什么事,你绝对不会溜的那么快,完全不敢提一个字。”   “说吧,死了,还是活着,亦或者是半死不活?”   阿哈被他扯着辫子直起了身,无奈又无辜的摊了摊手,“阿哈当然还活着,不然阿哈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呢,阿基维利?”   “你一定也见过了祂的谢幕,祂承受了毁灭整个宇宙的能量,像个英雄一样落幕了!你知道的,按照惯例,当小丑登上了舞台,扮演了英雄,那就到了他该退场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阿哈风格的浮夸与笑意。   “毁灭的火焰无法治愈,它会将一切都燃烧殆尽,就像祂救不了那曾经因此困扰的小领航员,祂自然也救不了自己,所以,祂只能背负相似的诅咒退下台,等啊等,等到祂的王子找到祂。”   他笑着,嘴角勾起浮夸的弧度,却伸出手指束在唇前,作噤声之状。   “阿基维利,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眼熟吗?”他意有所指的道。   何止啊。   阿基维利揉了揉太阳穴,心想道。   这完全就是阿哈所扮演的那个人鱼公主的设定翻版,原来阿哈编的那个童话故事还有这个寓意吗?   在阿哈编造的童话中,阿哈所担任的人鱼公主的角色被恶龙带入了毁灭力量形成的冥界,需要王子将他拯救出来,带回奥赫玛,   而实际上,人鱼的公主才是整个故事的最终大boss,甚至人鱼公主存在的背景——这整个童话世界都只是人鱼公主用谎言欺骗现实虚造出来的。   反过来说,引出人鱼公主最终boss身份的前提是,‘王子’将人鱼公主从冥界救出,如果王子没来,那么公主就只能被困在冥界。   再结合阿哈之前的解释来看,也就是说,阿哈的本体确实已经陷入了死亡状态,但很奇妙的就是,祂又神奇的处于了一种诈尸着,但没活的不生不死的状态。   不像贪饕这种大多数行者都是古兽生物的命途,阿哈陨落,行走在欢愉命途上的人们一定会像当初的无名客一样有所感知。   但实际上,不管是命途本身,还是行走在这条命途上的人们,都没有感受到这位星神陨落的信号,反而更倾向于他还活着。   能做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而这个答案,阿哈也清晰的写在了那一场的童话故事里。   一个谎言,或者说,一个小把戏,就像小丑变得戏法一样。   阿哈用欢愉能够欺骗现实的能力,制造了一个阿哈还活着的真实,并以此骗过了命途和行走在命途之上的人们。   但和其他谎言不同,星神的死亡与这个谎言达成的真实完全相悖,这就导致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悖论。   如果阿哈死了,谎言就无法成真,但谎言偏偏是阿哈还活着,就导致了本来无法成真的谎言有了成真的可能,真的制造出了一个阿哈还活着的现实与阿哈已经死亡的现实交替重叠,让这个原本不可能被跑通的因果循环了起来。   简称,卡bug了。   于是,阿哈就被夹在了一个死了,但又活着的变扭又微妙的量子区间里。   这个区间很危险,就像它的本质一样,一旦阿哈还活着的谎言被彻底揭穿,阿哈就会彻底死去,如同当初赛飞儿死后的黎明机器一样。   这也就是为什么,阿哈无法和阿基维利详细解释自己的现状,甚至无法承认自己的死亡。   因为一旦说清楚,谎言会立刻被戳穿,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会被立刻观测,就像打开了箱子之后,箱子里猫的死活就会被立刻确定下来那样。   正如同设计的童话故事里,只有王子将人鱼公主带出冥界之后,人鱼公主才能活着离开虚构的童话世界。   但也正因为这个量子叠加态,让阿基维利有了干涉的可能性,只要想他在那个故事里做的一样,去冥界救出公主,让阿哈再过去摆脱死亡的结局,就能够完全锚定下祂还活着的这个未来。   而正好,从未来干涉过去,扭转未来的结局,甚至捏造一个本不可能存在的未来的可能性,正是阿基维利的强项。   但要做到这一切,需要一个前提——他需要接触到阿哈的本体。   阿基维利将这一切捋完之后,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直接问道:“你的本体在哪?”   人鱼阿哈倾身过来,在他的耳垂处揉了揉,阿基维利只感觉耳坠那里稍稍多了一点重量,正好阿哈的手掌撤开,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只摸到了一颗有点烫的像是还在燃着火焰的星子,轻轻的选挂在他的耳垂上。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发现那是一颗燃烧着火焰一样的流光的单边耳坠,仿佛一颗正从天际坠落而下的陨石,在晃动间还会拖着长长的慧尾。   “一点久别重逢的小礼物。”   阿哈笑着,轻声回答道:“祂很快就会来见你。” [205]下一站:你还记得,圣杯战争吗?   星穹列车,派对车厢上。   星和三月七坐在吧台边上,对着手里的通讯器屏幕陷入了沉思。   星:“还是没有回应。”   三月七有些焦躁的抓了抓头发,“已经过去一天了,诶,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吧,现在这样,咱都不好意思去敲门了,生怕打扰到什么。”   星沉默了一下,“我觉得相比于这个,我们大概更需要让帕姆加强一下他们房间的隔音。”   一旁走过的帕姆闻言,还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点星乘客就放心吧帕,以前列车上也是有过不少终成眷属的情侣的,帕姆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保证就算他们在房间里打起来了都不会打扰的到其他乘客。”   三月七闻言嘴角抽了抽,语气有些讪笑,“他们…为什么会在房间里打起来?”   一旁端着咖啡走来的姬子闻言,不由的噗嗤一笑,“大概有的情侣之间的感情就是打打闹闹的吧?”   说完,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而展示了一下手上咖啡外表的近乎凝固的液态固体,问道:“对了,这是我新泡的咖啡,用了特制的新配方,有人想要尝尝吗?”   三月七和星的脸色立刻变了,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刚想摇头婉拒,就听见一道有些熟悉但又不太对劲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   “什么咖啡?”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正要开口的嘴巴都还没闭上,结果等她们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没闭上的嘴反而张的更大了。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和列车外壳风格很类似的古典礼裙改制的短款衣裙,衣裙的款式繁复,裙身洁白,但整体的风格却十分随性,衣角绣有金色的星座图,金链腰带斜斜的搭在裙摆上,外头还披着一条堪堪及腰的不对称半肩棕黑色披风。   她的腿上绑着单边的幽蓝色腿环,胸前挂着一条银色的十字星宝石吊坠,耳边上挂着一只宛若一道疾火般的流光,在动作晃荡之间带起一道道慧尾般的残影,给他整体的造型都带来了一抹点睛之笔一般的暖色。   女人的面容姣好,一头银白色的宛若流光一般的长发如丝绸一般披在脑后,刘海凌乱而随意,一双奇异的宛若星海一般的眼眸闪闪发亮,往那一站就像是夜空的星星降落到了地上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萤光。   排队车厢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星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的声响,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来人,一时说不出话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跟在他后头来的阿哈。   无他,因为这个女人,是阿基维利啊喂!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们压根都没感觉到开拓的气息……阿基维利浑身上下几乎都要被欢愉的气息腌入味了啊!!!   “怎么?”   面对沉默,阿基维利却像是不明白一般微微转头环顾了一下所有人的表情,“不认识了?”   随后,星就立刻反应了过来,她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从吧台前站起身,声音响亮的喊一句,“妈妈!”   妈妈级别!这无疑是妈妈级别的!   三月七没忍住的捂住了脸,“我说,你叫的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啊!”   阿基维利也应的很干脆,带着阿哈走了过去,一起在吧台边上坐下,“不是答应了你,给你看女相,喏,现在你看见了。”   说完,他还招呼着列车长:“列车长,看看谁回来了?”   帕姆闻言还没来及得转过头,众人就感觉一阵风席卷而过,伴随着一声夸张且熟悉的大笑,“兔子怪兽!!好久不见!甚至想念!”   等待定睛,他们尾巴的列车长已经被人抱了起来放在怀里跟盘核桃似的一顿揉搓,灰色的绒毛在揉搓间飘飘扬扬的飞的到处都是。抱着帕姆的阿哈依旧还是那副精心打扮之后的模样,只是将鱼尾变成了双腿,换了一身衣服,正不顾帕姆的挣扎疯狂撸毛。   “阿哈乘客!放开帕姆帕!!”   帕姆挥舞的短短的小圆手,试图阻止阿哈的那双恶魔之手,但可惜手太短,力气太小,愣是挣脱不开阿哈的魔爪,最后只能忍无可忍,干脆凭空掏出了上次那个砸阿基维利的大锤子,反手给了阿哈一下。   ——“咚!!!”   伴随着一声好像有回响一般的沉闷的重响,阿哈应声倒地,脑袋上肿起一个华丽的大包,而兔子怪兽成功的击倒了阿哈,夺回了自由。   它落回地上,捋了捋身上被揉软的毛,对着面朝下倒地的阿哈严肃声明,“阿哈乘客,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摸列车长帕!”   一旁的三月七见状,不由得感叹,“我现在终于知道列车长这个锤子为什么之前一直没见过了。”   感情是给这两个星神专门准备的特殊待遇啊!   果然,帕姆是列车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啊!能直接压着两个星神打!   趴在地上的阿哈还在那边嘴硬,“哦,兔子怪兽,阿哈只是在表达想念!你难道不想阿哈吗?!”   帕姆没有管祂的油水滑舌,抬手又用锤子给了阿哈一下,“都说了不许叫列车长兔子怪兽帕!”   但阿哈显然是所有无名客里最让帕姆头疼的类型,诚恳认错,坚决不改,“好的!兔子怪兽!没问题!兔子怪兽!”   然后理所当然的,又挨了一下。   偏偏对于阿哈来说,挨这一下反而像是把他打爽了一样,叫十分欢快,让帕姆很是气恼。   可以说,在所有无名客,阿哈应该是最能把帕姆惹火,也最喜欢把帕姆惹火的那个了。   但还不等帕姆脑袋上冒气,就听见阿哈突然声音有些可怜的道:“兔子怪兽,阿哈想吃帕姆派了…”   帕姆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阿哈乘客欠帕姆的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都还没还完呢帕!”   但它还是收起了手上的锤子,“不过,念在阿哈乘客刚刚回来的份上,作为欢迎,帕姆这次就不计较了。”   说着,帕姆就身体诚实的迈着小短腿,往后厨的方向去了,不多时就端出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块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   它把托盘里的东西放到吧台上,同时还朝阿基维利招呼道:“阿基维利乘客!帕姆也给你拿了一份,你也很久没吃了吧?”   阿基维利闻言立刻欢呼了起来,阿哈也直接从地上一骨碌的爬起来也凑到了吧台边上,他身上那股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感蛰伏起来之后明显变得容易接触了不少,至少三月七坐在不远处,不会再有那种脊背发凉的不适感了。   帕姆在一旁看着两人大快朵颐,也终于放心的点了点头,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显然很高兴。   “唔,总之,虽然帕姆还是很生气阿哈乘客把帕姆叫成兔子怪兽,但看见阿哈乘客没事,帕姆也就放心了帕。”   它清了清嗓子,“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从阿基维利乘客和其他乘客那里听到了,阿哈乘客真是辛苦了,现在,欢迎回到列车帕!”   阿哈显然十分感动,并且在行动上再次给了列车长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乱蹭,随后再次遭到列车长的铁血制裁。   等到笑闹过后,众人才开始新的讨论。   “说起来,翁法洛斯的庆典也快开始了,等到庆典过后,咱们就又要启程了,诶,下一站要去哪啊,姬子?”   三月七胆战心惊的看着姬子继续往那杯咖啡里加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的问道。   姬子站在吧台背后,想了想,“嗯…其实,我目前也没有很确切的想法,不过既然阿基维利已经回来了,我想我们目前或许可以将下一站的目标定为,帮阿基维利找回剩下的碎片?你们觉得如何?”   两个小姑娘闻言,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有道理啊,阿基维利一直这样七零八落的也不是个事,诶,关于你的另外一个碎片在哪,你有线索吗?”三月七转头问道。   阿基维利摊了摊手,“很遗憾,我也不清楚,你或许得问他,这一点没准他比我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阿哈。   三月七闻言,表情有点难以言喻,“为什么你的神骸碎片在哪,他会比你本人还清楚啊?!”   这两个是有什么毛病吗?!   星干脆省了吐槽,直接看向阿哈问道:“所以,你知道吗?”   没想到阿哈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嘻嘻笑道:“阿哈当然知道!阿哈还知道,祂已经等你很久了阿基维利!”   其他人都听出来,很显然,这个祂也是指阿哈。   “别看祂一直没吭声,看着我们一个接一个的登上舞台来找你,祂恐怕嫉妒的都快要发疯了!但祂就只能看着阿哈来找你!”   祂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灾乐祸,言辞中像是把那个自己当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一样。   “所以,阿基维利,你要小心。”   “你将要面对不是阿哈,而是一个被疯狂、思念、渴求折磨的痛不欲生的…疯子、怪物。”   说到最后的时候,阿哈的咬字有些轻,或许是因为即便是单独的互看不顺眼的分体,也会对本体现在的情况产生了怜悯和不忍。   他如此形容着另一个自己,也是即将来到阿基维利面前的本体,“祂将阿哈和那些赝品一个个的分离出来,自己承受了最可怕的那部分,将最纯粹,最无害的部分捧到了你的面前。”   他捧住阿基维利的脸庞,“但阿哈知道,阿哈能感受到,祂在想你,想你想的都要疯了!他在想你求救!他想要发疯!”   “阿基维利…”   阿哈轻呼着他的名字,靠近道:“你做好迎接一个全宇宙最糟糕,也是最灾难的疯子的准备了吗?”   星听完这一大段对话只有一句话想说,她转头向着阿基维利灵魂发问道:“他们欢愉是有什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传统吗?”   怎么每个欢愉的玩分身都能和自己过不去!   阿基维利捂着额头,头也没回,声音沉痛,“老传统了,习惯就好。”   而后,他抬眸,没有说什么自己准没准备好的话,只问了一句,“祂在哪?”   阿哈看着他,忽的笑开了,他松了手,慵懒的撑着下巴搭在吧台上,鎏金的眼眸目光戏谑的看向一旁的星,语气浮夸又黏腻的问道:   “小浣熊,你还记得,圣杯战争吗?” [206]家族的动向:星穹列车已经掌握单杀阿哈的办法了   圣杯战争,那是来自异世界的,一场围绕‘圣杯’这个能实现愿望的许愿机而秘密展开的争夺战。   参加者通常为七位拥有资质的召唤者,以及这七位召唤者通过相应的魔术,也就是某种特别仪式而召唤出的七位职阶不同的英灵,以一人一英灵的方式组成主从搭档,分为七组展开争夺。   不过,那毕竟是与他们的寰宇力量体系完全不同的异世界流传过来的仪式,所以在他们的世界展开的时候难免会出现系列水土不服和各种奇怪的本地化现象。   加之,他们的世界太大了,能达到与圣杯类似效果的手段数不胜数,而所谓能够实现愿望的许愿机本身,也只是一个拥有庞大能量并且可能未必听得懂人话,总之就是非常鸡肋的东西,甚至其能量积蓄都没法让一个大型派系瞧的上眼,所以并不怎么受到本地人的重视。   对参加过的人来说,所谓圣杯战争大概就是和游戏版本大活动差不多的存在,是位数不多危险不大,不算太费力,也不太折腾心情的意外活动。   大多数参加者都只是把这场意外撞上的圣杯战争当成了某种类似乎放松活动的玩耍和难得与异世之人结识的邂逅。   简而言之就是——来玩的。   而作为一直与意外随行的无名客,星非常有幸的参与了每一场的圣杯战争,一场不落的那种,对此经验丰富。   “其他的我都明白,但…你们确定它真是在秘密之中进行的吗?”阿基维利听完了她的讲解和大致经历后,呸掉了嘴里的红土,灵魂发问道。   星抓抓了抓一脑袋灰毛:“呃…这个不重要!”   他们现在正在大地兽工坊里,几个人一起蹲在几只紫色的大地兽面前一边拿着红土喂食顺便品尝,一边听星科普圣杯战争的规则。   按理来说,作为让翁法洛斯一种泰坦加班的罪魁祸首,阿哈应该被压着去收拾后续,但奈何这家伙的信誉实在岌岌可危,令人难以放心,不管是翁法洛斯方,还是列车组,亦或是阿基维利都不太确定这位欢愉的星神会不会帮倒忙找乐子。   所以,为了避免再出意外,阿格莱雅等人非常坚决的婉拒了阿基维利帮忙收拾后续的提议,并表示只要他能和阿哈一起在翁法洛斯游玩愉快便是最好的帮忙。   潜台词只有一个,请他在翁法洛斯庆典之前,务必看住这位爱找乐子的星神!   为了以防阿基维利也被带着跑,他们还专门请了星镇场。   星当时拍着胸脯,答应的那叫一个胸有成竹,但很快,她就后悔了,无他,这两位星神太会搞事情了!!!   如果只有阿基维利一个还好,但偏偏还有一个阿哈,这两个人凑一起就好像那个天雷勾地火一样,臭味相投的很,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对话,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能不约而同的开始搞事情!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要星来说,这两个星神干脆改名撒手没得了。   作为一个常年让别人不省心的搞事儿童,星也算是终于体会到了丹恒跟着她和三月七出来的时候是怎样心累的心情了。   虽然他们伟大的丹恒老师也并非是什么十分安分的儿童,但至少在列车的同辈人里,丹恒老师起到了一个绝佳的拉狗绳的作用。   当然,主要拉的是她和三月七,星期日在一般状态下还是比较乖巧的类型,只是和丹恒不同,他比较容易被星和三月七说服成同犯,然后再次剩下丹恒一边跟着一起,一边拉狗绳。   回想起他们的往日种种,星都不由得替丹恒抹了一把辛酸泪。   真是辛苦了啊,丹恒老师。   作为报答,这回就给他多带一点红土吧!   星这么想着直接从这几只大地兽的饲料里偷渡了一块形状最完美的红土,当着大地兽的面塞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了,并且得到了大地兽一个鄙视的眼神。   她接着道:“虽然我觉得,你大概也不用问我,以你的能力,到哪里一看多半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她也已经讲的差不多了。   作为星神,圣杯战争这种东西可能被阿基维利看到的第一眼就会被解构的一清二楚,阿基维利之所以现在还不太清楚,那完全是死太早了,压根来不及见识,连见都没见到的异世界的东西,阿基维利也没办法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然他对圣杯战争的大致模式确实十分眼熟…能举一反三的那种…   阿基维利却摇了摇头,“能提前了解的东西为什么不提前了解?能省去很么不必要的意外的,我是喜欢开拓,但不是傻子。”   星点了点头,又问道:“所以,地点你有线索了吗?”   阿基维利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往大地兽那边递,“好像说是…匹诺康尼?”   星闻言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居然又是这里,匹诺康尼还真是多灾多难。”   她大致向阿基维利介绍了一下匹诺康尼的现状和历史,随即昂首挺胸的道:“列车现在在匹诺康尼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我的名下还有一整艘飞艇!到时候过去,我罩着你!”   大概全银河也只有星穹列车的人能对阿基维利说出‘我罩着你’这样的话了。   阿基维利闻言也笑了起来,笑容很灿烂,乍一看能闪到眼睛的那种,他笑道:“行啊,这回也轮到我借你们的势了,只不过…家族的地盘吗?”   他的眼睛里滑过了几分深思,转而问道:“你们知道家族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星闻言想了想,摇了摇头,列神之战一役,同谐的星神希佩重伤,家族也在那场战争中损伤严重,难得表现出了几分韬光养晦的意思。   “不过,他们应该衰弱的很厉害。”   星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作为匹诺康尼的股东,她不久之前曾经收到过知更鸟的联络,对方表示,家族内有一部分人近期正在重新接触匹诺康尼这边分支的高层,似乎是有意想要重新夺回匹诺康尼的控制权。   匹诺康尼所在的阿斯德那星系作为一个对于家族来说算是偏远分支的地区,本来并没有被特别重视,甚至在当初公司入场攥取匹诺康尼控制权的时候,家族也一直无动于衷。   现在,家族居然重新重视起了这个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乡巴佬地盘,可见内部情况是如何的糟糕。   她将这部分情报转告了阿基维利,阿基维利听完之后,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叹了一口气,“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星歪着脑袋问道:“怎么了?”   阿基维利:“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从你的说法来看,所谓‘圣杯’远远还达不到能够召唤阿哈降临的程度,既然如此,召唤的力量来源大概率就是别的什么东西,而偏偏家族又在这个时候重新重视起了匹诺康尼,你觉得这会只是个巧合吗?”   这听上去确实太巧了一点。   星又问道:“你有猜测了?”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有一点,不过现在还不确定,要到了才知道。”   “会很糟糕吗?”星想了想,又道。   阿基维利却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是一种不甚在乎的慵懒:“不,即便真的是我想的那样,问题也不大,只是那群家伙可能会比较倒霉。”   他似乎是想象到了那种画面,没忍住笑了一声,“嗯,想想其实还挺有趣的。”   星听他这意思显然是已经有了一点计划,但并不大打算现在说明,反正到时候就会知道,她也就没急着问,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眼尖的瞄见了什么东西。   她的眸光一顿,视线笔直的落在了阿基维利手上已经被咬掉了一半的某块十分眼熟的块状食物上。   “等等,你在给大地兽喂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开始发木。   阿基维利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回道:“帕姆派啊,我从列车餐车后厨偷渡的。”   就那么一会时间,你是怎么偷渡的啊?!   阿基维利像是看出了她的发问一样,无缝回答道:“顺手的事。”   可以,这就是老资历吗?!果然恐怖如斯!   星突然想起了什么,回神看向他道:“等等,大地兽可以吃帕姆派吗?”   阿基维利茫然的回看,“不可以吗?”   星:“……”   阿基维利低头看了看,不甚在意的挥了一下手,“没事,它自己都吃了,应该没问题,反正吃不死。”   问题是吃不吃的不死吗?!   但这还没完,星来不及吐槽,就感觉大脑里某根直觉危险的筋突突的跳了一下,一股微妙又熟悉的气味混在红土和大地兽的气味中传到了她的鼻尖下。   她倏然打了个激灵,连忙侧身,目光越过架在中间的阿基维利朝他的左手边看去,视线落在落在阿哈正要伸出去的手里那杯不明液体上,目光瞬间变得惊恐,连忙伸出手去。   “等等?!你手上拿的是姬子泡的的咖啡?!!你是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的,给我住手啊!!会出大地兽命的!!!”   为了避免庆典前夕,大地兽工坊出现因为不明原因中毒的大地兽,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发动了自己毕生以来最快的手速,赶在真的有不怕死的大地兽用于尝试之前,星从阿哈的手上救下了那杯看似不明液体的咖啡,避免了一场惨剧。   但还不等她缓过神,第二场惨剧就开始了,阿基维利从她手上顺手接手了那杯咖啡,他和那诡异的液体对视两秒,“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他发动了星从自己这一脉相承的,连红土都要尝尝的好奇心,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端起茶杯,在星大惊失色伸过来,来不及阻拦他的手掌前,喝了一口。   然后咽了下去。   他保持着吞咽后的姿态,面无表情的静默了两秒,可能是在细细品尝,也可能是味蕾受到的冲击太过严重以至于大脑停摆了一下,总之,他看起来安然无恙的放下了茶杯,严肃的点了点头,郑重评价道:   “嗯,很有冲击力的味道,非常不错。”   声音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这时候,星已经一脸‘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的表情看着他了。   然后,阿基维利非常顺手的,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重新递给了阿哈,面上一派若无其事,好像只是在分享一杯非常普通的饮料一般。   “你尝尝。”   阿哈接过来,没有丝毫怀疑的举起杯子就喝了一口,然后,他就凝固了。   星清晰的看见,对方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滑下一道细细的神色不明液体。   阿基维利一脸的不出所料,甚至伸出手捏住了阿哈的下巴,面带微笑的靠近,声音诱哄着道:“列车长说了,不能浪费食物,来,啊——”   别看他嘴上哄着,星赶保证这货手上绝对没少使力气,硬是掰开阿哈的嘴,迫使他仰起头,另一边手扶着茶杯,将整杯咖啡一次性灌进了阿哈的嘴里,一滴都不剩的那种。   末了,他甚至还捂住了阿哈的嘴巴,不让阿哈吐出来,直到阿哈把嘴里的咖啡全部都吞了下去。   三秒过后,阿哈就那么直挺挺的,面朝向下轰然倒地。   倒下去的时候,甚至还不忘一只手指着前方的阿基维利,仿佛在说,凶手是他。   而阿基维利只是收起那个茶杯,在星震撼又佩服的目光中,对这杯咖啡的威力予以了高度赞赏。   “很好,看来我们已经掌握了单杀欢愉星神的办法了。” [207]同谐的意图:警惕同谐彩虹降头   接下来的日子中,在星心惊胆战看护下,也许是两位星神有意收敛,也许原本就是他们小题大做,总之,翁法洛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庆典前的准备期。   时间距离庆典的开幕也越来越近,很快,即便是再不怎么敏感的人也能清晰的感觉到,翁法洛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闹起来。   外来的飞船和舰艇目不暇接,奥赫玛的大街小巷中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衣着千奇百怪,服饰五花八门的外来客。   各大派系的代表使团也在这几天之内陆续到访,出于列神之战中结下的种种交情,也出于翁法洛斯本身具有的实力,以及星穹列车的关系等多种因素叠加,不少带有政治因素的派系也表达出了对翁法洛斯的强烈重视,派来了不少重量级的人物。   其阵仗的浩大程度可以说在银河里也算是难得一见,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博士学会的学者,仙舟联盟的天将、流光忆庭的忆者、巡海游侠、以及来找乐子的假面愚者等等等等。   几天内,阿基维利跟着星,几乎将现在银河中最主要的那些大型派系的代表都见了个遍,其中不少都是星穹列车的熟人,朋友,甚至是关系不错的同盟。   阿基维利判断这些派系和列车的交情程度的标准也很简单,看星熟稔的态度就知道了。   不怎么熟的派系基本不会主动询问阿基维利是谁,因为阿基维利说明过自己并不想对外公布身份,星也不会主动说,就算是提起来,已经经过锻炼得到成长的银河球棒侠也只会面不改色的报出阿基维利的假身份。   但如果是私交很不错的朋友,星就会犹豫的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比如天才俱乐部的那位机械帝王,公司的某位埃维金高管,又比如现在这位很像大狮子的白毛仙舟将军。   阿基维利虽然不想公布身份,但倒也没有到严防死守,一点都不能对外人说明的地步,所以一般这个时候,他根据星的反应做出相应的自我介绍。   “话说,在自我介绍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他微妙的看着这位天将蓬蓬的白毛。   景元见状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讶异,却依旧很好脾气的点了点头,“请讲。”   阿基维利摸着下巴,眼神一言难尽,“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你们仙舟联盟选将军…是有什么头发颜色的标准吗?”   景元大概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一时之间也卡壳了一下,而后不由得笑出了声,“不,当然没有,仙舟天将,自然是能者居之,和头发颜色没有关系,这位小姐怎么会这么觉得?”   阿基维利回忆了一下,直言道:“因为我见过的仙舟将军基本全是白毛,连岚那家伙自己都是白毛,我以前还问过他是不是对白毛情有独钟,不然怎么令使一堆白毛?”   星闻言好奇的接着问道:“祂回答了什么?”   阿基维利摊了摊手,“他没回答,只问我是不是闲着没事干。”   阿哈还在一旁从身后圈着他的脖子,嘻嘻哈哈的道:“岚就是太没有幽默感了,要我说,干脆在仙舟上放个大大的烟花如何?祂一定会很惊喜的!”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的吐槽道:“如果你想被岚用箭戳屁股,满宇宙追杀的话。”   岚那个家伙多护短,他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   星听着他们两的对话不由得问道:“你们去过仙舟?”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不,在外头见的,当时他们在打架,至于去仙舟,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这家伙就不一样了。”   他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边的阿哈,“对岚来说,这家伙去了仙舟,和自己被偷家了几乎没有区别。他前脚在仙舟现身,后脚岚就准备搭弓了。”   说完,他才重新转向眼露沉思的景元轻笑道:“不好意思,说远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阿基维利,不过在外还是叫我阿那苏夏吧。”   景元神色一怔,深藏不漏的他难得露出了一点显而易见的惊愣,跟在他身边的符玄闻言差点惊呼出声,“阿——!”   才说出一个字,她就立马反应了过来,在阿基维利竖着手指噤声的手势中,捂住了自己的嘴,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后,才用极低的声音重复道:“阿基维利?!游云天君?!”   阿基维利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在你们的记载里似乎是这么称呼我的。”   “你不是——”话还没说完,符玄又自动闭上了嘴,自觉自己因为震惊有点过度失态了。   阿基维利倒也没有在意,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死了,然后又活了,星神嘛,你们懂得,死死活活,很正常的事。”   不,这哪里都不正常吧?!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阿基维利这么一说,符玄就有种非常的想要吐槽的感觉。   死亡后的星神诈尸他们确实见过,但这种不声不响的就已经在银河里乱窜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很显然,阿基维利并没有打算和他们详细解释的意思,符玄也清楚这不是他们能够随便知道的事情,即便他们和星穹列车的关系非常不错。能介绍真实身份应该都是阿基维利看在他们和星的私交很不错的份上,更深的事情,就不是现在的他们能知道的了。   景元不愧是持军七百余年的神策将军,不多时,他面上的惊异之色便褪去,恢复了原来见面时的温和态度,没有因为阿基维利星神的身份而过分敬畏,大惊小怪,也没有过分随便,在显出敬重的同时又足够平和,举手投足都把持在一个非常令人舒适的程度上。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游云天君,能有幸见到游云天君真容,也是景元之幸,在此倒是要先祝贺天君归来,重回星穹列车。”   至于阿基维利身边这位嘛,景元的目光微动,在那张嘻嘻哈哈的有点诡谲的笑脸上停顿了一下,微微点头致意,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这个作风、这个说法风格,与游云天君关系十分亲密,并非灾祸,却又被帝弓司命在某种方面防备着的…思量想去也就只有那位了。   景元无意去招惹这位,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也明显无意做些什么,既然如此,不去招惹这位麻烦,便是最好的选择。   “小白猫,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阿哈显然是察觉到了景元的心思,笑眯眯的拖长了声音,故意道:“阿哈闻见了嫌弃的味道。”   景元面不改色,笑的从容,“常乐天君多虑了,只是忽然得知二位天君的消息,让景元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顺势将话题从星神的身份上转开,看向星道:“事前听姬子小姐提起过,诸位的接下来似乎是要前往匹诺康尼,恰好,罗浮最近偶然得知了些许消息,原先以为也许只是些许风声,但现在想来,也许其中之事比我预想的还要重要。”   星闻言想起了前几天知更鸟在短信中提到的事情,“你是说家族在接触匹诺康尼家系的事情吗?”   就是因为这事,本来想要前来庆贺翁法洛斯新生,甚至献唱的知更鸟被拖着无法前来,只能派人送来了贺礼,并让星转达她无法亲自到场的歉意。   “虽然这一点,罗浮所得的情报中也有略有提及,但我之所言并不在于此。”   景元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传言,家族正在寻找能够恢复希佩的办法。”   “恢复希佩?”星有些讶异的道,没看见一旁阿基维利的表情已经微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怎么她最近遇见的星神…好像都是半残不残的状态?   景元点了点头,解释道:“诸位也知道,列神一战,【同谐】的希佩重伤,此事对于家族的打击不可谓不小,家族在神战中本就损失惨重,希佩的重伤几乎成为了他们衰弱的致命一击。”   “现今,希佩的伤势如何无人可知,但从家族已然外强中干的势态来看显然并不乐观,公司甚至已然开始悄然行动,蚕食原本被家族完全掌控的地盘。”   景元抱胸:“家族对此也并非毫不知情,但奈何,他们没有办法,同为需要休养生息的派系,公司的情况却比家族要好的太多,作为派系的直属星神,琥珀王的情况也比希佩要好的多。”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自然就像希望放在了恢复希佩之上,毕竟只有希佩恢复,家族才能够重新拥有从前的掌控力。”   “而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似乎认为这个办法就在匹诺康尼。”   星闻言,皱了皱眉,“匹诺康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说完了,她才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希佩,但如果是能够到星神级别的东西,现在的匹诺康尼还真有!   ——阿基维利的碎片!!!   “我原也以为这也许只是无稽之谈,亦或是中间还有什么情报的误解,但既然游云天君回归,而诸位又打算前往匹诺康尼,那么兴许其中还有其他玄妙也不定。”   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微微一笑,见她面色骤变也没有多问,只是道:“我出此言,也只是为做一个小小的提醒,你既以赤诚待我,我自然要回以赤诚,不是吗?”   说罢,他识趣的结了话,带着符玄先行告辞离开,将空间让给了阿基维利等人。   阿基维利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也是难得有些赞叹,“岚的这只小猫还挺聪明的。”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那位将军应该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比如阿基维利的复生也许还有其他问题,并且这个问题也许和匹诺康尼有些关联。   星转头看向他,“是我想的那样吗?”   阿基维利松下一口气,卸力的往身后的阿哈身上一靠,点了点头,“如果他们去匹诺康尼的目的真的是恢复希佩,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真的能恢复吗?”星有些好奇的问道。   “如果说直接治疗或者直接把我的神骸碎片吞了,那确实不行,希佩不是贪饕,没法消化我,我和祂的命途主张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冲,祂不可能像吞噬太一那样吞噬我。”   阿基维利解释道:“但,祂可以借由我的神骸,将部分祂可以接受的概念从开拓中剥离出来,填补自身。”   星听着脸色越来越微妙,“怎么听的好像有点耳熟。”   阿基维利好不给面子的指了指身后的阿哈,“因为上一位这么干,并且差点把自己赔进去的始作俑者在这。”   说白了,这就是类似阿哈从奥博洛斯那夺取概念的方法。   阿基维利对此也有些头疼,他倒也不是打不过希佩,可毕竟祂还处于死亡状态,又不像贪饕和阿哈的情况那样,容易直接造成反噬,正常情况下,死亡状态的星神,确实要弱还活着的星神一头。   如果动起真格,希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   “可为什么要是你?”星不解的道:“如果是要恢复的话,丰饶不应该更合适吗?”   而且在命途上,丰饶和同谐的概念主张也没有那么相冲。   阿基维利面无表情:“因为那家伙以前就想这么干了。”   之前提起过,阿基维利其实和所有星神的关系都不算差,但并不是所有星神表达关系好的方式都是‘正常’的。   比如奥博洛斯,他对阿基维利有好感的表现就是他会非常想要吃了阿基维利。   再比如希佩,祂和阿基维利关系好的表现就是,祂会想把阿基维利也给同化成自己的一面,在祂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甚至某种意义上,希佩的这种做法比奥博洛斯还要让阿基维利头疼。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叙旧的时候时不时就被下个彩虹降头吧?!   “但我记得开拓和同谐的命途主张不是相冲吗?”星眨了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疑惑道。   阿基维利的面色麻木,“对,所以祂觉得可以只吞一部分,对,就是之前说的那种方法,祂觉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挺好。”   星:“……”   突然觉得有点变态是怎么回事…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阿基维利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不甚在意的道:“现在?现在当然是先好好过节了。”   “没关系吗?”   阿基维利笑了笑,拉着阿哈的手摇了摇,“你是不是忘了,这家伙的本体还守着我呢。”   他朝着阿哈狡黠的眨了眨眼,“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想要直接面对一个护食的几近疯狂的星神吧。”   “所以,不用着急。”   他牵着阿哈的手向外走去。   “他们只能等着我们的到来。” [208]双双告别:这翁法洛斯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了。   时间一晃而过,阿基维利就如他所说的那般,将之后的日子都投入了翁星的开拓之旅中,好像真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另一块神骸已经被盯上了的事。   几天下来,星也渐渐的发现,阿基维利其实比她初以为的要低调。   他就像从前循着阿基维利和前代无名客的留下的步伐造访那些世界的列车组一样,一点一点的循着列车组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轨迹去了解这个世界,而后又在这个世界留下独属于他自己的轨迹。   虽然行事风格实在闹腾,但他做的事却和每一个无名客都别无不同。   探索、了解、建立、连结。   他没有仗着自己的星神伟力,就闹的腥风血雨,波澜不断,只是将自己的全部热情都付诸在了他所实打实踏出的每一步上,也因此,才会显得他在旅程中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鸡飞狗跳。   他会顺手帮掉了东西的老奶奶捡水果,也会顺手在帮老奶奶看水果摊的时候偷吃;   他会帮悬锋城捉拿偷盗财宝的小偷,也会和赛飞儿合谋闯悬锋城的宝库,并且顺手修改了悬锋城的字典。   他回去体验照顾、指挥大地兽,也会骑在大地兽的脊背上带着大地兽群在其主人惊慌失措的惊呼下来一场速度与激情的狂奔。   他在切实的和这个星球建立联系,就像一只撒了欢的猫,看似到处沾花惹草,招猫逗狗,却同样在无声无息之中熟悉着他所见到的这片世界。   而后,他会就地的躺在某处的草坪上、花丛中,亦或者是某处阳光温暖的地方,安静的睡上一觉,享受这个世界的静谧。   就这样日子和平的来到了庆典的这一天。   这一天的翁法罗斯格外热闹,所有人就像是把积压了许久的气力,那些对末日的恐惧,对自己难以存续的忐忑、对未来的不安,全都放在这一天化作了热情释放了出来。   所有的城邦都张灯结彩,街市上的店铺彻夜不休,吟游诗人们走街串巷,将诗歌与美酒传遍每一个街头巷尾,街边的孩童们手拉着手奔跑着唱着歌谣,逢人便欢呼着庆贺彼此的新生。   喧嚣之声沸反盈天,热闹的让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们都几乎找不到北,好像整个世界蛰伏已久的生命力全在这一天爆发了出来,纯粹而热烈的狂欢着,大笑着,祝贺着彼此,而后大声且自豪地向银河和寰宇宣告着他们已然获得新生。   这样的气氛在夜晚的庆典上,由十三位泰坦,实际上是十四位人作为代表,在银河各大派系目光的注视下,统一向着全翁法罗斯和银河宣布,翁法罗斯已然能够骄傲的自立于群星时,达到了巅峰。   以负世的两位泰坦作为代表,十四位泰坦共同向着全翁法罗斯举杯,“那么,庆,翁法洛斯的新生。”   霎那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就连不通人语的飞鸟走兽,奇美拉、大地兽都像是在此刻听懂了一般,纷纷仰头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快鸣叫。   在今天,他们终于向自己也想所有人宣布了,他们拥有未来。   这样的欢呼与庆贺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将将收场。   阿基维利凭借强劲的酒量几乎喝满了全场,其他的列车组成员闹了一个通宵,现在基本都去休息了,就剩下他一个坐在云石天宫的最顶上,向下眺望着这个重获新生的城市。   远方的地平线渐渐的亮了,城市里也基本安静的一片死寂,就像一段精彩的节目结束了高潮之后总会因为过大的落差而让人觉得之后的剧情有些平淡而乏味,但未来往往就是由这些乏味而平凡的每一天拼凑而成的。   他吹着微凉的风,头也没回的,对身后的来人道:“要走了?”   优雅的智械微微点了点头,“应见的,我已见到,作为一名神礼观众,我已见证了翁法罗斯的灾难的落幕,与它新生的启行,现在,也到了我应退幕之时。”   阿基维利闻言笑了笑,“退幕之前不先说一下观后感想吗?神礼观众?”   “它已无需任何人的评价,这是一条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的道路,而作为翁法罗斯旧时代的孑遗,目送它启程的背影,是我作为神礼观众的敬意。”   智械淡淡的抱臂,没有太过激动,也没过多余的感慨,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只是来见证一场实验最后的结题,没有悔意,也没有激动。   “这场实验以新生作为结题,以起始作为终结的最后一笔,这个结果并不在我的预想之中,但作为一道算式的结果,我承认它足够优美。”   这大概是他作为一名学者,能够给出的最高的赞赏。   “是吗,听起来你应该很满意?”阿基维利歪了歪头,回眸看了他一眼。   智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道:“至少与我而言,这场短暂的复苏之旅,还有几分价值。”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阿基维利,“那么,就当是礼节起见,替我向祂转达这份微不足道的感谢吧。”   阿基维利没有回头,“作为老朋友,不说一声再见?”   智械轻笑了一声,“没有必要,如果你活着,那么也许我们会在遥远的未来再次相见,也许不会,如果你再次陨落,那么我们自然能在死亡之中重逢。”   他侧过头,声音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老绅士的讲究,“无论如何,作为赞达尔,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至于这道算式…”   “就一如既往,让我先行一步,等待这道算式的结果解开的那一刻。”   而后,他起步。   “到那时,我会仔细欣赏,这段由你撰写,由你解开的名为‘阿基维利的未来’的过程。”   云石天宫顶端的风依旧轻轻吹拂着,阿基维利坐在那,身后已经没有了人影,他笑了笑,兀自轻叹了一声,   “一个两个的,怎么还是那么变扭?智识难道都是傲娇吗?说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又不会死。”   “不过…不是‘开拓的未来’而是‘阿基维利的未来’吗?”   他眺望天际,看着已经爬上来的太阳,站起身笑了笑,半肩的披风随风飘扬,“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来古士的离去并没有影响什么,相反还让一直隐约吊着心的泰坦们终于放下了心来。   之后的几天,翁法洛斯都过得异常热闹,经过了阿哈技术加盟的如我所书乐园更是得到了所有星际来客的一直惊叹,曾经风靡银河一时的如我所书又重新热度暴涨,成为大街小巷中几乎人手一本的著作。   可以说,如果没有去过如我所书乐园,就几乎相当于没有来过翁法洛斯,阿格莱雅和刻律德菈甚至都开始考虑让如我所书乐园常驻,成为翁法洛斯的一个类似于实体历史博物馆一样的存在。   列车组在这几天也玩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一边享受庆典,一边又要时不时的帮点忙,可以说从庆典开始一直忙到了庆典结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列车快要离开翁法洛斯的日子了。   这几天,银河中各大派系的代表都已经陆续告辞离开,最后剩下一直待到庆典结束的,也就只有星穹列车,在离开的前一天,泰坦们还为列车组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会。   参加欢送会的人不多,除了列车组以外基本就只有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泰坦和前代泰坦。   欢送会上,阿基维利曾经询问昔涟是否打算同他们一起离开,但曾经无比向往同列车一起踏上开拓的女孩想了想,还是先摇了摇头。   “我想先好好的看一看现在的翁法洛斯。”她看着云石天宫外的景色,笑的很是温柔,   “在曾经的三千万转旅途之中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那些故事的发展,长久着的回望过去,但现在,我想要先靠自己的脚步走过他,仔细的瞧一瞧那些我曾经没有机会踏过的土地。”   “我想,这才是我踏上开拓的第一步——毕竟只有收拾好过去,才能够迈向从现在迈向未来,不是吗?”   说着,她朝一旁的星俏皮的眨了眨眼,“所以,伙伴,你们就先行一步吧,相信我,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星当时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这场欢送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阿基维利踏着夜色回到房间的时候,正好看见阿哈正趴在露台上看星星。   “我说怎么欢送宴到一半你人没了,原来是跑回来看星星了。”   阿基维利踏过浅水来到露台边上,和他并肩靠着,意料之中的道:“怎么,因为你也要离开了,所以兴致不高?”   阿哈收回仰头看星星的眼神,趴着脑袋歪着头看他,叹息了一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我,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到底送别了你几次啊。”   “你在难过吗,阿基维利?”阿哈看着他的表情,忽的轻声问道。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坦言道:“说不上,再说了,列车跃迁到匹诺康尼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我怕不是没多久就又要见到你了。”   阿哈闻言又叹了一口气,“哦,祂肯定快嫉妒疯了,阿哈现在可不能去见祂,那个没了假面的蠢货太碍眼了,阿哈会忍不住想要给他几巴掌的。”   阿基维利沉默了一下,有些无奈:“……说到底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阿哈闷笑了一声,随后直起身,捧住了阿基维利的脸,“所以,别伤心,阿基维利。”   他轻声,像是某种强调,又像是单纯的许诺:“阿哈一直都在,阿哈答应过你的。”   “只要你想见我,只要你呼唤我,阿哈就一定会回应你。”   而后,他轻轻吻上了阿基维利的唇,身形已然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你说的,阿哈一直都是站你这边的。”   等到唇上的触感彻底消失的时候,阿基维利再睁眼,面前已经变得空无一人,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过还留着触感的唇瓣,捂着脸也趴了下来。   “混蛋…”   “这让我怎么今晚怎么睡啊…”   他把脑袋埋在手臂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哀嚎道:“能不能今晚就直接跃迁到阿斯德那去啊…”   这翁法洛斯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了。 [209]家族来客,无限夫长:清除这片梦境中的不协和音   第二天,阿基维利和列车组告别了翁法洛斯,启程前往位于阿斯德那星系的匹诺康尼。   启程之前,以白厄为首的其他泰坦还前来送行,双方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相遇和分别已经是常态,翁法洛斯也早就借着银轨和寰宇通商,未来他们随时可能会在银河的各个角落遇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依依惜别。   双方就像是在任何一个普通而平凡的日子,送走几位即将启程旅行的朋友一样,说了几句临别的话,祝福对方一路顺风,然后挥了挥手,笑着,目送着列车启动,摆尾冲上天空,只在天际留下一道隐约的慧尾。   说是启程,但实际上,得益于开拓星轨的便利,列车跃迁到匹诺康尼几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很快,等阿基维利再睁眼的时候,车窗外的风景已经大变了模样。   巨大的古典钟表不规则的转动着表盘,优雅复古的奢华酒店高耸入天际,巨大的环形结构在肉眼可见的星空上架起,如齿轮一般缓慢的转动着,其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忽明忽暗的街道灯光,浓厚的忆质形成的云雾缭绕四周。   放眼望去就是一片典型的富贵堂皇,纸醉金迷的奢华之地。   列车组其他人对这个地方明显已经很熟悉了,等列车停靠稳妥之后,就开始回房间,坐下车的各种准备,阿基维没有回房间,他的房间才刚收拾好没多久,他也没有什么要带的,只是站在车窗边上,静静地看着这片奢靡之地。   “你在看什么?”星见状,好奇的凑到了他的边上,打量着他的表情。   阿基维利这时候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相貌,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莫名的深远,那双盛着星海的眼眸带着用一股莫名的敬重和深邃,他的一只手扶上车窗,手掌贴在透明的玻璃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我在看他们留下的足迹。”阿基维利轻声道,那星海一般璀璨的眼中,有某一颗碎金正在一场的闪闪发亮。   “从这里看去可以看的很清楚,他们用自己行过的道路,铸造了这个世界的地基,那些用他们生命铺就得枕木,还静静的坐落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支撑着它。”   而后,他露出了一种很欣慰,又很骄傲的表情。   “都是一些很了不起的孩子。”   星静静的听着他的话,不由的轻笑出了声,“我想,他们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虽然自法尔肯阿蒙森的时代开始,登上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便不再渴求阿基维利的帮助与指引,但作为这条路最先的起航者,也是传说中最令人向往好奇的那道流星,阿基维利的存在对无名客来说,无疑是特别的。   没有人会讨厌从他,这位开拓的北极星那获得的赞赏与肯定。   “你还能看见这些?”星又问道。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你们走过的每一步,开拓在每个星球上留下的足迹,每个走上这条道路的人所铸就的看似微小的伟业,正是他们织成了你所看见的这对眼眸的模样。”   他的唇角勾起一点笑,指了指自己的那双眼睛,笑问道:“很好看,对吗?”   星再次打量了那双眼中,由衷的点了点头。   “你所看见的是来自于不知多少个琥珀纪之前无名客的足迹散发出光辉,这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每当有人注视这双眼睛,就等于是在隔着时间注视他们在星空中落下的每一步脚印。”   阿基维利拨开额前的碎发,缓慢的眨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让星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也正是这双眼睛存在的意义,那些逝于星空的流星,宇宙也许不会记得他们,但【开拓】会。”   而后,他松开了手,放下那随性利落的刘海,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而这双眼睛注视着他人的时候,也是他们在在透过时间,看见这个未来的世界。”   星歪了歪头,“那我的也在其中吗?”   阿基维利笑道:“当然,虽然我陨落了,但【开拓】仍旧完好无损不是吗?这双眼睛本质上是开拓轨迹的反馈,和我死没死没关系。”   “所以,如果我当初继承了开拓星神的位置,我的眼睛也会像你这样变异?”被他这么一说,星反而升起了一点好奇心。   阿基维利被她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逗笑了,失笑道:“也许呢?不过,若你当初真的踏出那一步,你也并非是继承我,你会成为只属于你自己的开拓星神,因为理念的不同,升格产生的变化,也会因人而异,本质上星神的升格是一种生物概念化的行为。”   他说到这,顿了顿,用一种突然轻松的语气道:“不过嘛,现在来看,没有开拓星神,才是对开拓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他朝星眨了眨眼,拍了拍星的肩膀,转身先行走了去,一边走一边还道:“我先下车看看。”   星闻言愣了愣,慢了一拍转头看向了阿基维利的背影,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星穹列车作为匹诺康尼的股东之一,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一如既往的周全,阿基维利这边刚下车,就已经有白日梦酒店的负责人等在车外,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似乎是对他这个没见过的生面孔感到疑惑。   “您好,我是白日梦酒店的负责人,知更鸟家主嘱咐我在这里等候诸位,呃…请问您是?”   阿基维利熟练的给自己自报家门,“我是刚刚回到星穹列车无名客,阿那苏夏,你好。”   他微妙的用了一个‘回’字,没注意到的人只会把他当成列车的新人,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他大概是星穹列车落在银河某个角落里的先代无名客。   这样既不至于被人看扁,也不至于一直在来历上编故事,遇到了什么事情,也好插手帮忙。   说着,还拎起斗篷亮了一下那张款式不同的车票。   白日梦酒店的负责人好歹是看着他从星穹列车上下来的,自然也没有怀疑,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您好,欢迎来到匹诺康尼,这里是白日梦酒店,知更鸟家主已经为几位安排好了住处,不过再次之前,她有一些要事要与诸位相谈。”   “要事?”后头着下了车的星听到这句话,觉出了不对来。   知更鸟和他们不是一般的熟人,双方的私交非常不错,是可以鼎力相助的朋友,以对方的性格,一般会亲自来接他们,如果脱不开身,也会安排熟人来接待他们,这样安排一个陌生的负责人说官话带他们去找人还是第一次。   星眯了眯眼,随后反应了过来。   这是知更鸟在向他们传递某种消息。   她没有亲自来,就说明她现在应当正处于某种脱不开身的状态,但她也没有找个熟人来,却又用这种有点冷冰冰的方式通知,就说明,这件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却又需要他们到场,所以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根据知更鸟最近通信时透露的消息,星飞快锁定了两个嫌疑人。   家族和公司的市场开拓部。   前者之前提到过,家族正在试图重新获得匹诺康尼的完全主导权,甚至很可能打算对落在这个世界的阿基维利的神骸下手。   而后者,自然是因为在列神之战中势力大损,又失去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个领头羊,现在急病乱投医的想要从战略投资部手下啃几块骨头下来。   虽然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本人不在了,但他留下的势力确实不可小觑,又和公司利益纠缠极深,巡海游侠围剿也没能斩草除根,不多时就又有了一个让巡海游侠们气的牙痒痒的家伙接手。   公司的德行寰宇中谁不知道,但这个新官上任的家伙到底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继承者,还是一个自大的蠢货,还尚未可知。   不过,也可能,他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星点了点头,和后来下车的同伴们说了一声,杨叔留在了车上陪帕姆,姬子带着他们包括星期日在内的人下了车。   如今神战已过,星期日身上背的罪名也已经在神战之前得到了一定的解决,虽然不是说什么罪名撤销之类的,但至少能在匹诺康尼上自由的行走了。   在路上,星大致的情况轻声转告给了阿基维利,以防对方等下没法立刻搞清楚状况,阿基维利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告诉她,“应该两个都在。”   “你知道?”星讶异道。   “感觉到的。”阿基维利打了个哈欠,“两个不同的同谐命途力量还有一个隐约带着微薄存护之力的家伙,我没有放开感知,只能感觉到这么一点。”   “没放开就这样了,你要是放开还得了。”三月七低声惊呼道。   “放开的话,大概会一瞬间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全部看完吧。”阿基维利耸了耸肩,“不过我一般不那么做,正好,到了。”   说着,他们在一处位于白日梦酒店内的贵宾室外停下,白日梦酒店的负责人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知更鸟的许可之后才打开了门,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星听见阿基维利轻叹了一声,“看来他们是来真的了。”   “来的人居然是无限夫长的代行者。”   无限夫长,同谐命途的令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一般象征着同谐之怒,同时也具体有同化敌人的能力,家族派出了这样一位令使的代行者,可见其对匹诺康尼之行的重视。   星的眼神定了定落在室内坐在知更鸟对面,蒙着双眼的女士身上,列车组的到来并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知更鸟在看他们的时候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松缓,随即便礼貌的邀请一行人进来。   而那位无限夫长的代行者女士,也只是举了举手上的酒杯,向他们点头致意,姿态之中尽显高傲,“欢迎星穹列车的诸位。”   等到几人坐定,她便率先开口,“既然星穹列车也到了,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开门见山道:“家族将收回匹诺康尼的所有权,这不是商量而是一场通知。”   “匹诺康尼原本便是家族的弦乐中的一曲,理应回归家族的怀抱,战略投资部那边,我自会解决,就算如今家族式微,但无限夫长的怒火也不是公司的战略投资部可以承受的。”   “至于星穹列车,你们是匹诺康尼的贵客,家族也无意与你们为敌,你们可以保留最基础的股份。”   几句话下来,众人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同谐令使代行者的强势,他们一句话都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但从对待星穹列车的态度上来看,又能看出这确实是个有脑子的家伙。   若说令使的级别,战略投资部的顶头上司钻石同样是存护的令使,但问题就是匹诺康尼只是战略投资部名下诸多资产之一,钻石未必会出手,所以对方敢直接放眼他能让战略投资部放手。   可星穹列车虽然人不多,但平均实力都非常强横,并不惧无限夫长,她明显放软了话。   但即便如此,对方的攻击性依旧非常明显。   姬子和星对视了一眼,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什么,随后开口道:“作为股东,我想,我们有权利了解,家族在夺回主导权之后的计划,你们对匹诺康尼有着怎样的想法?”   “想法?”   代行无限夫长的女人轻笑了一声,没有藏着掖着,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也让姬子和星的心陡然一沉。   “自然是清除这片梦境中的不协和音,让这片梦境彻底回归同谐的摇篮。” [210]特别的圣杯战争:那位乐子神有哪一次没有站在【开拓】这边?   这句话让室内的气氛一瞬间便将至了冰点。   原本混在在匹诺康尼中的秩序之声早已消逝,而今要说还有什么能算的上这片同谐梦境中的不协和音,那就只有一个——   初代匹诺康尼奠基人,将匹诺康尼从公司监狱星转变为梦想之地的核心缔造者,人称钟表匠的米哈伊尔及其他两位无名客所在匹诺康尼留下的开拓的遗产。   其成果虽然已经在颠簸的历史中被消耗了大半,但依旧还有一部分静静的躺在这场梦境的深处,比如流梦礁。   那是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唯一一处不需要也拒绝同谐之歌的地方,同时,那里也静静躺着这三位无名客的墓碑。   但对家族来说,一个拒绝同谐歌声的地方显然是多余的。   知更鸟闻言像是再也忍不了了一般开口道:“可是,他们并非应该被清除的不协和音,若没有当初的无名客,就不会有现在的梦想之地,匹诺康尼。这一点就算是家族也不能否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着星穹列车,总之,蒙脸女人没有否认,声音甚至还带着笑,“当然,他们为匹诺康尼,为这片梦境所作出的贡献,家族不会忘记,他们会成为同谐颂歌中一段完美无缺的曲调。”   “但,那不也意味着,把【开拓】的轨迹所铸就的基石,变成了协乐中敲击乐器的一个石子吗?这…并不公平。”   知更鸟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公平?”   蒙脸女人轻笑了一声,“小知更鸟,你必须得承认,如果没有家族,所谓的梦想之地,也只会变成空中楼阁。”   知更鸟无法否认,匹诺康尼能够变成现在的模样家族的帮助与付出是实至名归的,但那些无名客用生命为这个世界铸起的基石,知更鸟不希望他们那样随意的被变成同谐颂歌里的一章。   这时候,姬子接过了话头,“也就是说,家族希望彻底抹除开拓留下的遗产,并将这座梦想之地编织成家族的传教之地,对吗?”   她问的非常直接,作为一个老练的领航员,她很少会在一个充满了社交辞令的场合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可见这位同谐令使的发言的确令她非常不满。   她放下了手上的茶杯,茶杯的杯底与托盘相互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双橙金色的眼眸抬起,眼中的眸光锐利而坚决。   “如果是这样,那么很抱歉,匹诺康尼的根基是列车的前代无名客米哈伊尔等人倾尽了生命所奠定的,作为列车的现任领航员将匹诺康尼的监督股东,我无法也不能坐视家族毁掉它们。”   蒙眼女人大约是和她对视了一眼,没有发怒,只是道:“无限夫长已至,你应该明白家族对此的态度。”   姬子分毫不让,“那么现在,你应该也明白了星穹列车的态度。”   双方两不相让,对视中一片风起云涌惊涛骇浪,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噤声,高阶命途行者的气势从对峙间的针锋相对中漏了出来,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倒吓的一旁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人抖如筛糠。   就在这样激烈而无声的对抗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忽而淡淡响起,“无限夫长?呵…”   这声轻呵打断了双方的争锋相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个像是没感觉到气氛,随意发声的人身上。   阿基维利坐在列车组那一侧沙发的边上,一只手支在沙发的扶手上撑着脑袋,一副坐没坐样的懒散模样。   那双惺忪的眼眸缓缓睁开,露出其中璀璨的宛若星海一般的眼眸,眸光看似随意的落在蒙眼女人的身上,眼中碎金的光亮却锋利的仿佛能瞬间将她劈开一般。   “想要用同谐的音符抹去开拓在这颗星球上留下的伟业,就叫希佩自己来,你,还不够资格。”   蒙眼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眼神给镇到了,一时间没有吭声,过了片刻才定定的开口,丝绒般的声音如美酒一般醇厚而优雅:   “之前我便想说了,这位先生的面容似乎有些陌生,不知星穹列车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欢愉的令使来当无名客?”   列车组:“……”   列车组:???   你把他认成了谁?!   列车组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蒙眼女人还没察觉到不对劲,慵懒而优雅的支了一下下巴,继续道:“如此浓郁的欢愉气息,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打算掩藏你的身份?”   这话一出来,原本气势还蓄势待发的列车组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作为代表的姬子差点没有绷住刚才的气势,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一点一点转头看向阿基维利,目光中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木然。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他们其实也了解到了不少事,比如阿基维利身上虽然有阿哈赠送的超高规格的令使赐福,但在平常状态下他会下意识的收敛这些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无名客。   星神的伪装一般人是看不破的,但只有在一种情况下,阿基维利身上会不受控制的散发出极为浓郁的欢愉气息,并且对方会完全忘了收敛这份气息,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就是和阿哈共度夜晚之后。   列车组其实也并不想知道他们共度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奈何阿基维利总是会在第二天顶着一身像是彻底被欢愉腌入味的气息出门,他们不想知道都不行啊!   而现在,对面这位同谐令使的代行者判断阿基维利身上不受控制散发出来的欢愉之力已经达到了欢愉令使的级别,那也就是说……   思及此处,一行人纷纷连忙打住了思考,不让自己接着往下想,够了,真的够了,现在也不是想到那种事情的场合啊!给我住脑啊!!!   一时间,有些尴尬的轻咳声此起彼伏,刚刚才气势汹汹的列车组不知道怎的就开始眼神漂移,无奈闭目,皆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只有阿基维利依旧淡定至极,好像完全不知道对方口中浓郁的欢愉气息是怎么回事,也没听见耳边那些此起彼伏清嗓子的声音,面不改色的道:   “哈,那又怎么了?星穹列车欢迎任何想要踏上开拓,成为无名客的人,不论他是欢愉的令使,还是欢愉星神本人。况且,作为开拓的老前辈,我自然不能够袖手旁观,不是吗?”   “一位欢愉的令使,便叫嚣着要让希佩亲临?还是说你能够代表那位不知所踪的欢愉之主?”蒙眼女人慢条斯理的道。   “你说错了一点。”   阿基维利闻言,不由得直接笑出了声。   “哦?”蒙眼的女人似乎挑了挑眉。   阿基维利兀自垂眸,语气理所应当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你应该问,那位乐子神有哪一次没有站在【开拓】这边?”   他抬眸,目光笔直的看着那位同谐的令使,反问道:“不是吗?”   他说的非常帅气,但坐在一旁的列车组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的只有一个感觉。   ——狗粮已经吃饱了,谢谢。   蒙眼女人总觉的这段话话里有话,但她又是在品不出来什么只能按照原定计划挤着走,她顿了顿,而后道:“若强行阻挡,无限夫长的怒火必定会将你追杀至寰宇的尽头。”   阿基维利还是那副淡淡模样,只说了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无比笃定。   “你做不到。”   蒙眼女人定定的看着他,而后目光又接而扫过列车组的其他人,像是慎重的评估了一番之后,有些不甘心的松了一口气。   “既然双方互不相让,不若让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她端起茶杯优雅的喝了一口,   “家族也不愿与列车为敌,既然星穹列车的诸位极力反对,为了避免无限夫长的怒火席卷这片梦想之地,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这件事。”   “就用即将发生在这片梦想之地的圣杯战争决定结果,如何?”   “圣杯战争?”星皱起了眉头,混装做一副才刚知道的模样,转头将眼神投给知更鸟,“又来?”   知更鸟向她微微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的,这也是我联系诸位的原因之一,圣杯战争又要在匹诺康尼开始了。”   “这次的圣杯战争非常特别,可以说,它关系到了整个匹诺康尼梦境的稳定。”   姬子和星对视了一眼,温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次引致圣杯战争的‘圣杯’并不是星之前得到的那种圣杯,而是一种更加强大,也更加不可捉摸的东西,家族判断这也许是某种与星神有关的东西。”   “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进了梦境的中枢深处,力量在不知不觉之中蔓延到了编织梦境的脉络之中,现在已经完全拥有了干涉,甚至是操控这片梦境的能力,可以说,现在整片匹诺康尼的梦境都已经变成了他的领域。”   知更鸟说起这事的时候也是眉头紧皱,隐含忧虑,   “现在已经有不少客人反馈,梦境中出现了空间紊乱现象,不少人甚至还被空间紊乱带离到了其他梦境中,但好在还没有出现什么影响现实的伤亡。”   “原来如此。”   星点了点头,思忖了一下,抬眸看向这位家族的来事,“既然你们把现在的情况判断为圣杯战争开始,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已经有人得到了令咒?”   “确实,事实上,那个幸运儿,就是我。”对面的蒙眼女人轻轻笑了笑,抬起手退下了袖套,露出手背上红色的繁复纹章。   “所以,不若就用这场圣杯战争做个决断如何?”她将袖套重新穿了回去,提议道。   “现在圣杯已经侵入了这片梦境的中枢,谁得到了圣杯,谁就拥有了这片梦境的掌控权,若你们胜利,家族保证以后不再干涉匹诺康尼家系之事,若我胜利,家族可以在收回匹诺康尼之余,保留那几位无名客的遗产,但圣杯得归家族所有。”   “所以,圣杯才是你们的最终目的?”姬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话里的目的。   蒙眼女人笑而不语。   阿基维利听完只问了一句话:“也就是说,谁获得掌控权,谁就获得胜利,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基维利闻言,勾起了一抹笑,“那你输定了。”   姬子见他这么有信心,便也没有在拒绝,“既然如此,希望家族到时候言而有信,这位…”   蒙眼女人微微一笑,“叫我阿伊里就好,当然,家族从不毁诺。”   事情谈完,星穹列车一行人便率先离开,知更鸟作为现在橡木家系的家主自然相送,一时间贵宾室你只剩下了名为阿伊里的女人,和市场开拓部的无名男人。   男人见状,一时间还没回过神,猛地转过头左右看了看,喉咙里发出了滑稽的惊讶声,“不是?!怎么都没人了?!怎么就走了?!我的事情还没谈呢?!”   阿伊里闻言,很是疑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了非常纯粹的疑问:“哎呀,你还在啊。”   开拓部职员:“……”   而另一边,知更鸟送列车组出来之后,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向几人道歉道:“抱歉,家族的来使突然,我甚至都没来的及和诸位通知一声,只能通过那样的方法暗示诸位。”   列车组自然不会怪她,反而还关心她有没有遇到麻烦,知更鸟摇了摇头,淡笑道:   “最大的麻烦,刚刚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那些我没什么问题,倒是你们,对于圣杯战争,你们真的有把握吗?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同,有星神之力作为支持,没有人知道会召唤出什么东西。”   回答她的是刚刚才见面的阿基维利,他笑了笑,语气无比笃定,“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地,“从她踏上匹诺康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211]阿基维利的逆鳞:我听见了列车的鸣笛声,所以就回来看看啦   知更鸟并不明白阿基维利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既然列车组的其他人都认同这句话,她便也没在多问。   “你们有把握就好,家族此次来势汹汹,恐怕目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非同寻常,这次的圣杯战争不比从前,你们一定要务必小心。”   可不是吗,目的都谋求到开拓星神的神骸上来了,在列车组到来的当下,家族此举与在老虎眼皮子底下拔它胡须没什么两样,但对方也并没没脑子的莽夫,可见家族一定还藏有其他底牌。   星点了点头,示意示意自己明白了,随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现在圣杯选中几个人了?”   知更鸟的眉宇间还在着几分担忧,摇了摇头。   “目前据我所知的,只有阿伊里大人一个,但是否还有其他人已经被选中,我也不得而知,这次的圣杯战争和上一次在匹诺康尼展开的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受选者完全取决于这次的‘圣杯’本身,没有其他规律,我们无法察觉。”   “也就是说,存在我们全员都未被圣杯选中的可能性?”丹恒捏着下巴思索道。   虽然以他们的运气,不被选中似乎不太可能,但如果排除掉过往的参考,确实也是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   知更鸟点了点头,“同时,必须要进入梦境的人才有可能被选中,因为圣杯的囊括范围是匹诺康尼的整片梦境世界。”   “原来如此,如果主场在利用同谐构造的梦境世界里,那么作为同谐令使代行者的她也就存在了一定暗箱操作的可能性,难怪她刚才这么容易就退让了。”   丹恒思忖着道:“战斗力上,她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况且家族现在的事态也不宜再过度吸引目光,尤其还是可能战败的情况下,那只会进一步暴露家族的衰弱。”   听他这么说着,三月七也反应了过来,“所以,与其硬碰硬,不如把战场搬到圣杯战争的梦境里,不仅能够拉进彼此之间的差距,使小手段,而且就算最后输了,在外界看来那也只是一场圣杯战争,对家族造成不了什么损失?”   丹恒轻轻点了点头,“恐怕就是这样。”   说完,他还故作惊讶的看了三月七一眼,“你居然能看出来。”   三月七闻言,顿时气鼓鼓的鼓起了脸,“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是当本姑娘傻不拉几的?!”   其他人见状没忍住顿时都笑了起来,原本还有点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姬子率先开口,嗓音里还含着笑,“虽然这是对方的计策,但能够避免惨烈的战斗也是一件好事,列神之战刚过不久,哪怕是匹诺康尼也需要休养生息,这个时候能不引发大战自然是最好,至于其他的问题。”   她环顾了周围的列车成员,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我想,我们可以解决的,不是吗?”   列车组的成员纷纷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点了点头。   知更鸟见他们心里有数,也多少放下了心,眼下这个地方人多眼杂,也不是可以继续细谈这些的地方,所以她也没有深问,只是浅浅嘱咐了一些其他事情后便拉走了许久未见的星期日,兄妹两个叙旧去了。   阿基维利被剩下的三小只拉着去了白日梦酒店的客房,说是要作为向导带他逛逛这个纸醉金迷的梦境世界。   但在那之前,阿基维利想要先去看看那几位无名客的墓碑。他想要见一见那些孩子,即使他们素未谋面,也从不相识。   于是,他在匹诺康尼的第一站,就被星带去了流梦礁。   流梦礁的景色比不上匹诺康尼表面上的繁华和光怪陆离,整个世界都有些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暗淡的月光。   在前往时隙广场纪念碑的路上,几个人说起了刚才阿基维利出声的情景,三月七聊着聊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的道:   “说起来,刚才在谈话中,阿基维利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三月七毕竟和记忆关系颇深,所以对这方面也比较敏感,虽然刚才阿基维利面上和语气中不怎么显,但三月七就是觉得,阿基维利刚才可能是真的有点动怒了。   不然以他们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阿基维利不太像是会直接当着对方的面说出什么你没资格这样的话的。   阿基维利也没有否认,坦诚的点了头,“确实,有一点。”   三月七有些惊讶道:“老实说,我还挺意外的,和你相处这么些天,我觉得你真的出乎意料的好相处啊,完全看不出来你是星神,不过,刚才那一下确实挺帅的,咱们列车组可是少有这种姿态的时候。”   三月七笑的有点傻乐,阿基维利看着无奈,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如果只是一半为难列车的纷争,我确实不至于,毕竟这是开拓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被为难,被算计、被威胁,被恶意攻击,都是这条路途上的必经之路,我想你们应该也体验的不少吧?”   三月七想了想,一副确实如此的点了点头,“那是,咱们以前平均算下来每三个星球就要被通缉一次呢,后来星来了之后,这情况确实好了不少,但事情也越来越大发了。”   阿基维利听了,噗嗤一笑,“这频率够低了,以前我带队的时候,平均每两个星球就要被通缉、追杀,或者抓起来一次。”   三月七:“……我觉得吧,这应该是你的问题。”   阿基维利自然不认,但现在话题不再这上头,他自然也没有继续深入,只是道:“我只是无法忍受有人要在我的眼前,抹去曾经的无名客用生命踏出的轨迹。”   他在有些老旧的街道上站定,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淡,“无名客的故事,无名客留下的遗产,为每颗星球做出的贡献,就像是刻在岩石上的字符,或早或晚都会被时间这场风沙磨损的一干二净。”   “这是必然的,是从历史上就已经被验证了千万次的事,即便是我也无法阻止,当然我也无意阻止,无名客的道路就是这样,在成为无名客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宣读过相应的信条。”   ——“即使遭到世人遗忘,仍不计事后短长。”   他念诵着那则信条,“每一个登上列车的无名客,都是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和觉悟才走上这条路的,你们应该也一样,对吧?”   他的目光看向三月七、星和丹恒,几人在他们的目光中相互对视了一眼,朝阿基维利露出了一个自然如此的笑容。   阿基维利的唇角勾了勾,声线却随之沉了下来,“所以,我才更加无法忍受,有人要在我的眼前,抹去的那些痕迹。”   “于我而言,那是对他们开拓意志和觉悟的最大践踏和侮辱,也是对我的绝佳挑衅,我无法置之不理。”   “你能想象你养的小孩,辛辛苦苦克服困难和恐惧,用尽了气力做出来的漂亮小蛋糕在你眼前被人踹翻碾在脚底踩的感觉吗?”   三月七听了都不由得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形容我听了都要气炸了,要是换了我,绝对得带着长夜去和那些家伙好好谈谈人生。”   阿基维利轻轻一笑,“我那时就是这种感觉。”   他望向前方的眸光都有点发凉,星海一般的眼眸中碎金的光芒锐利的几乎要生出了锋刃来。   “连希佩本尊都不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区区一个无限夫长的代行,有什么资格,践踏无名客的故事?!”   他向来与人亲和随性,身上没有一点架子,很容易就让接触他的人忘记了他的身份,只有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提起星神都稀松的平常,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的口吻中,才能够隐约窥见他身上作为星神的一面。   但三月七没想那么多,她看着阿基维利这模样,只呆呆蹦出来了一句话,“我勒个乖乖,阿基维利,你这样子帅呆了!不得不说,作为无名客,我有被感动到。”   星更是理直气壮的叉着腰挺了挺胸膛,“我说什么来着,这是妈妈级别的。”   “你最开始的‘妈妈’和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吧?!”三月七耷拉着半月眼吐槽道。   阿基维利见他们两打趣,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静静地躺在地上的三块石碑,提醒道:“我们是到了吗?”   在时隙广场的最前方,最靠近静谧花园的露台上,三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石碑静静地坐落在暗淡的月光下,那就是三位为这个世界付出了生命的无名客,所留下来的最后的一点证明。   三月七和星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地方,他们连忙收了笑,向着阿基维利点了点头,阿基维利这才缓步上前,站在那三块石碑前,单膝跪地的半跪下了身,细细的打量着石碑上的刻字。   石碑本身已经有些岁月了,上面有明显的时间的痕迹,那些英雄——无名客的名字静静的横卧在那小小的平平无奇的石头上,刻字已经变的几近无法辨认。   阿基维利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抚过那些名字,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微不可见的叹息。   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眼神微微动着,将那石碑上的一字一句都仔细的扫了过去,仿佛要将他们全部记住。   他的目光十分柔软,就像是一个家长在看着已经精疲力尽,倒头就睡的孩子一样,就连那指尖的抚摸都像是在摸着孩子的脑袋一般。   而后,他将手抚在心脏处,微微闭目敛眸,对在此沉眠的三位无名客致意了最高的敬意。   做完这以前之后他才站起身,仰头看向前面的花园,“走吧,去看看在这里沉睡的着老人——那个孩子。”   他跟着星,走向花园的尽头,经过了守在这里的米凯,来到了最上方的凉亭,在月光下,一位老人正静静的怀抱着稚子的梦陷入了永恒的缠绵。   几人对着老人行了对亡者的礼节,星大概是想跟已经不在了的米沙打个招呼,伸出指尖碰了碰老人怀中的那团忆质,却没想到,她的指尖刚刚碰上那忆泡的表面,那原本应该没有了动静的忆泡便突然散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几人下意识的闭眼,等再睁眼的时候,只发现一个淡蓝色短发的小绅士站在了几人面前,和他们面面相觑,双眼迷茫。   星看着面前的米沙,发出了一声呆呆的‘啊’,然后连忙默默的脱下手套,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新浮现的令咒圣痕。   而和她四目相对的米沙似乎也有些茫然,他歪了歪头,还是先打了一个招呼,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我听见了列车的鸣笛声,所以就回来看看啦。” [212]固有结界·匹诺康尼:开拓繁华的美梦之地·匹诺康尼   米哈伊尔只感觉在和帕姆分别之后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   虚无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记得在和空无的黑暗中,熟悉的鸣笛声自远方响起,车轮滚滚的轰隆声由小至大,从看不见的边际疾驰而来,停在他的面前。   他混沌着,只感觉一束光亮晃过了他紧闭的眼皮,如同列车启程时亮起的车灯,他下意识的向那光点伸出了手,就像当年推开了列车的车门去往群星一般。   然后,等他再睁眼,他就已经站在了那位小灰毛后辈面前。   看着三个后辈呆呆的模样,米哈伊尔眨了眨眼睛,锁孔形状的的瞳眸里泛起一丝笑意,“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先做一个圣杯战争版本的自我介绍?”   说着,他单手抚胸,行了一个优雅复古的绅士礼,“rider,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你们也可以叫我米沙,很高兴又见到你们了,开拓者。”   星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露出了一个久别重逢的笑容来。   “好久不见,不过,我这不是还没有召唤吗?”   这一点米沙也说不清楚,他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感觉好像有一只黑色,沾满星点的大手伸出手指,从背后弹了我一下,然后我就来到这了。”   丹恒闻言略微沉思道:“看来,这一次的圣杯战争,并不一定需要正式的召唤,在被圣杯选定之后,随时都有可能触发召唤,不过,米哈伊尔说的那只大手…不会就是阿哈吧?”   “我觉得除了他也没别人了。”三月七摊了摊手,吐槽道:“不过,按照之前的说法,阿哈自己不是也要下场,这算是黑幕吧?”   阿基维利双手抱臂,一副已经习惯了的语气道:“和那家伙打游戏哪次没黑幕?不过祂一般也不会乱来,按照圣杯战争的规则,米哈伊尔本来就在她能够召唤到的范围里,而且相性还很高,那家伙顶多就是推了一把。”   三月七恍然点了点头,“不过,这又是为什么?”   “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里头的因素大概有很多,但最根本的因素多半是——”阿基维利看向米哈伊尔轻轻笑了笑,“作为无名客的前辈,稍稍帮衬一下后辈罢了。”   米哈伊尔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从容,带着点淡淡的笑,看着几个兀自讨论起来的无名客后辈,只是在听闻欢愉的星神可能出手干涉时才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   他很耐心地等完几个孩子讨论之后才开口道:“看起来,你们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的语气中带着老一辈开拓客的从容与淡定,明明稚嫩的面容是那般新鲜,却依旧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和世事变迁的老成与包容。   “需要帮忙吗?”他弯着眉眼开口,“在圣杯战争期间,在匹诺康尼的范围内,我想,我还是能够帮上一点忙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斟酌了片刻,丹恒率先开口道:“多谢,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根据之前的圣杯战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英灵在被召唤后通常都会被赋予相应的知识,我想知道,您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米哈伊尔回想了一下,沉思道:“大约只是知道现在是列神之战后的情况,但我能感觉的到,这次的圣杯战争和之前并不相似,流淌在这具身体中的力量很熟悉,很强大,也很亲切,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份力量与我的联系。”   他的回答不出几人所料,丹恒捏着下巴,念了一声,“果然。”   他向米哈伊尔解释道:“这次的‘圣杯’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也正是我们此次匹诺康尼之行的目的,它是一块星神的神骸。”   “星神的神骸?”米沙微微睁大了眼睛,即便是他,听到这样的存在也不由得为之震惊。   “没准,准确的说,是这家伙的神骸。”三月七拉过一旁的阿基维利,目标明确的指了指。   米沙一下子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的看向阿基维利,“说起来,你是…”   阿基维利摸了摸鼻子,叉着腰,介绍的风轻云淡,相当随便,“阿那苏夏,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阿基维利。”   这个名字一出来,时间都好像停跳了两秒。   米沙眨了眨眼睛,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好半晌只发出了一声——“欸?”   他张着嘴,一时没说出话来,那张稚嫩却老成的脸上难得的破了功,浮现起一种纯白的未经任何打磨的震惊,一双锁孔的瞳眸睁得大大的,显出了几分少年的稚态,反倒有几分符合他现在的外表年龄。   “没错,就是咱们都知道的那个阿基维利,如假包换。”三月七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理解他此刻的惊诧和失语。   毕竟骤然听到一位只存在于列车历史的传说之中,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开拓星神就那样平平无奇的站在自己面前,换了哪个无名客恐怕都会是这个反应。   “那…抱歉…呃…”   即便是以米哈伊尔的经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在他那波澜起伏的一生中,也没有经历过和星神面对面的经历。   “放轻松。”阿基维利随性的耸了耸肩,还开了个玩笑,“我不吃人。”   米哈伊尔被他这有些词不对题的回答说的愣了一下,反倒是轻笑出了声,心态也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他重新整理思绪道:“也就是说,现在成为圣杯的其实是您的神骸?”   难怪,难怪他一直觉得这次圣杯的力量怎么这么的亲切,这和回老家有什么区别?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情况大概的说了一遍,而后摊了摊手,“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样啊…”米哈伊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阿基维利见状也没生气,只问道:“怎么?是不是很失望?”   “不。”米哈伊尔淡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真的不愧是阿基维利啊。”   他说:“从前,我还在列车上的时候,车上的大家在闲聊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你会是什么样子,但因为留下来的记载太少了,到最后谁也没有得出过一个公认的答案。”   “但现在,看着你,我就觉得,原来当初的那些疑问的答案具象化之后,竟然是这样的啊。”   他看着阿基维利,眼眸里的笑意浅浅,似怀念,又似感叹。   “与凡人一起同行,一起饮酒,一起闹得鸡飞狗跳,那段简陋却又无法令人移开目光的轶事记载,终于有了实际的模样了。”   虽然阿基维利没有说,但米哈伊尔还是看出来了,现在的阿基维利完全有办法直接在这场圣杯战争开始之前就解决这一切,但他并没有就此出手,而是和现在的无名客一起,用属于无名客的方法去解决这件事。   即便在这个事件中心的是阿基维利的神骸。   不过——   “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只是需要找到‘圣杯’的话,现在的我,也许可以帮的上忙。”米哈伊尔轻声问道。   三月七闻言恍然,一拳头锤在掌心,“对哦,我记得,英灵不是有那什么本地加成来着?!”   阿基维利伸出手指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侧脸,“主要是这块神骸的情况…也有点特殊。”   他想了想,也没有拦着,干脆提议道:“这么说也有点单调,眼见为实,要试试嘛?”   米哈伊尔听了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才回答了三月七的话。   “我确实能够受到匹诺康尼土地的相应加成,不过在rider的职阶下,这种加成会相应的有些减弱,不过,只是将范围限制在这片梦境的话,还是可以的。”   如果单论场地加成,在caster状态下的米哈伊尔才是最强的,因为那个职阶下的米哈伊尔才是真正的成为了钟表匠的阶段,只要圣杯的量级足够,他甚至能够直接将整个阿斯德那星系都变成完全为自己控制的固有结界。   但是作为rider的时间阶段要稍微往前一点,对应着米哈伊尔成为无名客的人生阶段,受到的加成相比之下确实会低了那么一点,当然,这只是相对的。   真要论起来,无论是哪个职阶,米哈伊尔本人在这片土地上所受到加成都是夸张到了近乎极点的存在。   而正好,这一次的圣杯,是阿基维利——开拓星神的神骸,圣杯内流淌的是开拓力,而他的御主是星,一名在开拓命途上仅次于阿基维利的无名客。   在这种已经是完完全全可以被称为暗箱操作的己方主场状况下,米哈伊尔完全无需任何顾忌与保留。   他转过身,轻轻抬起手。   “由我伊始,由我开拓。”   “由我拯救,由我建立。”   “我在此落幕,也在此启程。”   “回应我吧,梦想的怀抱——匹诺康尼。”   念词落下的瞬间,一道浅淡的弧光以米哈伊尔为中心,成领域状的瞬间向着四周铺设而去,将所见之处的梦境全都囊括在内,无声无息的滑过了匹诺康尼梦境中的十二时刻。   被弧光囊括进的地方没有任何变化,和先前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送自己身边铺过,将他们囊括了进去。   一切都平静如初,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米哈伊尔轻轻放下手,身边多了一条黑色的猎犬,转过身朝几人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骇人听闻。   “现在,这片梦境已经暂时归我管辖了。”   【宝具·固有结界——开拓繁华的美梦之地·匹诺康尼】 [213]特殊的神骸:阿基维利会永远与无名客同行   在已经可以说是完全吹黑哨的主场状态下,米哈伊尔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整个匹诺康尼的联觉梦境化为了他自身的固有结界。   只是眨眼间,这片梦境就已经在家族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的换了主人。   三月七见状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是,就这么简单的完成了?举手投足之间,就把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占领了?!”   她看向星,“以前的圣杯战争里,有这么作弊的家伙吗?”   星摇了摇头,饶是参加过许多届不那么正经的圣杯战争的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个阵仗的英灵。   面对这些震惊,米哈伊尔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摸了摸身边蹲坐着的黑色猎犬的脑袋,“因为是在匹诺康尼,所以对我稍稍有利一些。”   丹恒没有跟着两个小姑娘惊叹,而是靠谱的重新将话题撤回了原来的目的上,“如何,找到了吗?”   米哈伊尔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脸色带上了几分严肃,“我能感受到‘圣杯’的存在,就在这片梦境的某处,但奇怪的是它的位置好像一直在移动,我无法准确的捕捉到它。”   “而且,它的力量分布在这一整片梦境的脉络之中,就像一层细密的织网,仿佛将这片梦境都化成了他自己的领域。”   他的眉头开始渐渐皱起,伸出流露出一点惊异之色,不自觉的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更清晰的感应那股力量的情况。   “虽然我的固有结界已经完全包围了这片梦境,从家族手中暂时取得了控制权,但在对上它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清晰的阻力。”   米沙现在才明白,阿基维利为什么所说的这块神骸有点特别了,这块开拓的神骸,居然在把匹诺康尼的梦境化为其所操控的领域!   这才导致米哈伊尔的宝具和它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对抗,就像是两个人在抢这片梦境的游戏手柄一样。   可是,为什么开拓星神的神骸会呈现出这种与开拓信条截然相反的特性?   米哈伊尔不明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先避开再说。   “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我没有与它硬碰,现在暂时处于一个彼此都相安无事的状态。”   说着他正打算收回手,却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不用避开。”   米沙有些疑惑的望向来人,却只见阿基维利朝他笑了笑,“如果现在开这个宝具的是其他人,那确实是个麻烦,但你不用。”   阿基维利非常自然的拍了拍少年模样的米沙的脑袋,“需要我提醒你吗?那是谁的神骸,而你又是谁?”   米沙愣了一下,似乎反应过来了一点,眼神里略过些许若有所思。   阿基维利也没让他猜,直接给出了答案,“那是我——阿基维利的神骸,而你…”   他稍微使劲揉了揉那头有点蓬蓬的淡蓝色短发,隔着微长的碎发,米沙清晰的看见他在月光温柔至极的轻笑:“你是我的无名客啊。”   “即便我们从未遇见,也从未相识,但自你登上星穹列车,并将开拓贯彻了你的一生开始,就不会改变,所以,不用顾忌祂。”   他撤了手,转而拍上了米沙的肩膀,“阿基维利会永远与无名客同行,而且——”   阿基维利的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米哈伊尔身旁乖乖蹲着的猎犬身上,“这颗星球也更认同你。”   身为拯救了这个世界,开拓了这个世界,并且将之后的一生全都奉献给了匹诺康尼的钟表匠,无名客,米哈伊尔在整个阿斯德那星系都可以说是名声赫赫,以他为原型的动画形象钟表小子,更是匹诺康尼的大热IP,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从者的米哈伊尔所能够得到的加成是极为恐怖的。   什么本土加成,知名度加成,外星人加成等等等等。   但这些在阿基维利眼里其实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匹诺康尼,或者说阿斯德那星系位于忆质流露的大孔洞附近,整个星系都被浓郁的忆质所包裹,而忆质又和记忆息息相关,而在这片银河之中记忆在某种程度上,又和心识——灵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让匹诺康尼本身与其他星系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差别。   换而言之,匹诺康尼本身有着一定性的灵性意志。   当然,这种意志其实本来未必能算上是一种意识,只是世界本身一种潜移默化的无意识体。   但曾经,在某位不知名的虚构史学家的帮助下,这道本来只是懵懵懂懂的无意识体,曾经借由神秘的力量结合匹诺康尼的事实为基底,被杜撰成了一个真实存在于梦境中的人。   而如果让星所认识的那几位异世的英灵来了解这个设定的话,他们大概会直接说出另一个名字。   ——盖亚,他们的星球自身产生的意识体。   而那位被虚构史学家所杜撰出来的人物,是【钟表匠】米哈伊尔最衷心的猎犬。   这些事情,列车组自身也未必知晓,就连米哈伊尔自己也未必知道,但在能够看清一切的星神眼中,却非常明了。   阿基维利不知道那些过去,却能够清晰的看见。   米哈伊尔是被这个世界本身所偏爱,所尊敬着的。   是这个世界选择了他,于是也选择了【开拓】。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匹诺康尼的范围内,作为英灵的米哈伊尔有点过于超规格了。   不知道是出于对阿基维利的信任,还是阿基维利的话再某个地方戳中的米沙的内心,米沙下意识的照着他说的话,再次操控着自己的固有结界对上了圣杯。   他没有强行的一股脑闷头撞上去,而是试探性的一点一点的施加压力的顶过去,这样就算真的出现了个万一失败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当他的力量终于对上了那道清晰的阻力的时候,就感觉好像身体内的力量被牵引着颤动了起来,之前就是在这个时候米沙选择退了回去,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坚持着慢慢顶了过去,   一开始那就像是撞进了一片很硬的高弹海绵一样,过不去又使不上劲,紧接着,那片织网一般脉络的根源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不出片刻,那道阻力就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消散而去,大方的让出了这片梦境,任由米沙的固有结界将其完全掌控在内。   真的就像阿基维利所说的那样。   米沙缓缓收回手,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也十分震撼,“真的成功了…”   阿基维利却一脸的不出所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说的吧。”   “但圣杯却再次消失了。”米哈伊尔的声音有些疑惑。   阿基维利一点都不意外,“那好歹是我的神骸,‘我’要是不想被抓,那谁也不可能抓到我的。”   他理直气壮的话里甚至带了一点骄傲。   三月七无语道:“我说,你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丹恒接着问道。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继续圣杯战争呗,祂既然以这种方式干涉梦境,就说明他应该还有想要做的事情,现在就只能先等,也许等他想做的事情做完了,或者我们打起来了,祂没准就会跑过来看热闹了。”   三月七听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奈的扶着脑门,“听上去祂怎么好像很不务正业还特别爱看热闹的样子。”   阿基维利想了想,居然也没否认,“这么说也没错。”   星有点担心,“但家族那边…”   “这就是我们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的关键点了。”阿基维利单手叉腰。   “这场圣杯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七对主从之间的对决,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完全是一场吹黑哨的比赛,这场圣杯战争的关键点是找到圣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能够随时确定它的大致位置,并且阻止家族得手。”   说着,他看向了米沙,“而这一点,咱们现在占尽先手优势。”   毕竟,在从者本身的固有结界里,一切动向都会变得尽在掌握中。   米沙听着明白了他的意思,了然的笑了笑,“那么,这就交给我们吧。”   说着,他摸了摸身边猎犬的小脑袋,随后,那只一直乖乖坐着的黑色猎犬非常人性化的,态度老成的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紧接着,无数道分身一样的影子从他的身体中分散了出去。   米沙见状笑道:“一有情况,加拉赫会来通知你们的,可以吗?”   后半句他问的是身边的那条黑色猎犬。   接着,不等星等人惊讶,那条黑色猎犬的身形飞速变换,化成了一位星等人都非常熟悉的中年大叔一样的形象。   随后,他开口了,平淡无波的语气有些抱怨,“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麻烦事丢给我?”   “加拉赫?!”星有些惊喜的叫道。   加拉赫闻声,转头看向她,很淡定的打了一个招呼,语气淡定的仿佛昨天才见过一样,“呦,好久不见,开拓者,虽然我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还真是聚散有时啊。”   星有些稀奇的道:“你这是也变成从者了?”   “不,准确来说,这个我只是跟在他身边的一条老狗,一条猎犬。”加拉赫淡定的说出了一些不得了的话来。   “现在的话,我也只能依靠他的宝具现身,你也可以认为,我是这个宝具的一部分。”   更多的,他也没有细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接下了米沙的请求。   “总之,猎犬的影子已经散播出去了,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们的。”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米沙,“你呢,接下来都是空闲时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想做点什么?”   米沙想了想,笑道:“嗯…我想看看现在的匹诺康尼,我能感觉到在这梦境的伸出也许还有被一位老朋友在等着我,嗯…还想回列车上看看帕姆,上次约定好了,如果我听见了列车的鸣笛声,就要回去看看它。”   加拉赫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阿基维利等人,“我是没意见,你们呢?准备好下一步做什么了吗?还是说走一步看一步?”   星作为米沙现在的御主自然要跟着一起,三月七和丹恒暂时没有其他的计划,只是打算和姬子那边同步一下消息。   至于阿基维利…   他摸了摸下巴,“我?我的话,大概会准备先找个地方,召唤一下阿哈。”   加拉赫:“……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召唤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214]Berserker·阿哈:阿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尽管加拉赫很不愿意面对现实,但也改变不了阿基维利要在这场圣杯战争之中把一位星神作为从者召唤出来的主意。   这个想法堪称是天方夜谭,一般来说,在圣杯战争中让一位星神本体作为从者降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哪怕说回隔壁世界观都会认为是在异想天开。   但偏偏这次圣杯战争的圣杯是阿基维利——一位星神的神骸,而所要召唤的对象,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哈。   更不要说,这两个现在还是一对!   加拉赫闻言叹了一口气,“我头一回知道,星神谈恋爱居然是这么要命的事情,但问题是,为什么你们两个谈恋爱,要的却是我的命?体谅一下别人的心脏好吗?”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米沙,试图让他来说句话,“我说,老头,你就没有什么意见?现在可是在你的固有结界里,欢愉星神的威名,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吧?”   他原以为,米哈伊尔多少会有些为难,但没想到少年模样的钟表匠却噗嗤一声的笑了笑,仰着头朝他道:“其实…我也想要见见这位欢愉星神。”   加拉赫:“……”   差点忘了这老家伙和面前这个要搞个大的的星神是一条道上的了,而且还是老牌无名客。   他扶着头,一副败给你们的样子,叹气道:“你们无名客为什么总喜欢做一些挑战人心脏的事情?要我说,也别老说那群假面愚者了,你们搞事情的能力不在假面愚者之下啊。”   毕竟就算愚者也不会直接把阿哈招下来玩。   他看着面前的一群无名客和无名客最初的那个头头,灵魂发问道:“真心求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隔着这么多年还这么一脉相承的?”   从最初的开拓星神,到匹诺康尼的开拓三人组,再到现在的列车组,搞事情的能力和心态真的一脉相承的可怕!   既然他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阿基维利自然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了他答案,他一脸骄傲的道:“这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容我确定一下,你…是在自夸?”加拉赫不确定的问道。   “当然!”   加拉赫:“……”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是没有未来了,加拉赫直接换了一个话题,“算了,所以,你打算在哪召唤?”   阿基维利双手抱胸,思忖了一下,“找一个没什么人的空旷地带吧。”   “最好偏僻一点,打起来不容易引人注意的那种。”他想着,过后又补充了一句。   加拉赫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重点,“…等等,为什么会打起来?”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因为…祂现在的精神不太正常,换句话说就是,祂可能会发疯暴走,哦,不过这点你们放心,他暴走的话,我会负责把他揍回去的。”   加拉赫:“……”   你们星神谈恋爱,都是这么别具一格的风格吗?!   虽然有非常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一行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没什么人的筑梦边境,最后将地点选定在拉当初流萤分享给星的秘密基地的天台上。   根据地点提供者星本人的说法是,这里地处偏僻,没什么人只有忆域迷因,而且风景很好,并且自带知更鸟的歌声作为背景音乐,用来作为小情侣召唤见面地点很不错。   阿基维利登上天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熹微的天空远处破晓初绽,一束光携着暖色在天际边晕开,闪闪发亮,将整片城市初初点醒,深蓝色的梦幻天幕上,无数流星接而滑落,向着破晓的方向落去。   阿基维利的目光在这幅景象上停了一会,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耳边坠着的那只流火,在从女相变回来之后,他并没有把这只单边的耳坠收起来,干脆就那么带着了,现在倒是碰了一个刚好。   他不着痕迹的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道:“行了,准备开始吧。”   这场圣杯战争虽然是要依靠圣杯——也就是阿基维利的神骸来指定人选,也就是说不是先进行召唤才获得令咒,而是要先由圣杯指定获得令咒,并在获得令咒的同时进行相性召唤。   但也并不是没有其他获得召唤资格的办法。   比如阿基维利,同样作为‘阿基维利’,阿基维利硬要参加,圣杯也没有办法。   于是,阿基维利就吭哧吭哧的在地上画了一个四不像的法阵,那法阵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一时间甚至还把其他人都唬住了,只有作为多届圣杯战争的种子选手星看出了一点不对劲。   她摸着下巴问道:“这是什么魔法阵?”   阿基维利正好勾勒完最后的一个圆弧,站起身,“我临时自创的。”   星:“……”   三月七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所以,你刚才废了老半天,其实就只是在画画?!我还以为这是什么星神专用的召唤阵呢!”   他们两旁边,丹恒已经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脸,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阿基维利回到列车后,他们未来的开拓之旅会有多么的鸡飞狗跳了。   阿基维利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诶,此言差矣,召唤嘛,总要有点仪式感不是?而且,谁告诉你们这个法阵不能用了?”   三月七有些迟疑的道:“所以…这难道还有什么奥秘?”   “完全没有。”阿基维利秒答道,“这玩意纯粹是我刚才临时瞎想出来的,不含一滴真材实料。”   三月七:“……”   把她刚才侥幸升起的来的那一点期待还给她啊喂!   一旁的加拉赫甚至都看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提醒道:“你们到底是来召唤从者的,还是来演喜剧的?”   阿基维利看着三月七那耷拉着眼睛的鄙视眼神,安慰着笑了笑,“但你说这是星神专用召唤阵,倒也没有错,只是和我画的是什么法阵无关,我就是画一个帕姆都没关系,这道召唤的关键点只有一个——”   他抬手,地面上的法阵应着他的动作开始逐层散发出光亮,一股莫名的能量场从法阵中心扩散而开,将所有人的衣摆挣的无风自动。   阿基维利的语气理直气壮:“——我叫祂来,祂难道还敢不来嘛?”   末了,他还有模有样的开始念召唤词,“额,召唤词是什么来着——其基为银与铁,其础为石与契约之大公,汝之身躯居吾麾下,吾之命运寄汝剑上,应圣杯之召唤…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末了也没想出来,直接大喝一声,“呃,剩下的省略,总之——阿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这话一出,三月七终于实在忍不住的吐槽出声,“怎么想召唤词都不可能是这样的吧?!”   话落,召唤阵中央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一道比阿基维利高达些许的身影逐渐从光芒中浮现,一道好似深渊巨兽的兽吼一般的声音夹杂着疯狂烂醉的大笑,缓缓回荡,好似对阿基维利那句话的回应。   伴随着这一声兽吼,光芒中的人影也终于张开了眼睛,一道癫狂的气息轰然炸开,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仿佛响起无数声混杂在一起的癫狂嘻哈的大笑,震的人心神不适。   而后,光柱缓慢消失,人影自光柱中缓慢踏出,他有着一张列车组都很眼熟的脸,和人鱼阿哈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但相比于人鱼阿哈的梦幻和精致,他的样貌更加妖治。   火焰色渐变至黑的微卷长发,鎏金的的好似有竖瞳一般的双眸,眼下方块与爱心形状的纹章点缀,五官深邃,神色间隐有癫狂,眸光带着一种好似烂醉之后的迷离和失神,看人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的不寒而栗。   他半披着不规则黑红方格图纹的魔术师披风外套,外头的领口几乎都耷拉到上臂的位置,袖口宽大,露出内里黑色修身的交领内衬,上面半吊着一些莫名装饰用的银链,整体款式很繁复,最里头的白色衬衣领口不羁的大开着,能够隐约看见其结实胸膛的胸线往下延伸。   祂走的很慢,身形有点晃,脚下的每一步都带着黑红色的像是侵蚀一样的痕迹,身后仿佛有类似尾巴一样的影子在摇晃着,一股黑红色的同那股侵蚀一般的污染气息自他的脚下爆发而开。   祂在那浑浊的气息中抬头,晃晃悠悠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其他人,目光径直的落在了站在祂对面的阿基维利身上,鎏金的竖瞳倒映着对方的模样,缓缓紧缩,像是巨兽锁定了猎物一般。   “啊…阿基维利…”   祂发出了一声恍若呻吟一般的感叹,声音好似有点飘忽,“是你吗?阿基维利,我听见了你在叫我。”   阿基维利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星海一般的眼眸微沉,缓缓应声,“嗯,是我。”   “啊——”   阿哈闻言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叹息,“阿基维利…”   他单手捂住半张脸,嘴角却忽而大大的咧开,黑红色的污染气息瞬间再次爆发形成一张兽口般的形状,祂高喊着阿基维利的名字,没有一点预兆的就朝阿基维利发狂一般冲了过去,鎏金的眼眸中癫狂的眸光几乎都要拉出了残影。   “阿基维利——!阿基维利——!”   那速度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场的人甚至都还来不及出声,祂便已经袭至阿基维利的面前,巨大的黑红色的兽口就要将阿基维利一把吞下。   而阿哈本人却还大笑着:“阿基维利,阿哈想死了你了!”   阿基维利见状却不慌不忙,看着正要把自己吞掉的兽口轻轻抬手,一只巨型帕姆便在他身后立刻成型,抬起圆圆的爪子直接就着那兽口从正面给了阿哈一拳。   阿基维利下手的几乎毫不留情,那拳头上甚至还带着肉眼可见的开拓力波动。   只听得一声——“砰!!!”   阿哈应声仰躺倒地。   阿基维利没有直接停手,而是让巨型帕姆拿出等比放大之后的超巨型大锤,对着地上的阿哈砰砰砰的又是好几下,把整个筑梦边境都锤的震了又震,锤的时候甚至没忘记加固一下脚底下的大楼和地板,免得被锤散架了去。   直到地上的人彻底没动静之后,阿基维利才挥挥手散去了巨型帕姆,弯腰查看了一下直挺挺倒地,被自己硬生生锤晕过去的从者的情况。   确认对方没有醒着的风险之后,他才起身,朝一脸呆滞的星等人晃了晃手上欢愉命途纹样的令咒,一脸全在计划中的模样笑了笑。   “你们看,这不是很顺利吗?”   “Berserker,阿哈,契约完成。” [215]疯狂的恶犬:我的主人,你要怎么做?   这一连串的事故几乎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从阿哈真身降临,再到阿哈对阿基维利突然发动攻击,最后再到祂被阿基维利硬生生暴力锤晕过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阿基维利宣布契约成功的时候,三月七等人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呆愣愣的看着地上挺尸的从者,傻愣愣的感叹道:“我的天,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彪悍的契约英灵的方式了。”   三月七脑袋都是乱的:“这…这就完了?他…他没事吧?”   阿基维利那叫一个毫不担心,“放心,他皮糙肉厚的很,匹诺康尼没了他都死不了。”   丹恒皱着眉,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认识你,为什么要攻击你?看上去,他似乎是想要…吃了你?”   丹恒说着,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米沙在一旁尝试查看了一下对方的数据值,本来这是看不见的,但现在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都在他的固有结界中,为他所控,所以他才能强行查看对方的数据,但阿哈的情况太特殊了,星神级别的存在作为从者,即便是他也无法看得太过清晰。   “他的情况我看的不太清,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的狂化等级非常高,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思维能力会被完全固化,只按照自己的逻辑和本能行事,几乎无法接受外界指令。”米沙有些担忧的道。   丹恒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次的情况之后也许还会不断发生?”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Berserker是通过狂化,牺牲理智换取强化的职阶,根据我得到的知识,这个职阶的英灵有时候甚至会无差别的攻击自己的御主。”   加拉赫总结道:“总之,这家伙就是个超级不稳定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一戳就爆,危险的要命。”   丹恒闻言眉头越发的皱起,有些担心的看向阿基维利,“没关系吗?”   虽然阿基维利能够制服的了这个状态下的阿哈,但毕竟阿哈也是星神,如果在阿基维利反应不及的时候暴走起来,那么即便是阿基维利也会非常危险。   “而且,以阿哈现在的情况,圣杯赋予的令咒应该也起不到多大用处。”   令咒通常意义上能够让御主拥有三次对从者的绝对命令权,也可以通过使用令咒补充魔力,但对于一些破规格的英灵来说,令咒能起到的命令效果非常有限,对于阿哈这个级别来说,可能用来给宝具充能都勉强。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没事,他也不是真的要吃了我,只是这种状态下容易脑子转不过弯来,我有其他办法。”   他似乎并不想要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话锋一转,就要把几人支开,“行啦,这件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不是还要带着小米沙逛逛匹诺康尼吗,赶紧去吧?”   星察觉到他话中的言外之意,有些疑惑的道:“你不一起来吗?”   阿基维利偏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某个大家伙,拽着脚直接把人半拖了起来,上半身还在地上摩擦着,   “我要先处理一下后续,免得这个家伙真的把匹诺康尼给搞炸了,今天就先回去了,这几天我就先都呆在梦境中了。”   反正,他是星神,在梦境中和在现实里几乎没有区别。   到了这份上,星等人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约定了明天在哪见面之后便和阿基维利分头离开。   阿基维利就那么拖着阿哈,把人拖回了自己在梦境中白日梦酒店的客房里。   他把人扔在床上,在床边坐下打量了一下阿哈的情况,那双盛着星海一般的眼眸中略微思索,随后伸出了手,隔空点在了阿哈的眉心处。   一瞬间,阿基维利面前的景象骤然变换,白日梦酒店的情景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渊一般的虚空,虚空之上一双仿若闪烁着万千星子的黑色的大手,正朝着阿基维利张开手掌,缓缓伸来,像是要将阿基维利拢在掌心。   阿基维利站在原地,仰头眺望,目光没有放在那双漆黑的点缀着星子一般的大手伤,而是放在了那双大手的手臂上,像是触手一般扭曲缠绕绑缚着的无数兽口上。   阿基维利能清晰的看见,那双手臂上印着数不胜数的咬痕,每一个咬痕的边缘都泛着诡异的青绿色,那是贪饕的毒血侵蚀的痕迹。   看这个情况,老实说,比阿基维利预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当阿基维利真正的看到具体情况的时候还是不免的心头有些发涩,他叹了一口气,单手的指尖轻轻抬起,点在虚空之中。   银白色的耀眼的星芒自他的指尖绽放而开,化作万千的星子拖着忽闪忽闪的尾焰,宛若一只只银白的蝴蝶般拍着翅膀循着那手臂缠绕而上,一点一点的将那双手臂上缠死的兽口驱逐,将那伤口中的毒血逼出。   一切都看起来非常顺利,但阿基维利的眉头却依旧紧皱着,没有一点放松,果然在就快要将那些兽口彻底驱逐出漆黑手臂的时候,那些银白色的星子忽而发生了动荡。   那些被逼退的兽口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忍无可忍的发出了咆哮,几乎是瞬间就冲破了星子的禁锢,将那一颗颗星子震碎成漫天的星尘,携着毒血重新缠绕上了那双漆黑的手臂,作势必要朝着阿基维利的方向扑来。   阿基维利被震的退后了几步,再睁眼,已经从命途狭间里退了出来。   果然,事情没办法这么简单的解决。   阿基维利看着阿哈那张双眸紧闭的妖治的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看来,还是得用那个方法…算了,反正本来我也没有打算……”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阿基维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那单边的流火耳坠,而后他抬手,拂开了阿哈的那头红黑渐变的长发,露出了和他现在带着耳坠的那边耳朵相反的那一遍,手指在那柔软的耳垂上揉捏了一下。   “那就…放在这里好了。”   他兀自轻笑了笑,“倒也能凑成一对。”   阿哈清醒过来的时候,阿基维利正在被他编麻花辫,麻花辫有婴儿的小臂粗,长度足够垂到阿哈的腹部,已经编到了最后一节,见他睁眼,甚至还没空搭理他,只说了一句,“醒了?你等等哈,我已经快要编完了,就剩最后一点。”   阿哈闻言,竟也真的乖乖躺在了那,一动也不动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阿基维利,眼神依旧像是烂醉之后的模样,懵懂中又带着毛骨悚然,是一种疯子才有的眼神。   阿基维利将最后一节编完,随手从身上摘了一个链子当做发绳绑在了那辫子尾巴上固定,打量了一下整体的形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大功告成。”   他一拍手,将编好的麻花辫丢了回去,阿哈似乎是对那麻花辫有些稀奇,烂醉的目光有些好奇的在上面打量了一下,正要开口就被阿基维利钳住了下巴。   阿基维利的手掌很用力,虎口和阿哈的下颚紧紧嵌合着,几乎是强迫式的迫使阿哈抬起头看他,淡淡的道:“现在,认得我是谁吗?”   烂醉的欢愉之神笑了,躺在床上,双手挥舞了起来,“你是阿基维利!夜空中最璀璨的那颗流星!我渴望又渴求的,爱极乐极,怜极悲极的恋人!我最痴醉,最沉迷的佳酿!我的御主!哦,这听起来有些疏离,我应该换个更亲密一点的称呼——”   他癫狂的嗓音略带恶劣,一字一顿的道:“主·人…”   “真是很抱歉,主人。”他刻意在主人的音节上拉长了嗓音,显着这个称呼被叫的千回百转的。   “那真是个糟糕的重逢,但我忍不住。”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阿基维利的脸庞,“阿哈等了太久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装模作样的吸血鬼和你亲密,看着那只蠢狗向你摇尾巴,看着那条做模做样的人鱼来获得你的缠绵!”   “阿哈真的好想你啊。”   他喟叹着,像是终于达成所愿一般,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想你想的差点就要吃了你了。”   阿基维利却脸色变都不带变得,就好像只是听他说了今天的早餐菜单一样淡定,只是轻轻的会了一句,“是吗?”   “真的很抱歉…”   阿哈再次道歉道,但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抱歉的意味,“阿哈太渴望了,阿哈真的忍不住。”   而后,他的声音再次兴奋了起来,“所以,阿哈做出了补偿!”   “阿哈带上了嘴套,套上了狗绳,勒上了项圈,现在这只疯狂的、会咬人、会噬主的恶犬的绳索已经到了你的手里。”   他按住阿基维利钳住他下巴手,缓缓下移,将那只手固定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笑容中带着一种疯狂的兴致盎然,仿佛就算阿基维利现在掐死他,他也会觉得快活至极。   “我的主人,你要怎么做?”   阿基维利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阿哈那满眼扭曲的期待,目光停顿了几秒,而后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吻上了阿哈的唇瓣。   这个吻非常纯粹,没有任何唇齿的交织,就只是单纯的轻柔的唇瓣贴在上面亲了一下,而后,他松开了掐着阿哈脖子的手,彻底放松了身体倒在了床上,倒进了阿哈的怀里。   “我困了。”   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头在了阿哈的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脑袋情不自禁的蹭了两下,往阿哈的怀里钻了钻,然后就那么脑袋抵在阿哈的胸口地闭上了眼睛。   “先陪我先睡一觉。”   阿哈的动作连同整个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一时间甚至忘了该如何动弹,迷醉而失神的眼眸中略过了一缕怔愣。   他低下头,缓缓的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阿基维利,阿基维利睡的很放松,露出的半张侧脸带着睡眠特有的纯然和安然,像是很喜欢这个怀抱一样。   对于现在的阿哈而言,这就像是握有狗绳的主人放弃了勒住恶犬的脖子,转而将自己最致命的脖颈伸到了恶犬流着口水的利牙之下。   按照常理,那饿极了的恶犬本该一口咬住那修长的脖颈,让那脖颈溅射出最新鲜,最诱人的鲜血,用这滚烫的鲜血酿成美酒,然后再次一醉方休。   可恶犬却还是没有下嘴。   祂只是抬起手,动作僵硬至极却又极尽珍惜的搭在了怀中人的脊背上,慢慢的挪动身体,将自己的身体盖在了阿基维利的身体上方,却又没有压到他的,将阿基维利完全拢在自己的怀抱,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中。   仿佛一直巨兽在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藏进自己的最安全也是柔软的内腹之下。   最终,那只恶犬收起了牙齿,伸出了那笨拙的舌头轻轻的舔过主人的侧脸。 [216]补魔:乖狗狗,有奖励。   第二天,阿基维利是被阿哈蹭醒的。   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没有白日与黑夜的分别,阿基维利睡时梦境中的白日梦酒店是什么样,醒来的时候梦境中的白日梦酒店依旧是什么样子。   因为关了灯的缘故,房间内部很昏暗,乍一醒来的时候视野内的轮廓和昏暗的阴影几乎能糊在一块,幽蓝色的略显暗淡的氛围光萦绕在四周,并不影响睡眠,又将视野照亮到了一醒来就能视物的程度,还顺带制造出了梦境特有的那种幽然氛围。   阿基维利躺在阿哈怀里,整个人被阿哈像个等人大小的娃娃一样熊抱着,一顿乱蹭。   那是一种完全不带情欲和任何暧昧意味的蹭法,就像个抱着爱不释手的娃娃的稚童那样,红黑渐变的发丝对着阿基维利的面颊一顿乱刮,粗糙的触感一下子就把阿基维利给惊醒了。   “阿基维利…”   他囫囵叫着称呼,叹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忍耐到了极限的饥渴,“阿哈饿了。”   他底下头脑袋蹭到阿基维利的颈边,一口咬上阿基维利的脖子,这一口多少是用了一点真力气,但没有咬出伤口,只是叼着那一块肉左右厮磨着,就像是恶犬咬上了猎物的脖子那样喉咙里发出重重的呼噜声,却迟迟就是没有真的下口。   好一会之后,他才勉强着自己暂时放开阿基维利的脖子,粗重的喘息着抬头,看向阿基维利,浮夸而做作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刻意的卖乖,说出的话却能让除了阿基维利以外的人头皮发麻。   “阿基维利,阿哈能吃一口吗?就一口。”   阿基维利抬眸看向阿哈的眼睛,那双鎏金的好似流淌着世间最为醉人的佳酿的瞳眸此刻亮的吓人,眸中那星星点点的流动着的闪粉状光点几乎全都幽幽的发着光,瞳眸中竖瞳一样的瞳孔几乎缩到了极致,在昏暗的房间里先的尤其非人,仿若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   不用任何人告知,阿基维利无师自通的阿哈这个模样意味着什么。   那是阿哈缺魔缺到了极致的表现。   Berserker在从者的七大职阶里属于非常消耗魔力的那一类,因为狂化能力的原因,光是维持日常存在的能量消耗就要远大于其他职阶的从者,而阿哈的情况甚至要比任何Berserker职阶的从者都要特殊。   阿哈是作为星神本尊强行降临的,即便有着阿基维利神骸作为圣杯给了他现界的可能,一位星神,即便是把自己切出去好几片之后的星神本尊,他作为从者的规格都是高到无法想象的级别,这样的从者无论是任何职阶,光是维持其现界的能量都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更不要说是作为最消耗魔力的Berserker现世了,而且阿哈的狂化等级可以说是所有从者里最高的。   祂的狂化更准确的来说是一种污染,而且是概念上的污染,而阿哈自身其实并不愿意接受这种污染,这就导致了祂即使经过了狂化,被固定了思维逻辑,本能上也会对抗这种污染,即便祂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对抗。   这样一来二去,就导致阿哈维持日常存在的能量消耗就变得更加令人难以想象。   可以说,如果阿哈的御主不是阿基维利这样一位不完全的星神,那这个人很可能在阿哈相应召唤的一瞬间就会因为Berserker那恐怖的魔力消耗被抽干生命力而死,连灰都不会剩下。   现在的阿哈存在着的每分每秒的能量消耗就是这么恐怖,这还是在圣杯将原本的‘魔力’改换为‘命途虚数力’之后的情况,即便如此,也只能堪堪维持祂的现界。   阿基维利虽然能够满足那样恐怖的能量消耗,但也就仅此而已,阿基维利本身无意限制能量的输出,但星神对虚数力的精确控制本能不会主动的输出多余的能量,所以就变成了只是依靠着契约,提供必要的能量需求,更多的就没有。   类比一下,大概就是需要大量消耗的同时,把人维持在饿不死但又吃不饱饭的程度上。   这样一时半刻还行,但时间久了阿哈自然就受不住了,狂化状态下的他无法长时间忍耐这种状态,尤其是贪饕的影响会让他一直处在一种无法满足的疯狂状态下,当这种无法满足碰上饿肚子一样的缺魔,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一只饿狠了的疯狂状态下的恶犬,就是主人来了,他都能咬一口肉下来用以填腹。   不得不说,阿哈能在思维固化的状态下,忍到现在饿成了这样也没真的咬下去也真是不容易啊。   阿基维利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些思绪在他脑海里也就转了一瞬间,一闪即逝,随之就转回到了当下。   星和阿基维利科普过圣杯战争的各种补魔方法,什么使用令咒,吞噬灵魂或者他人生命,借用地脉,或者御主本人的各种体液。   但说来说去,其实阿基维利能用的只有最后一个。   令咒只有三划,是消耗品,对阿哈这样的耗魔大大大户不划算不说,还未必够用。   阿基维利也不是什么杀人魔,就为了这点事要去把别人的性命和灵魂给吞了。   至于借用地脉……老实说,匹诺康尼的地脉没准都还没阿基维利本人电量多,把这里吸干了都未必足够阿哈消耗。   而最后一个方法……阿基维利没有动不动自残的爱好,所以答案可想而知。   嗯,就当情趣了。   阿基维利这么想着,从床上坐起了身,伸手捏起了阿哈的下巴,像是端详一般的左右看了看。   “饿了。”他明知故问的轻声问道。   阿哈没有点头,只是那样眼巴巴的看着他。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闻言,轻笑了笑,稍稍靠近了一些,捏下巴的手指揉过阿哈柔软的唇瓣,声音微哑,“讨饭的时候应该叫我什么,嗯?”   他的尾音勾着弯的往上挑,阿哈会意,喉咙里溢出了两声喘息,像是小狗被摸下巴的时候发出的呼噜声。   “主人。”他唤道。   “真乖…”阿基维利喟叹着,逐渐靠近,直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处,唇几乎贴着唇,耳鬓厮磨的叹息着,“乖狗狗,有奖励。”   叹息的末尾模糊在了唇齿之间,幽暗的房间里,幽蓝色的环境光将两道模糊的影子投射在了墙上,逐渐的靠近,最后一线距离模糊的瞬间,就像是触动到了什么一般,墙壁上的两道影子瞬间融成了一团。   饥饿已久的恶犬在得到允许的瞬间终于迫不及待的挣脱了浑身的枷锁,一口咬住了放在自己面前甘甜多汁的嫩肉,大快朵颐了起来,阿基维利双臂环上了阿哈的脖颈,任由他疯狂的进食,甚至是掠夺着他体内的能量。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啧啧作响的水声和衣物摩挲的声音,墙壁上的影子逐渐被压倒在床上,只剩下一室暧昧的回响,   等喂食结束,阿基维利发现星发来的通讯信息并带着阿哈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集合的地方在星名下的飞艇上,阿基维利赶到的时候,现场的场合那叫一个热闹非常,他们也就一晚上的时间不见,怎么感觉队伍里突然就多了好多人。   专门的休息室里,星坐在最中间的长款沙发上,抱着一瓶苏乐达眼睛左右摆动的都快看不过来了。   她的右边挨着三月七,左边挨着星期日,背后站着小米沙,正被两个陌生面孔团团围着捏脸。   其中带着大眼镜留着一头深棕色长发的活泼女孩几乎尖叫,“天呐,米哈伊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你!小小只的,好可爱!让姐姐捏捏脸嘿嘿嘿。”   而另一个同样围着米沙的,牛仔打扮的男人正摸着下巴,以一种‘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的诡异表情反复打量着少年模样的米哈伊尔,时不时的轻摇了摇头,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时候居然这么纯良的吗?”说着也正要手贱的去捏米哈伊尔的脸,结果被米哈伊尔无情的打掉了手。   那人被打了手背也不介意,啧了一声,悻悻收回去,“嘿,我说你这是区别对待啊。”   米哈伊尔被捏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对面一个‘你是不是欠揍’的威胁笑容。   加拉赫站在最后头,和一个紫色长发浑身虚无气息的女人并肩靠在墙上,中间隔开了好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这三人组的笑闹。   而相比于沙发背后的热闹,沙发前头的气氛却寂静的诡异。   长款沙发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列车知名冷面小青龙丹恒,而这位小青龙此刻正脸色略带复杂的看着他的对面,也就是星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同款长发仙舟皮肤成男版的冷面大青龙。   冷面大青龙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复杂一般,正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眸小憩。   那两张几乎完全一毛一样的脸面面相对,却死活一言不发,两个人就像是哑巴一样疯狂的给对面发省略号。   丹恒:“……”   冷面大青龙:“……”   中间沙发上的三个小孩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一刻也没歇过。   这两边一前一后一动一静的好不热闹,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乱字了得。   阿基维利在门口驻足观察了好一会,自觉是看够了戏,才踏入这个基本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场面里,出声招呼道:“好热闹啊,看这情况你们这一个晚上应该过的很精彩啊。”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瞬间就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空气中一瞬间安静了一下,而后三月七才想起来什么,连忙朝着新来的几人介绍道:“对了!拉扎莉娜!铁尔南!丹枫!这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   她的话还没讲完就听见那位名为拉扎莉娜的女孩嗷的叫了一声:“卧槽!活的!!!”   她疯狂的怕打着身边男人的手臂,嗷嗷叫道:“活的诶!活的!居然是活的阿基维利啊!!!”   名为铁尔南的男人闻言默默捂脸:“我说,我们好像也没有见过死的阿基维利吧?说起来,他身后的那位是?”   阿基维利淡定回答道:“阿哈,我的从者加恋人。”   在场新来的所有人都不由的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半晌过后,铁尔南抹了一把脸,表情叹为观止的发出了一声:“卧槽!” [217]【开拓】的礼物:祂只是在做一个圣杯本身该做的事情   开拓星神和欢愉星神搞在一起的消息显然对在场的几个陌生面孔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就像是一个群体沉默debuff一样。   阿基维利也趁着这个机会,搞清楚在场人的情况,虽然打眼一看过去的时候,也大约看的差不多的。   那两个和米哈伊尔站在一起笑闹的就是阿基维利昨天前去吊唁的三座纪念碑里,另外两座的主人,当初和米哈伊尔一起下车开拓匹诺康尼,最后一起留在了匹诺康尼帮助他们的其他两名无名客。   而那位和丹恒几乎一毛一样的仙舟皮肤的冷面大青龙,是丹恒的前世,仙舟罗浮的持明龙尊·丹枫。   同样,他们也是作为本次圣杯战争的从者被召唤出来的。   三月七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都觉得非常意外,“当时的情况还真的很猝不及防,我们只不过是在街头碰上了黄泉小姐和铁尔南,然后一起离开黄金的时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拉扎莉娜站在那,回头神的时候令咒就已经在我手上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可爱的面容显得有些呆萌,被拉扎莉娜抱着一顿揉搓。   根据拉扎莉娜本人回忆,“我只是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走着走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那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职阶是 Assassin,不过,既然御主是咱们这么可爱的无名客后辈, Assassin就 Assassin吧。”   她说着笑嘻嘻的从沙发背后抱着三月七的脖子,揉了揉对方粉色的脑袋。   铁尔南闻言耸了耸肩:“我也差不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了,职阶是Archer,什么圣杯战争,实现愿望,老实说,我没什么兴趣,能再一次见到老朋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趁机摸了一把米沙的脑袋,在对方要把自己手打掉之前收回了手,向站在站边的黄泉点头示意。   三月七见状这才想起来,问道:“说起来,黄泉小姐,你这次来匹诺康尼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位不存在的虚无令使靠着墙,轻轻摇了摇头,“迷路了,过来暂时休息一下。”   星:“……你还是老样子啊…”   不过,她大抵也能猜到一点黄泉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如果只是在匹诺康尼暂作休息的话她完全没有必要进入梦境,昨天碰见,大概是她想要来和铁尔南打个招呼,结果没想到,把本人给招出来了。   “至于丹恒的情况…”星期日将目光递给丹恒,因为丹枫是今天早上才跟着丹恒一起来的,具体的情况他们也并不清楚。   丹恒闻声,捏着鼻根沉默了一下,简单的解释道:“我一觉醒来他就在了。”   当然,实际上情况比他说的要吓人的多,或者说…是在丹恒的视角看来要吓人的多,如果论召唤经历,他大概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倒霉的那个。   丹恒是今天早晨从梦中醒来时发现的丹枫,和其他人一样,丹枫的出现同样的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向来比较警惕的丹恒在睡梦中都完全没有察觉,结果就导致他一睁眼就和丹枫正对着打了个照面。   他睁眼的时候,丹枫整个人就飘在他的床边,悬空坐在自己的尾巴上,见他醒了还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瞥了他一下,用他那冷淡的嗓音问了一句。   “醒了?”   丹恒:“……”   丹恒当时呆滞了三秒,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差点以为自己梦到头了,甚至还怀疑过自己睡觉的方式是不是不对,怎么一觉醒来看见丹枫了,差点直接倒回去重睡。   那场面从第三视角看没什么,但从丹恒的视角来看堪称是恐怖片。   设想一下,自己一觉安稳的从梦中醒来,一睁眼,看见自己多年以前的梦魇主角顶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全须全尾的坐在自己床边问候自己,就连那冷淡的表情态度和嗓音都和许久以前的梦魇十分相似。   那场面,和一觉醒来发现恐怖片里的怪物闪现到自己的被窝里了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是怪物,至少是怪物的话,丹恒还能一击云捅过去。   大早上来这么一回,真的是对理智和心脏承受能力的双重考验。   要不是丹恒如今早已摆脱前世种种引致的阴影,有了长足的成长,就今天早上那一下就足够他犯丹枫ptsd的了。   “我并非有意想要惊吓于你,只是考虑你我的容貌,擅自行动也许会给你平添麻烦。”丹枫像是知道自己这个后世回想起了什么淡然的解释道。   其实这倒没什么难度,他这后世虽然看着冷清,但着实愣了一下,惊讶之时细微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和眼睛里,于丹枫而言不难看出点端倪。   不过,这样倒也好,有些地方,没必要想他一样。   “我同他们二位的情况相似,目前作为Lancer职阶现界,能有幸得见游云天君真容,也算是不虚此行。”   比起更加平和健谈的两位无名客,丹枫明显更加少言,态度也更加冷淡。   “只是没想到,咱们星神和欢愉的星神成一对了,诶,说起来以前那些假面愚者是不是好像就经常来和咱们列车的人搭近乎来着。”   拉扎莉娜若有思索的回想着以前和欢愉派系产生的交集,一边道:   “不过,和欢愉星神,开拓星神一起同行的开拓之旅,听上去就很吸引人,真想要和你们一起重新上路啊。”   她的语气中有几分艳羡,阿基维利听了莞尔一笑,“咱们现在不就已经在同行了。”   拉扎莉娜一怔,扶着往下掉的眼镜笑了笑,“说的也是。”   “所以……祂现在情况如何?”   她的目光循着阿基维利看向了站在阿基维利身后一声不吭,把阿基维利当保证一样搂着的阿哈,目光变得难以言喻了一点。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如你们所见,如果他没事也不会作为Berserker被召唤了,不过现在好歹暂时安定下来了。”   铁尔南的眼神微妙:“说真的,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扒着主人的大狗狗。”   这话一出来,铁尔南就感觉大事不妙,因为他看见了阿基维利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想要捂脸的表情,然后下一刻,他就听见阿哈开口了。   “大狗狗?阿哈喜欢这个比喻,不过,小无名客,你说错了一点,阿哈现在不是像,阿哈就是一条狗,一条疯狂的会把一切完全都拆的乱七八糟的恶犬!”   阿哈嘻嘻笑着,声音浮夸癫狂,带着一种烂醉之后的飘忽,他不忘凑到了阿基维利的脸色,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的加重声音的喊道:   “你说对吗,我的主人?”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喝水的喷了,咽口水的呛了,极力想要绷住表情的僵硬了,就连靠在墙边的都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人间惨剧一样。   一时间,房间里咳呛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所有人的表情都近乎是一脸的‘卧槽’。   虽然从从者和御主的角度来看,阿哈这么喊完全没问题,但他先是把自己说成了狗,又用这么容易,不如说就是想要他们误解的语气喊‘主人’,真的不怪他们会觉得这是在玩什么play啊!!!   阿哈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抓着阿基维利的手按到自己脖颈上,笑的毛骨悚然的问道:   “需要给我这只恶犬带上项圈吗,主人?”   “停停停!”三月七连忙打断道:“你们要玩什么回你们屋玩去!!这不是你们现场喂狗粮的地方!”   阿基维利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情况,听到这话也已经面无表情,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自己是恶犬了对吧?”   这说是个问题,不如说是再告诉阿哈差不多了该收敛收敛的警告,但奈何Berserker状态下的阿哈思维固化,是不会因为这点警告就适可而止的。   他眨了眨眼睛,很是欣喜地道:“当然!你想要怎么做?”   “很好。”   阿基维利淡淡的点了点头,收回手,转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巨大的形象非常经典白色骨头,然后毫不留情的一把塞进了阿哈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起身,把阿哈直接拖到了一旁,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还是变出来了一根绳子,将阿哈连头手和脚整个五花大绑的困在了这个房间里的一根粗大柱子上——连带着骨头的部分都一起捆住。   在确定阿哈动不了之后,他才满意的拍了拍手,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来,一身清爽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旁若无事的开口道:“刚才说到哪了?”   众人:“……”   他们看了看阿基维利,又看了看阿基维利身后被五花大绑着,现在整个正在跟个蠕虫一样扭动着的阿哈,然后又看回了阿基维利,目光仿佛在说这两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就连寡言冷清的丹枫都不由的说了一句:“不愧是常乐天君和游云天君。”   至于这话到底是夸赞还是吐槽,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阿基维利就跟没注意到一样,见没人说话便自顾自的继续问道:“所以,大约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铁尔南慢了半拍点了点头,“差不多,这几个小家伙已经都和我们讲过了,正好在座的对什么圣杯啊,实现愿望都没有兴趣,大家相识一场,相比于实现愿望,我们倒是更乐意帮个忙,一起大闹一场。”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巧了,这场圣杯战争,算下来,五个从者都是一个阵营的,米哈伊尔他们三个是老熟人,丹枫是丹恒的前世,阿哈就更不用说了,而且对应的御主也基本都是和咱们一边的人。”   三月七环顾全场,摆着手指头数道,而后脸上露出些许担忧。   “这算下来,我是不知道这场圣杯战争要怎么输,只是这是不是也巧合过头了一点?”   她显然觉得这个一面倒的场面有点过于离谱了。   作为运气很离谱的无名客,这种一面倒的场面,他们也是见的不多。   阿基维利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单手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撑着脑袋:“小三月,圣杯在圣杯战争中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呃,实现胜利者的愿望?”三月七不确定的回答道。   “对,实现愿望,所以他也只是做了一个圣杯本身该做的事情。”   ——“实现从者的愿望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的从者,轻笑道:“只是它并非毫不偏移,没有感情的圣杯,而是一位星神的神骸,所以实现愿望的人选从一开始就会自动有了偏向。”   “你说的对,这并不是巧合,祂也从不公正,这场圣杯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并非为了实现胜利者的愿望而开启。”   “至于祂的目的——”   阿基维利笑了一声,看向除了阿哈之外的从者,意有所指的问道:   “诸位,你们的愿望实现了吗?”   几位从者若有所思,似乎是有所明悟,正想要开口的时候却被阿基维利的嘘声打断。   “嘘——”   他伸着食指竖在自己唇前,神秘轻笑。   “不必说出来,这只是一点【开拓】的礼物。” [218]圈地盘的圣杯:开拓脉络织成的网…变大了。   虽然阿基维利没有明说,但在座的也不是什么蠢货,多多少少都从这段话里品出来了点意思。   铁尔南似乎觉得有些有趣,笑了笑道:“听上去,咱们这位‘圣杯’好像非常的我行我素,擅自的把我们叫醒,又擅自的给我们实现愿望,送礼物,霸道的完全不讲道理,却在某种意义上尊重了我们的意愿?”   “哈。”他兀自摇了摇头,呵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话中是不是有点意有所指,“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阿基维利摊了摊手,“星神有不奇怪的家伙吗?”   星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你之前说,圣杯也许有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差不多,当然,应该还有一点祂自己的小心思。”   不等众人疑惑,他便将目光转向米沙:“虽然是在梦境里,但你应该也能感应到现实之中的匹诺康尼,甚至乃至阿斯德那星系的情况吧?”   突然接到话头的米沙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如果只是感应的话,没有问题。”   “那就试试吧。”阿基维利淡笑着,“感应看看现在的匹诺康尼,乃至阿斯德那星系有什么不同,在匹诺康尼的范围内,你应该能够感觉的到。”   “不同?”   米沙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的闭上了眼睛,感应梦境之外的情况。   半晌之后,他愣愣的睁开了眼,锁孔形状的瞳眸微微睁大,“开拓脉络织成的网…变大了。”   他尝试着更加具象的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圣杯的力量在向外蔓延,循着某种我不太明白的轨迹将匹诺康尼,乃至阿斯德那星系的地域都纳为它自己的…”   他顿了顿,大概是想找到一个更加合适词,但终究是无果,“领地?”   米沙不太确定的道。   星期日听着这个有点熟悉的描述,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这听上去,似乎和秩序的情况…有些相似?”   “不,我想还是不一样的。”米沙摇了摇头,“圣杯的力量并没有试图控制那些被那位领地的地方,只是单纯的将他们划归己有,然后偶尔…会进行一些恶作剧一样的玩耍?”   “这又是什么?”星好奇的问道。   米沙解释道:“它有时候会故意的在领地内随意乱跑,在它跑动的时候会留下相应的空间跃迁波动,如果这时候有人或物体在跃迁波动的附近,就会被其牵连,带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之前匹诺康尼梦境里才会有那么多人被突然传送到其他地方啊。”三月七恍然大悟道,“就是听上去,这位圣杯的性格怎么有点…幼稚的样子?”   什么随便伸出手把周围扒拉进自己的地盘里,然后宣布这里就是他的领地,接着就在领地上到处乱跑,这是什么幼稚的小孩子行为啊!   丹恒则直接抓住了重点,“没有试图控制的意思,是说圣杯其实可以控制那些被他划归己有的领地吗?”   米沙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但我觉得这和太一之梦的情况不太一样,它无法干涉人的思想,它所能控制的是更加宏观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些东西。”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阿基维利,似乎是想要得到他的解答,不只是他,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此时正一副我就知道的头疼模样,见状,他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块神骸的情况比较特殊的原因。”   “如果给他足够的发育时间,不止匹诺康尼,这一整块星域都会成为他的领地。”   星有些不解的道:“可它不是你的神骸吗?”   开拓星神的神骸怎么会呈现出这种特性?   说到这个阿基维利脸上头疼的表情就更明显了,“你们应该知道,每个命途的行动释义是多面的,就像存护,完全把人关起来保护也是存护,筑一面墙挡住攻击也是存护,把攻击己方的人全干掉了也是一种存护。”   “而开拓自然也是如此。”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想你们应该多少遇到过,或者知道那么一个两个,手段过分到天怒人怨的家伙了吧?”   这话一出来,几位从者脑袋里蹦出了谁不知道,但列车组以及黄泉的脑子里齐刷刷的蹦出了一个大名。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曾经巡海游侠的头号大敌之一,这位仁兄干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天怒人怨了,那就是把他活剐了都完全没问题,甚至还属于放宽惩罚了。   星联系上下文,反应过来了一点,“你是说,你的神骸也会反应出这种特性?”   这话一出来,星等人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别告诉他们打完列神之战后,他们要和自家星神的神骸打一架啊!   “这倒不是,我本身并不认可那种【开拓】,我的神骸说到底也是阿基维利的一部分,自然不会这么做。”   阿基维利的话让在场所有暗自提心吊胆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列车组,虽然列车打自家老前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但打自家星神这个还是能不要经历就不要经历吧。   “但不可否认的是,星神本身同样也会反过来被命途的释义所影响,星神和命途,这两者并不是谁支配谁,谁禁锢谁,而是处于一种同向而行但又会相互干涉的状态下。”   阿基维利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最后,被影响的结果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相应的主张会经由星神本身的倾向得到具象化的体现,你们也可以认为是星神本身对其这道命途方向做出的一种回答。”   星期日闻言,若有所思的道:“也就是说,圣杯便是这道开拓主张所反映的那个侧面,只是因为单独的显现,所以将这份主张突出化了,而您对这道主张给出的回答是—扩张地盘却不控制?”   阿基维利向后靠了靠,人窝进了沙发的椅背里,撑着下巴道:“差不多,所以他会有一种跟圈地盘一样的行为,只不过匹诺康尼是早就被开拓过的世界,他只需要沿着缠绕着这个世界的开拓轨迹,就能把这里收为‘开拓的领域’。”   “但他同样是我,作为阿基维利,我尊重并崇尚自由意志的存在,自然不可能回去干涉甚至控制他们,阿基维利想要的东西永远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是道:   “——自由意志所开拓出的未知与未来。”   “所以,他基本不会干涉领域内部的事情,顶多就是闲着没事干的时候随机跑去逛逛,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就做个标记方便下次再来,再不济就是像现在这样,搞出一个圣杯战争出来。”   说到这里,阿基维利笑了笑,看向神色开始微妙变化的列车组,问道:“是不是觉得这听着有点眼熟?”   不等几人回答,他便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开拓信标,链接群星的星轨,某种意义上就是类似性质的东西。”   在场的一众无名客瞬间恍然大悟,纷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阿基维利刚才描述中的既视感是从哪里来的了,这位圣杯所做的事情某种意义上和星穹列车的作为其实是有一定相通性的。   当然,如果某位柯学世界的黑皮公安在这,就会发出一种你们终于意识到了的呐喊。   谁家正常的旅人会往人家家里遍地的插信标啊!!!   但阿基维利却摆了摆手,一副不用小题大做的模样,安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因为这种能力我从升格以来就没用过,没那个兴趣,顶多也就是在被公司坑了欠债的时候,考虑过要不要用这种能力收他们的过路费。”   众人:“……”   不是,你就为了这?!公司知道他们因为坑了一位星神差点连星轨都要交过路费了吗?!   “后来你是怎么解决的?”星不由得问道。   阿基维利想了想,“没解决,我直接把那个身份物理注销了,换了身份,以公司的性格,现在如果登录那个账户应该能看到一笔历经至少500个琥珀纪利息叠加之后的天价欠款。”   众人:“……”   还真是直接了当的方法啊!   眼见着这个话题越拉越远,一直没有开口的丹枫终于忍不住,将话题拉了回去,   “所以,现在圣杯已经完成了它想要做的事情?可既然这是一场【开拓】的赠礼,为何家族的来使也会被选定为御主?”   这个阿基维利几乎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很简单,一场精彩的旅途自然不可能是毫无波澜的,既然主角有了,那自然也要有‘反派’才行。”   “家族就是那个反派?”拉扎莉娜问道。   阿基维利没有否认,“准确的来说是大boss,但在大boss之前肯定还要有一个小boss,这是国际惯例。”   “这是哪门子的国际惯例啊!”三月七不由得吐槽道。   丹恒反应的快点,“等等,现在圣杯战争中已经完成召唤的有几对?”   星环顾全场数了数,“我们这边一共五组,加上家族那边的应该是——”   阿基维利添了一句:“同谐那边的应该是Caster,召唤的恐怕就是无限夫长本身,作为令使,如果能得到圣杯战争中的概念升华,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种很有效的增幅。”   “那就是六组了,还剩下的是——”   ——“Saber。”   星的声音和米哈伊尔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还不等星开口询问,米沙便脸色有点难看的开口道:   “就在刚才,我感应到Saber的存在,他现在正在黄金的时刻进行大肆破坏。”   众人的面色一凝,铁尔南紧接着开口道:“能感应出具体是谁吗?”   米沙摇了摇头,“不,那并不是我们认识的人,但那股气息…很熟悉。”   “熟悉?”   米沙的面色难得的凌厉了起来,“是我们当初好不容易才战胜的【石头老板】的味道。”   星回忆了一下美梦往事的内容,对照了一下历史和石头老板的身份,反应过了过来。   “你是说——公司?”   她和三月七等人对视了一眼,在这个地界能准确的召唤出石头老板的应该就只有——   “公司的市场开拓部代表?!”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迷茫了。   “呃,那货叫什么来着?” [219]钟表小子宣传直播:钟表小子天将正义,石头老板误上断头台   阿基维利及一众御主赶到黄金的时刻的时候,一个明显巨大的身影正在黄金的时刻里大肆破坏着。   众人站在城市建筑的顶端,隔着巨大的广播屏幕,能够很清晰的看见这位从者的形象,巨大而威武的人形身躯,身躯表面覆盖着像是绿色鳞片组装而成的铠甲,铠甲的肩甲部分各趴着一只凶猛的鳄鱼头,能隐约看出是美梦往事系列的石头老板的形象。   从者的头部同样被盔甲覆盖看不见脸,手上踢着一柄巨大的剑正在胡乱横扫着,如果撇去那巨大的体型和毫无章法的剑法,以及那个凶狠但又有些滑稽的鳄鱼头,这确实是一个看上去很凶悍的从者。   “这就是市场开拓部那个家伙召唤出来的从者?”星的脸色有点微妙,斟酌着语气道:“我怎么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哪个游戏里的恶搞反派跑出来的样子?”   三月七站在一旁,好奇的看向米沙三位无名客,“说起来,这人是谁啊,米哈伊尔,你们认识吗?”   米沙微妙的摇了摇头,“不,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确实有着‘石头老板’的气息。”   那不是命途力量之类的感知,而是一种因为米哈伊尔——【钟表匠】过往经历而产生的连锁感应。   在钟表小子系列动画中,石头老板代表着当初压迫匹诺康尼的公司,也是米哈伊尔三人当初留在匹诺康尼帮助哈努努对抗的主要对象,但公司本身是一个阵营并不存在什么具体的气息,米哈伊尔的感应是类似于感知到了自己的宿敌一样的感觉。   这也就是为什么米沙说的是石头老板,而不是公司。   也因此,他猜测道:“也许,这个从者并不是像我,像铁尔南、拉扎莉娜那样具体的某个人,而是当初我们,我们所有为了匹诺康尼的自由而战的人们所对抗的石头老板——公司势力的集合体。”   公司当初对于匹诺康尼的压迫是匹诺康尼历史上不可忽视的部分,这种概念经由圣杯集合具象化后作为一位从者降临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是想要做什么?”黄泉不太明白的微微偏了偏头,老实的问道。   “多半是在继续当初没能成功的事情呗——压制匹诺康尼的反抗者,夺回公司对匹诺康尼的控制权,呵,这倒是和他那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御主臭味相投。”   铁尔南站在黄泉身后抱臂嗤笑道。   “这道理我都懂,但是——”   三月七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摊手耸了耸肩,一脸难以言喻的看向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上空那巨大而清晰的广告屏,透过广告屏,他们清晰的看见了这位从者现在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跑到这段时间暂时歇业修整的克劳克影视乐园里搞破坏?”   她灵魂发问道:“那里又没人?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建筑,他在那一通乱砍,全通过广播投放出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钟表小子要推出全新的特摄系列,正在给大boss做的宣传呢!”   说话间,几人正好能听见底下路过这个广告屏的路人的议论声。   “那是什么,怎么在砸东西?”   “这是石头老板?钟表小子要出新系列了吗?这是新作的推广直播吗?”   “新作居然是特摄系列的吗?!看上去好逼真啊,等下会有钟表小子跑出来打跑这个坏蛋吗?”   “呃…看上去好像已经被当成钟表小子系列作品的广告了。”三月七耷拉下眼睛无语道。   “看样子市场开拓部的人似乎是想要利用从者进行大肆破坏,由此制造一定恐慌,并且从中牟利。”   丹恒冷静分析着,将目光从广告屏上移开投向不远处克劳克影视乐园的位置。   “只是他对于匹诺康尼显然并不了解,将场地选定在能够将画面直播到黄金的时刻各处的克劳克影视乐园,反而把场面变成一场宣传直播,而且看起来,效果还很不错。”   丹枫说的就更直白了:“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只剩下这种蠢货了吗?”   话语毒舌之凌厉,不愧是在位时能把龙师弄出大片心理阴影面积,以至于七百多年之后听到相似的语气都会破防的持明龙尊。   阿基维利蹲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他手里拿着一本钟表小子作品集,页面正翻到了一半,摸着下巴,倒是有了几分的猜测,   “恐怕没这么简单,圣杯战争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概念的争斗,他大概是想要利用这一点借机扩大公司——存护命途在这颗星球上的干涉程度。”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方法确实挺蠢的。”   “圣杯为什么会选中这样的人?”星难得有些疑惑的问道。   难道在阿基维利的神骸看来,这位不知道名字是什么的市场开拓部来使有什么特殊到能够被选定的地方吗?   但阿基维利回答的非常干脆,“不一定是为了什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好玩。”   星:“……啊?”   阿基维利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啊什么啊,别把那家伙想的太纯良。”   “你们的情况属于‘阿基维利的特别待遇’,但祂也是我体现相反主张的那一面,恶劣程度只会在我之上,之前不是说了,还差一个小BOSS,兴许他就是觉得这人很合适,所以就选了他,仅此而已。”   阿基维利提醒着几人不要因为圣杯之前的一些行动就一叶障目,作为开拓星神的神骸,圣杯在看护开拓的前路,照拂无名客没错,但再次之外,他的性格也比完整的阿基维利要恶劣上一点。   当然,这种恶劣本来也是阿基维利性格之中的一部分,只是在完整状态下,这种恶劣并不明显,但只要想想就知道。   阿基维利,可是一个能和阿哈一拍即合的星神啊!   ——等等?!   想到这里,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阿哈他人呢?”   阿基维利:“……”   他就说好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来着!   众人闻言也才想起来,那位存在感极强的星神怎么好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倒是细心的丹枫沉吟了片刻,问道:“我们离开的时候,游云天君…把常乐天君放下来了吗?”   众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就跟醍醐灌顶了一样,激灵了一下,终于想起了问题的关键点所在,三月七眼神左右飘移了一下,讪讪问道:“阿哈他……不会还被堵着嘴,绑在那根柱子上吧?”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顺势默默的看向了阿基维利,在看到阿基维利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像是被人提醒过后才想起来这一茬的神色后,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真的忘记把人放下来了!   明明那是他的从者兼恋人啊!!!   你们这对星神恋人是塑料做的吗?!   众人都是一副槽多无口的模样,加拉赫都有些看不下去的揉了揉头发,叹了一口气道:“说真的,我不得不再说一次,你和那位是在演什么搞笑电影吗?”   但他还是靠谱的把话题先拉了回去,“欢愉星神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反正那家伙已经被放置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但现在,我们恐怕得开始行动了。”   他脚边的黑影一般的猎犬轻轻的呜了一声好似赞同,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注意到底下街道上的情况。   “这场声势浩大的‘宣传直播’开始了有段时间了,已经吸引了不少游客的注意力和好奇心,这群家伙在梦境里的时候多少有些不知死活的无畏,现在已经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想着克劳克影视乐园的方向去了。”   众人循声往脚下的街道看去,果然看见了好几个家伙已经在傻呵呵的往影视乐园的方向走去,加拉赫的声音接着响起。   “我已经让影子伪装成猎犬家系的人在外面维持现场了,你们最好赶快,再这么下去,就算不会产生人员伤亡,克劳克影视乐园也要被砸成一片废墟了。”   “但这样骤然关闭直播的话会不会反过来暴露克劳克影视中心出现问题的事情?”拉扎莉娜思衬着道。   丹恒补充道:“而且直播的路线我们也不确定,万一有一个没有关掉,那么之前的误打误撞就全都白费了。”   “这个简单。”   阿基维利打了一个响指,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咱们集智慧与美貌为一身的小三月刚才不就已经把办法说出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三月七,但三月七本人却只是傻愣愣地发出了一声“……啊?”   星顺便添了一句嘴:“你确定你说的是三月?”   三月七:“喂!!!”   阿基维利微微一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先转头看向丹枫和丹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持明族应该有能力暂时改变外表形貌?这个能力应该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吧?”   “可以是可以…”两只小青龙闻言,恍然会意:“你是想要…”   阿基维利微微点了点头,“很简单,咱们干脆就着这场误打误撞演下去,把他真的变成一场钟表小子系列作品的宣传直播。正好,咱们这里还有现场的演员,不是吗?”   他的目光环视过匹诺康尼的无名客三人组,嘿嘿一笑:   “我们来上演一场钟表小子天降正义,打倒石头老板的戏码!” [220]代表匹诺康尼惩罚你:如果我想,我早就称征服宇了。   直播还在继续着,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场莫名其妙的直播吸引了注意力,在各个巨大的广告屏下驻足观看。   圣杯战争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家族对梦境的控制权又被米海伊尔的宝具所夺取,人们尚不知道,直播里的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破坏,只以为这是一场特摄表演,还在讨论着钟表小子什么时候会从天而降,给这个邪恶的石头老板来上一拳。   于是,像是顺应他们期待一般的,钟表小子,来了。   那就像从天而降的三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银白色的尾焰,化作三道势不可挡的流光从广告屏幕外的地方划落进屏幕内,在所有人的欢呼声和骤然响起激烈的音乐中重重坠落在地面上。   轰隆的声音震耳欲聋,一时间光芒四射,烟尘弥漫,恰巧吹过的风将那浓重的烟尘拂去,在那银白的光晕中,三道身影的轮廓忽隐忽现。   而后,画面切换,镜头骤然拉进,让人们能够清晰的看见从光芒之中伸出,一把将烟尘挥散的手臂。   那率先从烟雾中迈步的而出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的古典礼服的少年,少年看起来还带着稚气身形纤细,衣着上带着大量的精致钟表装饰,穿着长筒袜和小皮鞋,露出的白皙纤细的大腿,腿上还绑着一个单边的腿环。   他带着礼帽,脸上戴着一个以钟表为主题的精致又浮夸的半脸面具,斜斜的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那一头有点毛茸茸的蓝白色短发。   他的身后,身穿牛仔风格礼服的男人转着一把同样款式非常复古的左轮手枪,脸上戴着一款稍显简单的半脸面具,用宽大的牛仔帽遮住,手指灵巧的现场来了一场帅气的花式转枪表演。   而他的另一侧,是一位身穿水晶款式的礼服模样的劲装的女人,她的半张脸被不规则的水晶面具覆盖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嘴唇,披散的棕黑色长发随风飘散,显得干练又神秘。   但这种神秘很快就被打破了,下一刻,之间刚刚摆好pose的女人忽的大喝一声,扬手一甩。   ——“为了防止梦境被破坏!”   穿着牛仔礼服的男人嘴角极力抑制着抽搐了几下,但还是像模像样的接着往下喊道:   ——“为了守护匹诺康尼的和平!”   最前方的少年轻笑:   ——“我们,可爱又迷人的无名客!”   “钟表小子!”   “左轮队长!”   “镜子公主!”   他们轮流报上了名号,异口同声的用响亮的声音喊出了本场表演十分羞耻的最后一句台词。   ——“将要代表匹诺康尼惩罚你!”   这一幕,通过克劳克影视乐园的直播系统,放送到了黄金的时刻的大街小巷中,让因为这场疑似钟表小子特摄片宣传直播而被过来的人们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和惊声。   但实际上,钟表小子,左轮队长和镜子公主本人……已经羞耻的快要绷不住了。   因为此刻梦境在米沙宝具的控制下,神通广大的钟表匠干脆通过忆质直接给他们开了一个群聊频道,别看他们现在表面上表现的非常风范十足,但实际上,群聊频道里已经笑翻了——尤其是场外不用上场的几个御主。   拉扎莉娜:“哈哈哈哈哈哈哈!铁尔南!你有也有今天啊!”   铁尔南:“我说,为什么我们还要开场白,直接把这家伙揍一顿就行了吗?”   钟表小子系列作品的制作者米哈伊尔:“因为儿童向作品需要有一个帅气又令人印象深刻的出场让人记住啊。不过为什么不让我模拟成年模样出场?”   阿基维利:“因为儿童向作品肯定还是要有儿童的嘛,而且小男孩作为主角某种意义上能够增加作品和角色人气。”   米哈伊尔发出了一个疑惑:“啊?”   三月七:“……这就是你特地嘱咐丹枫让他给米哈伊尔变装的时候保留短裤和腿环的理由吗?!”   阿基维利言辞振振:“那是灵魂好不好!”   三月七:“你这和让米哈伊尔出卖色相有什么区别啊!说的这么言辞振振,你怎么不上!”   阿基维利理直气壮:“你以为我没卖过吗?!”   三月七:“???”   铁尔南这时候插话道:“等等,我之前就想问了,这音乐从哪来的?”   星:“星核牌播放器,全景环绕6D立体音响,音质如何?”   铁尔南:“……你拿星核放音乐?”   星:“反正现在星核也没什么用了,不是吗?同谐产物,能放音乐,非常合理,你就说音质好不好,时机对不对吧。”   铁尔南佩服的闭了嘴,群聊里几人的对话虽然一直没有停下,但现场的战斗同样也在继续。   对于米沙三人来说,这名Saber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威胁,他们之所以要怎么大费周章只是想要把这场直播圆过去,这次的圣杯战争和以前的不是一个性质,还是在暗中进行的比较好。   虽然从星对于圣杯战争的经验来说,每一次圣杯战争,都很难秘密进行。   总之,至少要避免造成人群恐慌。   三人一出现就吸引了石头老板的注意力,虽然身负Saber的职阶,但老实说,这家伙实在没有什么剑术技巧可言,他的所有动作都粗糙的要命,只是强行靠着大概是类似于宝具之类的东西将这种单薄的攻击招式连接了起来,再配合自身的强大数值造成巨大威力。   就像是公司当初的作为一样,有条理,有逻辑,也有计谋,但说到底,就是纯靠本身数值带来的力大砖飞来进行战斗,即便有着上三骑中最强大的saber职阶,也并未有多么超规格的战斗力。   米沙等人没有直接以最快速度将其制服,而是与其周旋了起来,尽量使用一些表面上花里胡哨但实际上威力一般的技能充当战斗特效,让这个钟表小子大战石头老板的直播看起来更加精彩一点。   但在如何,这也是真刀真枪的对战,所以,一些圣杯战争的传统现象就会不自觉的暴露出来。   比如作为Archer的铁尔南不打远程,提着那把古典手枪就上去和人家开始玩近战,一边周旋,一边还有空再频道里吐槽:   “啧,这种战斗方式与其说是Saber,倒不如说更接近Berserker。”   再比如,作为Assassin的拉扎莉娜由于完全没有作为暗杀者的素养,选择了开范围技能,代表忆质的冰与波流席卷全场,然后她用忆质给自己捏了一辆车,直接朝着对方创了过去!   拉扎莉娜:“诶,我们打到这个程度可以了吗?”   米沙则利用自己小巧的身躯,穿梭在战斗之间,找准了时机便挥起一拳,他挥拳时,身后巨大的威风凛凛的狼人影子显现,金色锐利的双眸睁开,巨大的手臂与拳头覆盖在了米哈伊尔那条看起来十分瘦弱的臂膀上,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动作。   挥拳时,米哈伊尔轻轻低语着:“哈努努,稍微将力量借给我一下吧。”   然后,他就硬生生把对面给揍飞了出去。   娇小少年的身影和巨大狼人的影子重合,然后一拳把对面巨大的铠甲骑士飞揍飞出去的场面极具反差,造成的震撼感十足,观影效果更是十分爽快,引得广告屏外观众的一致惊呼。   而现场,米沙只是在群聊频道中理智的问道:“找到Saber的御主了吗?”   下一秒,阿基维利就传来消息:“找到了。”   米沙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那么,我想我们也该结束战斗了。”   总之,一如既往的,这场圣杯战争的第一场战斗,就没有人在按照自己的职阶打架!   而另一边,因为胆小所以躲在暗处的某市场开拓部职员正蹲在某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躲避其他御主的搜寻,他站在手上端着一端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检测机器,一边通过广告屏注意战斗现场的状况,一边紧张的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值,嘴里发出急躁的声音。   “该死的,怎么完全没动静?”   “在看匹诺康尼的命途倾向演算数值吗?”   一声轻笑正好从他的头顶上传来,听见声的开拓部职员身体一僵,骤然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个银发青年正晃悠着腿坐在他身旁围墙的顶上,撑着下巴,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其他御主发现了,慌慌张张的退后了几步,嘴唇哆嗦着。   还不等他说出什么话来,银发青年就淡笑着开口了,“没用的,就算你的计谋今天得逞了,这个世界的命途倾向也不会倒向【存护】。”   “你、你是那天的那个无名客?!”借着纸醉金迷的灯光,那人终于看见了青年的面容,磕巴着声音惊声道:   “你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啊!”   阿基维利翘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一笑,“放心,我不干什么,你也不值得我动手,我只是来收回你作为御主的资格的,不过,还真没想到,列神之战都结束了,公司居然还有人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想法。”   “你…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开拓部的人目光闪躲的道。   但阿基维利却好不绕弯子的点了出来,“试图制造混乱,再利用存护的力量进入干涉,让环绕世界的命途倾向转向存护,潜移默化的增大公司的控制领域,加强【存护】命途的力量,公司的那点企图还瞒不过我。”   “不用遮掩,这套方法,几百个琥珀纪之前我就已经看腻了。”   阿基维利直白的评价的道:“只不过,比起当初那些家伙的手段,你的行事方式堪称拙劣。”   “那些小家伙大概现在还没察觉到,但列神之战后,众神皆有损伤,无论是为了恢复,还是为了强大自身,亦或者是被卷入其中,总之很快,一场命途地盘的争夺战就要开始了,这场圣杯战争就是其中的一个序章…”   说到这里,阿基维利看着底下被他说全部说中的开拓部职员脸上越发苍白和惊恐的神色,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克里珀那个家伙,一直死脑筋的在亚空间的各处铸造亚空晶壁,某种意义上来说,整片银河都在他的存护之下,在这方面,【存护】和公司确实很有优势,也难怪你们会仿佛打这方面的主意。”   话落,对话的氛围却骤然一变,画风陡然转折。   “但是——”   “在这条路上,【开拓】早就启程了,这片土地,这个世界,现在同样也属于【开拓】。”   他那双盛着星海一般的眼眸在浮华的灯光中微微的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芒,看的开拓部的来人几乎要呼吸困难,一种不可言说的,也难以理解的恐惧几乎占据了他的大脑。   “所以,很遗憾,无论是你们,还是同谐,这场争夺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谁胜利的可能性。”   阿基维利从那高墙上一跃而下,正正好的落在了开拓部人的身边,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那双闪着非人眸光的眼眸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逆着光靠的很近,声音几乎是直接落在他的耳畔,带着一种轻飘飘的笑。   “呵,路易斯·弗莱明那个家伙没有告诉你们吗?”   “如果我想,我早就征服寰宇了。” [221]家族的计策:圣杯战争传统之一:抢从者   这边,阿基维利三下五除二解决这位不幸闯入这场高配版圣杯战争的倒霉蛋,在契约断开的瞬间,失去了御主的Saber也正好倒在了米沙三人的围攻之下。   因为时机正好,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们眼中就是钟表小子带着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一起打败了邪恶的石头老板,虽然没有具体的剧情,但作为宣传来说,是一场非常精彩的特摄演出。   打斗酣畅淋漓,特效真实华丽且没有过多的冗余,一时间赢得了无数喝彩,没有人会察觉这是一场真实的战斗,身居幕后的星等人见状也趁机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切掉了直播画面,装作是直播节目结束的样子。   等到确定所有直播画面都全部切断之后,所有人才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在座的无论是从者还是御主,打起架来都不带虚的,但让他们来演戏,难度可比打架还大,不过幸好,事情圆满收场,没有漏馅。   身为御主的几人从幕后走来,丹枫撤掉了几人身上的云吟术,让米沙三人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三月七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有些尴尬的道:   “呃,虽然事情是解决了,但是这个被破坏的场地该怎么办?”   星期日放下手机,“我已经联系知更鸟了,稍后她会让家族内的筑梦师过来,在克劳克影视乐园结束修整之前将这里恢复。”   列车组一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铁尔南伸展了一下胳膊,有些抱怨的问道:“诶,我说,刚才那个开场台词到底是谁写的?”   私聊频道里传来阿基维利轻快带笑的声音:“我写的,你不觉得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吗?”   “深刻过头了吧。”铁尔南响起自己刚才念的台词,有些羞耻的抹了一把脸,转而问道:“公司那边的人你已经解决了?”   “嗯哼,解决了,公司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虽然是想要争取匹诺康尼的命途倾向,但很显然,现在公司内部占据主导那派并不同意这个方法,送过来的这个只是个被放弃的小角色,倒是不用太在意。”   阿基维利从角落中走出,在纸醉金迷灯光浮华的街道上慢慢走着,一边在频道中道:   “这次的重头戏是家族,虽然咱们的小米沙在匹诺康尼的地盘上非常超格,但现在的匹诺康尼是同谐的地盘,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从历史和概念来说,家族大概算是在匹诺康尼的地盘上为数不多能对小米沙起到克制作用的存在了,因为在匹诺康尼的历史上也是这样。”   阿基维利虽然刚来不久,但也多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历史上,家族在钟表匠之后接手了匹诺康尼,表面上是重建匹诺康尼,实际上却也在暗地中抹杀着米哈伊尔等人留下来的精神遗产,控制匹诺康尼的梦境,他们将哈努努等一众英雄从匹诺康尼的历史上抹去,就连钟表匠本身也被他们围困,在历史上留下了明褒暗贬的评价。   曾经离开匹诺康尼的铁尔南后来曾经多次想要返回见见老友,却都被家族拒之门外,以至于两人至死都不曾再见上一面。   虽然真实的历史上,米哈伊尔是自然老死,并非被家族迫害而死,但家族本身对米哈伊尔造成的压制同样会在成为从者的时候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克制关系,虽然不是完全克制,但确实会有一点麻烦。   “更不用说家族那边召唤的是无限夫长,希佩的一个侧面,从这种程度上来说,在争夺匹诺康尼命途倾向这一点上,家族其实非常占据优势。”   三月七闻言斟酌了一下,发现道:“等等,按这说法的话,家族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了吗?照你说的,匹诺康尼原本就是同谐的地盘,他们没必要再争夺什么吧?”   “是因为圣杯吧。”黄泉思忖了一下,了然道。   阿基维利轻笑了一声,似是肯定,“圣杯现在已经开始在把匹诺康尼圈成自己的地盘,虽然它无意驱逐同谐,但在家族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被抢占地盘的挑衅,自然会想要把地盘抢回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他们不知道我的到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最后锁定的目标自然就又回到了他们本来的目的上——圣杯,也就是我的神骸。”   “两者目标重合了。”星总结道。   “没错。”   阿基维利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这种情况下星等人其实看不见他的动作,“家族原本并不想要闹大,但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就算不想闹大都不行,因为如果放任圣杯这样下去,不止阿斯德那星系,这整个星域里同谐的地盘都得完蛋。”   “而且,这片星域并不是神骸力量的极限,经历过列神之战的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星神的孑遗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阿基维利的话无疑让在座经历列神之战的人想起来了星神遗骸搞出来的那些花活。   不说艾利欧看到的if线里用上了繁育孑遗的神君带领着寰宇蝗灾打毁灭,就说曾经在二相乐园,贪饕的一块兽蜕单单只是刚刚苏醒就差点导致二相乐园沦陷,欢愉命途差点被贪饕彻底侵蚀完全沦为疯狂。   可以说,阿基维利的所有形容都已经足够保守化,实际上,任何一位星神的遗骸所能造成的影响都足够席卷整片银河。   说到这里,丹恒也大概明白了家族现在要面对的情况,   “原来如此,家族原本只是来寻求恢复和增强,就算任务失败也只是保持原样,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可现在情况不同,如果不解决圣杯,家族的情况反而会更加糟糕,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搏一把,似乎也没有任何其他路可以走。”   三月七听了直接在频道里嘶了一声,像是深吸了一口凉气,“但这只是理论的情况下吧,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被吞掉地盘的就不只有同谐了。”   阿基维利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吊儿郎当的道:“差不多,真到了那一步,‘我’无异于在和所有星神抢地盘,某种意义上也许会被所有星神围攻也说不定呢。”   他说的时候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不着调的轻笑,叫人听了容易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   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着实有点想象不到的摇了摇头,“实在想象不出来【开拓】被围攻的场面。”   毕竟这条命途的主要派系就只有无名客和星穹列车,而这两个派系还分别是包括和被包括的关系,一直以来的风评就算没有很好,但也没有太差。   阿基维利对此却只是笑了笑,不做任何评价,“谁知道呢,也许在某条已经不存在了的世界线上,开拓真的变成过这种模样吧?”   三月七:“咦——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吓人的话啊?”   而此时,一直沉吟的星期日突然若有所思的开了口,“诸位,我在想,家族也许未必只有刚才所讨论的那一条出路,在搏一把之外,我更倾向于他们也许会反过来向列车寻求帮助。”   星期日毕竟从前是橡木家系的家主,和家族那边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行事作风要更加熟悉。   三月七闻言大吃了一惊,“向我们寻求帮助?!为什么?他们明知道那是阿基维利的遗骸,这时候和列车合作,那到时候如果要抢夺遗骸,不就是等于直接和列车翻脸吗?”   “但只要他们还想要抢夺遗骸,无论他们能不能和列车合作,都会和列车翻脸。经过列神一战,我不认家族会轻视现在的列车。”   星期日温声解释道:“原本他们如果暗中行动不成,还能够放弃,混装作不知,如此便能规避和列车的正面对峙,在没有损失的情况下,给列车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   “但现在,他们不可能放弃抢夺,而根据我们过往的经历,在要和列车正面对决的状态下解决一块已经完全苏醒的星神遗骸,就算是无限夫长亲临也未必有胜算。”   丹恒的政治素养要比其他几个人好一点,很快就接上了他的思路往下道。   “所以,倒不如把这块烫手山芋先丢给列车,如果列车能够解决,那么家族至少也没什么损失,还能继续做个顺水人情,如果列车解决不了,他们再乘虚而入也还来得及,甚至在那种状态下,他们没准还能以压制神骸暴走的名义,名正言顺的获得神骸的力量。”   铁尔南说着没好气的啧了一声,“这样既能够最大程度维护住和星穹列车的关系,也能保证把家族的损失降到最低,啧,真是有够弯弯绕绕的,还不如直接打一场来的痛快。”   “就是因为忌惮列车的实力,家族行事才会如此曲折。”丹枫淡淡的道   家族在寰宇中他们这些知情人的眼里名声一向算不得太好,别说外头了,就是家族自己内部,一般成员的待遇也未必多好。   列车的好名声虽然一向能让人礼让三分,但若是真的没有一点实力,这三分也就只是面上的三分了。   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够让对手拐着弯来搞事情。   “根据之前米哈伊尔先生看到的情况,我想家族也许很快就会找上我们。”星期日捏着下巴斟酌道。   也几乎就是下一秒,列车组的众人都收到了通讯提醒,姬子发来消息,说是家族的来使发现了重要消息想要告诉他们。   众人:“……”   得,这下也不用验证了,家族那边已经把答案送上门了。   “这还真是,说谁谁来啊。”三月七耷拉着眼睛无语吐槽道。   阿基维利笑了笑,“那正好,就去看看,咱们得推理对了多少,哦,对了,我得加上阿哈,放置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带他,他又要闹了。”   说完,他正想着利用御主和从者之间的契约把人叫过来,结果刚刚抬手,却忽的一怔,没了声音。   “喂?怎么突然没声音了?”过了一会,三月七的声音从频道那端疑惑的传来,阿基维利看着手上的令咒,缓缓开口。   “阿哈……不见了。”   “哈?!”三月七的声音明显惊讶了起来。“他不是你的从者吗?!”   “契约……貌似出了一点问题。”   阿基维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单手捂住脸抹了一把,面对频道对面的询问开口道:“别担心,你们先去,回来告诉我情况就好。”   “至于阿哈。”   他转头望向黄金的时刻的夜空,“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