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崽穿到反派幼年期[快穿]-jjwxc 作者:宜黎 简介:   上辈子严格执行内卷计划的祝无虞成功没到十岁就把自己卷没了。   事实证明修炼不能代替睡觉,会猝死!   死后被系统绑定,让他穿到各种反派幼年期,代替他们改变反派人生。   祝无虞活动了下新的身体决定从头卷起。   现在是早上五点钟,合格的卷卷崽已经……   没睡醒T^T   系统友情提醒:维持人设一个月,即可‘横扫人设、做回自己’两小时哦^_^   并不想偷懒中二叛逆脾气大攻击所有人毁灭全世界的祝无虞:???   【穿成打残私生子男主的豪门婚生子反派   ——先救妈妈!】   【修仙界欺辱龙傲天男主的长老之子   三岁祝无虞叉着腰站在拜师典礼上羞辱男主   “你也配拜我老爹?”   废灵根男主当即跪下:“弟子见过师尊。”】   ……剩下的等我再想想……   阅读指南:   1、养崽文,含微量洗白,无父母爱情(我真不会写先给大伙磕一个)   2、不适合对主角道德标准要求高的读者阅读,恶人自有恶崽磨。原人设是反派,不违法乱纪是卷卷努力ooc的结果,但还是黑切黑蔫坏,全自动闯祸机,代入配角炮灰感受我们都不会快乐的!!!   内容标签:   快穿 轻松 治愈 萌娃 第1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   “我死了?我才七岁就死了?我不信!”   一道童音在安静的系统空间内炸开,252冷漠地回答道:   “是的,经系统扫描,你已确定生物学死亡,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听见‘走火入魔’四个字,本来蹲着的祝无虞气得站了起来问:   “那剩下的可能呢?”   252重新调出面板回答道:“过劳导致的猝死。”   死一般的寂静。   祝无虞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可能是那什么死掉的。”   反正他的修炼方式和功法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面对幼年早夭的宿主,252表现出了超出程序设定的耐心。   “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可以兑换时光倒流,拥有重活一世的机会。以及……你想要的一切。”   祝无虞蹲了回去,看起来像霜打的茄子,听这个奇怪生物在他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252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这么小的宿主明白任务目标是改写反派人生,再详细跟他讲解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不能违背的规则。   任务开始前,系统将新世界的生活知识当做新手大礼包,直接塞进了祝无虞的大脑里。   …………   明亮宽敞的卧室,大床上睡着的祝无虞睁开了眼睛,刚开机的大脑使用起来有些迟钝,发了一会儿呆后才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一脚蹬开被子,费劲爬到床边想下床,很努力地将身体扭来扭去,奈何脚尖就是碰不到地面。   就这样在床边挂了很久,力气随着时间流逝,实在挂不住了的时候,祝无虞没忍住扯着嗓子叫:   “救命!!!”   刚喊出声,脑海中就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反派不会喊救命。”   祝无虞沉默两秒,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架势出来,奶声奶气吼道:   “人呢!!!”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米色家居服的女人快步走到床边将他抱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轻哄道:   “宝宝不怕啊,妈妈在呢。”   祝无虞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搂住她的脖子,嗅闻她身上的馨香,顺便应和道:   “嗯嗯!”   这么乖的儿子让祝词愣了一瞬,诧异看了他两眼,才放软了语气问道:   “我们宝宝真勇敢,妈妈带你去刷牙好不好?”   “好。”   洗脸池旁边放着儿童专用的楼梯,卷卷站在上面盯着镜子里的小孩看。   他皱眉,镜子里的小孩也皱眉。   他瞪人,镜子里的小孩也在瞪他。   哦,原来这小孩是他。   祝词将牙膏挤在牙刷上,弯下腰替他刷那几颗小米牙,再举起杯子喂到他嘴边叮嘱道:   “漱漱口就把水吐出来哦。”   卷卷乖巧点头,下一秒系统的警告声就响起。   “ooc了。”   热乎乎的毛巾敷在脸上,卷卷舒服的哼了声,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对着毛巾蹭。   洗好脸,祝词抱着卷卷下楼,把他放在客厅地毯上,又拿了一箱玩具过来陪他。   “妈妈去冲奶粉。”   卷卷拿起一辆黄色小汽车,不需要人教就明白了它要怎么玩。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禁止做出任何ooc的事情!”   卷卷目送小汽车跑远,满脸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问:   “什么意思呀?”   252沉默两秒,将那句话进行了简化:   “维持原主人设,不能喜欢祝词。”   自幼父母双亡的卷卷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爱,想也不想就皱着眉反驳道:   “就喜欢!”   系统态度比之前更冷漠的宣判:“宿主不愿意维持人设,将会被判定任务失败,抹杀是唯一的结局。”   一听这话,卷卷捏玩偶爪子的手顿住,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用力掐了下去:“我要掐死我自己!”   卷卷用了吃奶的劲儿,小脸逐渐涨红,呼吸开始困难,252终于出声:   “……等等。”   252默默评估,由于祝词在原本剧情中并不属于重要人物,宿主在跟她有关的事情上ooc风险极低。   跟宿主解绑所需要耗费的能量大于允许宿主任性,所以252选择了妥协。   “仅此一次。”   卷卷卸掉了手上的力道,空气大口灌入,他剧烈咳了几声。   这时有保姆端着水果凑过来,用叉子插着水果喂到卷卷嘴边,压低了声音问:   “宝宝想爸爸和奶奶吗?”   卷卷咀嚼水果的动作顿住,拧着眉看向这个保姆。   他并不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瞬间就获知了全部记忆,而是在直接或间接接触到人物时,脑海中才会浮现相关的记忆。   就比如说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好的妈妈原主不喜欢。   “妈妈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不要我们卷卷了哦。”   “妈妈不要卷卷了,卷卷跟奶奶啊。妈妈的心怎么这么狠哦。”   “妈妈要跟别的男人生小孩,就不爱卷卷了。”   卷卷在想清楚的瞬间,伸长了脖子把还没咽下去的水果又吐回了保姆端着的碗里。   正好祝词拿着冲好的奶粉过来,保姆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时间教唆道:   “想让奶奶回来的话就骂她,然后再哭厉害一点,知道了吗?”   卷卷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等祝词走到地毯边蹲下时,卷卷那双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慌忙放下东西问:   “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卷卷扑到了妈妈怀里呜呜半天,保姆在一边说道:   “卷卷可能是想奶奶了。”   想到婆婆,祝词哄宝宝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保姆继续劝她:   “夫人,卷卷才这么小,你也为他想想。”   泪水很快就浸湿了祝词的衣服,在她心上留下类似被灼烧后的痛楚,她正准备妥协时,卷卷抬起了头,眼睛哭得微微红肿,想开口先打了个哭嗝。   “呜……我,我哭了,你可不可以,不,不要掐洗我。”   祝词顺着卷卷小手捂住的位置,这才注意到他白嫩肌肤上那一道掐出来的青紫痕迹,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湿了,脸色也十分难看。   “宝宝,谁掐你了?”   “我,我……要奶奶?要爸爸?”   原本低垂着眼的卷卷说一句就停顿一下,抬头去观察保姆的脸色。   祝词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意继续问:   “她掐你,让你说这种话,对吗?”   保姆瞬间慌了,连忙摆手否认道: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掐他?他撒谎!”   系统空间,电子屏幕上的ooc预警压在五十九,只差百分之一就要突破,宣告任务失败。   祝词心疼地将卷卷搂在怀中,控制不住的眼泪砸在他身上,捂住儿子的耳朵朝保姆吼道:   “他才三岁!他知道撒谎是什么吗?!”   祝词转过身,打算带卷卷去看医生。   卷卷搂紧妈妈的脖子,得意地朝着保姆吐了吐舌头。   预警值在到达五十九点九时停住,稳稳回归安全值。   卷卷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差点被抹杀,还跟小狗一样在嗅闻妈妈身上的香味。   祝词抱着宝宝走到别墅门口,姗姗来迟的司机按下了车窗,脸上带着为难神色说道:   “夫人,先生刚才打电话说,让我去接他的秘书。我看卷卷这也不怎么严重,要不您等我回来?”   卷卷没忘记在来这个世界前系统给他上的课程,时刻牢记要维持原主小混世魔王的人设。   是妈妈以外的人物,卷卷生气朝司机吼道:“你不用回来了!”   转头搂住妈妈的脖子干嚎,一滴眼泪也没掉。   祝词根本无暇分辨他是真哭还是假哭,扭头看向守在旁边的保安问:   “有驾驶证吗?”   保安愣愣点了点头。   祝词又说:“把他弄下来,开车送我去医院,这个月你的工资翻倍。”   好不容易坐上了车,祝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搂着儿子柔软的身体哭出了声,自责道:   “是妈妈不好,妈妈没照顾好你。”   卷卷用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说:“奶奶也说你是个坏妈妈。”   一句话就让祝词止住了眼泪,她微蹙着眉问:“奶奶平常都是这么跟你说妈妈的吗?”   “昂!”   卷卷应声后没听见来自252的警告,就继续说道:   “还说妈妈坏,不爱我。”   “要帮我换,好妈妈。”   说完后卷卷开始观察妈妈的脸色,猜她应该会愤怒,会跟自己一起讨厌原主记忆里很坏的奶奶。   搂着他的手又用了些力气,卷卷听见了来自妈妈那充满愧疚和温柔的声音。   “宝宝,妈妈很爱你,不要相信她的话,妈妈最爱你。”   ————————   营养液2000+一章(三千字)周末掉落[猫爪]   推一推专栏预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哈哈哈哈哈[快穿]   姓名:X哈哈   品种:哈士奇   年纪:未知   智商:-999至999   评级:SSS   职务:拯救部门任务者(完成度最高版)   娱乐圈被恶意陷害满身污名的小生,养只哈哈吗?直播不爆火不要钱!   小生:“谢谢你,但翻红方式一定要是‘被哈士奇拆到倾家荡产只敢生闷气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吗?”   玄幻经脉具断被宗门抛弃的废柴,养只哈哈吗?叼不来天才灵宝不要钱!   废柴:“你是说我的豪华宫殿生下来只有两根柱子是吗?”   末世被队友背叛遗弃的普通人,养只哈哈吗?咬不死仇人不要钱!   普通人:“……能松开我最后半只宝贝拖鞋吗?” 第2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2   卷卷懵了。   愣在那里好半天,脸莫名开始发烫,将脸埋在妈妈颈侧,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到私人医院,医生给卷卷做了个详细检查。并不严重,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小孩子皮肤娇嫩才显得可怖。   祝词依旧觉得宝宝受了大委屈,后面又带他去了儿童乐园。   刚进来时卷卷还有些拘谨,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没几分钟就进入了状态开始疯玩,累出了一脑门的汗。   从小玩具转战到大家伙,卷卷哼哧哼哧爬上了最高的滑滑梯,站在上面双手叉腰。   还没威风两秒钟,小短腿就先控制不住抖了抖。   胆子仿佛随着缩水的身体一起变小,这个高度卷卷有点不太敢滑,为了掩饰干脆就坐了下来。   “宝宝,妈妈在。”   祝词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卷卷往前挪了挪圆滚的身体,手搭在扶手上一推。   场景在后退,他滑到了妈妈怀里。   祝词稳稳接住了儿子,将他抱起来亲他软乎乎的小脸,顺便夸道:   “宝宝真勇敢。”   卷卷有些飘飘然,绷着脸故作成熟爬上了旁边的球,往上面一趴,没忍住笑出了声。   几乎将整个儿童乐园里的设施都玩了个遍,直到一点力气也不剩,才跌跌撞撞朝着妈妈跑去。   祝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儿子像被强制关机的玩具一样,刚沾上自己衣服就睡了过去。   默默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点,无奈弯了弯唇。   回家后,刚走进家门,一个杯子就朝祝词砸了过来。   玻璃碎裂声让卷卷瞬间惊醒,他下意识搂紧妈妈,小嘴一瘪就开始呜呜哭。   听着孩子的哭声,祝词心像被揪成一团,捂住卷卷耳朵,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你发什么疯?”   “小常做错了什么?她打电话给我一直哭说不想走。”陈耀祖说道。   祝词看卷卷眼泪汪汪的模样,轻声反问:“你怎么不问问宝宝怎么样了?”   理智回笼,陈耀祖冷静了些,走到祝词面前伸出手。   “卷卷受委屈了?来,爸爸抱抱。”   顺便解释:“我没注意到卷卷在。”   卷卷想也不想就扭动身体,对准他手臂狠狠踹去,冷哼一声将脑袋埋在妈妈怀里。   “滚!”   厨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祝词把哄好的宝宝放到儿童座椅上。   陈耀祖有心想弥补之前的过失,从保姆手上接过卷卷的晚饭,舀起一勺弯下腰喂到他嘴边。   卷卷抿直了嘴唇盯着这个男人看。   鉴于宿主有打算掐死自己的前科在,252率先提醒道:   “你不会拥有第二次机会。”   卷卷没回答,小手撑着下巴张开嘴等待投喂,好乖的样子。   ooc预警值开始缓慢上升。   祝词看陈耀祖这副好爸爸的模样终于气顺,唇角挂着浅笑拿起了筷子。   “呜哇!!”卷卷的哭声响起。   椅子被站起的力道拖拽发出刺耳声音,祝词快步过去把卷卷抱了起来哄。   “宝宝,怎么了?”   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回答道:“他想烫死我呜呜。”   陈耀祖拿勺子的那只手指尖发白,挤出歉意的笑容解释道:   “我没想到卷卷烫还吃。”   “呜——”卷卷哭声更委屈了些。   祝词深呼吸一口气说:“他才三岁。”   陈耀祖下意识想推脱责任说:“你太惯着卷卷了,这根本不烫,是他太娇气。”   “陈耀祖,宝宝还没吃饭。”她声音里暗含警告。   祝词说完后把卷卷专属小碗拿到了面前,卷卷先拿起了勺子,很懂事的说道:   “我寄几吃吧。”   在儿童乐园疯玩一下午的卷卷已经饥肠辘辘,再加上厨师手艺太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又迫不及待往嘴里送。   祝词盯着宝宝被撑到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莫名有些心疼他的懂事。   卷卷完全没察觉到妈妈复杂的情绪,一连吃了三碗饭。   在卷卷第三次将空了的饭碗递到祝词面前时,她摸了摸卷卷的肚子。   “不可以再吃了,宝宝。”   卷卷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随着这句话暗了下来,无意识噘着嘴,也摸了摸肚子说:   “妈妈,它说还可以装的。”   很少被孩子亲近的祝词根本不忍心拒绝,只能不看他的脸,垂眸跟他打起了商量。   “可是妈妈想跟卷卷一起去花园里玩啊,好吗?”   卷卷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说:   “好吧。”   花园里,盛开在枝头的花都被一双小手无情采下。   一朵又一朵。   卷卷那点小脾气发泄的差不多,就将花凑做一捧,踮起脚举到祝词面前。   “给妈妈!”   “谢谢宝宝。”   送完花后,卷卷就开始探索起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小小的身体精力有限,没一会儿卷卷就开始犯困,下意识想去找妈妈,跑得歪歪扭扭。   祝词看卷卷迷瞪瞪的模样失笑,抱着他回了房。   在洗澡时,祝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痕迹已经消退很多。洗好澡帮他换上一身柔软舒适的睡衣,塞进温暖被窝里说:   “宝宝,晚安。”   只剩床头夜灯亮着落下一寸昏黄,卷卷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妈妈的脸,小手从被子里伸出,不甘心地拽住她的衣角。   “妈妈看着宝宝睡。”   这句话让卷卷卸掉了大半力气,陷进了柔软的梦乡里。   一夜好眠。   上午七点半,卷卷的身体自然苏醒,但意识对床还有一种几近本能的眷念。   像一条小小的咸鱼干在床上摊平,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很轻的推门声响起,卷卷下意识伸长了脖子仰起头去看。   祝词猝不及防就跟卷卷那双乌黑的双眼对上,微微一愣后笑开,说道:   “宝宝,早上好。”   上一秒还在放空的卷卷大脑数据尚未完全载入,说:   “昂,妈妈好。”   卷卷手撑着床面艰难站起来,晃晃悠悠朝着妈妈走去。   “妈妈,抱。”   祝词抱着宝宝去了洗手间,弯下腰替他刷牙时,看似很不经意地问道:   “宝宝想让妈妈一直陪着你吗?”   昨晚哄睡孩子后,祝词跟陈耀祖又大吵了一架,几乎没怎么睡,满脑子里都在思考自己为了事业牺牲陪伴孩子的时间到底对不对。   以前卷卷不跟她亲近,应该是因为他们相处的太少。自己才陪了他一天就很黏着自己,卷卷明明是个乖孩子,才不像她婆婆说的那么顽皮。   将问题说出来后祝词如释重负,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卷卷的回答,忍不住去看时,卷卷已经憋得脸通红,伸出食指指着嘴巴。   “呜,呜!”妈妈还没有下达下一个命令。   祝词沉重的心情散去,只觉得好笑。   “吐出来吧。”   卷卷吐出泡沫正准备说话,祝词又端着小水杯给他喂水让他漱口。   在卷卷认真漱口的时间里,祝词就已经将不该有的那些情绪彻底收敛。她恍然意识到,将选择权交到卷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宝宝手上太不合适。   卷卷能懂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不想让妈妈陪着呢?   今天她让卷卷代替她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如果过得不顺利,那卷卷就会成为她情绪的发泄口。   卷卷把漱口的水也吐出来后,避开妈妈想用热毛巾捂他脸的动作,双眼亮晶晶地回答道:   “我陪妈妈!”   祝词手托着他的脑袋,帮他洗好脸后才说道:   “上班不让带小孩呢。”   卷卷认真从原主记忆中搜寻有用的东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贼兮兮地凑到妈妈耳边说:   “我有办法哦!”   祝词很捧场的问:“宝宝有什么办法?”   “是秘密。”   卷卷说完就自己跑去了儿童房,拿了个凳子垫着脚,从抽屉里找出儿童手表,给外公打了个电话。   听见‘嘟——’一声后,卷卷狠狠掐了掐大腿,情感充沛地说道:   “外公!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几秒钟后,才用公式化的语气回道:   “是卷卷吗?董事长在忙,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转告。”   卷卷被迫咽回八分感情,很冷漠的回答:   “外公接电话。”   “好吧,那稍等,我去转告董事长。”   站着等的卷卷有些累,就骑到了他的小木马上。   大概过去了半分钟,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卷卷?”   “是卷卷!”   “外公,我想你哇。”   祝老先生听着卷卷的声音,想到外孙以前每次到他面前都像是老鼠见了猫的怯懦模样,有些意外但还是问道:   “那让司机接你来外公这里?”   “好!”   卷卷一口答应,挂断电话后开开心心跑出去想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结果正好撞上从电梯里出来的陈耀祖。   陈耀祖静静看了会儿卷卷身后那扇门才走过来抱起他,问:   “只有你吗?”   卷卷点了点头懒得说话。   陈耀祖压低了声音说:“想不想奶奶,跟妈妈说把奶奶接过来照顾你好不好?还有弟弟可以来陪你玩。”   卷卷眉毛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用尽浑身力气推开想靠近自己的庞大脑袋,顺便朝他吼道:   “我不要!不想!”   小孩子的思维简单,妈妈是他认定的好人,那说妈妈不好的肯定都是坏蛋。   陈耀祖声音温和调侃道:“奶奶很想你,你不想奶奶吗?这么没良心的?”   卷卷瞪着陈耀祖的嘴,叽里呱啦没一句好听的话,抬起手对准他脸就狠狠拍了下去。   余光瞥见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是妈妈,借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麻木和痛感,迅速憋出了眼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不要奶奶!”   “坏爸爸,你打我手心,还揪我腿!”   陈耀祖从来没想过一个小孩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被打的位置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被羞辱感,脸逐渐涨红。   怒意上头,甚至没细听他说的话。   祝词赶在陈耀祖发火前先把孩子抱到了怀里,脱掉卷卷穿着的短裤,就看见了他大腿上的揪痕。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卷卷倒吸一口冷气。   祝词左手牢牢搂住卷卷,扬起右手狠狠扇了陈耀祖一巴掌,心情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   “陈耀祖,我们离婚。”   ————————   卷卷:他用脸打我手(笃定 第3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3   在陈耀祖愣住的时间里,祝词先抱着卷卷进了室内电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   楼下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卷卷乖乖待在座椅里,握着卡通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吹凉后才往嘴里送。   旁边的祝词却没什么胃口,盯着宝宝看了很久,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才开口问道:   “宝宝,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   小朋友表达情绪的方式实在是太明显了,喜欢就是想黏着,讨厌就是不让抱。   卷卷慌得掌心出了汗,在妈妈注视下脑袋越来越低,最后才很轻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呢?有原因吗宝宝?”祝词继续问。   卷卷认真想了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原因,全靠直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莫名其妙的讨厌那个人。   思考半天后,卷卷才回答道:   “他也不喜欢我。”   祝词瞬间明白了卷卷的逻辑,感受不到来自父亲的爱所以就开始讨厌。   抬起手帮卷卷把脑袋上翘起的呆毛压平整,轻声说道:   “那是爸爸的问题。”   一听不是自己的错,卷卷腰杆子立刻挺直,端起已经空了的碗说:   “再来一碗!”   卷卷喝光杯子最后一口牛奶,管家的脚步声响起。   “外面有司机,说是来接卷卷去外公那里。”   祝词下意识看向宝宝,卷卷蛮骄傲地说道:   “我陪妈妈上班!”   祝词毕业后就进了父亲的公司,平常工作很忙,根本没什么时间陪孩子。   现在宝宝跟她的关系有所缓和,眼看假期马上就要结束,祝词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过辞职。   面对这么乖的卷卷,祝词发现自己很难做到跟他说自己要回去工作,还有点害怕好不容易融洽的母子关系回到原点。   完全没想到卷卷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他外公那里。   虽然公司规定员工在上班期间不能携带家属,但是祝老先生明显不受规则束缚。   祝词回房换衣服,保姆开始收拾宝宝的用品,无所事事的卷卷双手插兜四处转悠。   母子俩还没走到车边,司机就先为他们开启了车门,祝词这才注意到是父亲的专属司机老王。   车内十分宽敞,还准备了新的儿童安全座椅,卷卷被五花大绑,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直到注意力被车窗外的风景吸引。   A城绿化带里种满了月季,正值盛开季节,拳头大的各色花朵随风摇曳。   卷卷就这么看了一路。   刚到公司,早就等在那里的特助迎上来,祝词把卷卷交给了他。   卷卷挥了挥手说:“妈妈,等我找你嗷~”   祝词弯下腰,轻轻捏着卷卷肉乎乎的小脸叮嘱道:   “在外公那里可以不乖。”   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像个提线木偶被助理牵到了电梯里,等电梯门合上才回过神。   卷卷扭过头,只能看见特助平整的西装裤。   特助身高一米八,卷卷要特别努力才能看见特助的下巴,跺了跺脚生气命令道:   “你,抱我!”   李特助弯下腰将他抱起,当他们脑袋到相同高度后,卷卷满意点点头。   小孩子不会掩藏情绪,想些什么都写在脸上,特助强忍住唇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故作严肃。   电梯直达董事长办公室那一层,房间里有秘书提前买来的小孩玩具,有积木、小飞机、遥控汽车、机器人……   卷卷要求特助帮忙把每一样玩具的外包装都拆开,随便乱扔,恨不得铺满整个房间,ooc值也只下降了1点。   会议结束,助理替董事长推开门,祝老先生还没往里走,就看见一辆遥控小汽车堵在正中央。   顶部灯一闪一闪,还‘嘟——’了一声朝他鸣笛。   祝老先生绕开那辆小汽车走了进来,用眼神示意特助先离开。   门关上后,他站在那里审视这个外孙。   卷卷丝毫不受影响,又或者说注意力全在小汽车上。   坐累了就往靠枕上一倒,两条小短腿交叠翘起了不太标准的二郎腿,继续让小汽车代替他巡视领地。   过去良久,祝老先生开口评价道:   “胆子变大了。”   “昂?”   卷卷听到陌生的声音后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看见是外公,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喊:   “外公!”   祝老先生似乎是觉得卷卷做出这个动作太累,就蹲了下来跟他平视,问:   “不怕我了?”   祝老先生本身就是个严肃的性格,再加上身居高位多年,积累下来一身威势确实吓人。   卷卷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上前半步搂住了他的脖子,甜甜地喊:   “外公~”   小孩子柔软的身体贴过来,带着好闻的香味,祝老先生身体瞬间僵住,抬起手生疏的拍了拍他。   “嗯。”   “卷卷自己玩,外公还有工作。”   卷卷其实也挺想自己玩的,但小脸还是在瞬间就拉了下来,故意拖长了调子回答道:   “那……好,吧。”   252适时提醒:“ooc值已经到达五十七。”   祝老先生刚在办公椅上坐下,卷卷就也跑了过去,踮起脚脑袋才勉强到达跟桌面同等高度,什么也看不到。   “抱!”   面对三岁的卷卷,祝老先生也没跟他计较所谓的言出必行,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   祝老先生浏览显示屏上的数据时,卷卷找到了一根笔,拔掉笔帽握在掌心。   等祝老先生看完一整个页面,才想到卷卷安静乖巧的有些过分。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意识到不好,低下头去看时,秘书早上刚送过来的一份文件上已经爬满了小王八。   卷卷将最后一个王八眼睛点上,扔掉笔甩了甩酸酸的手腕。   祝老先生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说:“卷卷,去玩玩具。”   卷卷用力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我帮外公,上班!”   怒意奇迹般消散,祝老先生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说:   “听话。”   送走卷卷,他拿起那份文件,王八完美避开了有文字部分,只在空白处出现,画得活灵活现。   就算毁了文件,祝老先生还是在想,卷卷在画画上可能有点天赋。   闯完祸的卷卷准备开玩,252看透了他的打算,再次提醒道:   “ooc值目前百分之四十五,降到三十才是安全值。”   卷卷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呜呜’声响起,原本好好停在地面的飞机起飞。   秘书带着新文件敲门走进来时,伴随着门开是一声巨响。   祝老先生下意识看向外孙的方向,卷卷已经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整个脑袋埋进柔软的靠枕里,像是一只着急忙慌缩回壳里的小乌龟。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蹲下,轻轻拍着卷卷安慰道:   “别怕,没事。”   又对秘书说道:“让人来打扫一下。”   卷卷保持这个姿势时间太长,祝老先生不得不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闷到,直接强制性把他抱了起来。   盯着卷卷涨红的脸,祝老先生又说了一遍:“没关系。”   现在卷卷是真有些内疚,在脑海中询问道:   “够了吗!”   252:“……三十五。”   打小就遵守家规的乖宝宝实在是作不下去了,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吸了吸鼻子后说道:   “你骂我叭。”   252:“三十七。”   祝老先生拍他的动作一顿,不解道:“我骂你干什么?”   卷卷哽咽着回答:“摔东西,奶奶,打我的。”   祝老先生原本无奈的表情逐渐转为严肃,把卷卷抱在膝上跟他对视,问道:   “你在奶奶家摔了东西,她动手打你?”   卷卷含泪点头。   252认真查询原主记忆,发现以言语辱骂居多并不存在动手,宿主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可ooc值已经来到25,原主确实是个爱撒谎的小孩。   祝老先生强忍着怒火,喊助理带卷卷出去玩。   最开始他就不赞同女儿跟陈耀祖那样的人结婚,父女俩闹得十分难看。祝老先生也就这么一个孩子,随着卷卷出生找好了借口,关系得以缓和。   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大的矛盾。   卷卷是个早产儿,出生后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   祝词当时信了陈耀祖‘回老家养接地气能提升免疫力’的鬼话,卷卷周岁后就交给了奶奶照顾。   对此,祝老先生并不认同,他觉得卷卷最需要的是医生。   再者,陈耀祖他妈带孩子都不一定能行,更别提是教孩子。   最终也没谈拢,父女俩各退一步。   卷卷还是跟奶奶,祝老送了两个学历高经验丰富的育儿师过去。   前年祝老先生大病一场,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好多人都以为他要挺不过去。   在这个关头,陈耀祖闹出了私生子的事,祝词却还是不愿意离婚。   病情好转后,祝老先生就不怎么管女儿的事了,只偶尔逢年过节会见上一面。   卷卷确实长成他预想中的模样:胆小,怯懦。   ——直到那通主动打来的电话。   祝老先生端起助理送进来的菊花茶喝了一口,觉得大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孩子。   虽然女儿伤透了他的心,但是可以再给卷卷一次机会,也可以再给卷卷妈妈一次机会。   都是陈耀祖他们家的错。   ————————   中午好呀~[猫爪] 第4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4   卷卷被李特助带去了一家儿童乐园,玩到十一点半才回去。   办公室已经被打扫干净,私房菜馆送来了午饭。   祝老先生盯着哼哧哼哧爬上椅子的卷卷,忍不住担心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是否能独立进食。   很可惜,卷卷吃饭动作十分熟练。   食物塞满他的嘴,腮帮子被撑得鼓起,卷卷努力咀嚼时,发现外公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问:   “怎么啦?”   “吃慢一点。”祝老先生叮嘱道。   “哦。”   卷卷嘴上答应了下来,可实际上往嘴里塞时依旧果断,还试图用快速嚼嚼嚼的方式来掩饰。   吃饱喝足后困意袭来,卷卷朝外公伸出双手说道:   “哄,睡觉。”   祝老先生把小孩子软乎乎的身体抱到怀里,卷卷自己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后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泪水浸湿长而卷翘的睫毛。   大眼瞪小眼半天,卷卷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哄我了嘛?”   “我忘啦?”   祝老先生沉默着用掌心拍了拍他后背,本来歪倒在外公怀里的卷卷‘噌’一下坐了起来,小眉毛皱成一团说:   “忘了也不能打我哇!!!”   打他?   祝老先生眼神扫过自己掌心,干脆直接让助理把祝词给喊了上来。   祝词推门进来的瞬间,祝老先生只感觉到自己腿一沉,翘首以盼的卷卷两条小短腿像上了马达,直接扑到了他妈妈怀里。   “妈妈!”   祝词俯身把卷卷抱到怀里,视线落在父亲的身上。   等祝老先生看过来,她垂下眼帘跟卷卷对视,轻声哄道:   “乖。”   卷卷朝着妈妈眨眨眼睛,就放心睡了过去。   祝词一愣,露出了然的笑。   小鬼机灵。   在助理找她时祝词就挺困惑,毕竟卷卷午睡根本不需要哄。   到点就困,说睡就睡。   宝宝还没睡沉,祝词又抱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祝词压低了声音问:“爸,卷卷放哪儿?”   听见女儿这声自然的‘爸’,祝老先生盘佛珠的动作一顿,冷着脸回道:   “休息室,用得着问我?”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在公司里要称职务。   祝词站到休息室门口又说:“门我打不开。”   祝老先生皱着眉走过去推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祝词替卷卷换衣服。   掀开被子把卷卷塞进去后,祝词走出去说:   “卷卷睡醒后衣服不用换,下午要给他冲一瓶奶,没睡好的话会发脾气,可能要找他的小熊,在背包里。”   祝老先生轻轻‘嗯’了声。   “那我先走了爸,晚点要出差,卷卷给你了。”祝词不等回答就出了办公室。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他们父女之间从来不存在任何争吵隔阂。   祝老先生拿起桌上的佛珠慢慢盘了起来,先是叹了口气,又无奈的笑了笑。   下午两点半,卷卷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坐起。   换了个地方他睡得不太舒服,手握紧成拳头用力捶了捶被面,奶声奶气地吼道:   “人呢!”   他都睡醒了,人呢?!   休息室隔音效果太好,卷卷狂怒几分钟都没人发现。   面无表情但很费劲的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仰头盯着门把手。   在心中默默估算高度,他如果把脚踮起来的话……   卷卷踮起脚,指尖只勉强能碰上,不死心再次尝试,因为吃力脸逐渐涨红,最后不甘心蹦了一下,脸上挂着的奶膘随着动作一颤。   252:“噗嗤……”   卷卷大脑有几秒钟空白,问:“你笑我?!”   恼羞成怒的卷卷抬起右手,用尽全力拍了下门。   片刻后,卷卷捧起自己疼到发麻的手吸了吸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午后,祝老先生让助理推掉了下午所有行程,恰好遇到老朋友拜访。   助理在烹茶,葱白手指将茶具推到他们面前,祝老先生注意力被很轻的拍门声吸引。   想到卷卷,起身快步去开了门。   卷卷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头发睡的乱七八糟,没穿鞋,脸上泪迹未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浸了泪水。   祝老先生把他抱离地面,卷卷就把泪水全都蹭到外公身上,吸了吸鼻子说:   “小熊。”   李特助从卡通背包里翻找出一个棕毛玩偶递过去,蹲下|身替卷卷穿好鞋袜。   打理好卷卷,李特助把他抱了出去,刚才烹茶的助理已经泡好牛奶递到他面前。   卷卷一只手搂着小熊,另外一只手抱着奶瓶用力吸|吮,大口吞咽。不爽情绪往外发射,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助理去送客,祝老先生盯着卷卷说道:“今天跟外公回家。”   说完后祝老先生一直在观察卷卷的反应,他还记得上次想留卷卷住一晚,他哭得撕心裂肺硬要走。   这回卷卷没哭也没闹,舍不得牛奶,点了点头答应。   喝光最后一滴奶后,双手插兜说:   “走吧。”   祝老先生站起身,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卷卷想想,伸出一只手塞到外公掌心里让他牵着。   原主有关外公家的记忆都很模糊,卷卷在亲眼见过才发现,这里丝毫不比他原本的家逊色。   古典园林风,几步一景。   虽然卷卷来过,但是祝老先生觉得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不记得,对于卷卷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地方,亲自带他去适应。   果然还是长大了点,他没在卷卷身上看到曾经的畏缩和怯懦,只有对新环境的好奇。   这个家实在太大,卷卷没走多久就开始觉得腿酸,想到妈妈的叮嘱,他果断停下脚步说:   “我累!”   祝老先生轻点头,对此表示认可,顺便夸道,“能把自己感受说出来,不错,”说完就领着他进了屋。   卷卷吃了点保姆做的点心补充能量,被管家带去参观他自己的房间。很温馨的风格,不难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管家看出卷卷兴致缺缺,就抱着他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全屋铺着地毯,堆满了各种儿童玩具,卷卷在看见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挣扎着双脚落地,以不符合他肉乎乎身体的灵活翻身上小木马。   卷卷对一样玩具的爱有时限,并且很短,没玩几分钟就开始厌倦。   管家开始庆幸玩具种类够多。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   卷卷破坏力实在是太惊人!尤其是他最感兴趣的积木拼图类。   没有技巧,全靠蛮力。努力到小脸通红,硬是把不合适的两块积木摁在了一起。   管家捡起被丢在一边的图纸,在卷卷面前蹲下,试图教会他正确的玩法。   “卷卷,这个应该……”   卷卷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好认真的倾听。   管家说的口干舌燥,卷卷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拿起标注着【1】的积木。   管家视线跟随他的小手,眼睁睁看着卷卷绕过【2】,拿起【7】,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继续诠释什么叫做‘力量决定一切’。   确定卷卷不是不会玩,只是不走寻常路后管家就不说话了。   半晌后,拆累了的卷卷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开始看动画片,中途保姆送了一次果切。   懒得动弹的卷卷张大嘴巴,管家用叉子插起水果喂到他嘴边。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保姆过来整理时简单清点了一点,损坏的玩具将近二十个。   回家的第一天,ooc值控制在32,非常安全的数值。   卷卷仿佛找到了什么捷径,一连好几天都在尝试通过这种方式来敷衍系统。   渐渐地,他发现弄坏一般玩具能获得的数值越来越少。   摁坏一块拼图,只下降了0.00001,卷卷出奇愤怒,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其他玩具上面。   祝老先生很平静的接受了养卷卷很费玩具这件事。发现卷卷开始拆机器人和遥控汽车时,还请来了专业老师上门教他怎么完整的拆开玩具。   成功拆完一个机器人,卷卷盯着满地零件,听见系统说“ooc值减0.5”,转身将脸埋在玩偶怀里。   节省成习惯的卷卷每次动完手,都会忍不住谴责自己的浪费行为。   休息了一会儿,力气恢复,卷卷忍不住按照记忆,尝试把这些零件一样一样组装回去。   几小时后,卷卷看着成功‘复活’的机器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夸自己。   突然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卷卷震惊,下意识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疼痛让卷卷回过神,他有些生气的喊:   “外公!”   祝老先生扶起卷卷,看向那个完好的玩具,思考着让人把对面房间也收拾出来,放博古架,专门用来展示卷卷的‘作品’。   安静房间里响起一阵音乐声,卷卷找了半天,才从一堆玩具里挖出自己的手表。   屏幕上闪烁着的头像是陈耀祖,卷卷眉毛无意识微皱。   正准备把手表埋回去,旁边伸出一只手替他点了接通。   陈耀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卷卷,想爸爸吗?”   祝老先生想到他今天收到的消息,意味不明无声弯唇,用眼神示意卷卷说话。   很不情愿的卷卷噘着嘴,没好气但诚实的回答道:   “不想!” 第5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5   带着稚气的童音吼人也毫无杀伤力,对面陈耀祖根本没放在心上,继续问道:   “那卷卷想奶奶吗?爸爸打算回老家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卷卷敏锐的感觉到他觉得自己好笑,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压根儿没注意听,绷着脸挂了电话,转过身背对着外公生闷气。   祝老先生伸出手想哄哄卷卷,手刚碰上他的肩膀,卷卷屁股下面就像安了弹簧,迅速往旁边挪,还冷哼了一声。   小小的宝宝没有人权,祝老先生轻松就把他捞到了怀里。卷卷不敢挣扎的太厉害,只剩凶巴巴的眼神瞪他。   祝老先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歉:“别瞪了,是外公不好。吃完饭,带你去买礼物,卷卷想要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怕自己笑出声的卷卷将脑袋埋在外公怀里,手递过去说:   “拉钩!”   生气?卷卷从不生气!   祝老先生勾住他的手指:“嗯。”   “那我去找衣服啦。”   最近卷卷处于迫切想要独立时期,比如说每天穿的衣服都要自己做主来搭配。   祝老先生示意照顾卷卷的保姆跟上,自己则是去了书房。   回忆陈耀祖说的那句话,唇角挂着讽刺的笑。早不回晚不回,偏偏等到离婚冷静期快到了的时候回。   ‘爱屋及乌’这个词语在祝老先生这里,仅限于用在小卷卷身上。   对陈耀祖,当初看不上现在也一样。   房车都是祝词买的,陈耀祖工作也是请老丈人帮的忙。祝老先生一直觉得,陈家那几个人就应该把他女儿和外孙供起来!   饭后,祝老先生兑现诺言带卷卷去了市中心的购物商场。   没走几步路,卷卷注意力就被一家宠物店橱窗里的小狗吸引,停下脚步化身壁虎往玻璃上一趴。   有些事情卷卷以为自己早就忘掉了,可在碰到相关事情时才发现他还记得,而且记的很清楚。   在他五岁那年,宗门大比,幼童组获胜者能得到一只灵宠。幼犬被关在笼子里,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每一个人。   卷卷在看见的第一眼就很想要它,在擂台上拼尽全力打败所有对手,却抵不过少爷的一句‘爹爹我想要’。   后面家主给了他许多丹药符箓作为补偿,价值远胜那只灵宠本身。但卷卷只想要那只小狗,也永远得不到那只小狗。   祝老先生看出了卷卷的渴望,示意助理去推门,刚开一道缝卷卷就钻了进去,直奔在外面看的那只。   店员上前接待,把卷卷一直盯着的小狗抱了出来放在地板上,态度热情地介绍道:   “比格犬是很聪明亲人的犬种,性格活泼不怕生,没什么攻击性,身体素质好、精力旺盛,非常适合陪小朋友一起生活。”   说话间,它已经开始围着卷卷转圈圈,大大的耳朵随着奔跑起飞。   卷卷学着别人平常跟自己说话时那样蹲下来,刚伸出手,小比格就已经自觉弹跳用它的脑袋去撞卷卷掌心。   毛茸茸的触感让卷卷新奇瞪大了眼睛,听着它稚嫩的叫声,扭头看向外公说:   “我要它。”   店员脸上笑容更真心实意了些,说:   “最近我们店里在做活动,购宠可打八折,赠送新犬到家大礼包。”   卷卷站起来抱住外公的腿,仰起头说:   “好划算的哦!”   祝老先生垂眸,将他所有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另外一条腿传来拖拽感。   小比格犬两只前爪搭上祝老先生另外一条腿,附和道:   “汪汪!”   卷卷发现外公在皱眉,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果断将小狗给摁了下去。   祝老先生问:“确定就是这只了吗?不看看其他的?”   站在橱窗外时,祝老先生就注意到这只小狗旁边放着‘特价处??’的牌子,后面一个字已经被啃得稀烂。   卷卷毫不犹豫点头:“嗯嗯。”   看他态度坚定,祝老先生没再劝,直接让助理去付钱。   成功送走‘钉子户’,店员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小朋友的隐藏属性,开始推销道:   “要不要看看狗狗用品?我们店里有很多小狗衣服。”   “好哇!”   卷卷吃力把小狗抱了起来跟着店员走。   这个房间里,各式各样的宠物服装挂满了整个墙壁。做工精致,卷卷甚至产生了想买一家店的念头。   直到看好的衣服堆满了整个购物篮,他的大脑才逐渐清醒,正犹豫着时,店员又说道:   “小朋友,要不要再看看牵引绳?可以根据你的衣服,为小狗选择同样颜色的哦。”   本来最近卷卷就喜欢给自己搭每天要穿的衣服,一听这话瞬间把刚回笼的理智抛到九霄云外。   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看的看的。”   等卷卷把想买的东西都买完,离开宠物店时外面天已经全黑,祝老先生干脆就带他在外面吃了晚饭。   餐厅不能带宠物进入,小比格犬被留在车内和司机作伴。   一想到现在自己也有小狗了,卷卷开心到就连走路都要蹦两下。   吃过晚饭准备回家,老王为他们打开车门,卷卷注意到平常和蔼的司机脸色很不对劲,就问道:   “叔叔怎么啦?”   老王先把卷卷抱上车才回答道:“小狗有点闹。”   先是把笼子拆了一半,又靠着嗓子唤醒车库内一辆车的警报系统,很难想象它小小身体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巨大的力量。   卷卷急忙翻个身跪在椅子上去看后面的小狗。它坐在已经没顶的笼子里,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卷卷仿佛被蛊惑,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它才不是这种狗。”   老王没有要争论这个问题的意思,低下头帮他整理好儿童安全座椅后意味不明的笑笑。   类似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卷卷有什么不对劲,但他还是下意识想维护属于自己的狗狗。   购物很消耗体力,卷卷在回家路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   清晨的阳光洒在卷卷脸上,他习惯性把脑袋往被窝里躲,随着意识苏醒,淡淡的汗味飘到了他鼻尖。   卷卷大脑瞬间清醒,猛地坐了起来,低头盯着昨天亲自选的衣服。   沉默几秒钟后卷卷又倒了回去,闭上眼睛伸手拍拍自己试图哄睡。   不对,一定是他起床的方式不对,他怎么可能穿着昨天出门的衣服睡觉呢!   心里揣着事,回笼觉是肯定睡不着的,卷卷意思了不到一分钟就再次睁开了眼。   看了衣服良久,卷卷生气握拳捶打被子,又一脚蹬掉被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都怪你!啊啊嗷!”   房间里除了卷卷外空无一人,252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   “……怪我?”   “对,怪你!你不会趁着我闭眼帮我把衣服换掉吗??”   已经完美融入原主人设的卷卷锅甩得毫无压力,越说就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这么大的动静成功把保姆给吸引了过来,开门声响起时卷卷滚到一半,干脆接了个超级低配版后空翻站稳。   保姆走进来时,正好看见他双手背在身后说:   “我要洗澡!”   “还有这个床,我不要啦!”   保姆到床边把乱七八糟的被子掀开,用带点不解的语气问:   “卷卷是尿床了吗?”   卷卷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到用力在床上蹦了一下!   用尽吃奶的力气吼道:“我没有!!!”   “嗯嗯,卷卷没有。”   保姆先敷衍的安慰了下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床单材质沾了水就会晕开深色,很明显,确定卷卷真的没有尿床后才带他去洗澡。   至于换床的事她也没忘,抱着洗干净的卷卷到楼下就跟管家说了这件事。   保姆将早饭端上桌,卷卷刚夹起小笼包,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wer!wer!wer!”   卷卷犹豫着把小笼包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思考。   随着食物的摄入,仿佛智商也回来了。   是他的小狗在叫!虽然有点难听,但真的是他的小狗。   意思到这一点的卷卷很想把碗一推去找它玩,但看看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早餐还是没舍得,就跟保姆说:   “我要小狗。”   很快保姆就把小狗抱来了,它刚落地就撒开脚丫子在屋内狂奔。   太兴奋的小狗没刹住车,一脑门撞在柜子上发出巨响,上面摆着的瓷器‘啪’掉在了地上。   可能是因为自己干过太多次,卷卷在听到碎裂声时甚至有一种谜一般的从容,还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小狗没有任何犯错的自觉,在那里表演两个大耳朵起飞。   吃饱后的卷卷给它弄好牵引绳,牵着往外走,祝家老宅宽敞的园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疯玩一圈累得满脑门汗,卷卷在亭子里休息,保姆送了的水果过来。   就低头吃块水果的时间,旁边传来‘噗通’一声,卷卷扭头去看,本来坐在那喝水的小比格已经消失,水面上倒是飘着一只小狗。   似乎是察觉到了卷卷的注视,它两个前爪更卖力的刨啊刨,还开始摇头晃脑,好骄傲的样子。   卷卷:……?   ————————   公主殿下们,臣,来迟了! 第6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6   卷卷目瞪口呆,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碰到自愧不如的生物!   震惊的情绪渐渐褪去,卷卷看着被小狗爪子拨起的水花,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动。   紧接着252的声音在脑内响起:“经过数据测算,危险系数较高,系统不建议宿主伤害自己。”   卷卷刚抬起的脚又缩了回来,往嘴里塞了一块水果咀嚼。   他才没有那样想呢!   252又说道:“宿主想游泳的话,这个世界里有游泳池。”   卷卷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噘着嘴抱怨道:   “可是降得好慢。”   252:“……宿主可以伤害别人。”   系统语气太过于理直气壮,卷卷不认同也无法反驳,插起一块苹果把它当成系统使劲儿嚼。   保安把小狗从池塘里捞了上来,被保姆带去洗澡。   石桌上突然凭空出现一本书,卷卷正懵着,机械音响起。   “这是为宿主准备的礼物,恭喜宿主顺利存活一个月。”   礼物?卷卷一听见这两个字就很开心。   把那本书拿了起来,在看到封面上那几个不认识的方块后笑容僵在唇角。   完啦!他不认字!   爱面子的卷卷抱着书往屋里走,到客厅后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   祝老先生高薪聘请的育儿师名校毕业,带孩子的经验非常丰富,有些话卷卷不用说出口她就能明白。   没去管卷卷从哪弄来的这本书,安排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好。先翻开书看了看,把书翻到正中间一页开始跟他讲解道:   “这个是圆圆的是数字‘零’。”   卷卷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说:“我知道哇。”   育儿师又往后翻了一页问:“这个呢?”   卷卷回道:“一,我也知道!”   一本书翻完,育儿师把书重新翻回正中间开始往回翻。   “这个是负一,比零还要小的数字。”   有些犯困已经趴桌子上的卷卷听到这句话坐正了身体,育儿师有些疑惑的问:   “怎么了?”   卷卷抬起手抱住脑袋,瞪大眼睛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我好像长脑子了!”   说完果断从椅子上蹦下去,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喊系统。   “可以是负数??”   252:“是的,宿主。”   有新发现的卷卷兴奋到在房间里跑了两圈,才想起来他的ooc值从来没降低到20以下过。   有什么用呢!   仿佛瞬间被抽干所有精气神,往玩偶上一倒,愤怒握拳捶地。   “宿主,伤害亲人获取的ooc值更高。”252再次提醒。   卷卷一脚把旁边玩具小汽车踢飞,回答道:   “我!不!要!”   就在这时,安静房间里响起一阵悦耳铃声,卷卷拿起电话手表,看见头像是陈耀祖就想把手表扔掉。   可下一秒动作突然顿住,攥紧了表带回想系统刚才说过的话。   “亲人……更高?”   接通电话后就听见陈耀祖说:“是爸爸呀,卷卷,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回老家看看奶奶?弟弟也很想你。”   “我要问问妈妈和外公哦。”卷卷回道。   他难得松口,陈耀祖的语气几乎是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好,那有消息了跟爸爸说,爸爸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迫不及待想验证猜想的卷卷喊来管家,打算去接外公下班。   祝老先生刚结束一场会谈就从李特助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所有疲惫在听见‘卷卷’的瞬间消失。   董事长办公室里,卷卷熟练爬上了外公的真皮椅子。   祝老先生走进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卷卷在模仿自己坐姿,只可惜人小腿短,怎么看怎么可爱。   听到开门声,卷卷就朝着外公跑去,一边跑一边说道:   “外公,我想你哇!”   祝老先生蹲下身,任由卷卷扑到自己怀里再将他抱起问:   “惹祸了?”   卷卷牢牢搂住外公脖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想回去,看奶奶。”   提到陈家,祝老先生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并不想让卷卷再跟陈家产生任何牵扯。   “回那个地方干什么?”   卷卷说:“欺负他们。”   祝老先生紧皱的眉心微松,虽然心里还是不赞同,但已经下意识安排道:   “那带上保姆,再给你安排两个保镖。”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祝老先生从卷卷这得知,他病愈后放任没管的那两年里卷卷过得不好。   现在有自己给他撑腰,脾气也养出来了,想报复那就报复回去吧。   卷卷对准外公侧脸‘吧唧’一口,想到自己的计划没忍住嘿嘿笑出了声。   祝老先生看他这副蔫坏蔫坏的模样,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叮嘱道:   “想玩玩可以,但别让自己受了委屈。”   卷卷乖巧点头,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报告行程。   …………   两天后,陈耀祖亲自上门来接卷卷,当看见同行成员还有李特助时笑意僵在了唇角。   平常在公司里商业精英模样的李特助难得穿了一套休闲装,细瘦的手腕上挂着牵引绳,尽头是一只大耳朵怪叫驴。   李特助为祝老先生工作多年,当初就连陈耀祖老家修路盖房子都是他亲自去办的。   在陈耀祖跟祝词感情还好的时候,就在有意避开跟李特助见面,总觉得他的存在是在提醒自己牢记来时路。   李特助蹲下,忽略掉小狗放肆的叫声,拿东西替它擦干净脏兮兮的爪子,似乎在他眼里人和狗没有任何区别。   半个小时后,选好心仪衣服的卷卷终于下楼。红色短袖搭配宽松的牛仔短裤,乳白色肌肤被衬得愈发白皙,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看起来格外讨喜。   临出门前,祝老先生还是放心不下,替卷卷穿外套时又叮嘱了几句。   A城到陈耀祖老家很远,下飞机后转汽车,在路上折腾几个小时后,卷卷和小狗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保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轻声问:“卷卷不舒服吗?”   卷卷闭上了眼摇头回答:“我养鸡呢。”   被忽视了一路的陈耀祖听见这句话,就开口说:“卷卷喜欢小鸡?奶奶养了不少。”   卷卷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笨蛋!”   平常卷卷去公司都是李特助在照顾,身为合格的特助他服务意识极强,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已经跟卷卷对上了脑电波。   李特助说:“卷卷的意思是他在养精蓄锐。”   对此卷卷表示认可,矜持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   天色渐暗,路上车辆很少,卷卷按下车窗,风灌了进来,将他头发吹得往后倒。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见陈家,坐落在偏僻村落里的五层大别墅看起来很气派。   在看到的瞬间,许多被封存的记忆争先恐后钻出来,类似大脑被泡发的感觉让卷卷有点难受,所以他想也不想就踹了陈耀祖一脚,再靠在保姆怀里消化整理。   虽然只是不太舒服,但252还是替宿主申请了痛觉屏蔽,从‘体验’转变为‘观看’。   看完原主三岁前的记忆后,卷卷记得最清楚的是妈妈生下‘他’后痛苦的样子。   在这瞬间,他突然很想妈妈。   李特助将发呆的卷卷从大门抱进院子里,陈奶奶迎了上来说:   “卷卷饿了没啊?”   一句话将卷卷拽回现实,他调整姿势背对着奶奶,开始捣鼓他的电话手表,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宝宝到了吗?”祝词温柔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   “妈妈。”卷卷轻声道。   祝词:“嗯?宝宝是想妈妈了?”   “妈妈。”卷卷又重复了一遍。   祝词:“妈妈在。”   卷卷:“宝宝到啦!妈妈!”   小孩子情绪一阵一阵,祝词也没放在心上,哄了他两句才挂断电话。   回老家的第一晚,卷卷睡得很早。   安静的夜晚里,只有252还处于工作中,前段时间它恶补了一下育儿知识。   担心卷卷幼小的身体承受不住庞大的记忆冲刷,就只让他旁观了关键部分。   ——比如说他最在意的妈妈。   这意味着252会多出很多额外的工作量,它要将卷卷没有旁观的记忆整理好,再在未来合适的时机放出。   清晨,卷卷早早就起了,穿着一身舒适的睡衣,脚踩卡通小黄鸭拖鞋下楼,坐在板凳上双手托腮,盯着远处山中的云雾发呆。   直到厨房里陈奶奶做好早饭招呼他去吃,卷卷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很不满的语气说道:   “不喊大哥吃饭?太过分啦!”   陈奶奶从厨房走出来问:“什么大哥?哪儿来的大哥?你看看你弟弟多乖,早就坐在桌子上等着了,卷卷快去。”   不满身高差距的卷卷扶着墙站到了椅子上,双手叉腰说道:   “我不管我不管啊!”   面对胡搅蛮缠的卷卷陈奶奶有些不耐烦,正准备像之前那样训斥几句,先看见李特助牵着小狗从外面回来,就耐着性子问:   “那大哥在哪啊?来做客吃饭了不知道回来的吗?”   刚进门的小狗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神秘召唤,甩着它的大耳朵‘wer wer’跑来。   卷卷拍了拍它的脑袋介绍道:“在这里!” 第7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7   前段时间卷卷给小狗取了名字:小名大哥,大名叫祝弟弟。   等了好长时间都没听到奶奶说话,卷卷主动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喊大哥?”   陈奶奶盯着这条狗皱眉,没了刻意伪装出的慈祥显得有些刻薄。   “你这取得什么名字?不吃你就给我饿着,真是出去一趟翅膀硬了。”   卷卷瞪大眼睛,伸手扯了扯李特助的衣服说:   “给外公说,她想饿死我!”   李特助冷冷的眼神扫过陈奶奶,掏出手机正准备拨号,陈耀祖的声音就先从身后传来。   “奶奶在开玩笑呢,怎么舍得真饿着我们卷卷。”   说话间陈耀祖就走到了卷卷面前,把他抱起往屋里走,不忘扭头招呼道:   “大哥,也来吃饭,”   餐桌上已经有个小孩坐在那,在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阴郁的眼神让卷卷突然不爽,扭了扭身体说:   “他不等我。”   触碰到新的人物,被252整理过的剧情以极温柔的方式在他脑海中破土。   陈天宝,陈奶奶口中原主姑姑的孩子,在姑姑和姑父去世后就被陈奶奶接到身边,跟原主一起长大。   系统告诉卷卷,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陈奶奶和陈耀祖真正偏心的孩子。   卷卷从原主记忆中得知,每次原主跟陈天宝发生什么矛盾,最后原主都会被痛骂一顿。   代入感很强,卷卷已经开始讨厌他。   有李特助在旁边看着,陈耀祖卷起袖子就给卷卷喂早饭,伺候的十分周到。   不想看到陈耀祖这人但是真的很爱吃饭的卷卷靠着椅背,半眯起眼睛等待投喂。   陈天宝的哭闹声响起:“我也要喂!!”   听见这句话,卷卷超级无敌明显的哼了声。   陈天宝哭声更大,陈耀祖握住勺子的手用了些力气,往那方向看了眼后忍不住跟卷卷打起了商量:   “卷卷,让奶奶来喂你?”   卷卷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不要。”   那边陈天宝哭得仿佛要背过气去。   陈奶奶能看出他是想要爸爸,心疼的开口道:   “耀祖,你先来喂天宝,卷卷,你懂事,让着点弟弟。”   陈奶奶才刚说完,陈天宝的哭声就停了下来,开始直勾勾盯着卷卷看。   在旁边喂大哥的李特助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漫不经心的说道:   “陈先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也是你小孩呢。”   一句话成功把陈耀祖吓得手抖,白瓷勺子就这么掉在地上。   借着清理的动作掩饰慌张,顺便解释道:   “你可真会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我姐跟我姐夫走得早,他估计就是想爸爸了。”   陈耀祖被李特助那句话弄得后面根本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卷卷在陈天宝眼泪汪汪注视下连吃三碗。   甚至还抽空关心了一下他,问道:   “你爸爸真死了吗?”   陈奶奶好不容易才哄好,陈天宝一口饭包在嘴里眼泪就滚了下来。   “那你还吃得下去!”卷卷对此表示谴责,又说,“要是我爸爸死了的话,我就只吃一碗饭。”   嗯,可以换个大碗。   伴随着陈天宝再次响起的哭声,卷卷用期待的小眼神盯着陈耀祖,李特助也顺着他的视线同时望去。   陈耀祖只能硬着头皮夸道:“那我们卷卷真孝顺。”   满意了的卷卷靠着椅背,还没乖三分钟就又说道:   “想吃果果。”   陈耀祖:“好,爸爸去给你摘。”   卷卷牵着大哥目送陈耀祖远去,转过身正好看见奶奶脸色有些难看,手撑着下巴思考要不要给她找点事做。   都不闲着!   回老家不满一天,系统播报降低的ooc值就已经超过卷卷辛苦拆家一个月的成果。   太快乐啦!   看着越来越低的数字,卷卷仿佛觉醒了什么神秘血统。   作累了就躺在竹椅上摇啊摇,还有大哥继承他的意志在院子里四处挖坑。   系统时不时冒出一句提醒:“ooc值减少0.01。”   保姆拿了绘本给卷卷看,又把切好的水果喂到他嘴边。   奔着将ooc值刷到自己能数到的最大数字,卷卷干劲儿十足。   就这样,卷卷使尽浑身解数折腾了整整五天,陈耀祖和陈奶奶都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第七天清晨,卷卷睡醒后能闻到空气中雨水的气味,窗外淅淅沥沥还在下着小雨,保姆给他加了一件薄外套。   等早饭的空隙,陈天宝难得凑了过来主动说道:   “下完雨,山上,有蘑菇。”   双手托着下巴的卷卷敷衍点点头:“嗯嗯。”   陈天宝又说:“去摘,好吃。”   卷卷终于正眼看向陈天宝,问:“你让我摘?”   陈天宝下意识看向门口,似乎是担心被李特助发现,声音比之前更低。   “你摘,吃。”   卷卷站了起来说:“那好吧。”   饭后,保姆帮卷卷换了靴子,穿上粉红色的小雨衣,挎着他精致的竹篮,就被一米九的保镖扛上了山。   本来卷卷是想喊上爸爸一起的,奈何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再加上昨晚大雨接降温,陈耀祖高烧已经连床都下不来。   陈家村在大山深处,山上各种资源十分丰富,一场雨落下,他们还碰到了好几个上山挖草药的村民。   到半山腰,保镖脸不红气不喘把卷卷放了下来。   卷卷专挑那些颜色鲜艳的摘,长得越好看的他越喜欢,反正都不认识,就全往篮子里扔。   在篮子快满的时候,有个背着竹筐的男孩下山。他本来已经路过了卷卷,在看见篮子里的蘑菇后又退了回来说:   “你摘的蘑菇有毒。”   忙活半天的卷卷抬起手臂擦了擦汗,眼睛亮晶晶的问:   “哪些有毒哇?”   周川放下竹筐,在篮子旁边蹲下,拿起一朵红色蘑菇丢到一边。   卷卷瞪大眼睛把它又捡了回来,生气道:   “不许丢我的蘑菇。”   周川扔蘑菇的动作一顿,说道:   “有毒。”   “有毒我也要!”   在陈天宝撺掇他去摘蘑菇时,卷卷就已经想好要摘一锅毒蘑菇给他们。   周川提着篮子,直接把它翻了个面全倒在地上铺开,扫了一眼后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   “全都有毒。”   天还没亮他就先上山找了一圈,他就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卷卷闷头把蘑菇装回去,突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被迫摔在地上,疼痛让生理性眼泪溢出。   还没来得及嚎,就先看见那小男孩拎起了一个长条生物,他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周川动作很快,抓住蛇后从背篓里找出布袋把蛇塞进去。   视线扫过这小孩露在外面的白嫩皮肤,一看就知道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难得好心提醒道:   “山上没什么好玩的,早点回去吧。”   卷卷终于回过神,手上那本来被他当做宝贝一样握着的两个蘑菇也丢到一边。   “哇啊!”   那条蛇跟地面落叶的颜色太接近,就连保镖都没反应过来,听见卷卷哭喊才把他抱起来哄。   卷卷藕节似的手臂牢牢搂住保镖脖子,小短腿也攀在保镖身上,发出了害怕的呜呜声。   “我想妈妈……”   “我要回家!!”   等保镖真抱着他往山下走,卷卷又不甘心扭了扭。   “我的蘑菇。”   周川捡起两朵还算完整的,踮起脚递到了他手上。   想下山勉强能算路的只有一条,他们被迫同行。   雨过天晴,日光透过树叶间缝隙,风一吹满地跃动的光点。   卷卷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后,眼神就控制不住往那陌生小孩背着的竹筐里看,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抓它干什么呀?”   “卖钱。”   卷卷眼珠子溜溜转,他压低了声音说:   “卖给我吧。”   “你不怕了?”   周川记得就在十几分钟前,这小孩还被吓得脸瞬间煞白,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走。   经过他的提醒,卷卷回忆起那副场景,又把保镖抱紧了点。   “你不怕,你送我家里去。”   周川轻点头:“可以,但要先给钱。”   卷卷用小手拍了拍保镖:“叔叔。”   保镖单手托着卷卷,另外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几张钞票给那个小孩。   周川拿到手后数了数,脸上笑容多了点真心实意。   “我一定给您送到。”   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各方面都很强,抱着一个小胖墩下山游刃有余。   路边有些树的枝丫,伸到了正在呼吸一米八空气的卷卷旁边。   看着看着卷卷就忍不住把右手的蘑菇塞到左手掌心,空出手来去揪叶子玩。   终于下山,周川沉默跟在保镖身后,脚下的路越走越宽敞平坦,他的脚步逐渐变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问:   “你是陈家的?”   卷卷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我是卷家的!”   跟三岁小孩无法沟通交流,周川转而仰起头去看保镖。   保镖在他望过来的瞬间垂眸,从随身携带的卡通背包里扯出鹅黄色小手帕替卷卷擦汗。   看在那几百块钱的面子上,周川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到陈家大门外,周川放下背篓取出布袋拎着问:“放哪?”   脚刚踩到地面上的卷卷一看那个会动的布袋,扭头就抱上保镖的腿,灵活无比地往上爬。   爬到自认为安全的角度才回答道:“放我爸爸被窝里!”   ————————   [猫爪]晚安,啾咪~ 第8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8   放他爸被窝里???   周川看着卷卷肉乎乎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觉得这小孩简直是皮疯了。   虽然不抱什么期望,但还是转而看向那个高大男人。   正常家长应该都会拦一下吧?   保镖误解了周川的意思,问道:“很麻烦吗?可以加钱。”   卷卷霸气挥了挥手:“加!”   周川被迫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不麻烦。”想想又补充,“咬人的话,我不负责的。”   在卷卷答应下来后,周川第二次踏入这栋豪华的别墅。   保姆带领他上楼,在陈耀祖房间门口停下。   没人盯着,周川忍不住偷奸耍滑,推开门把蛇放进去就想走。   结果一转身,正好碰上了陈奶奶,吓得他手上布袋掉在了地上。   看清楚是周川,陈奶奶脸色大变,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川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送东西。”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了陈耀祖的尖叫声,陈奶奶慌忙推门。   陈耀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粗喘,一条蛇正从窗户缝隙往外钻。   陈奶奶看着周川还杵在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害人精!克死了你妈还不够?还想来克我们是吧?”   “真晦气!我看这条蛇就是你招来的!”   刚跟祝老先生汇报完的李特助,正好听见陈奶奶的骂声,眸光微闪。   害怕的卷卷骑在保镖脖子上姗姗来迟,揪着保镖头发探头探脑,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后问道:   “蛇呢?”   周川:“跑了,要抓回来吗?我可以试试。”   陈奶奶瞪着周川说:“蛇是你专门抓来的?你怎么这么缺德呢?打雷劈死你个小畜生!”   在这种事情上卷卷很讲义气,凭本事闯下来的祸就绝对不让别人替自己背锅。   “是我,送礼物,给爸爸。”   “你不许骂他!”   陈奶奶心疼儿子,换成卷卷也照骂不误。   “你弄这玩意儿回来,安的什么心?”   卷卷下巴往保镖脑袋上一搁,不满噘嘴说:“爸爸站起来了耶。”   明明在他出门之前还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谢谢我。”卷卷说。   陈耀祖脸被气得铁青,死死掐住他妈的手臂,呼吸急促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陈奶奶没再说卷卷,只能去骂周川来发泄。   “扫把星,从陈家滚出去!”   周川弯下腰去捡那个破旧的布袋,正准备走时卷卷又说道:   “我说了,不许骂他!”   说完后卷卷蛄蛹两下身体,保镖会意把他放了下来。   卷卷盯着周川那身破旧的衣服,想到他之前徒手抓蛇的可怕行为,努力克制住心中的害怕,翘起兰花指捏住他衣服最干净的部分说:   “走吧,我带你玩。”   脑海中适时响起252的提示:“ooc值降低5。”   听见这句,卷卷像得到了心仪小鱼干的猫,开心地拍了拍周川肩膀:   “我们是好朋友!”   并不是很想跟他交朋友的周川攥紧了布袋,还在思考怎么拒绝时就先感受到了一阵大力,他直接被这小孩拖着跑。   “我还有礼物给弟弟。”   “找啊找啊找蘑菇,找到一个红蘑菇~”   卷卷一边跑一边唱,领着周川去院子里捡回那两朵蘑菇,就开始满屋子里找陈天宝。   卷卷是在平常睡午觉的房间里找到人的,桌子上那本他还没看完的绘本被撕成了碎片。   意料之外且猝不及防的被偷家,卷卷懵了几秒钟才回过神,跺了跺脚吼道:   “啊啊啊!”   干完坏事的陈天宝想跑,卷卷命令道:   “抓住他!”   周川犹豫两秒钟伸手把陈天宝摁住,确定他跑不掉后才说道:   “你奶奶很疼他。”   陈家村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陈奶奶把陈天宝疼得跟眼珠子一样。   他的哭喊声很快就把大人们吸引了过来,陈奶奶一看这场景就气得大骂。   “你作死啊!快点松开我们天宝!”   骂完还想动手,却被保镖拦了下来。   卷卷生气地说:“他撕我绘本!”   出门前卷卷正好看到剧情高|潮前一章,打算把最好看的留着回来再看,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塌了。   陈奶奶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一本书吗?”   卷卷转身抱住了李特助的腿:“我要摇一车面包人来打他!”   李特助弯下腰把他抱起来,纠正道:“是一面包车的人。”   卷卷眉毛皱成一团问:“面包车系什么?你没看过面包人大作战吗?”   他脸上震惊的表情不像作假,李特助冷静面具罕见破裂,好在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今晚就看。”   卷卷满意点点头:“面包人超酷的!”   岁数大了的陈奶奶在保镖面前丝毫不占优势,听着陈天宝的哭声她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还想不想要工资了?帮一个外人欺负我们?”   保镖没作声,只是将卷卷亲口承认的朋友挡在身后。   这边没闹起来,陈耀祖就艰难挪过来了。   陈奶奶看见儿子仿佛有了主心骨,讲完事情原委后又说:   “你快点让他松开天宝啊。”   绘本碎片散落一地,高烧还没退的陈耀祖头痛欲裂,脸色阴沉到有些吓人。   “妈,这件事是天宝不对。”   “你没看见是我们天宝受了委屈吗?”陈奶奶不满道。   陈耀祖根本不看她,盯着卷卷有气无力地问:   “卷卷要怎么才愿意原谅弟弟?”   “狠狠打他屁股!跟绘本道歉!”卷卷一边说一边用蘑菇砸陈天宝的头。   烧还没退的陈耀祖实在没什么精力处理这烂摊子,只能快刀斩乱麻。   “好。”   “妈,打他。”   对亲孙子陈奶奶根本下不去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看见陈耀祖用眼神示意她看屋里其他人。   在一米九满身肌肉的保镖和一米八五但有健身习惯的李特助之间,陈奶奶还是选择了自己动手。   卷卷嫌弃陈天宝哭得太难听,让李特助代替自己看戏,牵着大哥准备送他的好朋友回家。   院外,同行保镖替周川拿着装满草药的背篓。水泥路上有积水,卷卷按捺不住想往上蹦,水花四溅。   没走两步路又看见路面一个光滑的石子,用脚尖踢着走。在卷卷捡起一根树枝忙着推时,大哥的牵引绳落入周川手上。   大哥是一只滞销比格犬,成长期精力充沛力气也很大,用尽浑身力气撒欢的时候,周川觉得它简直比年猪还难按。   平常最多十分钟,今天硬生生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   周川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把这只奇怪小狗交还给他,往家里走时身后传来声音。   “我明天来找你玩哦~”   一扭头看见卷卷蹲在路边朝他挥手,周川默默加快脚步进了屋。   …………   晚九点。   安静的夜里,陈耀祖声音从屋内传出。   “妈,你对卷卷好点啊。”   “我对他还不够好?他就差没骑在我头上了!祝家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他……”   陈耀祖不想听他妈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道:   “你就当是为了我,对他好点,行吗?”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陈奶奶心中依旧有怨。   “你是他爸!你怕他干什么?当初我就说没跟你姓的孩子跟你就不是一条心,你还是多疼疼天宝,天宝孝顺你。”   陈耀祖脸上满是疲色:“妈,现在卷卷不亲近我也不亲近你,你多想想办法。”   “祝词有多在乎那孩子的感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再不哄好卷卷,我们就真完了。”   虽然两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但祝词丈夫的身份依旧为他工作带来许多便利。   再加上祝词是独生女,陈耀祖早就把祝家当成他的囊中之物。   当初祝词她爸重病,陈耀祖一时大意跟女秘书亲热被撞见时,祝词就想跟他离婚。   谁能想到她爸病成那样居然还能挺过来!   幸亏那时候卷卷哭着喊着不要跟奶奶爸爸分开,这婚才没离成。最后他们商议出的结果是让陈耀祖在卷卷面前扮个好父亲,就这样装到了现在。   那之后陈耀祖倒有心想修复下夫妻关系,奈何祝词根本不给他机会。   前段时间自己不小心把有些烫的饭喂到了卷卷嘴边,后面卷卷又胡说八道一句自己揪他,祝词就要跟他离婚。   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理由当然不可能是根本原因,归根究底还是卷卷不需要他这个爸爸了。   想到马上就要结束的离婚冷静期,陈耀祖心烦意乱的点了一根烟。   看他这副模样,陈奶奶也有些慌了。   “祝词都跟你结婚了,离了谁还要她啊?”   “那怎么办,今天卷卷还碰上周川了。”   陈耀祖烦躁地回答道:“先哄着卷卷吧,祝词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周川,你明天给他点钱让他闭嘴。祝词那人,被她爸养得善良到有点蠢,那事要是让她知道也得完。”   “妈,我头都快炸了,你让天宝最近别惹卷卷。”   陈奶奶忍不住替孙子叫屈:“那不都是卷卷欺负的天宝?”   陈耀祖摁灭烟往下躺:“让欺负一下又不会死。”   门外,李特助低下头,跟半夜驴叫攻击硬要出门遛弯的大哥对上眼神若有所思。   ————————   愿咕服输[猫爪]上一章红包已发   晚安,啾咪~ 第9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9   陈家村地处大山深处,卷卷每次睡醒都觉得神清气爽。   太阳初升,保姆在替卷卷换衣服时开口道:   “有人在楼下等卷卷哦。”   本来还在发呆的卷卷听见这句话瞬间来了精神,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跑下楼。   果不其然,看见周川站在檐下。   卷卷从李特助手上接过奶瓶,在周川旁边的凳子上坐好,正好听见他说:   “我来找你玩。”   卷卷嘬奶的动作顿住,用狐疑的眼神盯着这人看。今天周川穿着一身校服,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他对人类善恶情绪感知很明显,昨天想跟周川交朋友主要原因是他感受到了陈奶奶对周川的排斥。   至于周川对自己,算不上讨厌但也肯定不喜欢。   “他花钱请我陪你玩。”周川指着李特助坦白道。   听见这话卷卷放了心,把一瓶奶喝完后主动开口:   “走吧,去玩!”   村里学生们在放暑假,有周川领着,卷卷很快就融入其中。他们把裤管卷得高高,再赤着脚去摸泥鳅黄鳝。   卷卷盯着那湿乎乎的淤泥,很矜持的蹲在田埂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保镖站在旁边撑起一把遮阳伞。   有个小孩摸到了泥鳅,兴奋地举了起来,其他孩子也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卷卷开始意动,没坚持几秒钟就也撸起裤子加入了他们。   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在他跨越了心里的那道坎后,就彻底释放了天性。   短短几天时间,卷卷就成为掏鸟窝大队里爬得最高最快的小孩。   夜晚,穿着柔软舒适睡衣的卷卷躺在床上,听保姆给他讲睡前故事。   卷卷猛地想到最近奶奶和爸爸都不怎么跟他玩,就连陈天宝都不知道被送哪里去了。   最终,还是屈服于席卷而来的困意,没想明白原因就先沉沉睡去。   上午九点。   一辆车停在陈家门口,等候多时的李特助上前打开车门。   车里的人是祝词。她刚下车,李特助就先把一沓文件递了过去。   祝词早就已经得知了结果,可当这两份报告落在她掌心时还是很难保持平静,颤抖着手往后翻。   【支持被鉴定人陈耀祖为被鉴定人陈天宝的生物学父亲。】   【支持被鉴定人陈耀祖为被鉴定人周川的生物学父亲。】   祝词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纸张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良久后才问道:   “周川,有多大了?”   李特助:“六岁。”   比卷卷还大。   祝词的力气仿佛在这瞬间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她毫无知觉踉跄了一下,幸好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臂给了支撑。   祝词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了声谢谢后往里走。   陈耀祖正好在院子里抽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祝词,他愣了两秒钟,摁灭烟后问:   “老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卷卷了?”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件事情想跟你说。我觉得你之前那打算不错,现在卷卷快上幼儿园了,我打算辞职,专门在家里带卷卷……”   陈耀祖话都还没说完,祝词就先用尽浑身力气将那两份亲子鉴定砸在他脸上。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后祝词又甩了他一耳光,接着道:   “但是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恶心。”   …………   太阳越来越烈,卷卷打算回家,扭头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保镖叔叔,朝他伸出了双手。   抓了一上午泥鳅的卷卷衣服已经被泥巴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面对这样的卷卷,保镖迟疑着问:   “要我抱你回去吗?”   看出他对自己的嫌弃,卷卷哼了声。   “我自己走!”   他努力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跟大哥赛跑,以按住小狗脑袋的微弱优势率先进入陈家院子,夺得冠军。   “我!回!来!啦!”   过去这么长时间,祝词已经变回平常的模样。她从来不朝着卷卷输出负面情绪,只是很想抱一抱他柔软的小身体,听他喊声妈妈。   声音先至,小泥娃紧随其后。   当看见这副模样的卷卷出现在自己视野中时,祝词后退了半步才喊道:   “宝宝……”   卷卷绕开妈妈跑向陈耀祖,头也不回地说道:   “妈妈!”   “我有礼物给爸爸。”   “你先等一等,木啊~”   祝词看着卷卷活泼雀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相比之下陈耀祖就很激动,他很清楚祝词的心有多软。   她能为卷卷妥协一次,就能为卷卷妥协第二次。   陈耀祖在卷卷面前蹲下,用极温柔的声音问:   “宝宝想给爸爸什么呀?”   此时陈奶奶在一边劝道:“祝词啊,妈是过来人,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别任性,多为孩子想一想。”   卷卷手伸进了背带裤胸兜里,脸上挂着得逞的笑。跟着一起回来的保镖不忍直视,将头扭到一边。   当着众人的面,卷卷掏出了两只活青蛙,一手一个,送到了陈耀祖的脸边。   “当当当当!”   三岁多小孩手速快到可怕,陈耀祖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感受到青蛙脚踩了下他的脸。   在这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陈耀祖竭力控制住自己想尖叫的冲动,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辛辛苦苦揣一路的卷卷看他这反应不满噘嘴,说:   “爸爸不喜欢……”   发现祝词在看他们,陈耀祖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回答道: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   卷卷瞥了他一眼,陈耀祖继续夸道:   “宝宝真厉害,青蛙,都能抓到。”   “周川说,是赖克宝!”卷卷纠正道。   陈耀祖憋得身体都在发抖:“谢谢卷卷,太厉害了,爸爸都不敢抓。”   终于被夸开心的卷卷大发慈悲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然,没忘记把那两只赖克宝塞进爸爸的衬衫口袋。   用刚抓过青蛙的手拍了他两下,完成拥抱的最终仪式后退开往屋里跑。   “阿姨,给我洗澡!”   仿佛后背还长了一双眼睛,头也不回就说道:   “妈妈不许过来!”   正准备跟上去的祝词听见这句被迫停下了脚步,目送小泥娃上楼。   想到妈妈在外面,卷卷一边跑一边剥自己,一身牛劲儿把衣服扯到变形也没脱下来,气得他蹦了一下。   保姆握住卷卷手腕,熟练帮他脱掉了衣服。   为了提高效率,卷卷自己抬起手搓了搓头上的泡沫,不高兴地嘟囔道:   “阿姨,你为什么不把我脑袋拿着洗?”   那他的身体就可以跑去抱妈妈了。   保姆看卷卷生气的模样,无奈回答道:   “因为卷卷聪明的脑袋太重了呀。”   卷卷胳膊抱住脑袋试了试,正准备反驳,保姆又继续说道:   “我们卷卷是超人吗?这么重的脑袋都能撑住。”   “是超级面包人!”   好吧,可能超级面包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卷卷成功被阿姨说服,老老实实任由她帮自己洗澡。   穿好新衣服,确保自己还是那个干净可爱漂亮的小孩后,迈着开心且自信的步伐往外跑。   一楼客厅,祝词对面坐着刚被请来的周川,她看向这个孩子的眼神十分复杂。   在祝词来陈家村之前,李助理就已经先将所有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陈耀祖和周小荟在一起的时候双方都还没到领证年纪,摆几桌酒就算结婚,周川就是那时候有的。   后面陈耀祖去上大学,在学校内认识了祝词。他们在学校里相爱,毕业工作后领证,再有了卷卷。   当热恋期的滤镜褪去后,祝词了解到陈耀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却没想过自己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了别人的婚姻。   当初的周小荟知道陈耀祖婚讯时,会不会跟她得知丈夫出轨秘书时一样崩溃。   祝词盯着周川的脸,轻声问道:“你妈妈呢?她还好吗?”   来的路上李特助已经跟周川说了祝词的身份,周川想不明白她有什么目的,乍一听见这个问题,就很诚实的回答道:   “她去世了。”   得知这个答案,祝词的心直往下坠。   半晌后,情绪调整好,才再次开口:“方便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周川:“姥姥说是吊死的。”   愧疚感铺天盖地袭来,祝词一时冲动开口问道:   “你愿意跟我走吗?”   周川一愣,拧着眉看向她,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才终于开口反问:   “你想当我妈妈?”   “那你会像对你的孩子那样对我好吗?我说的是卷卷。”   祝词跟周川对视,在孩童干净眼神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于周川来说可能太残忍,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   “很抱歉,这个我做不到。”   私心里祝词并不想将母爱平分,委屈卷卷来成全自己弥补的心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寻找合适的领养家庭。”   实在不愿意的话,祝词打算资助他读书。   在祝词已经不抱希望时,周川突然说道:“我愿意跟你走。”   祝词诧异:“真的?”   周川点了点头,他深知‘承诺太多反倒不可信’的道理。   就在这时,祝词听到了暴躁的拍门声,隔了几秒钟可怜的门又被踹一脚。   祝词猜到是卷卷,急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卷卷已经气得脸通红,刚进门就像只小牛犊,试图用自己脑袋顶飞周川。   自己把他当好朋友,他想抢自己妈妈!   祝词蹲下用胳膊把卷卷搂到怀里,他顺势圈住妈妈的脖子,靠在妈妈颈侧呜呜两声。   “妈妈,我要跟他拼了哇!”   委委屈屈地跟妈妈哭完,扭头就迅速换上凶巴巴的表情瞪周川,说:   “我跟你拼啦!!!”   祝词抱着卷卷在沙发上坐下,用纸巾擦干净他眼角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两滴眼泪。   卷卷像只八爪鱼牢牢抱住妈妈听她哄自己。没等哄好,李特助就来喊他们吃午饭。   卷卷想了想说:“先哄我肚子吧,妈妈,它吵到我了。”   祝词抱着他去了餐厅,出门时朝着李特助使了个眼色,李特助会意把周川也留了下来。   陈奶奶看着祝词抱着那小孩进来,虽然家里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但是却按捺不住想看热闹。   就卷卷回来的这些天,她被折腾的简直老了十岁。   愣是没吃过一顿好饭!   祝词落座,卷卷坐在她的腿上,一手扶着他的专属卡通碗,另外一只手握住勺子往嘴里送饭。   祝词偶尔会给他夹菜,叮嘱他吃慢一点。   卷卷先点点头,再用脑袋去蹭祝词,乖到跟陈奶奶记忆里那个小魔鬼判若两人。   这顿饭卷卷没折腾,可陈奶奶还是食不下咽。   怎么不问勺子里的鸡蛋羹是弟弟还是妹妹?   怎么没让吃掉青菜的祝词去地里跟青菜妈妈道歉?!   怎么不规定一勺必须要62粒米??说好的不是他生日数字就打死所有人呢?!!   吃过午饭,妈妈说有事情要忙,卷卷就坐在小板凳上试图用眼神杀死周川。   良久后,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再也不会跟你去掏鸟窝了!”   周川也一直在看卷卷,没想到他憋了这么长时间就说了这么一句,没忍住笑出声。   赶在卷卷炸毛之前,他问道:   “那摸鱼呢?”   卷卷想也不想就回答:“也不!我们绝交!”   周川无奈耸了耸肩:“好吧,那我自己去。”   他刚迈出门,卷卷就觉得坐着的板凳上像长了刺,想想还是跟了上去。   “凭什么只有你能摸,我也要摸啊!”   大哥叼着牵引绳,开心摇着尾巴跟上去。   确定卷卷走得很远,祝词才让保镖带陈耀祖去了客厅,去谈一些不适合被小朋友听到的话。   离婚相关事宜祝词单方面已经决定好,只差冷静期一到就能拿到离婚证。   但除了之前他们商量过的那些,祝词又新添了一条。   “我要周川。”   “不——”   陈耀祖想说的话被旁边保镖飞来一脚打断,他疼得闷哼一声,忙不迭答应道:   “你要就给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很了解祝词,善良到有点天真,眼里容不得沙子。   所以很清楚,没有卷卷这个护身符,当他费尽心思掩藏的真相败露后,这段婚姻再也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等祝词走后,陈耀祖扶着东西坐下喘粗气,想想还觉得有点荒谬。   这叫什么!   离个婚,房子车子都没了也就算了,就连他前妻的儿子都被分走了???   ————————   我把后一章挪到这里来了qaq[猫爪] 第10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0   出门后祝词冷静了点,让周川跟她走那句话是在冲动之下说出口的,现在想想觉得还有很多地方要考虑。   毕竟周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陈耀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趁着卷卷不在,祝词去了周川家里。根据李特助的调查,周川在跟他外婆生活,所以祝词想问问他真正的家长。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得知祝词来意,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谢谢您啊,好心人,带他离了这儿吧。小川是个好孩子,给他口饭吃就行。”   周外婆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用粗糙的手抹掉眼泪。   “我岁数大了,说不准哪天就……要是没我在的话,小川得跟他妈一样,被我那几个儿子欺负死啊。”   虽然养周川不费什么钱,他还经常帮家里干活,但是他几个舅舅照样看他不顺眼。说他克死了亲娘,亲爹也不要他,嫌弃他晦气。   这些话周外婆没敢跟祝词说,只反反复复地强调:   “小川聪明,每回考试都是一百分,他会听你的话的。”   祝词掏出一条给卷卷准备的手帕递过去,温声道:   “我儿子比他小一点,很乖。我想收养他,让他给我儿子当个玩伴。您放心,要是有空的话他会回来看您,您要是想去看他也行。”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坦诚,好安这位老人家的心。   …………   村头那条河,忙碌半天的小蜜蜂卷卷一条鱼没摸到,脚还踩到石头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正懵着的卷卷被屁股蛋上传来的疼痛拽回现实,尾椎骨上像安了弹簧一跃而起,而罪魁祸首已经丢下‘买路钳’逃之夭夭。   “啊!哇!!”卷卷崩溃大喊。   周川离他不远,闻言急忙跑了过来,问道:“你……”   刚说出一个字,他就被恼羞成怒的卷卷泼了一捧水。   “怎么……”   周川再次开口,卷卷泼了捧大的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直接演变成打水仗。   一条鱼都没摸到也有没摸到的好处,就比如说现在。   周川一捧两捧,卷卷一桶两桶。   泼累了的卷卷主动叫停,周川思考着跟他坦白:   “我没有想抢你的妈妈,我自己有妈妈的。”   卷卷用后脑勺对着他说:“骗人!我只相信我的耳朵!”   周川回想当时自己说过的话,确实很容易被误解,他索性就放弃了解释直接问道: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卷卷看向他眼馋了很长时间的小桶,里面装着周川抓的好多条小鱼。   他没明说,只是把想法写在了脸上。周川很懂事的提起桶,把它孝敬给卷卷老爷。   卷卷接过后就火速跑开,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我的喽~”   像是生怕被周川抢回去,卷卷牵着保镖的衣角说:   “抱我跑,快快跑!”   等保镖跑起来,卷卷扬声道:“弟弟!”   正在旁边水塘里追鸭子的小狗听见召唤,火速咬住了周川的裤脚,恨不得连两个大耳朵一起用力。   周川死死拽住裤腰,冷静的表情逐渐碎掉,极少见的有些崩溃。   “我不追,你松开!”   回到家后,卷卷跑上跑下找妈妈,没一会儿祝词从外面走进来。   卷卷很大方的没有追究妈妈为什么不在家,将水桶举起来给她看。   “我的鱼哦!”   祝词看了眼在桶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儿,脸上挂着笑容夸道:   “宝宝真厉害,带回去让外公弄个鱼缸养起来吧。”   “现在,我们先去洗个澡好吗?”   卷卷才刚上楼,周川就拎着大哥回来了,他的衣服同样湿透。   安全把狗送到家的周川准备跟他们家大人打个招呼再回家,结果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熟悉身影。   “姥姥?”   李特助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周川,先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周姥姥笑着催道:“小川,去吧。”   两个小孩收拾干净下来时,保镖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周姥姥走到周川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将大面额的钱全都塞给了他,哽咽着说道:   “小川啊,实在不行就回来,还有外婆要你。”   周川能感受到姥姥牵着他的手在发抖,咬牙扭头上了车。   来送他们的陈奶奶愁眉苦脸,装模作样的替孙子考虑。   “我们卷卷以后没爸爸了,可怎么办啊。”   闻言卷卷震惊看向妈妈求证。   祝词脸上表情罕见有些难看,虽然她还没想好这件事要怎么跟卷卷说,但是绝对不应该在这么草率的情况下就被戳穿。   正在祝词想宝宝如果哭闹该怎么安抚时,慌乱的卷卷努力维持镇定,压低了声音问:   “妈妈你把他杀了哇?!”   卷卷还记得面面队长说过,杀人会被警察抓起来。   祝词下意识否认:“没有。”   卷卷松了口气看向奶奶,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大声说道:   “那是你杀的!”   一道虚弱的男声从门里传出:“妈,你别跟卷卷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他们走吧。”   听见陈耀祖的声音,卷卷害怕抱住了妈妈的胳膊说:   “是不是鬼呀,我们快点跑吧妈妈。”   车子启动,场景后退,卷卷想到已经降至负很多很多的ooc值还有点不舍,就问道:   “妈妈,没爸爸了,还能来玩吗?”   “如果宝宝想的话,那当然可以。”   对此祝词早有准备,他们离婚后陈耀祖还要继续在卷卷面前扮演好爸爸。   卷卷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余光注意到周川肩膀不自然的耸|动。   坐上这辆驶向完全陌生世界的车,周川趴在车内桌子上,脸埋在臂弯处。   对姥姥的不舍、对未来的彷徨,各种情绪堆在心头。   可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一个脑袋就先以格外刁钻的角度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紧接着兴奋的奶音响起。   “你哭啦?真的哭啦?”   ————————   愿咕服输,上一章红包已发   晚安,啾咪~[猫爪] 第11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1   卷卷一边睁大眼睛一边扒拉周川的手臂,嘴里还在念叨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被这样一搅和,周川哭不出来了,他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打算当个冷漠的杀手。   卷卷失望坐了回去,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哎……”   听见他的叹息,周川就连眼里那点微不可见的水光都憋了回去,被气得甚至有点想笑。   坐车时卷卷根本闲不住,没乖三分钟就找出了一盒饼干拆开,认认真真把难吃的饼干全都挑出来扔给周川。   确定怀里只剩美味的饼干,分累了的卷卷开始思考为什么一个盒子能生出最好吃和最难吃的饼干。   周川盯着扔到自己身上的几包零食,好半天后才说道:   “谢谢你。”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卷卷下意识扭头,正好对上周川的满眼真诚。   被心虚和愧疚驱使,卷卷忍着肉疼,从他爱吃的饼干里又选出了一包,闭上眼递了过去。   “不!要!谢!”   一行走回到祝家老宅时已经快到零点,卷卷和周川早就睡熟了。   祝词帮卷卷脱掉外面那件外套,再把他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低头吻了下他肉乎乎的小脸,轻声道:   “宝宝,晚安。”   忙完后祝词也有些累,正准备回房休息时,就看见祝老先生站在走廊上。   “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听小李说,你打算收养那个叫周川的孩子?你怎么想的?”祝老先生说这句话时表情十分严肃。   祝词并不意外她爸会知道这件事,点了点头后说:   “对,我看他挺可怜的就带回来了。如果卷卷不喜欢周川的话,我打算让他住东阳湖那边,再请个保姆照顾。”   今天在车上卷卷的反应超出祝词预料,最后一层顾虑也没了,终于从那段婚姻中解脱,祝词甚至还有心情跟她爸开个玩笑。   “我现在工资挺高的,再来十个孩子我也养得起。”   祝老先生轻嗤一声问:“家里钱你花着烫手?”   一句话就让父女俩关系回到了祝词结婚前,祝词唇角挂着笑否认道: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个卷卷代替我啃老嘛。”   “爸,我明早要去开会,你记得跟管家说再买一张新床。卷卷今天没洗澡睡的觉,那床他肯定又不想要了。”   祝老先生推开门,没进去打扰只是盯着床上那一团凸起看,皱着眉轻声道:   “这破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知道了,你也去睡。”   …………   卷卷在躺到大床上的下一秒,就被252拽进了系统空间里。   经过卷卷的不懈努力,目前已经完全偏离剧情线,252觉得是时候让宿主读一读原剧本了。   在原本的剧情中,祝词会因为原主一次任性行为出意外身亡,祝老先生承受不住丧女之痛一病不起。   临死前留下遗嘱,大半家产捐给慈善事业,只给了原主少部分资产。   这部分由原主的监护人陈耀祖保管,他借此过得风生水起。先跟秘书领了证,陈天宝认祖归宗,就连周川都被接到了身边。   在这样畸形环境中长大的原主,开始靠着欺负周川找存在感。   直到周姥姥重病,周川辛辛苦苦攒的手术费被陈天宝抢走,外婆去世彻底抹消掉他心中最后一丝柔软。   打脸原主这个剧情前期作死的反派,宣告周川开始逆袭走上龙傲天的路。   252讲到原主下线时停顿,选择性略过了后面那些苏爽开后宫NP等宝宝不宜剧情,问道:   “听明白了吗?”   左耳进右耳出的卷卷眼神飘忽,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   “可能,嗯,应该是听到了的。”   252:“那男主是谁?”   卷卷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才开口道:“男主,是什么?”   252忍不住提醒道:“在系统空间内不会感觉到疲惫。”   卷卷用力蹬了几脚空气泄愤:“听又听不懂!”   有理有据,252被迫服气。   “周川是这个世界的面面队长。”   面面队长,动画片‘面包人大作战’里的主角,也是卷卷最喜欢的人物。   卷卷给自己翻了个面,闷声道:“我要当面面队长!”   252退而求其次又说:“那周川是包包大人。”   网传的原定主角,因为包包大人的设定是武力值最低、智力最高,太爱偷懒不符合主流价值观,只能退居副队长。   觉得自己困到头掉的卷卷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敷衍点点头说:   “哦,我是卷面面,他是周包包。”   面对这副模样的宿主,252只能送他回去睡觉。   第二天,被生物钟叫醒的卷卷习惯性赖床。仿佛有水流入他脑袋里的感觉让他猛地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抱住自己脑袋,那种感觉愈发清晰。   “我脑子坏了!”卷卷用崩溃且笃定的语气说道。   下一秒系统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这是我为你做的压缩包,离开本世界时自动删除,不会对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252熬夜加班的成果,为了不影响到幼年期宿主的睡眠,专门等他醒了才让只是以最温和的方式进入他大脑里。   卷卷拣着自己能听懂的去理解,确定自己脑子没问题后拍了拍胸口,等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后,喊来阿姨抱他下床吃早饭。   餐桌上,卷卷隔个两秒钟就往周川的方向看一眼。   他的眼神太明显让人想忽略都难,周川忍不住问:   “我很下饭吗?”   卷卷攥紧了勺子,原主在剧情中欺负周川的场景时不时就在他脑海中浮现,导致他现在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愧疚。   后期周川报复原主,卷卷代入感也很强。   喝完最后一口粥,差不多也将复杂的情绪整理好,卷卷开口说道:   “周川,你,当我小叔叔!”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周川呛到,剧烈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什么???”   卷卷嫌弃他太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很好脾气的解释道:   “大叔叔和中叔叔,你现在就是小叔叔。”   周川懂点辈分,看卷卷的眼神简直不是一般的复杂。   “我不是你小叔叔,不可能是。”   卷卷:“我要你当小叔叔!”   周川:“当不了,我当不了。”   已经熟练掌握‘卷言卷语’的保姆保镖出差回来,祝老先生就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   没有翻译在,卷卷急得站在了凳子上拍桌。   “大叔叔!中叔叔!”   “你,小叔叔!哇啊!”   混乱的亲戚关系再加上炸毛的卷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周川干脆不说话了。   幸好李特助来拿文件,才及时拯救了快把自己气晕过去的卷卷。   “他的意思是,高个的保镖是大叔叔,矮一点的是中叔叔。”   “现在卷卷想让你当他的第三个保镖,也就是……”   “小叔叔。”   在李特助跟周川解释的时候,卷卷就已经扔下一句“不稀罕”跑到外面找了个台阶坐下,双手撑着脑袋生闷气。   偏偏还有个比周川更不会看崽脸色的252,赶在这时候出声道:   “宿主,请按照原剧情原主人设去欺负周川。”   本来就很不高兴的卷卷一听见这句话,噘着嘴问道:   “我不能当个好人嘛?”   252隐约摸到了怎么跟宿主正确相处,就用坚定到不留任何余地的语气回答道:   “不能。”   “哦。”不能就不能吧。   卷卷老老实实跑了回去,在他思考怎么给自己台阶下时,周川已经先开口道:   “我可以,当你的,嗯,小叔叔。”   面子很好的被照顾到,卷卷开心将双手伸到身后摆出要起飞的姿势。   “那走吧走吧。”   玩具房里,卷卷指挥保姆把柜子里的一盒拼图搬出来,用手拍了拍盒子跟周川说:   “你不拼好就不许吃小蛋糕。”   外包装上印着成品,是很漂亮的月球。   卷卷拆开过最起码五次,都没下定决心动手去拼它,但又实在眼馋成品。   “好的。”周川答应了下来。   卷卷抱着一个机器人,打开小工具箱开始拆它。   月球拼图难度确实高,卷卷偶尔余光看见那堆成小山的碎片,都忍不住替周川抓一抓头发。   周川用了快半个月的时间才拼出成品,准备去告诉卷卷这个消息时,管家先将他请到了书房。   刚进门,就听见祝老先生说:“来,给你看看这个。”   当着周川的面,祝老先生打开了一份文件夹,里面是两个人的详细资料。   “刘女士是我公司里的经理,她跟丈夫结婚多年,感情稳定,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孩子,有收养的意向。”   “我让小李去调查了她的资料,是个不错的家庭。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会把你当做亲生孩子对待。”   想到管家口中周川这段时间的表现,祝老先生又补充道:   “当然,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周川视线越过那份文件看向祝老先生,认真回答道:   “我不想有新的妈妈,我有妈妈的。”   虽然他已经快要记不清楚妈妈的样子了。   “我想留在这里,给卷卷当保镖。”   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周川很难做到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善意。   刚到祝家时周川就像一只被拽到宴会厅的灰毛老鼠,十分不安。直到卷卷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转变为保镖和少爷,才让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说起卷卷,祝老先生就想到小李说的那句小叔叔,维持不住严肃,无奈笑了笑后说道:   “那你去陪卷卷玩吧,我们家不会亏待你。”   “好。”   周川在路边找到了满脸冷漠的卷卷,在他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到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年轻情侣。   没化身邪恶大耳朵驴时的比格犬外表欺骗性极强,坐在新郎和新娘中间,超经意入境,且十分和谐。   “真好哇。”卷卷感叹道。   周川回忆着李特助的工作态度,努力附和道:   “嗯嗯,一家三口,好幸福。”   听见这句话的卷卷扭过头,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周川。   “可那是我的狗……”   ————————   晚安啾咪[猫爪]~ 第12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2   被大哥单方面弃养的卷卷将愤怒全都发泄在周川身上。   “你根本不是包包大人!”   本来就不是包包大人的周川:“嗯??”   卷卷:“包包大人没有这么笨!”   周川第一次被嫌弃笨,他确实听不懂卷卷在说什么,就觉得卷卷说的有点道理。   “老师夸我学习能力很强,我努力去学聪明。”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卷卷逐渐变严肃。   确实,周川学习能力是得到剧情认证的,变聪明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弄死自己。   卷卷努力回忆面面队长的施法姿势,小手乱挥一通。   “呜哇哒卡!变笨蛋!”   等隔壁拍婚纱照的摄影师招呼助理去给新娘补妆,大哥似乎想起来他不是这家的狗,心虚瞬间爬上脸。   卷卷等它跑到身边,才站起身抱着手自顾自往回走,不再多看一眼。   大哥不满‘汪’了声蹲坐在原地打算耍赖,确定他真的不等自己,叼着牵引绳跟上去。   卷卷:“你去别人家当大哥吧。”   大哥:“呜,嗷呜。”   本来不打算掺和进来的周川,眼看卷卷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得不开口道:   “走反了,卷卷。”   卷卷猛地停下脚步,脸涨得通红。   “不早说!”   周川解释,“……我以为你认识路。”毕竟他的步伐不是一般自信。   恼羞成怒的卷卷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包包大人呢!”   …………   确定周川和卷卷相处的不错,另外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卷卷该上幼儿园了。   祝老先生翻开李特助整理好的资料,看完后觉得都挺不错。他也选不出来最好的,所以打算将选择权交到卷卷手上。   这天祝老先生提前下班,在玩具房里找到了卷卷。   用积木堆砌成两边的护栏,再隔开一条跑道,他们正在比赛谁的玩具赛车跑得快。   祝老先生很有耐心,等比赛有了结果后才轻叩门。   “卷卷,有事要跟你说。”   “哦,卷卷来啦~”赢得比赛的卷卷语气雀跃跑过去。   下楼时,祝老先生耐心跟他讲述各个幼儿园的优缺点,卷卷时不时点点小脑袋示意自己有在听。   走到沙发上坐下,祝老先生问:   “那你喜欢哪一个?”   卷卷抬头跟外公对视,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呦呦院是什么?”   面对认真听了半天实际上连幼儿园是什么都不懂的卷卷,祝老先生只能解释道:   “是学校,学习知识的地方,小朋友到了年纪都要去。”   卷卷似懂非懂,歪着身体靠在外公身上回答道:   “我都喜欢!”   上辈子他就很爱上学堂,听夫子夸他聪明听话勤奋学得快。   “那我们明天去实地考察再做决定,妈妈也会一起。”   卷卷听到的是明天外公要带他和妈妈出去玩,开心抱住外公凑上去亲了下。   “好耶!”   经过李特助的第一轮筛选和祝老先生的第二轮筛选,只留了三所最好的幼儿园。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参观,介绍幼儿园的各项设施。在小朋友体验听课时,再为家长们介绍他们的师资力量。   全都看完后,回家路上祝词问道:   “宝宝最喜欢哪一个?”   卷卷:“第三个。”   祝词最满意的也是第三个,她又问:   “宝宝也觉得老师讲课不错?”   卷卷摇了摇头回答道:“是因为养了面面队长的坐骑,好大的羊驼,太可爱啦。”   祝词没忍住笑了声,附和道:“嗯,确实挺好,你喜欢最重要。”   说完后她看向李特助,李特助会意开口:   “周川,你觉得怎么样?”   以为自己是来帮忙背卷卷书包的周川突然被点名,他回忆着那个豪华房子说道:   “很好,卷卷可以喂羊驼。”   李特助又说:“我是问你,你的感觉怎么样?”   周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就提醒道:   “我要上二年级了。”   祝老先生人老成精,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周川那些顾虑。没提在两地教育资源差距太大的情况下,周川无法适应这里的学习进度,只说:   “你念个大班,陪卷卷适应下环境。”   周川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给少爷陪读的书童:“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妈妈陪着的卷卷心情超级好,也没跟周川计较自己不需要人照顾。把妈妈手臂搂在怀里问:   “妈妈,放几天假呀?”   祝词:“两天。”   卷卷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满道:   “就两天哇……老板太过分!”   祝词看了眼她的老板深以为然,忍住笑意说道:   “是啊,资本家是这样的。”   卷卷嘴噘得几乎能往上挂东西:“哼!”   坐在旁边的资本家盯着卷卷比耶,将视线转到窗外,懒得争论当初到底是谁嚷嚷着要不靠家里。   当面吐槽老板后,祝词原本两天的假期变成了一周。   假期第一天,卷卷起了个大早,把睡衣的帽子戴了起来,自以为穿上了隐身衣,悄悄跑到妈妈房间里,趴在床边小声喊道:   “妈妈……”   祝词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穿着小恐龙连体睡衣的卷卷戴着帽子,龙角快要戳到她的脸上。   用尽浑身力气也爬不上床的卷卷很急,着急忙慌喊道:   “妈妈!妈妈妈妈!”   祝词把他抱到了怀里,下一秒卷卷就用手臂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像只小狗去嗅闻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妈妈,上学,买书包哦,妈妈带我买。”   动画片里就是这么教的,上学要买书包。   虽然卷卷要就读的幼儿园在开学前,会有工作人员上门送入学大礼包,其中包括所有在幼儿园里可能要用到的东西。   但是面对这副模样的卷卷,祝词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低头亲了下他的脸答应道:   “好。”   卷卷在妈妈被窝里赖了会儿,不情不愿起床洗漱换衣服,吃完早饭就直奔商场。   文具店内,卷卷先给自己选了个印有面面队长的书包,再拿起旁边那个小蜜蜂卡通包。   “买给大哥,自己的粑粑自己背。”   大哥都有,卷卷又找了个包包大人的准备送给周川。   付完款,去下一个店时路过了一家女装店,卷卷视线被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的那件粉红色裙子吸引,趴在玻璃上走不动路。   “宝宝?”   听见妈妈的声音卷卷回过神,牵着她的手把她拽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念叨:   “妈妈穿,肯定好看。”   祝词站在模特前,以她的眼光来看,这条裙子颜色太嫩不符合她的年纪,裙摆尚未过膝不够稳重。   可这一切基于现实工作的考虑,都被卷卷亮晶晶的星星眼粉碎。   祝词从店员手上接过衣服,叮嘱卷卷不许乱跑后进了试衣间。   卷卷很乖的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妈妈的包,坐不住的时候偶尔晃晃脚。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门打开,卷卷震惊的从凳子上蹦了下来。   “哇!!”   祝词年龄本来就不大,只是工作需要才把自己往成熟的方向打扮,穿上这条短裙后说是二十岁也有人信。   卷卷围着妈妈转了一圈,简直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我给妈妈买!太漂亮啦!”   祝词站到了镜子前,看见这副模样的自己甚至有些恍惚,听着耳边卷卷的连声赞叹,捏着他的脸故意说道:   “好贵的,宝宝有这么多钱吗?”   卷卷从自己背带裤胸兜里掏出一张卡回答:“刷外公的,买!”   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卷卷,自然而然的将逛街重心转移到打扮妈妈上。   衣服?买!   鞋子?买!   包包?买!   最后是祝词喊的停,本来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休假让卷卷尽兴,谁能想到他的精力旺盛到这个程度。   “宝宝,妈妈累了。”   听见妈妈这句话,卷卷不得不遗憾的说道:   “那回家吧。”   说完后习惯性把手往衣兜里揣,摸到了那张卡,突然想起还有个外公。   “妈妈等我,我超快回来。”   卷卷找到一家很符合外公气质的古玩店走进去,看了一圈觉得都不合适,看向跟着他的店员,直接说道:   “我要小圆球。”   店员没弄懂他想要的是什么圆球,就看向这小孩身后跟着的大人。   祝词助理尚未掌握‘卷语’,她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卷卷抬起手在她面前比划,努力解释道:   “这里,好多圆球。”   店员这回明白了:“串儿啊,我拿几条给你看看。”   体力值被消耗差不多全靠一点良心撑着的卷卷,直接买了店里最贵的那条。   当然,刷的还是外公的卡。   上车后叮嘱妈妈记得帮自己把礼物给外公后,困到极致的卷卷脑袋一歪就强制关机。   刚好祝老先生下午约了老友见面,临走前摘掉了他常戴的佛珠,换成卷卷新买的这串。   约在一间茶楼,坐下品茶时宋老先生随口说道:   “这串挺别致。”   好友想炫耀的动作太明显,让人想忽略都难。   祝老先生将它摘下来,一边盘一边说:   “对,卷卷送的。”   宋老:??   祝老先生皱着眉,极力想做出嫌弃的模样来,奈何愉悦还是从眼尾泄出。   “说什么专门给我买的,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东西,也就一般吧。”   宋老:……   ————————   好大风啊啊啊,天呐今日份红包是我一个一个纯手工发的,可恶的晋江   晚安,啾咪~[猫爪] 第13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3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宋老家里几个孩子内斗,早逝大儿子留下的独子四岁还不会说话这件事让他操碎了心。   本想约老朋友见面互相诉诉苦,谁能想到他幸福的让人羡慕。   祝老先生戴着那条很一般的手串被赶出了茶楼,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打包了两份茶点。   家里,卷卷正站在一幅月球拼图前叉腰,用骄傲的语气说道:   “是我的呦~”   每一幅被拼好的拼图都会被装裱好,挂在这个房间里。   卷卷看看拼图再看看拖鞋上的小黄鸭装饰物,就是不敢跟妈妈对视。   祝词没忍住笑了声:“宝宝……”   其实不管卷卷装得有多好都能看得出来,毕竟墙上只有这幅是拼图,其他都是硬塞,更何况他就差没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一听见妈妈的话卷卷就改口道:“好嘛,是我跟周川一起的。”   祝词蹲下把他柔软的身体抱在怀中:“嗯。”   卷卷习惯性搂住妈妈脖子,叹了口气再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   “我有帮忙的!”   祝词忍不住亲了下他的脸说:“是,你是妈妈心中最棒的宝宝,会不会拼图都一样。”   敲门声突然响起,卷卷一扭头就看见门没关,站在门口的是外公。   “外公!”   祝老先生朝着他招了招手说,“过来,”等卷卷走到近前,把一份卡通包装的茶点递给了他。   在进食这件事情上卷卷有着非常特殊的仪式感,一定要坐在他的专属小饭桌上吃。   他拎着茶点跑在前面,稍稍落后的祝老先生将另外一份给了女儿。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祝词的假期就到了尾声。   直到上班前一天晚上,祝词还在苦恼要怎么跟卷卷告别。   洗好澡的卷卷穿着小熊连体睡衣跑进来,从书架上找了本故事书递给妈妈,自己躺进被窝里睡好。   祝词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扎了个低马尾,将书翻开习惯性先看一遍,额角一缕碎发滑落在脸侧。   本来睡在床正中央的卷卷滚了两圈,滚到床边双手撑着下巴问道:   “妈妈不开心吗?”   祝词把书合上凑到卷卷面前反问道:“宝宝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到了呀,妈妈现在,跟我挨骂的时候一样。”   卷卷说这句话时皱着眉,好委屈的样子。   也就是下午刚发生的事,练习用筷子夹东西的卷卷把筷子伸到了大哥碗里,想尝尝他的狗饭是什么味道。   说又说不听,满嘴的歪理,最后还蛮大方的给外公也夹了一筷子,就被凶了一顿。   祝词既无奈又觉得好笑,忍住唇角上扬的冲动回答道:   “明天要上班了,宝宝。”   情绪仿佛会传染,卷卷也跟着叹了口气。   “哎……”   “妈妈辛苦,等我长大就好了。”   祝词顺着他说的话问道:“宝宝长大了想干什么呢?”   最近刚看完一部皇帝动画片的卷卷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当皇帝!让所有人都不用上班!”   “好,小皇帝来听鳄鱼宝宝找妈妈的故事。”   卷卷在妈妈温柔的声音中入睡。   第二天起床后,得知妈妈已经走掉时卷卷不可避免还是有点失落,所以他在填饱肚子后决定给外公找点活干。   戴好小黄鸭安全帽,打开车门,坐在他的劳斯莱斯mini版里准备上路。   很遗憾,豪车没能开出祝家大门,乘客祝弟弟因为殴打司机被保镖周川收押。   …………   幼儿园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熟练掌握卷卷性格并且完全适应工作节奏的252将待完成事项整理好。   只要卷卷照做,就能将ooc值控制在相对稳定的一个范围内。   卷卷靠装睡骗走了保姆,门刚关上就爬起来在床上跑来跑去。   252:“首先,请宿主欺负周川。”   卷卷:“上学上学噢耶~”   252:“其次,请宿主跟陈天宝动手。”   卷卷:“考第一考第一噢……不对!”   卷卷终于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怎么不早说哇!我不会飞了,怎么办怎么办。”   “晚安。”下达完命令的252准备下线。   “不晚安!你说的我睡不着了。”卷卷说完后就往后一躺。   “你本来就不想睡。”252机械音里不掺杂丝毫情绪,只是平淡的陈述事实。   卷卷被气得翻了个面,趴在那握紧拳头用力捶床,脚在空气中乱蹬。   他自顾自发泄不满,良久后252再次开口:   “剧情具有自动修正功能,明天你会在幼儿园里见到陈天宝。”   卷卷拣着能听懂的去理解,压着被角再卷一圈,把自己裹成蚕蛹安心闭上眼。   “哦,这样啊。”   一觉睡醒,成功晋升为学生的卷卷很兴奋。   保姆替他穿好幼儿园的校服,洗漱时卷卷拒绝了帮忙,自己握着牙刷对着镜子刷他的小白牙。   吐掉嘴里的泡沫再漱漱口,跟镜子里的小孩打了个招呼。   “你好!卷面面!”   保姆将热毛巾递给他,卷卷自己擦干净脸后又说道:   “你也好~祝卷卷!”   身份的变化仿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落在他肩上,卷卷想起昨晚系统说的话。   在餐桌前坐好,卷卷看了下周川的早餐是一份水饺,想想把自己手边的酸奶倒了上去。   他坏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周川面不改色夹起一个饺子吃了下去,想到卷卷每做完一件事情就要催促回馈的性格,开口道:   “谢谢你。”   “我……很喜欢。”   虽然无糖酸奶搭配饺子的口感很怪,但是比起馊掉的剩饭剩菜还是要好吃很多。   卷卷试图从周川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奈何没有,握住勺子的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这人强的也有点可怕!   被震惊到的卷卷没再作妖,老老实实吃完了早饭。   上学第一天,卷卷享受外公和妈妈送他的超高待遇,还自带小弟拎包。   在车上,祝老先生想到了他朋友家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似乎跟卷卷同班。本来想叮嘱几句,可看卷卷的样子又觉得就算是叮嘱了他也未必能记住。   “外公看我做什么?”   卷卷主动问起,祝老先生也就顺势说:   “在学校里可以多交交朋友。”   “好!”   身为要上学的祝无虞小朋友没有丝毫紧张,眼里只有对第一名的渴望。   在卷卷进教室前,252再次提醒:   “请宿主完成任务:跟陈天宝打一架。”   下达完命令后,252不放心的补充道:   “打完就跑,注意保护自身安全。”   被老师牵着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卷卷左看右看都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在他忍不住怀疑这个教室里根本没有陈天宝时,老师又领着一个新小孩走了进来。   是陈天宝没错。   在被系统绑定之前,祝无虞就对自己的生活很有规划。他父母早逝,被家族抚养长大,能感受到的感情大多来自教导他的夫子。   夫子教他将要做的事情提前安排好,然后再一样一样完成。   所以陈天宝屁股才刚碰上椅子,就被卷卷撞得倒在了地上。   响亮的哭声在教室里响起。很快就有老师过来抱走了陈天宝防止哭声蔓延。   同时另外一位老师在卷卷面前蹲下询问道:“祝无虞,为什么要推他呢?”   第一天开学就是这场面,教室里其他几个小朋友都很好奇的东张西望。   身处这个环境中时,不由自主就想融入其中,卷卷当然也伸长了脖子四处找。   祝无虞呢?祝无虞说话!   年长些的老师从外面走进来,用眼神示意她不用多管。   被抱出去的陈天宝哭着闹着说,要让爸爸再也不认祝无虞这个儿子,几句话就足以让老师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朋友家庭的矛盾,老师和稀泥就行,没必要掺和进去,不管怎么处理都惹一身腥。   在上课之前,卷卷把注意力放在坐在他旁边漂亮到有点过分的小男孩身上。   他有一头金色的卷发,皮肤很白,最让卷卷稀奇的是他长着一双绿色的眼睛,比卷卷牌藏宝箱里所有弹珠都要漂亮。   “你好呀。”   卷卷主动跟他打了招呼,可这小孩还是专心趴在桌子上看书,连动作都没变。   就算没得到回应,卷卷也没有产生大人那种不好意思的情绪,而是又开口道:   “给我看看。”   为了看得更清楚点,卷卷直接趴在了他的桌子上。   这回小男孩终于有了情绪,他皱着眉想把这个烦人精赶走,但架不住烦人精一脑袋撞飞另外一个小孩的场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干脆就把自己的书让了出来。   “哇,谢谢你!”   卷卷先跟他道谢,又仔细看了眼,比他故事书里的方块小一点。   看肯定是看不懂的,但想到之前这个小朋友看了半天卷卷就不可能承认。   为了让自己显得像能看懂的样子,卷卷还把书给拿了起来放在膝上,认真发了半天呆拖够时间才点评道:   “这个故事真好看。看完啦,还给你。”   宋司喻深呼吸,闭上了眼说:   “你!拿!反!了!”   ————————   卷卷:喜报!他会说话了!   晚安啾咪~[猫爪] 第14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4   卷卷顶着两个快要烧起来的耳朵,面不改色替他把书又倒了过来。   “哦。”   “你不用谢谢我。”   宋司喻第一次遇到把书倒着拿过去就能直接看的人,也是第一次遇到替自己把书倒过来的笨蛋。   当着他的面,宋司喻重新拿正,扭过头看着他问道:   “我谢谢你?”   卷卷恍然大悟:“我就知道!”   宋司喻:“你知道什么?”   卷卷用笃定的语气回答:“你也倒着看!”   上课铃声中断了他们的交谈,老师走进来让同学们先做个自我介绍。   有前面的同学打样,卷卷就很期待轮到爱倒着看书的小朋友开口。   可老师就像没看见有这么大一个臭脸小朋友一样,直接将他略过。   等老师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时,卷卷用手肘捅了捅他,学着老师的样子问道:   “你什么名字呀?”   宋司喻被他这两下弄得有点疼,默默挪动椅子想离他远一点。   卷卷以为他没听见,就又说道:   “你什么名字,名只!”   宋司喻还是没回答,只是挪得离他更远了点。   卷卷还记得夫子教过说小话不能让夫子听见,就努力往宋司喻的方向伸脖子,试图将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大小。   “我说你叫……”   “哎哟!”   宋司喻已经在他一肘接着一肘下,挪到了他身体够不到的距离。   所以,对此一无所知的卷卷坐不稳,就这么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侧身摔在地上后没感觉到疼的卷卷自顾自想爬起来,突然发现教室安静的有些可怕。   卷卷就保持着爬一半跪在那的姿势,看看不认识的同学再看看老师,最后看向他想知道名字的小朋友。   四目相对,卷卷很无辜眨了眨眼,宋司喻咬紧了牙关。   宋司喻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想把他牵起来,卷卷借着他的力,成功把这人也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直到现在卷卷才发现有一点丢脸,用悲愤的语气说道:   “明……”   “宋司喻。”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迫切。   卷卷被迫把后面‘天我就不来了’咽回去,重复道:   “哦,宋书鱼?”   宋司喻已经不想纠正了,只想快点把他和自己碎掉的面子一起搬回椅子上。   被抱习惯了的卷卷一点也没觉得换个小号的人来抱自己有什么不对,还蛮有礼貌的说了句。   “谢谢宋鱼鱼。”   面对这样一个实心小胖墩,宋司喻脸涨得通红也没搬动,最后带着几分自暴自弃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一个卷卷这么做的时候其他同学在旁观,当宋司喻也这样后,其他小朋友就将其自动解读成什么神秘的仪式。   不理解,但加入。   事情就这么发展到马上就要无法控制的程度,老师喊来助教把他们抱回去,才终于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按照幼儿园的课程安排,上午有户外活动课程。   助教为小朋友换上耐脏的衣服,穿上靴子再戴好手套和遮阳帽。   终于,卷卷喂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羊驼。   没多久卷卷就站累了,蹲在那近距离观察羊驼进食,看它嚼嚼嚼的样子,肚子突然有些饿。   拿起篮子里给羊驼喂食的干草,只犹豫了零点一秒就决定自己也嚼嚼。   还没送进嘴里,羊驼就先朝他‘呸’了一下,卷卷震惊将眼睛瞪到了最大。   “嗷!!!”   他崩溃的叫声吸引来了老师,卷卷扔掉篮子委屈扑到了老师怀里。   “呜呜……”   老师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好他的情绪才问道:   “怎么了呀?”   卷卷抽噎着回答道:“原来我是个坏蛋……”   钱老师顺着他的话问道:“卷卷怎么会这样想?怎么变成坏蛋了?”   提到这件事卷卷眼泪夺眶而出,指着羊驼说:   “它呸我,坨坨只给坏蛋吐口水。呜呜我是坏蛋,我不是面面队长了。”   这一刻,钱老师无比庆幸自己也看过那部动画片。   “这只不是坨坨呀卷卷,它叫达不溜,这是它表达喜欢的方式,它很喜欢你。”   钱老师抱着卷卷去看这只羊驼的身份介绍,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   “看见了吗?是达不溜。”   卷卷不认识方块字,但他会数数,用食指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二、三……”   再将左手握拳,低下头念道:“坨、坨。”   看着只竖起的两个手指,卷卷用袖子擦干净眼泪,破涕而笑。   “那我是好蛋!”   “不对,我是好卷卷。”   户外活动时间结束,回到教室后,卷卷不忘跟他单方面认定的好朋友分享这件事。   “达不溜,超喜欢我的!”   宋司喻:“哦。”   有教室里那个教训在,并不是很想说话也不想理他的宋司喻不敢再保持沉默,回的格外简短。   “你喂了什么呀?”卷卷继续问道。   宋司喻:“柯尔鸭。”   提到‘鸭’卷卷就想到了外公带他吃过的烤鸭,吞咽了一下口水后说道:   “我有点饿了。”   宋司喻:“那你吃。”   卷卷眼睛一亮:“可以吗?”   宋司喻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   卷卷‘噌’一下就站了起来,挽着宋司喻的胳膊说道:   “走吧!”   宋司喻用力把自己胳膊抽了出来问:“去哪?”   卷卷:“抓鸭子,吃!”   已经是上课时间,宋司喻恨不得有一瓶胶水能把他屁股沾在凳子上。   现实是卷卷依靠体重压制顺利把他拽了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走到了门口。   老师迎面走来,问道:“卷卷要带着宋司喻小朋友去哪里?”   看见老师出现,宋司喻松了口气。   卷卷先开口道:“老师,鱼鱼说带我抓鸭子,吃!”   宋司喻又闭上了眼。   老师温和劝道:“那个鸭子不可以吃的卷卷。”   “这样啊。”回到座位上,卷卷还是觉得好可惜。   “哎,你不能抓鸭子给我吃了,那个鸭子不能吃。”   本来就不想抓鸭子的宋司喻:“那真是太糟糕了呢。”   …………   临近中午,李特助代替祝老先生来了幼儿园,处理卷卷欺负小朋友这件事。   李特助赶到时,隔着一扇门正好听见对方家长在大喊大叫。   “我是看你们幼儿园好才把我孙子送到这里来念书的!结果上学第一天就出这种事,那个欺负了我家天宝的小畜生呢?他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教室里装有很多个摄像头,足以证明确实是卷卷先动的手。   李特助敲了敲门,走进去提醒道:   “你好,请注意措辞。”   当陈奶奶看见这个熟悉的男人时,嚣张的气焰几乎在瞬间就灭了。扭头盯着监控录像里那个胖墩墩,刚才愣是没认出居然是卷卷。   李特助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韩总助理还有五分钟到,我直接跟她谈。”   这所幼儿园并不对外招生,实行内部推荐制度,说白了就是让二代们提前搞好关系,也有些圈内大佬的情人削尖了脑袋想送点亲戚进来。   陈天宝的入学名额推荐人是韩总,李特助就约了她的助理。   等待的时间里,李特助点了根烟夹在指尖,好心建议道:   “给你儿子打个电话吧。”   “他想好要怎么跟韩总解释侄子变儿子这件事情了吗?”   使劲儿降低存在感的陈奶奶听见这句话,不敢跟他对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小孩子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我们不计较了,这回就这样算了吧。”   李特助没忍住笑了声,重复道:“算了?”   得知卷卷闯祸,李特助在调查对方家长的身份时,顺便了解了一下陈耀祖扒上的新高枝是韩总。   片刻后韩总助理匆匆赶来,弯下腰跟李特助握手,解释道:   “韩总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冒用她的身份,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改天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李特助没有追究是否真的是冒用,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亲子鉴定书复印件递过去说:   “请转交给韩总。祝董很欣赏像韩总这样敢爱敢恨的人,也不忍心看她被人欺骗。”   韩总助理点了点头:“好。”   当着李特助的面,韩总助理替不符合招生要求的陈天宝办了退学手续才走。   处理完这件事情,李特助想到临行前祝老先生的要求,让老师带他去看看卷卷。   教室里,老师正在为小朋友们发放今日份的水果,都被切成了可爱的动物形状。   卷卷和宋司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各自的餐盘。   很遗憾,并没有鸭鸭模具。   卷卷拿起最可爱的小猫苹果尝了尝,一咀嚼甜甜的汁水就在口腔内蔓延。   好吃到他一口气将盘子里小猫苹果吃的只剩最后一块!   卷卷不舍的捏着最后一块小猫问宋司喻:“你要小猫果果吗?”   宋司喻冷着一张脸,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不要。”   下一秒卷卷手就伸进了他的盘子里,拿走两块小猫苹果,蛮开心的说道:   “那我拿走啦~”   ————————   我要日个万吓死你们![猫爪] 第15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5   卷卷的反应让宋司喻一愣,回过神后那两块小猫苹果已经进了卷卷肚子。   多说无益,他只能默默守护好自己剩下的水果。   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很活泼,定力不足,老师有意带他们户外活动消耗精力。   没吃饱的卷卷也不是很想玩,坐在秋千上思考人生。   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墙边的装饰盆栽吸引,有很多绿色的果子挂在枝头,看起来格外喜人。   卷卷藏在盆栽后,踮起脚凑近绿果子闻了闻,熟悉且特殊的香味让他瞬间回忆起了这种水果是橘子。   无毒!能吃!好吃!   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就拽了一个下来,塞进口袋里弯着腰,狗狗祟祟跑回了教室。   宋司喻的家长提前跟老师打好了招呼,他没有去外面玩,还留在教室里看书。   卷卷没管宋司喻一个小朋友留在教室里可不可怜,像头小牛犊横冲直撞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桌子。   等宋司喻抬起头,他才从兜里掏出一半橘子说道:   “当当当当!”   “宋虞虞,谢谢你的小猫果果,这是我给你的回礼哦。”   卷卷看起来很真诚的样子,宋司喻决定接受他的道谢。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刚咬下去就被酸的五官都变了形。   卷卷震惊将眼睛瞪到了最大后退两步:“哇!不甜!!!”   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边橘子看了眼,本来打算丢掉,想想又揣了回去,打算带给周川也尝尝。   宋司喻五官狰狞的样子让卷卷有点心虚,撂下一句“对不起”,转身就迈着他的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得飞快。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卷卷没敢再去烦宋司喻,转而跟其他的小朋友玩。   直到放学。   自认为辛苦一整天没有哭就很棒的卷卷,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开心扑到了妈妈怀里,叽叽喳喳分享今日份快乐。   “我可喜欢上呦呦园啦!”   “我喂了达不溜哦,是达不溜坨坨。”   “妈妈妈妈,外公什么时候当好人?我想养坨坨,叫小不溜。”   看完面包人大作战后,卷卷就产生了想养羊驼的梦。奈何动画片里坨坨是一只非常正义的羊驼,会朝着每一个坏蛋呸呸呸。   卷卷不想看见坨坨追着外公吐口水,才一直忍着,可亲自喂完又有些意动。   不等妈妈回答,卷卷又自己反驳道:   “算了,我还是不要养了。”   口风变得太快,祝词就问道:   “为什么呢宝宝。”   卷卷满脸都写着忧愁,靠在妈妈身上回答:   “万一我长大后变成像外公那样的坏蛋呢?”   想到自己被追着吐口水的场景,卷卷用力摇了摇头。   “不要了不要了。”   祝词没想过卷卷能这么有远见,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   “宝宝,等下去换衣服,外公给你举办了入学派对哦。”   卷卷学着妈妈的语调回答:“好哦~”   等周川上车,卷卷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午睡时惨遭鱼鱼举报,痛失半个橘子!   生怕被妈妈听到的卷卷凑到周川耳边,握拳保证道:   “等我明天再偷一个给你。”   …………   与其说这是祝无虞小朋友的入学派对,倒不如说是祝老先生借此向外界传递讯号。   父女关系破冰和解,祝老先生有意让女儿接自己的班。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提升,祝词性格变得稳重了很多,不像当初那样天真固执到想摆脱父亲的庇护。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卷卷只觉得身上的定制西装有点勒肉肉。   趴在那发了会儿呆,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杯不知道被谁遗弃在那里的酒。   他跑过去,肉乎乎的小手刚碰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大手将酒夺走。   被看到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卷卷警觉将双手别在身后,满脸都写着:我什么也没做我好无辜的呀!   “小朋友不能喝酒,卷卷。”   是李特助熟悉的声音,比平常要无情很多,卷卷愤怒瞪向他。   祝词亲手为卷卷做的造型,将他那可爱的西瓜头梳成大背头的样子,搭配上一身西装,瞪人时能看得出来几分祝老先生的影子。   只可惜小脸上婴儿肥实在太明显,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   李特助早就摸透了卷卷的性格,找侍者要了干净的高脚杯,往里倒了些卷卷平常爱喝的牛奶。   亲眼目睹一切怀疑自己被当笨蛋哄的卷卷冷哼一声。   李特助把高脚杯推到他面前说:“我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在三岁这个对世界探索欲望非常强烈的年纪,没有小朋友能拒绝秘密的诱惑,卷卷当然也不例外。   李特助看了一眼装着牛奶的高脚杯,意思很明显。   卷卷之前看了大人们是怎么做的,有样学样端起杯子跟李助理碰了一下,再将牛奶一饮而尽。   由于动作实在是太豪迈,没拿捏好力道,卷卷成功把大半牛奶泼在自己脸上。   他愣在那,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卷卷越懵李特助就越觉得好笑,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笑出声。   “我带你去清理一下吧。”   洗手间内,坐在李特助怀里的卷卷很不老实,像条小泥鳅扭来扭去,提醒道:   “秘密。”   李特助:“你的好朋友也会过来。”   卷卷:“鱼鱼?”   李特助:“嗯。”   等卷卷换好衣服走出去时,正好看见宋司喻跟着一个老头走进来。   宋老还记得卷卷,先跟他打了招呼,又轻推宋司喻的肩膀说道:   “去跟卷卷玩。”   他身后跟着秘书和律师,摆明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祝老先生商议。   楼上休息室里,宋老坐在沙发上笑着说道:“小喻会说话了。”   得知这个消息,祝老先生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早知道上个幼儿园就会了,那早该把他送去的。”   宋老摇了摇头:“是早该把小喻送你家来。”   祝老先生:“这话怎么说?还有卷卷的事儿?”   宋老没回答,用眼神示意秘书上前,她将一份合同放到了祝老先生面前。   祝老先生扫了一眼打趣道:“这东西当谢礼可太重了,用不着。”   宋老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苦笑:“我希望你能看在这桩合作上,替我多照顾照顾小喻那孩子。”   祝老先生原本以为他是来感谢卷卷,可从好友这话中莫名其妙听出几分托孤的意思,表情逐渐凝重。   宋老继续说道:“我大儿子走得早,儿媳妇今年也走了,就剩个他还小。”   “再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方不方便让小喻来你家住?”   祝老先生沉默良久后才问道:“到这地步了?”   “嗯,到我这个岁数,也活够本了。”   话说到这里,祝老先生神色郑重保证道:   “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们宋家人欺负他。”   宋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祝老先生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说:“放心什么?要是卷卷欺负他,我肯定偏心我亲外孙。”   想到助理带回来的监控,宋老笑着说道:   “小喻性子太闷了,就该让卷卷多烦烦他。之前我还怀疑是不是自闭症,想带他去看看,谁能想到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理人。”   楼下两个小朋友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卷卷先按捺不住开口道:   “你作业给我看看。”   宋司喻从背着的书包里翻找,把画好的画递了过去。   幼儿园第一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画学校。   由于两个世界文字两模两样,对于卷卷来说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他急着写完作业去看动画片,就打算抄一抄。   把宋司喻的作业放在上面,摊开画纸握紧笔,比照着左上角复杂的方块开画。   点、点、横、点……   “你这个好难画哦。”卷卷小声抱怨道。   只画了个橘子的宋司喻觉得不对劲,把脑袋伸过去看了眼。   “你抄我名字干什么?!!”   ————————   [猫爪]晚安 第16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6   卷卷看着自己已经画了一个脑袋的方块有点心痛,捂着胸口问道:   “你的名字?”   宋司喻点头:“是。”   卷卷趴在桌子上发了会儿呆,用手撑着脑袋谴责道:   “你在作业上写这个干什么!”   现在宋司喻越来越怀疑卷卷是个笨蛋了,所以很有耐心的跟他解释道:   “写了名字,才能证明这份作业是我的。”   不会写自己名字的卷卷用笃定语气说道:“我不信!你根本不会写名字。”   在这种事情上被质疑,宋司喻也来了脾气。   “我会,我会写很多。”   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宋司喻拿起画笔在旁边空白纸上写了规规矩矩的三个字。   卷卷满脸不服气,把画好的作业‘啪’一下拍到了宋司喻面前说:   “你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会写卷卷。”   宋司喻生气一用力掰断了画笔,用半截画笔在右上角写了个卷卷。   “我也会。”   卷卷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拿回作业,再迅速擦掉左上角的三个方块,忙活完后满意点了点头。   “噢耶~”   看卷卷已经在把作业往书包里塞,宋司喻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   “我的作业。”   卷卷把他写了名字的白纸递过去:“给你。”   说完拿出另外一份作业,指着新鲜的‘卷卷’,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   “名字,证明是我的!”   有点耳熟,宋司喻很生气,奈何不善言辞,只能瞪他一眼再拿起画笔。   这不是笨蛋,这是非常懒惰的坏蛋!   卷卷趴在桌子上,看宋司喻只用了三分钟就又画好一个橘子,发自内心的夸奖道:   “你好厉害哦。”   被夸很开心,但被他夸就没那么开心,宋司喻冷着脸把作业收回书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李特助等他们的作业流程结束,才为两位小朋友端来西柚汁,为了贴合宴会氛围用的高脚杯。   卷卷和宋司喻举杯,一碰泯恩仇。   宴会结束时,卷卷跟外公一起亲自送客人,目送宋司喻上车,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在回家的路上,卷卷趴在车窗玻璃上看窗外的霓虹灯光。   祝老先生问道:“卷卷,把司喻接到我们家里来住怎么样?”   听到外公这句话,卷卷在脑海中第一时间回忆起作业不用自己动手的快乐,忍住想要点头的冲动问道:   “可以呀,但是为什么呢?”   今晚祝老先生有些疲惫,其中原因又太复杂,就随口编道:   “因为他很喜欢我们卷卷,但是又太害羞了,不好意思自己说,就找了他爷爷来帮忙,想跟我们卷卷住在一起上下学。”   对外公无条件信任且十分自信的卷卷几乎是立刻就信了!   坐回座位上用力打了空气几拳,咳了一声说道: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卷卷照顾人?祝老先生第一反应是不信,又觉得应该给他一点信任,就问道:   “那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回想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卷卷拣了他觉得最能拿得出手的一样回答:   “我偷橘子给他吃!”   祝老先生成功被说服,可能现在小朋友间发展友谊的方式就是一起闯祸犯错。   等回家被塞进被窝里,卷卷突然想到这件事从被窝里往外钻。   “妈妈,我的朋友超级喜欢我!”   祝词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点头道:“我们卷卷本来就是很招人喜欢的宝宝,很晚了,睡吧。”   卷卷觉得他不能就这么轻易睡去!   听着妈妈讲的故事,计划着明天要给宋鱼鱼带点什么礼物。   在车上卷卷未经大脑思考把偷橘子的事情说出口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偷不到橘子了。   凌晨五点,卷卷凭借自己超顽强毅力强制开机,穿着恐龙连体睡衣,长长的毛绒尾巴拖在身后跑去厨房。   厨房内,有一位在祝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厨师在准备早饭,卷卷提出自己想亲手做饼干的要求。   祝老先生和祝词都偏爱中式早餐,做西点的厨师上班会晚一点。   可面对卷卷水汪汪的大眼睛,厨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柜子里找出落灰的食谱,戴上老花镜认真观看学习,将流程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才动手。   厨师依稀记得自己同事做饼干都是需要用到模具的,找了一圈没找到,眼看时间快要来不及,就只能动手随便捏一下。   拥有多年面食经验的师傅捏得很漂亮,卷卷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应该也会,自信满满捏出来了一坨。   祝词起床时看见的就是小花猫卷卷,鼻尖和脸颊上都沾了面粉,抱他走还不乐意,坚持要自己完成送给好朋友的礼物。   “妈妈,别人做的,我不放心哇!”   祝词很想说就宝宝做的最让人不放心了,又觉得这话太打击小朋友的自信心,只能揉揉他的脑袋陪他一起。   在厨师捏的饼干烤好后祝词先尝了尝,很普通的味道,不算美味也并不难吃。   确定当小朋友间的礼物没什么问题,才放任卷卷继续忙活。   卷卷用小夹子把亲手捏的饼干夹进小盒子里,又请妈妈帮忙打了个蝴蝶结,这才回到自己房间里洗漱。   在卷卷到幼儿园教室的时候,宋司喻已经坐在了那里。   拒绝老师要帮他拿书包的动作,把书包摔在宋司喻课桌上,掏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宋鱼鱼,我给你带饼干啦,我亲手做的哦。”   卷卷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把饼干推到了宋司喻面前。   他居然知道自己喜欢吃巧克力饼干。   宋司喻的戒心稍散,拿起一块盯着它奇怪的形状,视死如归地咬了下去。   宋老的病情目前还在保密状态,没有对外公开自然也不希望宋司喻知道,可将他送到祝家去总要有个理由。   多年好友找的借口都一模一样,宋老张口就是卷卷很喜欢你,邀请你去他家里做客。   宋司喻在听见爷爷这么说的时候十分怀疑,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直到这一刻,宋司喻感受着苦涩的糊味在口腔内蔓延,才诡异的有些安心。   看卷卷眼巴巴等待自己回馈的样子,他勉强挤出笑容说道:   “谢!谢!你!呢!”   早起辛苦劳动成果得到好朋友的肯定,卷卷努力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晃了晃脚。   “不~客~气~啦~”   ————————   来自朋友的吐槽,卷卷,一款比格型宝宝,周川和宋司喻一款比格家长型朋友   晚安啾咪~[猫爪] 第17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7   宋司喻在尝到味道时就能肯定,这块饼干里巧克力含量为零,选择把咬了一口的饼干放回盒子里。   卷卷好奇问道:“为什么装起来?”   在卷卷用纯粹好奇眼神注视下,宋司喻解释道:   “我想带回去,跟我爷爷分享。”   吃是肯定不敢吃的,他有点怕死。   “哦,这样啊。”   虽然卷卷觉得对一份食物最大的尊重是用最快的速度吃掉它!但他也尊重好朋友的习惯,毕竟怪他把小饼干做的太好吃。   宋司喻把装着饼干的礼物盒塞进自己书包里,目睹一切的卷卷更是对外公的话深信不疑。   他超喜欢自己的!   经过深思熟虑,卷卷像个公正的小法官那样宣判道:   “从今天起,你是人!”   宋司喻:“……原来我本来不是人的吗?”   对于他的反问卷卷很不满,拍了下桌子警告,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是卷面面,家里有个周包包。你,鱼人人。”   鱼人人默默咽下‘其实我还是更想当宋司喻’点了点头:“好吧。”   老师收走了昨天的作业,卷卷看到那副画就想起了自己被举报没的半个橘子。   户外活动时间,卷卷直接挂在了宋司喻的身上喊:   “你赔我,呜呜我的橘子。”   面对小胖墩,宋司喻需要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没被他带地上去。   “我赔。”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橘子盆栽都消失了,宋司喻找了两圈没找到。   “你要不要跟我去喂烤鸭?”   听见烤鸭,卷卷瞬间把橘子抛在了脑后。   “好哇!”   老师为他们换上方便行动且耐脏的衣服,带他们去了柯尔鸭生活的地方。   卷卷垫着脚往里看,一只烤鸭脖子上还戴着蝴蝶结,摇摇晃晃走出来,他下意识说道:   “很美味的样子。”   老师听见这个奇怪的形容词,纠正道:   “是很美丽。”   卷卷觉得自己没说错,可他对老师很信任,没什么原则的就改了口。   “美丽。”   老师递给他喂鸭的零食,是切成长条的苹果,卷卷接过线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喂到鸭子嘴边,一人一鸭同时嚼嚼嚼。   “吃苹果的鸭鸭,更美丽了!”   …………   当天放学,卷卷开心地把书包扔给宋司喻,成功跟周川接头后,再把书包都给周川。   宋家保姆在白天就已经把宋司喻的行李全都整理好送到祝家,幼儿园接送他的权限里也增加了祝家助理。   宋司喻正式住下,最开心的是大哥。对外面世界无比向往的大耳朵怪叫驴,只被允许在行人很少出没的时间段出去溜达。   人有政策,犬有对策。   大哥会很懂事的自己叼着牵引绳去找人,刚开始没人舍得拒绝它。可次数一多看出它是在装委屈,就都不吃这一套了。   家里又多了一位未曾被使用过的新成员,意味着它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可以经常出去玩!   在祝家的生活比宋司喻想象中还要好很多,祝爷爷和蔼,祝阿姨温柔。   至于卷卷……除了执着给他改名外,其他也还好。   当然,主要原因可能是他想让自己帮忙写作业。   祝家又多了一个孩子,祝老先生让人把三楼的两个客房打通做成公共书房,供三个小朋友共同使用。   卷卷很喜欢新的三人书房,他终于不用辛苦抱着作业本去鱼人人的房间里了。   排挤孤立都没有发生,他们面包人联盟的友谊坚不可摧!   三个小朋友相处融洽,硬生生让祝老先生多出了想退休含饴弄孙的念头。   直到某天祝词出差提前回来,才打破了看似平静的现状。   下飞机后她开车去取提前订好的蛋糕,没跟家里打招呼,打算给卷卷一个惊喜。   到家后问了管家,说在楼上写作业。将蛋糕交给管家叮嘱冷藏,放下随身的包上楼轻轻推开了门。   站在门口能看见三个人类幼崽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坐在书桌前,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们身上。   祝词视线看向最小的卷卷,一坨人类幼崽趴在那,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很像她这次出差时看见的小蘑菇。   祝词放轻了脚步靠近,宋司喻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   “卷卷,你的作业画好了。”   祝词脸上温柔的笑容消失了。   卷卷头也不抬,奶声奶气说道:“噢~”   闻言周川伸长了脖子去看,皱着眉拿起另外一张纸,把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满脸严肃说道:   “你这样不好。”   祝词心稍慰,可随后周川又说:   “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人画的。”   祝词:?   宋司喻听见他这么说,仔细做了下对比,点点头,觉得周川说的很有道理。   旁边趴累了的卷卷蛄蛹身体坐正,努力翘起二郎腿说:   “别人可以,你也可以!多努努力嘛。”   在这瞬间,祝词觉得卷卷不用等到长大了,他现在就挺有他外公的样子,这句话甚至有点耳熟。   “祝无虞!”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虽然不知道是在喊谁,但是妈妈的语气太凶,卷卷被吓得从椅子上蹦了下去站直。   “妈,妈妈……”   周川和宋司喻也站起来喊道:“阿姨。”   终于,卷卷回过神,动作超快的把游戏机藏在身后。   这么明显的动作,祝词当然没有错过,她走到卷卷面前蹲下伸出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给我。”   卷卷第一次看见这么可怕的妈妈,缩了缩脑袋乖乖上交。   很简陋的游戏机,只能玩个俄罗斯方块,祝词拿着它的力气大到关节处微微发白。   “都给我靠墙站着去。”   这回不是从大到小了,卷卷站在正中间,低头揣着小手,偶尔偷看妈妈一眼。   发现妈妈在翻以前的作业,心脏狂跳,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轻声道:   “妈妈,过去的事情,奏让它过去吧……”   祝词看了他一眼,卷卷松开了捏肉肉的手,乖乖放到腿侧。   经检查,从入学到现在,卷卷没有一天作业是自己动的笔!   等心情稍微平静了点,祝词才转身朝他们说道,“从高到低站,”她打算从大到小,一个一个教。   卷卷犹豫着鼓起勇气拒绝道:“妈妈,面面队长要站中间。”   “刚才你怎么不在中间?”祝词面无表情问。   卷卷默默挪到最右边的位置,才小声辩解道:   “刚刚是坐着的。”   ————————   [猫爪]中午好啾咪~ 第18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8   其实不是,真正原因是卷卷嫌弃他们两个人聊作业的声音很烦,他被夹在中间,知识以一种非常刁钻的方式进入他的大脑赖着不走。   总结一下就是:非常影响他打游戏!   祝词被气笑,拿起那游戏机问道:“哪儿来的?”   家里有给卷卷准备很多的玩具,但并不包括游戏机,祝词不想让宝宝太早接触电子产品。   卷卷咬牙上前半步,回答道:“我,我求求周包包给我买的。”   祝词冷着脸继续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求人呢?”   经妈妈的好心提醒,卷卷立刻改口。   “那我没有求。”   祝词深呼吸一口气,严重怀疑卷卷在背着她当土匪。   “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卷卷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交代道:“我不应该想站中间,我没有那么高……”   打算当个严母的祝词听卷卷用委屈语气说出这句话绷不住想笑,无奈叹了口气。   “首先,不应该让周川给你买游戏机,他是来这里工作的,就像李叔叔那样。你可以让他帮你拿书包,但不能花他的钱。”   自从上次谈话结束,祝老先生就让管家用发工资的方式给周川发零花钱,全当保镖要从小培养起。   祝词说完后看着像在走神的卷卷,轻轻扯着他的耳朵说:   “哪有让人花钱上班的?”   卷卷下意识把耳朵往妈妈手心送减少拉扯感:“我错了。”   他一认错,祝词气就消了大半。   “还有,你自己的作业让别人写,这对吗?”   成功解救自己耳朵的卷卷附和点头:“这对嘛!”   祝词:“嗯?”   并没有很明白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但很会看妈妈脸色的卷卷立刻补充:   “这不对!太不对了!”   祝词:“错了应该怎么办?”   面对妈妈的问题卷卷很慌,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又怕自己回答的太慢妈妈更生气,嘀咕道:   “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哇。”   祝词耐心引导:“做错了,应该道歉。”   卷卷明白了,转身对着桌上那些作业深深鞠躬,奶声奶气道:   “对不起……我寄几写你。”   祝词沉默两秒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想想自己犯的错,下次不许再犯了。”   卷卷乖乖回了儿童座椅,当然,是最中间的那个。   祝词不希望三个孩子间会因此产生隔阂,训话都是当着另外两个面来的,第二个是宋司喻。   她问:“你错在哪里了?”   宋司喻:“我不该帮卷卷写作业。”   祝词摇了摇头:“你应该在卷卷提出希望你帮他写作业的时候拒绝他,把自己犯的错误写下来记住。”   最后轮到的是周川,前面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他将事情想清楚。   不等祝阿姨开口,他就主动先解释道:   “不是卷卷让我买的,是我想送给他礼物。”   周川来祝家领到的第一笔工资,唯一开支就是给卷卷买的游戏机。   “对不起,祝阿姨,我不应该带坏卷卷。”   祝词:“不对,你的错误是在你发现他们犯错时,帮他们把犯错掩饰的更完美。”   宝宝坏点子多,宋司喻执行能力强,周川擅于思考,祝词严重怀疑等他们再大一点,能完美掩藏犯错证据,让自己抓不着错处的那种。   绝对不能放任!   周川:“我记住了,我也去写检讨。”   小朋友们在写检讨,祝词也在认真反思宝宝的教育问题,思考着要不要再请个严肃点的老师来唱黑脸,不然没人管着的卷卷是真要上天。   时间缓慢流逝,卷卷往左边看看周包包已经写了密密麻麻好多方块,攥紧笔往右边再看看鱼人人也停下了笔。   妈妈不让人帮忙。   卷卷最后看向自己画出来的两个小王八,没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祝词急忙起身走过来想看看情况,刚蹲下卷卷就扑到了他怀里,用崩溃的声音委屈道:   “妈妈我不认识字。”   祝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不认识字怎么了?”   卷卷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我不会写。”   弄明白根本原因,祝词无奈道:“我是让你想想自己犯的错,不是让你写。”   卷卷哭声瞬间止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抽抽噎噎问:   “我,我不写嘛?”   他看左边人在写右边人也在写,急得他画了两只王八!   祝词拿纸巾帮他把眼泪擦干净:“宝宝不写。”   卷卷吸了吸鼻子,用力搂住妈妈脖子,“你不要生气。”声音里还带点哭腔。   祝词心软的一塌糊涂,温柔道:“知错就改是好孩子,妈妈不生气。”   …………   秋高气爽,祝词决定趁着周末带小朋友们出去玩,祝老先生又约了他的好友一起。   目的地是一个山庄,依山傍水,环境很好。   车子驶入山庄大门后看见湖泊,荷花还没有凋谢,祝老先生按下车窗,指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说道:   “里面养了不少鱼,明天我们可以钓鱼。”   大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茂密树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卷卷趴在车窗上顺着外公手指的方向努力伸长脖子看,忍不住夸道:   “外公知道好多呀。”   祝老先生点头:“是我画的图纸。”   卷卷趴累了,坐回座椅上问道:“外公,那等你死了这个地方可以送给我吗?”   祝老先生想摸他脑袋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复杂开口道:   “不死也行,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虽然当初祝老先生对‘接地气能让早产儿身体健康’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还是拍下了这个庄园,决定让卷卷在这里长大。   只可惜手续还没办完,卷卷就已经被送到了陈耀祖他妈那里。   复杂往事祝老先生不欲跟卷卷多说,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卷卷开心用脑袋蹭外公掌心,像只活泼的小狗。   “外公真好。”   车子停在别墅前,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为祝老先生递上手杖,再将卷卷抱下来。   卷卷落地后蹦了一下,用力吸了一口后说道:   “妈妈,闻起来甜甜的。”   山庄管家迎上来,看着三个小萝卜头介绍道:   “现在正好是葡萄成熟的季节,这个品种的闻起来特别香,小少爷们要去摘一点吗?”   卷卷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要的要的。”   同行的保姆替他们换上简便的衣服,涂上驱蚊药膏。下楼拿起精致的小篮子,有个佣人为他们带路。   眼看三个小朋友已经迈着欢快的步伐跑远,大哥急忙叼起牵引绳想跟上去。   用力拽了两下……   没拽动!!   大耳朵驴用尽浑身解数,终究还是不敌可恶的李特助神力。   李特助拽着牵引绳,很有耐心等大哥的体力耗尽,坐在那靠着吐舌头散热时,才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说:   “小狗不能去葡萄园。”   很有遛狗经验的李特助并不觉得,一只连垃圾桶都想翻翻的比格犬,能抵挡得住毒药诱惑,忍住不去尝尝葡萄甜不甜。   大哥气得汪汪乱叫,李特助时而点头附和:   “你尽管骂我。”   另外一边,三个小朋友已经顺利到达目的地。   葡萄品种是山庄管家亲自去选的,成熟后没有丝毫涩味,果香味能飘很远。   卷卷穿梭在挂满了葡萄的葡萄架下跑来跑去,趁着没人注意,踮起脚咬住了葡萄末端一颗很圆的黑葡萄。   干完坏事惦记着要毁尸灭迹,用力嚼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吞咽,就先被酸得全都吐了出来。   “哇!!!”   宋司喻和周川都围了过来,卷卷从周川背着的书包侧边掏出水杯,用力灌了一口漱漱口再吐出来。   卷卷看向他,两眼泪汪汪说:   “开除葡萄!!!”   周川低头看向被吐在地上的半边葡萄认真分析道:“它还没有熟,而且……你摘了这一串里,最不甜的一颗。”   卷卷绝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它告诉你的嘛!”   很了解卷卷本性的周川和宋司喻都识趣闭嘴,但架不住旁边果农指着地上的葡萄尸体说:   “它告诉你的哟。”   卷卷沉默抱着手气鼓鼓往前走,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生闷气。   结果刚蹲下就看见路边野花,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摘了一大把终于气消。   摘葡萄大计尚未完成,卷卷仍需努力,有了失败经验的卷卷拽了拽周川衣服。   周川扭头,看见卷卷抬起脑袋用鼻孔看人,还是那副拽了吧唧的样子,就带他去了早就看好的一串葡萄前。   从成熟度和果型来看都堪称完美,卷卷开心道:“要这个!”   他踮起脚伸手去捧着末端,果农拿大剪刀‘咔嚓’一声,葡萄沉甸甸的重量就落在了他掌心。   从另外一条路往回走时,卷卷顺手拽了两个篱笆上挂着的黄色果子揣进兜里。   一只手攥着花,胳膊上挎着篮子,蹦蹦跳跳回到山庄别墅。   卷卷严选的葡萄,他坚定拒绝了保姆的帮忙,将两个袖子撸得高高想自己洗。   小朋友之间很奇怪的从众心理,水池前一个宝宝、两个宝宝,再发展到整整齐齐三个宝宝。   祝词刚将卷卷带回来的野花插进花瓶摆上茶几,一转身就正好看见这副场景。   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卷卷真的很不喜欢站旁边。   ————————   写完就一个滑跪发上来,臣来迟了   上午好,啾咪~[猫爪] 第19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19   清洗好的一串葡萄被端上桌,卷卷拿了几个盘子开始分,嘴里念念有词。   “外公一个,我一个。”   “妈妈一个,我一个。”   “周包包负一个,我一个。”   “鱼人人负一个,我一个。”   “宋爷爷一个,我一个。”   “大哥不能吃,我两个。”   ……   在场的几位成年人都需要控糖,并不在乎这几颗葡萄,单纯看卷卷分着好玩儿。   尤其是宋老,见惯了自己孙子那张面瘫脸再看这么可爱的宝宝,忍不住撺掇道:   “司喻,你的葡萄不分一分吗?”   宋司喻不爱吃这个,只摘了很小一串,现在已经被卷卷摘光了,他提起光秃秃的杆子问:   “爷爷……你要吗?”   罪魁祸首捧着自己堆成小山的葡萄,满脸无辜眨了眨眼,不忘往嘴里塞了一颗。   …………   到山庄的第二天,祝老先生和好友商量着一起去钓鱼,顺便把三个小朋友也带上一起。   卷卷对于自己没有涉足过的未知领域总是格外感兴趣,出门前特意换上了全套装备。   短袖外面搭了一件防晒衣,戴着渔夫帽和墨镜。   李特助昨天半夜来打好了窝,祝老先生和宋老坐在最佳钓位甩出鱼竿。   为了保证安全,小朋友的钓位被安排在护栏内。人手一根没成年的鱼竿排排坐,脚边放着卡通小桶。   刚开始卷卷全神贯注盯着湖面,坚持了没两分钟就开始走神。   拿着的鱼竿突然感受到强烈的拖拽感,卷卷注意力被拉了回来,被迫站起生怕被拉水里去,咬紧牙关脸上奶膘一颤用力拽。   李特助很快过来帮忙提起,一条鲫鱼在空中挣扎扑腾,他把鱼取下丢进桶里,又重新挂上了饵料。   最开始钓到鱼时确实很兴奋,渐渐地他开始有些累了,甚至偷懒把鱼钩放在距离水面还有两厘米的位置想歇会儿。   然后,一条小鱼跃出水面去咬钩。   卷卷表情麻木用力一扯。   直到祝词跟朋友聚会回来,伪装成钓鱼高手宠辱不惊的卷卷眼泪突然决堤,把鱼竿扔到一边扭头扑到妈妈怀里委屈呜呜两声。   祝词误以为宝宝是很想自己,就把他抱了起来往祝老先生那边走,占据着最佳钓位的两位资深钓鱼捞桶里只有水。   卷卷一只手搭在妈妈脖子上绕过一圈,去揉自己另外一只手的手腕,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鱼蹦起来吃,妈妈,吹吹。”   祝词低头吹了吹他的手腕,看着父亲沉下来的脸色,没忍住搂着宝宝笑出了声。   傍晚,佣人在离湖泊不远的广场上支起了烧烤架,厨师已经将小朋友们钓上来的鱼处理好,另外又准备了一些其他的食材,都穿成烤串摆在桌上。   卷卷手上握着一把蒲扇,学着动画片里的那样吆喝道:   “卖烤串喽~好吃不要钱哦~”   食物渐渐被烤出香味,加入各种调料,一直在咽口水的卷卷终于拿到了烤鱼,被烫得呜呜乱叫还舍不得吐出来。   夕阳西下,宋老感慨良多,突然跟好友聊起了他们曾经。   “大海啊,我还记得咱们当初是在牢里认识的吧?那时候卖东西还是犯罪呢,谁能想到居然有今天。”   祝老先生点了点头:“是,在里面饿得实在受不了,你分了我半个窝窝头。”   这话宋老不乐意听:“什么我分你,是你看我偷摸着吃自己抢的!”   总觉得那段艰苦的岁月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可仔细数来不过只过去了几十年。   “我家老大的腿,是为了帮我断的,后面赚了钱给他做手术,可走路还是跛。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家老大,他就是刚好赶上了最坏的时候。”   宋老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盯着宋司喻的侧脸出神,说: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结婚有了孩子,又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还靠不住……”   祝词无意去偷听他们回忆往昔,就拿起烤好的一串虾准备喂给宝宝。   结果正好看见卷卷在努力伸长脖子,去咬宋司喻拿着的烤棉花糖。   偷吃速度极快,不到半分钟就没了。   宋司喻眼里投喂卷卷的流程过了,就拿起一串自己喜欢的烤彩椒。   卷卷又被彩椒漂亮的外表蛊惑,拽着宋司喻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后鼓起腮帮子,试图快点吹走上面的热气。   自认为差不多后,毫无防备张大嘴巴咬了一块就开始咀嚼。   下一秒,卷卷眼睛瞪到了最大,用力推开宋司喻手臂又甩了甩自己的手。   “妈妈!我感觉我的舌头不要我了!!”   周川递了一瓶牛奶过来,祝词拧开喂到他嘴边叮嘱:   “含着,等会儿就要你了。”   卷卷嘴里包着牛奶没办法说话,认真且用力的点了点脑袋。   宋司喻喜欢吃彩椒,可看卷卷这么大的反应还以为是品种有问题,认真咀嚼后才发现没变化。   卷卷看他面不改色地吃掉了那么难吃的东西,吓得‘咕噜’就把牛奶吞了下去。   宋司喻问:“你觉得很辣吗?”   卷卷又超用力的摇了摇头。   宋司喻:“……你可以说话。”   卷卷:“不是辣,是我舌头不要我啦!”   宋司喻:?   卷卷皱着眉毛:“算了,你不懂。”   不想跟笨蛋交谈的卷卷转而跟周川说道:“我感觉我啃轮胎!”   周川:“你什么时候啃过的?”   卷卷沉默两秒,也不想跟这个笨蛋朋友说话了,自顾自跑远生闷气。   他迈着小短腿跑远的行为被宋司喻误解成追逐游戏,并且很快加入,卷卷也成功被带偏,三个小朋友你追我赶,孩童笑声传出很远。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散去,夜幕降临,祝词催小朋友们回屋。   跑累了的卷卷不想走,转身抱住李特助的大腿熟练往上爬,说道:   “你想抱抱我?”   李特助弯下腰将他抱起回答:“是的,我想抱抱你。”   回别墅的路上,风中已经带了微凉的秋意。   一月后,宋老病重,宋司喻被接了回去。   某天清晨,卷卷起床后难得看见妈妈和外公都在,还都穿着黑色西装。   毛绒睡衣还没脱掉的卷卷觉得自己跟他们不是一家人了。   卷卷愤怒道:“那我呢?!”   祝词:“宝宝上幼儿园要穿校服。”   卷卷听出妈妈声音有些沙哑,准备叉腰的手放了下来牵住妈妈的衣角,仰起头问:   “妈妈不开心?”   祝词轻轻摇了摇头,卷卷满脸严肃道:   “骗小孩子不好,妈妈。”   祝老先生在卷卷面前蹲下,主动坦白道:   “是因为宋爷爷去世了,所以外公跟妈妈都很难过,今天是他的追悼会,卷卷要一起去吗?”   卷卷点了点头:“要的。”   宋老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律师当众宣布了遗嘱,他将大半资产都留给了其孙宋司喻。   然后宋司喻就看到曾经欺负过他、明里暗里挤兑过他、骂他小畜生去死的所有亲戚长辈,现在都换上了一副和善的嘴脸,说想跟他当一家人。   律师将吵闹的亲戚赶了出去,宋司喻靠着放置爷爷遗像的桌子腿,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冷意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宋司喻闭上眼,幻想黑白遗像中的人能伸出手,再摸一摸他的头。   他有点害怕。   在这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无尽的心慌要将他吞噬时,突然旁边有人用手肘捅了捅他。   宋司喻睁开眼扭头,看见了穿着校服的卷卷,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   “我没有爷爷了。   卷卷为难地搓了搓手:“那怎么办呢……”   一边用袖子帮他擦眼泪,一边认真思考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要不你把我当成爷爷吧?”   ————————   稍后还有一更[猫爪] 第20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20   宋司喻悲伤情绪都被他这句话给搅和没了,扶着椅子站起来吸了吸鼻子。   “谢谢,不用了。”   卷卷叹了口气回答:“那你不要哭,不然我还是当你爷爷吧。”   宋司喻:“……我不哭了。”   祝词站在门外,先放了个卷卷进来哄他。   由于卷卷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小朋友,所以她在对待别的小朋友时也会不自觉照顾到这一点。   现在的宋司喻,可能并不希望他狼狈脆弱的一面,被自己这个不太熟悉的阿姨看到。   卷卷回忆妈妈教自己的那些,笨拙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很认真地拍了拍他后背。   “不哭不哭嗷。”   宋司喻感受着他的一拳又一拳,忍不住说:   “你先不要打我!”   卷卷立刻收回手别在身后:“我没有!”   宋司喻相信这个实心小胖墩不是有心的,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说:   “你没有。”   外面的追悼会还没有结束,祝词将他们俩带在身边,宋家的那些豺狼虎豹有祝老先生去应付。   祝词看着宋司喻比卷卷高不了多少的身形,想到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和唯一疼爱他的亲人,忍不住红了眼睛。   卷卷听见妈妈很轻的吸鼻子声音,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他最喜欢的小蜜蜂手帕,踮起脚递给她。   他可宝贝这个手帕了,刚才都没舍得给好朋友用,宁愿牺牲掉自己的衣服。   祝词攥紧柔软的手帕,摸了摸卷卷的头发。   “谢谢宝宝,可能你的好朋友更需要他。”   卷卷抬起自己没有擦过眼泪的另外一只胳膊,蛮骄傲的说:   “妈妈我还有。”   追悼会结束,宋司喻提出他想回家一趟,收拾几样东西带走。   祝词让助理去拿了行李箱,驱车去宋家。   宋老年事已高,生病再加上还要应对不成器的儿女争夺家产,在照顾宋司喻这件事情上忽略了太多,实在是力不从心。   房间里堆着许多玩具,有些根本不符合宋司喻这个年纪该玩的,大部分宋司喻都没有拆封过。   爷爷在时宋司喻看见这些玩具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现在再看又觉得像沉重但过时的爱。   宋司喻之前根本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在爷爷去世后才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追悼会现场,宋司喻害怕的情绪居多,对于爷爷离开了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真实感。   悲伤和不舍后知后觉袭来,他坐在那抱着爷爷送的小木剑呜呜哭了起来。   实在不擅长安慰人的卷卷急到跑来跑去,想当他爷爷又被拒绝。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听的话可以说,就闷头帮他把那些东西都捡进箱子里。   累了就坐在宋司喻身边打他两下,不对,拍他两下哄哄。   宋司喻哭累了,卷卷剩下的一只袖子派上用场。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一些小事感动,宋司喻回想过去种种,从他们认识开始到现在,卷卷第一次这么好!   正感动着的时候,卷卷突然举起一个被他揣在兜里的高配版游戏机问:“这个给我吗?”   宋司喻:“……我会告诉阿姨。”   卷卷生气瞪了他一眼,把游戏机还给他咬牙道:   “哼!!!”   最后,宋司喻带走的玩具只有那把小木剑,又从柜子里找出的一本相册,里面是他爸爸妈妈的照片。   至于那一大箱玩具,都是卷卷按自己喜好收的。   助理将行李箱合上,卷卷坐在上面扶着拉杆,小声威胁道:   “你不许跟我妈妈说。”   宋司喻拿起那个游戏机扔过去:“你自己跟阿姨说。”   卷卷正好接住,如获至宝。   “好!”   电子游戏对于从来没接触过的卷卷来说简直带着致命吸引力,甚至还无师自通,半夜通过做梦的方式去系统空间里,使劲儿摇252的机械脑袋,让它搞点游戏给自己玩玩。   白天是乖乖巧巧的卷面面,晚上就成了网瘾幼崽。   目前已经完全不满足于只能做梦玩,拿到游戏机后就坐在妈妈怀里撒娇。   “妈妈,最好的妈妈,我最爱的妈妈。鱼人人哭着给我的礼物,我可以玩的。”   宋司喻动了动嘴唇想反驳,可想想他当时确实在哭,默默闭上了嘴。   祝词无奈:“宝宝不能玩游戏机呢。”   卷卷抱住妈妈脖子蹭她颈侧继续说:“那我不当宝宝了嘛,妈妈。”   祝词被他磨得有点受不了,轻轻掐着他的脸:   “不当宝宝当什么?”   卷卷:“还没有想好哇妈妈。”   祝词认真想了想说:“那周末可以玩半个小时,好吗?”   卷卷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开心到扭来扭去。   “好耶!噢耶!”   …………   自从上次祝词意识到家里应该得有一个人唱黑脸后,就跟父亲聊了聊这件事。   在管教卷卷这件事情上,他们都下不去狠手。就算卷卷真的犯错,他哭两声撒个娇,在妈妈和外公这里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父女俩想法一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筛选和面试,最后选定一位性格严肃的退休女老师,姓苏。   苏老师来上班的第一天,检查卷卷作业时,一眼就认出右上角的名字字迹有问题。   卷卷揣着手,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他对情绪感知实在是太敏感了,直觉告诉他:   这个老师很凶,特别凶!   作业内容是卷卷自己画的,但名字还是由宋司喻代劳。   随着时间流逝,独立完成作业有点骄傲的卷卷腰杆子渐渐硬不起来。   苏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内容可以,但是……”   卷卷的心随之提了起来,重复道:   “但是?”   可以不但是吗呜呜。   苏老师:“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名字需要别人帮你写吗?”   卷卷:“我有点不会。”   苏老师:“那可以学吗?”   卷卷掐着自己肚子上的软肉,瘪着嘴点点头:“可以的。”   苏老师继续说道:“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个问题,写在作业上的应该是大名,也就是祝无虞。”   卷卷震惊:“我也是鱼鱼?”   老师点头:“嗯,祝无虞。等我明天给你做一份字帖来,可以慢慢学习,不用着急。”   等老师走后,卷卷躺在柔软的地毯上面滚来滚去,脚胡乱在空气中乱蹬。   祝词今天专门留在家里,想看看这个新老师跟卷卷相处的怎么样,看完全程后很是满意。   态度其实也不算凶,就是多年老师经验积累下来的那种气势和感觉让卷卷害怕。   送走老师,喊小朋友们去客厅里吃点心。   卷卷一边吃一边跟妈妈说自己的最新发现:“妈妈,我也是鱼鱼,为什么周川不是鱼鱼呢?”   祝词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川是河流的意思,鱼要在水里生活对不对?所以你们是好朋友。”   卷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往嘴里再送一块不同口味的饼干继续说道:   “可是妈妈,中午的鱼在我肚子里。”   祝词笑着问:“那晚上想吃什么呢宝宝?”   卷卷:“想吃……小甜汤!”   吃完小甜汤,苏老师又来了,给卷卷送字帖。   有这位认真负责的老师在,卷卷根本不敢偷懒,ooc值一路狂飙。   面对这样一个宿主,252为了能将任务顺利完成,不得不开始寻找起程序里的bug。   按照宿主目前这个崩人设的速度,很快就可以被抹杀掉了。   卷卷看着越来越高的数字也很着急。   刚好幼儿园放长假,祝词还没来得及定下出游计划,卷卷就先提出他想回老家玩。   祝词想了想说:“那可以跟周川一起,刚好让他回去看看他外婆。”   上次临走前老人眼含热泪的模样,祝词每次想起都会觉得不忍。   卷卷靠在妈妈怀里重复道:“那鱼人人可以一起,刚好让他看看周包包外婆。”   这次是三个小朋友,祝老先生又多安排了些人同行。   刚到陈家村,就直奔周家而去,准确一点来说是奔着周外婆去。   其中绝大部分原因是周川说他外婆做饭很好吃,从来没吃过的卷卷非常心动,吸溜了一路的口水。   离开不到半年的时间,周川看起来就长高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跟曾经判若两人。   做客时卷卷还是很乖的,看出他们都有点想哭的样子,就和宋司喻一起去菜地里拔萝卜。   陈家村的冬天很冷,卷卷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往那一蹲开始拔。   数着人头,一人一根萝卜拔光后,又盯上了旁边地里的大白菜。   不知道是怎么种出来的白菜,看起来有二分之一个卷。   卷卷用力抱住再往后扯,奈何纹丝不动,用尽吃奶的力气,手一滑屁股摔在地上哼哧哼哧喘气,用手撑着地面起身,挽尊道:   “算了,它不想被吃!”   跟外婆说完话的周川提着锄头过来,顺便安慰道:   “太冷了,地都被冻起来了你才拔不动。”   卷卷点头附和道:“肯定是这样的!”   干惯了农活的周川丝毫不费力就把白菜挖断,卷卷拍拍手抱起老大一颗白菜,吃力但迈着坚定的步伐摇摇晃晃往回走。   周外婆让儿子去买了两斤排骨做了一锅炖,萝卜白菜吸足了汤汁,吃起来有一种特别的鲜香味。   卷卷不知道哪找来一张小板凳,硬是挤在周川和宋司喻中间,洗干净手开始啃排骨。   铁锅周围贴了一圈的饼子,卷卷吃了两块,撑到实在一点缝都没留才停手。   他在周外婆家吃饱了才回去,到家正好有精力来作天作地,刚进门就嫌弃道:   “我的红地毯呢!我的鞋子不要踩没有红地毯的家!”   宋司喻垂眸,看向他刚才拔白菜鞋上沾着的泥巴沉默。   卷卷在陈家当了足足一周的混世小魔王,等252找到了程序的bug后,他立刻就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想回家。   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卷卷害怕苏老师,而原反派就是个不爱学习的人设,从小到大稳稳的学渣。   252虚心请教了一下各位系统前辈,从系统的规则中找漏洞,利用原主胆小的性格将卷卷行为合理化。   保姆收拾好行李,卷卷趴在车窗上,跟陈耀祖挥了挥手,蛮开心的说:   “我下次还来玩哦~”   卷卷在家不过一周,陈耀祖就被折腾的萎靡不振。   终于送走了这个祖宗,听见这句话心又提了起来。   目送那辆车离开,等它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范围中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   要不带着他老娘搬家算了!   陈奶奶忍不住抱怨道:“祝词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卷卷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要不然你还是把卷卷给接回来吧?”   陈耀祖摸出烟来点上,皱着眉回答道:   “当初要不是你教卷卷撒谎,祝词说不准还没跟我离婚呢,现在这事是我能做主的?”   陈奶奶细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叹了口气后说:   “不过我看周川那孩子倒是被养得挺好的,祝词对周川那么好,不如把我们天宝也送过去让她养着?”   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她乍一看都不敢认那居然是周川。   陈耀祖用力吸了一口烟:“万一被卷卷打死了呢?”   想到卷卷作天作地的那股劲儿,陈奶奶也不吭声了。   …………   回到家里后,假期还剩两天时间。   第二天卷卷自然睡醒,迷迷糊糊想钻到妈妈被窝里再睡个回笼觉,跑到一半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奇怪的争吵声。   卷卷按捺不住好奇心,慢吞吞下楼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待客厅里坐着好多人,卷卷隐约觉得有点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撑着下巴想了半天,决定离近一点方便自己听得更清楚,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宋司喻啊,你现在老是住在别人家里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好好想想,祝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那能对你好吗!”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女声。   “就是,现在让你住在这里,肯定是图你爷爷留给你的那些钱,你要记住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你听大姑一句话,跟大姑回家,回我们老宋家。”   听见这话宋司喻三叔有些不满。   “跟你回去?凭什么跟你回去?”   卷卷歪着脑袋,试图用靠近他们的那只耳朵听得更清楚一点。   宋二叔拍了下桌子说:“先别争这些!”   宋大姑接道:“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宋司喻给接回去。”   你一言我一语,宋司喻毫无应对能力,小小的身体仿佛要被大人们的贪欲吞噬。   宋司喻:“我不走。”   他的反抗毫无用处,只激起了大人的不满。   宋二叔:“有家不回?非要赖在别人家?”   宋大姑:“肯定是,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好孩子,才来祝家多久就这样了。”   宋三叔:“说不准就是祝词教的!”   宋司喻不想听见他们贬低祝阿姨和祝爷爷,用比之前稍大的声音反驳道:   “不是!”   宋二叔家里有个孩子跟他们上的同一所幼儿园,自认为比其他人更了解内情。   “我听说祝家那孩子在幼儿园里天天欺负你呢,你现在住在他家里,就算是被欺负了都没人能给你做主。”   他说的话一直被忽略,宋司喻有些急,直接朝他们吼道:   “卷卷才没有欺负我!”   一直不吭声的宋小叔终于开口:“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还小不知道,总之,先跟我们回家。”   说完就拽着他的手腕,打算直接把他给带走。   宋司喻用尽全力挣扎,终于开始害怕。   二叔说有爷爷留给他的东西,宋司喻就让他们走了进来。   管家上前想阻拦,宋二叔一句“我们家的事”就让他左右为难。   “放开我的鱼人人!”   一道童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鸣笛声。   卷卷听到一半就觉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果断抱着自己睡衣后面的毛绒尾巴跑去车库,打开超级跑车的车门,系好安全带上路。   小汽车音响发出超立体汽车启动声,卷卷握紧了方向盘冲向抱着自己好朋友的人。   宋小叔被吓了一大跳,松开宋司喻说道:   “你这小孩,我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来他家抓他的好朋友还要报警?!   他忍不住模仿起动画片里大反派‘桀桀桀’的笑声:“你等着!我要杀银捂嘴!”   最近一直在开车遛狗的卷卷练出了不错的车技,虽然儿童小汽车究极限速,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开出飙车的架势。   卷卷这辆车是真豪车等比例缩小,就连车漆都用的是同款,看起来非常拉风。   “从我家里,滚!出!去!”   宋大姑不满:“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卷卷:“你也滚!”   说完踩下刹车往后一靠,手搭在两边,超大声喊道:   “管家!”   “我大叔叔中叔叔小叔叔呢?”   恰好大叔叔中叔叔休假,小叔叔目前还没起床,最后管家喊来了保安,把宋家人都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宋司喻有点愧疚还有点失落,他突然又很想爷爷。   卷卷趴在方向盘上委屈道:“完啦,我当不了警察了呜呜,我撞人了。”   虽然没撞上去,但卷卷依旧觉得自己不配再成为像面面队长那样光荣的人民警察。   宋司喻想了想说:“当得了,我不告诉别人。”   卷卷支起身体,义愤填膺道:   “面面队长说你这种叫宝贝罪,你也不许当警察!”   ————————   晚安~[猫爪] 第21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21   宋司喻面对非常重视规矩的卷卷,一时间连爷爷都顾不上想,认真思考起这件事要怎么去解决。   外面传来跑步声,是管家去喊来了目前唯一在岗的小叔叔周川。   卷卷扭头看向宋司喻,宋司喻也同时看向他,两个小朋友对上了脑电波。   卷卷:“人正!”   宋司喻:“猫红!”   周川:?   卷卷摇了摇头说:“不对,我没有见过红色的猫猫。”   周川:……   在将宋家人赶出去后,管家就给祝老先生打了电话,详说他们找上门来这件事。   祝老先生匆匆赶回后径直去了书房,从门口这个角度正好看见桌上堆着好几本厚厚的书。   周川难得坐在中间,但看起来似乎也并不高兴。   他左边卷卷站起来拍了下桌子,紧接着说道:“你介个年纪要好好读书。”   他右边宋司喻也苦口婆心规劝道:“这是最关键的时间!”   被夹在中间的周川,盯着书桌中央厚厚的《刑法》面无表情。   “哦,这样吗?”   祝老站在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清晨的闹剧并没有对宋司喻造成什么太大影响就悄悄地离开了,没去打扰他们望友成龙。   一边下楼一边叮嘱管家:“去跟门口保安说一声,以后如果是宋家人过来的话,不用跟司喻说,直接赶走。”   管家点头应下。   到一楼时,祝老先生才突然发现不对,喃喃道:   “他哪儿来的《刑法》?”   采购书房里的图书时,名单是他亲自看过的,基本上都是符合三至六岁小朋友喜好的绘本。   管家解释道:“是卷卷带着宋少爷一起去您书房里搬出来的。”   祝老先生:“我不是说我书房不让人去吗?”   管家回忆着当时卷卷说话的语气,模仿道:   “小吴想拦的,但是卷卷说,家里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嘛?真是可笑!”   祝老先生仿佛能通过他这腔调看见卷卷抱手的模样,无奈弯了弯唇。   “下次想去的话,不用拦了。”   时光飞逝,秋去冬来。   幼儿园放假早,在可恶资本家手下工作的妈妈还没有放假,实在无聊的卷卷就又跟好朋友回了老家。   周川带上了攒下来的所有钱,全都交给了他外婆。   陈家村的冬天特别冷,没有下雪空气中依旧带着湿冷感无孔不入。   在这种环境下,卷卷依旧很倔强的要出去玩,并且点名让爸爸陪同。   夏天摸鱼的那条河已经结冰,骑在大叔叔脖子上的卷卷遗憾叹了口气。   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下,很快坏主意就冒上了心头。   “爸爸,你求一求鱼呀。”   最佳翻译官李特助年终没空同行,好在有宋司喻顶替了这个空缺。   两个小朋友学习进度完全一样,在陈耀祖还没弄懂他在说什么的时候,骑在中叔叔脖子上的宋司喻就翻译道:   “卧冰求鲤。”   陈耀祖:?   …………   除夕当天。   自从祝词结婚后,祝家老宅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祝老来了兴致,打算手写对联,还特意让管家找出他珍藏的墨。   祝词在旁边整理红纸,卷卷用精致的小勺舀了清水在砚台里,拿着墨条用力研磨。   祝老先生拿着毛笔,沾了些墨汁后落笔,写下一幅对联后满意点头。   “卷卷,你要不要也写一副,贴在你自己的房间外面?”   卷卷眼睛一亮点点头,小手拿起毛笔,熟悉感扑面袭来,想用标准姿势执笔,奈何手太小有些拿不稳。   抿直了嘴唇,自暴自弃改为用掌心握住开画。   祝老先生还在那里想什么对子简单点,卷卷就已经先落笔。   上联:祝祝祝祝祝祝祝   下联:卷卷卷卷卷卷卷   横批:无无无无   在苏老师的不懈努力下,卷卷终于学会了‘祝无卷’三个字怎么写。   ‘虞’字实在是太难画,卷卷尝试过很多次,最后哭闹着要去把名字改掉,苏老师才选择了退让。   直到现在,卷卷依旧只会写这三个字。   祝老先生写的对联笔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看着就赏心悦目。相比之下,卷卷那圆滚滚胖乎乎的字体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可爱。   等墨迹一干,祝词便极其自然地拿起说:   “谢谢宝宝。”   祝老先生默默收回手,假意斥责道:   “多大的人了?还抢卷卷的东西。”   祝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父亲是个什么想法,在卷卷面前蹲下问:   “是宝宝的吗?”   卷卷歪着脑袋用脸跟妈妈贴贴,想也不想就说道:   “是宝宝给妈妈的噢!”   祝老先生冷哼一声,祝词已经拿了工具去准备张贴。   卷卷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说道:   “外公写的好看!谢谢外公。”   面对用亮晶晶眼神盯着自己的小懒蛋卷卷,祝老先生不得不把‘那也给外公写一副’的话咽回去。   “不用谢。”   写完一副对联的卷卷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很殷勤的帮外公磨墨。   “外公好厉害呀~”   听着卷卷的恭维,祝老先生心中的不满渐渐散去。还没高兴几分钟呢,贴好对联的祝词就把卷卷给牵走了。   祝词从衣柜里找出他提前买好的新年棉袄给卷卷换上,再为他戴上虎头帽,让卷卷站在们中间摆好姿势。   红色衣服很喜庆,衬得卷卷皮肤愈发白,笑起来时刚好露出两个小酒窝。   按照妈妈教的那样拱手拜年,奶声奶气道:   “新年快乐~”   祝词一连拍了无数张照片,看卷卷累了才停下,弯腰亲亲他的脸夸道:   “宝宝真可爱。”   祝词抱着宝宝去房间沙发坐下,把拜年视频发了个朋友圈。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下,卷卷拿起来认出了这人头像是陈耀祖。   “妈妈,我看看。”   通知完妈妈后,卷卷点开了他发的那条语音。   “一转眼卷卷都这么……”   还没有听完,卷卷就先按下语音键说道:   “新年好哇。”   “我说恭喜发财,你滴红包拿来。”   发过去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卷卷又发了一条过去。   “没听见吗?我是卷卷。”   “我说我是卷卷!”   祝词看宝宝生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捏了捏他的虎头帽准备安慰时,陈耀祖终于发了个红包过来。   卷卷:“你不会转账吗?我教你哇。”   消息发出后,陈耀祖又转了一千过来,附带一条语音。   “卷卷,爸爸还有点事,先忙去了。”   卷卷先点了收款,才回复道:   “嗯嗯,你不要闲着,加油哦!”   把手机还给妈妈,开心扭了扭身体说:   “妈妈给我换。”   祝词抱着他站起来,从钱包里随便拿出一沓塞给他说:   “小财迷。”   卷卷将钱揣进口袋里,开心跑回了自己房间,全都收进藏宝箱。   难得的一家团圆,年夜饭准备的十分丰盛。   饭前卷卷认真洗了好几遍手,就是为了能抱着大肘子啃,他第一次过这样热闹的年。左右都是好朋友,妈妈坐在他对面。   想到原剧情中的种种,卷卷将嘴巴张到了最大用力咬下努力咀嚼。   吃多多的肉肉就能快点长大,这个家的幸福,由努力吃饭的卷卷来守护!   奔着这个目的,卷卷理所当然的吃撑了。   饭后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突然递到了他面前,懵了一两秒下意识先接过来才扭过头去看。   “外公!”   祝老先生看他贪财的小模样失笑,捏了捏他虎头帽上的毛球,再将另外三个红包分别送出去。   卷卷刚装好一个,妈妈就又递过来了一个,同样收进随身小包里。等动画片看完,才背着小包蹦蹦跳跳回房。   除夕夜,卷卷洗好澡后抱着他睡衣自带的尾巴,偷偷摸摸钻到了妈妈的被窝里。   本来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奈何抵挡不住困意。   祝词回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一团凸起,放轻脚步走近掀开被子。   卷卷坐在那睡着了,白嫩的小脸被热气熏得微红,噘着嘴看样子像在生气。   祝词帮他调整姿势,卷卷就顺势扑到了她怀里,含糊不清喊道:   “妈妈……”   恰好此时,落地窗外烟花炸开点亮夜空。   又是一年新春。   …………   攒钱是卷卷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看见一宝箱的钱就觉得满足。   可实际上他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毕竟有外公的卡可以直接刷。   直到升入小学。   入学第一天,卷卷交到了新的朋友。   同桌送给了他一包零食,并且热情分享了购买零食的位置。   为了美味的零食卷卷不择手段,掏出一个空白的本子,按照同桌口述的路线,认真绘制了一份地图。   经过实地考察、走错路、时间来不及等失败原因,卷卷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线。   放学后揣上钱,七拐八拐进入犄角旮旯里的小卖铺,货架上各式各样的零食把卷卷看得一愣又一愣。   尤其是那种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辣条,仿佛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里面的香味!   这个想要,这个也想要。   最后卷卷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去了他提前看好的偷吃最佳场地。   撕开一包辣条,刚入口他就震惊瞪圆了眼睛。   世间竟有此等美味!   卷卷以极快速度吃完一包,迅速撕开第二包,辣得他眼泪鼻涕往外冒但还是觉得好香。   终于,成功赶在司机来接他之前将其全部消灭,细节用湿巾擦干净嘴巴和手。   回家路上,司机等红绿灯时,卷卷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有点古怪。   严肃着一张脸想细细感受时,旁边周川想跟他说话,卷卷默默侧过身不理会。   到家后车停下,卷卷不像平常那样开心从车上飞下来,就连司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川最先反应过来,伸手试了试卷卷额头的温度。   卷卷终于放弃逞强,捂着肚子皱起眉。   有点烫……   周川视线下移,注意到卷卷嘴角一抹可疑的痕迹,凑上前闻了闻。   ——是辣条的味道。   他冷静开口道:“去医院。”   管家端着提前烤好的点心迎接小少爷放学,正好听见这句,急忙把平常照顾他们的保姆喊过来同行。   阿姨把卷卷抱在怀里,司机驱车前往祝家私人医院。   天不怕地不怕的卷卷第一次到了陌生地方有点畏惧,闻着空气中陌生的味道,他死死抓住阿姨的衣服说:   “我好像好了。”   阿姨轻轻拍着卷卷后背柔声安抚:“没关系的卷卷,有医生在,很快就不难受了。”   卷卷对此不信很疑,尤其当护士用压脉带绑上他的胳膊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求饶:   “我招!”   “我什么都招!”   没有小朋友能在这种环境下藏住秘密!   卷卷像竹筒倒豆子,从他绘制地图说起,再到买了多少品种的零食,最后全都被他塞进肚子,一件都没有漏掉。   卷卷甚至伸出四根手指说:“我发四,我再也不吃了,饶了我吧呜呜呜。”   阿姨将他发誓的手攥到掌心里,用诱哄的语气说道:   “我们卷卷是勇敢的宝宝,对不对?”   幼儿园毕业的卷卷丝毫不上当:“我不要勇敢,呜呜,勇敢要被针扎的。”   面对这种挣扎间已经扯掉压脉带的小朋友,护士又喊了几个同事过来帮忙。   卷卷突然想到了去年冬天他去周川家看到的杀年猪,就像他这样被摁在门板上。   然后他眼睛就被周川捂住了,说是小孩子不能看。   现实中,卷卷的眼前也突然黑掉,他就像烧开的热水壶一样,‘呜——’一下哭出了声。   “我不动,你让我看!!”   认清现实无法更改,卷卷就想自己盯着,不亲眼看着他不放心。   阿姨想想决定尊重他的意愿松开了手:“那不要乱动哦。”   卷卷不止是不敢动,他连哭都不敢哭,眼睛死死盯着针尖。   看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跑走,他偷偷用力深呼吸,试图凭自身努力把血给吸回来。   泪水逐渐模糊双眼,卷卷咬紧牙关,忍到针被拔走,才将脸埋在阿姨颈侧嚎啕大哭。   各项检查做过后,卷卷被安排住院治疗。折腾这么一通卷卷也很累,刚躺下就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妈妈。   “宝宝,好点了吗?”祝词轻柔的声音响起。   卷卷确定真的是妈妈后,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吸了吸鼻子后说道:   “妈妈,我有点不好。”   祝词摸了摸他的小脸,前因后果都了解了,但还是说不出来斥责的话,只能安慰道:   “会好起来的。”   住院第一天,卷卷怀念能御剑飞行的上辈子,想从窗户飞回家。   住院第二天,外公探病时带来了他的游戏机,卷卷觉得住院也不赖!   没有时间限制,卷卷玩得非常痛快。   病好后出院的当晚,系统发布了新的任务:   【找周川要钱(待完成)】   鉴于卷卷这些年里隔三差五向陈耀祖发出要钱的问候,世界意识无法再自动修正剧情。   所以需要新的反派,来顶替陈天宝去作恶。   报酬是一个随身空间,绑定宿主后所有世界均可使用。   经过252的评估,这个买卖非常划算,所以它就替宿主接了下来。   玩了这么长时间游戏的卷卷见不得‘待完成’,火速下床抱着他空空的宝箱,戴上睡衣的帽子自认为穿好了隐身衣,深夜敲开周川的门。   自从得知卷卷生病原因是他吃了那么多垃圾食品后,他的小金库就被妈妈没收了。   周川打开门,卷卷脑袋先探了进去,压低声音问道:   “你工资发了没有呀?”   难以想象,三个小朋友里周川居然是现阶段最富裕的崽!   周川一眼看穿他的目的,斟酌着开口道:   “那要看你打算用来干什么。”   卷卷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买辣条!”   周川:“没发。”   看出真相并非如此的卷卷,震惊于他们之间友谊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周川转身,拿出管家发给他的‘工资’,先拿掉他准备寄给外婆的部分,把剩下都放进了卷卷宝箱里。   “买辣条的是小狗。”   卷卷抱着宝箱冷哼一声,他有大哥。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然后……   半夜辛苦当土匪的卷卷,就被遛狗的妈妈当场逮捕,并且没收全部违法所得。   连箱子都没了的卷卷回房后扑到床上,气得滚来滚去。   滚累了钻到被窝里,唯一的安慰点大概就在于红色的(待完成)已经变成绿色的(已完成)。   252看卷卷难过到睡不着的样子,开始跟他聊起这个随身空间的作用。   卷卷大概听懂了,就跟他那个世界里贵得要死的乾坤袋一样。   252:“宿主可以将你喜欢的、想要永久保存的物品放进来,永远陪着你。”   卷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美味辣条,紧随其后又想到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长长地叹了口气。   盖上被子闭上眼,结束了这贫穷的一天。   返校后,失去地图的卷卷找不到路,只能老老实实在学校里上课。   课堂上他看起来像在睡觉,实际上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   面对这种无伤大雅的ooc行为,252已经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于系统特殊的运行规则,像考试这样算是剧情节点的程序更高级,252暂时还没找到bug。   随着其中考试的到来,252想到宿主热爱学习的样子,叮嘱道:   “宿主,请维持原主人设。”   卷卷给草稿纸上画着的王八点上眼睛,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嗯嗯。”   面对开局就想掐死自己重开的宿主,252时刻保持警惕。   直到成绩公布,老师将批改好的试卷发下来,属于卷卷的试卷右上角用红笔写了个大大的零。   幼儿园三年,卷卷在苏老师严格督促下练出了一手的好字。   考试时,他还很认真地写满了整张试卷。   乍一看眉清目秀,再一看一题不对。   很难想象,如此整洁漂亮的一张试卷正确率居然低至百分之零!   看到这个比原主还原主的成绩,252罕见有一种自己养得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卷卷从头看到尾,对此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忍不住跟系统夸自己。   “你看,我考了零分耶~”   听见这句话,252突然意识到不对:   就算是纯瞎写也不至于零分吧???   利用身为数据的天然便利,它黑进了学校的系统。看见成绩单上显示,本次期中考试,有且仅有卷卷一个全科零分。   它养出来的崽考了全校唯一的零蛋还很骄傲的样子……   252第一次对自己发出了质疑:它到底在欣慰什么?!!   ————————   晚上还有一更,上午好呀~[猫爪] 第22章 妈妈不让我变坏:也不让你变坏22【完】   同样都是剧情里的反派,卷卷后桌宋司喻就拿了全科满分的好成绩。   252火速将育儿相关资料全部下载,打算仔细研读,认真分析它养的宿主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   难不成……卷卷在上课时靠着装走神认真听课是假的?   他就是在开小差???演技好到甚至足以骗过系统!   当天晚上,卷卷背上装着零分试卷的书包,婉拒了小叔叔要帮忙的提议,让司机叔叔直接把车开到公司。   他要告诉外公和妈妈这个好消息!   董事长办公室,卷卷把那些奇怪且重要的文件都先推到一边,再‘啪’一下把试卷拍在办公桌正中间。   祝老先生取出眼镜戴上,夸奖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就被那右上角硕大的零蛋震得失声。   好歹是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的人,祝老先生先将最上面的试卷拿到一边,第二张依旧是零分。   一张又一张,他的心也随之跌落谷底。   试卷上一笔一划看起来都写得很认真,给人一种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祝老先生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没关系的,卷卷,外公也没念过几年书,让小李带你去外面吃饭吧。”   如果是十几二十分他可能会说几句,可偏偏是这么多张零分试卷。   送走卷卷,祝老先生拨通公司内线电话,将祝词叫到了会议室里,就‘卷卷智商是否有问题’这件事展开了激烈讨论。   祝老先生早期创业时吃了不少没文化的亏,坚决表示要带卷卷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相比之下,祝词的态度就很随意,甚至反过来劝道:   “爸,你放宽心,看他坏主意那么多,像智商有问题的样子吗?”   祝词对卷卷期望值很低,毕竟是个早产宝宝,她还记得当初卷卷在保温箱里哭声都很微弱的样子。   第一次当妈妈的祝词,曾在探视时间里无数次担心过他会不会离开自己。   就是在那时候她就觉得,卷卷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很好了。   祝老先生细想也觉得女儿说的话有道理,轻轻叩了叩试卷说:   “那也不能全是零分啊,我看还是多请几个老师,不然以后怎么办?你看看宋司喻……”   随着说的话越多,原本有些动摇的祝老先生又开始坚定。   “就得多请几个老师!”   眼看谈不拢,祝词就坦白道:   “我觉得有个苏老师就够了,爸,您要是看不惯,那我带卷卷出去住。”   “你少在孩子们面前说这种话,给卷卷压力,还影响他们感情。”   说完祝词站起身,将那几张试卷收起来出了会议室。   电梯门开,里面是李特助带着三个小朋友,卷卷手上拿着一个甜筒正低头啃。   突然熟悉的香水味飘到了他鼻尖,他头都没抬就下意识喊道:   “妈妈……”   祝词朝他伸出手,卷卷将小手搭上去攥紧,开心道:   “妈妈!”   祝词捏着他肉乎乎的小手心头一阵柔软:“季阿姨新开了一家儿童游乐场,走吧,我们一起去玩。”   卷卷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疑惑道:   “妈妈,还没下班噢?”   祝词笑着回答:“妈妈可以早退呀,要不要去?”   卷卷火速啃完最后一口脆筒,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要!”   在祝词的坚持下,有关卷卷的教育问题就此结束,祝老先生被迫放弃改造小懒蛋的念头。   只剩252,熬夜加班刷完所有资料后得出结论:   是试卷的错!是系统的错!!是主神大人的错!!!   人设束缚了卷卷聪明的大脑,让他无法发挥,才用这种方式来展现他的聪明。   为此,252找到了程序新的漏洞,以奖励的方式告诉宿主。   “每顺利维持人设一个月,即可拥有一个小时的自由发挥时间。”   课堂上,卷卷把漫画书藏在语文书里,眼睛在看漫画,耳朵在听老师讲课,各忙各的,分工明确。   突然被系统声音打断,他懵了两秒才在脑海中反问道:   “一个小时够干什么呀?”   252:“考试。”   卷卷觉得考零分也很有挑战性,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对于系统给的奖励并不怎么感兴趣,甚至还反问道:   “你不觉得我考零分也很厉害吗?没有小朋友能考零分的!”   熟度育儿知识的252采取鼓励式教育:“你说的很对,但是……”   只能做到一心两用的卷卷打断道:“你不要但是。”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原主最后一个关键剧情点。   系统发布任务,让卷卷再次兼职反派。   任务:抢走周川的钱(待完成)   按照原本剧情,周川辛辛苦苦做各种工作才攒下他外婆的手术费,被陈天宝抢走后直接黑化。   在放学路上,卷卷当着周川的面,直接把手伸进他校服口袋里,偷走了他刚发的工资。   毕竟是原剧情里导致原主下线的关键节点,252监测了一下周川的心情。   毫无波动,甚至又给卷卷掏了两百问:   “够吗?”   祝无虞相关剧情就此结束。   年年体检的周外婆身体很健康,本应开启龙傲天剧本的周川,现在还是个老老实实上学的优等生,成绩名列前茅。   祝老先生在今年夏天正式宣布退休,祝词接替了他的位置。   原剧情中阴郁病娇的最大反派宋司喻,现在是学校篮球队队长。   至于卷卷,他还是那个小考零分,大考满分的传奇学生,偶尔偷吃个辣条还要被外公、妈妈、管家、小叔叔和好朋友连环骂的那种。   很多年后。   宋司喻继承了宋老遗产,在商界叱咤风云。周川走上了学医之路,成为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   很平静的夜晚,周川换掉衣服下班,准备去开车时被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疲惫的男人拦下。   “周川……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我是你爸,还记得我吗?”   这番话用来哄三岁小孩可能有用,但已经三十多岁的周川刚下班实在提不起兴致陪他演父子情深,冷淡问道:   “有事吗?”   在冷风中,陈耀祖裹着破旧的棉袄瑟瑟发抖,他红着眼睛直奔主题。   “我听说祝家那老头身体快要不行了,你打听过吗?他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   周川一头雾水反问:“祝爷爷为什么要给我留东西?”   陈耀祖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怎么这么轴呢?你好歹也在祝家待了这么多年……”   话还没说完,周川直接打断道:“我在医院上班这么多年,也没见让我当院长。”   说完直接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开到车道上时周川还是觉得那人简直莫名其妙。   对祝爷爷和祝阿姨他始终心怀感激,感谢祝阿姨将他从陈家村带了出来,感谢祝爷爷以雇佣名义照顾到他的自尊。   祝爷爷身体很好,这回是在装病,把某个去国外旅游根本联系不上的祝无虞给骗回来。   他毕业后像是一阵自由的风,热衷四处旅游,经常不着家。   半个月前更新的那条朋友圈,他正在大草原上牧羊。   周川还没到家就先接到了祝无虞的电话。   “快点来我市中心那房子一趟!”   周川:“好。”   答应下来后,立刻调整路线赶往市中心某大平层,在晚上十点多,周川带着淡淡的社畜疲惫感开门。   宋司喻和祝无虞都在客厅,见他进门立刻喊道:   “快来。”   周川走到摇篮旁蹲下,为他的‘病人’进行简单检查,皱着眉说道:   “就一点小感冒……至于大半夜的把我叫过来?”   祝无虞摸了摸大白猫的脑袋安抚,反驳道:   “这回不一样,她生了宝宝,一般猫感冒服用的药能用吗?”   周川起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冷静开口道:   “首先,我没有兽医资格证。”   “其次,我是骨科大夫,不是妇产科的。”   ‘啪’一声,灯光暗了下去,外面的霓虹灯光透进来,祝词推着生日蛋糕出现,顺便接道:   “最后,生日快乐,周川。”   身为一个医生那该死的职业病,让周川在这种情况下居然第一反应是关心病人会不会应激。   结果生了宝宝的某病人,正叼着比她还大的宝宝慢悠悠离去。   …………   第一个任务完美完成。   在编号为250系统强烈建议下,新出台了针对未成年宿主的保护措施。   弱小的身体无法存放大量记忆,将会把记忆和情感暂时剥离保存在记忆水晶球中,由系统保管。   252将宿主记忆暂停在合适的时间段,再将他送入了新的世界里。   什么都知道了的卷卷抱着自己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不等他往深处去思考,眼前场景就已经先发生了变化。   古代背景,252并没有为失去记忆又变成新手的宿主准备礼包。   经过一个世界的相处,它已经渐渐摸透了宿主的性格。   宿主对情绪感知特别敏感,只要好好对他,那他就毫不吝啬的回馈信任。   这份信任感,让系统发布的所有任务都不需要解释。   这是一个古代龙傲天的故事,主角叫凌霄,奴隶出身,父母不详,意外被大熙朝的镇北王捡到。   镇北王察觉他在排兵布阵上极有天赋,便将他收为养子。   大熙二十七年,蛮夷来犯,副将通敌,镇北王身中数箭身亡。   凌霄临危受命,击退蛮夷,追至王庭砍下通敌副将的脑袋祭奠将军在天之灵。   少将军一战成名,被称为玉面阎罗,扶灵归京时却被养父独子羞辱。   凌霄对幼弟处处包容,耐心教导,奈何幼弟生性顽劣,长大后不止调戏凌霄的未婚妻,甚至污蔑凌霄通敌叛国。   ……   目前刚满三岁的反派世子卷卷好奇观察周围,不等他看个仔细,便先听见了一个老嬷嬷的声音。   “若非是因为公主早些年流落民间,怎会连累世子殿下受人排挤……”   生前没下过山的卷卷有点懵,下意识重复道:   “公主?”   感受到从这老嬷嬷身上传出的恶意,卷卷下意识挪得离她远了点。   老嬷嬷用袖子擦擦眼睛继续说道:“是,殿下都晕倒了,也没见公主过来瞧瞧,就连谴人问一声也不曾,哪有这样当娘的?”   原主身体高热刚退还有些乏力,可卷卷一听这话却‘噌’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烛火。   什么?还送娘的?!!   “我,我瞧瞧娘……”   卷卷想下床,却被老嬷嬷拦住,她跪在床边苦口婆心道:   “世子殿下哪回去请安,公主不是避而不见?太医刚来过,叮嘱要静养,万不能受了风,世间怎会有这般狠心的娘?”   原主脑海中相关记忆浮现,确实次次都被拒之门外,卷卷默默把腿又收回被子里。   恼羞成怒,朝着嬷嬷吼道:   “你闭嘴!滚出去!!”   夜深,卷卷借着被子隐藏,努力活动自己的手脚。   眼看马上就要到子时,卷卷依旧精力十足,252不得不提醒道:   “宿主,你在干什么?该睡觉了。”   卷卷翻了个身继续蹬腿,回答道:   “我要偷偷爬进去!”   虽然依稀记得公主府很大,但是卷卷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那总能爬到。   资料显示,熬夜影响病情恢复和幼儿发育,252决定提醒道:   “原主母亲是病了,不是故意不见你。”   话音刚落,热身半个时辰的卷卷还穿着里衣,就轻手轻脚顺着窗户爬走了。   外间守夜的侍女打着瞌睡,并未察觉。   幸好是夏夜,就算卷卷穿得少也不觉得冷,长廊上悬挂着的灯笼都亮着足以视物。   听着花园里传出的虫鸣,卷卷努力迈动两条小短腿,还觉得有些刺激。   252默默评估,要求宿主爬回去危险系数更高,所以就很干脆地化身地图。   在七拐八拐的公主府里,为他指明正确的道路。   后半夜,主院依旧燃着烛火,侍女很轻的声音响起。   “公主……再让太医来为您瞧瞧吧?”   华阳公主咳了几声并未回答,突然门外响起侍女的声音。   “什么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卷卷都能闻到苦涩的药味,冷风一吹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刚好被巡夜的侍女听见。   有外人在,252提醒道:“宿主,请维持原主人设。”   一个天生恶劣,为非作歹的小混世魔王世子。   卷卷勉强按捺住自己想跑的冲动,站在原地叉着腰抬起下巴吩咐道:   “你,抱本柿子去见娘!”   孩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传入屋中,华阳公主攥紧了帕子,看向贴身婢女,示意她出去哄一哄。   华阳公主早些年流落民间,身子一直不大好,隔三差五便要病上一场。   半月前,镇北王义子凌霄一封血书送入京城,得知夫君战死,她病得直接下不来床。   服下安神药睡熟后总会梦见夫君来接她,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连亲子都不敢多见。   半夏远远看见世子只穿一件里衣,匆忙拿了公主的披风替他披上。   “世子,公主已经睡下了,不如明日再来请安?”   卷卷低头闻了闻,披风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原来这就是娘亲的味道!   他满意扭了扭身体继续说:“本柿子要跟娘睡。”   说完往左挪了两步欲上前,却正好被半夏挡住,卷卷生气跺了跺脚,奶声奶气吼道:   “大胆!!”   半夏继续哄道:“世子殿下,莫要扰了公主安寝。”   骗人!娘亲根本没睡!   卷卷生气想用脑袋把她撞飞,半夏只得避让,连声劝道:   “世子……”   实在绕不过去的卷卷有些累了,便问道:   “真的嘛?”   半夏刚松了口气,紧接着世子就趁她短暂怔松,像只灵活的狸奴匆匆溜进了内室。   华阳公主已经躺好,放下帷幔,知礼的都不会去打扰。   三岁世子哪懂这些,掀开帷幔坐在脚踏上,准备将那脏兮兮的袜子脱掉,一道虚弱女声从头顶传来。   “半夏,快将世子带出去,伺候的嬷嬷都是怎么回事?竟放任世子跑了出来?”   卷卷脱袜子的动作顿住,借着昏黄的灯光去瞧。   原来娘是这般模样。   他出神时,半夏欲将他抱走,卷卷皱眉将她的手拍开,转身抱住床上的一根柱子耍赖道:   “我跟娘睡。”   华阳公主看着头发乱了衣裳也脏了的卷卷,手撑着起身,用帕子捂住口鼻道:   “远些,仔细这病沾带,听话,可好?”   半夏拿了个软枕让公主靠着。   卷卷乖乖挪了出去,站在帷幔外仰起头喊道:   “娘……”   听着这一声‘娘’,华阳公主心头一阵酸楚,只恨自己这身子不中用,抬起手仿佛隔着帷幔去碰他的脸,低声问道:   “怎么了?嬷嬷伺候的不周到?”   她话都还没说完,卷卷就先用力点头,兴奋在被窝里蹬了半天又跑了这么远,见到娘后才觉得累。   双腿一软,就这么‘扑通’跪在了软垫上。   听着她话中的关切,累到站不起来的卷卷爬到了床边,抬起头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   “娘……呜呜。”   华阳公主见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一着急便用力咳了起来,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抬手让半夏将世子带走。   卷卷鼻子耸|动了两下,已经闻到了血腥味,被吓得连哭也不敢哭。   半夏将他抱到了门口,卷卷才如梦初醒,用力挣扎了几下。   安静的后半夜,孩童哭喊声响起:   “大夫呢?治不好我娘,我要给我娘陪葬呜哇呜。”   ————————   (骄傲挺胸)(抖抖鸽毛):我今天更了一万!!!(聆听掌声)(鞠躬)(潇洒退场)   [猫爪]晚安啾咪~ 第23章 第 23 章(修):小王爷1   内室,华阳公主闻言咳得愈发严重,硬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来。   隔着层层帷幔,瞧见她倒了下去。   “娘——”   幸好半夏学了些拳脚功夫,用尽浑身力气才没让小世子从自己怀中飞出去。   有人已经去请住在府上的太医,值夜侍女又点了几盏灯送进来。   被半夏搂着的卷卷缩成一团,用力抱着自己的腿,可还是冷,冷到发抖。   半夏取来之前那个披风裹住世子小小的身体,再将他抱在怀中轻哄。   上一个任务世界里,252无聊时看完了宿主的生平,自幼丧父丧母,被家族照看长大,无人关注,练功走火入魔早夭。   不怪他在亲情上如此偏执。   252想了想,自掏腰包往宿主身体里加了点健体药剂,防止他把自己给作病了。   原本需要用尽全部力气才能抵挡住困意的卷卷,很突然的就精神了起来。   正好,派去长乐苑拿衣裳的竹苓归来,替小世子穿衣时忍不住说:   “世子竟只有个不顶事的黄毛丫头在那守着,也不怪世子能跑出来。”   卷卷将手伸进袖子里,诧异问道:   “还有人呢?”   半夏想到小世子不久前还说院里嬷嬷伺候不周到,又听竹苓这么说,眼神一暗。   太医为公主把完脉,写下药方吩咐药童去熬药。   卷卷紧张攥紧了半夏的袖子,等太医忙完才探头问道:   “我娘……”   太医弯腰行了一礼,抬头正欲开口,正好对上半夏姑娘的双眼,斟酌着开口道:   “世子殿下不必忧心,公主只要按时服药便会好起来的。”   华阳公主幼年落水落下的病根,前段时间得知镇北王死讯悲伤过度,忧思过度,怕是时日无多。   这些话,太医万万不敢跟小世子提及半个字。   身体紧绷着的卷卷松了口气,靠回半夏怀里,还掰着腿翘了个二郎腿,宣布道:   “本柿子要留在娘亲这里。”   太医正欲开口就被世子瞪了一眼,他默默恭敬弯下了腰。   卷卷从自己随身的香囊里掏出一块金子,朝着他丢了过去。   头发花白的太医手脚倒是灵活利索,接住后腰弯得更深:   “谢世子赏。”   原主别的不会,就会用钱砸人,卷卷也学了个十成十。   砸完后提起衣服跑到外面负手而立,盯着药童熬药,站累了就吩咐人搬个椅子过来坐着看。   昏暗的院子渐渐亮起,天边泛起鸦青色,太阳升起时药刚熬好,半夏亲自来端进去。   华阳公主已经醒了,她倚在软枕上,闻见苦药味儿便偏过头去说:   “端下去吧,闻着就觉得苦。”   半夏看了眼正好被瓷器挡住的世子,劝道:   “公主,您多少喝点。”   卷卷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像发现了娘的病为什么不好。   华阳公主在这件事上有些固执,坚定道:   “端……”   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泫然欲泣的卷卷,立刻改口道:   “端过来吧。”   有卷卷在旁边盯着,这碗药她喝得一滴不剩。   许是因为太医这回开的方子确实有用,华阳公主有了些精神,将卷卷喊到面前,握住了他的小手问:   “王嬷嬷伺候的不好?”   卷卷趴在床沿点了点头:“她让我跑出来了。”   华阳公主一听也觉得那嬷嬷不尽心,才三岁的世子身边没人跟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呢?   “嬷嬷岁数大了,是该歇一歇。卷卷,半夏和竹苓,你更中意哪一个?”   卷卷用脸去蹭她的掌心回答:“跟娘亲住呀。”   华阳公主捧着他肉乎乎的脸,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叹息一声。   病传人是她找出的借口,只是不想等自己离开时卷卷太伤心。   想到那个说娘亲坏话的嬷嬷,卷卷蛄蛹了两下身体后又说:   “娘,赶出去。”   若是寻常嬷嬷,赶去庄子里养老就是了,可偏偏……   华阳公主轻轻捏了一下卷卷说:“那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   虽然现在卷卷还小,但若是没了母亲庇护,这些他肯定是要学着去理解,别无知无觉得罪了人。   卷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盯着娘亲用完早膳,就将双手背在身后,喊来公主府的管家说:   “本柿子要入宫。”   华阳公主希望卷卷能懂有些人最好不好得罪的道理,奈何卷卷根本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层次。   他还以为娘亲说那个老嬷嬷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那不想要了是得还给她的。   竹苓已经跟在世子身边伺候,在王嬷嬷拿出大红色麒麟世子服时拦下了,吩咐道:   “我记得上月绣娘为世子裁制了新衣,去取那件月牙白的袍子来。”   王嬷嬷满脸都写着不认同,反驳道:   “见皇后娘娘哪能这般?姑娘怕是不懂礼数。”   竹苓并不与她争执,只接着吩咐道:   “如今天热,让世子穿些浅色的衣裳。”   身为公主心腹,竹苓自然知道驸马死讯,世子就算不知,也不适合张扬。   卷卷穿好后嫌弃袖子有些不方便,竹苓替他戴上护腕,只戴了一个香囊,可谓是低调至极。   太后娘娘疼惜华阳长公主体弱,特许公主府的马车能在宫中行走。   马车一摇一晃,卷卷就这么被摇睡着了。   等马车停下,竹苓还没来得及喊,卷卷就很自然地坐了起来伸手要抱。   尊贵的镇北王世子绝不自己下车,绝不!   竹苓抱着世子到殿外求见,卷卷挣扎着下地,双手叉腰活动了下睡累了的身体。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亲自来请他们进去,卷卷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弯腰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见惯了后宫争斗,一看向来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卷卷这副模样,想也知道是他受了什么委屈跑来告状。   “是无虞啊,过来,让舅母瞧瞧,又长高了些呢。你娘近日身子怎么样?我新得了一株山参,回去的时候带上。”   卷卷乖乖跑上前,任由她看完后才回答道:   “没有长高噢。”   说完卷卷伸手指向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嬷嬷说:“我不想要她了,还给舅母吧。”   拒绝似乎是需要理由的,卷卷想想又补充道:   “有点不好看。”   皇后娘娘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仔细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这嬷嬷是谁。   她身边的大宫女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娘娘,去年冬长公主着了风寒,您吩咐将照看五皇子的王嬷嬷送去照看世子。”   经提醒,皇后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五皇子是皇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皇后亲自挑选出来的,她盯着王嬷嬷的长相,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殿内坐着的宁贵妃突然开口道:“世子怎突然要将嬷嬷给退回来了?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的事。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是这嬷嬷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世子不快呢。”   竹苓完全没想到世子会将这件事闹到皇后娘娘面前来,在这宫中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宁贵妃三言两语就将世子架在火上烤,她急得不行。   从进门开始,类似小动物般的直觉就让卷卷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可她一开口又打破了卷卷的看法。   “哎,我本来不想说的呀。”   “嬷嬷说,殿下们不跟我玩,是因为我娘。舅母,我娘怎么了?”   对上卷卷干净好奇的双眸,皇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怎么了?安阳长公主还能怎么了!左右不过是当年走丢的事,可那是为了替陛下引走追兵,意外落水还留下了病根。   提起这事,那简直是在往太后娘娘和皇上的肺管子上戳!   像这样爱嚼舌根的奴才,怎么可能是从她宫里头出去的。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通传声。   “太后娘娘到……”   皇后匆忙起身,殿内人齐齐跪下。   “参见太后娘娘。”   嬷嬷扶着太后娘娘进殿,在主位上坐下才开口道:   “入宫怎么不先来瞧瞧外祖母?”   镇北王世子入宫的消息传到慈宁宫后,太后实在等不及,索性就赶了过来。   卷卷坐在主位脚踏上,脑袋一歪靠着外祖母的腿,低声道:   “有娘娘想跟卷卷说话。”   太后盯着卷卷跟女儿相似的面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问:   “都说了些什么?”   宁贵妃先回答道:“在说几位殿下在上书房都不愿跟世子玩,世子心中委屈着呢。疏儿倒还好,上月带着一块玉佩回去,说是镇国公世子送他的。”   太后拨弄翡翠佛珠的动作一顿,还有这等事?难怪卷卷吵着闹着要回公主府不愿再去上书房。   相关记忆在卷卷脑海中浮现,原主在上书房不招人喜欢,自然不是因为他娘。   原主脾气大,还有太后和皇上纵着,满宫皇子都不如他受宠,又巧舌如簧,偶有争吵不论对错,总是旁人挨罚。   三皇子……卷卷回忆他们的相处,是朋友,但又不太像。   他正迷茫着的时候,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是在欺负原主。”   原主看不出来,卷卷也没看出来。   原主被三皇子要走的那枚玉佩,是原主娘亲给他说是保平安的,卷卷有点想要,就抱住了外祖母的腿,仰起头眼巴巴看向她说:   “是他抢走的……”   太后望向他腰间,原本该挂着玉佩的地方如今只剩香囊,眼神一凛,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问:   “你说,三皇子抢了你的玉佩?”   卷卷还没来得及回答,宁贵妃就坐不住了,下意识辩解道:   “那块玉佩我也瞧过,成色十分普通,疏儿若是真的想要,何至于强抢?”   刚摆好可怜模样装委屈的卷卷一听这话气得蹦了起来,拿起桌上摆着的果子就朝她砸了过去。   “哇啊!!!”   ————————   上一章末尾又加了一点点剧情,明天我要去干农活不更,周二更新在晚上十一点钟哦   感谢订阅,晚安啾咪~[猫爪] 第24章 第 24 章(修):小王爷2   宁贵妃怒极拍了下桌子,卷卷扭头就抱上了太后娘娘的腿委屈呜呜。   太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吩咐道:   “去取回玉佩,我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何等普通的玉佩,入不了贵妃的眼。”   侍女奉上点心,卷卷一眼就看上了那碟荷花酥,学着原主蛮横的模样直接将盘子搂在怀里。   三岁小孩盘腿坐在那,抱着点心吃得正欢,白嫩的小脸上沾了些碎屑。   不多时,嬷嬷取回玉佩禀告道:   “三皇子将玉佩打赏给了侍弄笔墨的太监。”   太后拿起玉佩攥在掌心,脸色难得有些阴沉。单从成色来看确实一般,可这是她当昭仪时能拿出最好的料子。统共做了两块玉佩,分别给了皇帝和华阳。   吃饱了的卷卷放下盘子,站起来叉着腰挺了挺肚子,太后亲手将玉佩牢牢系在他腰间,柔声道:   “莫要再弄丢了。”   宁贵妃一看就知不好,太后娘娘对镇北王世子有多宠爱有目共睹,得知他受了欺负却未曾当场发作实在让她心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准备祸水东引。   “太后娘娘来之前,世子提起不想要皇后娘娘送去的嬷嬷……”   太后看向皇后问:“还有此事?是哪位嬷嬷?让我瞧瞧。”   王嬷嬷上前跪下,抬起头垂眸。   皇后掌心出了汗,正欲解释时,卷卷先开口嫌弃道:   “太丑啦,我不要!”   太后懒得细究,直接说:“那便去外祖母宫中选些漂亮的宫娥带回去?”   卷卷眼睛一亮:“好哇!”   临走前,他没忘带走舅母说给他娘补身体的山参。   路过宁贵妃时,还偷偷摸摸地踹了一脚。   到了太后宫中,嬷嬷亲自去端了几样糕点,还有特意煮上的牛乳。   卷卷抱着跟自己脸差不多大的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就跟竹苓一起在院子里扑蝶,玩累回到殿内已是午时,太后留他用了午膳。   满桌子都是外面吃不到的新鲜稀罕玩意儿,卷卷吃得根本顾不上说话。   他吃相算不上乖,恨不得整盘子都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却意外的让人有食欲。   有他陪着,就连太后都多用了不少。   窗外蝉鸣声阵阵,花都被烈阳晒得有些蔫了,太后主动说道:   “这日头太大,不若睡上一觉,等傍晚再回公主府?”   卷卷有点想回去看娘,可刚走出檐下就被晒得蹦了回来。   “好吧。”   困到根本睁不开眼睛的卷卷没走两步路,就直接往前倒。幸好送冰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竹苓接过世子,抱着去了偏殿,替他脱掉外袍又松了头发,坐在一侧打扇。殿内放着一盆冰,卷卷睡的四仰八叉。   午后皇上也来了,来时见母后正坐在榻上摩挲一块玉佩。   “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将玉佩牢牢攥在掌心里说道:“你再派几个太医去瞧瞧华阳,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大对。”   当初公主流落民间时,这块玉佩是留在宫中的,太后无数次用它来睹物思人。好不容易将女儿找了回来,就把这玉佩又给了她。   如今玉佩在卷卷手上,太后越想就越是心神不宁。   皇上的那块玉佩当初夺嫡之争时碎了,后面吩咐手艺高超的匠人修复好收进了库房里。每每看见,都让他想起当初跟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时光。   皇上先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端起茶盏去闻茶香。镇北王死讯至今还是瞒着太后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提及,便说起了处置三皇子和宁贵妃的事。   禁足、降位、罚俸,又将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全换了一遍。   除此之外,皇上拟了不少赏赐,皇后也添上了一些,再加上太后的,卷卷懵懵懂懂发了笔小财。   那碰巧接住了世子的太监叫小木子,跟总管学了点武,太后看他机灵懂事模样也还好,就也送给了卷卷。   回到公主府后,卷卷直奔主院而去。   竹苓知道公主心中顾虑,也明白公主现在不愿多见世子,只能想方设法劝世子回自个儿院子。   卷卷刚开始还蛮有耐心的点点头,到后面有些急眼。   “我是柿子!你不许跟着我!”说完就提着衣服跑得飞快。   主院门紧闭,卷卷踮起脚拍了拍。   “是我,卷卷啊~”   “娘,娘亲,我回来啦!”   片刻后半夏隔着门说道:“公主已经睡下了,世子请回吧。”   上午华阳公主又吐了血,昏迷两个时辰才醒。   听见她说娘亲睡了,卷卷声音小了点说:   “我乖乖睡娘亲旁边。”   半夏压下心头的不忍,直接吩咐嬷嬷。   “将世子带回院中。”   老嬷嬷欲上手来抓,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明明记忆里的原主不管到哪都能横行霸道,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了!   他气得跺了跺脚,奶声奶气吼道:   “我是柿子!谁敢拦我?!”   嬷嬷动作略一迟疑,卷卷就直接绕过了她,左右观察确定娘亲不在,一脚踹开了院子门往屋里跑。   卷卷进屋后躲在拐角处掀开帷幔,先探出个脑袋观察,正好对上娘亲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惊讶道:   “欸?”   华阳公主也不明白,卷卷为什么突然爱来她院子里了,明明之前说两句就赌气再也不来。   卷卷快乐地飞了过去,趴在娘亲的膝上仰起头。   “娘~”   华阳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今日入宫可还好?”   卷卷攥住娘亲的袖子,像只小狗嗅闻她身上带点中药材微苦的味道,回答道:   “还好呀,我可听话啦。”   没能完成公主的交代,半夏进来欲请罪,华阳公主先说道:   “罢了,去将徐画师请来。”   华阳公主原本是想着,卷卷本就跟她不怎么亲近,等自己走后想必也不会太难过。可如今卷卷偏要黏着她,她也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便去请了京城最好的画师来。   从宫中回来的卷卷热出了一身的汗,衣裳也有些脏了,华阳公主主动说道:   “去沐浴,再换身漂亮的衣裳来好不好?”   卷卷似懂非懂问:“娘亲想要好看卷卷噢?”   华阳公主笑着点头:“是。”   刚说完卷卷就下了榻,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   “娘亲等我!”   华阳公主目送他小小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才说道:   “半夏,来替我梳妆。”   她病了太久,看起来难免憔悴,需要多用些脂粉来遮掩。   另外一边的卷卷沐浴后,亲自选了身浅粉色的衣裳,又招呼嬷嬷帮他编了好几个小辫。脖子上戴着长命锁,腰间佩戴那块保平安的玉佩,对着铜镜照了半天才满意出门。   路过花园,还摘了两朵开得正好的花簪在发间,双手背在身后往主院走。   华阳公主在花厅等,她难得换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瞧起来整个人的气色仿佛也好了许多。   卷卷很喜欢趴在娘膝上,歪着脑袋去偷看,倘若眼神对上就默默把脑袋换个方向,只留一个通红的耳朵给娘看。   微风徐徐,岁月静好。   等徐画师作好画,卷卷跑过去瞧,惊奇地说道:   “这是娘亲!这是我?”   半夏扶着华阳公主起身也过来看,徐画师的画技确实高超,抓住了人的神韵。   卷卷挺喜欢这幅画,央求着要将画挂在自己的床头。   赖在主院用了晚膳,太阳下山不那么闷热,半夏趁着世子还在,将晚上公主要喝的药给端了上来。   大抵是因为喝了药却总不见作用,公主渐渐地不怎么愿意喝了,下人怎么劝也劝不动她。   卷卷看见娘在皱眉,主动爬上软榻,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苦药喂到娘嘴边说:   “喝。”   华阳公主无奈叹气张开了嘴,任由他将一勺勺药喂了进来。竹苓捧着蜜饯在一边候着,等药碗空了后弯腰奉上。   华阳公主拿起一块蜜饯,喂到了卷卷嘴边。   卷卷张开嘴,认真嚼嚼嚼后说道:   “有点不甜。”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华阳公主忧心夜间再发病,便开口道:   “卷卷何时回自己院子?”   卷卷搂着娘亲胳膊抱在怀里回道:“长大再回嘛。”   凭本事进了主院的卷卷就像一块黏人的小米糕,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没办法,华阳公主只能唤下人进来伺候。   洗干净的卷卷只穿着一件里衣钻进了被窝里,兴奋到使劲儿用脚蹬被子。   娘亲一往这边瞧,他就闭上了眼。白天做了这么多事,卷卷确实很累,装着装着就真睡了过去。   华阳公主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光去看卷卷睡熟后安静乖巧的模样,握着扇子轻轻扇着,低声道:   “他还这样小……”   竹苓端着一盆冰进来,正好听见公主说:   “他才这样小,便要学着受委屈了,我盼着他能乖巧又怕他太懂事。”   闻言竹苓犹豫着开口道:“公主,世子今日进宫并未受委屈。”   也不怎么乖巧。   还没睡熟的卷卷一听‘柿子’,凭借超强毅力睁开了眼,翻了个身含糊不清但有点生气的反驳道:   “胡说哇!!”   ————————   [猫爪]晚安啾咪 第25章 第 25 章(修):小王爷3   华阳公主轻轻拍着卷卷哄着,等他睡熟后才缓慢起身,去了外间问道:   “都发生了些什么?你细细说来。”   半晌后,华阳公主想端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嫌弃皇后送来的嬷嬷丑给还了回去?把皇后娘娘库房里的山参都要了来?   同宁贵妃争执,又踹了她一脚??   将太后宫中貌美的宫娥全带了回来,还弄了个小太监当添头???   太后必定不会同他计较,可皇后和贵妃呢?尤其是贵妃,这简直是将她得罪了个彻底。   华阳公主很想问一句为何不拦,话尚未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是在为难竹苓,这个小混世魔王哪里是她能拦得住的!   回想卷卷满脸认真说他很乖的场景,华阳公主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吩咐道:   “半夏,明儿去请回春堂的张大夫来一趟。”   本就是个张扬的性子,又被惯得无法无天,无人关注来日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太医开的药,华阳公主的确不怎么想喝,久病成医,她能尝得出来那些大多都是补药,只能养出好气色来罢了。   半夏面露喜色:“是。”   第二日卷卷起得早,趁着太阳刚升起还不热的时候,招呼小木子陪自己去收拾东西。   卷卷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面一脚踢飞路上的小石头,今天也是横行霸道的坏柿子呢!   思虑太多的华阳公主睡得晚,睁开眼睛后透过薄纱,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睡错了地方,屋里多出了许多孩童的小玩意儿。   婢女拉起床帘,半夏扶着公主起身。   华阳公主一垂眸,就看见脚踏上多出了两只布老虎,一左一右,像极了公主府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   窗户敞开着,窗台上是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两朵莲花,清幽的香味飘开,仿佛就连那药味都变得淡了些。   半夏顺着公主的视线望去,笑着打趣道:   “公主,那是小世子一早亲自去湖中摘回来的呢。还折了几朵莲蓬,原是想一并放入瓶中的,可那小木子说莲子好吃……”   后面的事不必半夏开口,华阳公主也能猜得出来。   唤来婢女替公主梳发时,半夏又在旁边说道:   “公主是不知道,这时节的莲子嫩着呢,世子又是头一回吃,那几朵莲蓬全都进了他的肚子。小木子又说什么,莲子用来熬粥是极好的,世子便又兴冲冲赶去,说要多摘些让膳房做给公主吃。”   话音刚落,忙碌一早上的卷卷从外面回来,小脸红扑扑的。   早膳果然是莲子羹。   吃了好几朵莲蓬的卷卷抱着碗咕噜咕噜,偶尔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娘亲十分满足。   华阳公主日日都要喝那苦药,吃什么都觉得没什么区别,可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真从这份莲子羹中尝出了几分清甜。   华阳公主眼睁睁看着卷卷喝了一碗又一碗,在他吩咐小木子去舀第四碗时,才不得不出声道:   “卷卷。”   双手托着下巴期待望向莲子羹的卷卷扭过头:“昂?”   华阳公主劝道:“不可多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多吃,但卷卷还是放下了勺子。左手扯着右边袖子,伸手去拿盘子里的一份点心啃上了。   用过早膳后,回春堂的大夫正在为公主把脉,卷卷抱着一个大水壶跑了进来。   “娘,给我装白色香喷喷的。”   他跑得快,竹苓匆匆追上来解释:“昨儿入宫时,世子在太后娘娘那里用了牛乳。”   老大夫抚了抚胡须说道:“小儿饮牛乳需煮沸。”   华阳公主朝着他招了招手,卷卷抱着水壶跑到她身侧利索爬了上去,挨着娘亲坐下。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娘亲跟老头说:“有劳大夫替他也把把脉,早膳用了三碗莲子羹,两块糕点,还揣了个馒头走……”   竹苓在旁边接着道:“也吃掉了。”   卷卷笑容僵在了脸上,抱紧水壶有些受伤的问道:   “我吃的很多吗?”   老大夫将手指搭在他的脉上,片刻后收回手。   “不打紧,世子只是胃口比寻常人好些,这个年纪多走走消食便好。”   华阳公主轻轻拍了拍卷卷的说:“无事的话,便不算多,偌大一个公主府自然养得起你。”   卷卷就这么被哄好了。   可随后华阳公主又想起了一件事:“府上没有牛乳呢。”   卷卷想了想:“那我去找外祖母。”   华阳公主有意教了他许多讨好太后的点子,为的就是来日自己死后,卷卷能得太后庇护。   “倘若日头太大,不必急着回来。”   卷卷:“知道啦,娘乖乖的喔。”   小木子去前院吩咐人套马车,竹苓带小世子去换了身低调且符合身份的衣裳。路过公主府的湖泊,卷卷还摘了两朵荷花再加三朵莲蓬,准备带进宫跟外祖母换牛乳。   这个时辰太后正在院中浇花,当初她与先帝亲手种下的紫薇,如今再看已物是人非。   正伤怀着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外祖母!”   太后抬头一看,就见一大捧荷花莲蓬荷叶像是长了腿,迅速往她的这个方向挪。   卷卷跑到外祖母面前后停下脚步,那么多荷花中央钻出来一张漂亮的小脸在喊:   “外祖母。”   太后娘娘被这副模样的卷卷逗得合不拢嘴,嬷嬷接过莲花,吩咐宫女去取瓷瓶。   抱着这么多荷花可把卷卷累得够呛,太后娘娘蹲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自家园子里的花卷卷想留着长莲蓬吃,就抠抠搜搜只摘了几朵来。路过御花园,却见那满湖都是荷花,想也不想就弄了这么大一捧来。   太后牵着卷卷的小手往里走,拿着扇子替他扇风,问道:   “今儿怎么又来了?”   宫女端上湃过的西瓜,卷卷一手拿起一块啃着,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来喝牛乳呀。”   太后更觉好笑,等卷卷吃完果子后跟他聊起了上书房一事。   半月前,卷卷哭着喊着说不愿再去上书房,太后怜他年幼便允了。经过昨天那件事后,太后觉得卷卷不愿去上书房是因为在那里受了欺负。   “三皇子如今已被禁足,卷卷可愿回上书房?”   原主记忆里的上书房,上午学文下午习武,卷卷还是挺想去的,可转念一想,他坚定摇了摇头。   “不要哇,我要看娘亲喝药。”   太后:“你娘亲平日里不喝药的么?”   卷卷有些迷茫:“不几道呢,娘亲窗子外面连草都不长,就长药味,好奇怪哦。”   一听这话,太后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难怪卷卷去上书房都不安心,原来是华阳还跟幼时那般偷偷倒药。   卷卷留在外祖母宫中用过午膳睡了一觉,下午又吃了一碟点心一盘果子,等不那么热时,才抱着满满一水壶的牛乳归家。   哦,这回外祖母又送了他一个嬷嬷。不丑,但有点老。   马车路过闹市区,昏昏欲睡的卷卷被飘到鼻尖的香味唤醒,无意识吸溜了一下口水。   双手牢牢搂着大水壶,用脑袋掀开车帘伸了出去,就看见街边一个摊子正在卖烧鸡。   刚烤好的烧鸡瞧着滋滋冒油,卷卷忙道:   “等等,我要吃烧鸡!”   车夫听见世子吩咐,马车停了下来。   卷卷将牛乳递给了自己最信任的竹苓说:“保护它!”   临行前太后宫中的宫娥叮嘱过,在路上片刻都不能耽误,不然牛乳会坏掉。   虽然卷卷想不明白自己好好抱着的牛乳为什么会坏掉,但他还是想喝好的,所以非常听话。   竹苓自是不放心由旁人跟着世子,商量道:   “世子,丫鬟抱着也是一样的。”   卷卷表情严肃:“会坏掉的。”   竹苓:“不会。”   世子根本不等她说完就往外跑,竹苓只得叮嘱小木子:   “看好世子。”   小木子:“是。”   被抱下马车的卷卷站在那摊子前,拿着自己的钱袋子,低头掏啊掏,连一锭银子都找不到,全都是金元宝。   小木子提前摸出了铜板,数出来给了摊主,再接过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这摊主做的烧鸡外酥里嫩,卷卷深吸了一口香气,随便用帕子擦了擦手就抓起了一个鸡腿,用力撕扯下来。   片刻后,他旁边也蹲了一个啃烧鸡的人。   卷卷捧着鸡腿,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看,说道:   “你什么人?也配跟我蹲一块儿?!”   说完卷卷就挪得离他远了点,满意点头,这才符合他尊贵的柿子身份。   老道用眼神示意他去瞧搭在自己臂弯处的浮尘说:“贫道乃是佛祖座下的大弟子,来凡间一趟寻有元人,助其得道成仙,怎不配跟你蹲一块儿?”   卷卷震惊的烧鸡都顾不上啃,迅速挪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   “真的哇?”   老道见他衣着精致,佩饰也不一般,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作态,轻点头:   “信则有,不信则无,端看小施主你的心诚不诚。”   下一瞬烧鸡腿就递到了老道面前,上面还带着卷卷啃出来的小牙印,非常标准。   老道:……   ————————   卷卷:亲爱的姨姨们,当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小道已经准备出家了   好像只能保证一天两更,更新时间能固定下来我再说吧[可怜]   午安呀,啾咪~[猫爪] 第26章 第 26 章:小王爷4   老道盯着鸡腿上的牙印,上面还有可疑的水光,他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出来将鸡腿推了回去。   “贫道观小公子面相,想必最近在为一事烦忧。倘若人力不可解决,不若请神佛相助。”   卷卷满脸惊奇将双眼瞪到了最大,‘扑通’一下跪在了老道面前。   “大仙!”   这简直就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小木子一眼便觉得这老道像个坑蒙拐骗的,忙将世子扶起来说:   “佛祖座下哪儿来的道士?”   老道被当面点破也不觉得尴尬,啃完最后一口烧鸡,轻挥浮尘说道:   “看来是贫道与小公子无缘。”   见他要走,卷卷连烧鸡都扔给了路边等候已久的野狗,攥住了他的衣角说:   “有的,有的!”   卷卷扭头瞪了小木子一眼:“你不许说话!”   老道冷哼一声,欲将自己的衣角扯走,卷卷干脆就抱住了他的腿。   “大仙别走。”   这老道越是想走,卷卷便越觉得他有真本领在身,扯下自己的钱袋子双手奉上,才将人哄上了马车,还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端坐在马车正中央的老道说:“贫道法号,长生真人。”   卷卷附和:“真人!”   马车晃晃悠悠启动,252不忍见宿主被骗,主动提醒道:   “你带回来的是个江湖骗子。”   卷卷偷偷观察了下长生真人的脸色,像是生怕他会听见自己跟系统的对话,在脑海中反驳道:   “才不是!我们修仙的就是这样的!”   在走火入魔前,卷卷修炼的那本功法上就写着,修炼到登峰造极时便能起死回生,延长寿命不过是顺手而为之。   252冷静纠正:“他没有修为,他就是个骗子。”   卷卷依旧固执:“你不懂。”   252:……   马车在公主府大门前停下,虽然卷卷对这位仙人深信不疑,但也知道旁人不像自己这般聪明。   卷卷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不远处那棵大榕树说:   “你们谁告诉我娘,我便脱掉谁的衣裳,挂在那棵树上一个时辰!”   下人们齐声应是,卷卷顺利将仙人带回了院子。先爬到床上抱走自己的小枕头,将主院给让了出来。   “仙人,您住这里。”   从踏入公主府的大门开始,长生真人的眼珠子仿佛不会转了。   只见雕梁画栋,五步一景,处处可见奢华用心。再看屋内摆设,且不提各类瓷瓶,单那用来遮日光的纱便价值千金。   婢女奉上精致的点心,还有今年的雨前龙井。   卷卷满眼期待地问道:“仙人,如何请神仙帮我?”   长生真人喝了一口茶,轻抚着胡须回道:   “敢问小公子,可是想救你的亲人?”   一句话,成功让卷卷对他深信不疑。   “是!”   长生真人胡乱一说,谁能想到正好猜中,便接着忽悠道:   “既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便只能由小公子您自个儿来。跟着贫道修炼,来日得道成仙,自然心想事成。”   252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能信了吗?他就是个骗子。”   卷卷充耳不闻,拿起折扇踮起脚给真人扇风,殷勤唤道:   “师父!”   师父跟他娘亲不熟悉自然无法为他娘亲治病,待他将师父一身本领学到手,定能让娘亲长生不老。   …………   回春堂的张大夫医术高明,为华阳公主把脉后换了方子,有太后娘娘派来的嬷嬷盯着,她只能按时服药,一顿也不敢落下。   边关八百里加急直达金銮殿,凌霄将军带领一队兵马追至王庭,大获全胜。边关琐事皆由几位将军处置,他将护送镇北王的尸身回京。   公主府瞬间变得忙碌了起来,尤其是公主的院子,竹苓回去帮忙,世子偷摸在院子里养了个道士这件事竟真被瞒了下来。   华阳公主得知凌霄不日归京后,深夜唤来了婢女吩咐道:   “明日午后将祝家几位族老请来,夫君生前便多次说起他将凌霄视为亲子。我便替夫君做主,正式将他收为义子,开家庙,将他名字写进祝家族谱,好歹让他以儿子的身份送夫君最后一程。”   半夏诧异道:“公主?”   华阳公主端着瓷碗,一勺一勺搅着那苦药,低声道:   “就算是好好喝药,我这身子又能撑上多久呢?”   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华阳公主葱白的指尖轻轻敲着桌上那封信。   “有道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此战大胜,凌霄功不可没,有这样一位兄长护着卷卷我才能放心。”   说着说着华阳公主便有些乏了,入睡前突然问道:“卷卷是不是几日都未曾来了?”   半夏替公主记着日子:“是,整整三日了。”   华阳公主:“明早吩咐膳房做些他爱吃的米糕,我要去瞧瞧。”   昨夜下了雨,清晨卷卷推开窗,仿佛能闻到潮湿的味道。   为了能早日修炼成仙,卷卷起早贪黑格外勤勉。   原主本是个偷奸耍滑的性子,按照正常情况来看,ooc值早就该远超正常值。   幸好这是个骗子,学的也是邪门歪道。   252多次规劝无果后决定放任,有些事情得亲自吃了教训才能明白。   府上绣娘将世子想要的道袍送了过来,卷卷换上后掏出师父给他的烧焦木簪,吩咐小木子替他挽了个道髻。   华阳公主来这院子时,特意吩咐了下人们不必通传,她想看看卷卷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刚进门,华阳公主闻到了一股檀香,她心中有些疑惑,放轻了脚步往里走时,正好听见卷卷的声音。   “师父,我想将我的脑袋给剃了!”   华阳公主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长生真人靠在那软枕上,拿起酒壶往嘴里灌酒,任由小徒弟跪坐在一侧替他捶腿。   “为何呀?”   卷卷回答道:“师父不是说,佛道双修,是什么……”   “事半功倍。”长生真人接道。   卷卷用力点头:“对!”   “你六根未净,佛门不收你。”长生真人又说。   短短几日,师徒间就已经养成了默契,卷卷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上供,虚心求教:   “如何才能收我呢?”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卷卷被吓得蹦了起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子,磕磕绊绊喊道:   “娘,娘……”   华阳公主看做道童打扮的卷卷,气得攥紧了帕子,勉强压抑着怒意说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长生真人头一回见到气势这般强的贵人,被吓得已经躲在了角落里生怕被注意到。   卷卷能感受到娘亲的怒意,紧张攥着衣角回答道:   “师父教我修炼哇。”   听见这句话,华阳公主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任由半夏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问:   “哦?都教了你些什么?让你放着上书房不去,心甘情愿留在府上听他授课。”   卷卷掰着手指头算道:“师父教我念经,嘛咪嘛咪轰!”   “师父教我炼丹,有点苦,不好吃。”   华阳公主:“就这些?”   卷卷从软榻上爬了下来,蹲在娘亲身边替她捶腿,动作无比熟练。   “娘亲,师父说等我长大了,教我跟狸奴说话。”   华阳公主已经猜出了大概,朝着门外侍卫吩咐道:   “送官。”   卷卷忙挡在师父面前急道:“娘!”   华阳公主伸手轻扯着他的耳朵,冷着脸道:   “还有你。”   “我也送官哇?!”   泥菩萨过河,自身也难保的卷卷顾不上师父了。   长生真人见他落得此等境地还不忘护着自己,倒真生出了几分为人师的心情来。   “徒弟啊,待为师出来,定教会你跟狸奴说话!”   卷卷悲戚喊道:“师父!”   长生真人抹泪应和:“徒弟!”   华阳公主见这骗子就来气:“够了!”   卷卷瞬间收起八分感情,老老实实揣着手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侍卫带走了骗子,将桌案上摆着的那些炼丹炉全都一并收走,熄了檀香。   再看那供桌上供着的并非几位元尊也不是佛祖菩萨,竟就是一块什么也没写的木牌!   院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娘亲不开口,卷卷只敢隔一会儿偷看她的脸色。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卷卷站得有些累,索性蹲下双手托脸看向娘亲。   华阳公主气好不容易消了,一看卷卷这副压根儿没明白犯了错的模样,怒火重新上涌,按捺不住起身扯着他的衣领,对准他屁股就狠狠拍了下去。   “我让你剃了脑袋!”   挨打的感觉对于卷卷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   “我让你去当和尚!”   华阳公主骂完又是一巴掌下来。   这回卷卷被打醒了,他捂着屁股解释道:   “我剃脑袋不是剃掉脑袋。”   华阳公主扯开他的手又打了一下:“我让你日日炼丹!东西是能随便入口的吗?”   华阳公主怒极,卷卷终于感觉有些痛,急忙‘扑通’一下跪在软垫上抱住了娘亲的腿。   “娘你不要生气,我炼丹让娘长生不老。”   一句话让华阳公主红了眼眶,手怎么也打不下去,卷卷仰起头盯着娘亲颤抖着的手,发自内心建议道:   “娘,你让小木子打我吧……你打的有点不疼。”   ————————   卷卷捂着被打痛的屁股:姨姨们谨防诈骗!   晚安噜,啾咪~[猫爪] 第27章 第 27 章:小王爷5   华阳公主蹲下将跪在脚边的卷卷小小身体搂在怀中潸然泪下。   “我不炼丹了。”   卷卷慌忙伸手想替娘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急的脸通红。   “嘛咪嘛咪轰,娘亲不哭!”   华阳公主情绪渐平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扯开笑容。   “嗯,娘不哭。”   这咒语果真有用!   乖乖让娘亲抱着的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已经在思考要怎么把师父从牢里捞出来。   卷卷跟娘亲回主院哄了她半天,又喂她喝了安神汤。盯着娘亲睡下后,才提着裤子忙往外跑,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师父脑袋不保。   世子前脚刚走,华阳公主就睁开眼吩咐道:   “让管家跟着同去,莫让卷卷轻易便将人救了出来。将那老道安置在东街柳树胡同,你再去提点几句。”   半夏:“是。”   老道被下人们押送到了官府,说清楚原委后上来就是一顿板子,扔进昏暗的地牢里说是明日再审。   趴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老道仰起头望着墙上那昏黄的光发呆。   突然有开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清脆童音传入他耳中。   “师父,师父!!”   老道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伴随着脚步声那声音也越来越近。   “师父呜呜呜。”   卷卷蹲在地牢外,隔着木栅栏眼泪吧嗒吧嗒掉。   “凡人不懂师父大才呜呜。”   在挨板子时老道才知道他行骗竟行到了镇北王世子的头上!   那官爷打板子时问他怎敢入公主府时,压根儿不识字的老道那是有苦说不出。   看这粉雕玉琢的小世子望向他的眼神中全是信赖,再听他这掏心窝子的话,老道爬到了木栅栏旁边哽咽着坦白道:   “世子殿下不必管我,我就是个行走江湖的老骗子。”   卷卷握住他的手说:“师父,你还要教我跟狸奴说话呢。”   先将带来的伤药送进去,又往里塞了一只烧鸡,随身装满牛乳的奶壶也给了他。   公主府管家眼见世子在地牢逗留的时间太长,朝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用刀柄敲了敲牢门往里喊:“到时辰了。”   “我出来啦!”   卷卷先应和一声,又扭头安慰道:   “等我救你。”   回府路上,管家看世子愁眉苦脸的小模样,想到半夏姑姑的交代,主动说道:   “世子想救那老道?”   直觉告诉卷卷管家跟娘亲是一伙的,正戒备着时又猛然想起自己跟娘亲也是一伙的,就坦诚地点了点头。   “想。”   “这件事交给老奴,老奴必定替世子办得妥当。”   卷卷拎起自己的钱袋子,习惯性掏了个金元宝递给他。   管家喜笑颜开:“多谢世子赏。”   卷卷按捺着迫切待在娘亲院子里,陪她用膳,盯她喝药,闲时便让小木子带他去划船摘莲蓬,装元宝的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卷卷再也不能见人就发金元宝了。   五日后,卷卷跟着管家去了东街,马车东拐西拐在柳树胡同口停下,卷卷踩在青石板上一路小跑,敲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管家请了大夫给老道治伤,将养到能见人了才将世子带来。   卷卷趴在床边呜呜,老道强撑着坐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贫道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卷卷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又默默憋了回去:“这样啊……那,那师父你好好养伤。”   说完卷卷从怀中掏出他藏着的一个白馒头,老道接过啃了一口。   看世子肉乎乎小脸上写满了关心的模样,老道第不知道多少次庆幸自己还好没彻底让猪油蒙了心,只是想混吃混喝几日,没让他真跟着自己剃度出家。   卷卷想起他的修炼大计,掏出藏起的炉子说道:   “师父,我娘不让我炼丹,我们偷偷炼。”   老道想到公主府姑姑警告自己的话,抚了抚胡须劝解道:   “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宜起炉炼丹,为师赠你秘籍一本,你先跟着修炼,待为师养好伤后再教你其他的。”   卷卷弯下腰去接那本书,翻开一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待老道将一个馒头啃完,卷卷才满脸严肃地说道:   “我不认识……”   老道尴尬咳了声:“为师也不认字啊。”   笔墨价贵,他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   卷卷惊讶:“你师父怎么教你的哇!”   老道沉默良久后才回答:“他也不认字,所以他将这几本书直接给我了。”   四目相对,卷卷慎重说道:“师父,秘籍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去上个学,回来教你,你再教我。”   为了修炼,认字迫在眉睫。   老道歪在软榻上盯着小世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恍然明了自己为何能被留下一条命,还能有个丫鬟伺候他。   大户人家原来是这样养孩子的。   说干就干,卷卷回府就立刻说他要去学堂。   镇北王世子重回上书房的消息传开,几位皇子的母妃都将儿子叫到了面前,多次叮嘱千万莫要招惹他。   上书房内,贵族子弟大多是给皇子们当伴读,只一个祝无虞例外,他的待遇等同皇子,就连伴读都是皇上亲自选出来的。   一个是吏部侍郎黎大人家中嫡长子黎白,今年七岁,沉稳可靠。另外一个是禁军统领家的嫡幼子卫景,今年六岁,活泼外向,很能跟卷卷玩到一块儿去。   上书房的夫子曾经教导过当今陛下,性子古板严苛,三皇子因糊弄课业,夫子拿起戒尺打了他几下。   ‘啪嗒’一声,卷卷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下,也不敢再跟伴读说小话,默默挺起腰杆坐正身体。   他严重怀疑原主哭着闹着不想来上书房,是因为夫子打人真的很疼!   卷卷乖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视线便不自觉去追寻飞过的蝴蝶,蝴蝶飞走后他又挨着卫景说:   “不是说可以代替挨打的嘛?”   皇子犯错,伴读替之。   卫景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但是蛮有义气。   “要是你犯错的话,就让夫子打我,我皮糙肉厚,在家里我娘也经常打我的。”   黎白替世子整理好桌案上的几本书才说道:“夫子教当今圣上时,便废了让伴读受罚的规矩。”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出奇愤怒道:“你不想替我挨打!”   三皇子挨完罚,岑夫子视线扫过室内几位学生,卷卷立刻坐好再不敢乱动,生怕那戒尺什么时候就落在了自己掌心。   兢兢业业坐了一上午的卷卷其实也没听懂什么,唯一记得的只有上书房点心好吃。   用帕子偷偷包了三块揣进袖子里,师父一块娘亲两块。   卷卷还没到习武的年纪,用过午膳后就带着他的三块点心准备回府了。   半月后。   镇北王灵柩归京,护送的镇北军腰上皆着白腰带,打头的凌霄一身素白战甲。   公主府已经挂上了白幡,一身白衣的华阳公主牵着换上孝服的卷卷站在门口等候。   虽然她早就收到了消息,但当亲眼看见那乌黑的灵柩时,泪水还是模糊双眼,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娘亲……”一道孩童声音从旁边传来,唤回了华阳公主的理智,用帕子擦掉了眼泪。   三岁孩童不懂生死的残酷,卷卷跪在灵前烧香纸时还瞅了眼桌案上摆着的果子。   华阳公主早就知会了祝家族老开祠堂,凌霄今日正式更名为祝凌霄,族长将他写入族谱,叩拜祖宗后便是祝家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华阳公主精神不济,出祠堂时被那日光刺得睁不开眼。   祝凌霄常年跟着养父待在边关,不善言辞,他思索着开口道:   “公主,将军他……”   华阳公主唇角挂着温婉的笑说:“如今该喊我娘亲,唤他一声父亲了。”   祝凌霄抿直嘴唇,改口道:   “娘,父亲在边关遇到了一个医术高明的游医,我将他带了回来。”   华阳公主无力再往前走,便停下了脚步想歇歇,轻声道:   “这件事不急……”   “去见见你弟弟吧,乳名叫卷卷。他整日里念叨着爹爹和兄长,如今终于能见上一面了。”   祝凌霄拱手弯腰:“是。”   灵堂,跪坐在蒲团上的卷卷怀里抱着一沓纸钱,先往盆里扔了一张。   “我吃果果爹爹怪我。”   说着又往里扔了一张:“我吃果果爹爹不怪我。”   火苗舔上黄纸化为灰烬,卷卷继续往里扔。   “爹爹让我吃果果。”   “爹爹不让我吃果果。”   在边关祝凌霄就时常听将军提起卷卷,说等战事平息后要教他习武、带他策马,站在最高的乌尔挞山上将他举过头顶,让他摸一摸天上的云彩。   祝凌霄站在原地看了良久,才走到他面前。   还没数完自己到底能不能吃果果的卷卷感受到压迫感,扭头想看看是谁。   这人实在是太高了,卷卷将脑袋仰到了极致才勉强看见他的脸。   祝凌霄低头跟他对视,在卷卷眼里就是他瞧不起自己,气得他将一沓纸钱都丢进盆里爬了起来,用力朝他撞去。   祝凌霄下意识后退,卷卷还是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先夺眶而出。   华阳公主用了参汤提神,赶过来时瞧见的正是这一幕。   卷卷看见娘亲,仿佛找到了靠山,捂着额头万分委屈地告状:   “娘,他用膝盖打我脑袋!!!”   ————————   上午好~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一章更新前啾咪[猫爪] 第28章 第 28 章:小王爷6   祝凌霄蹲下握住他的手腕,仔细去瞧他额头被撞红了的地方。   卷卷眼睛瞪得更大:“你还用手咬我!”   一听这话,祝凌霄下意识松了九分力道,他常年跟着将军征战,手心早就磨出了厚厚一层茧子。再看这个金尊玉贵的小世子,浑身皮肉嫩得像豆腐。   卷卷不喜欢祝凌霄,但看他还是有些发怵,默默挪动身体藏在了娘亲身后,再探出个小脑袋瞪他。   祝凌霄身长九尺,浑身腱子肉,再加上从战场中厮杀出的血腥气,在他面前卷卷觉得自己能站稳就好厉害。   华阳公主轻轻揉着他的额头,柔声道:   “卷卷不一直都羡慕旁人有兄长庇护么?如今你的兄长也回京了,开心吗?”   “卷卷,跟兄长一起去给你父亲磕个头,好叫他放心。”   卷卷眉毛皱成了一团,攥紧小拳头犹犹豫豫反驳道:   “我也没有很羡慕噢。”   但娘亲的话还是要听的,卷卷双手别在身后往前走,乖乖跪在蒲团上后撞了祝凌霄一下。   华阳公主就算是用了参汤提神也实在熬不住,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便说道:   “凌霄,代我看着弟弟。”   祝凌霄:“是。”   在公主走后,祝凌霄将黄纸丢进盆里,挪动身体替卷卷挡住热浪,主动问道:   “你饿了?”   话音刚落,卷卷肚子就叫了一声,像在应和。   小木子这才想起世子没用早膳,换孝服时他揣着的馒头也没了,忙去拿了两份点心过来。   卷卷抱着盘子一块一块往嘴里塞,拿起一块绿色的咬了一口,刚咀嚼两下脸就皱巴成一团。要很努力地去咀嚼勉强能吞咽下去,然后控制不住打了个激灵。   卷卷拽了拽祝凌霄的衣角,站起来还要踮起脚才能将点心喂到他嘴边。   “你也饿了吧。”   将所有不好吃的点心全都塞到祝凌霄嘴里后,卷卷满意地拍了拍手。   吃饱后他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他的腰,卷卷顺势靠在了他身上沉沉睡去。   祝凌霄偶尔会垂眸往旁边看一眼。   义父口中的卷卷实在是太小了,甚至还没他的手臂长,就这么小小一个,满脸依赖地靠在他身上,肉乎乎的小脸被挤出了一团凸起。   祝凌霄默默调整姿势,好让他睡得更舒坦些。   有个兄长在前面顶着,卷卷没吃什么苦头。按照规矩要守灵三日,他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出灵那一天,他怀里抱着爹爹的牌位,被祝凌霄抱在怀里走完了那长长的一段路。   镇北王的丧仪结束后,华阳公主病的已经下不来床,祝凌霄将那游医请到了府上,由他替公主诊治。   华阳公主偶尔清醒时,吩咐半夏将卷卷送到祝凌霄院中去。趁着卷卷如今正是可爱好玩儿的年纪,让他们兄弟多相处相处。   清晨,祝凌霄按照习惯一身劲装去练武场待了一个时辰,往回走时看见卷卷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口。   祝凌霄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卷卷一脚踹开院门:“我才没有想来呢!”   但是娘亲说她要好好养病,便将他送到了这里。   祝凌霄跟着往里走,从小李子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便吩咐侍女收拾一间房出来给他住。   被赶出来的卷卷想想还是很生气。   入住长乐苑的第一晚,天黑后卷卷提着灯笼去抓了几只萤火虫,顺着窗缝全都丢进祝凌霄的房间里。   祝凌霄在边关节俭成了习惯,早早就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还没睡,正好看见那个提着灯笼的小小身影。   黑暗中,萤火虫散发着微光。   卷卷在外面蹲了好久,没能如愿听见屋里传来祝凌霄的尖叫声,失望地回去睡觉。   第一天是萤火虫,第二天就变成蛐蛐儿,第三天还逮住了一只坐鱼。   等待卷卷夜里往他房里塞东西已经成了祝凌霄的习惯,坐鱼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呱!”   祝凌霄干脆起身,利索将那只坐鱼抓在手上再推开门,正好看见鬼鬼祟祟准备逃跑的卷卷。   卷卷手上提着一盏琉璃灯,干了坏事被抓包倒也没什么自觉,反倒是扬起下巴说道:   “看本柿子干什么!”   “想吃肉了?”祝凌霄问。   按照大熙的规矩,守孝期间需禁歌舞,着白衣茹素。   虽然公主府膳房一直在变着花样的做素食,但再美味的素食那也不是肉,卷卷就连梦里都在啃肘子。   面对这个问题,卷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先控制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祝凌霄朝着他走过去,卷卷下意识想跑。   他的两条小短腿在祝凌霄面前就跟长着玩儿似的,轻易就被抓到了怀里。   卷卷挣扎了两下问道:“你想对本柿子做什么?”   祝凌霄一只手搂着他,另外一只手拿着那只坐鱼说:   “带你吃肉。”   自幼跟义父在边关长大的祝凌霄,对皇城这些规矩其实并不看重。   为人子他自当遵守,却不愿幼弟跟着难受。   卷卷一只手搭在祝凌霄的后颈上,松开偷偷掐他的手说:   “真的嘛?你带我吃肉肉我就不掐你啦。”   根本没感觉到他在掐自己的祝凌霄瞥了他一眼:“自然。”   今夜月光很亮,就算没有琉璃灯也足以视物。祝凌霄找了些枯枝,用打火石生起了一堆火。   卷卷看他熟练地处理好那只坐鱼,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师父教他的经文。   罪过罪过,真是罪过。   祝凌霄用树枝穿过坐鱼,放在火上烤着,偶尔往上面撒上一些盐巴。   烤了一会儿后,卷卷用力吸了一口香味感叹道:“好香哇。”   祝凌霄轻拍他伸出来想抓的手说:“还没熟透。”   祝凌霄自以为放软了语气,可落入卷卷耳朵里还是觉得他的语气好凶,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吃!   坐鱼烤熟后又晾了一会儿,祝凌霄才将它递给卷卷。   卷卷一口啃上肉最多的腿,微焦的外皮嚼起来很有嚼劲。   月光下,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祝凌霄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突然又想起了义父,难得主动开口道:   “我经常听义父说起你。”   镇北王临死前,掌心还攥着他准备带回京的长命锁。   还没啃完坐鱼的卷卷勉强愿意跟他聊几句:“昂?”   “义父说,你刚出生时很闹腾,认人,换了十几个乳母抱你还是哭,一定要他或是公主抱着才能入睡。”   “胡说!”卷卷气鼓鼓否认,又咬了一大口。   卷卷爱惜地将骨头啃的干干净净,再用祝凌霄的衣服擦了擦手,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在他走后,祝凌霄盯着自己袖子上那两个油小手印无奈弯了弯唇。   第二日清晨,卷卷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穿着一身里衣,赤着脚爬到软榻上推开窗,看祝凌霄在院中练武。   晨曦落在他身上,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   祝凌霄是习武之人,五感比寻常人更敏锐,从卷卷下床时他便察觉到了,等最后一招结束,他转过身跟偷看的卷卷对视,问道: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卷卷立刻就关上了窗户,翻个身将榻上的软枕抱在怀里,再往空中蹬两脚。   252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你不想学吗?”   已经彻底融入纨绔世子身份的卷卷回道:“想啊,他求我,我就学。”   卷卷喊小木子替他换了身劲装,绑好护臂,很不经意地走了过去。   祝凌霄大概摸透了他的性子,主动说道:   “我教你。”   卷卷在武学一道上确实极有天赋,初学便已经有模有样。他默默背下招式,练习了几次后觉得差不多,就坐在竹椅上说道:   “我好渴哇。”   祝凌霄亲自将晾凉了的茶水喂到他嘴边,卷卷趁着他将茶盏放回去的时机,果断从竹椅上一跃而起偷袭。   飞身一踢,再接上一掌。   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卷卷眼泪瞬间飙出,他气恼地说道:   “你又打我呜呜哇,我要告爹爹。”   练了一上午的卷卷累到懒得走,捧着自己打红了的手吩咐道:   “你,抱我去告爹爹!”   祝凌霄蹲下将他抱起往外走,卷卷拽着他的耳朵说:   “大胆!你竟敢比本柿子还要高!”   祝凌霄干脆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叮嘱:“扶稳了。”   行至闹市,芝麻饼的香味直往卷卷鼻子里钻,他揪紧了祝凌霄的头发暗示。   祝凌霄问:“去见父亲还是……”   掌心已经不疼了的卷卷临阵倒戈:“吃芝麻饼!”   ————————   晚安啾咪~[猫爪] 第29章 第 29 章:小王爷7   祝凌霄大手笔买下了摊上所有芝麻饼,用油纸包裹着。   卷卷如愿抱着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饼子,费劲咬了一口下去开始咀嚼。   这种饼子有些硬,但嚼起来很香。   祝凌霄想着守孝这么长时间卷卷可能憋坏了,就带他在街上转了一圈。   虽然府上也有侍卫,但没有像是祝凌霄这么健壮的,卷卷头一次坐这么高的地方在街上行走。   路两边的摊贩不管卖什么卷卷都觉得新鲜,一边看一边啃,将芝麻饼啃掉了小半,腮帮子实在是酸得厉害,就喂到了祝凌霄嘴边。   祝凌霄刚咬住卷卷就松开了手,拍拍掌心的碎屑,抱住哥哥的脑袋,借用他的头顶垫着下巴说:   “芝麻饼还给你啦,我们去告爹爹吧!”   祝凌霄一只手扶着他,几口吃掉饼子回公主府牵马。   小木子得知世子要去王爷陵墓,喊来婢女替他换了身衣裳,又取了兜帽替小世子戴上。   皇城内不许策马,祝凌霄一手抱着弟弟一手牵着马,行至城门口才翻身上马,将弟弟挂在胸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骑马有些颠簸,卷卷紧张攥紧了哥哥的衣服威胁道:   “你要是摔着了本柿子,本柿子就杀你满门嗷。”   祝凌霄沉默了片刻,安抚道:“不会摔着你。”   比起边关行军的速度祝凌霄收敛了十之八九,奈何卷卷还是害怕。   隔着兜帽的白纱,从闹市到荒芜的野外,走马半个时辰,卷卷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终于有心情去欣赏沿路的山花。   镇北王陵墓前有不少人守着,一个老兵杵着拐杖上前牵马。   祝凌霄下马后托着卷卷的屁股,跟这老兵打了个招呼。   “王叔,近来可好?”   卷卷挣扎着要下地,接过另外一个老兵准备的草料,踮起脚喂到了马嘴边,余光突然注意到这老兵的裤管空荡荡。   注视似有些不妥,卷卷脑袋正对着马,眼神却控制不住往那个方向瞥,根本不由自己做主,有些懊恼的皱起眉。   王叔倒也不觉冒犯,甚至直接将裤子往上扯了扯,主动说道:   “属下跟在将军身边多年,十九年冬,岭南的马蹄将我这一双腿踩烂,幸好赵大夫医术高明,侥幸保下了一条命。”   “公主仁善,让我们这群老东西守着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   王叔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听说是世子来,卷卷这一路收了许多的瓜果。   卷卷站在那石碑前,才猛地想到他是来告状的,奈何一路走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想告什么状。   思来想去,卷卷拿了块芝麻饼放在石碑前供奉的盘子里。   靠着石碑像是倚在父亲怀中,小声嘀咕道:   “哥哥买饼子给我。”   卷卷盯着那盘子里红艳艳的果子,拿起一个用袖子擦擦就咬了下去。   “爹爹送果果给我。”   守墓的几位老兵没阻拦,将军自是不会跟世子计较这些。   临近午时,祝凌霄带卷卷来这里用了午膳。比不上公主府御厨手艺,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卷卷吃饱后靠着椅背,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过去。   祝凌霄知道世子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从未想过他能睡得这般快。极力放轻动作将他抱起,卷卷小小的身体趴在哥哥手臂上,像是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毛毛虫。   镇北王陵墓依山傍水倒并不炎热,祝凌霄拿了把蒲扇为他扇风。   卷卷睡了大半个时辰,睁开眼后看着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发了会儿呆,视线往上移,对上祝凌霄的眼睛,突然开口说道:   “我想娘了,我要回家。”   祝凌霄抱着他行至窗边,盯着外面悬挂的烈阳。山中是不觉得热,下了山后可就未必。   “很热,会晒坏。”   卷卷气得给了他一拳:“我是柿子!不怕晒!”   王叔听见这边的争吵声后,先将他去山中摘的野果端了上来。   熟透的果子香味飘到卷卷面前,渐渐地他就没那么坚定了,试探性拿起一个果子往嘴里塞,决定吃完后再走。   趁着这时候,王叔喊来几个老兵,跟卷卷说些他们在边关听见的奇闻轶事。   “岭南山上野物多、还有瘴气,十七年冬,我跟将军入山,大雪三天,不知东南西北。吃光了随身带着的干粮后,我还以为会死在那,结果碰巧遇上一只白狐引路。”   卷卷听的聚精会神,吐掉野果的皮后追问道:   “然后呢?”   “那只白狐通体雪白,不见丝毫杂色,仿佛能与雪地融为一体,也不怕生,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我们瞧。”   “老齐打算将它宰了,让将军填饱肚子,说不准能走出去。将军不许,又说他绝不会放任我们几个冻死,定会带我们走出去。”   卷卷:“走出去了嘛?”   那老兵喝了一口水润喉,接着说道:   “将军嘴上说白狐有灵,但我觉着,将军就是嫌弃那只白狐身上没个二两肉。谁能想到最后竟真是那条白狐带我们下山,没走几步路就跟少将军汇合了。”   “从那以后,将军便下了命令,不许军中人猎杀白狐。”   眼见一盘果子见了底,王叔也开了口。   “在边关这么多年,最稀奇的当属那鬼怪复仇。小世子可曾听闻过,夜半三更,鬼门关开。”   “在那岭南,有一户人家姓陈,家中只一独女,招赘上门。那赘婿心怀鬼胎,设计陷害了陈家爹娘,又溺死了妻儿。”   本来好好坐在椅子上的卷卷挪啊挪,就这么挪到了哥哥的腿上,扯了扯他的衣服盖在自己身上。   “次年七月,夜半三更,那陈家婿突然哭喊岳父岳母堵门,妻儿索命,最后一头栽进了水坑里溺亡。”   卷卷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下,抱紧了哥哥的胳膊说:   “本柿子突然又怕晒了,你们不许说了。”   老老实实候到日头不那么烈的时候,才跟哥哥一起策马回府。   卷卷困得厉害,在路上又啃了半个芝麻饼,回府后直接沐浴。   竹苓在屏风外守着,没听见世子像平常那样将水弄得满屋子都是,进来一看,才发现世子竟直接睡在了浴桶里。   她替世子擦干净身上的水,穿好里衣放到床上,放轻了脚步离开。   防止敌袭,祝凌霄睡眠一直极浅,夜里隐约听见呜呜声便立刻惊醒,连外衣都没披就匆匆赶了过去。   房内放着三盏灯,卷卷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用带着崩溃的奶音喊道:   “呜哇,坐鱼来挠我啦,救命啊。”   祝凌霄走近,扯掉他裹着的被子,便看见他脸上多出的许多红疹。   小木子已经将住在府上的太医请来。   祝凌霄将卷卷抱在腿上,拽着他的手臂好方便太医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了手问道:“世子今日都用了些什么?”   白日去了镇北王墓,细算下来吃过的东西还真不少,祝凌霄一样一样说了出来。   当听见芝麻饼时太医神色微动,追问道:“是晚间吃的芝麻饼?”   祝凌霄点头:“晌午前也吃过。”   太医立刻否认了这一猜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吩咐药童取出止痒的药膏。   “莫要抓挠,将其涂在红疹上揉开。”   祝凌霄握住卷卷想去挠的手,卷卷又改为去蹭他的手,身体扭来扭去,想蹭里衣好让自己舒坦些。   奈何公主府给世子做里衣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滑溜溜的怎么蹭都不管用,卷卷急得眼泪汪汪。   祝凌霄看向小木子吩咐道:“去将赵大夫请来。”   小木子:“是。”   太医能听得出来,祝凌霄是怀疑他医术不精,甚至觉得他比不过一江湖游医,梗着脖子说道:   “今日世子去了那么多地方,也未必就是吃食上出了问题。一花一草一木,都有可能导致他起红疹,待这红疹消退便好了。”   祝凌霄态度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嗯。”   赵大夫赶来后同样先是替世子把脉,祝凌霄主动说起今日卷卷吃过的东西。   赵大夫收回手问道:“世子之前可曾食过芝麻?”   伺候时间最长的一个婢女回答道:“未曾,公主碰了芝麻会发热,府上一直是没有芝麻的。”   赵大夫微点头:“这便对了,日后莫要让世子碰芝麻了。”   太医有些不服,一拱手道:“倘若是芝麻的问题,那为何世子上午吃了没事?”   赵大夫已经在写药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老夫不擅哑科,但去的地方多了些,见惯了那些头一回吃无事,第二次吃起风团的,便似世子这般。”   祝凌霄将那太医开的药拿给了赵大夫瞧,赵大夫用指尖蹭了些尝了口说道:   “这药倒是不错,也算对症,涂在风团上,千万不能抓挠,抓破了的话那会留疤。”   竹苓上前替世子涂药,清凉感代替痒意,卷卷确实好受了些。   他眼里含着一大泡眼泪,吸了吸鼻子后说道:   “原来不是坐鱼鬼……”   药膏只在刚涂上的时候有用,过了会儿又开始痒。   双手被束缚住不让抓,卷卷痒得睡不着,坏劲儿一股脑往外冒。   他顽强地牵住祝凌霄的衣角说:“你不许走。”   他睡不着,这人也别想睡觉!   祝凌霄温声回道:“我不走。”   伺候的下人们渐渐退下,撤掉了两座灯,等屋内只剩祝凌霄和卷卷时,252悄悄给宿主开了痛觉屏蔽。   卷卷渐渐睡熟,但手还是攥得很紧。   祝凌霄看卷卷睡着后都还对自己如此依赖的模样,心软成了一滩水。   一夜好眠。   第二天卷卷睁开眼后看祝凌霄还在,自认为作了一晚上的小柿子开心到早膳多用了一碗。   赵大夫叮嘱不让世子外出受风,卷卷只能被关在屋里也就算了,可在早膳后,小木子居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上来!   喂了娘亲那么多次黑水的卷卷,一见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就发怵。   “送错啦,送给娘亲喝吧。”   小木子回道:“世子,这是赵大夫给您开的药。”   卷卷上前小狗似的闻闻,用最快的速度挪到靠墙,拒绝道:   “我突然就好啦!”   伺候世子的婢女们轮番上阵,奈何世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喝,眼看药马上就要凉了,祝凌霄直接上了手。   牢牢钳制住卷卷,干脆将药给灌进他嘴里。   卷卷还没回过神,药就已经先下肚,只留满嘴的苦涩,像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喝完苦药后,卷卷控制不住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气得他用哥哥打了自己一顿!   卷卷抱着打疼了的手,用小帕子擦干眼泪,趁着哥哥不在,吩咐小木子将府上的太医请来。   他要报复!   太医先给世子请安,卷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煮苦药!要特别特别特别苦的药!”   他要让哥哥见识到他的厉害!   面对世子提出的这个要求,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问道:   “敢问世子,这药是给谁用啊?可否容许臣先替病人把把脉?”   卷卷:“给哥哥,不能!你直接开药哇,笨死了。”   太医还是不明白世子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接着问下去,便装出一副自己弄明白了的模样退下。   回到药房,太医思来想去,提笔又开了一剂补药。   至于世子说的苦,在不影响药性的前提下,又往里添了不少的黄连。   太医身边的药童将药送来时,正好撞上祝凌霄送赵大夫离开。   赵大夫闻了闻空中的药味说道:“是补药。”   午膳后就是喝药的时辰,卷卷面前摆着一小碗,而坐在他对面的祝凌霄面前放着足足五碗!   卷卷看见那么多黑乎乎的汤药,取出碗中的勺子,摆出格外豪迈的姿态将药一饮而尽。   好像连药都不苦了呢!他简直坏得冒泡!   卷卷双手撑着下巴看向哥哥,得意仰起头哼笑一声。   这副模样落入祝凌霄眼中,像极了他曾经见过的狸奴。   祝凌霄沉默着将五碗补药喝光,习惯用冷面来掩饰翻涌的情绪。   将军是个粗人,战事繁忙,养孩子也养得粗糙,是以祝凌霄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样隐晦的关怀。   药是苦的,可心却像是被浸在蜜糖中,原来这就是有家、有弟弟的感觉。   使完坏的卷卷跑回床上,扯了被子一角盖好肚子准备入睡,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长而卷翘的睫毛紧张颤动,他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哥哥敢使坏,他就飞起来踹哥哥一脚。   在卷卷的高度警惕下,祝凌霄只是帮他整理了下被子,脑袋以下全都盖好,就这么离开了。   等门关上,卷卷嚣张一脚将被子踹掉,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跟系统说道:   “他想害我!”   根据252的分析,它回答道:“应该没有。”   不管是原剧情中祝凌霄的所作所为,还是他对卷卷的态度都足以说明,这确实是个正直到有些古板的主角。   卷卷翻了个身:“他想热死我!”   殿内放着一盆冰,正冒着丝丝冷气。   252:“宿主放心,热不死的。”   卷卷:“哇塞,居然热不死我诶!”   …………   如今镇北军无主将,祝凌霄留在京中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孝期,便要赶赴边关。   倘若是奴隶出身的祝凌霄,不管他在军事上才能有多出众,四品将军也就到头了。   华阳公主做主开祠堂替他更名,将他写进了祝家的族谱,如今他名义上是祝家子,皇上虽未封赏,却下圣旨将镇北军交给了他和另外一位将军。   临行那天,卷卷自然是要去送行的,送到郊外十里亭,祝凌霄主动说道:   “就到这里吧。”   卷卷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你下次回家抓一只白狐给我玩噢,我还想骑老虎,红色的狐狸也可以。”   “哦对,你的剑也好漂亮,我也想要,回家记得给我带一个。”   卷卷提出诸多要求,可祝凌霄只听见幼弟说‘回家’。   稚童嘴硬,但他确确实实在盼着自己能平安归来。   祝凌霄轻轻抚摸幼弟的头发,沉声保证道:   “好,等我带回来。”   护送镇北王灵柩归京的那一队兵也跟着走了,赵大夫却被留了下来,他是被将军从岭南人手上救下来的,欠下了救命之恩。   在他的调理下,华阳公主身子渐好。跟那种用补药养出来的好气色不同,是切切实实觉得身子骨硬朗了起来。   尚在孝期,京城中的许多宴会就算是将帖子送到了公主府他们也不能赴宴。   卷卷实在是待不住,就只能跟着娘一起入宫玩儿。   华阳公主身子好起来这件事,最开心的就属太后娘娘,她赏赐了赵大夫许多珍宝。   卷卷隔三差五便到外祖母宫中玩,就连院子里假山的洞他都掏了一遍,实在是觉得无趣,便吩咐小木子带他去找舅舅。   太后见卷卷想去见舅舅,让自己身边一个嬷嬷跟着同去。   去时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看见卷卷小小一个人朝着自己叩拜,便将他留在了身边。   到底年幼,对皇权也生不出什么敬畏来,更何况皇上亲口说让他喊舅舅就好,更多出了几分亲近。   卷卷坐在软榻上,有貌美宫娥替他扇风,唯一的想法就是舅舅这里的点心更美味。   一口气吃完三份点心,成功吃撑了的卷卷想帮点忙,也好消消食。   大太监见镇北王世子的小手伸到了奏折上,正欲阻止时,却听见陛下清咳一声立刻站直了身体。   卷卷吃力地搬着奏折,全都推到舅舅的手边。   皇上尚未来得及感叹卷卷实在乖巧懂事,打开一本便瞧见是他批过的折子。   再看卷卷满脸都是‘夸夸我’的模样,皇上干脆就直接放下了笔,将他抱在膝上,轻捏他肉乎乎的小脸。   后宫中皇子公主不少,皇上从未亲自抱过哪一个。也就只有一个卷卷,瞧他眉眼处跟华阳小时候有几分相似,总让皇上响起妹妹年有时追在自己身后跑的种种,越看就越是喜爱。   “这么多奏折,可真是辛苦我们卷卷。”   卷卷没听出舅舅话中的不对,很诚实地说道:“不辛苦的哇。”   “舅舅,这个是什么呀?”   皇上顺着卷卷的视线望过去,没忍住笑了声,将自己佩戴着的玉佩扯下来塞进他手心里说:   “拿去玩儿吧。”   卷卷攥紧玉佩:“嘿嘿~”   皇上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笑斥道:“鬼机灵。”   除了亲赐的玉佩外,他们离宫时皇上又赏赐了不少东西。满满一车,满宫里的人都能瞧见皇上对镇北王世子到底是何等宠爱。   第二次跟着娘亲入宫,皇上觉得卷卷兴许是一个人太过无趣,便吩咐人将黎白和卫夏送到公主府。   卷卷到底还是眼馋宫中那么多赏赐,有了年龄相仿的伙伴后,干脆就领着他们一同入宫横行霸道。   眼见御花园荷花池里的花都已经凋零,卷卷趴在那看了半晌,撸起袖子想去挖下面的莲藕。   黎白性子沉稳,劝道:“听说这满湖荷花是皇上为宁妃娘娘种的,曾赞她如荷花般高洁。”   叽里呱啦的卷卷也听不懂,挠了挠头后说:“舅舅还夸我像莲藕一样胖乎乎呢。”   卫夏也挠了挠头:“真的嘛?那我下去挖一根上来瞧瞧,我会凫水!”   卷卷:“教教我吧。”   小木子哪敢让世子下水,遣了脚程快的太监去问太后娘娘,得到允许的答复后,才喊来侍卫们去湖中挖。   这满池荷花,还真就挖出了不少的藕,晌午就端上了各宫的桌子。   这个时节的藕吃起来鲜嫩多汁,太后娘娘夸赞了好几句,卷卷自然又是得了许多的赏赐。   华阳公主见卷卷就差没把皇宫翻个底朝天的架势,思来想去去见了皇兄一面。   第二日,卷卷打算像寻常那般入宫时,刚出院子门便看见站在树下的男子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是上书房最严苛的岑夫子。   卷卷笑不出来了。   ————————   晚安[猫爪] 第30章 第 30 章:小王爷8   华阳公主看着满眼骄傲的卷卷一时无言,蹲下用帕子试图将他脸上的污泥擦干净,低声问道:   “怎弄成了这样?不是说让太监挖么?”   卷卷:“给外祖母,别人挖的我不放心!”   太后笑斥道:“小泼猴。”   嬷嬷最是了解太后,上前接过莲藕,当着三位主子的面吩咐,务必让莲藕在午时端上桌,好叫太后娘娘尝一尝世子的心意。   入秋后天气渐冷,太后生怕卷卷会受寒,赏赐了汤泉沐浴,连同他的两个伴读一起。   世子前脚刚走,小木子后脚便进来请罪。原本世子是乖乖在旁边瞧着的,可一不留神就让他也下去了。   入水后世子觉得摸莲藕极有趣,不等世子玩够就想将他捞上来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华阳公主知道卷卷的性子,没责怪小木子,说:“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别着了凉。”   “是。”   汤泉宫,卷卷褪去脏兮兮的衣物后就‘噗通’一声跳了进去,卫景紧跟着入了水。   卷卷还惦记着卫景说过会凫水,央求他教教自己。   同样都是头一回泡温泉,黎白小小年纪便克己复礼,只在视线触及卫景在前面狗刨,世子紧随其后时,唇角可疑抽搐了两下。   有宫娥守在屏风外,到了时辰后上前伺候世子和两位少爷更衣。   卷卷浑身暖呼呼的,刚进太后娘娘宫门就闻到了莲藕的清香,默默加快了脚步往那边赶。   太后娘娘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乐呵过,想到卷卷顶着一张黑乎乎小脸的模样便合不拢嘴。   用过午膳,华阳公主陪母后说了会儿话,太后要午睡,她算着差不多也到了该离宫的时辰,便带着卷卷回府。   在路过御花园时,华阳公主看那空荡荡的湖面,再看向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卷卷,思索着让婢女替自己给皇兄递了消息。   白日挖莲藕可把卷卷给累得够呛,回府后老老实实没再折腾什么,只在睡前计划着明日去摸摸进贡的锦鲤。   御花园的风水养鱼,碧水中胖乎乎的几尾锦鲤卷卷眼馋了好几日。   第二日,卷卷双手背在身后,小木子为他开院门。   卷卷一眼就看见不远处那棵树下站着一中年男子,文人雅士装扮,眼熟的有些可怕!   卷卷吃力地将院门关上,靠在门上捂着自己狂跳的心。   不对,肯定是小木子门开得不对!   不死心的卷卷吩咐竹苓姑姑来,再次将院门打开,岑夫子已行至门口。   在他严厉视线注视下,卷卷下意识规规矩矩站好,朝他拱手行礼。   “先,先生。”   孝期去不了上书房,皇上索性就将夫子送到了公主府来。   世子再加上他的两个伴读,正好一同受教。   卷卷自己对学习挺感兴趣,奈何夫子的话从他左边耳朵进去后,就麻溜的从右边耳朵钻了出去。   没从岑夫子这里学到什么,反倒往东街柳树胡同那跑得勤。   老道有苦说不出。谁能想到他马上就是不惑之年,却还要被逼着读书认字!   不止如此,每日还要琢磨着找什么借口来敷衍世子,好让他放弃那炼丹的念头。   转眼间三年孝期已过,年满六岁的镇北王世子再回上书房。   前一日夜里,岑夫子深夜拜访,正好看见世子在抓萤火虫。   卷卷拎着满满一布袋的萤火虫蹦蹦跳跳往回跑,突然闻到徽墨的香味,脚下步伐瞬间顿住。   “世子。”   夫子熟悉的声音响起,卷卷下意识将东西藏到身后。   “先生。”   岑夫子:“我受陛下所托,教导世子三年,如今唯有一事让我辗转难眠,还望世子能答应。”   面对先生,卷卷始终保持着警惕。   “先生先说是什么?”   岑夫子深呼吸一口气:“恳请世子来日出了这扇门,莫要说是我门下弟子。”   卷卷很懵地瞪圆了眼睛:“昂?”   虽然不理解是为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吧。”   压在岑夫子心上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他弯下腰朝世子拱手道:   “臣,感激不尽。”   为岑夫子提灯的童子不解:“大人,可是因为世子愚钝?”   岑夫子摇头否认:“我倒宁愿他愚钝些。”   回上书房的第一天,夫子便宣布要考校他们的学问,卷卷坐姿端正答了考题。   当天,华阳公主带着卷卷交上去的课业入宫,跟太后娘娘诉苦。   夫子让他写文章,卷卷在宣纸上作画,将那学堂外的柳树画成貌美少年,被风吹进窗内的枝条成了它的秀发。   正好皇上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将小几上的画拿起来仔细一瞧,深觉有趣。   “这画不错,我以为夫子该给他甲等才是。千百年后,说不准被后世称为书画大家!”   “华阳啊,你不必忧心,当初阿武也是这般,一听先生授课便直呼头疼。”   皇上口中的‘阿武’便是镇北王,他是跟陛下一同长大的伴读。   看妹妹眉心愁意丝毫不减,皇上又道:   “他不似华阳好学,许是在习武上有些天赋。恰好近日羽林卫选拔,不若让卷卷一试?”   华阳公主忽而想起今早,卷卷硬要背着三块点心去上书房。   “皇兄,他才六岁,哪能当羽林卫?”   皇上原本只是一时兴起,说出口后越想越觉得不错。   “当不当得了,要让卷卷试一试才知道。”   上书房内听先生之乎者也头脑发昏的卷卷,突然看见在舅舅身边伺候的苏公公,瞬间就来了精神。   苏公公跟夫子说了几句后,将世子带去了羽林卫选拔的校场。   大熙天子近卫共有十八支,其中羽林卫的门槛最高,不止要武功高强,还要家世显赫。给陛下当上几年的侍卫再外放出去,前程远大。   平日只需要保护陛下,用不着上战场流血,可谓是武将晋升最简单的一条路。   在来校场的路上,苏公公就已经先将事情原委跟世子说了一遍。   到底照顾着世子年幼,皇上特意吩咐将那刀剑换成木制,叮嘱那些人千万记得点到即止,不能伤到卷卷。   就算同是勋贵子弟,之间也有不同。   在一排武器架前,卷卷选了一把小木剑握在手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皇上立刻赞道:“有其父之风!”   擂台之上,有两个十二岁的少年正在缠斗,除了武器相接外,拳脚功夫也用上了,打得十分激烈。   卷卷今年已经六岁,跟那些十几岁的少年郎比起来差了太多,华阳公主替他戴好护腕,叮嘱道:   “莫要逞强,不行便算了,千万别受了伤。”   卷卷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话,更何况还是从他娘亲嘴里说出来的,嘟着嘴反驳道:   “娘,我把师父的本领都学来了,我超厉害的!”   擂台上,昭节侯府的公子将另外一个少年百般折磨后,才踹下擂台,太监轻敲锣喊道:   “昭节侯府二公子,胜!”   卷卷抱着小木剑欲上擂台,走近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扭头吩咐道:   “来人,抱本柿子上去。”   可恶,蹦都蹦不上去!   昭节侯府二公子连胜了两场,正是得意的时候,见这么小的一个人被送上来,眼神中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轻蔑。   按照规矩,只要连赢三场便能入羽林卫,他只差最后一场。手段狠辣些是想震慑住旁人,好叫他们不敢上台来丢脸。   卷卷握着剑柄,剑尖对着地面,蛮懂礼的样子朝他拱手行礼。   昭节侯府二公子一愣,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还礼。   卷卷嘴角得意勾起,握紧剑柄对准这人的脚背就狠狠戳了下去!   他力气极大,就算只是木剑,毫无防备的昭节侯府二公子还是被戳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卷卷轻易便将他打下了擂台,太监敲了下锣唱道:   “镇北侯世子,胜!”   按照规矩上擂台的瞬间便是开始,打下擂台结束,确实是卷卷赢了。   皇上乐得不行,华阳公主面上却发烫,看卷卷开心在擂台上跑来跑去,掀起一片尘土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开。   有昭节侯府二公子的前车之鉴,第二个上擂台的公子明显有了戒备。   卷卷先是用木剑跟他过了几招,对手个子比他高太占便宜,卷卷打得十分吃力。   他一刀劈下,卷卷借力往后退了几步,扭头一个扫堂腿。   身手利落,瞧着也极漂亮,可惜他的对手自幼习武,在他扫过来之前便已避开。   眼看卷卷马上就要输了,谁能想到他在俯身时抓起一把尘土朝着对手洒去。   在尘土蒙了他的双眼后,卷卷趁机猛踹,将人给踹下了台。   日光下,站在擂台上的卷卷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太监再次敲锣:“镇北王世子,胜!”   华阳公主实在是忍不了,忙吩咐人将卷卷从擂台上抱下来。   卷卷累出了一脑门的汗,端起一盏茶猛灌,华阳公主用帕子帮他擦了擦,低声斥道:   “从哪学来这些邪门歪道?哪有这样的!”   卷卷才不管这些,用脸去蹭娘亲的掌心。   “赢了嘛,可是我赢了嘛。”   ————————   上一章末尾修改了不少,今天只有一更惹,评论区前五十条有红包掉落!   晚安啦啾咪[猫爪] 第31章 第 31 章:小王爷9   皇上忽而忆起当年阿武初上战场,免战牌前脚刚挂后脚便去偷袭,喝了一口茶问禁军统领。   “爱卿,你怎么看?”   禁军统领裴大人上前回道:“世子神武。”   听见上首传来陛下爽朗的笑声,裴大人闭了闭眼接着道:   “臣以为,当为头名。”   皇上:“好,赏!”   卷卷在众目睽睽之下过了这场比试,穿上墨绿锦衣,顺利进入羽林卫,成为最小的二等侍卫。   一卷得道,夏白升天。   皇上酌情加了一场比试,卫夏和黎白同样通过,成为羽林卫中的四等侍卫。   自今日起,卷卷每日要先在上书房听完夫子讲课,用过午膳后再去当差。   皇上极其宠爱镇北王世子,去哪都喜欢将他带在身边。   御书房外的银杏落了满地枯黄,交完班的卷卷刚从暖阁里出来便忍不住搓了搓手再跺跺脚。   身后跟着的卫夏也学他跺脚暖身,感叹道:   “可真冷啊。”   吹过来的风中全是冷意,廊下的卷卷仰起头去看大雁南飞。   有太监提着食盒过来,一边取出点心放在桌上,一边不经意地说道:“在奴才老家,冬日里都爱喝酒,一杯酒下肚,浑身都能暖和起来。”   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的卷卷随口追问道:“还有这等事?什么酒都可以?”   他突然很想喝半夏姑姑做的甜酒酿,往里再搓上几个浮元子。   太监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答道:“回禀祝大人,若是想暖身,越烈的酒越好呢。奴才刚好藏了一壶,孝敬给大人,还望大人在苏公公面前替奴才美言几句。”   卷卷接过那壶酒,盖子刚打开,浓郁的酒香味便飘开。   等太监走后,黎白开口道:“世子,能否将这壶酒赏赐给臣?”   卷卷对身边人向来大方,就像他师父,如今在京中已经有了一座三进的宅院,自然不会吝啬这一壶不太好闻的东西。   将酒壶递给黎白,转而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敷衍道:   “给你给你。”   秋风掠过,卷卷突然想到他哥哥上月送回京城的辣角,走出御书房,翻身骑上马,招呼两个伴读跟上。   亲卫当差时不得佩戴金玉,卷卷全部的打扮心思都用在了哥哥送回京城的这匹小马身上。   用五彩丝给它编小辫,马鞍上挂着铃铛,小马一跑起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上特许镇北王世子在宫中骑马,一听这悦耳的铃铛声便知是他。   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黎白才开口道:   “当差时醉酒,仗责二十。”   进羽林卫的第一天,他就将那长长的规矩背了下来。   闻言卫夏脸色也冷了下来,盯着那壶酒说:   “我这就去逮那太监。”   侍卫们交完班,羽林卫统领刚歇下来灌口水,就见一个侍卫到他面前来说:   “大人,有人说路过祝大人的院子,闻见从里面传来好浓的酒味。”   若是寻常侍卫的话他随手便处置了,可偏偏是这个小祖宗,羽林卫统领思来想去,转头就去禀告了裴大人。   裴大人一听这事,严厉开口道:“不许声张!”   羽林卫统领见他这反应就明白自己没做错,忙躬身应道:“是。”   先封锁消息,裴大人打算亲自去瞧瞧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刚到院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裴大人深嗅一口,觉得这似乎太奇怪了些。   径直走过去将门推开,看见世子跟他的两个伴读围着一个铁锅。下面燃着烧红的炭,锅内已经煮开,咕噜咕噜冒泡,汤面飘着一层红油。   世子握着筷子,正从里往外夹一块鹿肉。   裴大人的脸色看起来太难看,卷卷握住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先是回顾了一下自己最近干过的事,确定没犯什么大错后,才将那块肉塞进嘴里嚼。   黎白和卫夏起身,跟大统领行礼。   不是饮酒便好,裴大人脸上表情稍缓,走到桌子旁边坐下问道:“世子,这是何物?”   卷卷被辣的嘴通红,眼泪汪汪地说道:“是辣角,哥哥说冬日食辣角可御寒。”   祝凌霄往京城送幼弟想要的虎皮时,顺便捎了一大包这个,卷卷看它红艳艳的好看,就装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听那太监说能暖身时,立刻就想起来还有这个,吩咐太监架上锅,又去膳房要了些新鲜的鹿肉煮着吃。   想着自己先来试一试,若是好吃再让娘亲外祖母和舅舅也尝尝。   片刻后,来兴师问罪的裴大人握紧掌心的筷子,没想明白事情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时常因犯错被大统领拎去教导的卷卷,殷勤为他夹了一块鹿肉。   霸道的香味直往裴大人鼻子里钻,他索性放弃抵抗将盘子里的肉夹起。   待吃饱喝足,卷卷额角的发都被汗水浸湿,从箱笼里翻出一把折扇缓缓展开用力扇了扇。   “呼……”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恭喜大人,边关传来大捷!陛下在琼花台设宴。”   这消息一传开,皇子院中,三皇子气得掀翻了桌子。   “该死!凭什么老天都站在那祝无虞身边?!”   正好来此的宁妃听见这句话心一紧,忙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曾经风头无两的宁贵妃,因一件小事彻底失了圣心,只剩一个三皇子能指望。   三皇子又踹了下凳子才回道:“母妃,我不过是让小卓子给他送了一壶酒,谁能想到他命竟这般好!这都让他躲了过去!”   宁妃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蠢货!我费尽心思安插进御书房的小卓子,你让他来做这个?针对镇北王世子你能得什么好处?”   宁妃越想便越是心慌,捂住扑通扑通的胸口坐下问:   “小卓子回来了么?”   三皇子捂住脸,红着双眼答道:“他办砸了差事,哪还有脸回来?”   “若非是祝无虞,母妃怎会失了圣宠?他将那满湖荷花除尽,害母妃沦为旁人口中笑柄,我……”   话未说完,宁妃又甩了他一耳光。   “你当真以为是他命好?你前脚让小卓子送酒,后脚陛下就赏宴,天底下哪儿来这么巧的事!”   一听见这句话,原本愤怒嚣张的三皇子跌在地上,抱住了宁妃的腿慌张道:   “母妃……母妃,那该怎么办?”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三皇子像惊弓之鸟,将他母妃抱得更紧。   黄昏时分,苏公公来传旨,将三皇子过继给无后的安郡王。   三皇子脸色瞬间白了个彻底,宁妃险些站不稳,强撑着去向陛下求情。   自她失宠后,每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今日却难得进了御书房。   殿内点着好几座灯,皇上坐在桌案后正批阅奏折,厚重的熏香味压得宁妃喘不过气,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哭求道:   “求陛下看在疏儿年幼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他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皇上放下笔缓缓开口道:“十几年前,是华阳替朕引开追兵,朕才有机会坐在这皇位上。”   “八年前,是阿武奔赴边关,打下来这些年的和平。三年前,他身中数箭,临死前血书一封,求朕替他照拂妻儿。”   “而如今,祝凌霄承继父业,在边关浴血奋战。”   皇上扬手将一封奏折拂下桌,宁妃透过朦胧的泪眼,只能看见末尾五个字。   问幼弟安否   终于,皇上看向宁妃,声音比之前更冷。   “朕绝不允许任何人的手伸到他身上,哪怕是朕的亲儿子。”   事已至此,宁妃明白事情已无力回天,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叩拜。   “谢主隆恩。”   琼花台。   宴上都是羽林卫的同僚,卷卷坐在主位,皇上还特意赏赐了宫中珍藏的美酒。   宫中御厨手艺自是没的说,诸位同僚将卷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在他们举杯时,卷卷也跟着举起酒杯豪饮,辛辣味道直冲天灵盖,使劲儿掐自己才没哭出来。   趁着旁人不注意时,卷卷偷偷吩咐太监将自己酒壶里换成牛乳,喝倒了好几个侍卫。   散场后,黎白和卫夏扶着卷卷准备离宫。   酒意显现,他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搭在一个伴读肩上,双脚离地嘴里嘀嘀咕咕说:   “飞~我飞~”   回公主府竹苓哄着他喝下解酒汤,卷卷就乖乖钻进被窝里睡了。   半夜子时,卷卷忽然坐起,他觉得自己梦见了极重要的东西,生怕醒来后会忘掉。   慢吞吞爬下床,用凉茶磨墨,抓不住毛笔,就干脆用食指沾了些墨汁在宣纸上记下。   第二天,卷卷刚睁开就想起了这件事,赤着脚跑到桌案旁边踮起脚一看。   那张皱巴巴的宣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辣角剥开是柿子   ——卷大家。   ————————   晚上还有一更,上午好啾咪[猫爪] 第32章 第 32 章:小王爷10   卷卷冷着脸将纸团吧团吧扔进了香炉里,跑回温暖的被窝将自己裹好,梦中的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   门外突然传来华阳公主压低的声音在问:“卷卷还没睡醒么?”   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卷卷下意识回道:“卷卷睡醒了!”   竹苓推开门,华阳公主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小脸问:   “昨天喝酒了?”   卷卷先是点点头,回忆着那辛辣的口感,眉毛蹙起说道:   “娘,我再也不要喝了。”   华阳公主心一软:“知道错了?”   卷卷紧张到眼珠咕噜咕噜转,小声回答道:“我没有知道错了呀。”   太过坦诚,华阳公主甚至气不起来。   “那为什么不喝了?”   卷卷从被窝里钻出来搂住娘亲的脖子,蹭了蹭后回答道:   “因为有点不好喝呢。”   华阳公主反手将他塞回被子里说:“别着了凉,不好喝还喝那么多?”   晨起时主院有些小丫鬟在那里叽叽喳喳,说起世子小小年纪喝倒一圈同僚的事,华阳公主被吓得连早膳都没用就来了这边。   一问竹苓,得知给他灌了醒酒汤,但还是不放心。   回忆起昨夜,卷卷唇角勾起了狡黠的笑,还蛮骄傲的回答道:   “因为我让小木子往酒壶里装的是牛乳!”   细算下来,统共也只喝了一口酒。   竹苓伺候世子穿衣,华阳公主无奈摇了摇头,根据她对卷卷的了解,一句“难喝”比千万句保证都管用,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用过早膳后,卷卷去书房里认真翻看师父给他的书,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任务:抢夺主角凌霄军功(待完成)   系统说:“奖励是十颗洗髓丹,可以帮助普通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以252的眼光来看,低等世界的洗髓丹不算太好,但它觉得宿主应该会很满意,就将这个任务接了下来。   按照正常时间线,主要剧情发生在宿主成年后,贪图凌霄妻子美貌强抢。   几位成年皇子争夺皇位,死的死废的废,最后让平庸的十八皇子捡了便宜。凌霄功高震主,原主拙劣的诬陷在新帝的纵容下成功,被逼至绝境的凌霄开始反抗,直接造反。   奈何祝凌霄比原剧情中更强,根据世界意识的分析,明年五月前他就能将岭南打下来。   再依照他如今对幼弟的疼宠程度,就算卷卷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恐怕也只会夸一句力气真大。   剧情彻底偏移,世界意识在做出最后的挣扎。   252:“完成该任务后,本世界任务结束,宿主可自由选择接下来要如何度过。”   卷卷合上书,踌躇满志往外走。   刚出门,便被寒冷的秋风吹了回来,小声嘀咕道:   “好冷好冷。”   252:“任务截止时间在明年六月前,剩余五颗洗髓丹将在完成后发放。”   说完后,桌案上凭空出现五个白玉瓶。   卷卷先将四瓶收进匣子里上锁,剩下一瓶牢牢攥在掌心里。   当初年幼时炼丹被打,卷卷就彻底涨了记性,明白入口的东西千万要慎重。   思来想去,他骑上小马去了师父如今住着的宅院。   吩咐烹茶的丫鬟下去,自己泡了一盏茶,再将丹药碾碎丢在里面认真搅啊搅。   茶叶清香盖过了淡淡的药味,确定闻不出来后,卷卷才召来丫鬟给师傅奉茶。   没办法,他端过去的东西师父不敢吃。   老道最近日子过得无比滋润,晚秋就烧上了炭,正在那为徒弟制作浮尘。   忙活半天也累了,将浮尘放到一边,毫无防备端起茶盏喝了一半。   卷卷好奇拿起那浮尘说:“小木子也有一个。”   老道闻言瞬间不乐意了,掀开那外面的白色须须说:   “此乃为师从不外传的秘法。”   看似是无害的浮尘,实则里面装着锐器,挥下去定让人皮开肉绽。   卷卷细细打量,老道将那剩下的茶水喝光,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茶叶?喝起来还怪甜的。”   卷卷生怕他会发现端倪,抱着师父的胳膊问:“午膳吃什么呀?我想吃烧鸡。”   老道轻点头:“为师也想吃烧鸡。”   用过午膳,老道还在弄他的浮尘,时间悄然流逝,眼见天色已晚,卷卷遣小木子回府递消息,自己留了师父家里睡下。   清晨天未亮老道就起身了,先练半个时辰的功夫。净面时从盆中倒影里看见了自己,吓得他直接掀翻了盆,水洒了一地。   卷卷迷迷糊糊听见了踹门声,被吵醒后睁开眼睛一瞧,他师父闯了进来,抱着铜镜愣在那。   老道过得粗糙,就算有了自己的宅院也从未想过置办铜镜。知道他小徒弟爱俏,卷卷房内倒是有。   他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卷卷披上了外衣下床问:   “师父,怎么……嗯??我师父呢!!”   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道摘了雷巾伸手去摸他脑袋上光秃秃的一块,确定还在后才回答道:   “为师,为师……”   这老道原本脸是黑的,还有深深的纹路,一瞧就知道过了不少年的穷苦日子。   可现在那些纹路消失了,脸也白皙红润了。最诡异的是这头发全白的老道,如今竟又生出了两寸长的黑色头发。   盯着师父新长的墨发,卷卷一拍脑袋彻底清醒,牵住师父的衣角说:   “师父,我按书炼的丹,成了!我是小神仙!”   老道瞪大眼睛将袖子拽走,忙去抠自己的嗓子眼。   卷卷拽得死紧说:“师父,晚了,我昨天放茶水里的。”   老道双目无神,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卷卷,咬牙切齿道:   “你还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华阳公主不许卷卷炼丹,卷卷偶尔手痒就来师父这里。丹成后偷偷掺进点心茶水里喂给师父看看反应,老道没少吃他的亏。   卷卷松开手谦虚道:“我也没有很好啦。”   ————————   晚安啾咪[猫爪] 第33章 第 33 章:小王爷11   信被皇帝攥出褶皱,他再没心情欣赏自己十中靶心,回御书房后焦急地踱来踱去。   一个时辰后,吩咐去查的侍卫们回来了。   “回禀皇上,属下去卫侍卫和黎侍卫家中询问,都说要跟随世子出门三月。”   “摘星楼道童说,国师大人出门游历,六月归。”   皇上喝了口茶平息怒意说:“那华阳……”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华阳公主求见。”   皇上放下茶盏:“进来吧。”   华阳公主走进来,先行了礼方才说道:   “卷卷身边的人说,皇兄给他派了差事让他离京一趟。”   闻言皇上握紧了拳,那么小的一个卷卷能派什么差事给他做!就连当羽林卫轮值守在那他都嫌累,硬是磨到了一把椅子坐着当差。   可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替卷卷找补:“常安行宫桃花开得正好。”   那行宫离京城有些远,华阳公主幼时去过,风景确实不错。   “皇兄太纵着卷卷了。”华阳公主说。   以往皇上总会否认,今日却难得认可。   “等他回来,我有意将岑夫子跟着他。”   对太后也是一样的说辞,幸好卷卷就是个调皮贪玩的性子,说放他去行宫看桃花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背地里,皇上修书一封送去边关,暗自庆幸去年除夕夜他将一支暗卫交给了卷卷,就算出门在外应当也不会受委屈。   …………   另外一边,离京的老道手上杵着一根木棍,低头盯着手上那破了个缺口的碗,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竟然有重新要上饭的一天。   他们是坐着马车走的,路途上无聊,老道就说了下他一路要饭到京城的往昔忆苦思甜。   就是这话坏了事!   从来没要过饭的卷卷搂着师父胳膊又问了许多,老道自然拣着有趣的跟他说。   然后……卷卷就想要饭了。   脱掉锦袍换上一身破烂麻衣又弃了马车,卷卷成了个小哑巴,自幼练缩骨功的卫夏成了瘸子。并不赞同他们这么做的黎白,成为这一行人中唯一身体健全,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大哥。   卷卷用锅底灰将他们每个人都糊得黑黢黢,走累了就挂在师父身上走。   幸好老道也服了那洗髓丹,身上挂着个小胖墩也能经得住折腾。   他经得住,那身衣裳却经不住,没走两步路就‘刺啦’一声。   卷卷手上攥着一块布料,茫然盯着没衣服穿的师父,片刻后他将那小块布料遮在了自己眼前。   老道无法,后面要饭时见卷卷步伐慢了下来,就主动将他抱起来走。   卷卷模样生的好看,就算顶着一张黑乎乎的小脸也照样能讨到饭。   他们靠着讨饭走到了林城,卷卷用他辛苦攒到的铜板买笔墨写了封信送回京城报平安。   这饭卷卷直接要上瘾了,本来是计划着就这么要到边关去找哥哥的,可他们到廷关时,遇到了一个出手十分大方的妇人,她往破碗里丢了几十枚铜钱。   卷卷像平常那样用手比划着道谢,美滋滋算着再攒攒就能买一只烧鸡时,突然听见那妇人问黎白:   “你这弟弟,卖不卖?”   卷卷数铜板的动作顿住,震惊瞪圆了眼睛愣在那。   妇人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那跟黎白商量。   “边关战事多着嘞,你们哪好带着这么小的娃哦。俺家里有五亩田,三个壮汉,你把弟弟卖给俺,俺们家里保准让他吃上饭,俺不嫌他不会说话。”   卷卷蹦起来捂住了黎白的嘴,顺势挂在他身上吼道:   “不卖!不会说话的弟弟不卖!!!”   说完,将那一把铜板连同自己要到的钱全都丢给妇人扭头就跑。   黎白和老道忙追过去,卫夏只能借着拐杖,也一瘸一拐地蹦走。   要饭差点把自己卖掉的卷卷不敢要了,老老实实回了那随行侍卫身边,坐上马车直奔边关。   刚到边关城池,远远就看见城门口守着好几个侍卫,正在挨个查进城人的路引。   直觉告诉卷卷这不太对劲,他正准备凭借丰富的要饭经验混进去时,城门守卫就已经先注意到了他,径直朝着他走来。   卷卷下意识拔就想跑,这个反应将全部守卫都吸引了过来,将这一行人围在中间。   打头的侍卫上前说:“世子。”   卷卷忙摇头否认:“我不是世子。”   老道轻叹息,这侍卫还没点明谁是,他就迫不及待跳出去反驳,简直是不打自招。   陈侍卫伸出手为他引路:“世子,请。”   卷卷习惯性挥了挥手,奈何现在这身衣裳没有袖子,但还是很倔强地背着手往里走。   陈侍卫将世子带到了城中一宅院,卷卷才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随后祝凌霄就走了进来。   他来得匆忙,连甲胄都没脱。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多年后,身上的气势愈发骇人。   卷卷努力克制住心底的害怕,倔强将双腿交叠,刚抬起下巴还没来得及用鼻孔看人,就先被他哥哥搂在了怀里。   三年未见卷卷长大了不少,但站在祝凌霄面前依旧是个小孩子,一只手就将他抱了起来。   卷卷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凑过去跟他贴在一起,赶在哥哥开口之前通知:   “我要留下!”   边关战况未定,危机四伏,祝凌霄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不……”   刚说出一个字卷卷就捂住了他的嘴,皱起眉毛威胁道:   “你不说我爱听的话,我就不让你说话!”   祝凌霄轻易就将他的小胳膊给拉了下去,卷卷自认用尽浑身力气顽强抵抗奈何毫无用处,气得鼻子喷气。   祝凌霄熟知幼弟脾性,耐着性子解释道:   “皇上下了圣旨。”   卷卷瞪着他说:“先生教过我,人在外面皇上的话爱听不停。”   祝凌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卷卷总有一套歪理在,祝凌霄说不过他,干脆就将他夹在腋下往外走,吩咐道:   “准备马车,再安排一队人护送。”   卷卷气得脚在空中乱蹬,哭着喊道:   “哥哥……”   祝凌霄脚步一顿。   卷卷察觉到了,大脑转得飞快,哭的比之前更委屈。   “哥哥保护我,哥哥不赶我走。”   落在盔甲上的泪像火星溅在祝凌霄心上,类似灼烧的疼痛在蔓延。盯着卷卷哭到通红的双眼,祝凌霄步子怎么也迈不下去。   卷卷吸了吸鼻子,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往上爬,顺利挂在哥哥的脖子上说:   “哥哥乖。”   祝凌霄怜他从京城到边关舟车劳顿吃尽苦头,怕他摔到先托着他的身体,才商议道:   “你只能待在营帐。”   “好!待在营帐。”   不管祝凌霄说什么卷卷都是点头,先留下来,剩下就让哥哥跟他身上长着的腿说。   来边关的第一晚,卷卷睡不着偷偷摸到了他哥哥的营帐里,找了个地方藏好,准备吓他一大跳!   半夜,祝凌霄终于归来。   卷卷突然听见微不可见的破空声,他服用过洗髓丹,五感比寻常人更灵敏,反应也快,下意识就用师父给的浮尘去挡那些暗器。   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他手背上,卷卷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紧浮尘对准跳出来的刺客啪啪几下。   老道亲手磨的钉子藏在白毛下。   刺客的痛呼声刚响起便消声,是祝凌霄拔剑砍下了他的头颅。   血液飞溅,头一次看见这幅场景的卷卷被吓得愣在那里。   直到被哥哥抱在怀中,才渐渐地回过神,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了两下。   无数次经历生死的祝凌霄惊魂未定,他抱卷卷的手都在发抖,脸色黑如锅底,厉声呵斥道:   “我用得着你来救吗?你在逞什么英雄?!”   被哥哥凶的卷卷抱紧他,尽量哭得很小声。   “祝无虞,你怎么不上天去!幸好今日只是寻常刺客,幸好,幸好……”   祝凌霄模样长得本就吓人,卷卷有点害怕,哭声渐渐大了起来,试图想用自己的哭声盖过哥哥的斥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卷卷认清楚他哭不过哥哥的事实,很干脆地止住哭声,用带着八分感情的声音说道:   “大熙不能没有哥哥……”   一句话成功将祝凌霄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卷卷确定有用后松了口气,想用手背擦擦眼泪,突然注意到自己手背上有血,懵了一下后用十八分的感情扯着嗓子吼道:   “大夫!!!”   “我娘不能没有我哇啊啊。”   祝凌霄忙抱着他去屏风后,吩咐道:   “速速将赵大夫请过来!”   子时,衣衫不整的赵大夫只穿着一只鞋被将军亲卫抬了过来。   猜到是有急病,赵大夫倒也没什么怨言,光着脚就开始看世子身上的伤,又替他把了把脉。   收回手,赵大夫扯了扯自己的里衣,慢斯条理将衣服上的带子系起来遮住胸口。   赶在将军不耐烦之前开口道:“幸好老夫来得及时……”   祝凌霄腿一软,眸中瞬间染上血色。卷卷坐在榻上,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张兮兮盯着大夫。   赵大夫冷笑一声:“但凡你这亲卫的脚程慢些……这点伤也就好了!”   ————————   抱歉呜呜,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一张更新前   晚安啾咪[猫爪] 第34章 第 34 章:小王爷12   卷卷啜泣声止住,将很疼的手背凑近烛火仔细观察,然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让虫子咬了。”   掏出娘亲给绣的帕子沾水再擦擦,白嫩手背上只剩很明显的红色痕迹。   亲卫已经将那刺客的尸身收拾走,但依旧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想来应该是卷卷用浮尘抽人时血溅到了他身上。   赵大夫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盒药膏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明日老夫给你配个驱虫的香囊戴着,此地的虫子厉害着呢。”   待营帐内只剩他们兄弟二人时,卷卷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怒意,想想就把自己的手递到他面前说:   “你看。”   祝凌霄垂眸替他吹了吹。   卷卷看哥哥还红着的眼圈难得有些内疚,看见有侍卫端了碗黑乎乎的安神汤让他喝时也没发脾气,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刚放下碗突然一阵大力袭来,卷卷下意识想抵抗,连同阻拦的手一起被哥哥抱住,他扭了扭身体抗议。   “哥哥!”   觉得自己闯祸了,卷卷本来是想好好哄哄哥哥的,但架不住那安神汤效果太好,还没开始他就先睡哥哥怀里了。   祝凌霄盯着他熟睡后的容颜,将卷卷安顿在主帅营帐内,吩咐两个亲卫守着,自己亲自去查那刺杀一事。   刺客长得平庸,脸上毫无特征,分辨不出来什么,祝凌霄视线落在他穿着的鞋袜上眼神一冷,那赫然是镇北军上月刚发下去的新衣。   卷卷一觉睡醒,盯着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两个士兵,被软禁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早膳端上来的饼子硬到难以下咽,卷卷勉强克服。但在他把营帐里的兵器都摸了十遍后,终于按捺不住说道:   “本世子命令你们,让我出去玩!”   六岁的孩童被关在营帐内好几个时辰,自言自语半天都没人搭理他,无聊的要命。   说完后半晌没得到回答,卷卷又说:   “听到了吗?我是世子!不是桃子不是李子,是世子!”   “我要出去玩!”   卷卷说完后起身欲走,健壮的士兵就这么挡在他面前。他不死心往旁边挪了挪,士兵也跟着他的步伐。   “大胆!”   不管卷卷说什么都毫无回应,说累了灌下一整碗凉茶,躺在软榻上双目无神。   好吧,这两个人可能不会说话,老天派了真哑巴来惩罚他之前装哑巴。   整整三日哥哥都没有回来,第四天卷卷忍不住翻开了一本兵法,甚至没有听到系统的警告。   他哥哥是真坏的可怕!   好在第四日,卫夏和黎白被送了进来,这下可以三个人一起看兵法了,再在沙盘上演练。   将两个伴读杀得片甲不留,卷卷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夜幕降临,卷卷跟黎白面对面坐在那玩系统教的五子棋,落下一子后嘀咕道:   “哥哥不让我出去,那两个人不会说话,哥哥也不给我抓白狐,我想变成老虎咬他。”   五子棋玩法简单,黎白放下棋子后才说:   “大将军主动发兵,如今战况十分焦灼。镇北军内部还有细作,将军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旁边正在给世子剥干果的卫夏附和道:“父亲跟我说过,五十年前温国掳走了周大将军的独子当人质,将周小将军绑在阵前威胁他父亲退兵。”   卷卷好奇追问:“然后呢?”   卫夏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周大将军一箭射杀亲子,大获全胜。”   依照目前情形,卷卷自觉代入了被绑走的周小将军。   他甚至还没当上将军!   面色凝重,食指和中指先放在已经有四个的黑子左边,收回手时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的白子再堵在另外一头。   “哥哥肯定不会杀我。”卷卷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想想又觉得那种情形不杀也不行,就说:“但是我可以自己杀自己。”   “也不行,我死了娘会哭的,我还是不出去玩了。”   卫夏跟在世子身边收拾烂摊子成了习惯,乍一看世子这么懂事忍不住替他觉得委屈,绞尽脑汁安慰道:   “我觉得至多一月,大将军定能打到温国的都城。”   坐牢有个期限摆在前面,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卷卷数着时间,只过去了十六天,他在睡梦中被马蹄声吵醒,满脸懵的坐起,脑子都还没完全清醒,就先被他哥哥托着腋下举了起来。   营帐外是将士们畅快的欢呼声,跟了世子这么长时间的那两个士兵也跟着在喊:   “降了!温国降了!”   卷卷终于回过神,震惊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哑巴?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祝凌霄没回答他,只是默默将提前准备好的那身甲胄找出来套在弟弟身上,将卷卷打扮成红袍小将,抱着他上了马。   “走,我带你去温国都城瞧一瞧。”   “好哇。”孩童快活的声音传了很远。   昨夜温国国君送上了降书,祝凌霄将那琐事处理好,专门带着一行亲兵回了大营接上卷卷。   卷卷被哥哥护在怀中,没忍住摸了摸他冰冷的盔甲说:   “哥哥,我想抢你的军功,我也想当将军。”   祝凌霄低头,只从他弟弟眼中看到满满当当的崇拜,朗笑一声应道:   “无需你抢,哥哥带你亲手去拿!”   252的声音在卷卷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剩余奖励已发放。”   刚通知完哥哥的卷卷用心念反驳道:“可是我还没有抢到!”   十分擅长玩文字游戏的252说:“任务为抢夺祝凌霄的军功,不是成功抢夺祝凌霄的军功。”   头一次见识到统心险恶的卷卷:“这样吗?”   闲聊间就已经到了地方,温国都城,城门大开,几百年来,大熙的铁骑第一次踏上这方土地。   打头的白衣将军祝凌霄,延续了其父的意志,在战场上,‘祝’字军旗依旧让敌军闻风丧胆。   入城后,温国主将被亲兵五花大绑,押到他们面前。   祝凌霄将父亲曾用过的一把剑递到卷卷面前说:“拿好了,哥哥送给你的斩将之功。”   卷卷接过重剑有些慌张:“我,我杀?”   祝凌霄蹲下轻轻拍他的肩,声音温和:“是,要你亲手杀了他。”   当初祝凌霄只杀了那通敌的副将,却没能弄死这个罪魁祸首。   杀父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成王败寇,主将赴死也从容。   卷卷吃力举起重剑,想捅下去,那主将却先撞向剑锋,旁边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双眼。   温热的血溅在他身上,卷卷只感受到了那只手的颤意,强忍着恐惧安慰道:   “哥哥不怕啊,你还要保护我哇。”   旁边的将军大多都是镇北王旧属,从卷卷相似的眉眼不难认出他是世子,听见他这句话纷纷笑出声。   回皇城的前一晚,祝凌霄带卷卷去了乌尔挞山。   到山顶,卷卷听着清脆悦耳的虫鸣打了个哈欠。   祝凌霄取出天灯席地而坐,招呼卷卷到面前来说道:   “夷族人有个传闻,天灯会将思念带到已故人的身边。”   卷卷先看了看哥哥的,上面写着六个字:温国降,义父安。   他握着笔,在上面刷刷写道:我是卷卷将军。   兄弟俩同时将天灯放飞,卷卷仰起头盯着那光亮越飞越远,忍不住分析道:   “哥哥,我觉得它飞不到爹爹那里,好远的。”   祝凌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我们回皇城后,再跟父亲说一遍。”   …………   镇北军带着温国王室凯旋,风光无限,卷卷入城后没能回家,被哥哥领着去了皇宫。   武将入宫当卸甲,卷卷摸了摸自己的甲胄还有些不舍,正犹豫着时就听见门外传来裴大人的声音。   “世子不必卸甲,皇上说想瞧瞧呢。”   祝凌霄在边关多年攒下来的银子全都用来制这一身盔甲,用的都是好料,穿在卷卷身上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皇上已经在那等候多时,将卷卷抱在膝上观察,去外面一趟倒也没瘦,还长高了,就是晒得黑了些。   “可曾受过伤?”   卷卷将被虫子咬过的手递到皇上面前说:“舅舅你看。”   虽然早就不痒了,但依旧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证明曾经存在过。   祝凌霄跪在那述职,提到入温国都城时停顿了一下,卷卷立刻接道:   “是我,一人当先!始终领先哥哥半步!”   祝凌霄附和:“是。”   皇上朝屏风后望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开口道:   “哦?卷卷小小年纪便如此神勇?”   卷卷下巴快要抬上天:“是!”   忽然安静下来,莫名其妙的不安浮上心头,卷卷正思考时,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响起。   “那我是不是该设宴为你庆祝庆祝?”   ————————   接下来请欣赏挨打个人表演秀,主演:卷卷   中午好呀,晚上还有一更[猫爪] 第35章 第 35 章:小王爷13【完】   卷卷在听到娘亲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僵住,立刻从舅舅膝上滑了下去站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他。   皇上端起茶闻了闻茶香轻笑一声,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都在此刻释然,笑着打趣道:   “在何处设宴好呢?”   屏风后,华阳公主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卷卷被吓成了一只鹌鹑。   看见华阳公主手抬了起来,卷卷下意识‘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喊:   “娘、娘亲……”   华阳公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还是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斥道: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   卷卷怕疼,顺着娘亲扯耳朵的力道站起来,歪着脑袋委屈道:   “我没有吃!哥哥没有给我抓!”   说完看向旁边的祝凌霄,他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喊道:   “哥哥,我的耳朵要被扯掉了哇!”   祝凌霄对他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跪在那仿佛一座石像。   华阳公主到底还是心软松了手,看向身后的侍女,半夏奉上了提前备好的戒尺。   看娘亲拿着这东西,卷卷被吓得脸都白了,忙藏到哥哥身后,哆哆嗦嗦说道:   “娘,你,你不要用这个打我,这个不好。”   眼见公主动了真怒,祝凌霄终于出声道:“娘……”   桌案后皇上也不笑了,清咳一声后说:“卷卷,你去岑夫子处,书写自己的过错。”   卷卷本来想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抬头对上舅舅的眼神瞬间了然,忙不迭就跑了。   岑夫子提前得了命令候在秋棠苑,盯着世子顶着一双红肿的眼执笔。   卷卷咬着牙写,小声嘀咕道:“我是世子!”   岑夫子轻‘嗯’一声,卷卷身体瑟缩了下,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说:   “我刚立下了战功!”   责罚无足轻重,赏赐倒是如流水般入了公主府。   此战将温国并入大熙国土,祝凌霄身为主将,获封定南侯,掌兵权。   顺利袭爵的祝无虞没能如愿当上将军,小王爷到底还是年幼,但凭借皇上对他的宠爱,想也知道前途无量。   卷卷穿着一身象征尊贵的紫色锦袍,戴着外祖母赏他的玉佩,开开心心跑进了哥哥的院子里。   太后赐玉佩,本意是希望他性子能稳重些,深意卷卷压根儿没看懂,另搭了些香囊一并佩戴,坠着的铃铛跟玉佩碰撞,发出了极悦耳的声音。   祝凌霄正在院中练剑,阵阵剑风打下一地落叶,卷卷找出自己的小木剑偷袭。   祝凌霄反应极快,弃了宝剑拿起木制的兵器陪他打。眼见卷卷体力不支,就刻意卖了个破绽,任凭卷卷用剑尖对准他的胸前,说道:   “是我输了。”   卷卷擦了擦汗忍不住夸道:“我真厉害!”   祝凌霄看他骄傲的模样低声附和:“嗯。”   想到今日来的正事,卷卷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递给哥哥。   “我炼的丹,你偷偷吃,不要告诉娘哦。”   当初那个无耻老骗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为深受陛下宠信的国师大人,卷卷是他的首席大弟子。   这些事祝凌霄都知道,但他依旧不信丹药能延年益寿,当着卷卷的面并未犹豫就吃了下去,全当哄他开心。   “好。”   可这一夜,多年征战留下的陈伤却并没有在深夜折磨他,祝凌霄久违的睡了个好觉。一觉睡醒,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跟在义父身后那段无忧的年少时期。   细想最近发生的事,思绪最后停在卷卷递过来的那瓶丹药上。   一炷香后,卷卷在哥哥的注视下早膳只吃了两碗,拿起馒头往嘴里塞,忍不住问:   “你要找我借银子吗?我可以借你一箱,但是你得还我两箱。”   “不是。”   祝凌霄先否认,等卷卷吃完后吩咐伺候的人下去,将门窗紧闭后才问道:   “你炼丹之事可有让旁人知晓?”   已经被看出脾气来的卷卷冷脸摇了摇头。   “不能让旁人知晓,也不能再将丹药赠给他人。”祝凌霄继续说道。   如此怪诞之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卷卷“哦”了一声,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完全没想到他哥哥能跟在他身边整整一天!张嘴就是‘不许炼丹’。   平常嫌白天太短不够玩,每次都要竹苓来催促的卷卷,这次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就先迫不及待往被窝里爬。   他实在受不了哥哥的念经了!谁能想到平常话少的哥哥能这么啰嗦!   祝凌霄在临走前不放心去看了看卷卷,正好他一脚踹掉了被子,替他盖好时听见他嘴里含糊不清在念:   “卷卷不许炼丹……”   熙武宗是难得的长寿皇帝,在位时间长达七十年,他的母亲妹妹和外甥同样活过了一百岁。有不少史学家都在研究他的长寿秘诀,但很遗憾这份基因并没有遗传到他儿子身上。   熙武宗跟儿女关系都不亲近,起居注上反复提及的是他外甥祝无虞。今日斥他顽皮,改日怪他在外征战不写信回来,还专门命史官记下‘待他回来定要严惩’等。   他在位期间,先是祝武收复北部九郡,又是祝凌霄攻下温国。祝无虞十八岁挂帅出征,兄弟合力将熙朝疆土扩到了最大。   史书上有关这位外甥的记录只一行字:“诡将也,通兽语,神清骨秀,姿貌甚美。”   在后世整理的《名将录》中,跟他们家有关的记载倒是不少,作者丝毫不掩饰他对祝家人的偏爱,恨不能将全天下的溢美之词都放在他们身上。   “祝武,猛将,力大无穷,带领五百骑兵夜袭辽洲,一战成名。”   “祝凌霄,骑射一流,曾一箭射杀敌军将领,忠义无双。”   “祝无虞,诡将,驭百兽,最擅以多胜少,一生九十余战无一败绩。”   就连祝无虞麾下副将卫夏和军师黎白,同样被列入其中。   …………   任务圆满完成,252为宿主进行记忆回收,将没用掉的洗髓丹放进随身空间里,开启下一个任务。   新的任务世界是个娱乐圈副本,男主父母都是圈内小演员,虽然本身就没什么名气,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将原因归结于有个孩子。   事情的转机是男主谢昀被大导演祝修看中,邀他去拍一部电影,上映后百亿票房,让他父母看到了他的潜力。   剧情围绕着谢昀展开,从他幼时被父母当做赚钱工具背刺祝导开始,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成为圈内票房神话。   而卷卷要代替的对象,就是对谢昀有知遇之恩的祝导他儿子。   让谢昀成为童星的那部电影,原主也是候选人之一,但在试镜时因为演技被刷了下去。   在原本剧情中,原主因为这件事对谢昀抱有极大的恶意,处处跟他作对,上蹿下跳作死,终于身败名裂,还连累了他的父母。   宿主完美完成了两个任务后,252评估着崽崽的能力,将任务进行了升级。凭借宿主对亲人那黏黏糊糊的劲儿,再改写一下炮灰的命运也是顺手的事,还能多拿些奖励。   来到新世界,卷卷刚有意识就感觉到他是被人抱在怀里的,是一种很陌生的安心感。   享受够了后,卷卷终于决定看一看,眼睛刚睁开就被面前人美了一大跳!   闻嘉的骨相优越,明眸皓齿,就算是素颜也很漂亮。察觉到卷卷在看着自己发呆,低头看着他问道:   “睡醒了?”   卷卷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闻着妈妈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回答道:   “妈咪把我漂酿醒。”   闻嘉被他这句话逗笑,心中的忧虑淡了很多。卷卷是个高需求宝宝,生下来后就十分磨人,直到现在两岁多了没有妈妈陪着还是能哭到背过气去。   不久前,闻嘉接到了国际名导的邀约,她不愿错过这个极难得的机会,就想把卷卷送到他爸爸身边试一试。   司机将车开到祝修在A城的别墅前,闻嘉抱着卷卷下车往里走。   在原本的剧情中,小反派当然不同意跟妈妈分开,硬生生哭没了这次机会。闻嘉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大点回去拍戏,事业刚有起色就被原主连累。   走到别墅客厅,闻嘉把卷卷放在沙发上。虽然已经到了祝修家里,但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卷卷聊起这件事。   卷卷乖乖坐在那打量周围,闻嘉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放了自己获奖的那部电影。   那年她十七岁,家里不想供她念书,她来到大城市打工,偶然间遇到了祝修,被他相中拍了一部电影。就是这部电影,让闻嘉成了最年轻的金花奖影后。   有顶级妆造的加持,成功把卷卷美得一愣一愣,闻嘉趁机说道:   “宝宝,妈咪要去拍这种电影,先跟在爸爸身边一段时间,好吗?”   卷卷没什么原则小鸡啄米式点头:“好!”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卷卷下意识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睡衣,脸上络腮胡比他头发还要长的男人。   卷卷害怕抱紧了妈妈的手臂,闻嘉拍了拍他安抚,提醒道:   “宝宝,叫人。”   祝修看见闻嘉身侧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奶声奶气喊道:   “银,野银。”   ————————   晚安啾咪~ 第36章 第 36 章:小饭卷1   闻嘉很了解祝修,能感觉到他黑了脸在生气,但架不住络腮胡将情绪挡得严严实实。   “宝宝,不是野人,是爸爸。”   卷卷似懂非懂点点头:“是野爸爸噢?”   这回闻嘉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道:“祝导,体谅一下,宝宝太小了。”   祝修走到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观察这个小小的人。   他完美继承了闻嘉长相的优点,长得粉雕玉琢,剪了个西瓜头,抱着妈妈胳膊像只不安的小动物。察觉到祝修的注视,就将妈妈抱得更紧。   闻嘉感受到宝宝的力道,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跟祝修说道:   “宝宝很黏人,身边没人就会哭,不能让他哭太久,会生病,对芒果和花生过敏,睡醒要喝一瓶奶。”   祝修点头示意自己记下来了,坐到了卷卷的另外一边伸出手想抱抱他。   卷卷被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了妈妈的怀里,眼泪都飙了出来。   “妈咪!!”   闻嘉拍着宝宝后背安抚,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祝修,替他辩解道:   “可能是有点怕生。”   祝修面无表情收回手,转而开口道:“我让助理准备了儿童房。”   闻嘉低头问卷卷:“要去看看吗?”   卷卷闷声回道:“不要。”   停顿了下又:“哼!”   不知道是不是祝修的错觉,总觉得那后面一声是哼给他听的。   卷卷紧绷的肌肉无声传达他的抗拒,直到后面抵挡不住困意才放松下来。   看卷卷闭上了眼,祝修再次伸出手说:“我抱他去楼上睡。”   闻嘉避开他的动作拒绝道:“换人抱就醒了,儿童房在哪里?”   祝修带路,闻嘉轻手轻脚将睡熟的宝宝放在床上,制止他想盖被子的动作,脱掉外套盖在卷卷身上。   放下后已经开始皱眉的卷卷嗅了嗅,闻到妈妈的味道后眉毛才舒展开。   闻嘉又等了一会儿,才示意祝修跟自己出去。   经纪人给闻嘉订的机票是下午出发,时间很紧迫,可想到卷卷对祝修的抗拒,她有些犹豫的说道:   “我改签吧。”   祝修抬起眼皮看她,离开娱乐圈三年依旧是那种让人惊艳又耐看的美。以一个导演的眼光去看,这张脸就很适合活跃在大荧幕上。   “我劝你不要,加里很固执,他最讨厌不守时的演员。”   这个机会对闻嘉来说实在是太难得,她不想错过。   “祝导,之前照顾宝宝的保姆和行李下午到,麻烦您派人去接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打给我,那我就先走了。”   祝修点头:“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一门之隔,睡着的卷卷意识被系统拉入了空间内。为了方便宿主更贴合原主,卷卷现在智商只剩两岁。   252放弃跟他沟通,直接从原主人设中选出两个难度最低的标签。   “请牢记,黏人和脾气大。”   卷卷臭着一张脸把面前小机器人拍倒,拖长了调子回道:   “哦……”   252肚子里伸出一个机械触手扶着身体站好,将宿主送了回去。   等卷卷睡醒后,照顾原主的保姆已经到了,行李也被送到了别墅里。   刚开机的人类幼崽记忆还没完全载入,迷茫了一会儿后才想到他得黏着野人,秀气的眉毛皱起下意识抗拒。坐在那像个小饭团,哄了自己半天才被迫接受现实。   环顾一圈没找到他要黏的野人,卷卷生气蹬了两脚被子,嘴里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发泄不满。   保姆听到动静进来想抱他,卷卷迅速后退挪到了她碰不到的地方。   小余是在月子中心当保洁的时候碰到了闻嘉,母亲重病压得她喘不过气,上班时偷偷哭被闻嘉撞见。闻嘉请她来照顾卷卷,提前预支了工资,这一照顾就是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小余将卷卷性格摸透,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抱,只爱黏着妈妈。可现在闻嘉姐要去工作,她只能硬着头皮哄道:   “宝宝,是不是饿了呀?我们起床去喝牛奶好不好?”   卷卷没回答,默默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不管小余怎么说,都没能让卷卷转过身。   不得已,小余去请了祝导过来。在来时祝修听她说了事情原委,皱着眉明显不太愿意相信。   虽然在闻嘉提出让他照顾孩子时祝修答应的痛快,但实际上他毫无经验,站在床边看他小小的身体,硬邦邦喊道:   “卷卷。”   小孩翻了个身瞪他,问:“我不系宝宝嘛?”   祝修在床边蹲下跟他对视,这么腻歪的称呼实在是喊不出口。   “起床,喝奶。”   卷卷很不高兴的伸出手,祝修僵硬地将他抱起。小孩子柔软的身体被他用手臂箍住,碰到了他娇嫩的皮肤,像块豆腐,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能碰碎。   他抱得太松,下坠感让卷卷忍不住去搂他脖子,用力到涨红了脸。   卷卷胳膊搭上来附带的力量让祝修陌生,奇怪的满足和欢喜往上涌,他很轻地喊了一声:   “宝宝。”   听见这句话,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的卷卷抽空瞪了他一眼。   就祝修这抱孩子的姿势,小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提醒道:   “祝导,要托着宝宝的屁股,你这样宝宝会难受。”   祝修在她指导下调整好抱娃姿势,卷卷终于能放心把身体重量都放在他手臂上,下一秒就跟他脸上的胡须拉开距离,嫌弃的明明白白。   到楼下小余把提前冲泡好的奶粉递给了祝导,祝修接过直接往卷卷嘴里一塞。   刚睡醒的卷卷确实很饿,看向攥着奶瓶的大手,闭上眼用力吸吮,就连婴儿肥都在用力。   喝饱后,卷卷开始跟祝修大眼瞪小眼。客厅安静到祝修有些受不了,就打开了电视机放电影给他看。   随便找的片子,西幻背景里勇敢的人类少年打败各种怪物,色彩渲染的很漂亮,特效也够炫酷。   祝修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卷卷坐在他怀里,大眼睛认真盯着屏幕。   前面看得好好的,父子俩相处还算和谐,可当电影进行到黑熊精副本时,卷卷越看越觉得屏幕里那个喂不饱的黑熊像他身边的野人。   人类少年为黑熊精找来了所有的食物,黑熊精一口气吃了个干净但依旧不满足。   终于——   它还是将视线放在了人类少年身上。   当它张开血盆大口时,本来躺在祝修怀里的卷卷紧张坐起发出一声惊呼。   “啊!”   卷卷用手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将指缝张开,眼睁睁看着黑熊精将勇敢的人类少年吞进肚子里。   祝修感受到卷卷害怕的身体都在发抖,手搭在他肩上想哄两句,结果卷卷直接就弹了起来。   卷卷迅速缩到沙发角落,扯了个靠枕挡在身前。屏幕上电影还在放,少年在黑熊精的肚子里大杀四方,终于杀死了这只喂不饱的怪物。   小余端着酸奶碗过来,里面放了卷卷很爱吃的莓果。   害怕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卷卷就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莓果被嚼碎跟酸奶混在一起,小脸上露出几分满足。   吃着吃着卷卷就发现了不对劲,用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偷看了一下祝修,正好跟他看过来的眼神对上,一勺酸奶差点喂鼻孔里。   祝修单纯觉得看小孩吃东西有意思,就忍不住一直看。   卷卷觉得自己好像也遇到了黑熊,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给他也舀了一小勺。   祝修有些诧异,他能感受到卷卷对自己的排斥,并不觉得他们关系已经融洽到能主动喂东西的程度。但面对卷卷递到嘴边的食物,祝修还是低头吃了。   卷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黑乎乎的胡子中间张开了嘴,吞掉他的酸奶,握紧了勺子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嫌弃,干脆就全都喂给了他。   喂完后甩了甩手,终于委屈地瘪了瘪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妈咪,我要妈咪。”   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微红的眼圈看起来好不可怜。   祝修记得不能放任卷卷哭,可现在闻嘉根本无法联络上,想把他抱到怀里哄。   卷卷看他靠近,满脑子都是黑熊精把主角吞进肚子里的场景,哭得比之前声音更大。   最后还是小余又做了份酸奶碗,里面放了更多浆果,卷卷胡乱用手背擦了擦泪就开始吃。   比起黑熊精,可能还是痛失酸奶碗让他更难过一点。   祝修去了阳台抽烟,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卷卷停下哭声,有心无力的狼狈感让他很烦躁。   片刻后小余也来了,她说:“祝导,卷卷太小了,他不会准确说出自己的诉求,所以要多观察观察他的反应。”   祝修用力吸了一口烟点头,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声音。   “哈喽,警察,救救我哇。”   ————————   轻金求这个世界的标题,被选中的牛逼宝宝将会获得475jj币的酬劳[猫爪]   午安,晚上还有一更 第37章 第 37 章:小饭卷2   别墅后院一个穿着保安衣服的男人停下脚步,用手指着自己问:   “警察?你在喊我?”   顶着一脸酸奶的卷卷急切点头:“昂,救我。”   虽然那个男人是离开了,但留给卷卷的心理阴影还在,他抱着碗想吃快点,然后就被泼了一脸。   正好看见穿着制服的人从外面经过,卷卷就这么挂在了护栏上求助。   祝修扭头就正好看见那挥来挥去的小手,清咳了两声提醒。   卷卷和保安同时看了过去。   保安先反应过来,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祝先生,这是……”   祝修掐了烟,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居然是幸好是他别墅的保安。要真是警察,那文娱热搜肯定少不了。   “我儿子,祝无虞,跟你闹着玩呢。”   卷卷连忙否认:“不!我系宝宝哇!!”   说话间祝修已经来到了卷卷身后,蹲下跟他平视,挑了挑眉问:   “嗯?”   卷卷委屈噘起嘴,想想还是改口道:   “好吧。”   祝修牵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拿了湿巾来准备给卷卷擦,动手前先问道:   “怎么吃到脸上去的?”   听见罪魁祸首的疑问,卷卷咬紧了牙关,看起来蛮乖的任由他帮自己擦,实际上超经意的趴在了他怀里,把酸奶都往他身上蹭。   祝修就这样被抱了个满怀,身体僵在那根本不敢动,良久后才放软语气说:   “不说你了,不要撒娇。”   卷卷握紧拳头用力捶他后背,祝修闷笑了声,将他抱到膝上,擦干净脸上那些酸奶。   “算了,想撒娇就撒吧,你是宝宝。”   按照小余教的那样,祝修开始通过观察的方式来猜测卷卷真正的想法。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卷卷总是拉着一张小脸,但是不难看出他对食物很感兴趣。   祝修常年一个人住,冰箱里翻不出来什么能讨小朋友欢心的东西,就提议道:   “我带你去逛超市?买零食,还有玩具。”   出去?卷卷眼睛一亮。   “好!”   在祝修去换衣服时,小余从行李箱中找出了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又拿了一顶渔夫帽戴在卷卷头上。   好消息,野人终于脱掉了那身很丑的睡衣。   坏消息,换了件更丑的出来!   出门时卷卷不情不愿朝着祝修伸出手,脸上满是抗拒,时不时还要瞪一下他,可手却牢牢搂着爸爸的脖子。   ——这一系列行为落入祝修眼里,就成了卷卷是个口是心非的宝宝。   祝修带卷卷去了离他住处最近的商超,小余背着一个包,里面装满了卷卷外出可能用到的东西。   这个时间超市里顾客不多,在卷卷的强烈要求下,祝修把他放了下来。   脚尖刚碰到地面,卷卷立刻迈着自信的步伐朝着超市保安老大爷跑去。   “救命哇,警察!”   祝修怎么也没想到卷卷是个撒手没,跑得还这么快,等他找过去时,老大爷已经将这个白白嫩嫩的娃护在身后,一脸严肃地问:   “小朋友,他是你什么人?”   卷卷小手攥紧大爷的裤子回答:“他不是银!”   不管祝修和小余怎么解释,老大爷就一句话:“你们去跟警察说。”   涉及到拐卖儿童问题,警察来得很快,将相关人员全都领到了警察局里。   祝修和小余在配合警察问话,隔壁房间里,卷卷嘴里叼着女警给他的棒棒糖,小声嘀咕道:   “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幸亏卷卷户口落在祝修这里,警察核对完信息后就放他们走了。   可很快就迎来了新的问题:卷卷不愿意走。   他背带裤胸兜里塞满了别人投喂的零食,出现在他面前的警察各个都很像人!   252在他脑海中劝道:“你妈咪是不是也说了,这是爸爸?”   卷卷自有逻辑,嗦了一口棒棒糖回答:“妈咪也被骗了!”   现实中警察也在哄他:“小朋友,这是你爸爸啊,你看你们长得多像。”   单看证件照的话,不难判断他们之间是父子关系。   ‘吧嗒’,棒棒糖掉在地上摔碎,卷卷满脸震惊看向说话的警察。   “你说什么?”   警察重复:“我说,这是你爸爸,跟他回家吧,小朋友,已经很晚了。”   卷卷盯着祝修脸上的胡子,眼睛瞪得更大:“不是这个。”   警察回忆着自己刚说过的话:“你们长得很像,是这句吗?”   ————————   悄悄爬走,晚安[猫爪] 第38章 第 38 章:小饭卷3   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祝修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狼狈,所以就挂断了电话。   将不重要的工作暂且搁置,注意力落在卷卷身上。   他还在跟这个益智玩具较劲,怎么也解不开,眉毛不满的皱起,手上动作也开始急躁。   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祝修伸出手,将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只用了一只手就轻易解开了玩具。   伴随着‘咔嚓’一声,祝修再次低头垂眸。本以为会收获卷卷的崇拜,却没想到他屁股上像装了弹簧,猛地弹起用脑袋狠狠撞上来!   “哼!”   祝修隐约猜出跟玩具有关,急于补救,就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玩具拼了回去。   卷卷很明显地懵了两秒,然后艰难且顽强的踩着祝修腿站了起来,用力揪住他脸上没有胡子的地方狠狠拧了下去。   “呜,啊,哇!拼啦!”   益智小玩具一共有六个关卡,难度由低到高,在祝修处理工作的时间里,卷卷过了前面的五关。   最后关卡解到一半时可恶的野人抢走了他的胜利果实,然后把他踹回了第一关。   并不是很想再玩一遍的卷卷越想越气!   祝修护着他的身体防止他站不稳摔下去,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发够了脾气,满脸不爽的坐回去才问道:   “怎么了?”   话音刚落,卷卷对准他的肩膀上来就是几拳。   宝宝力气太小了,用尽全力的一拳落在祝修身上就像是在挠痒痒。一点也不疼,更谈不上生气。   祝修盯着卷卷像河豚一样鼓起的腮帮子,满脑子只剩他儿子真可爱这一个念头,手护着卷卷的后背突然很想亲亲他。   卷卷看大胡子在眼前放大,忙用一双手抵住了他的额头。   “不要吃我!!”   祝修轻点头:“嗯。”   幸好小余准备的玩具够多,祝修将另外一个玩具拿上桌,卷卷勉为其难原谅了可恶的野人。   晚上十一点,卷卷终于玩累了。上一秒还在用玩具枪比着祝修,下一秒就倒在他怀里,像个被强制关机的机器人。   手上松了力气,玩具掉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卷卷被吓得身体一抖,祝修连忙拍了拍他安抚。   安静的书房里,祝修认真听着卷卷平稳的呼吸声,调整姿势让他躺在自己臂弯。睡熟后的卷卷安静又乖巧,像个小天使,丝毫看不出白天的磨人。   祝修看了很久,才把他抱起来回卧室。   婴儿床放在卧室大床旁边,被子和枕头都是之前用的。饶是如此,卷卷依旧在碰到床上的瞬间小嘴一瘪作势要哭。   祝修连忙把他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后再次尝试放下,同样是沾床就拉脸。   重复几次,卷卷睡出了脾气,委屈的小声哼唧。   不知道过去多久,祝修终于成功把卷卷放好。他也不确定是自己哄睡成功,还是这祖宗折腾累了。   稳妥起见,他还留在婴儿床旁观察了几分钟,确保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后才去隔壁房间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走了疲惫,祝修脑海中突然想到好友的那番话,站到镜子前盯着自己满脸怀疑。   好像是有点不修边幅。   祝修回卧室后,就拿出手机给范文彦发了消息,让他明早把最好的造型团队送到家里来。   卷卷睡眠质量非常好,一觉睡醒后就站在婴儿床里喊道:   “银!!”   小余走进来给卷卷穿鞋子,本来是想抱卷卷下楼,没走两步她就挣扎着想自己走。   别墅很大,卷卷昨天没来得及仔细看。今天刚睡醒正是精神充沛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等卷卷到客厅,立刻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看晨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条纹领带,大背头展示了立体的五官,岁月悄然在他的眼尾留下痕迹,比起年轻人更多了几分儒雅。   自认为是这个家主人的卷卷,正在观察这个陌生访客。   ——直到他开了口。   “卷卷。”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卷卷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将手插进小熊猫睡衣的裤兜里,更认真地观察起来。   祝修放下晨报,站起身朝着卷卷走去。   他走一步,卷卷退一步。   最后藏到木制屏风后,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质问道:   “你是谁!”   祝修正愣着,就听见他又问道:“野银呢?!”   祝修在跟卷卷保持着一定安全距离的位置蹲下,自我介绍道:   “卷卷,我是爸爸。”   卷卷看他的眼神依旧戒备:“不信!我爸爸没有这么银!”   祝修无奈重复:“我真的是爸爸。”   卷卷:“我真的不信!”   对峙半天还是祝修先败下阵来,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闻嘉发给他的时间表里卷卷的早餐时间。   “要不我们先吃东西,等吃完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卷卷隔着毛茸茸的睡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头:“那好吧。”   早饭是小余做的,一份小米粥外加五个猪肉蒸饺,还有一杯热牛奶。   坐到儿童座椅上握上勺子,熟悉的感觉瞬间来了。卷卷先是往嘴里送了一勺粥,再偷偷摸摸看向桌子对面。   果然,他在盯着自己的饭看!   卷卷默默将碗搂到了怀里,呼噜呼噜吃得很快,再用洗干净的手去抓蒸饺。   等盘子和碗都空掉,卷卷才靠着椅背,小余端起牛奶将吸管喂到他嘴边,卷卷一边吸溜一边看陌生人。   在圈内那么多导演里祝修其实算好看的了,年纪上来后身材保持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经过专业造型师的打理,脑袋上没有一根多余的毛,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卷卷蛮有耐心的等他吃完,跟他招了招手说:   “我可以当野蛾只。”   祝修沉默了很久才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弯下腰轻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说:   “好吧,野生的卷卷。”   今天祝修的助理祁阑也在,上午安排的行程要跟下部电影投资商在茶楼见面。   祝修连衣服都不用换就准备出门,还没走两步,裤子突然被人拽住,扭头去看时卷卷已经挂在了他身上说:“抱抱。”   祝修先是将他抱起来才说道:“应酬,不方便带你,等我回来好吗?”   卷卷捂住他的嘴宣布道:“我抱爸爸!”   “好吧。”   祝修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将卷卷带到了提前约好的茶楼。   助理推开包间的门,里面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主位还空着。   祝修落坐后,茶艺师开始泡茶,包间里安静的只有器具碰撞和水声,所有人都在看被他放在膝上的小朋友。   穿着白色短袖,下面是浅蓝色短裤,脑袋上戴着嫩黄色渔夫帽,正在用那双大眼睛好奇看屋内的人。   两年前闻嘉在刚拿到影后奖杯后,突然公布了跟祝导的婚讯,很少将私生活暴露在媒体视野下的祝导也亲口承认,随后晒出了他们的结婚证。   营销号把才华横溢的大导演和他亲手捧出来的最佳女主角往真爱的方向引,但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们是奉子成婚。   跟祝修更亲近些的,比如说范文彦知道的则是更多。早些年祝修在拍某场爆破戏时发生了意外,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代价就是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孩子。   卷卷完全是个意外。在祝修口中他是上天的馈赠,是最珍贵的礼物。   让祝修和闻嘉感情破裂后,依旧愿意结婚,只为了不让他背负私生子的名头出生。   这些人都知道祝导有个儿子,但被保护的太好,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   卷卷坐在爸爸怀里不怕生,谁看他,他就看回去。   茶艺师将泡好的茶放在每位客人面前,祝修刚端起杯子手臂就被拽了一把,幸亏他反应快,才没让茶水溅到卷卷身上。   卷卷毫无犯错自觉,甚至还用带点不满的语气说道:“我闻闻怎么啦?”   祝修将他伸出去的手拽回来低声斥道:“烫。”   卷卷奶声奶气吼道:“不许烫!”   有这么个磨人的小家伙很难正经谈事,祁阑去要来了一份菜单,上面印着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茶点图片。   祁阑建议道:“卷卷,来这边好吗?我们一起看有什么好吃的。”   卷卷靠在爸爸怀里伸出手,祝修无奈轻笑:“放这里吧。”   卷卷趴在桌子上看得很认真,用食指一条一条指下去。   祁阑将他想要的都记下,祝修终于得空跟投资商聊了聊新电影的事。   中途祁阑将卷卷点的茶点端到了他面前,堵住了卷卷想要叭叭的小嘴。   离卷卷最近的是一盘天鹅酥,外表让他想到了昨晚见的啃爷爷,拿起来毫无防备咬了一大口。   咀嚼两下,内里包裹着的榴莲溢出,贪吃的卷卷终于碰到他控制不了的食物。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囫囵吞下去后缩了缩脑袋。   再看手上剩的那些怎么也下不去嘴,偷偷观察了下爸爸,趁着他说话张开嘴把天鹅酥塞进去。   忙活完,卷卷低下头谨慎嗅了嗅自己的手,当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后,他用力甩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崩溃道:   “我手不要辣!!!”   ————————   [猫爪]午安 第39章 第 39 章:小饭卷4   小余从随身背包里掏出里婴儿湿巾递过去,祝修接过帮卷卷认真清理,安慰道:   “擦擦还能要。”   卷卷闻啊闻,确定一点味道都没有后,点头附和道:   “系能要嗷!”   祝修将天鹅酥端到卷卷碰不到的地方,又换了两种他觉得卷卷应该爱吃的点心摆在面前方便拿取。   有了之前的教训,警惕的卷卷拿起一块先喂到了爸爸嘴边问:“好七吗?”   祝修在品尝后回答道:“还可以。”   卷卷这才放心往嘴里塞。   聊工作的间隙里,祝修抽空给卷卷喂了点水。说完一个话题,他突然意识到卷卷安静的有些过分,低头去看时卷卷已经埋在自己怀里闭上了眼,小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西装。   祁阑上前想把卷卷抱走,祝修避开了她的动作轻声道:   “换人抱就哭。”   睡梦中的卷卷似乎知道有人在说他坏话,小眉毛不满皱起轻声哼哼。   范文彦听出了祝修隐晦的炫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他们一直聊到卷卷睡醒,顶着一根呆毛在爸爸怀里坐了起来,紧绷着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陌生的环境,不认识的人,卷卷就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乌龟,在观察完外界环境后又默默缩了回去。   该谈的基本上都已经谈好,祝修抱着卷卷起身,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卷卷,跟叔叔阿姨们说再见。”   卷卷一只手搂着爸爸,另外一只手空出来胡乱挥挥。   “叔叔,姨姨,债见。”   坐上车后卷卷清醒了点,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说:   “看啃耶耶~”   小余今早委婉提醒了一下祝修,那种快餐不能让卷卷吃太多,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是营养均衡最重要。   面对卷卷期待的小眼神,祝修想了想回答道:   “肯爷爷今天不在家。”   卷卷是有些不高兴的,但好在没有哭闹,甚至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共同点。   “宝宝也不在家噢。”   回到家后,祝修接到了闻嘉的视频通话,屏幕里的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祝修说:“恭喜。”   闻嘉还没有来得及跟他客套几句,视频框里的祝修就被一个小脑袋挤走,紧接着就听见他在喊:   “妈咪!”   闻嘉也喊道:“宝宝。”   卷卷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举起将脸无限靠近妈妈开心说:“系宝宝!”   在闻嘉手机里看到的是一个放大版卷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脸嚣张占据了全部的屏幕,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从宝宝勇敢把野人送到警察局换回一个漂亮爸爸,说到啃爷爷太贪玩居然不在家。   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从卷卷嘴里说出来,闻嘉听得津津有味。   眼看通话时间马上就要到一个小时,祝修才端着水果坐在卷卷身边提醒道:   “妈妈那边很晚了,让妈妈去休息,好吗?”   卷卷将手机藏到怀里,指着洒进室内的太阳说:“亮亮的!”   “太阳是跟在我们宝宝身边的,要宝宝带着太阳到妈妈身边,那妈妈这里才一样是白天。”   闻嘉温柔的声音传进卷卷耳朵里,他顺着妈妈说的话去思考,又想起她说过宝宝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说:   “好嘛,妈咪拜拜。”   看见妈妈从小方块里消失,卷卷就把它丢回了祝修怀里,站在茶几旁边吃水果。   吃到特别甜的时开心到身体一扭一扭,上衣自带帽子上的装饰毛球也跟着晃来晃去。   祝修坐在沙发上看他,手机突然一震,拿起来一看是消息提醒。   【祁阑:祝导,女主角资料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里,请查收。】   在电影圈里大多都是演员扛票房,但也有像祝修这样极少见的情况,靠稳定的作品质量把自己拍成了金字招牌。主角大多都是启用新人,拍过的演员很少合作第二次。   涉及到最重要的女主角,祝修准备去书房,刚站起来就被卷卷盯上了,他不得不发出邀请问:   “要跟我一起吗?”   卷卷将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爸爸求求呀。”   根据这两天的经验,不带的话卷卷肯定是要哭的,带还得先求一求他。   可偏偏卷卷还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祝修妥协道:“行,求求你。”   肚子撑撑的卷卷叉着腰,勉强允许道:   “那来抱吧。”   到书房里祝修打开了电脑,卷卷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屏幕。   信息表上卷卷只认识证件照,那些方块字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懂,还打了个哈欠。   祝修滑到下面是一小段视频,无聊到坐不住的卷卷又坚持了半分钟,正好一个玩具塞到了他面前,顺势就玩起了玩具。   好不容易等祝修看完所有的资料,卷卷从他怀里蹦下去在屋里跑了两圈,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辛苦啦辛苦啦。”   祝修端起桌上的绿茶喝了一口,一颗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温柔回答道:   “有宝宝陪着,爸爸不辛苦。”   卷卷停下奔跑扭头瞪他:“系我辛苦啦!”   祝修沉默两秒,认可道:“玩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卷卷了呢。”   小孩子听不懂他的话外音,甚至还理直气壮提出了新的要求:   “辛苦卷卷,可以看啃耶耶!”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去的吃快餐环节,祝修把他抱起来,用鼻尖去蹭他软乎乎的小脸。   脑海中突然浮现范文彦朋友圈里他女儿捧起小鸭子的照片,祝修说:   “可以养肯爷爷小时候。”   没能如愿的卷卷噘着嘴,但还是说:“也好吧。”   祝修的生活助理临时收到了消息,让他去买两只小鸡仔,要浑身毛茸茸正处于可爱时期的那种。   辛辛苦苦找了几个小时,才终于找到符合要求的小鸡送了过来。   小鸡到家后放在后院草坪,卷卷蹲在旁边好奇看这奶黄色一团撅起屁股找食,听它的‘叽叽叽’声,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奇。   祝修抓起一只捧在掌心方便卷卷欣赏,为了打消卷卷想吃快餐的念头,放轻了声音哄他:   “卷卷把这两只小鸡养大,就可以在家里吃炸鸡了。”   正在抚摸小鸡脑袋的卷卷动作僵住,恰好这时候小鸡歪着脑袋用豆豆眼跟他对视。在这一刻,他心中突然爆发了非常强烈的悲伤情绪,眼泪说掉就掉。   祝修第一次应对这种莫名其妙就哭了的情况,忙放下小鸡想去哄卷卷。   太着急,尽量放轻动作,但小鸡太胖了还是没站稳,跌在旁边的草地上发出更响的‘叽叽’声,像在抗议,也像谴责。   之前只是无声掉眼泪的卷卷,现在‘哇啊’一声就开始大哭,指责道:   “你推它!你好坏!”   祝修试图跟卷卷讲道理:“我没有推它,我只是把它放下来,是它自己没站稳。”   卷卷捂住了耳朵继续指责:“你还想吃它!”   祝修扯下他的手继续解释:“是你,我是说你可以吃它。”   只安静了两秒,卷卷就爆发了比之前更大的‘嗷嗷’声。   “我也坏!呜……”   他哭得太用力了,奶白色的小脸都涨红,祝修不用思考就想到了闻嘉的再三叮嘱:   不能让卷卷哭太久。   按照他的这个哭法,肯定会把嗓子哭坏,祝修不得不放弃从事实角度出发来解释这件事。   “卷卷不坏,是爸爸不该这么说,是爸爸不该推它,不哭了好吗?”   彻底抛开现实,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单纯去哄的效果不错,卷卷揉了揉眼睛抽抽噎噎地说:   “那你要跟它说对不起。”   祝修对离他近的小鸡仔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推你。”   卷卷站到了他身边,借他的衣服蹭眼泪,很快就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它嘛?”   祝修毫不犹豫点头,坚定道:“是!”   卷卷好奇追问:“你系怎么知道的呀?”   两只小鸡仔单从外形来看简直一模一样,祝修用指腹拭去卷卷脸上的泪迹,尽量心平气和回答道:   “宝宝,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卷卷觉得能认出小鸡仔的爸爸好厉害,趴在他身上说:“怎么变成大卷卷?”   祝修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抱起往客厅说:“不哭、好好吃饭。”   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祝修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   完全没想到在他把一勺饭喂进卷卷嘴里,他嚼嚼咽下去后,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呀?”   祝修没回答,只是将下一勺喂到了他嘴里。   饭在嘴里,卷卷想开口只能用力咀嚼咽下去,再开口:   “为……唔。”   一碗饭搭着蔬菜和肉吃完后,祝修端起旁边已经放凉的番茄肉丸汤,舀起一勺喂给他。   “是为……唔。”   舌头尝到了番茄的酸味,卷卷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坚强咽下去后按住祝修想舀第二勺的动作,用小奶音尖叫道:   “不问啦!”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祝修微愣反问:“嗯?”   卷卷用手捂住了嘴巴,用带点委屈的语气说:“不要毒洗我……”   ————————   [猫爪]啾咪~ 第40章 第 40 章:小饭卷5   祝修舀起汤里的肉丸再次递到他面前,莫名其妙的香味让卷卷视死如归地想再尝尝。   肉丸捏得不大,刚好他一口一个,咬开后浓郁的鲜香味在嘴里蔓延,就连番茄自带的酸味都恰到好处。   祝修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睛瞬间亮起,甚至还踹了踹他催促再来一颗,奶声奶气说:“没有毒耶!”   祝修转而舀起了汤,卷卷迅速扭头:“有毒的。”   试探结束,祝修喂肉丸时忍不住逗一逗。   “肯爷爷也有毒。”   肉丸刚进嘴,卷卷就忍不住替他最喜欢的啃爷爷辩解:   “没有噢!”   地位调换,祝修开始追问:“为什么?”   卷卷小眉毛皱起,认真回答:“好吃!”   难吃的有毒,好吃的无毒,小孩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又不讲道理。   这一刻,祝修突然能理解那些不管自己孩子干什么都觉得喜欢的朋友。他也一样,总是猝不及防就被卷卷可爱到。   饭后,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卷卷抓着祝修的食指往外跑。   “送太阳,给妈妈!”   卷卷两条腿迈得很快,幸好祝修有长腿优势才能跟上。   孩童眼里只有越来越远的落日,祝修无意间回头,看见身后他们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耳边是卷卷雀跃的声音。   “哦,哦~”   太阳没入地平线,天色渐暗,目光所及的路灯逐渐被点亮,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有些累了的卷卷抱住爸爸的腿,哼哧哼哧往上爬。刚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祝修长臂一捞,就把他抱了起来往回走。   回到家里后,卷卷闻了闻自己,感叹道:“系臭卷卷!”   祝修端着一杯温水,把吸管喂到他的嘴边没说什么,卷卷先吸溜一口,自顾自又说:   “洗洗还能要。”   喝掉半杯水后,卷卷黏糊糊凑上前搂住祝修脖子,理直气壮要求道:   “爸爸洗!”   祝修:“好。”   浴室里小余已经提前往浴缸里放好了水,旁边是一筐玩具。   光溜溜的卷卷下水,先抓了两只小鸭子作伴,又拿起一把水枪,灌满水后对着爸爸滋了一下。   祝修趁他玩得开心,将他的头发打湿涂抹洗发水轻搓。   感觉到脑袋有点大的卷卷伸手抓了抓,看着掌心里的一个大泡泡,思考半天后才分析道:   “小鱼吐泡泡,卷卷冒泡泡。”   祝修朝他掌心吹了口气,泡泡飞走,卷卷忍不住瞪他一眼,失望坐下去后越想越气。   扶着边缘重新站起来,毫不犹豫就用自己脑袋对着他狠狠撞去,在祝修衬衫上留下了一大片泡沫。   “哇啊!”   祝修衬衫已经被他滋得湿差不多了,懒得再管这多出来的脑袋印。   反倒是趁着卷卷用脑袋顶自己时,正好帮他洗干净后背。   好不容易把皮了一整天的卷卷洗干净,祝修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跟打仗也没什么区别。   出了浴室,祝修拿毛巾替他先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一擦,又找出吹风机麻木地吹。   终于,卷卷身上只剩好闻的牛奶味洗发水沐浴露香味。祝修报复般把他往柔软的婴儿床上一扔,轻拍他后背说:   “睡觉去。”   卷卷翻了个身,使劲儿用脚连环踹回去。   抓着他最喜欢的小被子往大床上一蹦,呈‘大’字形躺在正中央说:“绘本。”   祝修没指望他能轻易去睡觉,只是试图在改变他睡前需要抱着哄的习惯。先换掉湿透了的衣服,再从书架上取出绘本,坐在床边给他读。   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卷就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钻,祝修也下意识把他抱好,带他一起看绘本上漂亮的插图。   随着时间流逝,祝修的声音越来越轻,读完最后一段剧情,看着卷卷安静的睡姿,低头轻轻亲了下他的脸。   祝修不敢偷懒,老老实实抱了快半个小时,确定卷卷睡得很沉才把他放到床上,用他自己拿着的小被子盖好肚子。   这一晚,祝修睡眠很浅,每隔几十分钟就会惊醒坐起,生怕自己会压到卷卷身上。   醒了后也不闲着,捏捏他肉乎乎的手腕再摸摸他的小腿。总是被打扰的卷卷在睡梦中也很不爽,抬脚就是踹。   …………   祁阑整理好的女主角资料,剔除掉那些祝修不满意的两位,进行到了线下试镜的环节。   粘人精卷卷肯定是甩不掉的,他让小余阿姨帮自己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墨镜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等祝修下楼,他已经背好卡通水壶在客厅里等着,还要嫌弃:“不快!”   司机送他们去试镜的大楼,下车前祝修给卷卷戴了个大号帽子遮住他的脸。   眼前突然只有帽子的卷卷想把它丢掉,小手刚伸出去就被祝修攥在了掌心,他哄道:   “忙完带你去看肯爷爷。”   卷卷:“啃耶耶回来啦?”   祝修:“嗯。”   传尚世纪是娱乐圈最顶尖的娱乐公司,旗下签了很多知名艺人导演等,在大楼附近常年有狗仔蹲守。   祝修本身在圈内就足够出名,更别提还有个年轻就毫无争议摘下影后桂冠的闻嘉。身为他们的孩子,卷卷小小年纪就已经惹来了无数人的好奇。   之前卷卷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是否要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中这件事,祝修和闻嘉至今都没商量出结果。   在意见统一前,祝修不想狗仔拍到卷卷的脸。   进入传尚世纪的大楼,卷卷牢牢捏着帽子边缘防止它掉下来,同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问:   “我见不得银嗷?”   一句话成功把电梯里其他人视线都吸引了过来,祝修低声否认:   “没有。”   卷卷的问题还没有结束:“银见不得我呀?”   祝修干脆点头:“是。”   说话间电梯门开,祝修抱着卷卷去了试镜的地方。   是一个很明亮的房间,祝修带卷卷坐在主位,拿起桌上的演员资料看,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摞文件。   卷卷被帽子盖脸,走路时还好,坐下来就闲不住,一直在那里扭来扭去。偷偷掐祝修的胳膊,试图把他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祝修根本没察觉到卷卷是在攻击,直到把一份资料看完,准备去拿下一份时,终于因为卷卷非常明显的动作注意到了他。   试镜还没开始,祝修先替他摘下了帽子问道:   “无聊了?我让小李带你去儿童乐园玩?”   卷卷好像忘记了怎么当人,还是那种急促到肩膀都会随着一起一伏的愤怒式呼吸。   祝修拍拍他的后背安抚,就像小机器人被输入了下一条指令开始恢复正常。   儿童乐园本身就在祝修安排的行程中,还提前带他看了很多视频。卷卷知道那是个很好玩的地方,瞬间就不生气了。   “不李不李,爸爸呀。”   距离试镜的时间越来越近,再加上卷卷那玩起来就没完的性格,祝修看见桌子上装饰用的果盘,把它勾到了卷卷面前说:   “帮爸爸剥完橘子我们就去。”   这盘是刚上市的青橘,个头不小,比卷卷的手还要大一点。手根本拿不住,他尝试用胳膊搂在怀里,再用另外一只手剥橘子皮。   汁液喷出,卷卷闻了闻说:“它有点毒哇!”   祝修轻点头回应,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工作上。在这么多份资料里,其中最优秀的有两位。   一个叫徐晶晶,从大山里出来打工的少女,才十七岁的年纪,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五官清丽不算惊艳,但骨相不错,是祁阑选出来的人。   另外一个叫舒云,国内某知名电影学院大二在读,今年十九岁。清纯又漂亮,骨相同样优越,是范文彦看好的新人,已经打算把她签下来。   试镜的人走进来先从助理那里随机抽取表演的剧情,准备好后上台表演。   等六位候选人的试镜结束后,祝修在看徐晶晶和舒云的表演回放。他一般都是现场给结果,两位都还在那里等。   祝修一直都更偏爱非科班出身的新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匠气。经过反复纠结,最后食指轻轻点了下徐晶晶的资料。   范文彦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忍不住自己看好的人说几句。   “舒云挺会来事,还有舞蹈功底,剧本里那场剑舞她比徐晶晶更有优势。”   在祝修的剧组里,有关演员的选择上他十分独断,除了偶尔会听取下编剧的意见外,谁的面子都不给。   “徐晶晶,是我眼里完美的女主角。”   “她们俩身高差不多,长得也有点像,舒云要是愿意的话,去找老曹。”   老曹主要负责选合适的替身演员,范文彦在听到这里时有些诧异,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舒云给徐晶晶当替身?这……”   话没说完,旁边就传来舒云的声音。   “我愿意的,感谢祝导和范总给我这个机会。”   祝修点头,今天的试镜到此结束。坐在他腿上的卷卷还在跟第一个橘子较劲儿。不知道怎么剥的卷卷在抠橘子,这么长时间后也抠了半边出来。   发现爸爸在看自己,他吸了吸气说:“我的鼻只没有了?”   伸手摸了摸后又改口:“好像没有没有。”   ————————   午安[猫爪] 第41章 第 41 章:小饭卷6   祝修接过那个抠了一半的橘子,利索两下剥开,去干净橘络喂到了卷卷嘴边。   面对投喂卷卷很难拒绝,习惯性张开了嘴嚼嚼,严肃着一张脸抢回橘子掰了两瓣喂给爸爸。   眼睁睁看着他吃进去,卷卷才放弃表情管理,五官被酸得拧成一团,用力摇脑袋攥紧拳头,龇着牙说:“毒洗你。”   祝修也被酸得一激灵,扯了两张纸巾垫在掌心里说:   “吐出来。”   卷卷一紧张,就这么咽了下去,睁着大大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看。   直到把祝修看出来了点莫名其妙的愧疚,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说:“漱漱口。”   ‘咕噜’卷卷又喝了一口,还伸手想去抓瓶子说:“摘来一口。”   有把酸奶泼在脸上的黑历史在,祝修也不敢让他自己喝,捏着瓶子生怕他会呛到。   等他喝够了,试图推开自己的手,祝修抽纸巾帮他擦唇角的水,低声问:“卷卷,怎么这么多坏心眼呢?”   很难想象才两岁多的小孩,为了把酸橘子推广到爸爸嘴里,居然能硬生生装那么久。   卷卷仿佛得到了什么夸奖,骄傲挺胸抬起下巴回答:“系呀,就系介么坏的呀~”   祝修轻捏他的脸笑出了声,试镜的事已经忙完,就抱着他去提前预定好的儿童乐园。   顺便看了眼时间,在儿童乐园玩两个小时再去吃炸鸡,正好是那份表格里卷卷正常的午餐时间。   玩了一堆新奇玩具,碰巧啃爷爷也在家。   直到晚上睡前,躺在被窝里,卷卷困得迷迷糊糊还不忘说:   “幸呼……”   祝修轻声说:“嗯。”   …………   国外的闻嘉进了组,祝修这边剧组内演员选好,请了三名圈内知名武术指导教演员。   偶尔祝修也会带卷卷去现场,隔着一层玻璃观察他们的表现。   从小学跳舞的舒华表现十分出色,资深老师在编这段剑舞时,有好几个高难度动作都在考虑要不要删掉,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能完美还原。   脆弱又坚韧,且不缺少那份打斗戏份该有的力量感,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把卷卷看的一呜一哇,还是抑扬顿挫的那种。   祝修注意力在被两个武术指导围着的徐晶晶身上,平心而论她的表现其实不差,但放在舒华旁边就显得有些逊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听说祝导在,也都纷纷走了过来。   范文彦站在祝修身边抱着手,看向舒华的眼神满是欣赏,不愧是他看中的新人。   祝修突然扭头跟副导说:“我觉得这个地方,让她戴着帷帽打,能更好保留。”   范文彦皱起了眉说:“祝修……”   看出了他的不满,祝修把卷卷放到地面,眼前瞬间什么也看不见的卷卷生气蹦了下。   “哼!!”   祝修轻摸他的脑袋说:“给爸爸拿瓶水。”   像这样命令式对小朋友来说很有用,卷卷噘着嘴重复道:“给我爸爸拿水。”   送走了卷卷,祝修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干脆把话摊开讲。   “替身演员什么意思要我重复?范总实在想捧,砸点钱送其他剧组里去皆大欢喜。”   早些年祝修因为这破脾气得罪了不少人,但架不住实在有天赋,票房让他挺直了腰杆。   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成家也有了孩子,性格变得沉稳了些,但一遇到事还是跟年轻时一模一样。   范文彦看出他要发火,立刻就改了口:“行,你做主,我不多嘴了。”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祝修看着卷卷离开的方向说:   “怎么还没回来。”   范文彦深呼吸一口气,认命去给他找那个小金蛋。   “我去看看。”   派去拿水的卷卷刚走出门,注意力就被窗台上一盆蓝雪花吸引。   先用戴着的电话手表拍一张发给闻嘉,再发一条语音过去。   “妈咪,花花呀。”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卷卷扭头看见了舒华,她背着一个包往这边走。   卷卷面对陌生人也很自来熟,直接问她:“还蹦嘛?”   他长得好看,亮晶晶的星星眼,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喜欢,舒华停下了脚步蹲下回答道:   “想看啊?”   卷卷矜持点头:“昂。”   舒华放温柔了声音说:“那跟我过来吧。”   负责教舒华的武术指导被喊去了徐晶晶那边,替身演员们都去休息了,现在房间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好奇心的驱使下,卷卷像个小尾巴跟了上去。   舒华将头发盘起再拿架子上的剑,先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各种高难度手到擒来。   卷卷连拍三张发给妈妈,再接着发语音说:“妈咪,漂亮,很漂亮嗷~”   外面范文彦已经准备去查监控了,一扭头就看见他快找疯了的宝贝蛋,正在训练室里身体往左歪拍拍手,往右歪再拍拍手。   范文彦走过去推开门,屋里两个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看见他,玩得很开心的卷卷突然想到了还有任务未完成。   “叔叔,你给爸爸我拿水。”   范文彦直接被气笑了,轻轻扯着他的耳朵纠正道:   “是给你爸爸拿水。”   单纯不想干活的卷卷点头:“昂,谢谢啦。”   范文彦抱起他,舒华拿了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递给卷卷。   卷卷左手手臂抱住,右手朝她飞吻。   “白白!明天还来嗷。”   领着卷卷回去时,祝修正在跟徐晶晶沟通,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掰开了跟她讲。   范文彦觉得祝修应该没空带孩子,正准备找个借口把卷卷弄办公室里玩,他就先跑到门前用力拍拍。   听见敲门声,离门近的祁阑拉开门,卷卷‘蹬蹬蹬’就跑到了祝修面前把水递给他。   祝修拧开喝了一口,把卷卷抱在膝上,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拿着剧本,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个话题对于卷卷来说太无聊,听着听着就睡了。   被养得很好的卷卷圆滚滚的,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样子。   徐晶晶主动关心道:“祝导,要不让祁姐抱着他吧,您这样胳膊会酸。”   祝修看了眼卷卷噘着的嘴,忍不住炫耀:“换人抱就哭。”   就他抱不哭。   徐晶晶还想说什么,站在旁边的祁阑瞪了她一眼,就闭上了嘴。   从这天起,卷卷每天睡醒都要跟祝修说:“肘,上班!”   祝修很难理解卷卷对于上班的热忱,看他活力满满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甚至有点疲惫。   在卷卷的强烈要求下,祝修不得不隔三差五就带他去上个班,看看演员们的训练成果。   卷卷一到地方就奔着舒华去,本来要跟另外几个替身演员共用房间的舒华因此有了个单独的训练室。   她买了个儿童摇椅放在最佳观赏位置,卷卷特别喜欢,躺在上面时还会给自己配音。   “咿呀咿呀呦~”   卷卷跟舒华相处的很好,算是除了祝修和小余外他最喜欢的人。不像祁阑和范文彦,让抱五分钟都是小金蛋的恩赐。   偶尔祝修忙起来顾不上,就把卷卷丢在舒华这里。   上午十一点半,小余准时将卷卷的午饭送过来。卷卷自己抱着可爱的饭盒,在走廊上等舒华领盒饭回来。   等的着急,就从随身小包里掏出舒华做的饼干吃。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停留,忍不住叹了口气。   最开始他往这里一站,有不少人都会给他好吃的,外套口袋根本装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不会了。   今天也是一个都没有呢!   现在是午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都戴着工作牌,卷卷也不例外。   蓝色的绳子,比正常工作牌稍微长一点,上面贴着卷卷的大头照。   姓名:祝卷卷   职位:巡逻员   加长的部分,印着四个加黑加粗的大字:   禁止投喂!!!   ————————   [猫爪]晚安 第42章 第 42 章:小饭卷7   卷卷站到舒华领着盒饭回来,依旧一无所获,抓着她的衣角往公共就餐区。   其实祝修有给宝宝准备专门的办公室,但在卷卷眼里作用只有放他睡觉的小床。   舒华将卷卷那些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带他去了正中间的一个桌子坐下。   打开饭盒这么神圣的事情,卷卷一般都是亲自来完成。   小余做的午餐卖相很好看,还都是卷卷爱吃的。主食是海苔蛋炒饭,清炒时蔬、虾仁蒸蛋、糖醋里脊,外加一份宝宝版卤肘子。   卷卷将食物整整齐齐摆在面前,扭过头去看时,舒华也已经打开了盒饭的盖子。相比之下她的简单太多,甚至看不到一点油星。   用卷卷的话来概括一下就是:很有毒!   舒华夹起绿叶菜面不改色吃下去,又一次收获了卷卷崇拜又畏惧的眼神。   收回视线,卷卷用洗干净的小手捧起大肘子,‘嗷呜’一口咬下去。在人均吃草的房间里,美味程度仿佛能翻倍。他忍不住晃了晃脚,身体也跟着扭来扭去。   舒华很捧场地说:“真羡慕卷卷,不像我天天吃草。”   使坏的卷卷最爱听这种话,开开心心吃光碗里最后一粒米,还要把脸凑过去让她帮忙擦擦。   舒华把他从凳子上抱下来,卷卷双手背在身后,挂着‘禁止投喂’的牌子大摇大摆往外走。   这天祝修忙到了很晚,在吃过晚饭后卷卷还等到了一份范文彦带的啃爷爷,抱着去找舒华。   演员们的夜宵是蔬菜沙拉,卷卷拆开袋子炸鸡霸道的香味就飘开。   “你们看热搜了吗?闻嘉出轨被拍了!”   一道女声响起,整个就餐区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在这种环境下,卷卷咬鸡腿酥脆外皮的声音就愈发清晰,他享受地眯起眼睛,脸上全是满足。   这个话题不管是真是假都没人敢搭话,良久后只有舒华开了口。   “徐晶晶,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离得距离远,舒华赶在徐晶晶开口之前,先捂住了卷卷的眼睛和耳朵,低声问:   “猜猜我是谁?”   卷卷认真嗅闻,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系花花!”   舒华用的香水跟闻嘉是同款,从第一次见面卷卷就闻了出来。   “猜错了,我要把你抓起来。”   舒华说完就抱着他往外走,成功把卷卷给气得哇哇乱叫。   眼睛被捂住,卷卷只能凭借记忆抓住他的啃爷爷套餐,胡乱蹬了两脚空气发脾气。   舒华把卷卷抱回了祝导安排的办公室里,把门从里面反锁。   卷卷终于落地,他叉着腰瞪人,正准备用脑袋狠狠地撞舒华,先看见了她通红的眼圈。   放在腰上的手落下,犹犹豫豫开口问她:“花花怎么啦?”   舒华看着卷卷的担忧和关心,鼻尖突然一酸,眼眶里隐有泪花闪烁。   卷卷着急地绕着她跑了两圈:“花花说话!”   舒华将眼泪憋了回去,蹲下轻皱眉将卷卷搂在怀里,用带点哽咽的声音说道:   “夜宵太难吃了。”   两岁多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卷卷热衷于观察别人吃的是什么。想到她的夜宵,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卷卷把脸伸进那个啃爷爷套餐纸袋里瞅了瞅,又抬起头说:   “卖给你一个昂?”   舒华情绪已经调整好,像平常那样逗卷卷。   “多少钱一个呀?”   卷卷伸出五个手指回答道:“三百万,很便宜啦。”   下午祝修跟副导聊起什么预算说的是三百万,是卷卷唯二记得的数字。   舒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砍价:“宝宝,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卷卷点头:“可以,就……一块钱吧。”   谈拢了买卖,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一边看夜景一边吃夜宵。   晚九点,小余过来接走了卷卷。   舒华思来想去,准备去找范文彦说一下这件事。   刚走出门,就看见范文彦神奇气爽朝她走来,说道:“舒华,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趟公司,补个合同。”   舒华的目的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这句话,下意识问:“什么合同?”   范文彦脸上笑意更深:“女主角的合同。”   吃夜宵时徐晶晶前脚刚当着卷卷的面说完那句话,后脚就有人告诉了祝修。   他把人喊去了办公室,没人知道徐晶晶在里面说了些什么。范文彦已经很久没看他这么生气过,连摆件都砸了几样,怒气冲冲说要换人。   正好祁阑带着徐晶晶从这边走,范文彦跟她打了个招呼说:“祁阑,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啊。”   范文彦得意洋洋带着舒华离开,留祁阑在原地面沉如墨。她把徐晶晶带回了办公室,强忍着的怒火才终于爆发,将解约合同狠狠砸在桌子上问:   “你没长脑子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不知道?!”   徐晶晶小声辩解:“闻嘉出轨都上热搜了,又不是我在造谣。”   在海选环节,祁阑最欣赏的就是她身上这股倔强劲儿,可现在再看却被气得头疼。   “你到现在还以为是闻嘉出没出轨的事?我劝你一句,拿着违约金回老家吧,这个圈子不适合你。”   事已至此,祁阑根本不想再跟她说什么,将人赶出去后,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祁阑将徐晶晶对祝修那点爱慕看得很清楚。私底下明里暗里警告过,但她好像压根儿没听懂。   视线落在那份解约合同上,祁阑突然想起了闻嘉。当初祝修跟闻嘉第一次见面就惊为天人,后续对接事情一直都是祁阑在处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闻嘉跟徐晶晶的处境真的很像。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让她有一种既然闻嘉可以,那她为什么不行的错觉。   尤其是在这个时间,正好曝出了‘闻嘉出轨’这件事。   起因是有人拍到了闻嘉带某混血男模回住处,热度迅速发酵很快就上了热搜。范文彦下午不在,就是去处理这件事。忙完一切回来,还给卷卷带了一份炸鸡。   祁阑的怒意渐渐消退,心中又忍不住替徐晶晶觉得可惜。有实力从几千个人里脱颖而出,却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将它拱手让人。   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聪明的人名利双收,愚蠢的人一无所有。   …………   回家路上,卷卷趴在车窗上看漂亮的夜景,根本没有被那句话影响到的样子。   祝修觉得宝宝长了嘴,在受委屈后就应该学着跟爸爸说,就开口引导道:   “卷卷,吃夜宵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卷卷抽空想了想,脸色逐渐凝重。   “花花没有给钱!!”   暗示看不懂,祝修干脆明示道:“跟闻嘉有关的事。”   卷卷小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系谁?”   祝修微愣,随后笑开,不知道是谁也好,就换了个话题说: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奖励给乖乖上班的小朋友。”   卷卷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买车车!”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祝修脑海中已经浮现好几款儿童汽车。   小朋友的童音似乎有去除疲惫的效果,祝修心里面已经答应了下来,但嘴上还是问:   “买了车车干什么呀?”   卷卷握紧拳头回答:“把欺负花花的银!撞到妈咪那里去!”   他是在过去了很久之后,才想到花花会哭,很有可能是因为被人欺负了,就像他欺负爸爸一样。   祝修沉默片刻,坐正身体拒绝道:“不可以买这个,也不可以撞人。”   卷卷转而瞪他,气鼓鼓说:“把你也撞妈咪那里去!!!”   ————————   啊家里有客人来晚惹,明天应该双更限时返场 第43章 第 43 章:小饭卷8   祝修将张牙舞爪的卷卷抱到腿上,攥住他想捶自己的小拳头。   “要有驾驶证才能开车,你有驾驶证吗?”   卷卷瘪着嘴嘟囔:“不几道系什么!”   在等候红绿灯时,祝修继续说:“不信你问王叔叔。”   驾驶位上的司机老王点头应和:“是啊卷卷,没驾驶证上路要被交警抓起来嘞。”   卷卷生气抱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身彻底不想理人了。   等回到家,小余把掐着时间冲好现在正适合入口的牛奶递过去。   卷卷抱着奶瓶瘫在沙发靠枕上使劲儿吸吮,腕上的儿童手表响起提示音,点开是妈妈的语音消息。   闻嘉在问:“宝宝今天过得开心吗?”   嘴没空的卷卷,精挑细算了个他眼里最最最阳光开朗热情快乐的微笑表情过去。   将奶瓶里的牛奶喝到一滴不剩,卷卷一蹦一跳跑回自己的房间跟妈妈打电话。   聊了半个小时,到作息表上卷卷的洗澡时间,祝修才去轻叩门提醒。   根本没有说够的卷卷左顾右盼,哼哧哼哧把角落装饰用的一米五大熊拖到了房间中央。   往熊肚子里一钻,听不见敲门声,就继续跟妈妈说:   “妈咪,我卖啃耶耶给花花,一块钱也没有。”   祝修在门口等了三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干脆推开了门,第一眼就看见趴在那的毛绒大熊,还有从它屁股位置伸出去的一只小脚丫。   祝修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才走过去蹲下,打算把玩偶给拿走。   感觉到‘庇护所’即将离自己而去,卷卷想也不想就死死抱了上去。   祝修用正常力气搬不动这个东西,松开了手说:“自己出来。”   片刻后,大熊里传来一道奶声。   “我不系卷卷,我不要出去呀!”   说着说着本来露在外面的脚也被他缩了回去。   祝修问:“真不是卷卷?”   卷卷回:“昂!”   祝修轻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自认为成功骗过爸爸的卷卷放松了警惕,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大熊飞走。   懵逼抬起头,正好对上爸爸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神。   祝修又问了一遍:“真不是卷卷?”   卷卷对准他想抱自己的手狠狠蹬了一下:“我系谁都不几道啦?”   电话手表里传来闻嘉的声音:“宝宝,妈咪要去片场了哦。”   卷卷学着她的调子回道:“妈咪,宝宝要去洗澡了哦~”   祝修将玩具大熊放回原位,电话挂断后,这次想去抱卷卷的手没有被他踢开。   …………   范文彦用最快的速度带舒华走完了所有合同流程,把人给签了下来。   几位武术指导的工作进度突飞猛进,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祝修定了饭店庆祝,卷卷一进包间就看上了那把花里胡哨的椅子,直接坐在了最重要的主位上,把祝修给挤到了旁边。   自从把卷卷接到身边后祝修就戒了烟,酒也不怎么喝了。像这样的饭局,他手边只放着果汁,专心投喂卷卷。   舒华端着果汁敬了卷卷一杯,卷卷捧着牛奶跟他轻碰,杯子理所当然在所有人之上。   饭局进行到一半,严格按照作息表养孩子的祝修就抱着卷卷提前离场。   没有他在,剩下人喝得更嗨,范文彦醉到不省人事。   舒华安安静静待在角落,跟坐在她对面的祁阑聊天。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祁姐,为什么祝导只爱用新人啊?”   祁阑翻了个白眼回答:“新人便宜还抗骂。”   有些圈内秘闻祁阑不太方便说出口,早期祝修还没有这么出名的时候,看在某投资商的面子上用过想转型的男爱豆。   那段时间祝修被折磨的上了小报头条,标题是‘影视圈巨震?某名导疑似吸毒!’   片酬确实很便宜也很抗骂的舒华沉默了。   饭局后,祝修另约了时间,带着主要工作人员和几位演员去上香,他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不管去哪都把卷卷给带着。   知道今天的行程是去寺庙后,小余从衣柜里给卷卷选了一件新中式的衬衫,再搭配宽松的黑色裤子,既简单又可爱。   一行人去的寺庙很有名,刚踏进门槛就能闻到浓浓的檀香。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院里那棵树似乎承受不住愿望的重量,红绸快要坠到地上。   威严的佛像端坐须弥座,众人虔诚上了香。   卷卷‘扑通’一下跪在蒲团上,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祈祷。   “保佑我爸爸给我买车车,谢谢。”   想爬起来时踩到了裤脚,‘哎哟’一声又趴了回去。   抱着不白摔的念头,卷卷继续许愿:“保佑,啃耶耶天天摘家!”   不止是同行的人,就连大殿内其他香客都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从寺庙回去后,马上就是开机,祝修的生活助理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进组的行李。   临行前一晚,祝修像平常一样等卷卷跟闻嘉打完电话后给他洗澡,陪他玩会儿游戏,再讲故事哄睡。   今晚卷卷是侧身睡的,肉嘟嘟的小脸被挤压微微外凸,看起来很像正在气鼓鼓。   祝修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起身去隔壁房间的浴室里洗澡。   等他收拾好回来,意外发现卷卷居然没有滚到更宽敞的大床上来。   可能是长大了,乖了一点,祝修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面突然空落落的。   带着微微低沉的情绪准备睡觉,刚躺下就猛地坐了起来。   掀开小床上的被子,里面是一只趴着的小猪。   祝修急忙下床开始到处找,刚走到衣帽间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把门推开,生活助理收拾好的箱子被推倒,折叠整齐的衣服胡乱扔了一地。   再看那箱子,有一只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想拉拉链。实在是拉不上,就‘邦邦’捶行李箱,发出了‘咚咚’声。   祝修将箱子打开,一身睡衣的卷卷披着他最喜欢的小被子,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玩偶。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卷卷背过身拒绝回答。   祝修挪动行李箱强迫他面对自己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睡觉?”   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做好的卷卷,面对爸爸的质问,眼中迅速开始酝酿水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轻吸了一口气,下一秒眼泪就像小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卷卷委屈的要命,甚至都不想生气了,带着自己的小狗玩偶一起扑到了他爸爸怀里呜呜哭。   本来有点生气的祝修被他这么一扑什么情绪都没了。   将他抱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温柔的语气说:“哭什么?又没有在骂你。”   卷卷抗议似的哭声更响。   祝修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泪:“对不起。”   根据祝修这段时间带卷卷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就很不适合讲道理。   情绪上来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宝宝。   抱着卷卷走过那一地狼藉,祝修先给助理发了消息说改签。   低头再去看时,卷卷已经自己用手背开始抹眼泪。   祝修给他递了一张纸,他就把脑袋埋在纸上,祝修只能帮他擦。   这时候用不少祝修开口,卷卷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开始说:“不带我……”   祝修确实没打算把卷卷带去剧组,又不知道要怎么来跟卷卷说这件事。所以他安排明天市区一家游乐场包场,寄希望于卷卷能玩的乐不思爹。   面对两眼泪汪汪的卷卷祝修肯定是不敢承认的,他说:“胡说,带你。”   听见这句话,卷卷开始掐他:“还骗银!!!”   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祝修试图忽悠过去:   “爸爸现在还没有走,对不对?是你猜爸爸不会带你。”   卷卷踩在爸爸大腿上站了起来,用力去薅他的头发。   “呜拼啦!”   这回祝修是真被一身蛮力的卷卷拽疼了,还得扶着他的身体防止他站不稳摔下去。   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卷卷自然是说不过祝修的,所以他直接上手。力气被消耗完,最后一脑袋朝他撞去,龇着牙还想再咬一口。   祝修想到下午卷卷硬生生啃了梆硬的面包,再看他龇起来的牙,祝修开口道了歉:   “是爸爸不对,小巨齿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前段时间祝修突然想感受一下当初在国外学习的生活,拜托好友寄了点面包。下午到后,卷卷抱着面包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啃掉了小半根。   卷卷没有再冲上来,只是盯着祝修看。   祝修明白他的意思,就问道:“宝宝要怎么样才能原谅爸爸这一次呢?带你一起去?明天吃肯爷爷?放假去看妈妈?还是给你买小车?”   卷卷嘴角已经按捺不住上扬,先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才用雀跃的语气说:“都要的。”   祝修捏着他的鼻子笑斥道:“贪心鬼。”   卷卷扑到柔软大床上滚来滚去,祝修看时钟,现在已经超过入睡时间太多,忙把他身体摆正。   被子刚盖上去就被卷卷两脚踹飞,他的腿还在空中乱蹬,很有力气的样子。   祝修把被子盖回去按住提醒:“可以买,但不可以撞人。”   兴奋的卷卷眼睛一亮,翻个身往外爬,直接坐起说:“撞银!”   ————————   午安~[猫爪] 第44章 第 44 章:小饭卷9   车子开始行驶,没多久祝修就感觉到手臂一沉,低头去看是卷卷身体歪到了他身上。   恰好这段路还算平坦,祝修把他抱好,跟驾驶位的范文彦说道:   “卷卷睡了,再开慢点。”   范文彦压低了声音回答:“已经很慢了,再慢天黑也到不了。”   到地方时刚好是黄昏,这里的空气很清新,被抱着的卷卷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刚睁开眼就被落日美了一大跳。   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卷卷忙掏出电话手表,对准他觉得漂亮的东西开始拍拍拍,一股脑全发给了闻嘉。   按下语音键,小奶音里还带点刚睡醒的迷茫,调子拉得有些长。   “妈咪看……”   卷卷将镜头调转,露出一嘴小白牙,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拍好照片发过去又说:“看宝宝。”   祝修有事要忙,小余晕车先去休息,就剩个范文彦在这里看孩子。他听卷卷认真的腔调就很好奇,挤到他面前说:   “给我也看看。”   卷卷大方将手伸到他面前,对自己的作品还蛮有自信。   范文彦用手遮住光定睛一看,笑意僵在了唇角。刚才觉得祝修可能生了个摄影小天才的他可能是脑子被颠飞了!   整张照片糊到根本看不见脸,只剩从他脑袋后面发射的几缕夕阳光,像加了很劣质的特效。   “你觉得你拍得怎么样?”范文彦自认委婉的询问。   卷卷轻抬起下巴回答:“超棒的!”   处理完事情的祝修走过来正好听见他们对话,蹲在离卷卷不远的地方朝他招手。   “让爸爸也看看。”   收到召唤的卷卷立刻将两条手臂往后伸,脑袋前倾弯下腰,像飞到了祝修的面前,搂住爸爸脖子,自然往他身上爬。   祝修随意滑动了几下,满意点头,夸道:“不错,有个人样。”   本来已经离开的范文彦听见这句话又走了回来,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祝修嘴里说出来的话。   卷卷歪着脑袋问:“不系有宝宝样嘛?”   祝修忍不住亲他绷起来的小脸:“是,卷卷说的都对。走,吃饭去。”   吃好晚饭外面的天还亮着,响了大半天的蝉鸣在夜幕即将降临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青蛙叫,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奔波一天累了的卷卷不用哄,往被窝一塞就抱着他的毛绒小狗睡了过去。   …………   拍摄地点确实偏僻,祝修忙起来也不太能顾得上。好在卷卷不怎么磨人,小余勉强能哄得住,适应生活后还有点乖。   上午,剧组采购的工作人员带回了新鲜食材,小余提着她要的那几样来到大树下。   “卷卷可以帮忙吗?”   一道小奶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可以的!”   很快,声音的主人就带着满头大汗‘蹬蹬蹬’跑回来,自己拧开水龙头洗干净手,才在小余的身边蹲下一起择菜。   卷卷拿起一把芹菜认真嗅闻,皱起眉毛将它拿到最远。   “有毒,给爸爸吃叭。”   嫌弃归嫌弃,他择菜的动作倒是不慢。   择完一把芹菜后,卷卷突然感觉到眼前有些暗,疑惑抬起头去看。   等看清楚是谁,小凳子上满脸疑惑的宝宝就被吓得翻车了。   后背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卷卷抱紧他的芹菜愤怒道:“嗷!!!”   看卷卷摔倒了,江遂下意识想扶他起来,手都还没碰到就先被他的脚踹开。   旁边小余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来抱卷卷,卷卷躲在她的怀里偷偷去看这个人,眼里满是戒备警惕。   倒也不怪卷卷会害怕,毕竟江遂这人长得实在是太大只了一点。将近两米的身高再加上那浑身肌肉,莫名给卷卷他一拳能把自己打到妈咪那里去的感觉。   江遂是剧组里的男主,跟舒华一样都是新人,有点武术底子,单看长相很凶。   被吓到的卷卷有点想哭却又不太敢,最后只是默默瘪了瘪嘴。   江遂很早之前就听人说过卷卷,也对他挺好奇。在旁边站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走过来。   他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江遂,听说你叫卷卷?”   卷卷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你认错银,不系卷卷。”   两岁多宝宝咬字不清晰,说话慢声慢气,江遂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舒华天天把他挂在嘴边。   在江遂沉默的间隙里,卷卷受不了安静,就用自以为非常高明的技巧试探道:   “找我……卷卷干什么呀?”   江遂举起一直拿在手上的快递盒子说:“有个卷卷的快递,工作人员拿到我那去了,我想给他送回来。”   卷卷突然想到了昨晚跟妈咪的通话,她说把惊喜交给了大鸟,大鸟会驮着礼物送给最可爱的宝宝卷卷。   看着面前这么大只的人,卷卷先在心里面偷偷骂了大鸟好几句,才朝他伸出手说:   “给我叭。”   江遂将东西又收了回去说:“可是你又不是卷卷,不能冒领。”   卷卷急得从小余怀里钻了出去,把芹菜放进篮子里后想蹦起来去抓。   “我系!系我!”   江遂装模作样看了眼箱子上的快递单问:“你真的是吗?”   卷卷根本不经逗,一言不合就急眼,用他的脑袋朝江遂撞过去,气呼呼道:“我要,拼啦!”   这架势看起来很像只小牛犊,江遂担心卷卷会撞出来个好歹,将他扶稳后才说:“给你给你。”   江遂的退让在卷卷眼里就是:他在害怕!   默默将手掐在腰上命令道:“拆!”   江遂一愣,问:“那你呢?”   卷卷把歪掉的小板凳扶好坐上去,又抱起了旁边的一颗包菜,皱着小眉毛嫌弃道:   “我很忙哒!”   小余默默忍笑。   卷卷先将包菜外面两件衣服剥掉,才开始一点一点撕成小块扔进盆里,干得像模像样。   忙活完的宝宝拍了拍手。   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后,更用力的拍了拍手。   小余终于反应过来,笑着夸道:“卷卷真厉害,姨姨都撕不出来这么匀称的包菜呢,我们卷卷在哪里学的呀?怎么这么棒,是不是想去开饭店?能不能给姨姨一点优惠呀?”   被夸舒服了的卷卷打开水龙头洗手,蛮矜持地点了点头:“优惠噢。”   撕包菜时卷卷就注意到了,那个人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特意没有用纸巾,将手上的水全都甩在了不敢走的江遂身上。   嘴里嘀咕着不知道打哪听来的台词:“给你点,颜舍看看!”   江遂沉默着把拆开的快递盒递给了卷卷,里面装着一个可爱的儿童相机。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已经帮忙装好了挂绳。   卷卷拿起来,正好往脖子上一戴。   “谢谢。”   江遂下意识回道:“不用谢。”   卷卷戴着妈咪寄过来的礼物,蹦蹦跳跳去找爸爸打算炫耀。   走到半路就被范文彦给拦了下来,祝修现在正忙着,他带卷卷去了稍远些的地方,教他怎么用相机来拍照。   单纯觉得戴着好看的卷卷,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为了制止想上树拍更好看照片的卷卷,范文彦喊来了江遂,让卷卷骑在他的脖子上也跟树差不多高。   卷卷趴在江遂的帽子上,按下快门键将美景定格。   拥有相机的卷卷又多了一个新的爱好,还是跟电话手表一样的流程,先拍漂亮的景色再拍自己。   闻嘉每天都能收到祝修发来的照片,她在电脑里建立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将这些照片全都保存。   命名为:卷卷生长日记。   正式开拍后祝修就更忙了,就连舒华也没空再陪卷卷玩。   细算下来,整个剧组里就只有范文彦一个闲人。   他在山里是待不住的,尤其是让司机把他车库里那辆改装版越野车开来后,基本上没两天就要出去一趟放放风。   让范文彦安安心心待在山里带卷卷比要他的命还难,发现卷卷并不怎么怕生,带出去的话只要不饿着他也不怎么闹。   经过反复观察试验后,范文彦跟小余打了个招呼,就放心带他去外面的世界玩了,正好有个酒会要参加。   卷卷确实挺乖,全程都搂着范文彦的脖子,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观察周围一切。   最后范文彦还是提前离席,根据他多次试验得出的经验。   白天还是个天使宝宝,但等到夜幕降临,如果没把他送回祝修身边,就会化身开水壶精呜呜个不停。   在回程路上,卷卷跟平常截然不同的安静,让范文彦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卷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卷卷摇了摇头:“没有噢。”   等他们赶回去时,正好碰上了祝修在那里骂演员。新人缺点跟优点同样明显,需要导演花很多时间心思好好调教打磨。   几个演员都被骂得头昏脑涨,突然听见了叫叫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都用看救星的眼神盯着门口。   片刻后,救星卷卷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里。   祝导立刻收起了教训人的嘴脸,朝他伸出手问:“是玩累了吗?”   卷卷扑到爸爸怀里坐好,看了一眼范叔叔,终于将他惦记了一路、甚至不敢叭叭生怕会忘记的话说出口。   “爸爸,我要包养,漂亮银。”   ————————   臣来迟了,晚安[猫爪] 第45章 第 45 章:小饭卷10   卷卷说完那句话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就连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   祝修冰冷的视线看向范文彦,低声问:“你说什么?”   卷卷还以为他没听清,扯着他的耳朵吼:“我要养漂酿银!”   祝修记得自己把他交到范文彦手上时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宝宝,可现在再一闻,身上不知道从哪沾了香水,还不止一种。   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沾花惹草回来了!   旁边的范文彦连水都不敢喝,瞪大眼睛辩解道:“这不是我教的啊,你看我干什么?”   卷卷点头附和:“寄几学哒!”   在小孩子清澈眼神注视下,祝修强忍着怒意,难得强硬地拒绝道:   “不行,不可以。”   第一次被这么冷漠对待的卷卷小手一揣就开始发脾气:“我不吃饭啦。”   这种事情祝修没打算惯着,也不希望让卷卷养成用自己来威胁别人的习惯,满脸严肃问他:   “不吃饭?你确定吗?”   卷卷用脑袋蹭了蹭爸爸:“养,就吃了。”   祝修冷着脸提醒:“我没有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问你,是不是确定不吃饭?”   感觉到爸爸突然变凶,卷卷根本不想搭理。   从他怀里蹦下去,握紧小拳头,将叫叫鞋踩得很响,就这么怒气冲冲跑了。   范文彦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替他说话:“小孩子你凶也不听话的啊,我教你……”   话都还没说完,祝修就用眼神示意他去旁边休息室。   “我们聊聊,到底怎么回事。”   谈话持续了半个小时。   结束后祝修回去,刚进门小余就迎了上来说:   “祝导,卷卷说你不让他吃饭。”   面对卷卷的颠倒黑白,祝修开口道:   “你先回去休息。”   一直以来祝修都觉得养卷卷是很省心的事,就算偶尔顽皮也很可爱,难得遇到今天这么让他头疼的情况。   待在客厅站了会儿才去找卷卷,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   能看见卷卷趴在爬爬垫上,就只是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让祝修怒意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半。   可下一秒……   他突然听见了噶吃噶吃的声音。   祝修:?   他放轻了脚步靠近,仗着身高优势,正好看见卷卷怀里藏着一包番茄味薯片,小手伸进袋子里掏出一片塞进嘴里。   卷卷嚼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歪着脑袋往后看了看。   凭空冒出来个爸爸!   卷卷被吓得往旁边滚了滚,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   “哇!!”   在祝修回来前卷卷已经吃了好几包,包装袋被他藏在肚子下面,翻了个面后刚好全都暴露出来,祝修直接被气笑了。   “祝卷卷,是谁说晚上不吃饭的?”   根本没有消气的卷卷默默爬走,继续往嘴里塞薯片。吃多了嘴里有点干巴,拿起旁边放着的一瓶饮料递到祝修面前。   “开开。”   祝修接过后毫不留情地说:“没收了。”   转身去外面拿了一杯凉白开,吸管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满脸嫌弃喝了两口,又拿起了一包饼干想拆。   祝修额头上青筋狠狠一跳,黑着脸把他抱起往外走。   小孩子类似的手段威胁他听朋友说过,说白了就是仗着家长舍不得让孩子饿着来达成目的。   祝修觉得饿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绝对不能助长卷卷的嚣张气焰。   饿着是没事,放任他吃下去那可要出大事。   祝修把卷卷放在椅子上,低头将衬衫袖子往上卷,问:“面条?”   坐好的卷卷摸了摸肚子认真分析:“装得下。”   天色已晚,祝修简单做了两碗清汤面端上桌,两个鸡蛋被放在单独的盘子里。   卷卷已经能熟练用勺子切割出完整的蛋黄,把蛋白搬到自己碗里,再把盘子推给爸爸。抱着碗,肉乎乎小脸上堆满了幸福。   过去这么长时间后祝修也冷静了一点,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成年人的角度上去想问题。   “宝宝,为什么想养漂亮的人?”   卷卷嗦了一口面,很好吃,所以他说:“原谅啦。”   莫名被原谅的祝修继续追问:“那可以告诉爸爸为什么吗?”   卷卷含糊不清回答:“漂酿。”   祝修明白了他的想法,跟着范文彦出去一趟,看见别人养了很漂亮的人所以也想养。   他的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在他沉默时,卷卷已经抱着碗喝光了最后一口汤,靠着椅背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   祝修抽了张纸巾站到他身边,卷卷配合将下巴搁在爸爸掌心里。祝修仔细帮他把油乎乎的嘴擦干净后,视线上移,对上卷卷黑葡萄似的双眼。   他用小奶腔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以养。”   祝修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报复般轻捏他脸上软肉。   “嗯,你可以养,打算养谁?”   卷卷开心往前扑搂住了爸爸的脖子:“花花!最漂酿!”   他动作太莽撞,实心小圆球的重量也不轻,祝修忙把卷卷抱紧,宽大的手掌落在他后背将人扶稳。   “行。”   …………   虽然这件事以祝修的妥协结束,但是范文彦还是失去了带卷卷外出的权利,只能留在山里陪卷卷玩。   很快范文彦发现卷卷对种植很感兴趣,就让人买了点鸡毛菜种子和一整套农具。   等祝修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卷卷已经扛着锄头翻两天地了。他去看时卷卷戴着遮阳帽,白嫩脸上糊了点泥土印子,挖得像模像样。   祝修只能勉强说服自己,在这里当小农民总比出去鬼混好。   鸡毛菜种子撒下去后,在卷卷的认真照顾下没几天就冒出了嫩绿的小芽,风一吹看起来格外喜人。   卷卷是没耐心等它长到种子外包装上那么大的,感觉差不多能吃就全拔了个干净。挎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往回走,正好撞上了舒华。   今天没有舒华的戏份要拍,她过来找卷卷,视线落在篮子里嫩油油的鸡毛菜上。   剧组拍摄地太偏僻,信号也不太好,最近为数不多的乐子就是观察小金蛋种的菜。   这一篮子菜,可以说是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看着长大的。   卷卷把劳动成果交给了小余后,站在原地小手乱挥一通后说:“要这样的面面。”   小余点头:“手工拉面。”   在小余准备午饭时,舒华在陪卷卷玩,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拿根皮筋给他扎了个小揪揪顶着。   祝修忙完回来看见,用食指随便拨弄了两下换来卷卷怒瞪,干脆把他抱起来好好玩了玩。   “等这边拍完,请专业造型师给你剪个漂亮的。”   听见这句话,卷卷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漂酿的!”   剧组赶在下雪前结束了这边的拍摄,在离开大山后祝修约了编剧谈事。   时间紧迫,祝修把范文彦给喊了过来,让他带卷卷去换个不会遮住眼睛的发型。   上次的鬼混事件后,时隔多日,范文彦终于又带上了卷卷,直接把他带去了最常合作的一家工作室。   “换个不遮眼睛的。”   造型师平常合作的都是圈内艺人,面对这么小的顾客,也照样在极短的时间里替他设计好了发型。   好几个月没修剪过的头发在被打湿后就显得更长了,坐在椅子上的卷卷握着一个波板糖,既期待又好奇。   刚开始卷卷单纯在吃糖,等他意识到吃了好半天也没有变小后,就开始一心一意跟它较劲儿,难得全过程都很少说话。   范文彦抽空去外面吸烟区抽了两根烟,等他回来后就看见卷卷顶着一脑袋的小卷毛。   不止是范文彦震惊,就连好不容易才把波板糖咬下来一口的卷卷也很震惊。   他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不死心用手抓了两把,将眼睛瞪到了最大。   “哇!”   造型师调整座椅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点了点头。   “很帅。”   进门时的小朋友顶着一个小揪揪,凌乱中又带着几分俏皮。在他的手下头发被烫成微卷,显得五官更加精致漂亮。   造型师从设计的角度来看,觉得如果能染成金色或者是栗色那应该更可爱,但想也知道家长大概率不会同意。   范文彦看着这副模样的卷卷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完了,将口袋里的烟盒攥成了一团。   “不是随便剪剪吗?”   圈内知名托尼看了他一眼问:“街边理发店不开门?”   到他这来剪个头,有毛病吧。   范文彦想到自己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再想想自己还有多少艺人指着他给做造型,憋屈地抱着卷卷的卷卷走了。   出门后,卷卷手上抓着那个波板糖,搂着范叔叔的脖子说:   “不系卷卷了……”   本来就挺崩溃的范文彦听见这句话有点不想活了,问:   “你怎么不是卷卷了?”   卷卷说完又一口咬上了波板糖,试图咬一块下来嚼嚼。   这时候范文彦没什么耐心等,抓着他的手臂,强迫糖果和他的嘴分开,又摇了摇问:   “你说话啊,你怎么就不是卷卷了?”   已经开始用力但没有咬下来的卷卷被迫停止,握紧拳头对着他下巴就揍了上去,再摸摸头发翻了个白眼后回答:   “泡方面面噢!”   ————————   公主殿下,臣,来迟了!   晚安啾咪[猫爪] 第46章 第 46 章:小饭卷11   范文彦抱着卷卷在街上闲逛。   冷风把卷卷吹得眉毛越来越紧,最后皱起了个疙瘩。直到看见街边那家店的牌子亮着灯,像是爷爷在跟他打招呼,卷卷忙拽着范叔叔的耳朵手动刹车。   卷卷说:“开门的啃耶耶。”   范文彦知道卷卷喜欢这里的炸鸡,之前他不管去哪每次回去都会带上一份。在还没想好要怎么狡辩之前他也不敢回去,就带卷卷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好餐后,范文彦抬起头,看乖乖坐在自己对面,双手托着小脸开心到晃脚的卷卷,苦中作乐地想着其实还挺好看。   卷卷把他没啃完的波板糖递给了范叔叔保管,自己给自己戴好一次性手套,拿起炸鸡腿将嘴巴张到最大,’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范文彦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祝导’根本不敢动。等电话自动挂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屏幕就再次亮起,他咬牙按下接通。   祝修问:“怎么还没回来?”   范文彦说:“马上。”   都已经催上门来,拖肯定是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等卷卷吃完后,范文彦把糖还给他。   一脑袋的小卷毛太刺眼,范文彦思来想去带他去了一家帽子店,想选个漂亮的帽子给遮一遮。过渡一下,好歹让祝修有个心理准备。   惴惴不安的范文彦走进去后,看见那么多漂亮精致的帽子后就尽显购物狂本色,把卷卷当成一个洋娃娃打扮,拿起一顶帽红色的针织帽子给他戴上。   卷卷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大红色衬托下仿佛白到发光,再加上五官精致,比电子屏上的模特更好看。   卷卷捏了捏帽子两边装饰用的小毛球,它居然一捏就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哇!”   范文彦蹲下捏住了另外一个,把店里的服务员喊过来再跟卷卷说:   “喜欢哪个就自己拿,等下叔叔过来结账。”   卷卷点头:“好。”   这家店的帽子确实很好看,范文彦忍不住想给家里人也买两顶,就去了隔壁的女士区域。   等祝修又又又打电话来催促时,范文彦才带着他选好的东西到柜台结账。店员已经把卷卷选中的打包好装进纸袋,至于那顶红色的,范文彦没让他拿下来。   这个城市秋冬季节是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湿冷,尤其是刚从温暖的车里出去那瞬间。   “卷卷你冷……嘶!”   范文彦关心的话都还没说完,卷卷就已经先把他的小手往范叔叔颈侧一塞。   等范文彦低头去看,想装无辜的卷卷还是没憋住。   “嘿嘿……”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范文彦难得没有用冰冷的鼻尖蹭回去,而是跟卷卷商量道:   “等会儿在你爸面前,帮我说点好话行吗?”   卷卷:“行嘛。”   得了卷卷的承诺,范文彦抱着他走进屋。   祝修第一眼就注意到卷卷拿着的波板糖,上面有一个被咬下去的痕迹,他眉毛狠狠蹙起。   “卷卷,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还要咬这么硬的东西?”   上次卷卷啃掉了半根面包后,祝修去询问了一下私人医生,宝宝咬太硬的东西会影响发育。   用两顿炸鸡,换来卷卷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再也不当小巨齿鲨了!   卷卷跑到祝修面前先抱了抱他,然后说:“叔叔咬的噢。”   祝修夺走他的波板糖,用缺口对准卷卷的嘴比划。   “嗯?”   卷卷趁机舔了一口再回答:“叔叔用我咬的呢。”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直接把祝修给气笑了。   卷卷电话手表响起,这是他自己定的闹钟,到了每天跟妈妈的通话时间,就把抱了一路的纸袋递给爸爸。   “叔叔买的。”   说完就跑进了卧室。   有帽子遮着,祝修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异样。   范文彦看祝修现在心情还行,就想赶在东窗事发前先拍拍马屁。   “就出门这么一小会儿卷卷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爸爸,不像我女儿,上午我给她打电话想谈谈心,她问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祝修看起来很愉悦,拿起那个纸袋问:“你买的什么?”   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范文彦说:“是给你买的,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祝修把里面装着的纸盒拿出来,打开后看见里面那个绿到有些刺眼的帽子,他脸色瞬间冷下来,把盒子合上扔到范文彦身上,用怀疑的语气问:   “我最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在看见绿帽子的瞬间范文彦就懵了。   或许是虱子多了不痒,错犯多了不愁,他抱着这盒子甚至发自内心点头:“那我先滚几天。”   沙发上,祝修用食指揉着酸痛的眉心。小余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食物的香味飘开,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正好到整点。   卧室里卷卷跟妈妈聊完,慢吞吞走出来,祝修把他抱上儿童座椅。   卷卷用勺子试图把一盘已经在一起的丝瓜和鸡蛋分开,他玩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祝修突然问:“在外面吃了什么?”   卷卷没有说话,专心吃饭,好认真的样子。   祝修又说:“我听人说,今天的炸鸡很难吃。”   卷卷忍不住立刻反驳:“好吃的!”   祝修有点想把范文彦叫回来骂一顿。   只允许自己不理别人,但绝对不允许别人不理自己的卷卷生气拍桌。   “好吃的!”   祝修走到他旁边说:“知道了。”   把已经分开的丝瓜和蛋端走,又将卷卷平常最爱吃两样拿到他面前,哄道:   “吃完了带你去看烟花。”   卷卷立刻舀起一大勺的饭往嘴里塞,祝修盯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无声叹气。   留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晚,祝修兑现诺言带他去看了烟火表演。   卷卷很兴奋,秋冬季节也跑出了汗,等烟火表演结束上车,嫌太热的卷卷自己摘掉了帽子。   祝修已经习惯去拿卷卷丢掉的每一样东西,当视线触及他卷曲的头发时动作顿住,微愣后伸手去摸了摸。   他的头发很软,烫过之后还是一样,手感非常好。   疯玩后的卷卷已经困了,习惯性拽开爸爸的外套往里钻,手臂抱紧他的身体闭上眼。   祝修轻声问:“头发怎么回事?”   卷卷没有出声,但祝修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衣服里有两只小手都在使劲儿揪人。   祝修再次开口:“睡着了吗?那不抱了。”   被威胁的卷卷上去就是一拳。   根据祝修的经验,如果他再问的话卷卷会上脚踹,就默默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回到家后小余先给卷卷洗了个澡,他穿着毛绒连体睡衣往书房跑。   不愧是圈内知名造型师,他审美确实没的说,头发微卷的卷卷看起来比之前可爱了很多。   卷卷坐在爸爸的腿上,监督他把自己今晚拍的照片发给妈妈,忙完后又要听故事。   祝修哄睡业务已经很熟练了,尽可能避开那些让卷卷会忍不住反驳的情节又不让他发觉,越到后面讲故事的声音越轻。   等卷卷睡熟,祝修去书房给范文彦打了个电话。   窝在家里打游戏的范文彦顶着寒风赶过来,接过十几份文件夹,草草一翻就明白了,全都是那些麻烦又棘手的东西!   他忍不住指责道:“你公报私仇这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祝修的想法被点破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回答:“如果你能解释清楚卷卷……”   范文彦直接打断:“算了。”   把人家要剪头发的宝宝带去烫了个头这件事,就连范文彦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剧组赶赴下一个取景地,是某古城。   拍摄舒华练习了很长时间的那段剑舞时,居然非常难得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在漫天飞雪中,舒华不仅完成了每一个高难度动作,就连情绪也拿捏的十分精准饱满。   今天是超出人想象的顺利,仿佛就连上天都在帮忙。   一条拍完,监视器后的祝修在问副导:“我们拜的是什么庙来着?”   在剧组里当牛做马半个月的范文彦今天终于扬眉吐气,抢了祝修的椅子往那一躺,长腿交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简直不是一般嚣张。   “我说什么?舒华就是更适合这个角色!”   事实摆在面前祝修没法反驳,盯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脚冷声问:“你怎么不放我身上呢?”   在外面看完了的卷卷跑回爸爸身边往他怀里挤,祝修将他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捂着。   祝修继续跟副导聊天,舒华裹着羽绒服走过来也在看监视器。   卷卷没乖多久就想出去玩,小余给他换了一双保暖的雪地靴。   雪越下越大,第一次看见这么壮观景象的卷卷忍不住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玩累了就站在屋檐下,将一双小手高高举起再踮起脚,试图让雪花全都落在他的掌心里。   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卷卷鼻子耸动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经常跟舒华玩’猜猜我是谁’游戏的卷卷正准备说出答案,就先从那味道里分辨出了些许不同,兴奋地蹦了一下喊:   “妈咪!!”   ————————   午安[猫爪] 第47章 第 47 章:小饭卷12   闻嘉没想到宝宝会这么敏锐,正愣神时卷卷已经转过身抱了上来,手臂勒得很紧。   “呜妈咪……”   闻嘉心瞬间软了,将卷卷抱起来,侧过头去亲他的脸。   “长大了一点点。”   在妈妈的注视下,卷卷眼圈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来来往往有太多熟悉的叔叔阿姨,爱面子的卷卷把脸埋在妈咪颈侧,只呜给妈咪一个人听。   闻嘉让助理去跟祝修打招呼,她要把卷卷带走。   片刻后,没想到祝修居然走了出来,他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将闻嘉和卷卷笼罩其中,把所有的风雪都挡住。   祝修说:“我在火锅店订了位置,先去吃饭吧。卷卷,过来让爸爸抱。”   恨不得化身八爪章鱼牢牢缠在妈妈身上的卷卷装听不见。   闻嘉无奈弯唇,祝修也不强求,他们并肩往外走。   极具特色的古城在落雪后更美,地上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靴子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声。   祝修提醒:“有台阶。”   等走到平整的青石砖上,祝修偶尔还是会看一眼闻嘉抱卷卷是否吃力。   “卷卷又沉了两斤。”   之前怎么喊也不理的卷卷一听这句话立刻抬起了头:“什么?!”   冷风吹在他泪迹未干的脸上,卷卷想用袖子蹭一蹭。   闻嘉先将他的小手攥在掌心里,祝修掏出手帕替他擦干净。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祝修撑着伞打开车门,周到的照顾换来卷卷一个白眼。   祝修每次看卷卷翻白眼都忍不住想笑,先抿直嘴唇,眉心皱起小疙瘩,再轻飘飘一个白眼扔过来,好不屑的样子。   本来祝修答应的是带卷卷去看妈妈,但考虑到小朋友坐长途飞机可能不舒服。   刚好加里导演的剧组要过圣诞节,跟闻嘉商量过后还是她回国一趟。   这样冷的天吃火锅正好,到了提前订好的包间,服务员将菜一样一样端上来。   上的是鸳鸯锅,闻嘉无辣不欢,祝修口味偏清淡。   生下来的小卷卷就是……   吃不了辣,但硬吃!   为了偷偷去红艳艳的辣锅里捞了一片牛肉上来,卷卷甚至无师自通就会了用筷子,再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塞进嘴里。   当辣味开始蔓延,卷卷眼泪就这么飙了出来,麻麻辣辣的感觉让他根本舍不得往外吐,嘴里迅速分泌唾液,就这么眼泪汪汪继续嚼嚼嚼。   好不容易咽下去,拿了张纸巾在那里擦擦眼泪再吸吸鼻子,活像是苦情剧里的小白菜。   闻嘉和祝修都拿嘴馋的卷卷毫无办法,想办法让辣锅里煮出来的肉辣度维持在卷卷能接受的程度。   他们一边投喂卷卷,一边聊起两边剧组里发生的事。   等吃饱喝足后,有一肚子话想跟妈咪说的卷卷黏着闻嘉不下来,跟她一起去了酒店。   祝修回剧组,正往保温杯里装热水,刚好范文彦推开门说:“你跟闻嘉被狗仔拍了,照片要买下来吗?”   祝修想到不久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说:“打个招呼,孩子的脸不让露,再买条热搜。”   合作多年的默契,祝修不用说明白范文彦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头去联系了闻嘉的经纪人。   #闻嘉现身影视城,夫妻恩爱疑似回应婚变#词条空降文娱热搜,热度缓慢攀升上了微博热搜。   大部分粉丝路人关注点都在闻嘉怀里的孩子身上,在范文彦压了热度的情况下,#小饭卷#还是坚强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范文彦结束视频会议后,出来看祝修已经在安排下午的拍摄,走到他身边问:   “闻嘉这回能待几天?能不能请她来指点一下小宋。”   祝修手上动作不停:“不知道,不能。”   话音刚落,范文彦的手机就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是家里老头子的电话。   走到一边接通,说了两句话后往祝修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敷衍挂断后,走到祝修身边清咳两声说:   “这不是快过年了?祝叔叔托我爸跟我打听,你今年打算到哪过?他们想见见闻嘉和卷卷。”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祝修,那还是因为他早就把人给拉黑了,自从成年后他也没再回过家。   范文彦跟祝修认识的很早,对他家里那些烂事一清二楚。   祝修父母都是演员,年轻时风流,婚后也照样绯闻满天飞。隔三差五上个报纸头条,连带着祝修的身世都饱受质疑。   那些媒体写的有鼻子有眼,当初就连范文彦都怀疑过,祝修莫非真是什么富豪的私生子。   祝修终于放下手上的东西抬起头看他:“工作做完了吗?”   范文彦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别想再把什么推给我做,我忙死了。”   说完也不敢再追着要什么答案,脚下步伐迈得飞快。   祝修心烦的时候习惯性往口袋里一伸,指尖却只碰到了柔软的手帕。   一愣后,转身去范文彦工作那屋,拉开抽屉打开文件夹,就看见里面藏着的烟和打火机。   抖出一根叼着,用手挡风还没来得及按下打火机,手机就先响起。   “系我,系卷卷,系我卷卷!!”   祝修吐掉烟,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摔,这才接通电话。   “喂?”   酒店里,卷卷躲在角落,压低了声音喊:“爸爸。”   祝修:“嗯。”   卷卷:“你给我钱。”   祝修:“嗯??”   卷卷:“给我嘛。”   祝修:“……要多少?”   卷卷:“要好多。”   祝修忍不住思考,是现金还是转账,手表支出应该是设置了上限的,以及……卷卷要钱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算把钱给到他手上,他能不能花出去也是个问题。   太长时间没等到回答,蹲久了的卷卷直接站了起来说:   “说话!!”   祝修直接问:“想买什么?我让人给你送。”   ‘嘟嘟嘟——’   电话被卷卷挂了。   祝修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刚接通就问:“要多少?”   卷卷用愤怒的声音回答:“小气鬼哼!”   ‘嘟嘟嘟——’   他又把电话挂了。   祝修正准备再打个电话去问闻嘉是怎么回事,刚从外面忙完的祁阑就跟他打了个招呼说:   “卷卷居然找我借钱。”   一边说一边点开手机里一条语音,卷卷熟悉的声音响起。   “姨姨,给我钱,爸爸给你。”   祝修没想到卷卷小小年纪居然已经会借钱了,弯了弯唇后问:“还你多少?”   祁阑一愣:“什么?”   祝修微微皱起眉:“你没给他?”   祁阑当着祝修的面,往儿童智能手表上‘卷卷的小荷包’里转了两千。   祝修的手机屏幕亮起,儿童手表绑定的APP上弹出了一条新的记录:   宝宝心情发生了变化哦~   点进去后,就看见上面不断弹出新的东西。   【运动:步数+1、步数+0.5、步数+0.5、步数+5】   【心情:开心、生气、不生气、超级开心!】   祝修仿佛能通过这两行文字,猜出卷卷现在在干什么。   开心走一走,生气就盘腿坐下,不生气要站起来,超级开心是跑一跑。   祝修先把卷卷借的钱转给祁阑,又往他小荷包里存了点钱。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卷卷主动想要,他是真没想到两岁多的宝宝居然还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有闻嘉陪着卷卷,祝修打算留在剧组里吃盒饭,晚上再跟编剧和副导聊聊。   冬天天黑得很早,古城湿冷感仿佛能穿透皮肉钻进骨子里,冷风卷着雪花,祝修打了个哆嗦。   场务把盒饭拿进来还没分发,祝修手机就先响了声,是那个儿童手表的消息。   卷卷说:“下班不回来的哇?!”   副导拿了盒饭递过来,祝修伸手挡了下,脸上挂着笑说:   “卷卷找我。”   闻嘉已经把地址发到了他手机上,他径直去了闻嘉暂住的酒店,从前台拿了房卡后上楼。   打开门后,屋里是暗着的,他脚刚踏进去,就看见卷卷推着插了蜡烛的蛋糕出来。   很多年没过过生日的祝修愣住。   卷卷把蛋糕推到他的面前催道:“快快许愿。”   祝修能听到卷卷咽口水的声音,借着蜡烛的微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显得格外漂亮。   他双手合十难得虔诚闭上眼,希望他的卷卷能平安长大。   许完生日愿望,祝修吹灭了数字蜡烛,墙边的范文彦按下灯光开关。   屋里人其实挺多,闻嘉和祁阑都在,还有剧组里的几个朋友。   祝修握着餐刀还没有来得及切蛋糕,就先看见卷卷已经被糊成小花猫,嘴角一圈、脸蛋和鼻尖上全都沾满了奶油,踮起脚期待地看。   祝修切下蛋糕一角说:“我好像看到了有小老鼠偷吃。”   卷卷震惊又愤怒握紧了拳,低下头四处寻找。   “哪里?在哪里?!”   ————————   晚上还有一更,应该是九点,晚安[猫爪]   欠的两章加更下个月再还债惹 第48章 第 48 章:小饭卷13   卷卷顶着满脸奶油到处找小老鼠,直到祝修看不下去喊他:   “来吃蛋糕。”   切好的蛋糕放在茶几上,这个高度卷卷趴着吃正好。   安顿好这只小老鼠,祝修先把被卷卷啃过的地方切下来放到一边,再给屋里其他几个朋友切蛋糕。   各自在沙发或椅子上坐下,一边吃一边看卷卷。   他趴在茶几上,用勺子往嘴里送奶油,吃得很开心,圆滚滚的身体一扭一扭,看的人也高兴。   祁阑问:“下午卷卷找我借钱,就是想给爸爸买蛋糕啊?”   经提醒,祝修也想起了这回事,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卷卷第一次吃奶油,根本舍不得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不几道啊。”   闻嘉没忍住笑了声,屋里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她五官长得好看,笑起来时仿佛整个房间都变得亮堂起来。   “宝宝找你们借钱,是在我手机上看到了一辆车。就那个黑色大G,我记得祝导在首都那边的车库里有一辆。我打个电话的时间,他已经借了一圈。”   白白感动了一会儿的祝修倒也没失落,笑容反倒比之前更大,轻轻扯了扯卷卷外套帽子问:   “够了吗?”   根本不会数数的卷卷回答:“也不几道啊。”   屋里人全都笑开,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等吃到差不多的时候,祝修把卷卷抱到腿上,用湿巾擦他脸上偷吃沾到的奶油。   虽然祝修给卷卷切得小,但卷卷还是没吃完。他专挑上面的奶油吃,蛋糕胚连尝都没尝。   卷卷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扯他的袖子,一看是范叔叔端着蛋糕蹲在那,用手跟他比划把奶油涂在脸上。   范文彦刚抬起下巴想用眼神示意卷卷去作弄祝修,卷卷就已经先抓起一把奶油往他脸上糊。   “不用谢谢。”   帮完忙后的卷卷举着奶油手,没怎么思考就想嗦两口。   嘴唇还没碰到奶油,手腕先被闻嘉捉住,祝修趁机帮他把手也擦了个干净。   卷卷不死心凑到指尖闻闻,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奶油香味,遗憾又难过的叹了口气。   卷卷从祝修腿上爬了下去,转身抱住闻嘉的腿仰起头说:“明天还给爸爸过生日噢。”   闻嘉蹲下跟卷卷平视,温柔道:“不行呢。”   卷卷改为搂着她的脖子,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闻嘉又说:“但不过生日也可以吃蛋糕。”   卷卷眼睛瞬间亮起,捧着妈咪的脸凑上去‘吧唧’一口。   晚上一行人聚餐,吃完后祁阑跟他们打招呼说拍个合照。   儿童座椅放在祝修和闻嘉的中间,卷卷听说要拍照就抬起手比了个耶。   祁阑修好图后,用卡通动物遮住了卷卷的脸,他们各自发到了社交账号上,也算是有个公开回应。   明明照片里的这几位都是圈内大咖,但谁也没想到发出去后关注度最高的居然是‘耶’。   这次刚好祝修和闻嘉在一起,他们商量后决定暂时不让卷卷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给卷卷留一个相对而言安静且自由的成长环境。   范文彦就跟公司打了招呼,让把热度压下去。   这天晚上卷卷是跟妈妈走的,都已经困到眼睛睁不开了,但小手还是将闻嘉衣服攥得很紧,扯都扯不下来的那种。   闻嘉的整个假期都用来陪着卷卷,没再跟祝修见过面。   第三天,卷卷很兴奋地拉上妈咪去看他养的漂亮人。   之前范文彦一直想方设法想走祝修的关系,好让闻嘉指点舒华几句,说到口干舌燥祝修还是只甩来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谁也没想到峰回路转,卷卷把人给带来了。   闻嘉经常听卷卷提起舒华,说她做的小饼干特别好吃。   在圈子里待着的时间长了,总难免会把人心往复杂的方向去想。闻嘉不确定舒华对卷卷的好掺了多少祝修的因素,但只要她没什么坏心思,钻营想上进那都很正常,毕竟这个圈子里有谁不想红呢。   卷卷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刚烤好的卡通饼干,一口一个嘎嘣脆。   闻嘉简单跟舒华聊了几句,发现意外谈得来。舒华那些不太懂的地方,闻嘉也不吝啬指导。   等到吃饭的时候,舒华送他们到门口,才红着脸说道:   “闻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我特别喜欢您演的角色!”   已经跑一段路的卷卷听见这话又哼哧哼哧跑了回来问:“吃什么粉丝哇?”   …………   临行那天,祝修亲自送闻嘉去了机场。   卷卷坐在行李箱上,胳膊牢牢抱住拉杆,臭着脸很不开心的样子。   等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卷卷仰起头说:“妈咪亲宝宝。”   闻嘉弯下腰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卷卷噘着嘴亲回去,闻嘉心突然一揪,墨镜后的眼睛微红。   卷卷坐在行李箱时动作利落,往下爬时倒是磨磨蹭蹭,祝修干脆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卷卷把脸埋在爸爸的怀里,用后脑勺对着外面,呜呜哭的时候也没忘伸出手挥一挥跟妈妈说:   “拜拜……”   闻嘉握了握他的小手说:“宝宝,过年前妈妈会回来的,我们一起过年。”   卷卷终于忍不住悲伤开始呜呜哭:“一起过年呜,呜呜呜呜呜……”   祝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劝道:“不跟妈妈说再见吗?”   卷卷气得揪了他一下:“说拜拜了!”   用力吸了吸鼻子,看向妈咪时眼泪忍不住再次滚下。   “妈咪,摘,摘见……”   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闻嘉转过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帮他擦干净眼泪。   “宝宝再见,不要掉小珍珠了。”   卷卷:“掉小珍珠了呜。”   在外面人多的地方卷卷是不太好意思大声嚎的,他尽量哭得很小声。   一上车,所有悲伤愤怒情绪都涌出,他使劲儿用脑袋去撞祝修。   “都怪你呜呜!哇!!啊!!!”   祝修无奈问:“这也能怪我?”   卷卷上去就是两拳,使劲儿扯他的外套发脾气。   所有力气折腾的一点不剩后,卷卷瘪了瘪嘴又朝祝修伸出手说:   “爸爸,抱。”   卷卷哭得太用力,不止是眼睛,就连鼻头都是通红,卷翘睫毛被泪水浸湿后,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愈发显得可怜。   祝修将他拥入怀中,掏出手帕帮他擦干净眼泪,轻声道:   “妈妈有给你准备礼物,回去就能看到了。”   卷卷瞪他一眼嘟囔:“白哭啦?!”   刚跟妈妈分开的小朋友哪里听得进去道理,呜呜个不停,声音还响,甚至能把祝修说话的声音全都盖下去。   现在哭累了,就是根本不讲道理了。   祝修轻轻捏他的肉乎小脸,用打趣的语气说:   “白哭了呢,宝宝。”   卷卷攥紧了他的衣服,狠狠将脸埋在他怀里不吭声了!   祝修猜到闻嘉走的这天卷卷不会安生,提前给剧组放了一天假。   回到酒店后,他用房卡打开门,空气中还残留着闻嘉喜欢用的那款香水味道,卷卷闻到后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祝修从冰箱里取出蛋糕,从外包装能看得出来跟他生日蛋糕出自同一家店。   打开后,一层蛋糕胚上坐着一个张大嘴哭的小朋友,穿着明黄色的羽绒服外套,后面帽子上还有一个球。   卷卷满脸惊奇,围着这个蛋糕跑了一圈后才笃定道:   “系我啊!”   从衣服到鞋子,甚至连卷卷脑袋上的小卷毛都做了出来,绝对不会错认的那种。   正在拆勺子的祝修说:“是在哭的卷卷。”   小人嘴巴张得很大,本来还很惊奇的卷卷越看就越是不爽,拿起勺子沾了点奶油把它的嘴堵上。   “你吃,不许哭了!”   祝修把勺子递到他手上,也懒得再费功夫去切,直接让卷卷抱着吃。   这家蛋糕店味道确实很棒,卷卷将上面奶油全都吃了个干净。   祝修问:“还有一份礼物在爸爸那里,卷卷要不要自己拆?”   吃饱了的卷卷有点犯懒:“要的吧。”   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但不同的楼层,祝修牵着卷卷的手往外走,算是带他消消食。   在电梯里,祝修把房卡递给了卷卷,站到门口后,卷卷努力踮起脚还是碰不到刷卡的地方。   他撅起嘴,将房卡狠狠扔到地板上。   “哼!”   祝修弯腰捡起来,刷开门后说:“脾气这么大?”   卷卷注意力已经被客厅的大箱子吸引,他拿出自己的小工具箱,从里面找出剪刀拆。   祝修在旁边帮忙扶着,偶尔再搭把手。   等卷卷将这个大箱子完整拆开后,里面的儿童汽车就暴露在他视野范围中。   单从外型来看,像是在复刻黑色大G,车身十分流畅,做成了敞篷版。   之前祝修答应好要给他买车,最后直接寄到了家里,后面忙起来顾不上,就连卷卷自己都把这回事给忘了。   这个高度对于两岁小朋友来说刚刚好,卷卷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握紧方向盘扭来扭去。   祝修从箱子里找到了遥控器,按下开关后,将速度调到最低,载着卷卷在屋内玩了几圈。   手握方向盘的卷卷,前进时能避开所有障碍物,还完美倒车入库,玩得时间越久,卷卷下巴就抬得越高。   玩到电量过低,卷卷胳膊搭在车门上,他靠着座椅好拽的样子,说道:   “爸爸,送你上班噢。”   ————————   晚安啦[猫爪] 第49章 第 49 章:小饭卷14   祝修放下遥控器,走过去把卷卷抱起来,捏捏他的小脸说:“没有驾驶证就上路的宝宝,会被交警叔叔抓起来。”   已经享受到飙车乐趣的卷卷当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经过认真思考后用带点得意的语气说:   “宝宝开得快,叔叔抓不到呢。”   有些道理因为卷卷听不懂所以祝修就干脆不浪费口水,但有些道理就算卷卷听不懂也要跟他讲清楚。   “宝宝,要先背交通规则、通过考试,才能开车上马路,这是对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生命负责。”   卷卷疑惑歪了歪脑袋,一句话里没有几个他能听懂的字。   祝修继续说:“我们要考到证,才能去做相应的事。司机要考驾驶证,厨师要考厨师证……”   听懂一点的卷卷立刻说:“宝宝要考宝宝证!”   祝修轻点头,坐正身体伸手去拿茶几上卷卷的‘禁止投喂证’挂在他脖子上,夸道:   “很聪明,司机要遵守交通规则,那宝宝呢?”   卷卷立刻抢答:“不能当鲨鱼噢。”   祝修虚靠在宝宝的肩膀上轻笑:“对。”   趁着今天难得空闲,祝修打算就这个问题好好跟卷卷聊一聊,跟他讲什么事情不能做、因为什么不能做、以及这么做了会导致什么后果。   乏味的事卷卷没什么耐心听,祝修尝试用一问一答的方式教他,可还是没说几句,卷卷就捂上耳朵睡着了。   祝修问出的问题太久没得到答案,低头正好看见卷卷微鼓的小脸。调整姿势让他睡得舒服些,搂着等他睡熟了才脱掉衣服塞进被窝里去。   说是给剧组放假,但卷卷睡后祝修闲不下来又打开了电脑。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渐暗,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祝修有些疲惫,拿起手机往后靠去,上面显示是智能手表助理拦截了一条陌生来电,那串数字他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起身打开阳台的门,攥紧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祝父似乎没想到居然能接到儿子的电话,局促思考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祝修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闹够了吗?岁数大了没剧组要你们,戏瘾上来了来我这里演?”   多年没通过电话的父子开头就是这句,祝父突然有些心酸,他用苍老的声音说:   “你结婚的时候瞒着我们也就算了,现在连闻嘉和卷卷也不让我们见一见吗?孩子快三岁了,我们看都没看过。是不是非得等我跟你妈死了,你才愿意把他们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眼?”   从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来到外面,没几秒钟祝修手就冻得冰凉,他讽笑了声后说:   “你先去死,看我带不带。”   争吵刚开始,祝修就听见了房间里传来宝宝哭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挂了电话。   穿着一件衣服的卷卷顶着一脑袋小卷毛,脚尖怎么也碰不到地又爬不回去,就这样挂在床边,哭道:   “呜爸爸!!!”   祝修匆匆进门将他抱起来,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卷卷身上还带着暖气,小胳膊搂着爸爸脖子哭得好伤心。   “呜呜,我看到,叔叔抓我,他、他开得比我快……”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白嫩小脸上往下滚,卷卷正投入着时,肚子突然叫了声。   他听见后哭声瞬间止住,透过朦胧的泪眼跟祝修对视,吸了吸鼻子后喊:“爸爸……”   祝修抱他往外走:“小余做好晚饭了,有你喜欢的红烧小排。”   提起吃的,卷卷就把悲伤抛在了脑后,闻了闻手后问:   “香香的,也要洗吗?”   说话间祝修就已经把他抱到了洗手池旁边,卷卷一边搓一边说:   “哦,要的。”   卷卷先专心吃饭,有了饱腹感后注意力开始分散,突然说道:   “爸爸不开心。”   抬个头说话的时间,再低头就看见碗里多出一块西蓝花,卷卷放下勺子愤怒拍桌。   “我也不开心啦!!”   心不在焉的祝修这才注意到,把西蓝花夹走后低声道:“我没有不开心。”   卷卷觉得正确的事情被否认,他试图辩论,使劲儿抖着眉毛说:“爸爸介个样只。”   祝修被挤眉弄眼的卷卷逗笑,眼角却溢出了一点潮气。   年纪摆在这里,再因为几岁时候发生的事情斤斤计较,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但那些事情就像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拔不出也忘不掉。   从小到大祝修记不清楚有多少人问过他,他到底是母亲出轨富商生下来的私生子,还是父亲在外面养的小三生下来的贱种,还要抱回去让他母亲抚养。   父母是不站在他这边的,更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专门去解释,反倒指责他在意别人说法。   随着祝修渐渐长大,父母老去,将部分注意力施舍到了他身上。指责他性格太冷,嫌弃他不够优秀。   少年青春期的反叛换来父母断掉了他的生活费,祝修咬着牙撑到成年,又闯出了自己的事业,时至今日却依旧难忘当时的窘迫。   所以他跟闻嘉签订协议伪装恩爱夫妻,他执着为卷卷营造一个幸福的家庭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祝修努力控制沉重的心情,不想把糟糕的情绪带给孩子。   卷卷握着一块排骨递到了他嘴边说:“甜甜的好吃呢。”   祝修低头就着卷卷的手咬了一口,卷卷吓得用另外一只手摁他额头。   “手不可以吃的!”   祝修把他抱到腿上说:“可是爸爸不想动手。”   卷卷小脸皱成一团,手指捏住排骨边缘说:“小心点噢,咬我会打银的。”   祝修看他凶了吧唧的样子,幸福感从心头溢出,轻声问:   “不小心咬到的也会挨打吗?”   卷卷:“会的,咬到就会的!”   吃完这根小排,祝修把卡通小碗拿到面前,一勺一勺喂到卷卷嘴边。   在吃东西这件事情上卷卷蛮乖,不用哄也不用喂,自己抱着碗就是吃。如果有人想投喂的话也不抗拒,一口接着一口认真咀嚼。   祝修盯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鼓起勇气状似不经意问道:“宝宝觉得爸爸是一个好爸爸吗?”   祝修厌恶他的家庭和他的父母,却又悲哀的发现自己在很多地方跟他们一模一样。   卷卷把嘴里包着的饭菜咽下去后才说:“爸爸觉得宝宝系一个好宝宝吗?”   抛出问题后,呶呶嘴嘴示意再来一口。   祝修先舀起一勺饭喂给他,再去思考,然后用带点无奈的语气说:   “卷卷不需要好的啊。”   用什么来界定好或者是不好呢?   祝修只希望他能好好吃饭,希望他能过得开心。看他在自己的照顾下长高一点、再沉一点。   把爱寄托出去,落到实处,心就已经得到了满足。   坐在爸爸怀里的卷卷也不老实,晃了晃脚说:“爸爸也是呀。”   后面祝修就没再继续去纠结这个问题了,吃过晚饭,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陪卷卷玩益智小玩具。   天已经全黑了,风声有些响,卷卷无意间一瞥,立刻就灵活的爬了起来,手压在玻璃上惊讶道:   “下雪啦!”   祝修站在他身后,能看见大团雪花飘落。   他长大的地方,直到他离开那年都是没下过一次雪的,更别提是这种鹅毛大雪。   卷卷兴奋蹦了几下,拍拍窗户说:“开开!”   祝修打开窗,冷风钻进来,还卷着几朵雪花。   窗台太高,卷卷蹦起来也够不到,扯了扯爸爸的裤子示意他把自己抱起。   高度合适,卷卷将双手并在一起,正好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里,他忙递到了祝修面前说:   “看!”   雪花被掌心温度融化成水只剩一片冰凉,祝修视线往上,对上他明亮的双眼夸道:   “很漂亮。”   站了一会儿,被冷到的卷卷自己就把窗户关上了。不乐意再从祝修怀里出去,祝修干脆抱着他回去继续玩。   卷卷玩着玩着突然说:“系好爸爸噢。”   他把木头小人放到该放的位置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爸爸说话,就站起来掐住了祝修的脖子说:   “你快说,我系好宝宝哇!!”   卷卷力气是真大,祝修捏着他的手腕说:“是是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听到想听的话,卷卷收回掐他的手,又凑上去抱了抱爸爸。   祝修怀抱被卷卷软乎乎的小身体填满,搂着他望向窗外飘扬的雪花,重复道:   “是好宝宝。”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好宝宝吃肯爷爷。”   祝修故意逗他:“吃人犯法的。”   卷卷:“嗯……看啃耶耶!”   “只是看看吗?在手机上看可不可以?”   祝修说着说着拿起手机,还没解锁就先被卷卷一巴掌拍得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来叉着腰凶巴巴说:“我生气!”   祝修赶在把卷卷逗炸毛之前答应道:“下午加餐是炸鸡,可以吗?”   还是有点生气的卷卷用脑袋撞了他一下,祝修借着那点力气倒在地毯上,手肘撑着身体。   卷卷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骄傲道:“可以呢!”   ————————   臣来迟了[可怜] 第50章 第 50 章:小饭卷15   祝修抱着卷卷哄睡时,盯着他肉嘟嘟的脸,回想之前的对话,忍不住想亲亲他。   还没亲到,就被根本没有被哄睡着的卷卷捏住了鼻子。   要睡不睡的阶段被打扰,卷卷先是面无表情,又扁着嘴瞪人,凶巴巴还带点委屈。   祝修忍不住笑问:“我亲亲怎么了?”   卷卷气得嘴都歪了,握紧拳头对准他邦邦两下,再狠狠将脸埋在爸爸怀里。   祝修视线落在卷卷的后脑勺上,越看越觉得他的小圆头漂亮。   直到怀里传来卷卷的声音:“拍!拍!我!”   祝修忙给卷卷续上哄睡服务,宽大的手掌温柔拍着宝宝后背,传递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睡着后的卷卷看起来就很乖了,祝修想把他放到床上,才发现他小手还攥着自己的衣服,攥得很紧,睡着了也没松开。   像那个坏脾气的小孩终于摘掉面具,毫无保留展露他对父亲的依赖。   祝修拿出手机,将这一刻记录了下来。   …………   剧组里时间过得很快,他们赶在除夕前拍完了所有戏份,腊月二十五办了杀青宴。   在祝修剧组里基本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杀青宴上只有剧组里的人和家属,穿着私服聚一起吃火锅。   加里导演剧组杀青时间要更早一点,闻嘉刚好赶过来陪卷卷。除此之外还有范文彦的老婆,带来了经常被他挂在嘴边的女儿。   范卓然小朋友曾经因为偷吃辣椒酱深夜进医院,范文彦喊来了服务员,给两个小朋友单开一桌,上了更适合宝宝食用的鲜美菌菇锅和酸甜番茄锅。   再从架子上拿了个卡通围裙,套在范卓然衣服外面,系好身后的带子后,把好好坐在主位上喝果汁的卷卷连人带杯子一起抱了过来。   忙完后,范文彦撸了撸袖子,弯下腰摆出一副服务员的模样询问:   “你们想吃什么?先煮点虾滑吧。”   这家店餐椅很高,卷卷不管多努力小短腿都够不少地面,咽下果汁后愤怒拍桌。   “过分啦!”   坐在他对面的范卓然从椅子上滑下去,站到卷卷面前想把他抱下来。   卷卷在剧组里是被抱习惯了的,换了个小号的姐姐来也没反抗,很信任地将手搭在她肩上。   然后……   两个小朋友就一起滚到了地上。   卷卷:“哎哟,妈咪!”   范卓然正是喜欢表现自己的年纪,再加上练了散打,是他们班上最厉害的小朋友。平常经常抱同学玩,完全没想到居然在这么小的弟弟身上失手。   她小脸绷紧,动作灵活爬起来,又朝坐在地板上有些迷茫的卷卷伸出手。   不长记性的卷卷抓住她,借力想站起来。   范卓然只坚持了不到两秒钟,就被这个实心小卷卷给拽地上去了。   卷卷震惊看她一眼,嫌弃皱起眉,自顾自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跑走。   路过范叔叔时,卷卷超用力的踩了他一脚,才迈开小短腿去找妈妈。   闻嘉正在跟舒华聊天,当初在片场里她还以为舒华那句‘我是你粉丝’只是客套的场面话,这次聊得久了点才意识到,她确实是自己的粉丝。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舒华都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今天在崇拜的偶像面前倒是难得吐露心声。   祝修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会拍女性角色,能在他的电影里饰演女主角,对于演员来说是相当高的起点。   舒华说:“我经纪人建议我,抓住机会多接剧本。”   今晚闻嘉穿着米色长裙,搭了一件针织外套,看起来透露出一种带着包容的温柔。   她一眼就能看出舒华刻意掩藏的不愿意,就问道:   “那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呢?”   舒华轻叹了口气:“可能有点没出息,我想回去继续上课。”   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后,她才开始复述她经纪人的话。   “我经纪人说,每年从电影学院里毕业的学生有那么多,能红的才是凤毛麟角。学校里能学到的东西,跟我现在抓住机会得到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回想经纪人说这句话时的轻蔑,舒华心里有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闻嘉很有耐心的倾听,她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难得提起了自己的经历。   “你应该知道吧,我高中都没毕业。”   成为被祝修选中的女主角,那部电影让闻嘉摘下了影后桂冠。狗仔恨不得把她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扒个干净,学历停留在初中毕业,是那么多毫无依据的绯闻里,最确凿的‘黑料’。   闻嘉看着迷茫的舒华继续说道:“我不是想用自身做例子告诉你学历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说,人生中试错的机会比你想象中更多。”   “当初辍学的时候我还以为天塌了,我这辈子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但很显然,一辈子没有那么短。”   闻嘉在跟舒华交谈时,注意力一直分了点在宝宝那边。看范卓然想抱卷卷时她就已经站了起来,匆匆结束对话朝那边走。   正好把往这边跑的卷卷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有没有哪里摔痛了?”   卷卷摇了摇头回答:“没有呢。”   闻嘉握着他的小手:“我好像看到姐姐想牵你起来,但你把姐姐拽地上去了。”   闻言卷卷急忙想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小声说:“妈咪不要看!”   闻嘉把他的手拿下来问:“别人帮了宝宝的话,宝宝要说什么呀?”   卷卷立刻回答:“应该的!”   闻嘉看了眼祝修的方向才纠正道:“是谢谢。”   心中已经做好打算,等杀青宴后,就卷卷的教育问题她要跟祝修好好谈一谈。   闻嘉打算带卷卷去找范卓然,继续问:“宝宝不小心把姐姐拉到地上了要说什么?”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谢谢?”   闻嘉无奈道:“是对不起,要跟姐姐说对不起。”   在剧组里一直被当宝贝蛋对待的卷卷有些不乐意,搂紧了妈咪说:   “姐姐说对不起,卷卷没瓜系。”   话音刚落,范卓然的妈妈就带着她过来跟卷卷道歉了。   范卓然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问一下就抱你,还把你抱摔了。”   卷卷很大方的原谅了她:“没瓜系!”   闻嘉轻轻捏他小脸,卷卷皱眉补充道:“我也对不起。”   一直低着头的范卓然抬起头:“没关系。”   范卓然是个外向的性格,犯错后短暂老实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活泼外向,主动拉着卷卷说:   “我不想吃番茄锅,我喜欢吃辣的。”   找到知音的卷卷眼睛一亮:“我也系哇!”   范文彦喊服务员新上了一份清淡很多的辣锅,但两个小朋友依旧被辣的眼泪汪汪,吸了吸鼻子再倔强地往嘴里塞一块鲜嫩牛肉。   吃饱喝足,杀青宴进行到尾声,范文彦抱着女儿跟卷卷告别,他们约定好下次一起吃火锅的时间才分开。   祝修跟闻嘉带着卷卷上了同一辆车回酒店。   这部电影拍得很顺利,杀青宴上祝修很高兴也喝了点酒,行至半路突然就想抱一抱卷卷。   长臂一伸,把卷卷就抱到了怀里。   本来好好待在香香妈妈怀里的卷卷,还没反应过来就先看见爸爸的脸在眼前放大,随之而来的就是酒味。   卷卷嫌弃用力蹬了几下脚,就连鞋子都被甩飞了!   用尽浑身力气往外爬,上半身够到妈咪后,再用套着毛绒袜子的脚踹了爸爸好几下,恨不得把他踹到车玻璃上趴着。   外面在下雪,司机开的很慢,闻嘉把气鼓鼓的卷卷抱回来拍拍安抚,说:   “上个月十六号,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   祝修酒瞬间醒了,他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寒冬的冷风灌进来,接道:“是我父亲。”   闻嘉轻点头:“嗯。”   祝修父母已经到了能破罐子破摔的年纪,大概是想着祝修这边走不通,就去闻嘉那边试一试。   祝修关上车窗,用食指轻轻揉着酸痛的眉心说:“不用管,我会处理好。今年……你打算回C城过年吗?”   卷卷从出生起就是在C城长大的,想回去的话得趁早了。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司机在等绿灯,闻嘉低头跟卷卷黑葡萄似的眼睛对上,想了想说:   “祝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在A城过。”   “C城的冬天太冷了,有禁放令,我答应了宝宝要带他放很多烟花。”   信号灯变为绿色,雪刚落在马路上就化作水,车轮毫不留情碾过去。   卷卷将腿伸到了爸爸的大腿上,毛茸茸的脚调皮晃来晃去,骄傲道:   “宝宝放很多噢!”   祝修捡起被踢飞的鞋子给卷卷穿上,顺便问道:“爸爸给你买,好吗?”   卷卷收回脚挨着妈妈,抱着她的手臂黏上去,蛄蛹两下后纠结开口:   “不想要臭爸爸哇!!”   闻嘉故意逗他:“可是会买很多烟花,也不想要吗?”   听见这句话的卷卷更纠结了,用自以为隐蔽的动作看一眼爸爸,再凑到妈妈耳边轻声说:   “买完就把臭臭丢掉吧。”   ————————   晚六点还有一更,晚安[猫爪] 第51章 第 51 章:小饭卷16   车厢空间毕竟就只有这么大,祝修把卷卷跟闻嘉说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弯唇看向窗外,霓虹灯光落在路边积雪上。   祝修喝了酒不太舒服,撑着额头沉默不说话,看起来带着几分忧郁。   卷卷瞅见后灵活爬到他旁边,把脑袋使劲儿往他脸下挤,满眼好奇地问:   “系我惹哭了嘛?让我看看呀。”   看爸爸不愿意配合,卷卷就更用力往里拱,祝修趁机把他抓到了怀里搂紧问:   “不丢掉可以吗?”   卷卷伸手摁着爸爸脑袋保持安全距离,四目相对思考了很久,才谨慎开口道:   “先洗一洗,摘说吧。”   祝修笑着‘嗯’了一声,卷卷立刻补充:   “我没有说要噢,我要闻一闻的。”   祝修点头:“好。”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闻嘉拿出一顶毛绒帽子给卷卷戴上。   下车后,卷卷看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根本不想回去,迈着很理所当然的步伐去玩。   穿着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声响,在空地上跑累了改为蹦来蹦去,毛绒帽子上挂着的装饰小球都被他蹦得飞了起来。   根据祝修这么长时间带孩子的经验,现在就算是用强硬手段把卷卷抱回酒店他也不会乖的,还不如让他在外面玩一会。   祝修蹲下抓起一团新鲜的雪,捏成雪球朝着卷卷后背砸过去。   卷卷满脸懵的转身,侧头看外套上残留的雪花痕迹,皱起眉毛思考时,一个雪球又砸在了他的胸前。   这回刚好被卷卷看了个正着!   卷卷抓起一把雪就朝着祝修挥过去,发现似乎没什么攻击力后,就蹲下专心捏雪球。   闻嘉从随身背包里找出宝宝的小手套给他戴上,撑起一把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卷卷好不容易才捏出一个勉强像球的雪球,举起来朝着祝修说:“我要拼啦!!哎哟——”   雪地靴倒是不滑,但卷卷左脚绊右脚‘扑通’一下摔在了祝修面前,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祝修连忙走过去扶他,卷卷把手里仅剩的一点雪砸在爸爸身上,再用力搂住爸爸脖子委屈呜呜。   不远处,有狗仔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在公开场合十分严肃的祝导,无奈拍着那个小朋友的后背哄。   扛着最好的设备,把宝宝拍得也很清楚,能看得出来跟闻影后十分相似,是那种很客观的漂亮。   狗仔正想把照片给同伴看看时,就听见越来越近,抬起头一看,闻影后裹着围巾,将几杯热饮递到了他们面前。   闻嘉说:“上传的时候挡一下卷卷的脸可以吗?麻烦了,新年快乐。”   狗仔接过纸袋,看见那旁边还放着几个红包,拿出热饮捧着暖手。   “好,新年快乐啊,卷卷真可爱。”   祝修还抱着卷卷在那里等她,闻嘉打完招呼后,一家三口一起进了大厅。   卷卷只让祝修抱到门口,就果断挣扎着下去,扭头攥住妈妈的衣角跟他挥挥手说:   “拜拜,你寄几睡,害怕就抱小宝,洗过了才能抱。”   小宝是卷卷最喜欢的那只小狗玩偶,没有大人陪睡的时间都要把它搂在怀里。   祝修问:“那可以有个晚安吻吗?”   卷卷很敷衍的扔来一个飞吻,就拽着妈妈往另外一边走。   …………   杀青宴后他们一起回了A城祝修的别墅。   名义上是祝修的家,但实际上他总共也没在这里待过多长时间,管家已经购置了不少年货。   ‘禁放令’A城同样也有,为了满足卷卷的小小心愿,祝修跟范文彦约好在过年前一起去山庄住两天,让小朋友们在无人管束的地方玩个尽兴。   卷卷跟范卓然刚分开没几天就再次见面,她拍拍并不结实的肩膀说:“我会努力锻炼的!”   卷卷手上拿着大呲花,没什么诚意的点头敷衍道:“加油噢。”   从山庄回家,距离除夕夜只剩两天。   闻嘉准备按照老家那边的习俗做点炸酥鱼和炸丸子,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外面套上围裙,头发盘起,站在料理台旁边认真处理食材。   “妈咪!!!”卷卷声音从门外传来。   早上闻嘉提起准备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卷卷就兴冲冲撸起袖子说要一起。   但家里没有宝宝穿的围裙,卷卷小脸当即就拉得老长。   闻嘉脱掉了围裙,也没让太有仪式感的小朋友妥协。   祝修收获了一个哼哼唧唧的小尾巴,他去洗手间都要趴在门上观察的那种,不搭理他还要生气拍门。   没办法,祝修就只能带他去外面买。   卷卷抱着围裙站在那,等爸爸帮他脱掉外套,再把卡通围裙套在外面,撸起袖子开心跑去厨房。   “妈咪!我回来啦!”   闻嘉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端起放到旁边稍矮些的桌子上,料理台对于卷卷来说太高。   “先去洗手,再帮妈妈做丸子好吗?”   祝修刚走进来就被卷卷抱住,他说:“洗手。”   为了方便卷卷,洗手池旁边新加了楼梯。   祝修问:“自己上不去吗?”   卷卷跺了跺脚,祝修立刻改口:“我抱你去。”   卷卷严格按照小余阿姨的教程洗手,被抱上椅子揪起一团面先观察妈妈怎么做。眼睛看着妈咪,手上凭直觉搓啊搓。   全部做好后,卷卷习惯性双手托着脸,再去看他跟妈妈的成果。   闻嘉那边的丸子圆滚滚大小也差不多,排成一排,很让强迫症舒服的那种漂亮。   相比之下,卷卷搓的大小不一,高矮胖瘦都有。   厨房里,祝修已经把酥鱼炸好,走出来就看见卷卷脸蛋鼻子和额头上都沾了面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听见卷卷问:“哪个好看呢?”   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但祝修为了鼓励卷卷还是说道:   “宝宝做的更好看。”   卷卷翻了个超明显的白眼,嫌弃道:“你会看嘛……那你吃介个,我吃妈咪做的喔。”   祝修端起丸子准备去厨房,点头答应:“好。”   卷卷立刻跟上去,祝修拿了一块炸酥鱼给他。   “出去等着。”   卷卷捧着酥鱼,一边嚼一边朝外走。   刚出锅被晾到适合入口的温度,外皮酥酥脆脆,里面鱼肉还很嫩,卷卷吃的非常满足。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过除夕夜。   在此之前,不管是闻嘉还是祝修,除夕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而已。   可今年多了个会提出很多要求的卷卷,以前觉得无聊没兴趣的事,就都变得很有趣。   闻嘉在花店订了新春鲜花,放在家里各个地方,看起来很有新年的氛围。   热热闹闹过完这个年,祝修和闻嘉要回去工作,平常谁不忙宝宝就跟谁在一起。   直到卷卷上幼儿园,在接触新的环境后也拥有了很多好朋友,这些事情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就只有等到放假才能去剧组里玩了。   由卷卷带来的蝴蝶效应,原剧情里在原主五岁那年才开始筹备的电影提前了一年。   252提前三天提醒宿主到了关键剧情,卷卷正背着他的小书包上车回家。   祝修筹备的这部电影,主角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千古一相,他坚持正统,扶持幼主登基。多智近妖、擅治国、兵法、谋略,风雨飘摇的晟国在他手上撑了七年,在他病逝后才国破。是连后来开国之君都称赞过的忠臣良相。   小演员要饰演幼主,丞相教养他多年奈何愚钝,丞相死后,他在叛军闯入皇宫之前自焚殉国。   试镜地点就在本市,时间是本周六。祝修在征询了闻嘉的意见后,卷卷跟原剧情里一样被列入了试镜名单里。   周五下午,祝修亲自来接卷卷放学,回家后在陪卷卷拼积木时还给他讲了讲剧情。   试镜当天,祝修亲自抱卷卷到现场。   闻嘉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都不过分,五官可塑性非常强,很适合大荧幕的长相,再加上那浑然天成的演技,拍的第一部电影就获了奖。   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剧组里的人包括祝修都对他寄予厚望。   剧本里幼主的戏份不少,对小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   祁阑亲自去带卷卷换定制好的戏服,做好发型后牵出去。   祝修跟副导对视一眼,单从外形来看就不怎么合适。   历史上和剧本里的幼主都是怯懦又愚钝的,他的存在就像是在预示着晟朝将灭。   暗红色织金戏服穿在卷卷身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颓靡,反倒衬的他皮肤极白。   卷卷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他提着衣摆上台,嫌弃宽大的袖子碍事,干脆双手叉腰往那一站,中气十足地做自我介绍。   “都知道吧?我叫祝无虞!”   ————————   午安[猫爪] 第52章 第 52 章:小饭卷17   剧组里决定权掌握在祝修的手上,能提供参考意见的都是他的班底,基本上是看着卷卷长大的,这句话说得倒是一点没错。   一个自我介绍就让祝修做好了决定,他朝卷卷招手说:“下来吧。”   昨晚背了半天台词、自己走上台的卷卷听见这句话哼了声。   祝修明了,起身亲自去把他从台上抱下来坐回主位。   祁阑让剩下的小演员们依次进来试镜。   桌上放着新鲜水果,卷卷挑了个大的青橘抱着,剥下来一块皮后歪着脑袋看了眼爸爸。   祝修伸出手,示意他可以把垃圾往自己手心里丢。   旁边有助理注意到后想送个装垃圾的过来,刚抬起脚就被祁阑给拽了回去。   跟在祝导身边这么长时间,祁阑也算摸透了小金蛋的性格,不高兴发脾气的时候就让他发。   台上试镜开始。   在筛选小演员名单时要求并不严格,圈内知名童星来了好几个。表现祝修都不怎么满意,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家里的卷卷。   直到最后一个小朋友上场,暗红色织金戏服穿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单看外表就很贴合人物形象。   本来靠在爸爸怀里的卷卷坐了起来,祝修也不自觉坐正身体。   小男孩在做自我介绍:“我叫谢昀,今年六岁。”   谢昀演完试镜的戏份后,试镜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祝导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说话,谢昀更不敢下来,就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直到鼓掌声响起,紧接着卷卷惊讶道:“哇~”   祝修看向旁边坐着的男主说道:“你去跟他搭这一场。”   选定的男主是圈内新人,叫陆致。喻相是连史书都称赞过的好相貌,祝修对男演员的外貌要求就很高,要那种带点书生气的病弱感,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合适的人选。   场景有些简陋,但依旧能看得出来两位演技十分精湛。演绎结束后,卷卷率先鼓掌,下一秒屋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后面要试镜的还有其他角色,谢昀被丢在那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爸爸。坐不住有点无聊的卷卷,抱着剥好的橘子站到他面前。   谢昀比较早熟,在等候时间他就听见了那句‘我是祝无虞’,轮到他上台时看见这个小朋友坐在主位上,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不一般。   卷卷被他盯的时间太长,有点摸不着头脑。无意间注意到自己抱着的大橘子,才瞬间了然。   他掰开橘子仔细对比,把稍微小点的那一半递了过去。   分完后,卷卷迫不及待掰一瓣塞进嘴里嚼嚼。   谢昀在吃之前先问:“甜吗?”   卷卷点头:“超甜的!”   得到这个答案,谢昀放心塞进了嘴里,在咬下去的瞬间橘子汁水迸出,酸得他五官都有些扭曲。   卷卷心满意足把橘子吐到纸巾上丢掉:“嘻嘻。”   这边刚坑完谢昀,卷卷马不停蹄就去喂爸爸,他强调道:“很甜哦。”   面对就差没直接把坏心思写在脸上的卷卷,祝修还只能配合他演出,最后报复性想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   同样很了解爸爸的卷卷,赶在他抬起手之前,先把脑袋埋在了爸爸怀里。   “嘿嘿……”   祝修改为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喊下一个演员上场。   …………   在演员选定后,这部电影正式开拍。每个周末卷卷都会过来玩,他不管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以最快的速度跟谢昀熟悉了起来。   晚饭时间,卷卷去场务那里领了一份盒饭,跟谢昀趴在一张小桌上,拍了拍桌暗示。   谢昀会意,把盒饭里的鸡腿给了他。   卷卷一手一个鸡腿,先啃左边再啃右边,双倍的快乐让他满足眯起了眼。   正享受着时,耳朵突然被人拎住。   “哎哟!”   闻嘉来探班,没提前跟卷卷打招呼,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谁能想到正好撞见卷卷背着祝导在剧组里横行霸道,居然连其他小演员的鸡腿都要抢。   “妈咪!!”卷卷歪着脑袋抗议。   闻嘉没舍得用太大力,听见他大呼小叫还是松开了手问:“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   卷卷扁着嘴回答:“他想给我呢。”   闻嘉看向谢昀,她知道这是电影里饰演幼主的小演员。虽然她跟祝修是协议婚姻,但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偶尔也会聊起工作。   这个孩子明明比卷卷大两岁,要比卷卷高一个脑袋,瘦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闻嘉跟卷卷说:“吃饭吧。”   卷卷立刻放下了鸡腿说:“我不吃。”   闻嘉:“嗯?”   很有经验的卷卷委屈说道:“吃完了就要骂我了。”   单纯不想影响到宝宝吃饭心情的闻嘉听见这句控诉,无奈开口:   “这跟吃不吃饭没有任何关系,宝宝,如果你不想吃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这个问题。”   卷卷重新拿起了鸡腿,泄愤般咬了上去,含糊不清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正好闻嘉也没吃晚饭,她去找场务拿了一份同款盒饭,正准备把里面的鸡腿拿给谢昀,卷卷就气得猛地站了起来,连凳子都被他带倒。   “妈咪!你怎么给他?!”   闻嘉先把鸡腿给谢昀才扶起凳子,用温柔且平静地语气说道:“宝宝,你犯错了。虽然你没有道歉,但妈咪还是要去弥补。”   卷卷嘴噘得老高,冲谢昀说道:“对不起……”   谢昀有些无措的回答:“没关系,我,我不用的。”   对比他待过的其他剧组,其实祝导这里已经很舒服了。   卷卷在妈妈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瞪他一眼,轻轻哼了声,用力舀起一大口饭往嘴里塞。腮帮子被撑到鼓起,用力咀嚼,犯错的宝宝也是一幅好生气的模样。   毕竟是在祝导的剧组里,闻嘉没有问出谢昀是不是自愿这种多余的话。   卷卷认真吃掉最后一粒米,觉得生气的妈妈可能不太想帮油乎乎的宝宝擦嘴,低垂着脑袋失落时,闻嘉把他拉了过去。   一边帮他擦干净嘴,一边认真地说道:“宝宝,我觉得你的道歉不够诚心。”   单方面跟妈咪生气的卷卷,就这样单方面决定跟妈咪和好。   卷卷跑到谢昀面前说:“诚心对不起。”   在这个拜高踩低的圈子里,谢昀很少被这样对待,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道:“真的没关系。”   卷卷并不满意:“要诚心的,没关系!”   谢昀更郑重地说:“没关系。”   卷卷气得跺了跺脚,再次强调:“诚心,没关系!”   谢昀被逼得连演技都用上了,带着无比充沛的感情说道:“没关系。”   身为道歉方的卷卷气到脸涨得通红,站在凳子上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哇啊啊!”   闻嘉急忙上前把张牙舞爪的宝宝抱回来,卷卷攥紧妈妈的外套,吸了吸鼻子用带点哭腔的声音说:   “他不诚心!”   谢昀忙解释道:“我没有。”   闻嘉拍着宝宝后背哄,无奈朝谢昀说道:“卷卷的意思是,你说‘诚心没关系’就好了。”   谢昀立刻照做,卷卷才抬头看他一眼嫌弃道:“你好笨。”   闻嘉捂住了他的小嘴,看了看谢昀的周围问道:“你爸爸妈妈没来吗?助理也不在?”   谢昀点头,很懂事的说道:“他们说很忙,助理等天黑了就来接我。”   闻嘉只是从祝修那里大概了解了一下谢昀,对他的家庭条件并不清楚,就跟他说道:   “那你进来等吧,阿姨带了水果。”   卷卷一听瞬间不乐意了,他扭了扭身体抗议。   “妈咪不是带给我的吗?”   “是,你最爱吃的西瓜是我切的,剩下都是小余阿姨切的,宝宝要都吃了吗?”闻嘉问。   卷卷立刻摇头:“我吃妈咪切的!”   闻嘉带了不少果切,分给刚下班的工作人员。卷卷想到前段时间的试镜,一边往嘴里塞西瓜一边说道:   “妈咪,爸爸喜欢笨蛋,不喜欢聪明卷卷。”   试镜时,祝修把卷卷穿着戏服的模样拍了下来,还把照片发给了闻嘉,确实是很不贴合人设。   卷卷不愿意在妈妈面前承认自己比不上其他小朋友,所以就使劲儿的抹黑爸爸。   祝修一眼看透他的小心思也没拆穿,让祁阑留下来照顾谢昀,他们先离开了片场。   上车后,闻嘉问起了谢昀的家庭情况。   祝修了解的挺清楚,他父母都是圈内十八线开外的演员,长相演技和运气都很一般,对谢昀也不怎么上心,直接往剧组里一丢。   谢昀早熟到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在拍摄过程中十分顺利,能听懂导演的绝大部分指令。   本来看谢昀那副模样就有点怜惜的闻嘉,在听祝修说完后更同情了,把卷卷抢人家鸡腿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今天碰巧被她撞上,就卷卷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像这样欺负人的坏习惯,肯定要改过来。   卷卷被训得耷拉着脑袋,祝修看见后心中的天平已经朝着他倾斜。甚至忍不住去想,卷卷只是霸道了点,应该还算不上是欺负。   闻嘉温柔抚摸卷卷的头发说:“宝宝,哥哥比你大两岁,连幼儿园都没上,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欺负他了,好吗?”   卷卷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勉强装出一副肉痛不舍的模样说道:   “妈咪,那把我的幼儿园给哥哥上吧。”   已经做上天天都在过周末美梦的卷卷,甚至考虑到自己一个人玩太长时间会无聊的情况。   “我好朋友的幼儿园也给哥哥上!” 第53章 第 53 章:小饭卷18   虽然祝修并不觉得剧组里小演员让着卷卷算是什么事,但闻嘉想教宝宝他也不会唱反调,默默当个背景板。   可在听到卷卷这句时祝修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附和道,“那你们的关系可真好。”这种好事都不忘带他一起。   卷卷一点没听出来爸爸的言外之意,甚至还点头认同道:“昂,我们罚站都是手拉手的。”   前段时间闻嘉又进了组,饰演一个对于她来说很有挑战的角色,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询问宝宝的幼儿园生活,就问道:   “罚站为什么要手拉手?是你犯了错你的好朋友陪着你,还是你好朋友犯了错你陪着他?”   卷卷摇了摇头说:“不对不对,是我们都犯了错哦。”   闻嘉又问:“合伙犯错?”   卷卷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坦白道:“繁繁他偷吃楼上大小朋友种的果子,被老师罚站,我去看他,他和我说一点也不好吃。我以为好吃的!就也摘了一个尝尝。”   说着说着眉心皱起疙瘩:“结果真的不好吃呢妈咪。”   随着卷卷渐渐长大,闻嘉终于发现他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乖,就问道:“那你有跟被摘果子的小朋友道歉吗?”   卷卷骄傲点头:“是我把他哄好的噢!”   幼儿园里种植区看守并不严格。   由小朋友自己选择种子再亲手种下去,不是每一颗种子都会发芽,也不是每一株苗都会长大。就算成功开花结果,还要提防贪吃的宝宝。   熟知卷卷本性的祝修在旁边凉凉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哄人呢。”   被看不起的卷卷有点不服气说:“会的!”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闻嘉的好奇心,她问:“那你是怎么哄的?”   卷卷先瞪一眼瞧不起他的爸爸,再凑到妈咪耳边超大声的说:“我说我种的一定不酸!成熟后我会送给他一个道歉。”   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解决办法,闻嘉摸着卷卷的脑袋夸奖道:“很乖,也很聪明。”   卷卷抬起下巴瞥了一眼爸爸:“昂!”   祝修不像闻嘉这样乐观,他从现实的角度出发提出质疑。   “你怎么去保证你的果子在成熟后不会酸呢?”   卷卷翻了个白眼:“我没有种果子,我种的是大白菜呀!”   比起这件事,卷卷更惦记之前说的不上幼儿园,他搂着妈妈的胳膊仰起头问:   “可以吗?都给哥哥上,我道歉的。”   祝修一把将他抱到腿上拒绝道:“不可以,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   卷卷气得对着空气乱踹一通:“谢昀就没有!”   眼看卷卷委屈的眼睛开始泛红,闻嘉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让哥哥也上幼儿园?”   看爸爸妈妈的态度居然一模一样,卷卷就知道不上学这件事没戏,想想又觉得能把谢昀拉来跟自己上幼儿园也挺好。   下次他们偷偷摘其他小朋友种的果子时,就有人帮忙放风了!   这件事很好处理,祝修让祁阑去联系谢昀的父母。祁阑只起了个头,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清楚来意,他们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下来。   拍摄进行到后半段。   傍晚,祝修陪卷卷一起做完了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谢昀还是没人接,被祝修喊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等。   卷卷躺在摇椅上晃啊晃,左手胳膊搂着他心爱的小狗玩偶,右手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扇给自己扇风。   谢昀坐在旁边安静看绘本。   晃累了的卷卷坐起身盯着谢昀看,他今天穿着一件廉价简单的白色短袖,下面是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翻看绘本的那只手,手腕瘦到仿佛一折就断。   卷卷把折扇合上,丢到谢昀的绘本上。   谢昀被打扰了也不生气,拿起那折扇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要我给你扇吗?”   卷卷没有说话,而是到处找他藏起来的宝贝。   从爸爸不经常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再从抱枕后面拿出一包薯片。   卷卷拽起自己的衣服兜住这些零食,直到实在抱不下去,才走到谢昀面前松开手。   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哗啦啦全都掉在谢昀的面前。   谢昀愣愣抬起头,卷卷拿回自己的扇子说:“吃!”   谢昀犹犹豫豫开口道:“我爸爸说,吃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没有人愿意让他拍戏,没有戏拍就赚不到钱养不起家。   卷卷撕开他最喜欢的番茄薯片,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一边嚼一边喂给谢昀,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第一次吃零食的谢昀十分惊奇,等咽下去后才说:“不好看就没有人要我,唔……”   卷卷又喂了他一片,谢昀吃完后继续说:“没人要我就赚,嗯……”   隔壁房间。   跑了一天的范文彦回来进门刚坐下,祝修端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自认为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范文彦,很不客气地端起来细品,先闻了闻茶香夸道:   “大红袍你也舍得拿出来给我喝?”   说完端起来尝了一口,祝修适时开口:“资金不够用。”   范文彦愤愤将茶一饮而尽,用力把茶杯放回桌上骂道:“老子就知道你的茶没那么好喝!黄鼠狼给鸡拜年!”   祝修又给他倒了一杯说:“我跟老胡聊了聊,我想拍楚王登基。”   一代霸主登基的大场面,范文彦仿佛能听见经费燃烧的声音。   等他们聊完,范文彦走过来时正好看见卷卷跟谢昀脑袋挨着脑袋看绘本。   正好顺路,范文彦直接拿走了卷卷胳膊搂着的饼干。   卷卷很懵,下意识低头看看已经空了的怀抱,气得站了起来。   “哇啊!!!”   祝修听见宝宝的怪叫声走出来,卷卷立刻告状道:   “叔叔抢我饼干!我要喊姐姐肘他!”   祝修把气到头发都炸开的卷卷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哄道:“爸爸再给你买。”   …………   原定结局是懦弱贪图享乐的幼主自焚殉国,修改后成为楚王登基。   饰演楚王的演员是卷卷的熟人江遂,正好放假的舒华来剧组里客串舞姬,就连卷卷都拿到了一个角色。   范文彦终于拉到了新的投资。祝修除了舍不得在演员片酬上花钱外,服装道具和场景搭建等基本上都是最好的,拍出来的场景恢弘大气。   按照演员尺寸定制的戏服送到剧组,副导招呼演员们过去试衣服。这一批戏服里最贵的就是楚王那身盔甲,穿在江遂身上威武又霸气。   拍摄当天,先拍的是楚王攻打晟国,卷卷在休息室里安稳睡觉。   凌晨三点多,祝修把卷卷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被强制开机的卷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都写着迷茫。   毕竟是卷卷第一次拍戏,就连闻嘉都专门赶了过来。   助理给卷卷换好戏服后,有工作人员给他弄头发,闻嘉趁机拿起她做的小馒头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嚼了嚼,是他最喜欢的酸奶小馒头,含糊不清夸奖道:“好吃!”   前面流程复杂的登基大典都跟卷卷无关,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好。   直到最后一幕,太阳缓缓升起,金光洒落在楚王的旗帜上,楚王将独子高高举起,一身劲装的卷卷伸出手想去触碰朝阳。   风中飘扬的旗帜,幼童灿若星辰的双眸,身后是战无不胜的楚军,这幅场景看起来就让人十分震撼。   “卡,过了!”   听见这句话,熬了大夜的演员们都松了口气。   虽然喊了结束,但江遂抱着卷卷还是舍不得撒开手。   为了跟晟国的颓靡形成对比,楚王出场戏份都是光明的,卷卷这身衣服以大红色为主,佩饰和绣纹也很亮。   卷卷又长大了一点,不像小不点时期那样单纯的可爱,要更漂亮一点。   卷卷被人抱习惯了,江遂不撒开手,他干脆就趴在了这个叔叔的肩膀上打哈欠,懒懒道:   “好久没见哦。”   场务给加班的演员们定了早餐,祝修喊走了江遂,卷卷就跑去找谢昀一起吃。   一份早饭里有鸡汤馄饨、蒸饺、水煮蛋,外加一杯热牛奶。   卷卷咕噜咕噜几口就把自己的牛奶给喝光了,看了眼谢昀的牛奶,想到妈咪说过的话,站起身准备再去要一瓶。   “保护好我的早饭!”   撂下这句话后卷卷就跑了,没多久一只手抱着一瓶牛奶回来,正好看见谢昀旁边多了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谢父狠狠将谢昀的早饭扔进垃圾桶骂道:“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跟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吗?”   卷卷先把自己的牛奶放在桌子上才问:“你是谁?”   谢父第一次到祝导剧组里来,从这个小孩穿着的戏服大概推测出是同剧组的演员,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没看见我正在训儿子吗?”   谢父说完卷卷扭头又跟谢昀说道:“你看看人家多漂亮!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再胖一点就更没有导演要了!”   卷卷懒得管他是谁了,脚踩在凳子上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叉着腰骂道:“你个丑八怪不许说话!”   ————————   综艺等我后面单开世界,宝宝们想先看哪一个[可怜]   1、种田科举文地主家的宝贝卷卷,买个男主当‘哥哥’   男主六元及第爬爬爬,卷卷低空飘飘贬贬贬   2、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嫡长子和被出生在盛世的嫡幼子   皇兄一心只读圣贤书,卷卷要吃小鸡炖蘑菇 第54章 第 54 章(修):小饭卷19   因为长相不够好看不温不火大半辈子的谢父,在听见卷卷这句丑八怪时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个小孩有没有家教?”   谢昀伸手拽住了他爸的衣角,试图制止道:“爸,你不要说……”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谢昀脸上,愣了两秒钟后,眼泪迅速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看见有人打自己的好朋友,卷卷立刻拔出他的道具小剑对准谢父用力戳了过去,嘴里在给自己配乐。   “嘿,哈!”   谢父仗着成年人的优势轻易将他的武器夺走,卷卷直接给他几拳,抬起脚还想再踹。   一天吃五顿饭的小卷卷发起狠来打人挺疼,谢父的手已经扬起,还没来得及打下去,忙完的江遂快步走过来,死死掐住谢父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卷卷趁机蹦起来用脑袋顶他,刚顶上去就被江遂抱了起来,悬空的卷卷又用力踹了谢父两脚。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祝修很快就来了。   本来好凶的卷卷,在看见爸爸的瞬间‘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朝他伸出手哭喊道:   “爸爸呜……”   祝修很少见卷卷哭得这么委屈,连忙把他接过来问:   “怎么了?”   卷卷像只八爪鱼缠在祝修身上,恶狠狠地说道:“你完辣!!”   范文彦是跟在祝修身后走出来的,卷卷哭声把舒华闻嘉还有其他几个副导都喊了过来。   闻嘉拿了手帕帮卷卷擦眼泪,轻声问道:   “宝宝,发生了什么?”   卷卷小嘴一扁,指着谢父回答:“他骂我……我打他,我的手好痛,妈咪呜。”   谢父在看见祝修的时候脸就白了,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直到看见闻嘉出现,才确定自己骂的真是祝导儿子。   “我,我不知道……”   谢父急忙看向这群人里他唯一认识的祁阑,解释道:“我真不知道这居然是祝导的儿子啊,我就说了几句,我……”   祁阑冷淡移开了视线。   现场很安静,只剩卷卷的呜呜声。   谢昀开口说:“对不起。”   本来趴在爸爸肩上哭的卷卷,在听见谢昀道歉后立刻支起身体瞪大眼睛问:   “你把我的饺只吃掉啦?!”   谢昀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有。”   闻嘉摸了摸卷卷的小手说:“宝宝,跟哥哥一起去里面把饭吃完好不好?”   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谢昀,用手揉了揉眼睛说:“阿姨,我,对不起……”   闻嘉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安慰道:“谢昀,没关系,不用道歉。可以帮宝宝剥一下鸡蛋吗?他不太会这个。”   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孩子看到,不管是卷卷还是谢昀。   卷卷从爸爸的怀里下去,捡起小木剑戳了戳谢父。再去桌子上把他专门去拿的牛奶抱到怀里,路过谢父时还超级明显的撞了他一下。   “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舒华过去想把小朋友没吃完的东西收拾一下带进去,江遂干脆连桌子直接往里搬。   谢昀一边擦眼泪,一边跟在卷卷的后面往里走。   门一关,卷卷吸了吸鼻子开始大口喝牛奶,看谢昀一直不动,靠着椅背不满用脚踹桌子。   “妈咪说你给我剥鸡蛋!”   谢昀拿起桌上的鸡蛋轻轻磕一下,卷卷好奇凑到他面前观察学习。   剥鸡蛋壳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卷卷就是学不会。每次都剥得乱七八糟,最后捧着稀巴烂的鸡蛋喂给爸爸吃。   看见那颗鸡蛋在谢昀手上褪去外壳无比光滑的样子,卷卷出奇嫉妒。   “哼!”   在他们吃完早饭后,谢父就过来给卷卷道歉了。他涨红着一张脸,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嚣张,诚恳说到口干舌燥。   卷卷才终于开口道:“我不原谅你,我讨厌你!”   谢父为难攥紧了衣服,站在门口的祁阑用眼神示意他走。   好歹刚拍完戏,闻嘉走进来想带卷卷回去休息,看了一眼坐姿局促的谢昀说:   “你要不要跟阿姨回去?下午可以跟卷卷一起玩。”   谢昀忐忑抬起了头问:“可以吗?”   卷卷迅速探头回答:“可以!上幼儿园!我们一起上幼儿园!”   就连他一个星期都要上一只手的幼儿园呢!他绝对不允许有小朋友不上幼儿园。   …………   在拍完这部戏后,谢昀就真的跟卷卷一起上了那所幼儿园。   谢昀比卷卷要大上两岁多,早就已经超过了幼儿园的入学年龄。但他父母在此之前一直带他去各个剧组里拍戏赚钱,认识的字还没有卷卷多。   有了谢昀的加入,卷卷跟繁繁使坏时,终于有人给他们放风。一起犯错,让三个小朋友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喻相》上映。   祝修拍得电影口碑都非常不错,已经积累了非常忠实的一批观众,各位影评人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很高。   前期写喻相和帝王的知己之情,后期写喻相辅佐幼帝,殚精竭虑,耗尽心血,临死前仍觉愧对旧主。   尤其是结局广受好评,晟国的落幕是楚国辉煌的开始,楚王四处征战,最后跟离王二分天下,成为一代枭雄。   他在登基大典上举起的独子,则会在他病逝后继续攻打离国,让离王俯首称臣。   随后有人注意到了片尾的演员表,#小饭卷#迅速上了热搜词条,又吸引来了一大波热度。   在同期影片里,《喻相》的票房一骑绝尘,甚至破掉了曾经祝修自己的记录。   可就在这个时候,网络上突然冒出几个爆料博主,放出几张谢昀在剧组里的照片,暗示祝修为了更好的拍摄效果虐待小演员。   随后,圈内某知名媒体采访了谢昀的监护人,谢父对此含糊其辞,疑似默认。   【在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小演员瘦到有点夸张!为了拍得更好就故意虐待儿童?像祝修这样的导演就应该封杀!】   【我朋友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在快要拍完的时候,谢昀他爸看见儿子被折腾舍不得,想找导演要个说法,还被威胁如果有意见就让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细思极恐,这两年谢昀都没再拍过戏吧】   【我记得谢XX在宋导剧组里演技很好的,这几年为什么没戏拍】   【不止祝修是个烂人,闻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剧组里他们儿子就经常欺负谢昀】   【祝修吹的什么精雕细琢,就是把人家小孩子压在剧组里不让上学,这涉及到法律了吧?能把他抓起来吗?】   谢昀的演技精湛,前期的懦弱和后期的殉国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再加上年纪小,惹来了不少观众心疼。   剧方的沉默让观众们愈发愤怒,圈内的对手或同期影片方都在搅混水#抵制喻相#直接上了文娱热搜。   风口浪尖,《喻相》官博将整理好的证据放了出去。包括谢昀的试镜视频,试图证明当时小朋友就是那个样子。   不久后,谢昀父亲再次接受采访,暗示谢昀是为了这个角色才减肥。   官方媒体下场批评‘啃小族’现象,就‘拍戏是否会影响到孩子成长’展开了激烈讨论,掀起了新的热度狂潮。   有人把卷卷和谢昀的剧照P在一起,一个病弱怯懦,一个阳光自信,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并且将矛头对准祝修,质问他:你舍得对你亲儿子这个样子吗?   放完所有证据后,祝修本来是不打算再回应这件事的,可他察觉到b有人把舆论往卷卷的身上引。   干脆推掉所有的工作行程,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一天后,谢昀母亲接受主流媒体采访,她在镜头下替祝导澄清。   谢昀营养不良跟《喻相》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因为谢父为了让谢昀上镜好看不给孩子吃饱。一直给孩子接剧本,才让他错过了入学的年龄。   采访放出后,传尚世纪宣布将起诉谢昀父亲,还有涉及此事件的多家媒体。   这个消息一出,不少博主公开致歉,这件事终于落下帷幕。   …………   当《喻相》票房再攀新高时,闻嘉发了一条微博预告直播庆祝。   直播间里,闻嘉素颜一身米白色长裙依旧漂亮,她先跟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   “大家下午好。”   闻嘉拿着手机调整摄像头,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房间的门。   “进来!”   等房间里传来卷卷的回应,她才把门推开。   这是小朋友的玩具房,卷卷和谢昀一起趴在地毯上堆积木,一人往上放一个。   谢昀在拍完《喻相》后这几年里都没有新的作品,就连曾经电视剧的某些宣传谢昀也没有露面,不少人都阴谋论是因为祝修。   可现在出现在直播间里的谢昀不再是那副瘦到吓人的样子,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跟爆料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闻嘉问:“这是在干什么?”   卷卷屏住呼吸把积木往上放,谢昀回答道:“积木在谁的手上倒下,谁就去给菜浇水。”   话音刚落,堆得老高的积木就在卷卷手上‘哗啦啦’倒了一地。   卷卷立刻伸手去捂谢昀的眼睛开始耍赖:“不算!这不能算!是你说话把积木说倒的,都怪你!你要浇水。”   谢昀把卷卷的手拽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卷卷就先捂住耳朵倒进了玩偶怀里。   闻嘉并没有刻意去澄清,只是带观众们看一看他们的日常相处方式。   【不是,谢昀你醒一醒啊,就是他抢了你的江山!】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谢昀为什么会在小饭卷家里吗?】   【好奇+1】   谢昀和卷卷把积木捡回盒子里,闻嘉一边帮忙一边说:“因为卷卷很喜欢哥哥,他们在一个学校里上学。对了宝宝,我听说你们考试了对吗?”   一听这个话题,卷卷立刻丢掉手上的积木朝妈妈扑过去。   “妈妈你听错啦!没有考试呢,不信你问哥哥。”   闻嘉轻轻捏他依旧肉乎乎的小脸,提醒道:“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卷卷立刻站在妈妈这边:“对,哥哥不要撒谎!”   谢昀没有拆穿他,默默收拾好积木后拍拍手说:“你自己去浇水吧。”   卷卷惊道:“为什么!”   别墅里大部分空地都被卷卷种上了蔬菜,他很喜欢种子从发芽到长大的这个过程。   喜欢归喜欢,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想偷懒,尤其是在浇水这件事情上。   谢昀不回答,卷卷就过去摇他的肩膀说:“为什么呀哥哥,说话说话,哥哥哥哥!”   谢昀被卷卷吵得没了办法,用带点妥协的语气说道:“我去浇,你不要说话了好吗?”   【宝宝你是一个小喇叭】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要答应啊,就一直不理他,让我看看小饭卷能吵到什么时候】   【可爱小饭卷我亲亲我亲亲】   【卷卷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故意欺负人,他只是有亿点点吵而已】   卷卷扭头看向闻嘉问:“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妈妈这是为什么呀?”   闻嘉无奈叹气朝他招手,等卷卷站到面前时伸手捏住他的小嘴巴说:“妈妈也不知道,可能是想快点帮你浇水。”   “宝宝,过来打个招呼,带大家去看看你种的菜好吗?”   卷卷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哈喽,我是卷卷。”   手牵着妈妈的衣角仰起头又说:“可以的,妈妈。”   在下楼时,卷卷不忘再次强调:“妈妈,我真的没有考零分呢。”   闻嘉顺着他说的话往下问:“那你考了多少分?”   卷卷没有丝毫防备回答道:“十分呀!”   对比上次的零分,闻嘉心稍稍宽慰。   “有进步呢。”   卷卷:“妈妈你怎么不问我哥哥考了多少分?”   谢昀上学确实要比同龄人晚很多,当初在把谢昀接到卷卷身边的时候,小余很快就发现了他跟正常的小孩子不一样。很难想象,才六岁的小朋友居然就已经开始失眠。   经过治疗后情况好了很多,学习进度还是拖下来了,谢昀一直跟卷卷繁繁在同一个班级。   闻嘉很配合的追问:“那哥哥考了多少分?”   卷卷骄傲说:“哥哥考了十个我!妈妈,你再问问繁繁考了多少分?”   闻嘉:“繁繁考了多少呢?”   卷卷:“嘿嘿,繁繁只考了半个我哦!”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外面,谢昀手上提着一个水壶,正在认真给每一棵菜浇水。   这些菜种得很漂亮,每一棵之间的距离仿佛用尺子测量过,长得大小也差不多大。   并不想干活的卷卷倒是非常热衷于指挥:“哥哥小心一点,不要浇到它的叶子,哥哥我感觉这棵有点浇少了!它还没有喝饱呢。”   谢昀蛮有耐心的回答:“没有少。”   卷卷伸出手摸了摸土壤的湿润程度,斩钉截铁的说道:“真的少了!妈妈刚教过我们,小朋友是不能撒谎的,哥哥。”   谢昀放弃争论,默默撸起袖子,从旁边拿出量杯,接合适的水再倒进水壶里问:“这样可以吗?”   卷卷好奇问:“哥哥,水壶里会不会有些水流不出来?”   谢昀:“……会。”   站累了的卷卷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问:“那怎么办呢哥哥?”   谢昀试图解决这个问题,思考后回答:“多倒一点进去。”   【为什么是小饭卷?我觉得应该叫小喇叭卷】   【臣附议】   【之前看那些爆料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谢昀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现在再看可能只是不太爱说话?】   【不爱说话,会理人】   【谢昀情绪好稳定一小孩】   【卷卷也是个喇叭】   ————————   晚安 第55章 第 55 章(修):小饭卷20【完】   谢昀浇的水严格符合要求卷卷就不闹腾了,乖乖蹲在那里,偶尔叽里咕噜说:   “哥哥好厉害,浇的比爸爸好多啦!”   【把哥哥哄成生产队的驴了】   【话好多,真好玩】   【为什么突然嘴甜,小喇叭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菜都是小喇叭种的吗?】   【哥哥看起来努力了不少啊哈哈哈】   闻嘉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偶尔会回答一下她看到的弹幕。   “是他自己种的。说好听的想哄谢昀下次还帮他,家里阿姨都不想帮他浇,他太麻烦了。上次爸爸浇水,卷卷说他浇水的时候不笑,萝卜菜要被他凶死了。”   等谢昀终于给所有的菜都浇上水,卷卷抱着小余阿姨切好的水果送过去说:“哥哥辛苦了。”   果盘里的水果只剩一半,卷卷小手还在往里伸。   谢昀坐在花坛边,卷卷也爬了上去挨着他坐,两个人一起吃水果,夕阳余晖落在他们身上。   闻嘉将镜头转到面前的桌子,上面同样放着一份水果。   “卷卷端给我的。”   刚炫耀完,一道童音就从旁边传来。   “妈咪,你吃完了嘛?哥哥说他还没有吃够!”   说着说着卷卷就跑到了镜头里,踮起脚想去仔细看桌上的水果。   闻嘉:“那我去拿给哥哥。”   卷卷急忙去抓她的手:“妈咪,我拿。”   拿着拿着就忍不住偷吃了一块,嘴里含糊不清地强调:“我拿!”   吃完水果,卷卷去换上方便干活的鞋子衣服,从角落里拿出他的工具,分了谢昀锄头一起干活。   卷卷戴着手套哼哧哼哧松土,脸上很快就热出了汗。   闻嘉跟直播间的粉丝解释:“卷卷的好朋友家垂耳兔生了小兔子,答应送他一只,他说要种很多胡萝卜给小白兔吃。”   【大家不要告诉小喇叭小白兔是吃草料的】   【姐姐,快放那首儿歌骗骗小饭卷,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和青菜!】   【小喇叭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坏人】   【兔子居然不爱吃萝卜和青菜??】   【小喇叭摔坑里了哈哈】   挖累了的卷卷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他挖出来的坑里。   “哥哥!”   谢昀去把他拽起来,卷卷吸了吸鼻子。白嫩小脸上不知道怎么沾了那么多的泥土,漂亮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色,脏脏的又显得有点可怜。   “卷卷。”男声从门口传来。   卷卷眼睛一亮:“爸爸!”   祝修忙完回到家,到客厅先喊了声,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抬头是脏兮兮的卷卷朝他跑来,下意识退了半步说:   “怎么搞的这么脏?去洗一洗,给你带了蛋糕,洗干净了来吃。”   想拥抱爸爸的卷卷紧急刹车:“那我先看看蛋糕。”   祝修下午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听范文彦提了一嘴,说有一家新开门的甜品店味道不错,回家路上专门去买的,他把蛋糕盒放到了茶几上。   外面闻嘉说:“谢昀,跟观众们说再见。”   谢昀配合说了声:“再见。”   闻嘉关掉直播,两个人一起进门,正好看见卷卷食指指着蛋糕外包装上的字念道:“绿西甜口,好奇怪的名字啊。”   祝修忍着笑意纠正:“是缘酥甜点。”   卷卷先瞪他一眼后才说:“哦!”   —   很长一段时间里,252都在思考怎么才能让一个卷到走火入魔的宝宝安分当个废物。   虽然它并没有给宿主太多限制,但是最后任务结算时会暴露一切。贴合原剧情中坑爹坑妈坑死自己的混世魔王人设,能获得更多的奖励。   随着卷卷渐渐长大,252才发现根本不需要它操心,这只是个对零分或满分过分执着的宝宝。就连它因为不想带坏小朋友刻意避开的‘好色’人设,卷卷都演绎的十分完美。   每逢放假,卷卷都会去祝修剧组里玩,年纪小的时候碰上喜欢的漂亮人开口就是“我要包养”,长大一点明白包养是什么意思后,就变成了“叔叔签他”。   毕竟是范文彦带卷卷开的新世界大门,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刚开始全当是在哄小孩开心,渐渐地范文彦发现卷卷的眼光可能真有点说法。   就像他一眼看中的舒华,拍完那部电影后拒了所有邀约,除了回学校上课外,还自己报名了不少知名老师的课程。   范文彦没少听她的经纪人在私底下吐槽,说大好的前程被她自己耽误掉。   娱乐圈里这样的人太多了,范文彦只在当时觉得舒华更适合那个角色,拍完那部戏他也就把舒华抛在了脑后。   直到卷卷有一次突然说他觉得舒华做的小饼干最好吃,范文彦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刚好舒华也毕业了,他就随手送出去了点资源。   谁也没想到舒华会凭借那部小成本的文艺片,一举摘下影后桂冠,曾经媒体贴在她身上的‘伤仲永’标签变成了‘厚积薄发’。   一个舒华可能是巧合,但被卷卷拍照时当人形支架用的江遂后续发展也很不错。   在各种宴会上,卷卷经常会碰到被经纪人强迫的演员。他总忍不住想帮忙。看见那些被打压出不了头的演员,他也想拉一把。   小时候还被圈子里的人说是祝导家的小金蛋,长大一点就因为太爱救风尘,被戏称为祝公子。   范文彦打包签约这些新人,刚开始还有人在背后笑他是在捡垃圾。可随着时间流逝,没有一个让他亏本,越来越多的人夸他是慧眼识珠。   当初卷卷凭借《喻相》里小楚皇一角,多年来稳坐各大童星投票榜首,但很可惜后续并没有往娱乐圈发展。   这么多年来,祝修所拍的每一步电影都保持着他应有的水准,闻嘉在电影圈的地位也越来越稳。   有这样耀眼的父母,就算卷卷行事低调,基本上没在公众视野中露面,也照样有人隔三差五会提起他。   谢昀不像原剧情里那样背负一辈子的‘文化荒漠’骂名,他以极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电影学院。   还没毕业就被祝修选为历史剧《楚皇》的主角,并且成功靠着这部电影拿下了最佳男主角奖杯,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获奖者。   随着谢昀走进大众视野,不可避免又有人提起了祝无虞。据说他有在谢昀的庆功宴上露面,被知名狗仔拍到,但很可惜最后照片被人买了下来。   当晚,知名狗仔换上小号发了一条微博。   路过全世界:好牛逼的一张脸!!!!!   在卷卷的成长过程中,闻嘉和祝修都没有往他身上施加任何压力。   成人礼上,闻嘉告诉他:“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想做什么呢?其实卷卷也不知道。   因为想体验下生活,所以他拒绝了朋友们安排的出国旅行,把毕业旅行的地点选在国内山区,只剩发小明繁愿意一起去。   此行他发现了藏在深林的宝藏,他看见被大山压住的梦想,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旅行结束后,卷卷跟父亲聊起了他心中的困惑。有找不到徒弟的非遗手艺、没有销售渠道的美味果酱。   祝修很有耐心等他说完后才问:“那你想做什么?”   这件事卷卷已经想了很久,面对父亲的询问他终于把答案说出口。   “我想拍综艺,地点定在那些地方,让更多人看见他们。”   祝修点头,肯定道:“很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去尝试。”   组建团队的过程比卷卷预想中更加顺利,祝修恨不得把自己团队里的人全都送给他。   祁阑为这档节目拉到了不少赞助商,还跟电视台谈下了黄金时间段播出。   第一期节目,祝无虞和明繁商量过后选定的主题是戏曲。   拍摄地点定在一家即将要拆掉的戏楼,邀请到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作为嘉宾。拍戏曲历史,再拍戏曲演员的日常练习、薪火相传,最后师徒登台演出。   团队的人投入了很多心血做出这期节目,谁也没想到在播出后收视率惨淡到不行。   事后卷卷将他做的这一期节目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也没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找不到答案,卷卷就干脆把刚拿到影帝奖杯的谢昀给拉了过来。   第二期的主题是深山里的果酱。   拍摄场地在大山深处,这里的地势特殊,盛产一种很酸的水果。他们在扶贫基层人员的帮助下,将水果制作成果酱销售。物美价廉,可惜销售量十分惨淡。   当【为爱出发】节目组官方微博公布下一期嘉宾是谢昀时,有不少谢昀粉丝都纷纷艾特他的工作室要求打假。   谢昀出道到现在没参加过任何综艺,前段时间在接受采访时他公开回应了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觉得演员应该跟观众保持距离,才能让观众的注意力落在他饰演的角色上。   他怎么可能会参加一档收视率垫底的综艺!有些节目真是为了热度连脸都不要!   粉丝们撕得热火朝天时,谢昀突然用自己的账号转发了【为爱出发】的宣传微博。   第二期节目录完,仅凭一个预告就上了热搜,播出后收视率更是直接登顶!   在走上捷径后,卷卷不怎么想努力了。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总之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第一季收官后,祝修带着儿子一起去拜访了国内几个擅长拍综艺的导演,祝无虞和明繁还跟在那些剧组里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面渐渐就拍出了自己的风格,拥有固定的观众,收视率也越来越稳定。   但卷卷依旧难改爱蹭热度的毛病,从小到大亲自筛选出来的那么多演员,随便蹭蹭就够他拍上好几季。   就连一把年纪的祝修,都被他忽悠到剧组掰了两天玉米。   【为爱出发】第二季收官,他们邀请到了闻嘉。拍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但等拍摄结束后,突然有狗仔曝出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XX娱乐:为爱出发帅哥导演跟闻嘉深夜回住处,拎包开门好体贴!   XX教主:祝修社交平台晒菜,暗示被绿??   XX融媒:谢昀关注闻嘉,疑似跟恩师割席!   【为爱出发】拍到第二季,已经是国内目前收视率最高的综艺之一。   专挑深夜曝光导演丑闻,没有预告直接空降热搜,不难看出是有人操控,但还是有不少人都想看看这个热闹。   子承父业的范卓然忙到深夜才下班,还没回家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简单听了一下前因后果后,先打开手机看了眼热搜。   #为爱出发导演到底有多帅#   【本来想骂曝光这种绯闻还要加个帅哥吗!点进来才发现你应该加两个】   范卓然点开了挂在热搜上的那张照片,拍的有些模糊。   照片里男人身高看起来最起码有一米八,比例完美,身穿黑色长款大衣,提着一个女式包,那款包看起来很搭闻嘉今天的衣服。   他抬起手推门,露出了腕上戴着的手表。模糊的照片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依旧被拍得很漂亮。   以为要通宵加班的范卓然长长出了一口气,给助理发了消息让他不用管,热度要是掉下去的话就再买一点。   第二天清晨,年纪大了作息愈发规律的祝修才得知这件事。   从书房里找出全家福,用他种的菜当背景拍了张照片发到个人社交账号上,文案没有编辑任何文字。   祝修:[大拇指]   ————————   晚安[猫爪] 第56章 第 56 章(修):皇子1   任务结束,卷卷灵魂回到系统空间,252例行为他清除记忆时,突然看见待完成列表里多出一条显眼的红色任务,252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点击屏幕确定接收。   被标为红色的任务一般都是原世界出现了重大bug,派遣任务者尝试去修正剧情,对任务完成度无要求,且奖励十分丰厚。   像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基本上就是看哪个系统的手速更快,252在抢到后才开始查看原剧情。   主角叫祝明绪,大夏朝的嫡长子,父皇与母后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自幼便被当做太子培养。   在祝明绪十五岁那年冬天,他的母后在生产时崩逝。随着他渐渐长成,他那逐渐年迈力不从心的父皇开始忌惮起他的优秀。   祝明绪二十岁被立为太子,二十五岁被废,二十七岁复立,二十九岁谋反弑父登基。   如果没有出现bug的话,宿主应该穿到文妃的儿子身上去。   文妃跟元后同日生产,元后皇子生下来就是死胎,文妃的皇子倒是健康。   皇子刚满月,文妃从伺候元后的宫人那里打听到,夭折的皇子手背上有红色的蝴蝶胎记。   文妃自幼喜好书画,恰好她兄长在外任职时寻到了一种极特殊的颜料,据说画在纸上千年都不会褪色。   她让那宫人凭借记忆画出胎记纹样,再用那特殊的颜料绘在自己儿子手背上。就算日后褪色,也能用孩子大了来解释。   偶然一次,皇上去探望文妃生下的皇子。他抬起手想去抓床边的流苏,一模一样的胎记正好被皇上看见。   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皇上还抱了抱,瞧不出来什么,只记得皇儿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胎记。   大抵是移情作用,皇上探望皇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文妃知情识趣,很得陛下宠爱,后面被晋为文贵妃协理六宫,就连她的母家也水涨船高。   穿越者穿进了十九皇子的身体里,在穿越前他看过这一段历史,凭借这些记忆尚未成年便被封为宁王,后面又娶了左相之女为正妃。   只可惜就算他占尽先机,也照样没能斗过史书上的胜者祝明绪,不过是让史官笔下弑父后面又跟了一条杀弟。   252思来想去,直接把宿主塞进了那本该早夭的孩子身体里。   坤宁宫中,血腥味很重,伺候的宫女太医们跪了一地。   在床榻上躺着的皇后脸色苍白,她枕在陛下臂弯握住陛下的手说:   “倘若来日明绪犯错,求陛下念在臣妾的份上饶他三分。是臣妾福薄,并非无虞命硬。稚子无辜,臣妾只盼着他能,能平安长大。”   皇上看向宫女搂着的襁褓,知晓皇儿生下来便没了气息,万般情绪哽在喉咙口,只红着眼点头。   “太医稳婆已经尽力,陛下莫要迁怒。万勿因为臣妾丧仪误了宫女们下月出宫,诸事从简便好。”   皇后呼吸越来越轻,用很轻的声音说:“六郎,珍重啊……”   殿内响起宫女们低低的哭声,皇上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直到有人上前说要替娘娘擦身更衣他才起身。   皇上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将搂着小皇子的宫女召到跟前来。   宫女猛地跪了下来,哽咽道:“陛下,小皇子已经……”   “朕知道。”   说完皇上将襁褓抱在怀中轻轻晃了晃,脑海中蓦然浮现不久前他跟皇后商量着给孩子取名的场景。说不求他有多出众,只求他安然无虞。   皇上看了一眼皇儿的脸,又去摸他的小手,盯着他手背上的胎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怀中孩子的脸上。   “哇啊!!!”   孩童啼哭声响起,殿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上愣在那,被他握住的小手在攥他的手指!那微弱的力道在这一刻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孩童啼哭声渐低,剧烈的心慌感袭来,皇上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连忙低吼道:   “太医,太医!”   正在偏殿待罪的太医们连滚带爬到了主殿,上前来查探小皇子的情况。   这小皇子生下来是没有气息的,除了刚才那一声啼哭还算响亮外,如今只剩下很轻的呜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面对刚出生的小殿下,太医们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开药方的太医几经斟酌手抖得厉害,几滴墨落在白纸上,腿一软跪下道:   “臣无能。”   皇上感受着怀中幼儿越来越轻的呼吸,怒道:“那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殿中众人齐声说:“陛下息怒。”   安静的殿内,只剩皇上粗粗的喘息,片刻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姜嬷嬷大着胆子开口道:   “陛下,兴许是饿了。”   “哇啊……”襁褓中的孩童像在应声。   宫女将乳母带了进来,皇上将孩子交到乳母手上,目送他们离去。   …………   252看着躺在摇篮中鼾睡的宿主,机械触手在操控台上啪啪啪快出残影。   第一次接到红色任务的252没什么经验,在宿主到达任务世界后才发现,要面临的比他想象中凶险很多。   已经退化成刚出生宝宝的宿主显然无法跟系统沟通,摆在面前最要紧的事情居然是让宿主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   太医院轮值的太医直接住在了乾清宫偏殿,日日守着小殿下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谁也没觉得这个连哭都哭不出声的皇子能活,不过是数着日子吊着命,就这么一日日养到了满月。   身在皇家夭折的孩子太多,夏朝一般都是等皇嗣长到三岁才会正式赐名入族谱。皇上不顾反对,在十九皇子满月当日就下圣旨将他的名字记到了玉牒上,又取了乳名为卷卷。   虽然不合规矩,但皇上还是让小殿下一直住在乾清宫里,每日睡醒尚未更衣便先去试一试他的鼻息。   在这样精细的照顾下,小殿下终于被养得白胖了些,就连夜里的啼哭声都开始变得有力。   子时,皇上刚歇下不久,睡足了的卷卷睁开眼先发了会儿呆。   “呀……”   “呜,咿呀。”   没有人理他,卷卷小嘴一扁就开始哭。   打瞌睡的乳母听见这动静急忙将他抱起来哄,生怕会惊扰了皇上安睡。   脾气上来了的小祖宗在乳母怀中当然是哄不好的,哭声反倒比之前更大,成功将皇上给吵醒。   “抱过来。”   值夜的苏公公听见这吩咐,忙起身去吩咐乳母把小殿下给抱进来,又去喊了太监再送几盏灯进来。   换了个人抱,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卷卷哭声渐停,那一双被泪水浸过的双眼,在微黄烛火下显得格外漂亮。小嘴还是噘着的,像脾气还没发完。   皇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卷卷后背哄,看他哭出了一脑门的汗,那几撮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苏公公很有眼力见送上帕子,皇上接过为他轻轻擦了擦。   夜深人静,皇上低喃:“浑身力气都用来哭了吧。”   歇够了的卷卷小嘴一瘪像是又要哭,已经大概将他性格摸透的皇上抱着他起身走了两步。   卷卷:“咿呀~”   皇上学他:“咿呀?”   小卷卷挥挥手,咯咯笑了起来。   在十九皇子满三月后,皇上终于愿意让外人进去瞧一瞧他了。   最先来的是太后,晌午后便来了乾清宫。乳母说小殿下刚喝了奶睡下了,常年抱病的太后只远远瞧了一眼。   太后跟皇上行至堂前,她突然开口道:“接下来要由谁来抚养小十九,皇帝心中可有人选?”   按照夏朝的规矩,倘若生母离世,要选一位高位妃嫔来照顾皇嗣。   皇上沉默着没有回答,亲手将卷卷从那哭都哭不出声的带到现在,不管是交给谁他都放心不下。   太后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如今心中所想,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苏公公就走了进来说:   “皇上,大皇子求见。”   算算时辰他应当刚下学,皇上说:“让他进来。”   祝明绪穿着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进门后先恭恭敬敬行了礼。   “见过父皇,见过皇祖母。”   太后不欲在孩子面前说起那些,便笑问:“明绪也是来瞧弟弟的么?刚才睡下呢。”   “呀?”里间响起一道声音。   向来沉稳的祝明绪听见后眼睛一亮,询问道:“父皇,儿臣可以进去吗?”   皇上点头应允:“去吧。”   祝明绪走近摇篮,里面躺着的小娃娃正在啃手指,听见脚步声,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好奇盯着他看。   “咿呀?”   祝明绪跟弟弟妹妹间关系都不亲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孩童,十分好奇。   他弯下腰,去嗅闻卷卷身上好闻的奶香味,想到这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心莫名就是一软。   卷卷看见一张脸在他面前突然放大,被吓得连手指都不啃了。   在祝明绪来之前就一直在抬腿的卷卷,终于挣开了襁褓,成功将脚举到了哥哥面前。   祝明绪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愣住,回过神后歪着头想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   卷卷对准他,就这么蹬了下去。   “哇!”   ————————   晚安,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次更新前哦 第57章 第 57 章:皇子2   卷卷一脚踹在了好奇的哥哥鼻子上,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抬起脚继续蹬。   这次没有丝毫阻碍,脚稳稳落在软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咿呀?”   祝明绪被他踹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但在听见这声童音时还是捂着鼻子想看个仔细。   蹬腿蹬累了就开始挥手,祝明绪捉住他的小手,卷卷微微用力攥住哥哥的手指,嘴巴张大。   “哇~”   温暖的拉扯感让祝明绪十分陌生,他垂眸仿佛能从这个小家伙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也只有自己。   祝明绪轻声喊:“卷卷……”   卷卷脑袋歪了歪去看他:“昂。”   他居然能听得懂?!   祝明绪将耳朵贴近又喊了一声:“卷卷。”   这次他没等到回应,因为对于卷卷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看着就很好揪的东西送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就抓了上去。   “呀~”   祝明绪没想到看起来小小的卷卷力气居然这么大,感觉到疼后就皱着眉轻斥道:“坏卷卷。”   “哇呀!”   卷卷被说的松开了手,重新蹬腿玩,摇篮被他砸得啪啪响,再也没往哥哥的方向看一眼。   祝明绪站在一边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看不出来弟弟到底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就拿起旁边的拨浪鼓轻轻摇晃,想把弟弟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卷卷试图仰起头去寻找声音,但在看见是他的瞬间就又躺了回去,继续自娱自乐。   现在祝明绪终于能肯定,他就是听懂了自己说他坏,趴在摇篮边补救道:   “我不说你坏了,快点长大吧,哥哥可以带你骑马射箭,教你读书认字……”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先噘着嘴睡了。   祝明绪用很轻的声音喊:“卷卷?”   已经睡着了的卷卷当然没办法回答,祝明绪帮他把踹自己的那只脚塞回了被子里盖好,又轻轻拍了拍,这才起身离开。   —   太医说十八皇子不宜见太多生人,皇子百日只有赏赐下去阖宫同庆,并未大办。   皇上刚下早朝就回了乾清宫,乳母抱着小殿下迎了上来。   今日一早乳母就给小殿下换上了绣坊送来的新衣,如今天气渐冷,在缝制新衣时滚了毛边,毛绒绒衬得小殿下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愈发可爱。   脑袋不像刚出生时那样光秃秃只有几撮毛,长出了浓密的黑发,被精致的帽子遮住。   宫女们先伺候陛下更衣,卷卷就在一边盯着那朝珠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都舍不得眨。   皇上一乐,褪下腕上戴着的佛珠,用流苏逗他。   卷卷习惯性伸手想抓,视线从流苏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好像第一天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手,举起来看了半天。   举累了想收回去,发现自己还有另外一只,眼睛惊奇瞪到了最大。   “呀!”   换好常服后,皇上把卷卷抱到了怀里说:“又沉了些。”   苏余进来通报:“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娘娘进门后先瞧了瞧十八皇子,再从身后嬷嬷拿着的盒子里取出长命锁在卷卷胸前比划说:   “哀家身子不好,不然将小十八送到寿康宫倒也不错。”   养母人选迟迟未定,总不好叫卷卷一直住在乾清宫,这太不合规矩。   “皇帝若是一直选不出,哀家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皇上问:“母后说的是?”   太后看了一眼帘后,大宫女捧着都承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床做工精细的百福被。   “这是李嫔做的,说是民间传统,孩子百日时要送百福被。‘一福压百祸,百福挡千灾’,能庇佑孩子平安长大。”   最后那句‘平安长大’让皇上神色微动,被抱着的卷卷被那花花绿绿的被子吸引,瞅了一眼又一眼。   太后继续说道:“李嫔位份是低了些,但她出身名门,入宫这么些年,日日陪哀家礼佛抄录经书,性子沉稳。皇帝心中,可有更好的人选?”   皇上沉思片刻后说:“苏余,传朕旨意,晋李嫔为贤妃,移居……未央殿,抚养十八皇子。”   除了坤宁宫外,便是未央殿离乾清宫最近,来回也方便。   十八皇子的养母人选定下后,嬷嬷提醒到了太后娘娘喝药的时辰。   太后走后不久,大皇子求见。   祝明绪进门后先在熏笼旁边站了会儿,去掉身上的寒气后才去看弟弟,将怀里抱着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金制的镯子。   将镯子套在弟弟的手腕上,卷卷用力摇了摇手臂,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悦耳声响。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张开了嘴说:“哇啊~”   卷卷只会摇右手,空出来的左手被哥哥捏住也不反抗,还轻轻攥了两下。   皇上看卷卷笑得如此开心,随口说道:“这镯子不是出自宫中匠人之手。”   祝明绪说:“父皇好眼力!儿臣专门去宫外寻的老师傅,打出来的铃铛好听不刺耳。不曾因此耽误课业。”   皇上见他如此自信,便问:“那夫子最近都教了些什么?”   祝明绪回道:“夫子教儿臣‘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摇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等祝明绪背完已经彻底消声。   皇上发现襁褓中卷卷已经合上了眼,把他放回摇篮里,手搭在明绪肩上拍了拍。   “不错,又壮实了。”   趁着卷卷睡觉,皇上将祝明绪带到了书房考校他的学问。   祝明绪一一作答,无一错处。   皇上龙颜大悦,吩咐苏余将库房里上好的墨拿出来赏给了他。   虽然十八皇子的养母定下了是贤妃,但是卷卷却一直没从乾清宫搬出去。   未央宫有些年月没有妃嫔居住了,皇上命令工匠重修。贤妃如今住着的宫殿离乾清宫太远,皇上不舍让小皇子奔波,打算等未央殿修整好后再挪动。   贤妃清晨要陪太后娘娘礼佛,接连几日午后都会来乾清宫探望十八皇子。   晌午卷卷是要午睡的,贤妃就守在摇篮边为他缝制新衣。   贤妃针线活做的比宫中绣娘还要好,绣出的纹样栩栩如生,偶尔会看看熟睡的小殿下。   外面刮起了风,树叶被吹得哗哗往下落,贤妃抬头望了一眼,立刻便有宫女去将窗关上。   风卷落叶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安静的殿内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噢嗯……”   摇篮里卷卷睁着大眼睛在啃手指,贤妃在看他时,他用力抬起腿砸下去。   “咿呀!”   贤妃拿手帕替他擦干净手,再唤乳母进来。   等小殿下喝饱后,刚送回贤妃身边外面就开始落雨。   卷卷一直在往门口看,嘴里偶尔冒出一句‘噢嗯噢嗯’,到后面眉毛都皱了起来。   平常这个时辰大皇子会来乾清宫陪小殿下玩一会儿,渐渐地小殿下似乎记住了睡醒吃饱就能看见哥哥。   今日到了时辰却没看见人影,就这么发起了脾气。   外面雨越下越大,贤妃轻轻拍着小殿下的后背哄道:“雨太大了呢,大皇子怕是不好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大皇子求见。”   卷卷兴奋到甚至努力尝试了下站起来,兴奋道:“哦~”   贤妃笑道:“快请进来。”   雨太大,祝明绪衣服湿了,就去偏殿换了身。   卷卷一直没见到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哦?”   等祝明绪终于过来,他先给贤妃娘娘请安,再伸手去抱卷卷。   十五岁的年纪,日日习武骑射,抱卷卷一点也不费力。   贤妃又拿起了没做完的绣活,打趣道:“幸亏大皇子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小殿下怕是要学会走路了。”   伴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祝明绪陪弟弟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便入了冬。   就算乾清宫里炭火不断,卷卷也照样还是得穿上厚实些的冬衣。   躺在摇篮里哼哧哼哧努力翻身,好不容易翻过去趴在了那,试半天都翻不回去,着急忙慌哭出了声。   “呜,呜哇,啊——”   皇上听见啼哭声,走近摇篮就看见卷卷还没放弃。   他尝试翻身时是不哭的,像是想省点力气,等发现自己翻不过去就嚎两声。   “呜呜噢嗯哇……”   只有肚皮还挨着摇篮,手脚都抬了起来,努力仰起头想求助。   皇上帮他翻了个身躺好,侧身去拿手帕准备给他擦眼泪的功夫,再一看他居然趴了回去。   这回卷卷将脸埋在枕头里,愤怒又委屈,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哭得好伤心。   “呜呜喔嗯嗯呜……”   ————————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出自《中庸》   公主殿下,臣来迟了[可怜] 第58章 第 58 章(修):皇子3   卷卷哭累了,瘪着嘴继续翻身。这副模样莫名让皇上想起寿康宫院子里养着的那只大乌龟,都是一样的笨拙。   他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没有再伸手帮忙。   直到卷卷没力气了,握紧拳头愤怒捶床,皇上才把他抱起来哄。   卷卷累的脸通红,轻声哼哼像在告状。   皇上就问:“翻不过来呀?”   卷卷:“嗯!”   过了会儿,已经学会指人的卷卷用食指指着外面,嘴里‘呜呜嗯嗯’说个不停。   看出他是想出去玩的皇上低声劝道:“太冷了。”   不知道哪一日落叶飘进了殿内,卷卷就再也不愿意被闷在屋子里。   卷卷好像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锲而不舍道:“哇,噢哇~”   皇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不理他,卷卷就扯一扯他的衣服,确定有在看自己后,改为两只手一起指。   “嗷!”   眼见装聋作哑逃不掉,皇上就直接拒绝道:“不行。”   卷卷眉毛开始皱起,吸了吸鼻子后就开始呜呜。他哭起来跟其他皇子不一样,哭声并不刺耳,像小兽在嚎。   皇上不舍得放任他哭下去,就妥协道:“好好好,出去,抱你出去晃一晃。”   脚刚迈过门槛,卷卷立刻就咧嘴‘嘿嘿’笑出了声。   皇上低头仔细一看,这脸上一滴眼泪也找不到,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呀。”   虽然已经入了冬,但好在今儿天气还不错。   皇上带着十八皇子走在长廊上,卷卷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偶尔会有鸟雀落在树梢,卷卷惊讶将嘴张大,发出了稚嫩的声音:“哇~”   皇上拣着风景好的地方走,一路上见到的东西太多,卷卷根本看不过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   除夕,乳母们给小殿下更衣,绣坊新送来的他怎么也不愿意穿。   乳母手刚伸到小殿下面前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先被他拍开。   马上就要到时辰,乳母们急得团团转,恰在此时贤妃走了进来说:   “让本宫来吧。”   贤妃把卷卷抱在怀里,身后宫女捧着都承盘上前,贤妃刚拿起衣服,卷卷就被这件会发光的衣服震惊到瞪圆了眼睛。   “唔噢?”   贤妃早就发现卷卷偏爱亮晶晶的东西,在做这身衣裳时掺了金线刺绣,日光一照就是卷卷最喜欢的样子。   给小殿下换好衣服,正好皇上带着大皇子往这边走,他们一同去往梅园。   到梅园后,皇上落座,让妃嫔和皇亲们起身。   往年皇上都是跟皇后娘娘一同赴宴,今年却换成了贤妃,妃嫔们心思各异。   谁也没想到皇后崩逝后,向来不爱争宠的李嫔竟一跃被封为贤妃,甚至还抚养了十八皇子。   屏风后乐师奏乐,舞姬们涌入,卷卷坐在贤妃腿上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   视线越过舞姬们看向皇子中的哥哥,手臂用力一扑腾。   “噢呜。”   祝明绪坐下后一直在盯着弟弟,视线对上后他便起身说:“父皇,儿臣想去抱一抱皇弟。”   皇上看着贤妃怀中那恨不得把手臂变成翅膀飞起来的卷卷,应道:“允。”   卷卷被哥哥抱过去,靠在哥哥怀里继续看。   舞姬们舞完一曲后退下,文妃笑着打趣道:“大皇子跟十八皇子可真是兄弟情深。”   虽然十八皇子和十九皇子是同日出生,但是这待遇却天差地别。   十八皇子被养在乾清宫由皇上亲自照料,而十九皇子却直到今日才头一次见到父皇的面。   皇上看见文妃,仿佛刚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吩咐乳母将十九皇子抱到跟前儿来看看。   还没看清小十九的脸,下面就响起了卷卷的哭声。   “嗷!!”   皇上能从卷卷的哭声中猜出他的心情,连忙起身走到了祝明绪身侧问:“这是怎么了?”   他将腕上的佛珠褪下拿起,想像平常那样用流苏逗一逗卷卷。   卷卷用力打他的佛珠,又瞪了他一眼。   贤妃见此心提了起来,连忙请罪道:“皇上,兴许是卷卷头一次来人多的地方,不大舒服,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带他回宫歇息。”   皇上抬手制止了她想说的话,是他亲手把卷卷从那么小带到现在这么大的,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卷卷。   将卷卷抱起回到主位坐下问:“朕瞧别的弟弟你不高兴了?”   卷卷朝他翻了个白眼。   文妃脸上的笑容根本挂不住,可上首却响起皇上愉悦的笑声。   他笑斥道:“心眼儿跟你这小人儿一样小!罢了罢了,抱回去吧。”   桌案上摆着膳食,被父皇抱着时卷卷离它们很近,口水猝不及防往外冒。   “呜……”   皇上取出手帕给他擦干净,喊来乳母抱着卷卷去后面喂。   等乳母将卷卷送回来,他还是盯着桌上那只烧鸭。   “呀,鸭鸭呀。”   皇上一愣,顺着卷卷的视线望过去,卷卷用比之前更清晰的声音说:   “鸭鸭呀哇呜鸭鸭。”   太医说十八皇子比寻常孩童体弱,不能过早吃这些东西。   皇上看卷卷实在是馋的厉害,就吩咐道:“苏余,将这烧鸭端下去。”   苏余:“是。”   苏余上前端起那盘子时,卷卷咧嘴笑得好开心,小手一直在那里抓啊抓。   “鸭鸭,哇~”   可看见那烧鸭离自己越来越远,卷卷急得差点蹦起来,小奶音里带上了哭腔。   “鸭鸭呀呀呀,呜呜呜呜啊……”   大滴大滴的眼泪往外滚,这回不管皇上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皇上清楚卷卷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干脆就带着他提前离席。坐上銮驾,卷卷还在那里抽噎。   后面突然响起大皇子的声音:“父皇……”   祝明绪手上拿着几枝刚折下的红梅,微黄烛光下,红梅上的雪尚未化尽。   卷卷哭声止住,抬起头想先瞧瞧是什么东西。   皇上看见大皇子拿着梅枝的手已经被冻得发红,吩咐道:“上来。”   苏余上前搀扶着大皇子上銮驾,祝明绪将刚折的红梅递到了卷卷面前。   卷卷瞬间就忘了哭,歪着脑袋欣赏。   回到乾清宫后,炭火充足,进门后祝明绪就替卷卷脱掉了外衣,把他放在摇篮里。   自从卷卷发现自己居然能翻后,只要躺着就想先翻一翻面。   祝明绪趴在摇篮边盯着他看,等卷卷停下来才从自己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一个大金元宝递到他手边说:   “小路子说,在民间这叫压岁钱。”   本来只是想歇一歇再接着翻的卷卷,在看见这么大一个金元宝时,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扭啊扭竟就这般坐了起来。   “呜哦?”   卷卷欢喜的根本看不见眼睛:“喔~”   —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贤妃终于搬进了未央殿。   十八皇子也就是名义上被贤妃抚养,实则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乾清宫里,大皇子隔三差五也要来抢一抢。   晌午刚过,祝明绪去未央殿接走了卷卷,把他抱回自己宫里。   初春阳光暖融融的,太医说要让小殿下多晒一晒,祝明绪抱他坐在院中。   有太监在清理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卷卷看得十分入神。   祝明绪想到夫子让他背的课业,吩咐太监把书给拿了过来,刚念上两句就听见了卷卷的鼾声。   祝明绪不想吵着弟弟睡觉,准备把他放到殿里睡。抱起来刚走两步路,怀里就传来奶音。   “咿呀。”   祝明绪低头跟他对视,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道:“你是不想听我念书?”   卷卷啃着手指,一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祝明绪已经没那么容易被他无辜的模样糊弄过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   在他念出第三个字的时候卷卷就已经闭上了眼,待祝明绪仔细去看,卷卷右眼睁开了一道缝隙观察。   正好对上,祝明绪被气得笑出了声:“等你大些,我一定要让父皇将最严苛的张大学士请来给你当夫子,看你还怎么睡觉。”   卷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眉心皱起了疙瘩,握紧拳头挥来挥去,却怎么也落不到哥哥的脸上,急得他呜呜叫。   祝明绪低头将脸凑过去,卷卷终于如愿打了哥哥一下。   “嘿嘿。”   祝明绪余光看见长廊上苏余正在往这边走,扭头朝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吩咐道:“等会儿就说我带卷卷去看皇祖母了。”   大皇子的贴身太监一听这句话直接就跪了下来:“殿下,奴才不敢欺瞒苏公公啊。”   说话间苏余就已经站到了祝明绪面前,他说:“大皇子,皇上吩咐奴才将小殿下给抱回去。”   祝明绪默默将卷卷抱得更紧了一点,问:“父皇奏折批阅完了吗?”   苏余脸上的笑容不改,答道:“正好皇上吩咐奴才问一问,先生吩咐的课业,不知大皇子可有完成?”   课业一字未动的祝明绪咬牙将卷卷递了过去。   苏公公把小殿下带回乾清宫时,正好碰上贤妃娘娘。   卷卷一见到贤妃就朝她伸手,贤妃将他抱起才问:“皇上呢?”   苏公公说:“皇上在里头等着小殿下呢。”   进入乾清宫,贤妃抱卷卷在软榻上坐下,跟皇上说:“太医说,卷卷能喝些米油了。”   苏余从食盒中取出贤妃带来的米油,皇上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喂到卷卷嘴边。   在此之前,卷卷不知道试图偷吃过多少东西,奈何就是没成功送进嘴里过。   突然看见有人要喂自己吃的,震惊之余还有点迟疑。   “喔?”   皇上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问:“不想吃么?”   卷卷:“啊——”   毕竟是头一次,皇上只喂了他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苏余将碗端下去,卷卷还在那里吧唧嘴,一副回味的样子。   祝明绪赶在晚膳前做完了先生留下来的课业,跑到乾清宫里用晚膳。   如今卷卷穿着轻薄的衣裳,已经坐得很稳了。   贤妃请宫外的工匠给他做了个椅子,正好让他坐在里面。   祝明绪瞧见这椅子的时候,提议道:“父皇,可以将那工匠请到宫里来,往这椅子下面再添上几个车轮,就能让卷卷到处看看了。”   苏余:“是。”   担心卷卷会哭闹,乳母们一般会在陛下用晚膳前先将小殿下给喂饱。   肚子已经被撑得鼓起来的卷卷,在看见桌上摆着烧鹅时,口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祝明绪看卷卷眼睛都舍不得眨的模样,夹起一块放到他面前逗他。   卷卷身体往后退了退,祝明绪还以为他是转性了,就往前凑凑故意问:“不喜欢这个,嘶……”   话都还没有说完,卷卷就已经先把那块肉抓到了掌心,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往嘴里塞。   幸亏祝明绪的反应够快,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卷卷不死心脑袋还使劲儿往前伸。   赶在他嘴碰到肉之前,祝明绪成功将肉给抢了下来。   卷卷愤怒无比:“哇,哇啊!!”   肉肉是一口都没吃到,只能委屈啃自己摸过肉肉的手指。   片刻后,贤妃拿湿帕子替他擦了擦手,这回连一点肉味也闻不见了。   卷卷眼里留了这么长时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皇上在旁边看了这么长时间,等卷卷哭了才把他抱起,无奈道:“怎么就不会换一只手呢?”   卷卷好像听懂了,看向自始至终连摸都没有摸到肉肉的那只手,‘哇’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皇上贤妃和大皇子轮番上阵,好不容易才将他哄好。   春日里夜间还是冷,卷卷顺理成章又留在了乾清宫。   龙床足够宽敞,卷卷只穿着一件里衣,在这床上爬来爬去。他爬行的姿势十分标准,手脚并用一扭一扭。   精力被耗得差不多,脑袋一歪就睡了。   清晨,天大亮。   皇上早早就去上朝,贤妃来了乾清宫,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卷卷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坐在龙床上。   龙床太大,就显得他愈发小。听见脚步声后,卷卷开始哼唧说自己醒了。   虽然有乳母在,但贤妃还是喜欢亲自照料。   这时候的卷卷是最乖巧的,贤妃提起衣服的领口,他就自觉把手往袖子里伸。穿戴整齐后往贤妃的身上一贴,小胳膊搂了上去。   贤妃被他这动作弄得心软的不行,温柔摸了摸他的脑袋,卷卷歪着脑袋把肉乎小脸往她掌心里送。   “昂……”   乳母给卷卷喂了奶后,贤妃带着他一起去了寿康宫。   之前太后娘娘喜欢待在佛堂里礼佛,又或者是请大师来讲经。如今多了个坐不住的卷卷,也愿意跟着一起去御花园里走走。   初春,树梢已经冒出了点点翠绿,御花园里有只狸奴趴在石狮子的后背上晒太阳。   卷卷看得高兴就说:“呜呀,嗷噢。”   贤妃在一旁打趣道:“太后娘娘您快听听,卷卷这是在唤皇祖母呢。”   乳母们尽心,十八皇子被养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是最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平日里太后瞧着他便欢喜,如今被贤妃这句话逗得合不拢嘴,摸了摸卷卷的小手说:   “那再喊一声皇祖母,皇祖母有赏。”   卷卷疑惑歪头:“母呜……”   太后惊讶看着他,就连贤妃也愣住。   卷卷喊完就继续看狸奴了,太后笑呵呵地说:“去哀家库房里,把最好的项圈给找出来赏给小十八。”   下了早朝,皇上听说卷卷被贤妃带去看望太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皇上进来后,贤妃先起身行礼。在皇上给太后问安时,挨着皇祖母坐的卷卷连屁股都懒得挪,注意力全在项圈上。   项圈上镶着宝石,日光一照闪闪发光,卷卷握住最大的一颗,开心到身体晃来晃去。   皇上刚坐下,晃过头了的卷卷就倒在了软榻上。   “呜……”   贤妃将他的身子扶正,卷卷伸手揉揉眼睛噘着嘴,用力蹬了一脚皇上。   皇上看着那项圈问:“这物件,是母后赏的?”   提起这件事太后就忍不住笑:“是,卷卷会喊皇祖母了。”   在太后的宫里,皇上面上没瞧出来什么,但在将卷卷带回乾清宫后,他将卷卷抱在膝上说:   “来,喊一声爹爹。”   已经到睡觉时辰的卷卷什么也没听见,就算是坐着也照样睡。   皇上又重复了一遍:“卷卷,叫声爹爹再睡。”   卷卷像嫌吵,用手抱住了脑袋。   皇上无奈叹息,让乳母把他抱回去好好睡,吩咐道:“等醒了立刻知会朕。”   御书房。   皇上批阅完奏折后传召大臣,商议科举一事。几位大臣意见不同,在陛下面前也照样吵得不可开交。   苏余端着茶盏进来时,轻声说:“皇上,小殿下醒了。”   皇上‘噌’一下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改日再议。”   刚到乾清宫,就看见大皇子身边伺候的小路子守在殿外。   殿内有声音传出:“卷卷,叫哥哥,哥……哥。”   躺在摇篮里的卷卷正在专心玩自己的脚,祝明绪耐心教他:“卷卷,跟我念,哥哥。”   “哥,哥。”   卷卷被吵的不耐烦,抽空看他一眼,勉强搭理了一下。   “嗯!”   ————————   晚安[可怜] 第59章 第 59 章:皇子4   卷卷这一声‘嗯’很用力,不等祝明绪去想这个小坏卷卷是不是故意想当自己哥哥,就先听见门外传来父皇的笑声。   他脸涨得通红,站直了身体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抬手示意他起身,径直去将摇篮里的卷卷抱起来。   祝明绪拿起旁边放着的拨浪鼓,轻轻摇晃把卷卷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里。   “卷卷,叫哥哥,哥。”   卷卷似乎是听懂了,尝试张嘴说:“鹅,呜——”   刚说出一个字嘴巴就被捂住,卷卷转而瞪向居然敢捂自己的人,张大嘴巴想咬他。   “啊哇!”   皇上及时松开手,教他:“先喊爹爹,爹、爹。”   卷卷抿直了唇就是不张嘴。   皇上看向苏余,苏余朝帘外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他立刻端着刚熬好的焦米汤进来。   卷卷立刻手舞足蹈:“爹,耶!!!”   皇上脸瞬间被气得铁青,小太监被吓得腿软连忙跪下。   看见焦米汤洒了,卷卷生气朝他吼:“啊!”   苏余上前踹了小太监一脚,斥道:“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再端一碗上来!没看见小殿下还饿着呢。”   片刻后,苏余亲自端着焦米汤走进来放在小几上,皇上舀起一勺喂到卷卷嘴边。   喂了半碗,皇上放下勺子,低头卷卷就朝他咧嘴笑,好乖的样子。   这瞬间皇上怒意全消。   卷卷打了个饱嗝,歪着脑袋去盯着外面被风吹动的树枝发呆。   “噢,哥……”   坐在对面的祝明绪立刻一跃而起,冲到卷卷面前教:“是哥哥!”   卷卷学舌:“噢哥,哥噢。”   祝明绪愣了片刻后笑开说:“父皇,你听见了吗?卷卷会叫哥哥了。”   皇上并未言语,只盯着卷卷看。   卷卷被看的不自在,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继续说:“爹,耶……”   咬字不清,但还是能听得出来他在说些什么。   皇上身体僵住,将耳朵凑近想仔细听听,卷卷一把揪住嘿嘿笑着玩上了,任凭皇上怎么哄都没再喊第二次。   玩累了脑袋一歪,就这么不管不顾直接睡了过去。   祝明绪很有先见之明,直接将课业给带了过来。皇上吩咐苏余将奏折送到乾清宫,等卷卷睡安稳后将他放在摇篮里。   初春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珠帘,光影明明灭灭,殿内燃着熏香。皇上坐在桌案后处理朝政,大皇子在一侧矮桌跪坐着写课业,小殿下躺在那里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苏余进来往香炉里添香饼子,一抬头就看见摇篮中小殿下睁开了眼。   先翻个身,再用手臂撑着身体起来,挪啊挪直到坐好。觉得累了往后靠,脑袋发出了‘邦’一声。   卷卷听见这声音后一愣,似乎是没想明白是什么地方的声音。手捂着撞疼了的脑袋才开始哭。   “呜,哇啊——”   皇上和大皇子同时起身,还是祝明绪年轻动作快,离得也近,先一步抱起弟弟哄。   卷卷到哥哥怀里后将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比之前更响。   贤妃站在殿外都能听见卷卷的哭声,急的不行,耐着性子等苏余过来请才往里走。   当贤妃从食盒中取出刚熬好的米油,卷卷听见碗底落在桌上的声音时的哭声停了一瞬,顶着满脸泪水坐起来想看个究竟。   “喔哦?”   贤妃一勺勺喂给卷卷,皇上盯着被污了的奏折,朱笔在旁边留了一行字。   【此乃幼子啼哭惊了朕所致】   吃饱后的卷卷全然忘了之前在哭什么,又开始两只手一起指着外面,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自从上回只用一只手指外面没用后,卷卷便改为用两根手指一起。他时机选得好,次次都能如愿,更坚信要这么做。   祝明绪开口说:“父皇,儿臣想带着卷卷去御花园里逛逛。”   皇上:“嗯,去吧。”   贤妃给皇上行了个礼后退下。   早春还有些冷,她从宫女手上接过刚做好的披风给卷卷穿上,小毛领漂亮卷卷也喜欢,一路上都在用脸蛋蹭。   卷卷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只狸奴,如今正窝在石狮子怀里睡着。   卷卷伸手指着它,嘴巴动了动。   贤妃和祝明绪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用奶腔说:“嗷嗷?”   贤妃笑着纠正道:“是狸奴。”   卷卷:“奴嗷嗷。”   站在祝明绪身后的小路子说:“这也不知道是哪宫里的狸奴,竟有此等好福气得小殿下赐名。”   这话逗得贤妃和祝明绪同时笑出声,唯有卷卷听不懂,还在那里重复道:   “嗷嗷奴嗷。”   刚学着说话的卷卷小嘴根本停不下来,就连那狸奴都被他吵醒,像只小狮子似得趴在那盯着罪魁祸首。   卷卷发现它居然会看自己后格外惊奇,看的目不转睛。   祝明绪想抱他离开,去其他地方走一走,卷卷生气拍了一下哥哥。   祝明绪硬站到那只狸奴钻进花丛里消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卷卷气得‘嗷’了声,再将他的脸往自己怀里埋着哭。   贤妃扶着宫女上前一步探头,吩咐道:“快去找!”   得了娘娘的吩咐,宫女太监们忙去寻那只狸奴,奈何就是不见踪迹。   眼看天色渐晚,哭累了的卷卷睡过去,祝明绪抱着他回乾清宫,却在宫门口被苏余拦下。   “贤妃娘娘,您把小殿下给带回未央殿吧,皇上跟大皇子有要事要商议。”   卷卷睡得不沉,祝明绪把他交到贤妃手上时握紧了拳头作势要醒,待闻到贤妃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后,皱起的小眉毛又舒展开。   贤妃带他回了未央殿。虽然平日里小殿下养在乾清宫比较多,但未央殿里该有的东西也是一样不少。   白天卷卷喜欢抱着睡,被放回摇篮里就算没醒也会无意识生气,贤妃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布老虎才安生。   过完除夕皇上就下了旨,后宫诸事都交到了贤妃的手上。她在离卷卷不远的地方看账册,就连拨算盘的声音都很轻。   卷卷睡醒外面天都全黑了,他搂着那只布老虎发了会儿呆,怎么爬也坐不起来,抬起脚再用力砸下去蹬了两下发出声响,   “奴嗷嗷!”   贤妃听见动静,放下笔起身过来抱他。   卷卷又说:“奴嗷,嗷奴嗷。”   贤妃听出来了卷卷是想要那只狸奴,可宫人们寻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就只能佯装不知。   “是饿了么?太医说再过半月就能尝尝米糕是什么味道呢,卷卷知不知道米糕是什么?”   头一次听说,但不影响卷卷流口水,双眼亮晶晶盯着贤妃看。   “么!”   聊着聊着,等卷卷把狸奴暂时抛在脑后,贤妃才让乳母把他带到屏风后喂奶。   不当着卷卷的面,贤妃面上终于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愁绪。   苏公公是出了名的好性,今日那样严肃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贤妃深知想在宫中好好活着就要学会装聋作哑的道理,如今却总忧心出事会波及到十八皇子。   乳母喂好后抱出来,贤妃瞬间收起那些心思。   刚睡醒的卷卷吃饱后很有精神,坐在软榻上,把筐子里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往外拿。   未必每一样都能玩到,但卷卷就是要全都拿出来,恨不得能将榻上铺满。   玩了快半个时辰,贤妃身边的大宫女说已经熬好了给小殿下沐浴的药汤。   卷卷听见说是药汤,屁股一扭一扭就爬到了最角落里,用力摇着脑袋说:“不不不呀哇。”   门边伺候贤妃多年的老嬷嬷上前将他抱起,卷卷声音里已经急出了哭腔。   “哇不呀哇!”   贤妃适时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卷卷忍着泪,鼻头通红。   两位老嬷嬷动作利落将小殿下给剥了个干净,将光溜溜的卷卷放进装满药汤的浴桶里。   卷卷气得用脚一直蹬,药汤被搅得哗哗响。手没用上,因为他要捂住鼻子和嘴巴。   太医说这药汤最起码要泡上半炷香的时间,小殿下头一回泡的时候没经验,兴许是觉得无趣,像平常那样啃了啃手。   然后就被苦的直到现在一听泡药汤还是不高兴。   到时辰后,贤妃绕过屏风进来,把泡红了的卷卷抱起来。卷卷立刻搂住她,委屈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哇呜呜……”   卷卷搂得紧,贤妃一只手扶着他另外一只手拿帕子替他擦身子,偶尔再斥责老嬷嬷一句。   “殿下不是说了不想泡吗?”   卷卷用力点头:“昂!”   擦干净身子后,贤妃给他穿上寝衣,看他肉乎乎的小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再随意抓了抓。   “呀!”   穿好衣裳,贤妃把卷卷塞进被子里。先是一个小脑袋往外拱,紧接着身子也爬了出来,屁股高高撅起,开始一扭一扭到处爬。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贤妃就变得很怕天黑,怕那孤寂难眠的深夜,仿佛能听见鬼魂在低泣。   不等她仔细去回想,卷卷就已经爬到了她旁边,像只小蛙那样趴着,将下巴搁在她的腿上,脑袋歪到她怀里。   贤妃葱白的手指搭在他后背上轻抚,嘴里轻轻哼着。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啊……”   ————————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啊……”出自摇篮曲   臣,来迟了,评论区随机掉落五十个红包,晚安啾咪[猫爪] 第60章 第 60 章(修):皇子5   辰时,阳光和煦,紫苏为贤妃梳头,拿起木簪插进娘娘发间。   通传的太监低声说:“大皇子身边的小路子来了。”   小路子站在院中,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灰色袍服的眼生太监,怀中抱着昨日卷卷哭着想要的那只狸奴。   等贤妃走出来,小路子先行了个礼后才说道:“娘娘,这是司雀坊的小顺子,狸奴就是他养着的。”   “嗷嗷……”殿内卷卷睡醒已经嚷嚷上了。   贤妃看了一眼狸奴问:“你可愿留在未央殿伺候?”   胆战心惊了好几个时辰的小顺子听见这句话,连忙磕头回道:“奴才愿意。”   等娘娘进殿,小顺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抱着这只狸奴兴奋道:“咱爷俩要过上好日子了!”   狸奴抬起爪子按在他的鼻子上,婉拒了他的靠近。   “喵~”   小顺子十一岁被卖进宫里当太监,最开始被派去捞湖中的落叶。那天大雨,捞上来一只奄奄一息的幼猫。   瞧着还有气儿,小顺子就给带了回去,自己的吃食掰点给它,谁成想竟活了下来。   小顺子后面被分到司雀坊,这孽畜扑了一只金贵的雀儿,他将攒的银钱全都孝敬给首领太监,才勉强保住了它的命。   好在这狸奴确实通灵性,打那以后就再也没干过这种混账事,平日里偶尔只去御花园里晒晒太阳。   昨夜他做完活计,听说大皇子和贤妃都在寻一只狸奴,小顺子第一反应就是这畜生咬了十八皇子。   藏是藏不住的,大皇子身边大太监很快就找上门来。就在小顺子疑心自己那早死的爹娘是不是都要被挖出来打上几板子时,竟听见贤妃娘娘问他愿不愿意留在未央殿!   满宫里谁不知道未央殿是再好不过的去处,贤妃娘娘温厚大方,奴才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小顺子越想就越忍不住傻笑。   紫苏想摸一摸这只狸奴,还没碰到就被它躲开,就问道:“它的性子如何?”   小顺子挠了挠头坦白:“它不爱搭理我,我也不知道。”   闻言紫苏皱起眉,小路子看出了她的顾虑,说:“姑姑不用担心,这猫啊狗啊就跟孩童似的,得有人教。大殿下在临走前特意吩咐过,让猫狗坊的太监过来,驯好了再送去伺候小殿下。”   紫苏微愣:“大殿下走了?”   小路子压低了声音回答:“是,天还没亮就离了宫。有劳姑姑跟娘娘说一声,小殿下那边先瞒着。”   殿内。   乳母掀开了被子,刚睡醒的卷卷拉着一张脸,乳母们手刚伸过来就被他一脚踹开。   就算乳母们不抱他了,他也要使劲儿乱蹬被子,不高兴地哇哇叫。   卷卷透过帷幔和珠帘看见贤妃走近,立刻翻了个身往床边爬。   “哇……”   宫女将帷幔挂起,贤妃弯腰抱起他,卷卷小胳膊也将她搂住。   “啊呀。”   乳母将衣服递给了贤妃娘娘,无奈道:“小殿下不乐意让除了娘娘外的人碰呢。”   卷卷正乖乖把手往袖子里伸,好像听懂了有人在说自己坏话,抬头凶巴巴地朝着那乳母‘哇’了一声。   殿内一阵欢笑。   贤妃给卷卷换好春衫,紫苏端着小厨房熬的焦米汤上来说:   “娘娘,苏公公刚来过,说今日陛下要处理朝政。”   贤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喂饱了卷卷后打算带他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医常说太后娘娘是郁结于心,要多出去走走,但太后总是不愿,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从贤妃第一次把卷卷带去寿康宫后便发现了,这个小祖宗叫上两声比自己劝到口干舌燥还有用。   明明连话都说不清楚,但就是那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拒绝的态度,就连太后娘娘都忍不住惯着他。   到寿康宫时,正好碰上嬷嬷劝太后喝药。贤妃先把卷卷放到了软榻上,自己给太后行礼。   学会爬的卷卷放到哪里都要爬,三两下爬到皇祖母身边挨着她坐下。闻到了小几上那碗苦药的味道,皱起眉毛歪着脑袋,捂住鼻子瞪皇祖母,空了只手拍桌:“嗷!”   太后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光,手搭在卷卷肩上轻拍哄一哄。   “喝了,不叫你闻见。”   贤妃时常会把十八皇子带来,寿康宫里堆了不少他的东西,卷卷趴在那抓起一个不倒翁,按住它的脑袋不让它站起来。   太后看着贤妃提醒道:“最近皇帝心烦,你切记少言少语,谨言慎行。”   前朝那件事闹得太大,贤妃晨起时也听说了。北边去年夏季大雨后洪灾,冲了不少房屋良田,洪水退去又是疫病,再碰上官府收赋税,名不聊生。   去年北方的冬天又不冷,有经验的农民都知道,暖冬来年必定大旱,立春后连春雨都不曾下一场。   北边官员送往京城的奏折上写着风调雨顺,巡视地方的钦差大臣述职时也说一切如常。   直到昨日,有个从北边来的百姓敲响登闻鼓又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只剩个九岁的幼弟在那里跪呈血书。   百姓有冤情,说与帝王听。县令枕黄金,钦差言太平。   太后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昨夜皇帝子时还请了太医,怕是动了大气。派明绪去北边儿,天未亮就离了宫。”   闻言贤妃连忙看向卷卷,生怕他听见哥哥走了会哭。   卷卷发现有人看自己就看了回去,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的样子。   太后拿起茶盖轻轻刮着茶叶,继续说道:“自本月起,不必再请那些大师入宫做法事祈福了,不如省些银两送到北边去。”   贤妃轻声劝道:“要省也该从臣妾这儿省,太后娘娘……”   话都还没说完,太后就摇了摇头:“太平盛世哀家为多少菩萨塑了金身,如今北边百姓苦成那样,还是银子更实在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怕是恨不得能脱了那身金子来度化万民。”   坐在旁边的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蛄蛹几下身体脱掉了外袍递到了太后娘娘面前。   “呀。”   原本心情有些沉闷的太后看见卷卷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声。   “哀家的小乖孙,你这身袍子也要送北边儿去?”   卷卷把手边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拿起来堆到了小几上,最后再拍拍桌子。   “嗷!”   他一双手撑着桌子,竟就这样站了起来。   太后和贤妃都愣住,卷卷就保持着双手撑着小几屁股高高撅起的姿势,白嫩小脸逐渐憋得通红,才终于抬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看向贤妃。   “呜呜……”   贤妃起身把他抱过来,卷卷扭头将脸埋在娘亲怀里,小手攥紧了贤妃的袖子。   太后听着他委屈的呜呜声乐不可支:“只会站坐不回去了,急的哭了是不是?”   太后刚说完,卷卷哭声抗议似得更响。   “呜啊——”   最后还是嬷嬷端了刚煮好的牛乳上来,卷卷闻见香味才止了哭,伸手想去够那个碗。   贤妃用勺子喂了两口后卷卷开始不满足,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嗷,哇。”   就卷卷这副贪心的小模样,太后一眼就能瞧得出来他是想端起来喝,说道:   “哀家记得库房里是不是有只奶壶,去找出来赏给小卷卷。”   贤妃带着赏赐回宫路上卷卷就睡了,到未央殿后吩咐宫女取来账本。看了不到大半个时辰,听见内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贤妃偏过头,步摇上的流苏轻碰发出声响。隔着珠帘和帷帐,隐约看见卷卷手扶着什么站了起来。   片刻后松开了手,低头盯着他空空的双手,大概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叉在腰间。   这是卷卷第一次不依靠任何东西就这样站了起来,贤妃扶着桌子的手一紧,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动他。   站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进来看看自己,卷卷气得坐了回去,用力蹬脚发泄不满。   贤妃如梦初醒,快步进了内殿想抱他,卷卷动作灵活的往墙那边爬,脸埋在软被里哼了声。   贤妃坐在床边拍了拍他,卷卷像只小蛙又往里蹦了蹦,只得说道:“都怪我没听见卷卷睡醒了,卷卷小人有大量好不好?卷卷会站了么?真厉害。”   对道歉无动于衷的卷卷,听见后面这句立刻用手撑着身体爬起来,手扶着东西站稳后松开,轻轻抬起了下巴。   贤妃立刻夸道:“好厉害,到我这里来好不好?”   卷卷叉着腰低头盯着脚沉思,尝试性抬起一只脚,贤妃轻轻拍了拍床面,卷卷会意将脚放下,再去抬另外一只。   刚学会走路,是小步小步的慢慢挪,贤妃很有耐心也不催他,一直在夸道:   “真好,卷卷自己能走呢。”   卷卷越被夸就走的越自信,在离贤妃还有一点位置时想偷懒,直接扑了过去。结果没把控好距离,就这么摔在了贤妃面前。   他抬起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贤妃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说:“已经很厉害了,可以哭的,摔疼了吗?”   卷卷用力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嗯!” 第61章 第 61 章(微修):皇子6   贤妃将卷卷抱在怀中替他擦掉泪水,轻轻摇晃着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娘在呢。”   卷卷捂住脑门的手缓缓松开,贤妃仔细一看,那里被碰红了一块,吹了吹后说:   “痛痛飞走了是不是?”   卷卷疑惑重复:“肘啦?”   贤妃点头肯定:“嗯。”   卷卷开心扭了扭屁股:“噢呀~”   最开始小殿下是在屋里扶着东西走得摇摇晃晃,渐渐地就想往外面跑。奈何那两条小短腿不管怎么努力也迈不过高高的门槛,就趴在门槛上生闷气,眼巴巴望着外面的春光。   不远处贤妃瞧见这一幕无奈叹气,卷卷走得还不稳当,前日放在未央殿的院子里,屁股被他自个儿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宫中皇嗣本就难养活,再加上卷卷幼时那副模样,贤妃养的自然是慎之又慎。   日头渐大,落进了屋里,贤妃喊道:“卷卷来喝水。”   卷卷‘哦’了一声,手扶着门槛站起来,双手抬起往他娘的方向走。   贤妃知道卷卷懒,最后几步要往自己怀里扑,就先起身想接住他。   结果还是没抱住,卷卷‘扑通’一声膝盖跪在了毯子上,摔疼了,眼泪直往外冒,回过神后开始哭。   贤妃连忙把他抱起来哄,听着他的哭声既心疼又无奈。   “怎么老是走不稳呢?去将太医请过来给他瞧一瞧。”   照顾十八皇子的乳母很有经验,劝道:“娘娘,太医来了也无法啊。不如给殿下做个小护膝,套在衣服里头,摔起来应当就不那么痛了。”   贤妃轻叹:“罢了,不必请了。”   当晚哄着卷卷睡下后,贤妃借着烛光开始缝制护膝,其他容易碰着的地方也都一并做了,最后往里填了些棉花。   有护膝垫着,卷卷走路摔跤终于不哭了,搁那懵一会就自个儿爬起来再接着走。   这件事刚了,卷卷又变得不大爱吃东西。夜里醒个三四次,要抱起来哄,就算是睡着了也不安稳。   贤妃原本以为是天气渐热,再加上他白天学走路摔疼了不舒服。   直到这日与她交好的庄嫔来未央殿。   小厨房蒸了些卷卷也能吃的米糕端上来,放凉后卷卷抓起一块拿着咬。   贤妃看卷卷东倒西歪的坐姿无奈道:“你瞧瞧。”   庄嫔放下手上的绣品,顺着卷卷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架子。那上面放着一个不倒翁,摇摇晃晃没个停歇的时候。   庄嫔起身将那不倒翁取下来放到小几上。   再一看,小殿下左倒右倒,简直跟不倒翁一模一样。   贤妃盯着卷卷微愣,正好看见他将嘴巴张到最大想咬米糕,嘴里多了一点米白。   贤妃立刻凑过去,捏住了他的小脸想好好看一看。   卷卷被捏的噘着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嘴一动一动还舍不得那块米糕。   贤妃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喊庄嫔过来说:“这是不是长牙了?”   庄嫔俯身定睛一看,点头笑道:“是呢,终于了却姐姐一桩心事。”   宫中有经验的嬷嬷说,孩童大多都是六月就开始长牙了,跟卷卷同一日出生的十九皇子更是五个月就冒出了一粒牙。   贤妃为此请了好几次太医,又去问了问宫中生养过的乳母。就算知道有些孩童出牙就是慢,依旧挂心。   旁边的乳母开口道:“难怪小殿下近日不乖,要出牙了是闹腾些。”   贤妃松开了捏卷卷小脸的手,笑了声后说:“我原以为是暑热。”   太医说十八皇子不宜用冰,今年大旱,又闷又热,磨人些也实在正常。   不倒卷坐在那认真啃米糕,偶尔歪到贤妃身上‘嗯’一声提醒她推一推。   庄嫔拿起绣绷,想起当初未进宫时家中弟妹长牙时的场景,说道:“姐姐,我娘常说,我外祖家那里孩童生牙时,取一截椒木去皮后煮开,晒干后小孩子啃咬就不哭呢。”   在大夏朝,椒木多用于祭祀,不易得。如今皇上心烦到连卷卷都不愿见,贤妃也不想去触霉头。   “卷卷不哭,是不是?”   费了千辛万苦终于吃掉米糕一角的卷卷笑得很开心,脑袋一点一点。   “昂!”   庄嫔在未央殿用过晚膳才走,贤妃带卷卷在院中乘凉。   未央殿院中树下置了个竹榻,卷卷热的趴在上面将自己摊平。   天将黑未黑,门口突然传来苏公公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贤妃和宫人们纷纷行礼,只有竹榻上的卷卷懒得动,默默给自己翻了个面。   皇上脸上的疲色十分明显,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坐到卷卷旁边看他,也不出声。   卷卷抓起鲁班锁,抽出其中那根能活动的木条,往榻上一扔立刻就散开了,再试图把它拼回去。   试了半天怎么也不对,就递到了皇上面前说:“帮帮。”   皇上接过,轻易将鲁班锁复原,还给卷卷时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   “跟你哥哥小时候一样,头发都好看。他差事办得好,入秋后应当就能回京了,就是赶不上你的生辰。”   大皇子带着帝王亲卫押送银两去赈灾,太医院大半太医随行防疫病。到北边后砍了所有涉事官员的脑袋祭天,贪官家眷皆送去服终生徭役,局势渐稳定。   贤妃攥紧了帕子,平常在卷卷面前,‘哥哥’这两个字可是提都不能提,一提就哭个没完。   果不其然,原本被夸了嘿嘿笑的卷卷立刻就收起笑容,瘪着嘴眉心皱起疙瘩。   有一段时日未见卷卷的皇上也没发觉不对,将他抱到怀中逗道:“卷卷也快些长大吧,像哥哥那样替父皇分忧。哥哥巡视北边儿,卷卷去南边当钦差大臣,朕坐镇京都高枕无忧,咱们一家子各有各的事干,好不好?”   想哥哥想到眼泪快掉下来的卷卷,直接被气得不哭了。   扶着父皇的肩踩在他腿上就这么站了起来,抱住父皇脑袋用自己脑门狠狠撞了上去。   皇上急忙后仰,但下巴还是被卷卷撞了个结实,疼得‘嘶’了一声斥道:“你这脾气莫不是跟牛学的!”   卷卷龇了龇刚长出的牙,皇上看见后扶正他的脑袋仔细一看。   “这是生牙了?”   贤妃点头应是,说起卷卷嘴里难受的闹腾,又不经意提到庄嫔说的椒木。   皇上捏着卷卷下巴欣赏刚冒出的一点尖尖,吩咐道:“让周卫抹黑去太庙里砍一枝,多做几个,朕瞧着卷卷一个怕是不够用。”   如今皇上不必再像前些时候那样日日提着心,就亲自来将卷卷接回了乾清宫。在未央殿听贤妃说卷卷闹腾时皇上还没放在心上,直到深夜他被卷卷摇醒。   长牙期卷卷夜里难受惊醒,坐那半天没人理他,就去掰爹爹的眼睛,再使劲儿摇一摇。   皇上刚睁开眼,卷卷就扑到了他的怀里,调整姿势让卷卷靠得舒服些,轻声问:“不舒服啊?”   卷卷又轻轻拱了拱:“呜……”   守夜的太监听见动静上前掌灯,卷卷听见动静想去看,恰逢灯花爆开,他盯的入神,立刻便止了哭声。   昏黄烛光下,那双刚哭过浸满泪的双眼亮晶晶的。   毕竟夜深了,卷卷只玩了一会儿就又抱着皇上的胳膊睡下。   在未央殿里,贤妃缝了各式各样的布老虎,卷卷每天睡前都会挑一只陪自己,搂着东西睡已成了习惯。   皇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他圆圆的后脑勺,从前他总觉得卷卷要比寻常孩童长得慢些。同日出生的小十九五个月说话,七个月能跑来给父皇磕头,卷卷还是咿咿呜呜的。   从前盼着他快些长大,可亲眼目睹他的成长心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伤感情绪没持续多久,睡熟的卷卷就开始像只小老鼠在啃咬父皇的里衣,下巴左歪右扭的。   从百姓跪呈血书到今日,皇上总算是睡了个好觉。有卷卷陪着睡得太沉,甚至误了上早朝的时辰。   宫女们替陛下换朝服时动作匆忙,脚步声吵醒了龙床上的卷卷,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   已经穿好朝服的皇上瞧见坐在宽敞龙床那小小一个人,快步行至床边,苏余掀开帷幔,皇上俯身将满脸懵还在打哈欠的卷卷抱起。   “走,父皇带你去上朝。”   卷卷趴在父皇肩上,噘着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到金銮殿后,皇上在龙椅上落座,殿内朝臣们叩拜,齐呼万岁。   刚找到舒服姿势坐下的卷卷被这声响吓得弹了下,扭头去盯罪魁祸首们,乌泱泱的大臣他根本就看不过来。   李大人禀告一件事,韩侍郎的意见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大殿上就吵了起来。   坐不住已经懒洋洋趴在龙椅扶手上的卷卷,在他们吵架时坐正了身体。   韩侍郎吵不过李大人,生气一甩衣摆骂道:“当真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李大人手持笏板神色淡定反问:“下官与韩侍郎谁为井底之蛙?”   这件事情尚未商议出个章程来,皇上不欲插手,奈何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龙袍袖子。   皇上垂眸望去,卷卷好奇问:“谁蛙,谁不蛙哇?”   ————————   更的太早了夸夸自己[捂脸偷看] 第62章 第 62 章:皇子7   韩侍郎是个驴脾气,他拿着笏板上前半步,皇上猜出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个结果便觉头疼。   赶在韩侍郎开口前,皇上先拍了拍卷卷的后背说:“吾儿快满周岁,也该为父皇分忧了,今日便由十八皇子来断一断。”   卷卷从龙椅上滑了下去,站在高台上背着手,当着诸多大臣的面,思索再三后指着韩侍郎说道:“老蛙!”   再指向李大人说:“不老蛙。”   皇上被逗笑,追问道:“为何那是老蛙?”   卷卷用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朝臣们都被十八皇子逗笑,丝毫不见片刻前的剑拔弩张。   像修建运河这等大事,就算是将剑架在皇上脖子上他也难下定论,随便寻了个由头退朝,领着卷卷回了御书房。   在偏殿用过早膳后,皇上批阅奏折,卷卷被安顿在竹床上,宫女将小玩意儿一样一样摆在他身边,将小殿下围在中间。   这些请安折子皇上越看就越是乏味,心情烦闷时瞥见歪来歪去的卷卷,看了一眼苏余。   苏余会意,把小殿下抱给皇上,又将皇上批好的奏折搬到旁边矮桌上去。   伺候皇上多年,苏余看一眼便能明白皇上心中所想,取出一张宣纸,用镇纸压住边缘,再为皇上磨墨。   皇上一手扶着卷卷,右手握住朱笔落下,写了一个‘天’字,低头问卷卷:   “朕亲自为你启蒙如何?明绪那一手字也是朕亲自教的。”   怀里搂着布老虎的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昂?”   皇上看他懵懂无辜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后说:“文妃带着十九去给太后请安,十九都会写字了,再瞧瞧你……”   话才刚落地,卷卷手上的布老虎就飞到了皇上脸上。   他双手扶着桌沿站在椅子上,想去拿镇纸,用力到鼻子都皱了起来。   皇上怕伤着他的手腕,连忙握住他的小手哄道:“父皇不说了。”   卷卷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将那张‘天’字撕毁。   皇上一声不吭,由着他发脾气,等他撕好后想抱回来。奈何卷卷就跟只小刺猬似的,碰一下就得挨一巴掌。   卷卷观察椅子椅子距离地面有些高,吩咐在旁边伺候的苏余:“下!”   苏余眼观鼻鼻观心。   卷卷生气跺脚,朝他吼道:“下去!”   苏余弯着腰行礼:“是,奴才谨遵殿下吩咐,这就退下。”   皇上知道卷卷的气性重,生怕他会自个儿往下跳,就搭了把手。   卷卷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老虎,怒气冲冲往外走。   书房门槛高,他爬不过去,皇上朝门口守着的侍卫使眼色,周卫掐着小殿下腋下将他抱过门槛。   卷卷站在门槛外面朝里面‘呸’了声。   皇宫太大,从御书房到未央殿要走上许久,卷卷自然是不认路的,周卫护送他回去。   贤妃原以为卷卷最起码要在皇上身边待好几日,未曾想到第二日就回来了。看卷卷气鼓鼓的模样她也没有多问,用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晌午过后,蝉鸣阵阵,陛下驾临未央殿。   竹榻上,卷卷趴在那都快要睡着了,听见这声音立刻坐起。   贤妃还以为卷卷是思念父皇,笑着把他抱下了榻。   卷卷脚刚沾地,立刻朝着门口跑去。皇上看卷卷走路这么精神,便停下步伐站在檐下盯着他。   卷卷根本不看他,直接将门关上,两扇门都关好后,背对门滑坐在了地上充当门闩。   见此一幕贤妃愣住,生怕皇上身边的人推门时伤到卷卷,忙提醒道:“陛下,卷卷挡在门口。”   皇上亲自上前叩门。   卷卷立刻回答:“没银!”   有这个小门闩在,皇上站了会儿就又顶着烈日走了。   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卷卷将门打开一道缝隙,脑袋探出去左看看右看看,确定真的没有人才跑回娘身边。   贤妃抱他上竹榻,一边替他打扇一边问道:“卷卷为何不愿见父皇?”   说起这件事卷卷就委屈,爬到娘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学着朝堂上最凶的老头。   “他介样只……”   贤妃问:“皇上斥责卷卷了?”   卷卷:“昂!”   平心而论,贤妃不觉得皇上会朝卷卷发脾气,但看卷卷这么较真,还是继续追问道:   “为何呢?”   卷卷爱记仇,将生气原因记得清清楚楚,脚胡乱蹬了两下才回答:“不写只。”   贤妃诧异:“皇上让你写字?”   卷卷用力点头:“昂!!”   贤妃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拍拍他安慰道:“卷卷还小着呢,怎么就急着写字了。”   十九皇子早慧,八月可执笔,文妃恨不得满宫的人都知道,贤妃自然也听过。   同日出生,怕是陛下将十九皇子拿来跟卷卷比较,才将他气成这样。   卷卷折腾了一通将睡意都折腾跑了,贤妃就跟他说话:“卷卷。”   卷卷:“嗯转。”   贤妃手指指着他继续说:“卷卷,这是卷卷。”   卷卷收回四根手指,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介系……嗯。”   贤妃指着旁边的布老虎问:“这是什么?”   卷卷歪头:“么?”   贤妃:“是布老虎,布——老虎。”   卷卷:“啊呜。”   枕在娘臂弯,卷卷越说声音就越小,睡着后小手还在那里乱抓,贤妃拿起布老虎塞到他怀里,卷卷搂住就老实了。   卷卷睡醒是申时,一天之中最闷的时候,他被热的没什么精神。   皇上径直走进殿内,卷卷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不说话。   屏退宫女们,皇上才开口道:“是朕之错,朕带了消暑汤赔礼道歉,酸酸甜甜,可要尝一尝。”   卷卷还是不理人。   皇上伸手想拍拍他,卷卷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得,迅速抬腿脚踩在父皇的掌心蹬下去。   皇上负手而立,低声说:“朕又没要你也写字,就是提了一嘴十九……”   卷卷坐起扯着嗓子:“啊——!”   皇上弯腰想用随身佛珠的流苏逗他,卷卷一把抢过摔在榻上,眼中开始酝酿泪意,继续用小奶音嚎:“哇呜啊!”   凶巴巴吼完人,眼睛一闭眼泪说滚就滚,委屈噘起下嘴唇,捶了父皇两拳后将脑袋埋在了布老虎的肚皮上开始呜呜。   皇上自知失言,想哄一哄,还没碰到卷卷就扭头张嘴想咬人,忙退了两步后才说:“朕不碰,莫哭了。”   苏余掀起珠帘,皇上欲走,身后又响起卷卷的‘呜啊’声,他侧过身望去,就看见这个小祖宗顶着满脸泪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爽爽的……”   哭成这样还爽爽的……就算皇上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忍不住想笑,看了眼苏余,苏余将装着消暑汤的食盒放下。   皇上问:“现在朕能走了么?”   卷卷用手背胡乱擦擦眼泪将脑袋埋回去,超级用力的‘哼’了声。   等皇上离开后,贤妃快步走进屋里,卷卷已经站了起来朝她伸出双手,指着那个食盒。   紫苏将十八皇子喜欢的碧色茶碗放到小几上,再取出那壶消暑汤倒进去。   卷卷跪坐在小几边,捧起碗先闻了闻,很香。垂眸喝了一大口,是甜汤,掺了些许酸味喝起来不那么腻。   咽下去后,卷卷表情凝重,他指着张开的嘴巴说:“呼呼呼……”   紫苏给娘娘也倒了一碗,贤妃尝后便明了,消暑汤里加了薄荷叶。   消暑汤除了解暑外,还有提神醒脑等作用,卷卷喝完后瞬间来了精神,从一堆玩具里翻找出他玩腻了的玲珑球抱着。   贤妃一看就知道卷卷是想出去玩,还是要去找别人一起玩。   贤妃每次去庄嫔宫里总会带点什么,渐渐地卷卷也有了这个习惯,去旁人宫里总要捎带点礼品。   少了只腿的布老虎,倒下的不倒翁,又或者是拼不回去的鲁班锁。   乳母抱着小皇子走过宫道,踏上长廊就放了下来,卷卷手拽着贤妃衣角,一步一步往前走。   贤妃先去了庄嫔宫中,邀她一同去含凉殿。太医说十八皇子先天不足,用冰寒气伤身,水帘倒是无碍。   到庄嫔宫中时她正在那缝围涎,是只黑金配色的老虎样式。   卷卷把抱了一路的玲珑球递给庄嫔,庄嫔将刚缝好的围涎套在卷卷脖子上试了试,笑夸道:   “真精神。”   他们在含凉殿待到日落黄昏。   回宫摆上晚膳,今日小厨房做了肉羹,往里滴了些许香油,卷卷馋的一直咽口水,脑袋先行往前拱。被贤妃拦下,劝道:“吹一吹。”   外面突然响起苏余的声音。   “皇上驾到。”   等皇上走进门,其余人纷纷行礼,只有卷卷还在鼓起嘴吹他的肉羹,看也不往门口看一眼。   皇上在主位上落座,苏余端着一个粉色琉璃盏上前,做工精致,在烛火下仿佛会发光。   卷卷连肉羹都不吹了。   皇上开口问:“卷卷能不能原谅父皇一回?”   卷卷收回视线,继续吹他的肉羹。吹得太用力,吹出去了一口,心疼震惊张大了嘴。   忙活半天的卷卷吸了吸鼻子,瞪向刚坐下的父皇。   都怪他!   皇上被他瞪的想笑,用过晚膳后就回了乾清宫,没有留下来讨人嫌。   从这日起,皇上每日都会来未央殿两次,各种奇珍宝物或是有趣的小玩意儿送个不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眼看主殿快要被堆满,贤妃不得不趁着卷卷午睡时跟皇上说道:   “陛下送来的这些,卷卷早就玩不过来了。”   提起这件事皇上就头疼,谁能想到半月前一句无心之言,卷卷能气到今日,明明皇后和他幼时都不是多小气的人。   “朕该如何叫他消气?”   贤妃轻声回答:“卷卷怕是早就忘了。”   皇上看向小蛙式歇晌的卷卷问:“那他这是?”   贤妃眼中溢出笑意,猜测道:“兴许是卷卷知道,他一生气就有好吃好玩儿的送来。”   说起来贤妃还是昨日才察觉,卷卷亲自将皇上关在门外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后面他又嘿嘿了好一会儿,也照样没能打消贤妃的疑虑。   ————————   卷卷:不嘿嘿[爆哭] 第63章 第 63 章(修):皇子8   竹榻,卷卷趴在皇上吩咐绣娘制的大布老虎身上,手攥着它的尾巴。   睡熟后安静又乖巧,哪能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藏了这么多的心思。   贤妃将消暑凉茶端到皇上手边,低声劝道:“陛下,樱桃春日挂果,西瓜夏季方熟。您将卷卷同十九皇子比较,他那日回来后哭了许久。说陛下喜欢聪明的皇子,他不够聪慧,无颜面见父皇。”   一番话将皇上说的愧疚不已,伸手温柔抚摸卷卷肉乎乎的脸侧轻叹。   “这满宫皇子,朕最疼的就是他,真是小没良心的。”   卷卷鼻子微动,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困到眼睛睁不开,就蹭了蹭。   皇上瞬间心软,又说:“罢了罢了,朕以后不提了。”   其实那日皇上并无要将卷卷跟十九皇子比较的意思,单纯是处理朝政时疲乏,想逗逗他解闷。   这件事情说完后,贤妃转而又跟皇上提起卷卷周岁一事。   卷卷满月百天都是草草过的,皇上总觉得这周岁该热闹热闹。   贤妃并不认同,一来是因为卷卷生辰当日是先皇后崩逝之时。二来今年大旱,不宜在这等事上浪费银两。   皇上听完贤妃说的话后犹豫不决。   贤妃接着劝道:“陛下若是觉得不妥,那不如亲自来陪着他过生辰,卷卷肯定开心。至于抓周礼,不如等大皇子回来再办?”   皇上想到卷卷每次提起哥哥就要哭一场的模样,终于点头。   “也好。”   转眼间便到了十八皇子生辰当日。   卷卷一觉睡醒外面天还是暗着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闷,让人喘不上气。   孝期已过,贤妃给卷卷换了身莲红绣着麒麟的衣裳,戴好护腕,往腰带上系了个精致的香囊,最后戴上庄嫔缝的小老虎围兜。   刚给卷卷穿好,苏余便在外头候着了。紫苏跟他搭话,得知国师大人在出关后便入了宫,皇上有意让国师为十八皇子算一算。   天更暗了,已经能闻到潮湿的味道,眼见马上就要落下一场大雨。   苏余抱着小殿下迈过门槛,进门时正好听见仙风道骨的国师大人问:   “敢问十八皇子是何时出生?”   外面刮起了狂风,一道雷声炸开。卷卷被吓得搂紧了苏余,将脑袋埋在他颈侧,像只鸵鸟。   皇上思索片刻后回道:“辰时八刻。”   风呼呼的吹,宫女进来将窗户关上,只留国师和陛下身侧的那扇窗还开着。   被吓到的卷卷刚缓过神,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时,雷光将主殿照亮,片刻后雷声更响,卷卷连忙捂住耳朵把脑袋埋回去。   殿内香篆燃尽,恰好到辰时八刻,大雨倾盆落下,湿气往殿里扑。   卷卷就算是把耳朵捂住还是不管用,“嗷”一声哭了出来。   “娘呜呜……”   苏余急忙将小殿下送到了皇上面前,关上那扇窗,殿内暗的根本不见人影,小太监进来掌灯。   卷卷扯散了爹爹的外袍往里钻,皇上整理了下衣裳,将他裹在里面,卷卷才终于不哭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淹没。   卷卷被哄好,脑袋又探了出来,盯着坐在对面的国师看。   那双乌亮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下像一颗琉璃球,格外漂亮。   有一扇窗被吹开,风声伴随着国师缥缈的声音同时传进皇上耳中。   “陛下,臣夜观天象,北边大雨,连下三日。雨水在十八皇子出生时落下,恰好说明小殿下乃是有福之人,受上天眷顾,定能平安长大。”   皇上抱着卷卷小小温热的身体,继续问道:“可否请国师为吾儿取一乳名?”   大夏朝向来都有请国师取乳名赐福的说法,只可惜十八皇子出生时恰逢国师闭关。   卷卷盯上了国师腕上的流珠,上面挂了红红绿绿颜色鲜艳的石头。   外面已经不打雷了,只剩雨声,卷卷就从父皇怀里爬了出去,挨着国师坐下,指着那流珠说:   “我摸摸。”   国师取下流珠递过去,思索片刻后说:“卷卷如何?取自卷草。”   卷草,有清热解毒之效。根据古籍记载,天神将死之际,一只白鹤叼着卷草为祂续命。久而久之,在夏朝卷草便成为‘生’的象征。   时至今日,卷草依旧是祭祀时必不可少的供奉品。   低头玩珠串的卷卷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国师:“昂?”   皇上朗笑,说:“朕瞧他出生时,头发没几根还卷着,为他取的乳名也是卷卷。”   卷卷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问:“昂??!”   就连不苟言笑的国师大人都被卷卷这副模样逗笑,扭头看向一侧,弟子端着文盘上前。   国师拿起那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块木牌,戴在了十八皇子的脖子上。   卷卷把珠串还给他,一双小手捧起木牌观察,想想咬了一口,皱起眉毛:“呸呸呸……”   这件事了,国师大人不顾陛下的挽留,冒雨回了国师府。   干旱数月后的一场大雨下得叫人欢喜。   雨太大,太后娘娘不便出门,让人将赏赐送到了未央殿。   幸好乾清宫离未央殿近,几步路就能走到,但卷卷还是怕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双手双腿都用上牢牢搂着父皇。   刚到未央殿,便闻到浓郁霸道的肉香,卷卷用力蛄蛹了一下身体,伸长了脖子想闻得更清楚,恨不得能在爹爹怀里站起来。   皇上用力的搂着他,低斥道:“掉地上朕就不要了。”   卷卷动作顿住看了父皇一眼,搂住他脖子身体用力扭来扭去一蹦一蹦。   皇上不得不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卷卷身上,以防他真的摔下去。   在大夏朝,孩童周岁生辰,母亲会炖个肘子,在汤里加入‘四香’,希望孩童此生能吃饱、穿暖、无病、无灾。   殿内灯火通明,贤妃将炖好的肘子端上桌,从前只吃过肉羹的卷卷看见比自己脸还要大的肘子竟有些局促,揣着手问:   “吃吃?”   皇上在桌前坐下,贤妃含笑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到软烂的肉放到卷卷面前琉璃碗里,皇上将银勺塞到他的掌心。   卷卷握紧银勺去舀,肉都被他捣碎了也没送进嘴里,急得扔了勺子,捧起碗直接往嘴里倒。   准头倒是好,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嘴,放下碗开始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   还没咽下去,就把碗往娘的方向推。嘴巴在忙,就拍拍桌示意。   贤妃盯着他鼻尖沾的褐色汤汁,这回干脆夹起喂到了他嘴边。   卷卷收回手,双手托着下巴张开嘴等,开心地晃了晃脚。   肘子太大,也就是让卷卷尝一尝味道就撤了下去。   卷卷目送肘子离开,手撑着脑袋去看外面的大雨。   这场雨已经下了半个多时辰,浇灭了暑气,带来阵阵凉意。   生辰宴没有大办,午膳都是未央殿小厨房做的,好在这满桌子的菜卷卷都能尝一尝。   等卷卷吃饱睡下后,贤妃提醒道:“今日也是十九皇子的周岁,陛下可要去瞧一瞧?”   说话时苏余已经在伺候陛下脱掉外袍,皇上在卷卷身侧躺下,低声回道:   “雨大,朕懒得去了,你看着送几样赏赐去。文妃素来爱熏香,每次去她宫里都要沾上一身的味儿。上回文妃说小十九病了请朕去瞧瞧,朕不过小坐片刻,回来卷卷就闻出了不对,连朕送来的九连环都被他扔了出去。”   这件事贤妃也记得,九连环扔出去时挂在茉莉花枝上并未摔坏,皇上走后就被那只奴嗷嗷叼了进来。   皇上轻轻勾了勾卷卷的鼻子说:“想让父皇只疼你是不是?这霸道性子跟谁学的呢?”   这一场雨将地浇了个透。   一个月后,皇上收到了祝明绪送回京的奏折。他主张免去北部赋税两年,让百姓们休养生息。   有太医院的太医们熬煮药汤给百姓们服用,今年并无疫病。卷卷生辰当日落下的那场雨接连下了三日,来得十分及时,雨后百姓们将种子种下。   他不日将回京。   跟祝明绪同行的还有皇上心腹大臣,他递上来的折子里对大皇子极尽溢美之词。   说大皇子在北边事事亲力亲为,临行前百姓们自发给大皇子送万民伞。   皇上将这封奏折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剿灭流寇一事看得他胆战心惊。   大皇子回来的比皇上推算中更早些,他谁也没告诉。再次收到飞鸽传书,就打着带卷卷去国寺祈福当借口出宫,在京都外十里亭相候。   一阵马蹄声响起,不多时,禁卫军护送着一辆马车出现在卷卷眼前。   皇上终于跟卷卷说:“是哥哥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卷卷立刻往那辆马车跑。   祝明绪隔着很远的距离便认出父皇的护卫军,马车停下后他掀开车帘下车。   卷卷跑得近了,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后立刻停下脚步。   他跑得急,骤然间止步直接摔在了地上,有护膝垫着也不觉得痛,自己爬起来迅速调头。   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哇啊不哥哥哇。”   ————————   修了一下错字,宝们刷新一下啾咪晚安[猫爪] 第64章 第 64 章:皇子9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两条小短腿瞪得飞快,扑到父皇怀中抓住他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抱抱,不西哥哥呜系妖白。”   皇上看卷卷吓成这样,将他抱到怀里再朝那边望去,看清楚明绪如今的模样后既心疼又想笑。   从北部回来的大皇子一身粗布麻衣,晒得黑了许多,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好好打理过自己。胡须浓密,头发乱糟糟,看起来跟逃难的流民也没什么区别。   在北边时,祝明绪自然是以百姓为重。但等那边的事料理好后,想到自己错过了幼弟的一岁生辰,心中还是有些遗憾,日夜兼程只为了能早日回京。   舟车劳顿,乍然间看见卷卷迈着欢快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明明在他离京前不管去哪都要抱,几月过去就已经能跑能跳。祝明绪还没来得及感伤,卷卷就先哭着跑回去了。   祝明绪身体僵在原地,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皇上能看得出来明绪如今有多窘迫,便低头跟卷卷说:“是爹爹记错了时辰,哥哥要晌午后才回来。先回宫,用过膳再来,如何?”   卷卷想到那个黑胡子妖怪,用力点了点头。   “嚎!”   他这个年纪,白跑一趟也没有多沮丧。难得出宫,看着沿路秋色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有些颠簸,卷卷就爬到了父皇的腿上坐下,压低声音跟他说:   “黑妖白,尊哒!肘一半!”   皇上回道:“是,黑妖怪专门背不睡觉的小孩。”   卷卷越长大就越是闹腾,外面新鲜玩意儿太多,到了睡觉的时辰舍不得入睡。贤妃时常编些故事吓他,说不睡觉会被黑妖怪背走。   从前卷卷是不信的,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可经此一遭后,卷卷小脸上满是害怕。   “睡睡!睡!”   马车摇摇晃晃,卷卷说着说着就靠在父皇怀里睡过去了,直到马车驶入宫门才醒。   刚睡醒就不老实,掀开帘子把脑袋伸出去想看看,正好看见那黑妖怪的马车跟在他们后面,被吓得立刻缩回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生怕被那只黑妖怪听见声音,极度震惊也只敢用气音说:“妖白坐车车?!”   皇上故作严肃思考半晌后回答:“兴许是听说皇宫里有小孩不睡觉,跟着我们回来看一看?”   卷卷害怕地捂住了嘴巴,将眼睛瞪到了最大。   “肘一半?”   皇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附和道:“嗯,只走一半。”   卷卷爬起来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继续念叨:“肘一半肘一半。”   皇上将卷卷带去未央殿用午膳,贤妃一眼便看出来卷卷有些不对,从皇上手上抱过来后才问:“怎么了这是?”   卷卷脑袋埋在娘亲颈侧根本不敢回头,用手指着歇晌用的竹榻。   贤妃把他放上去,卷卷立刻去扯百福被盖在自己身上。想想用被子把脑袋蒙上,脚也缩了进去藏起来。   奴嗷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也钻了进来,卷卷就把它搂到怀里一起猫着,小声恐吓道:“有妖白!”   贤妃轻轻扯了扯被子一角说:“卷卷,用午膳呢,困了么?用过午膳再睡吧。”   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卷卷先把奴嗷嗷推出去,奴嗷嗷迈着优雅的步伐跳到窗台上,扭头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确定窗外没有黑妖怪等着背小孩,卷卷才慢吞吞爬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朝贤妃伸出手说:“娘,抱,抱嗷。”   害怕的卷卷甚至根本不愿意自己坐,刚被放在椅子上就嘟囔:“不要不要。”   皇上将他抱到腿上才乖乖吃饭。   用过午膳后,卷卷跑到里间摇篮旁边用力拍了拍。乳母脱掉他的外衣后再把他抱进去,放下遮光的纱。   卷卷轻声唤:“奴嗷嗷。”   不知从未央殿何处传来回应:“喵!”   不过片刻,奴嗷嗷从窗子进屋,轻轻一跃,在卷卷旁边的那个摇篮里躺下。   平日里卷卷在用过午膳后,不管晌午的太阳有多大,总哼哼着要出去转悠转悠。   相较之下,今日简直乖到不行。   贤妃心中诧异,送走陛下后放轻脚步走到内殿。甚至连哄都不用,卷卷已经睡熟,睡姿还是跟那只狸奴学的。   …………   祝明绪回了自己的宫殿,早就收到殿下要回来消息的小路子,已经吩咐人备好了热汤让殿下沐浴。   小路子正准备为殿下剃须,就听见殿下吩咐道:“焚香。”   先皇后因宫中香料过奢一直不喜,连带着大皇子平日里也不爱熏香。大宫女听见这句吩咐,忙遣了脚程快的太监去取。   待殿下沐浴后起身,殿内袅袅轻烟飘,清爽的梨香味飘开,小路子拿了布巾为殿下擦拭湿发。   祝明绪换了身符合皇子规制的衣服,腰系玉带,先去了御书房拜见父皇。   皇上已经候他许久,坐在桌案后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桌上放着一卷明黄色圣旨,纸张微微泛黄,已经盖好了大印。   “明绪啊,你长大了,此次赈灾一事就做得很好。朕让国师算过,下月十八是个好日子。”   “写这道立太子圣旨时,你母后就站在那替朕磨墨。”   皇上的思绪飘远,声音里带着几分感伤。   “当年朕与你母后成婚也是十月十八,那日大雁南飞,她说是个好兆头。”   殿内静默良久。   皇上低叹:“卷卷午睡差不多是这个时辰醒,去瞧瞧吧,你走后他时常夜里惊醒啼哭要哥哥。”   祝明绪在离开御书房后又回了一趟自己宫里,将他从北边带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都带上,身后跟着十个宫女太监去往未央殿。   隔着珠帘,祝明绪看见了内殿里放着的摇篮。应当是他离京后新做的,比原来那个宽敞华丽许多。   祝明绪放轻了脚步往里走,生怕会吵醒他,却看见卷卷已经睁开了眼。   他趴着,身侧狸奴也趴着。   卷卷将小手放在狸奴的爪子上,狸奴抽出来压住他的手,他又将另外一只手放上去,正好将狸奴爪子夹在中间。   狸奴拔出爪子甩了甩,不满地朝着他‘喵’了一声,站起来就跑了。   卷卷爬起来想追,突然发现殿里多出一个人,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身体僵住,一只手揉一个眼睛,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后,‘哇’一下就哭了出来。   祝明绪连忙上前去抱,卷卷搂着哥哥的脖子,手握成拳头用力捶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呜啊呜呜啊哇。”   祝明绪觉得像抱了只发狂的小老虎。一边哄一边还分神想了下,这哭得都比自己离开时有力气的多,果然是长大了。   等卷卷哭累,胳膊还挂在哥哥脖子上抽噎,祝明绪吩咐宫人们将他给卷卷带得那些东西全都端上来。   最先端上来北边小孩玩的小玩意儿,比不上宫里的能工巧匠但别有趣味。   将前面几样都看完,最后是一张完整的虎皮,祝明绪握着卷卷的手腕,引他去摸皮毛。   “送到绣坊让绣娘给你做身披风,大雪天也不会觉得冷,再做个毡帽戴着好不好?”   灾荒年间不止是百姓活不下去,就连深山中的猛兽也会下山觅食伤人,   “这只老虎是哥哥射死的,你瞧这还有箭矢留下的痕迹。”   卷卷摸了摸虎皮上的洞,歪着脑袋用那双泪眼盯着哥哥。   “哦?”   看出卷卷爱听这个,祝明绪接着说:“这只畜生进村咬伤五人,卷卷若是瞧见了怕不怕?”   卷卷吸吸鼻子将头扭到一边:“哼!”   祝明绪接着哄他:“竟不怕么?那卷卷真是厉害,比哥哥还厉害。”   卷卷还挂在哥哥身上,脑袋靠在他颈侧,用还带点鼻音的声音说:   “哥哥厉害……”   悠闲散步回来的奴嗷嗷原本跳到了窗台上,看见殿内那张虎皮被吓得弓着身体摔到了地上。   卷卷听见动静拍了拍哥哥,祝明绪抱着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奴嗷嗷竖着炸开的尾巴连滚带爬跑远。   在院中修剪花枝的小顺子发现奴嗷嗷跑了,立刻收起剪子说:“殿下,奴才这就将它抓回来。”   祝明绪觉得他眼生,问:“你是新来的太监?”   小顺子躬身应是。那日贤妃让他留在未央殿里伺候后,紫苏就安排小顺子专门看管奴嗷嗷。狸奴生性爱洁,平日看管并非费什么事,小顺子又揽了个修剪花枝的活儿。   如今卷卷眼里只有好久不见的哥哥,见狸奴跑了不哭,祝明绪就说:“不必去抓,应当是被虎皮吓到了。”   卷卷立刻说:“不吓喔。”   祝明绪含笑应:“是,狸奴胆小,不似卷卷胆大勇猛。”   卷卷抬起下巴点头。   祝明绪抱了一会儿后想把他放下来,卷卷脚都没碰到地就开始哼唧,动作灵活地往上爬。   “不要不要。”   卷卷实在不情愿,祝明绪待他回了自己宫里。   想到十里亭他跑得那么快,没忍住打听道:“今早你去十里亭见了什么?”   卷卷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才回答:“妖白!脏脏妖白!!不睡奏背肘噢!!!”   ————————   [猫爪] 第65章 第 65 章(修):皇子10   祝明绪抱卷卷去堂前摇椅上半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摇椅晃动,趴在哥哥身上的卷卷将脑袋埋在哥哥衣服里深嗅。   片刻后抬起头说:“香香,哇~”   特意熏了香才去接他的祝明绪唇角上扬:“若是喜欢,让小路子包些让你带回去,好不好?”   卷卷往上爬,亲了下哥哥脸侧,开心道:“嚎!”   虽然不知道小卷卷能不能听懂,但是祝明绪还是将在北边发生的事拣着有趣的跟他说。   秋风吹落枯叶,小路子端着一盏茶和一盏牛乳,外加一份甜糕进来,放在殿下手边矮桌上。   闻见甜糕的乳香味,卷卷立刻就不让哥哥抱了,把他搂自己的胳膊推开,挣扎着想下去。   怕卷卷会摔着,祝明绪把他抱得更紧。   卷卷生气拍哥哥手背,急得龇牙咧嘴吼道:“不要不要!”   祝明绪接过小路子递上来的湿帕子问:“吃东西之前要先做什么?”   卷卷想了想,极不情愿的将手递过去。看一眼甜糕吸溜一下口水,急得身体往上弹了弹。   祝明绪帮他擦好手,小路子将甜糕端到小殿下面前供他取用。   卷卷一只手拿起一块,先往左边的咬上一口,再去咬右边的那块。   祝明绪盯着卷卷一鼓一鼓的腮帮子,轻笑道:“原来不是分我一块么?”   卷卷瞪大眼睛,似乎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但还是很好脾气地耐心解释道:   “不呀。”   这甜糕是御膳房厨子专门想出来的新奇点子,用牛乳制成,松软的质地正适合牙还没长齐的小殿下,外面还裹了一层酥皮。   卷卷手上两块甜糕吃光后又伸手去拿,发现哥哥一直盯着自己看,想想还是拿起一块喂到哥哥嘴边。   “喏!”   祝明绪看卷卷满脸心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作势将嘴巴张到了最大去咬。   还没碰到,卷卷就开始大叫。   “啊!啊啊哇!!”   拿甜糕的那只手还高高举着,被吓成这样也没松开。   祝明绪没忍住笑出声,拍着他肩膀安慰道:“不咬你。”   卷卷眼里已经蓄了泪,委屈瘪嘴噘起下嘴唇,用力将甜糕塞进了哥哥嘴里,挪动身体背对着哥哥认真吃最后一块甜糕。   原本祝明绪看卷卷气鼓鼓的模样还觉得好笑,直到发觉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从北边带回来的那些有趣东西早就送去了未央殿,祝明绪手上也没剩什么能哄他的,难得体会到束手无策是什么滋味。   黄昏时分,苏余来文华殿接小殿下去乾清宫用晚膳,祝明绪也跟了过去。   卷卷拍开哥哥想牵他的手,抓住苏余袖子扯了扯。   “抱抱。”   苏余看了眼大皇子的脸色,扶着自己的腰面露难色。   “哎哟小殿下,约莫过几日又要下雨了,老奴这腰啊又犯了老毛病……”   祝明绪终于等到了卷卷的注视,但不过片刻他就察觉到不对,扭头看着守在那的小路子。   小路子被两位殿下盯着,赶在小殿下开口前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最后……   卷卷是骑在哥哥脖子上去的乾清宫。   —   大皇子居嫡居长,血脉正统,再加上才能出众,陛下立他为太子乃是众望所归。   转眼间便到十月十八,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金銮殿上,祝明绪穿着大红色的衮龙袍受封太子,百官跪拜齐呼千岁。   未央殿内,因秋季转凉开始贪睡的卷卷抱住娘亲伸进被窝的手,含糊不清嘟囔道:   “没有醒呢。”   换作平常的话贤妃也就由着他睡了,但今天是个大日子,就又推了推他哄道:   “醒了醒了,早就该醒了。”   封太子的礼乐声在未央殿都能听见,等前朝事了,皇上要带太子祭告天地祖宗。   上回皇上说过,卷卷的抓周礼等大皇子回来后去太庙里办。今日一早,绣坊的人就送来了一身红色衮龙袍服。   贤妃将恨不得长在床上的卷卷抱起来,卷卷将脸藏在娘亲臂弯,抽空又睡了一小会儿。   乳母和宫女们忙成一团,替小殿下换好衣服后,贤妃取出一顶精致的帽子给他戴上。   紫苏端着一碗福面走进来,卷卷闭着眼睛尝了一口,才终于醒过来。   收拾好后,苏余亲自过来请他们,乘坐马车前往太庙。   夏朝皇室的规矩森严,能进入供奉神明内殿的只有三位:   皇上、皇后、太子。   进入主殿后,同行的宗室大臣都停下了脚步,但皇上却并未松开牵着卷卷的手。祝明绪轻拍幼弟的肩,卷卷疑惑扭头,哥哥朝他伸出手,他就把手搭了上去。   在主殿供奉的先皇后牌位注视下,父子三人从左边门往内殿里走。   皇上跪在正中间的蒲团上,祝明绪跪在左边,卷卷看见剩下一个小的就也跪了上去。   今日穿衮龙袍服贤妃就没给他穿护膝,卷卷摔在蒲团上感觉不太对,疑惑地:“哎哟?”   侍奉神明的童子取香在烛火上点燃,先递给陛下再递给太子,最后轮到小殿下时看他年幼,童子耐心教他如何拿香。   叩拜完,童子抱着小殿下,替他将香插进香炉里。   拜完天神后,从右边门出去,到主殿去给祖宗上香磕头。   给所有的牌位都磕完头,卷卷刚爬起来就摔到了一边地砖上,他生气乱蹬,直到被父皇抱起来,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道:   “睡了。”   皇上哄他:“不睡不睡啊,要抓周呢。”   有宫人将抓周需要用到的东西摆出来,皇上将卷卷放在正中间说:“选一样你最喜欢的。”   卷卷一样一样看过去,有书、笔、算盘、酒杯、印章、元宝、鞠。   这么多东西里,卷卷最熟悉的就是勺子,就先捡起那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勺子塞进袖子里藏着。   宗室贵族都能瞧得出来陛下对十八皇子有多宠爱,原本准备好了一箩筐的吉祥话,谁成想他抓了个勺。   一时间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贤妃笑道:“抓个勺子好啊,不管什么时候都饿不着。”   卷卷再看看剩下的那些,挑挑拣拣握住一根毛笔。   有位老王爷开口说:“十八皇子这是文曲……”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已经跑到了太子殿下身边,将笔送给了他。   卷卷又拿起一枚印章递给父皇,算盘送给了娘亲,最后搂着那个鞠往门外跑。   皇上盯着他欢快蹦跶的背影,就连精致小帽上的装饰都飞了起来,无奈笑道:   “就是个贪玩爱吃的性,那点聪明劲儿都用来哄人开心了。”   他将印章抛起又接住,攥在掌心里摇着头说:   “罢了罢了。”   祝明绪追了上去,看见卷卷无需人教,自己便会将鞠放在地上一脚踢上去,将那鞠踢得老远。   秋高气爽,大雁南飞。   一行人从太庙回宫后,累了的卷卷睡得早,贤妃整理后宫开支账本时就用上了那把算盘。   安静的夜里,紫苏端着一盏更亮的灯推门进来说:“娘娘,您该睡了。”   贤妃葱白手指轻轻拨弄算盘,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唇角带着浅笑说:   “将这一点账理完再睡吧,卷卷喜欢那鞠喜欢的紧,恨不得能搂着睡觉。本宫哄着他,明日要带他去园里蹴鞠才肯撒手。”   第二日,卷卷惦记着要出去玩,乳母喊他起身时丝毫未曾拖延就爬了起来。   贤妃吩咐宫女将新做的衣裳找出来给卷卷换上,紫苏又从库房里翻出了前些时候太后娘娘赏赐的护腕,小殿下戴上后显得利落了许多。   贤妃原本是打算带卷卷去棠梨园里蹴鞠的,枫叶似火正是好看的时候。   用早膳时,乾清宫的一个小太监来通传,说是皇上听闻小殿下想去蹴鞠,特开校场供他玩乐。   担心卷卷一个人无趣,皇上还特意吩咐小十六小十七和小十九同行。   卷卷穿着一身新衣,抱着鞠就去了校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其他的兄弟。   小十六今年五岁,生母位份太低,是被太妃们养着的。小十七今年三岁半,生母是淑妃。   ‘神童’之名早就传遍整个皇宫的十九皇子,乍一看确实要比旁边两个皇子聪明些。   在来校场前,三位皇子的生母都再三叮嘱过:玩闹适度,千万莫要伤了十八皇子。   卷卷放下鞠踢了一脚,内部响起清脆的‘叮铃铃’声,小十六迅速去追,一脚将鞠踹回来。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冷笑声。   卷卷扭头去看,小十九接住了那蹴鞠说:“尔等根本不会蹴鞠,这跟踢足球有什么区别?”   卷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恶意,瞬间不想跟他玩了。   正准备抢回自己的鞠,就看见十九皇子弯腰拿起鞠灵活颠球,最后再一脚将鞠踢进正中央竖起的球门。   有小太监将鞠捡回来,十九皇子又颠了两下。   卷卷好奇盯着那球看舍不得移开视线,突然察觉到不对后退半步,身体刚挪动,鞠就落在他刚站着的地方,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卷卷看向罪魁祸首,想也不想就朝十九皇子扑了过去,凭借体重优势将他推倒在地上。   十九皇子吃痛斥道:“蹴鞠游戏而已,你玩不起?!”   卷卷骑在他身上,握紧拳头砸下去:“打洗你!!!”   ————————   原来欠了快五张的加更,这就是债多了不愁的感觉吗(挠头   晚安~[可怜] 第66章 第 66 章:皇子11   皇上听见这答案一乐,看见卷卷递到自己面前来讨赏的小手,用佛珠流苏扫过他的掌心斥道:   “小泼猴,管他师傅的功劳还是太子的功劳,统统揽到自己头上来,是不是?”   恰好小太监将双耳壶端上来,皇上抬手示意端着壶矢的太监去卷卷面前说:   “想要赏,那得凭自己的本事拿。”   夏朝的皇子六岁进演武场,再小些的平日里会玩投壶取乐。   卷卷拿起一根壶矢,往那壶口里扔。因力道把握的不好,连铜壶都未曾碰到。   身后皇子中传来一声讽笑,卷卷气得蹬了下脚,转身扶着哥哥肩膀往后看。找不出是谁在笑他,就一位皇兄赏了一个白眼。   祝明绪握着卷卷的手教他该如何握壶矢,再教他怎么把握力道。哥哥手把手教,壶矢稳稳落入壶中。   卷卷惊讶:“喔?”   有哥哥的示范,卷卷明显自信很多,再加上苏余不着痕迹将壶往小殿下面前挪了挪。   这回不靠旁人帮忙,卷卷也将壶矢投了进去。   无人为他喝彩,自己就先在哥哥怀里扭来扭去拍上了手说:“耶~”   皇上被他这臭屁骄傲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吩咐道:“去将朕给他准备的赏赐也拿过来。”   小太监端上了今年新上贡的暖玉,说是佩戴能养身,皇上原本就是打算给卷卷的,如今借着嘉奖之名送出手也刚好。   卷卷拿到赏赐后就懒得再努力了,靠在哥哥怀里玩玉佩的穗子,剩下几个不到六岁的皇子投壶玩耍。   蹴鞠耗了卷卷许多体力,抬起哥哥的手腕放在自己肚子上。隔着衣服,祝明绪轻轻捏了捏他的肚皮问:“饿了?”   卷卷点头:“昂!”   祝明绪主动提及到了用膳的时辰,皇上索性也起身,让贤妃随侍,同回乾清宫。   在回乾清宫路上,卷卷拽着哥哥衣角跑在最前面。   就这一蹦一蹦的跑法,祝明绪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去,好赶在他摔地上之前接住。   等走到乾清宫门口时卷卷还没玩够,想想直接一屁股往地上坐。祝明绪及时拽住他,干脆直接抱起来迈过门槛。   —   京都里的秋日总是格外祥和安宁。不冷不热的季节,渐渐长大的卷卷格外好动,恨不得要用那双小短腿来丈量皇宫有多大。   在祝明绪年幼时为他启蒙的便是当世大儒,受封太子后陛下更是点了六位朝中大臣为太子之师。   皇上特许十八皇子去文华殿旁听。   贤妃得到这消息后,扭头看向窗边软榻上正在跟狸奴玩的卷卷。   他想摸狸奴的尾巴,但狸奴不愿,就懒洋洋一甩。   卷卷生气扑过去,张大嘴巴露出下边两颗小米牙作势要咬它,狸奴抬起前爪摁住了他的鼻子。   卷卷气得骂它:“奴嗷嗷!咿啦呜哇,呀呀呀!”   跟狸奴都能吵上的卷卷,让他旁听当朝大臣为太子授课,贤妃想想便觉得忧心。   卷卷听完后倒是开心,举着奴嗷嗷在屋里跑来跑去。   “哦,噢噢~”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听夫子讲课。贤妃吩咐紫苏将她绣了一半的花样拿过来,卷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贤妃就用金线去绣兰花。绣好后用这块料子做了个斜挎包,让卷卷背着去文华殿。   第二日,到了时辰乳母就将卷卷叫醒,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坐起,贤妃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笑问:   “醒了吗?”   卷卷噘着嘴往娘亲身上靠,贤妃就把他抱到怀里来。   乳母刚替小殿下把袜子穿上,卷卷一蹬袜子就飞得老远。   贤妃知道他是没睡够在发脾气,无奈笑了声后轻轻拍着卷卷后背哄道:   “今日卷卷头一次去见夫子可要早些,小厨房熬了七宝五味粥。”   听见喜欢的早膳,卷卷勉强抬起了脚,乳母替他穿上袜子后又套上鞋,贤妃抱起他往外走。   粥端上桌已经有一会儿,正是适合入口的时候。贤妃一只手搂着卷卷的腰,另外一只手舀起粥喂到他嘴边。   卷卷吃了个半饱,一手拿起一个小馒头,自己嘴里塞一个,另外一个喂给娘亲。   用过早膳后,卷卷就差不多被哄好了。   贤妃将斜挎包套在他肩上,拿起一包干果放进去,叮嘱道:“将这些干果剥开,晚间带回来,让紫苏给你做点心吃。”   卷卷点头:“嚎!”   这些时日小顺子在未央殿伺候的还算周到,贤妃就安排他跟卷卷同去文华殿。   到后小路子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立刻上前为他们引路。   书房里,太子所用桌案旁边添置了一张矮桌,卷卷自觉抱着小包在那坐下。   似乎是觉得自己离哥哥有些远,就往祝明绪的方向挪了挪,身体挨着哥哥才往桌上一趴。   手伸进斜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块点心递到了哥哥面前。   这种点心是紫苏做出来的,外面裹了一层坚硬的壳,卷卷目前还打不开。   祝明绪会意,将这点心果子剥开,喂到了卷卷嘴边。   卷卷刚开始嚼,授课的商夫子就走了进来。   祝明绪立刻起身弯腰拱手行礼:“学生见过先生。”   卷卷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跟着哥哥站起来抱拳,嘴里的点心舍不得咽下去,含糊不清说:“呜呜嗯嗯呜呜。”   殿内燃着提神的熏香,商夫子点头让他们坐下,翻开桌案上的书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些听不懂的东西一个字都没进卷卷的脑子,他趴在桌子上专心吃东西。   正在全神贯注听先生讲课的太子,突然感觉到自己袖子被人扯了扯,垂眸一看,卷卷双手捧着那点心果子递到他面前。   祝明绪先看了一眼夫子,才借着桌案遮挡帮他掰开,卷卷就趴了回去。   起太早的卷卷让秋日暖融融的阳光一晒就打起了哈欠,他捂着嘴,商夫子的声音停了下来,卷卷立刻将手放在桌上坐正身体。   商夫子深深看了十八皇子一眼,卷卷心虚的眼珠子乱转。   片刻后商夫子继续念古文,卷卷刚提起的气瞬间泄去。   商夫子早就将这篇文章烂熟于心,无需对着书本,分神看了眼趴在桌上那小小一坨十八皇子。   实在太小,连笔都握不稳的年纪,商夫子也不知该教些他什么。   待课程讲完,商夫子给太子殿下留了课业,小路子进来磨墨。   商夫子站到了十八皇子身后,拿起他面前的那本书看了一眼替他放正。   卷卷皱起眉,满脸不解,当着夫子的面把书又倒了回去,小手压在上面,像是怕夫子再来抢走。   商夫子出声提醒:“放错了。”   卷卷摇了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反驳:“不要不要。”   商夫子一直觉得为人师者,不拘学生年岁,都有教养之责。掀开衣袍在十八皇子的对面坐下,拿起久不用的戒尺轻敲桌面,严厉道:   “书本放正。”   从来没被这样凶过也没听懂他在凶什么的的卷卷小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抬起手将书横了过来。   商夫子替他将书放好后,温声道:“臣今日教小殿下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卷卷瘪着嘴,吸了吸鼻子用带点哭腔的奶音重复道:“嘻嘻呜呜嗯,额了嗷。”   商夫子险些被他逗笑,清咳一声后更耐心地教他:“识时务者。”   卷卷:“嘻嘻呜嗯……”   商夫子:“为。”   卷卷:“为。”   商夫子:“俊杰。”   卷卷:“季诶。”   商夫子:“为俊杰。”   卷卷:“为诶喂。”   卷卷念完后扭了扭身体,他能在屋里待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极难得的事。陪哥哥读书最开始的新鲜感过去后再被夫子一凶,实在是坐不住,就从小包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嘴里,害怕的嚼嚼嚼。   商夫子吩咐书童端上笔墨纸砚,放在十八皇子面前。   握住十八皇子手腕,引他去摸笔,同时教道:“这是笔。”   卷卷点头,松手后拿起旁边的墨条。   商夫子继续说:“这是墨。”   说完将最右边的砚台拿到十八皇子面前说:“此乃砚。”   他用小勺盛水倒入砚台中,将十八皇子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握住墨条开始研磨,很快清水便变为墨汁。   卷卷惊奇:“哦??”   商夫子收起墨条,把笔递给小殿下,教道:“笔尖沾墨,落于纸上,便为字。”   卷卷胡乱握着笔,沾了些墨汁后再在宣纸上画出长长一条,附和道:   “只!”   他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有趣,胡乱又画了好几笔。商夫子不曾阻拦,哪怕小殿下将墨汁蹭到了脸上。   直到卷卷放下笔,商夫子才轻叩桌子问:“臣教殿下的,殿下可都记住了?若是殿下都能答得上来,便可以出去玩了。”   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么呀?!”   商夫子指着桌上四样问:“何为笔?”   卷卷立刻捡起他玩了半天的细杆递过去。   商夫子夸赞:“不错。”   紧接着夫子又问:“何为纸?”   卷卷想了想,把涂满乱七八糟线条的宣纸拿起,指着上面的墨迹,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只!”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出自《礼记·大学》   臣来迟了[可怜]   评论区随机发放50个红包,截止到下一张更新前哦 第67章 第 67 章:皇子12   旁边正在写课业的太子,听见卷卷这声坚定的‘只’时分神看了他一眼。   白嫩小脸上糊了好几道墨迹,一副脏兮兮的模样。   卷卷发现哥哥在看自己,就扭头朝着他‘嘿嘿’笑,正好露出下边那两颗小米牙。   祝明绪手腕不稳一抖,笔尖一颤墨迹就污了刚写好的字,他抿直嘴唇将这张快写好的字放到一边重写。   商夫子在学问上的要求十分严格,交上去的课业倘若字迹潦草又或者是有涂改,就会被他斥责是态度不端。   卷卷看哥哥严肃神情立刻收起笑容,夫子久未出声,他有些急,用力拍拍桌重复道:“只!”   商夫子合上眼夸赞:“甚好。”   卷卷也点头:“昂!”   商夫子摆了摆手:“去玩吧。”   话音刚落,十八皇子就奔着屋外的秋色屁颠屁颠跑远,风带走了他的帽子也没能让他停下雀跃的脚步。   檐下靠着柱子打盹儿的小顺子连忙替殿下捡起帽子再追上去,连声道:   “殿下,您跑慢点儿。”   商夫子拿起被太子废弃的文稿端详,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文华殿里种了两棵枫树,卷卷跑过小桥,蹲下来从满地落叶里选出完整漂亮的捡起来塞进包里。   累了直接坐在地上,歇息够了又趴在池塘旁边的围栏上给红鲤喂食。   临近晌午时分,小路子来寻小殿下,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将他抱起往回跑。   卷卷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裳:“哇啊!”   小路子抱着十八皇子回到文华殿正门时,正好碰上太子殿下送商夫子出来。   卷卷挣扎着下地朝哥哥跑去,一把抱住哥哥的腿。   祝明绪清咳一声,卷卷松开了手站好。   太子殿下朝着商夫子颔首躬身,行礼送别。   卷卷试图学哥哥,但奈何把握不好分寸,小小的人恨不得用额头去碰膝盖。   商夫子看得心惊,弯腰去扶了十八皇子一把。   目送先生离去,待商夫子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后,祝明绪才把卷卷抱起来,用鼻尖去蹭他软乎乎的脸。   卷卷搂住哥哥脖子用力蹭了回去,开心道:“蝈蝈!”   祝明绪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小路子:“去跟贤娘娘说一声,卷卷留在文华殿里用膳,不回去了。”   卷卷附和:“不了!”   太监们端着菜肴鱼贯涌入,祝明绪让大宫女先去取热水来,布巾浸湿后拧干,帮卷卷擦干净脸。选个小老虎的围涎给他戴上,再把他放到高凳上。   卷卷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开心扭了扭身体:“耶~”   用过午膳后,祝明绪记得太医叮嘱过不能立刻歇晌,便带卷卷去了书房。   卷卷看哥哥用银勺往砚台里加水,立刻拿起旁边的墨条研磨。   祝明绪打开书桌上那个精致的匣子,取出弟弟的第一份墨宝,执笔沾了些墨,在为数不多的空白处写下:   吾弟书于弘文十六年早冬   想想犹觉不够,又取出自己的太子大印盖在旁边。等墨迹干透,收回了匣子里放好。   卷卷想起自己捡的枫叶,从小顺子那拿回布包,提起底部直接往桌上一倒。   “蝈蝈!”   午后左右无事,祝明绪吩咐人拿了花瓶过来,让卷卷把枫叶插进去,最后把装着红枫的花瓶放到百宝架最显眼的位置上。   忙活一通,卷卷开始犯困,小手扯着哥哥的衣服,睡熟后依旧舍不得松开。   入秋后祝明绪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了,左手抱着卷卷,右手翻开了一本书。   殿内香篆燃尽,到了太子去学骑射的时辰。   门外小路子轻声提醒道:“殿下,该动身去校场了。”   祝明绪看着枕着自己臂弯睡得正香的卷卷,思索着要不要跟师父告假时,卷卷就一脸懵坐了起来。   他含糊不清的说:“专专尝尝?”   祝明绪觉得好笑,就问道:“尝什么?”   卷卷伸手揉了揉眼睛答:“不几道呢……”   文华殿里常备十八皇子的东西,祝明绪换了身衣服走出来后,又亲手帮闹脾气不让宫女碰的卷卷换衣裳。   黑金劲装穿在卷卷身上显得格外精神,祝明绪揉着他的脑袋问:“我宫里这么多宫女,一个都入不了你的眼?”   卷卷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把祝明绪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眼见时间已经来不及,祝明绪丝毫未曾耽搁就带他去了校场,把他安顿在视野最好的主位上。   负责教太子殿下骑射的齐老将军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祝明绪快步跑过去行礼:“学生来迟。”   小顺子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甜糕和一碗牛乳放在桌上,卷卷吃饱后站到了看台边缘,趴在那围栏上看哥哥策马。   马蹄踏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马上少年拉弓如满月,一箭正中靶心。   远处看台上的小殿下兴奋蹦起来拍手,稚嫩童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蝈蝈!”   祝明绪单手持缰,马前蹄离地发出嘶鸣,他扭头看向看台,风吹动高马尾,墨发中一根黄色发带在风中飘扬。   卷卷站累了就把自己挂在围栏的横杆上。   齐老将军让太子殿下跟侍卫练剑,朝着看台上的十八皇子走去。   皇上让苏余跟太子每一位夫子都提前打了招呼。面对这么小的学生,齐老将军还在思索要教他些什么,就先听见十八皇子喊:   “夫只。”   齐老将军点头,让校场伺候的宫人去取鞠,牵着十八皇子的手,带他去了校场最南边,喊来一个属下陪他踢。   小殿下尚不满两岁,齐老将军觉得不管教什么都太早,倒不如让他玩个尽兴。   夕阳西下,远处响起铜锣声,惊飞树上停留的鸟雀。   太子殿下的宝剑入鞘,快步行至齐老将军面前送别先生。   齐老将军随行的侍卫走后,校场的人瞬间少了一半。祝明绪看时间尚早,就抱起卷卷翻身上马想带他走一走。   卷卷害怕的死死抱住哥哥,喉咙里发出抗议声:“不蝈蝈呜!”   祝明绪分神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握住缰绳,马便缓慢的往前走。   这匹马的性情温顺,马蹄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很有节奏。它围着校场走了一圈后卷卷就不怕了,甚至还伸出了手,在距离鬃毛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说:“摸摸?”   祝明绪让马停下,卷卷通知完后手就碰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轻,摸完继续攥住哥哥的衣服。   “肘。”   祝明绪笑着纠正道:“应该说,驾!”   卷卷:“炸!”   马不知是听懂了谁的话,又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走了几圈,祝明绪准备把卷卷送回贤妃娘娘那里,刚走出校场远远看见苏余提着一盏宫灯走过来。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带着小殿下去乾清宫用晚膳。”   戌时,吃饱喝足的卷卷抱着一兜糕点被送回未央殿,远远便看见贤妃守在宫门口等候。   贤妃先接过他带回来的糕点递给紫苏拿着,再牵上卷卷的手往里走,柔声问道:   “夫子严苛么?今日过得开不开心?”   前面那句话卷卷没听懂,所以他只回答了后面那句。   “嘿嘿。”   晚间沐浴时,贤妃让宫女多点了两盏灯,仔细检查在外面疯玩一天的卷卷。   盯着他胳膊和腿上多出的几道磕碰痕迹,贤妃也只能叹息。   有经验的嬷嬷说,等小殿下再长大些就好了。最起码如今的卷卷不像刚学会走路时那样动不动就摔哭。   贤妃在把卷卷哄睡后,去侧殿将小顺子喊到面前来仔细询问今日发生了什么。   原本她还想去找皇上求求情,宫里哪有不足两岁就送去书房的皇嗣。听小顺子说卷卷玩得十分尽兴,商夫子和齐老将军都不是多严苛的人,这才将那个念头搁置。   入冬后,寒冷的北风将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卷走,太子上早课比秋日晚了半个时辰。   卷卷穿上小袄戴上虎头帽,背着的包里依旧装满了各种果子甜点。   商夫子怕他吃凉的坏了肚子,就往书房矮桌添了个炉子,上面放置着铁网。   每当商夫子在上面授课时,祝明绪端坐在桌案后记录先生所言,卷卷就戴好手衣握着夹子,给他烤的糍粑和甜果翻面。   卷卷判断东西有没有烤好的重要标准是它会不会笑。   片刻后,甜果‘啪’一声裂开,卷卷就把它夹出来放进一旁小碗里,再夹新的填补这个空缺。   临近午时,窗外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冬的第一场雪。   商夫子讲课的声音停下,卷卷立刻端了一碗烤好的过去,踮起脚放到桌子上喊:“夫只。”   商夫子拿起一个果子塞进嘴里问:“殿下可知行赇与受赇同罪?”   问完后一抬头,正好看见十八皇子将太子殿下拽到了矮桌旁。   太子殿下在矮桌一侧跪坐,去剥烤果子的外壳。   小殿下摘掉手衣,双手撑着下巴,扭头去看窗外的飞雪。   “呀~哇~”   ————————   午安[猫爪] 第68章 第 68 章(修):皇子13   祝明绪把剥好的果子喂到卷卷嘴巴,再拿起一边的手帕等他吃好后将果核吐在自己掌心。   眼见太子心思已经不在书本上,商夫子索性就端着那碟烤果子在矮桌另外一侧坐下,师生三人一同赏雪。   雪一直未停,未央殿外面渐渐热闹起来。   商夫子问:“发生了何事?”   外面小路子正好走到檐下,取下披风抖了抖雪回道:   “商大人,乾清宫的苏公公刚来过。说皇上见今日雪下得好,就吩咐御膳房制了羊肉锅子,要来文华殿用午膳。”   原来是皇上要过来,难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商夫子听完小路子说的话,比寻常早了一炷香的时间离开。   送先生到文华殿宫门外,祝明绪一转身便看见卷卷蹲在那玩上了雪。小手将地上的积雪聚拢在一起捏一捏,捏实了再将那一坨举起来。   起身时动作太急,卷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幸好冬日里穿的衣裳厚实没摔疼,只可惜那雪坨落在胸口处碎了。   卷卷眉毛皱起噘着嘴:“呜……”   小顺子已经弄好了个圆溜溜的雪球,递到小殿下的面前。   卷卷刚伸出手想去接,手腕就先被哥哥拽住,他疑惑扭头:“昂?”   祝明绪在卷卷面前蹲下,用帕子先将他手上融化的雪水擦净,再拿起旁边的手衣替他戴上。   做完了这一切,祝明绪轻拍卷卷的屁股说:“去玩吧。”   小顺子做的雪球有些大,卷卷要双手合并在一起才能捧起它。   眼看雪越下越大,一开始的雪点逐渐变为鹅毛大团大团飘落,祝明绪去了廊下。   卷卷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谁抱也不愿进屋。戴着贤妃做的虎头帽,捧起他的大雪球,兴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将雪踩得嘎吱作响。   直到皇上身后跟着贤妃走进来,皇上弯腰抱起卷卷,他扭头将玩了好久的大雪球送给了娘亲。   四人一同往屋里走,羊肉汤的香味已经飘开,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只等下锅。   冬日里吃羊肉锅子暖身最合适,汤锅里的羊肉已经被煮到软烂,侍膳的太监替小殿下夹了一根羊骨到盘子里。   放凉后,卷卷直接上手拿起来吃。明明牙齿都没长齐,啃的架势看起来倒是挺努力。   祝明绪夹起刚煮好的绿叶菜喂给弟弟,菜冒着热气,卷卷谨慎的吹了半天。吹累了他靠着椅背休息,拿起羊肉再吃一口。   祝明绪蛮有耐心一直夹着等他吹。   重复了好几次,直到绿叶菜一丁点热气也不见,卷卷还是没有要动嘴的意思,祝明绪才终于看透他的想法。   祝明绪佯装伤心问他:“不想吃哥哥夹的菜么?”   卷卷用力点头:“不要不要拆。”   面对如此坦诚的卷卷,祝明绪不得不将那些心思都收起来,转而再夹起一块肉喂他。   这回卷卷没有丝毫犹豫,张嘴就吃了下去。   用过午膳,恰好雪停。皇上说有事要跟太子相商,贤妃带卷卷回了未央殿。   在路过御花园时,卷卷看见湖面结冰就又舍不得走了,拿小顺子刚给他做的雪球砸下去。   雪球粉身碎骨也没在冰面上留下丝毫痕迹。   卷卷立刻盯上了岸边的石头,努力半天累得脸都涨红,石头还是纹丝不动,生气踹了它一脚,再朝它吼:“啊!”   小顺子想到自己当初捞枯叶时,就经常看见有太监往载着青松的花坛里铺鹅卵石。拨开雪果然看见不少,拣着漂亮的拿,送到小殿下面前。   卷卷用鹅卵石砸冰,一砸一个窟窿。砸完所有的石头后拍拍手,跑回贤妃身边,拽着她的衣服说:   “肘!”   回未央殿,院里雪已经积了约莫一尺,小顺子提议可以堆雪人玩。   贤妃坐在离卷卷不远的地方看账本,冬日里有冬祭。再往后推一推就是腊月里的琐事,有许多东西都是要现在就准备上的,以免等到那时候手忙脚乱。   等贤妃终于忙完,院里小顺子已经堆好了两个雪人。   卷卷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其中一个小雪人的脑袋上。   贤妃怕他受凉,让紫苏拿了新的帽子给他戴上,牵着卷卷进屋。   未央殿炭火烧得很足,进门后贤妃先解了卷卷的披风,再去脱他被雪浸湿的鞋袜。卷卷光着脚踩上柔软的毯子,坐在熏笼旁边,捧着一碗牛乳小口小口喝着。   猫怕冷,奴嗷嗷趴在他的身边打呼噜。   外面北风呼呼,屋内炭盆燃烧发出‘噼啪’声。   喝完牛乳卷卷放下碗,脑袋靠在娘亲膝上去闻她身上好闻的香味,在娘亲轻拍下闭上了眼。   这场雪下完后,卷卷就不怎么去文华殿了,每日想把他从暖和被窝里挖出来就是一件难事。为了不起床,甚至能从床头滚到床尾去。   宫中有许多地方在落雪后就是另外一幅景象,湖面结冰,树上积雪,梅花绽放。   卷卷每日都有新的乐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是除夕。   今年北边赈灾花了太多银两,如今国库空虚,除夕夜宴干脆就没办。把该有的赏赐赏下去后,妃子们就待在各自宫中过了。   除夕,皇上带着贤妃、太子、卷卷一同去了太后那处,寿康宫已经许久不曾这样热闹过。   卷卷挨着皇祖母摆弄九连环,小小一个人就这般坐着,太后娘娘瞧着他便觉得欢喜。   忙碌了半天的卷卷实在解不开九连环,用力将它扔到了一边。   太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还小着呢,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也解不开,不气不气啊。”   正在跟太子对弈的皇上听见这句话,侧身去看卷卷气鼓鼓的模样,清咳一声后应道:“是。”   往年宫宴后会放焰火颂天神,今年就算是没有宫宴这一项也还在。   雪天路滑夜里又冷,太后娘娘岁数大了不想挪动,最后只有太子带着小殿下上了摘星楼。   卷卷穿着兔毛披风,兜帽戴在脑袋上。   远处传来钟声,下一瞬焰火冲天而去,在头顶炸开,瞬间将整个黑夜点亮。   头一次看见这幅场景的卷卷瞪圆了眼,他伸出手想去抓掉落的流光。   “哇~”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脱掉厚重的袄子换上轻薄的春衫后,卷卷最期待的便是哥哥说要带他出宫踏春。   皇宫的春来得要比外面迟。御花园里树枝刚冒出翠绿,商夫子说京郊园子里的樱花已经全开了。   奈何开春后皇上让太子入朝听政,哥哥承诺出宫的日子一拖再拖,卷卷干脆蹲在了大臣们退朝的必经之路上。   小顺子劝道:“殿下,紫苏姑姑做的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卷卷轻哼一声,并不理会。   小顺子继续劝道:“殿下,御花园里的鱼儿都想您了呢。”   卷卷再哼一声,依旧不理会。   小顺子额头冒汗接着说:“殿下,您在这儿,不合规矩,也等不到太子殿下啊。”   卷卷终于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开口道:“守猪抓兔只。”   眼见散朝后大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侍卫守在那,劝到口干舌燥的小顺子欲哭无泪。   偏偏今日贤妃娘娘又陪太后娘娘出宫去庙里祈福,小殿下倔脾气上来谁都拿他没办法。   直到有侍卫去御书房报信儿,苏余亲自过来请十八皇子去了御书房偏殿暂候。   等了许久都不见父皇和哥哥,卷卷叉着腰站在那,是人都能瞧得出来他在生气。   苏余搬了个凳子低声劝:“殿下,您先坐下来歇一歇,皇上忙完了肯定立刻就来。”   卷卷绷着一张小脸,抬起脚将凳子踹翻。   祝明绪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这动静,知道他怕是气得狠了,掀开珠帘往里走,准备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卷卷就先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紧接着便听见他的哭声:“呜,啊呜哇……”   祝明绪把弟弟抱起来,用帕子擦掉他的泪哄道:“明日一定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明日明日又是明日!   原本委屈到不行用胳膊抱着哥哥的卷卷一听这话,立刻伸手把哥哥往外面推:“呜哇啊!!!”   祝明绪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把弟弟抱稳,看他哭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想想妥协道:   “那我去同父皇告假,换身衣裳就去?”   哭声在祝明绪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止住,卷卷停得太突然还打了个哭嗝。   “嗯!”   祝明绪抱着脸上泪迹未干的卷卷去正殿见父皇,原本召见的几位大臣退至屏风后暂避。   卷卷哭声太响,皇上在正殿也听得一清二楚,用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指着不远处桌上堆着的奏折问:   “你要哥哥陪你出宫踏春,那朕的这些奏折怎么办?”   卷卷拍拍哥哥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一边走一边撸起袖子,到桌子旁边后踮起脚去拿奏折。   皇上没让人拦他,所有人都在看十八皇子将奏折搬到了皇上桌案前,像是只勤劳的小蚂蚁。   卷卷搬了两趟,皇上就说:“去去去。”   得了父皇的允许,卷卷心情肉眼可见的雀跃,蹦蹦跳跳跑回哥哥身边攥住他衣角想把人往外拽。   祝明绪匆忙朝父皇行礼:“儿臣告退。”   ————————   它长大了[狗头] 第69章 第 69 章:皇子14   祝明绪牵着弟弟的手走出御书房如释重负,弯腰抱起卷卷去亲他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卷卷歪着脑袋,把另外一边脸也送到了哥哥面前。   “介里~”   回文华殿更衣时,恰好绣坊送来了新的春衫。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用了同一种靛蓝料子缝制,款式大致相同,只绣花略有区别。   太子殿下那身是只成年虎,威风凛凛。十八皇子这身绣着一只露肚皮晒太阳的虎崽,憨态可掬。   换好常服,他们带着一队禁军离宫,乘坐马车去往京郊被夫子称赞过很多次的园子。   出城后,能看见远处群山上有不少的花都开了。祝明绪掀开车帘,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春的暖意。   实在凑巧,今日有京中的少爷小姐们在此地举办诗会,凭帖子可换慈善堂孤女制的绢花一朵。   以‘樱花’为题赋诗一首,来客们将绢花赠与他们心中最佳之作。谁得的绢花最多,谁便是诗会魁首。   祝明绪本想带着弟弟避开,奈何卷卷已经被那绢花吸引了注意力。   卷卷牵着哥哥的手小短腿蹬得飞快,祝明绪只能抓紧他的手跟上去。   诗会已经进行到一半,有些诗稿下方堆着各色绢花。   卷卷想看个清楚,奈何踮起脚也够不到。他丝毫不气馁,提起气再踮,终于勉强看见了一点。   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仰起头喊:“哥哥……”   祝明绪蹲下,手搭在卷卷肩上说:“想要绢花?在诗会上你要作诗,再看有没有人觉得你诗写得好,愿意把绢花赠你。”   字到用时方恨少,卷卷搂住了哥哥脖子噘着嘴,委屈道:“呜……”   祝明绪安抚拍着他的后背问:“你以樱花为题作两句诗,我来替你写,如何?”   卷卷扭头看着满园盛开的樱桃花,想了想后说:   “好多好多花,好香好香哇~”   祝明绪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找路过的书童去要了纸笔,去僻静处的石桌上书写。   他刚放下笔,卷卷立刻凑上前鼓起腮帮子想将纸上的墨迹吹干。   祝明绪把诗作放到供人鉴赏的地方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咳了两声说:   “我的披风落在马车上了。”   卷卷立刻自告奋勇开口:“卷卷拿!”   说完提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回跑,两个禁军跟了上去。   祝明绪找举办诗会的主人要到一张帖子,去兑了一朵绢花放到那首诗前。   他做完了这一切后还没看见弟弟回来,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刚走两步,就看见了卷卷小小的身影在往这边跑。   虽然是春日里穿的薄披风,但卷卷抱起来依旧有些吃力。再加上这园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距离实在刁钻,他每一步都走得祝明绪提心吊胆。   祝明绪快步朝弟弟走去,接过披风穿好,牵着他的手往樱花开得好的地方走。卷卷一蹦一跳,跟上哥哥的步伐。   初春还有些冷,祝明绪想起要给弟弟喂水时,卷卷拽着哥哥的披风边缘将自己藏了进去。   “卷卷。”   听见哥哥唤他,披风里钻出了一个小脑袋。   “昂!”   难得出宫一趟,祝明绪带卷卷在外面用过午膳后。又去街上逛了逛。   他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驻足,伸手取下一个小老虎面具对着卷卷的脸比划大小,确定差不多后才给弟弟佩戴。   摊主的手艺不错,面具被做得别有趣味。   卷卷借着摊子上那面铜镜看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样后,扭头朝哥哥吼:“啊呜!”   祝明绪没忍住笑出了声,揉着他的脑袋问:“谁家的小老虎跑出来了?”   侍卫上前掏出钱袋子,数出铜板递给摊主。   等他们回去时樱园诗会已经评出了魁首,卷卷看哥哥替他抄的那首诗只得了一朵绢花忍不住叹气。   祝明绪拿起那朵绢花,簪在弟弟的小帽上笑夸道:“真好看。”   眼看马上就要到回宫的时辰,卷卷却越走离马车的方向越远,祝明绪不得不停下脚步问他:“如何才肯回宫?”   卷卷也停下脚步,思考半晌后回答道:“春也带肘呀!”   祝明绪拣着开得漂亮的樱花折了几枝,塞到卷卷怀里说:“好了,现在春天在你手上了,回宫吧。”   卷卷用胳膊搂好樱花噘着嘴抗议:“哥哥!”   祝明绪弯腰把他抱起往回走,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改日,你再去父皇跟前哭一场,哥哥就又能带你出宫玩了。”   卷卷眼睛一亮:“真哒?”   祝明绪点头:“嗯。”   黄昏时分,御书房内,一整日都在处理朝政的皇上手扶着额头闭目养神,突然听见清脆的童声从外面传来。   “春来喽~”   片刻后,卷卷先捧着一束樱花跑进来,从那开得正好的樱花后冒出来一张笑脸。   “爹爹!”   太子殿下紧随其后,进门后拱手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说话间卷卷就已经噔噔噔跑到了爹爹身边,踮起脚将樱花递到了他面前。   皇上闻着樱花清淡的香味,再看卷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疲乏仿佛都在此刻散去。正准备伸手接过,卷卷又立刻收了回去。   皇上皱着眉问:“你折花回来就是给朕闻一闻?”   卷卷数了数花枝才回答:“不系呀,爹爹一个!”   皇上依言选了一枝,卷卷就抱着剩下的花走了,想也知道他还打算去寿康宫一趟。   卷卷刚跑到门口又折返。   皇上抬眸望去,他转了一圈问:“哪里漂酿?”   皇上仔细看了看他后回答:“这身衣裳是新做的?”   卷卷瞪了爹爹一眼,又转了一圈。   皇上盯着他转圈时露出的鞋子说:“这双靴子瞧着十分别致。”   卷卷绷着脸再转一圈。   皇上看向旁边站着的太子,祝明绪抬手指了指头,皇上恍然大悟。   “最漂亮的当属这帽子……”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生气跺了跺脚,皇上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没机会再猜,卷卷已经丢下一句‘哼——’往外跑去。   赶在天黑前,卷卷将一枝春色送去了祖母的寿康宫,没忘炫耀他写诗换来的绢花。   太后一听是作诗,便问他作了什么。   卷卷学着商夫子平日里的模样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吟诗,那一句‘好多好多花,好香好香哇’把太后娘娘逗得乐不可支。   临走时太后娘娘还给了许多赏赐,其中有一样琉璃灯卷卷最喜欢。恰好外面天渐暗,立刻就用上了。   卷卷一只手提着琉璃灯,另外一只手牵着哥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尽头就是未央殿。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的卷卷像只归巢的小鸟,扑到了贤妃的怀里。   “娘!”   祝明绪将剩下的三枝樱花交给紫苏,已经被贤妃抱起来的卷卷扭过头说:“哥哥拿一个,一个噢。”   从那园子回京城又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樱花看起来已经有些蔫了,祝明绪就选了最不漂亮的一枝带走。   沐浴后只穿着一身里衣的卷卷,搂着贤妃的胳膊跟她说起今日所见所闻,小嘴叭叭个不停,却没几句是贤妃能听懂的话。   踏春这件事开了头后就没那么轻易结束,卷卷隔三差五就要去乾清宫或是御书房哭上一场。   那‘呜呜呜’声直把皇上吵得受不了,干脆就将这兄弟俩一同赶了出去。   “走走走,都走,快些走。”   坐在一侧看似专心替父皇处理朝政的祝明绪起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哭声在皇上答应的瞬间就止住,卷卷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再跑去牵着哥哥离开。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卷卷那雀跃的身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无奈弯了弯唇,跟旁边的苏余说:   “还真当朕瞧不出来呢,嚎半天就掉了两滴。”   直到御花园里的花渐渐地也开了,卷卷才终于停下去宫外的脚步。   有去年的前车之鉴,今年皇上派了太子微服私访。   入夏。   贤妃正在花厅看账本,吩咐宫中总管筹备十八皇子两岁生辰。卷卷满月百天周岁都是草草过了,今年风调雨顺,皇上有意大办,贤妃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先理了个章程出来,贤妃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日头,合上账本问:“卷卷呢?”   紫苏端上一碗消暑凉茶放在娘娘手边回答道:“小殿下今早带着小顺子,说是要去抓蛐蛐儿,还没回来呢。”   贤妃喝了一口凉茶说:“这酸酸甜甜的卷卷想必会喜欢,给他留点,再去取些果子湃着。”   临近午时,卷卷才从外面回来,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喊道:“娘!!”   贤妃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顺子拿着一个木盆进来。   卷卷打开手上的笼子,将里面关着的一只蛐蛐儿放了出来。   “娘,康!”   这只蛐蛐儿模样生得漂亮,就连脑袋上的那两根须须瞧着都要比寻常蛐蛐儿更精神些。   贤妃笑夸道:“真有精神。”   软榻上趴着的奴嗷嗷听见蛐蛐叫唤的动静,轻巧一跃跳到了木盆边。伸长了脖子正准备去看,卷卷就伸手按住了它的脸。   “你肘。”   ————————   午安[猫爪] 第70章 第 70 章:皇子15   奴嗷嗷甩了甩尾巴,绕开卷卷想从另外一边瞧瞧,刚迈两步就被小顺子抱到了一边去。   紫苏端着消暑茶和湃好的果子进来,放在了小几上。   贤妃端起茶盏,轻拍卷卷的肩,他盯着木盆里的蛐蛐儿舍不得移开视线,贤妃就干脆喂到了他嘴边。   卷卷小口小口喝着,日光穿透珠帘落在他的身上。   贤妃盯着卷卷肉乎乎的小脸,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那个只会嗷嗷哭的小家伙就长成如今能跑能闹会喊娘亲的样子。   喝完消暑茶,卷卷拿起一个果子啃,被酸得龇牙咧嘴。   “哇娘呜哇……”   这果子是新送来的,贤妃看卷卷被酸成这样,正准备拿起一个尝尝,卷卷先扑到了她怀里,双眼亮晶晶的说:   “送爹爹,送哥哥!”   说完这句话后,卷卷才猛然间想到哥哥不在,眸光瞬间暗淡,将脸埋在娘亲臂弯处闷声道:   “想哥哥……”   提起哥哥,卷卷连刚抓到的蛐蛐儿都不想看了。越想就越是伤心,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酸洗爹爹!”   皇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苏余清咳了一声让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先退下。   今早皇上收到了太子送回来的密函,太子微服私访时查出了一桩陈年旧案,涉及到三个朝廷官员,此案牵扯到数十条人命。   经太子所查,弘文五年的状元林大人并非是死于山匪之手,而是他在上任时拿到了京中权贵卖官鬻爵的证据被灭口。   这件事涉及到的皇亲国戚太多,就连先皇后的母家德平侯府都牵扯其中。太子猜到皇上不愿旧事重提,在密函中写明,他要将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才会回京。   太子的固执让皇上头疼,本想来未央殿看看幼子却又听见这句,走到软榻另外一边坐下,沉声道:   “朕好歹是一国之君。”   话音刚落,卷卷就扑了过来,用脑袋使劲儿顶他,扯着嗓子吼:“酸洗爹爹算啦!”   皇上怕他会摔着,不得不伸出手扶着,眉心紧皱,表情严肃。   卷卷又用脑袋顶了爹爹一下:“不许这样只!”   皇上盯着他看,卷卷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说:   “爹爹不许!这样只!不许!”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直接把皇上给气笑了,他问:“一国之君也得听卷卷的?”   卷卷毫不犹豫点头说:“叮卷卷的!”   皇上拿起湃过的果子:“那听你的。”   小孩子情绪一阵一阵,想哥哥的劲儿过去后,卷卷见缝插针,宣布道:   “卷卷吃酥山。”   皇上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说:“不听了。”   卷卷震惊瞪大眼:“种么介样只!”   这反应狠狠取悦了皇上,他尝了口果子,也觉得酸到不行,吩咐道:“朕今早尝着那荔枝不错,剩下的全都送到未央殿来。”   苏余:“是。”   皇上转头看向还在生气的卷卷,伸手把他抱到了怀里说:“笑一个?”   卷卷:“哼!”   恰好到了用膳的时辰,皇上就留在未央殿用了午膳。察觉到卷卷胃口不大好,猜测应当是最近天渐热的缘故。   用过午膳后,卷卷从内殿抱着他的小被子准备去往含凉殿,他喜欢在那里伴着哗哗水声入眠。   贤妃吩咐乳母们跟上,见皇上还在,就把手头上筹备的皇子生辰一事递到了皇上面前。   “陛下瞧瞧,可有何处不妥?”   皇上一边翻阅一边说道:“今年夏天比往年的要热,朕瞧着卷卷午膳都用得少了。过完生辰,让他跟太子去太平行宫避暑吧。”   太平行宫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个避暑圣地。   在皇上登基后的第七年,风调雨顺,带妃嫔和大臣们去过一次行宫。先皇后觉得太过劳民伤财,只那一次就再也没去过。   贤妃一听皇上这句话,脑海中立刻就有了几个跟去行宫伺候的人选,不忘笑道:“卷卷听见怕是乐得找不着北。”   皇上摇了摇头,起身回了乾清宫。   贤妃:“恭送皇上。”   十八皇子满两岁,皇上下大赦天下令庆之。   宴上不像寻常宫宴那样让宫中舞姬表演,贤妃特意让人去宫外请的杂耍班子,其中变脸绝技卷卷最喜欢。   生辰宴热热闹闹过完,卷卷回了未央殿睡觉。再睁开眼就是日落黄昏,他坐起身看见了多宝架上摆着的抱鱼娃娃,突然就想到了哥哥。   外间,贤妃坐在凳子上看书,余光瞥见小床上的卷卷坐了起来,立刻将书放到一边往里走。   掀开珠帘看见卷卷红红的眼睛,贤妃立刻便意识到不好,将他抱起来说:   “卷卷今儿是不是忘了喂奴嗷嗷?小顺子说它去御花园里抓了只鸟雀充饥。”   卷卷靠在娘的怀里扁了扁嘴说:“喂了的,想哥哥……”   贤妃睁大眼诧异道:“竟喂了么?那奴嗷嗷就是馋了?”   卷卷点头:“馋了嗯,要哥哥。”   贤妃抱着卷卷去了院里,半个时辰前下过一场小雨,不像寻常那样闷热。   她接着问道:“那小将军呢?卷卷今日可曾看过?”   ‘小将军’是卷卷给那只蛐蛐取的名字,说它威风凛凛的模样很像齐老将军。   卷卷摇了摇头:“不看,哥哥呜。”   像生怕娘再说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卷卷支起身体捂住了贤妃的嘴。   “哥哥!”   贤妃拿他实在是没了法子,原已做好了他会大哭一场的准备。   未央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这句话成功让卷卷刚冒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他生气道:“介里!卷卷摘介里!”   说完他就从娘亲怀里蹦了下去,自己把衣袖往上撸一撸,抱着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影壁后先探出了个小脑袋,卷卷看见宫门口站着一男子,身若修竹,手臂上站着一只白色鹦鹉,正在叫唤: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卷卷瞬间顾不上跟那只臭鸟吵架,提起衣摆朝他跑去,开心喊道:“哥哥!”   祝明绪单手将弟弟抱起,用鼻尖蹭他的脸。   卷卷小胳膊搂住哥哥的脖子,用力蹭了回去。   “哥哥!!”   亲昵够了,祝明绪才示意卷卷去看那只鹦鹉。   鹦鹉歪着脑袋又说:“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祝明绪问:“这是送你的生辰礼,喜不喜欢?”   被哥哥抱着,卷卷笑的牙不见眼。   “喜欢!”   那一声‘哥哥’,隔着老远贤妃都能听到。见卷卷不过片刻就跑了回来,径直去了殿里。   不多时,卷卷抱着那床百福被往外跑,雀跃的声音传入贤妃耳朵里。   “娘,我肘啦,不肥来睡啦~”   贤妃攥紧了帕子叮嘱:“跑慢些,急什么?”   卷卷:“几道几道,哎哟,哇——”   一听这动静贤妃就知道卷卷是又摔着了,忙起身去看。   平常会自个儿爬起来拍拍灰的卷卷,今日就趴在地上不起来。   鹦鹉被太子一赶就飞到了小路子肩上,祝明绪双手都空出来去抱弟弟。卷卷委屈的呜呜个不停。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祝明绪哄了他一路。   在文华殿里用过晚膳后,祝明绪看着正在逗鹦鹉的卷卷说:“回来再玩吧。”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太监手持宫灯在侧边为他们照明。   祝明绪带卷卷上了摘星楼,卷卷刚趴上围栏,数道火光便冲天而去,他的视线追随着亮光抬起头,烟花在头顶炸开,散开满天的星光。   在烟花最绚烂时,祝明绪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卷卷蹦起来答道:“快乐!”   十八皇子生辰后京中闹出了一件大事。   林大人的弟子上京为恩师喊冤。商大人在早朝上弹劾晋王、德平侯等数位皇亲十年前曾卖官鬻爵。为了粉饰太平,杀人灭口。   太子主张严查,皇上龙颜大怒。经锦衣卫调查,这件事牵扯的远比皇上想象中更广。   半月后,林大人牌位入太庙享香火供奉,独女被封为清平县主。涉事人员一律严惩,就连太子都遭了皇上斥责,被罚入太平行宫思过。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卷卷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哥哥说要带他出去玩。   在未央殿里收拾行李,把心爱的泥塑娃娃都塞进箱笼里打算带去行宫。   贤妃在旁边替他数着,已经是第十二个,不得不伸手拦一下。   “卷卷竟这般狠心?”   狠心卷卷放娃娃的动作一顿,懵懵抬起头:“嗯??”   贤妃用食指轻点他的鼻尖说:“自个儿去行宫便罢了,也不留几个娃娃给娘当个念想?娘想你了怎么办呢?”   太平行宫距离京都有些距离,这泥塑娃娃易碎,摔坏了的话卷卷又该心疼。   卷卷想想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掏了十个出来摆在桌上,只留下他最喜欢的两个盖上箱笼,拍了拍贤妃的手背说:“乖噢。”   选了个晴朗的好天气,太子殿下和十八皇子带着数百宫人去往太平行宫。   在半路上稍作休憩时,卷卷脑袋从车窗钻了出去,兴奋道:“啊呜~呜呜~”   旁边那辆马车停下,车帘掀开,商夫子严肃的脸出现。   卷卷叫声瞬间止住,脑袋也缩了回去,小声念叨道:   “不对,介不对。”   ————————   对方撤回了一个卷卷[无奈] 第71章 第 71 章:皇子16   目睹全过程的祝明绪没忍住笑了声,收获卷卷一个瞪视后笑得更大声。   卷卷抱着手,用脑袋对着哥哥撞了过去。   “哇啊!!!”   祝明绪正好接个满怀,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商夫子也是来思过的,应当不会像在宫中时那样严厉。”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的卷卷,用力拱了一下哥哥,奶音里带了点崩溃。   “不对,呜!”   马车突然被人从外面轻叩,商夫子的声音响起。   “臣似乎听见有人寻臣,可是小殿下觉得路途遥远,行路乏味,让臣来为殿下读书解闷?”   卷卷脑袋埋在哥哥怀里动也不敢动。   祝明绪感觉到他偷偷掐了掐自己的腰,像在威胁,清咳一声后回答道:“先生,卷卷刚睡着了。”   话音刚落,掐他的力道就松了些。   商夫子语气惋惜:“臣刚瞧见那树梢上有松狗,原想唤小殿下来瞧一瞧。”   祝明绪怀中的卷卷立刻坐起来:“昂?真哒?那我康康。”   一眨眼的功夫卷卷就窜了出去,祝明绪根本按不住他。   卷卷出去正好看见两只松狗在树梢跳来跳去:“哇~”   商夫子负手而立,垂眸掩住笑意。   车队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发,踏入安县的地界便觉得凉爽许多。   祝明绪看着坐了这么长时间马车已经蔫答答的卷卷,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说:“我六岁那年,母后带我来过一次太平行宫。”   卷卷靠在哥哥身上点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   祝明绪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丝,盯着他清澈的双眸,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马车在行宫门口停下,等候多时的管事迎上来,招呼仆从带着马凳上前。   “奴才庄乐,是太平行宫的管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十八皇子。”   祝明绪微颔首:“嗯。”   太子殿下抱十八皇子上了轿辇,庄乐跟在轿辇一侧说道:   “奴才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让下头的人将清风苑和明月轩收拾了出来,该修缮的地方也让工匠修缮好了。太子殿下去瞧瞧,保管跟您上回来时一模一样。听说十八皇子要来,今年行宫里瓜果都结得要比往年更好呢。”   在外人面前太子殿下喜形不露于色,相较之下刚满两岁的十八皇子就容易讨好许多。   一听瓜果,卷卷眼睛就亮了。   “真哒?”   庄乐笑呵呵回道:“奴才哪敢骗小殿下,清风苑的那棵桃树,最小的都有碗口大,脆甜多汁。”   说话间就到了清风苑,轿辇刚放下卷卷就往里跑,看见那满树都挂着桃,提气用尽浑身力气蹦了一下。   自认为将胳膊举得很高,奈何连桃叶都没碰到,生气跺了跺脚。   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哥哥就先把他抱了起来,卷卷握住一个他觉得最漂亮的桃子,可惜用尽浑身力气也没拽下来。咬紧牙关,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终于拧了下来。   卷卷抱着鲜桃去院中活水处清洗,祝明绪站在原地眺望远方,视线突然转到那一棵桃树上。   恍惚间想起当年他坐在秋千上玩耍,母后让父皇将他吃过的桃核种下。   数十年过去,记忆早已模糊。祝明绪试图去回想眼前这一棵挂满果子的桃树,是不是当年父皇母后亲手种下的那一棵。   庄乐像察觉到了太子殿下心中所想,上前说道:“清风苑里种着的桃树原都是赏景的,只开花不结果。这一棵桃树,是当年圣驾离开行宫后冒出来的,奴才悉心照料着,年年就属它果子结得最多。”   祝明绪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眼眶微红。小路子见殿下失态,让伺候的仆从都先退下。   把桃子毛毛都搓掉的卷卷回到哥哥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对问道:“种么啦?”   祝明绪轻吸了一口气回道:“沙子迷了眼。”   卷卷听出了哥哥声音里的哽咽,准备把洗好的桃子递给他,想想还是有点舍不得,收回来咬了一大口后才送出去。   祝明绪蹲下接过咬了一口桃,味道一如当年,瞬间悲从心来,搂住弟弟小小的身体失声痛哭。   倘若母后还在,应当会指着这棵桃树跟卷卷说起往事,或许还要让父皇在旁边再种上一棵小的。   卷卷第一次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学着娘平常哄自己的样子拍拍他安慰。   “沙子fai!”   情绪上来后一时片刻祝明绪根本控制不住,只将弟弟抱得更紧,泪如雨下。   直到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嘎吱嘎吱……”   祝明绪松开弟弟,卷卷咀嚼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挤出来了一个有些无措的笑。   祝明绪脸上泪迹未干,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干脆站起身,伸手摘下枝头最红的桃递给了卷卷。   卷卷胳膊搂着桃,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弯腰,自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下。   “哥哥好。”   吃了个桃垫肚子,卷卷领着那只鹦哥走在行宫长廊上观察环境,园子里有许多卷卷不认识的花开得正艳。   行宫中的吃食不比宫中精致,但那瓜果蔬菜却要清甜许多,再加上比宫中凉爽,卷卷晚膳用了两碗。   入夜,清风苑那棵桂花树下置了个竹床,兄弟俩沐浴后穿着里衣躺在上面纳凉。卷卷枕着哥哥臂弯,去看满天的繁星,耳边虫鸣声阵阵,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   卷卷似乎是觉得夜风有些凉,又往哥哥身上贴了贴。   “哥哥。”   祝明绪懒得睁开眼:“嗯?”   卷卷趴在哥哥身上,用手去掰他的眼睛继续喊:“哥哥。”   祝明绪握住他的手腕,睁开眼无奈问道:“怎么了?”   卷卷躺回了他的臂弯说:“睡觉噢。”   祝明绪一头雾水:“嗯?”   卷卷皱起眉:“拍拍,拍一拍。”   祝明绪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消停了不过片刻,卷卷又开始蛄蛹起来。   祝明绪问:“怎么了?”   卷卷扯了哥哥的衣角盖在自己肚子上,看了看似乎不满意。   “被只呢?!”   小路子伺候这么长时间,知道小殿下想要的不是寻常被子。   “奴才这就去拿。”   他依稀记得乳母将那床百福被收进了箱笼中,行宫仆从把那些东西都抬进了明月轩。   卷卷已经困得不行,但没有那床被子在翻来覆去就是不睡,哼哼唧唧声听起来好不委屈。   直到小路子把东西拿过来,卷卷盖上被子后终于不闹了,揉着红了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喊:   “哥哥……”   祝明绪了然,继续拍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祝明绪抱着睡熟的卷卷进屋。   虽说父皇让他思过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由头,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的太子心中依旧有些愁闷。   躺在床榻上,本以为会是个难眠的夜。却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衣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清晨,祝明绪习惯天刚亮就起身,换了身劲装去找齐老将军习武。   此次朝堂上林大人一事,太子党主张严查,东宫五位夫子全都陪着太子共赴太平行宫反省。   等祝明绪热出一身汗回清风苑,远远就看见那棵桃树上挂着一个小人,心立刻提了起来,默默加快脚下的步伐。   树下乳母和小路子都急得红了脸,连声哀求。   “哎哟小殿下,您下来吧。”   “小殿下,您先下来,奴才去喊侍卫来,您骑在侍卫的肩上去摘桃,好不好?”   “树上蚊虫多,小殿下,您不经咬啊。”   小路子心中是一万个后悔,谁能想到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小殿下抱着树一扭一扭就爬了上去。   祝明绪连招呼都没跟卷卷打,利落上树就把他给抱了下来。   正准备斥责,卷卷‘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祝明绪冷着一张脸替他擦眼泪,温声问:“哭什么?”   卷卷牢牢搂着哥哥的脖子贴过去,不回答,只一个劲儿的哭。   祝明绪抱着他往屋里走,让屋里伺候的仆从先下去,才捏着卷卷的脸问:   “只会上去,下不来了?小小年纪,这么要面子做什么?”   卷卷吸了吸鼻子,将头扭到一边,绷着一张小脸连哥哥也不想再理会。   外间小路子说:“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从哥哥怀里钻出去,背着手往外走。   祝明绪弯了弯唇,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用过早膳,卷卷还是不愿意跟哥哥说话。   祝明绪看那桃子长得实在漂亮,主动开口道:   “卷卷要不要摘些桃送回皇宫?让父皇、祖母,还有贤娘娘也尝一尝?”   卷卷有些意动,微微抬起下巴回答:“好呢。”   小路子把同行侍卫里最高最壮的展大人喊了过来,展侍卫的手臂十分有力,举着小殿下摘了数十个桃下来。   祝明绪去书房里给父皇写信,提起这是母后当年让父皇种下的那一棵桃树,今已亭亭如盖。这封信跟卷卷亲手摘下的桃,一同送回了皇宫。   屋外,鹦哥飞到了桃树上站着喊:“卷卷驾到!”   真卷卷想也不想就又爬了上去,爬到跟鹦哥同样的高度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卷卷抱树的手臂紧了紧,用尽浑身力气喊道:   “哥!哥!”   ————————   下个世界大家想看哪个呀   1、《请问你今天死了吗?》   西幻背景里被巨龙捡回去孵化的粉色小蛇,常常因为不够庞大觉得自己跟家里格格不入,姐姐安慰他有毒也很棒了(并没有)   get到新捕猎方式的卷卷蛇盯上了最庞大的厌世巨龙主角,偷偷咬一口后每天翻山越岭去敲他家门。   因为社恐住特别偏僻的龙:?   卷卷蛇:“哈喽,请问你今天死了吗?”   社恐龙:“没死,滚!”   卷卷蛇:“哦[无奈]那我明天再来![哈哈大笑]”   2、《》 第72章 第 72 章(修):皇子17   小路子先听见呼喊声赶到,仰起头看着挂回树干上的小殿下心惊胆战。   祝明绪来得很快,他温声道:“卷卷莫怕,抱牢了,哥哥来接你下来。”   卷卷体力不支往下滑了点,听见哥哥这句话又往上爬了爬。   “好!”   祝明绪没有废话,动作利落上树,把卷卷给抱了下来。   卷卷脚碰到地面后还没有来得及拍拍脏了的手,就先感觉到自己耳朵被人拎了起来,他下意识歪着脑袋踮起脚减少拉扯感,同时朝着罪魁祸首瞪过去。   “哥哥!!!”   祝明绪到底没舍得用太大力气揪他,阴沉着一张脸仰起头对准他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上树?那么高,不知道怕的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落在卷卷屁股上,他被打得弹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变脸这么快。   祝明绪扬起手还想再打,卷卷已经先捂着屁股跑了。   祝明绪沉声道:“不许跑!”   闻言卷卷跑得更快:“不跑挨肘哇?”   祝明绪听着卷卷的哭嚎声怒意稍散,扭头看向小路子,小路子会意跟了上去。   头一次挨打的卷卷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跑累了脚步渐渐慢下来,坐在台阶上休息。   鹦哥落在他的身边说:“卷卷驾到!”   卷卷吸了吸鼻子,再用手背擦擦眼泪。身处人生地不熟的行宫,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卷卷就想到了商夫子。   在这一刻,委屈甚至战胜了畏惧,卷卷让正在修建花草的侍女带自己去找先生。   侍女是见过十八皇子的,行了一礼后便走在前面引路。   到了临风居,商夫子正在亭中抚琴。   卷卷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给自己打气,咬紧牙关走进去,站在亭子外面隔着一段距离喊道:   “夫只。”   商夫子停下拨弄琴弦的手侧身望去:“何事?”   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在被人问起时仿佛成倍往外涌,卷卷眼眶立刻就红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哥哥肘我,夫只。”   泪水在眼中打转,要落不落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商夫子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搭在他肩上问道:   “太子殿下为何要打你?”   卷卷摇了摇头,“不几道呢,夫只呜。”他小嘴瘪了瘪,积蓄了这么长时间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往下掉。   商夫子替他擦掉眼泪又问:“那殿下来找臣,是为了何事?”   卷卷哽咽着回答:“说,哥哥肘我。”   商夫子点头:“嗯,臣知道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那我肘了。”   小殿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商夫子盯着那跑远的小小身影,直至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没忍住弯了弯唇。   太子殿下对小殿下有多惯着有目共睹,能将向来温和的太子殿下气得动了手,商夫子倒真有些好奇是发生了什么。   清风苑中,祝明绪在桃树下负手而立,正思考着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时,突然听见了鹦哥的声音。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祝明绪手背迸出青筋。   片刻后卷卷就走了进来,在他身边站着,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祝明绪垂眸望去。   卷卷仰起头奶声奶气喊:“哥哥……”   这一刻祝明绪什么脾气都没了,也维持不住冷脸,蹲下去跟卷卷平视,问道:   “做什么?”   卷卷上前一步搂住了哥哥的脖子,问道:“肘我,为什么?”   祝明绪单手抱起弟弟,拿起果盘里的果子递到他面前说:“丢下去。”   卷卷握住果子砸在地上,小路子将摔坏了的果子捡回来奉上。   祝明绪指着那果子被摔烂的地方说道:“你若是没抱稳,从树上掉下来,就跟这果子一样。跟你说了多少遍都听不进去,非要打你才能长记性么?”   卷卷不乐意听哥哥这么说,脸埋在他颈侧哼了声。   从这以后,卷卷没再敢偷偷摸摸上树,毕竟行宫里还种了许多蹲着就能摘到的甜果子。   虽然东宫几位先生都跟来了太平行宫,但却并不主动干涉小殿下的言行。如果卷卷不主动去找哥哥的话,五六日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庄乐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不是个好讨好的主儿,就把心思都用在伺候小殿下身上。   清晨卷卷刚用完早膳,庄乐就在外头求见,说湖中莲花开得正好,问小殿下可要去瞧一瞧。   卷卷自然是想去的。   庄乐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艘小船,载着小殿下往那风景最好的地方去。   不多时,卷卷就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根本无心去看莲花有多漂亮。   庄乐折了两片莲叶递过去,卷卷握着莲叶杆,那硕大的叶子正好用来遮阳。   庄乐又剪了些将开未开的莲花说:“小殿下将这些花带回去赏也是极好的。”   卷卷掬起一捧水洒在莲叶上,看那无数的水珠迸开无比惊奇。   “好的!”   日头渐大,船夫摇着船桨返航。   庄乐把莲花交给了侍女,伺候小殿下用消暑茶时又不经意提道:“小殿下,您别看明月轩的那水浅,里头养着不少的虾蟹呢,呆呆笨笨的,一钓一个准儿。”   卷卷捧着碗将消暑茶一饮而尽,就被庄乐这三言两语又勾去钓虾。   钓竿是庄乐提前准备好的,让人去取了鸡肝挂在上面。   卷卷坐在树荫下握着钓竿,鸡肝刚沉入水,就有两只虾的钳子夹了上去,他急忙提起,庄乐在旁边帮忙取下来放进装着水的木桶里。   “小殿下真厉害,头一回钓虾就能逮住这么多。”   卷卷越钓就越觉得有趣儿,一个木桶被装满后吩咐人又拿了一个过来。   直到祝明绪听完夫子授课过来寻他,卷卷才终于收手,去跟哥哥讲他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厨娘将小虾小蟹用油一炸,正好给小殿下当零嘴儿吃。   在行宫度过了最热的三个月,转眼间便入了秋。   书房,祝明绪正在看先生给他课业做的批注,耳边是‘嘎吱嘎吱’的声音,油炸过的小鱼小虾卷卷嚼着,听声音就知道十分酥脆。   清晨,行宫中甚至带着些冷意,祝明绪看得正入神时,手臂突然被人扯了扯。   刚扭过头去看,卷卷已经拽着他的手,把哥哥指尖对准自己腿上被蚊子咬出来的红痕上。   祝明绪轻笑,右手拿着书,左手替弟弟挠那处,吩咐小路子将驱虫的香点上。   小路子往香炉里添完香料,又将一封信放在桌案上说:“殿下,这是皇宫送过来的信。”   祝明绪打开信封取出来展开,旁边一个小脑袋带着嘴角的点心渣就凑了过来。   祝明绪说:“是父皇写的信,问我们何时回京?”   并不是很想回去的卷卷拿起一条小酥鱼塞进嘴里。   祝明绪一边将信收回信封里一边说:“父皇急于让我们回京,想必是因为秋猎一事。听说御马司那匹汗血宝马生了崽儿,父皇会赏赐给谁呢?”   “卷卷!”旁边传来一道童音。   祝明绪轻易便将卷卷糊弄了过去,回宫一事就此定下。   临走前,祝明绪带着卷卷在那棵桃树旁边又埋下了桃核,让行宫新管事小心照料。   庄乐原本就是宫里头的人,犯了错才被遣到了行宫里。祝明绪看他伺候弟弟还算用心,人也周全,就准备将他带回宫留在卷卷身边。   小顺子没什么坏心,但行事不够稳重。   离开行宫的那一日,卷卷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哥哥的模样吩咐道:   “好好养!”   哥哥说再过上几年,他就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桃!   新管事弯着腰回道:“奴才一定尽心尽力。”   —   皇宫中,苏余将太子送回来的信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看完后,立刻召见了贤妃,让她安排秋日家宴,为太子和小十八接风洗尘。   苏余送走贤妃娘娘,端着茶进去伺候,说道:“十八皇子终于回来了。”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个小泼猴一回来,哪还有安生日子过。再长大些,怕是恨不得把屋顶都给掀了。”   话是这么说,但皇上脸上的笑意却根本掩不住。就算这几个月里书信不断,到底比不上养在未央殿里,想见就能见着时舒心。   秋日家宴,皇宫里的后妃皇嗣基本上都到齐了。   十九皇子坐在母妃身边,看着这场盛大的宴会心情十分复杂。   尤其是见到太子牵着十八皇子走进来时。   在太子行礼时,皇上就先快步上前,把十八皇子给抱了起来,朗笑道:   “长高了些,也重了点。太子,平身吧。”   卷卷骄傲说:“吃五顿呢!”   皇上抱着幼子回主位上坐下,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吝啬展示他对十八皇子的宠爱。   十九皇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应该夭折的人为什么会长到这么大,明明他才应该是十八皇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卷卷嫌弃喝了酒的爹爹不好闻,就跟几个年龄相仿的皇子凑在一起玩。   先是投壶,累了就斗蛐蛐儿。   卷卷的那只小将军被小顺子养着,几个月过去依旧是威风凛凛的模样。   十九皇子把自己的蛐蛐儿放了出来说:“它叫大将军。”   正在逗笑将军玩的卷卷听见这名字,小眉毛立刻就皱了起来说:“不可以叫这个!”   故意临时给蛐蛐取名的十九皇子听见这句话后,问道:“为何?难不成这全天下只有你的蛐蛐儿能叫将军?”   卷卷难得好脾气跟他解释道:“大将军,是我夫只哇。”   十九皇子冷哼了声说:“不如把你的小将军放出来跟我的大将军斗上一斗,若是你赢了,我就听你的。”   卷卷动作很快的将小将军收进了笼子里拒绝道:“不要。”   他只是觉得蛐蛐叫好听,这只小将军也没跟旁的蛐蛐儿斗过。   十九皇子轻轻撩了撩那只蛐蛐儿的须须说:“皇兄,是怕了我的大将军吗?”   卷卷有些生气朝他吼道:“你讨厌!”   皇上喝了个半醉,见宫女端着上好的果子上来就想到了卷卷,让苏余送些过去。   苏余正好听见两位皇子间的争执,将果子交到庄乐手上后回去伺候皇上,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皇上听完后一乐:“小小年纪便如此尊师重道,难怪太子那些夫子提起他总是赞不绝口。”   笑完卷卷后话锋一转:“大将军之名,那是齐不平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小十九实在顽劣。”   皇上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那边响起小十九的尖叫声。往那边一看,正好看见卷卷压在小十九身上打他。   文妃站起身,急忙吩咐道:“都是死人么?还不快点把皇子们拉开!”   太监宫女们得了文妃娘娘的吩咐,却迟迟不敢动手。   皇上站起身朝那处走去,问道:“怎么就打起来了?卷卷,先把手给松开,父皇替你做主,别伤着了自己。”   十九皇子听见这句明显带着偏向性的话后,不知道是被卷卷打的还是觉得委屈,用尽浑身力气嘶吼道:   “是他动手打我,还咬我,父皇救,啊——”   话都还没说完,卷卷就又张大嘴,对准他脸咬了下去。   最后还是祝明绪上前握住弟弟的手腕,才终于把他们给分开。   十九皇子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右边脸上还顶着新鲜的牙印,虽未见血也能瞧得出来咬得很深。   文妃上前把儿子搂在怀里,看他身上被打出来的痕迹,一时间心疼的无以复加,跪在殿内哭道:   “我的儿……皇上,不知道小十九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十八皇子,叫他打成这副模样。为蛐蛐取名这等小事,何至于此?小十九这样小……”   皇上看也没往十九皇子那边看上一眼,听见文妃的哭诉也只觉心烦,拨弄着佛珠,静下心后才问卷卷:   “为什么要打小十九?”   说话语气倒是不凶,但脸色看起来却有些冷。   卷卷看见这副模样的父皇,‘呜——’一声就哭得比十九皇子还响。   那边十九皇子哭声停了下来,他委委屈屈道:“我不敢了……皇兄,你不要打死我。”   卷卷见他示弱,哭声暂停,握紧拳头挥了挥说:“奏要打洗你!!!”   祝明绪把弟弟的拳头握在掌心,往十九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声问道:“你故意激怒卷卷,诱他说出这种话是何居心?”   十九皇子哭着摇头:“父皇,儿臣没有……”   皇上看十九皇子哭的实在难看,拿起旁边的帕子丢了过去。   卷卷看爹爹给别的小孩帕子一时间忘了哭,急忙举起他打人的那只手说道:   “我手都打痛了呢!”   祝明绪在心中叹息,替连争宠都不会的卷卷辩解道:“父皇,卷卷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就打人的性子,儿臣觉得这其中定有内情。”   文妃替十九皇子擦干净脸,平常再温和的人见自己孩子被打成这样也忍不住失了理智。   “太子殿下觉得有什么内情呢?左右不过就是孩童间起了争执,就算小十九有万般不对,何至于,何至于被打成这样?”   十九皇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对不起,皇兄,我再也不敢给蛐蛐儿取名字了。父皇,我好疼……”   贤妃让人去请了太医,走过去想将文妃母子扶起来,轻声劝道:“先让太医给十九皇子瞧……”   文妃将十九皇子护在怀中,推了贤妃一下,冷脸道:“不劳贤妃娘娘费心。”   贤妃险些摔着,幸好有紫苏扶了一下。   卷卷看见这一幕恨不得从哥哥怀里蹦得飞起来:“你说我娘死了!!”   ————————   会先写巨龙家族里的小蛇,所以没放2[抱抱],它暂时长这样   2是直播为主掺点电竞的副本《小卷神》   男主是被皇族队友耽误青春的职业选手,落寞退役后转教练带队打进世界赛,原主是被男主带队击败的国外战队职业选手之一。   开篇时间线在男主被战队丢到下乡综艺里跑商务,卷卷回国找叛逆的小叔叔玩,被体验新职业跟拍的小叔叔哄进了同一个综艺里,跟男主成为搭档。   男主看着金发人类幼崽绞尽脑汁:“look,我,look me?听得懂吗?否漏me!”   混血卷卷:“说中文!”   成功被男主带着染上网瘾的卷卷人小瘾大爱玩射手,恨不得浑身长满辅助。买了个战队,晋升为金主宝宝,达成四保一成就!   偶尔替选手代播,经常去比赛现场扛旗敲鼓。男主打了十多年职业风光退役,成了卷卷的教练。   姓名:祝无虞   ID:Roll·JUAN   年龄:十八岁   简介:十年工作经验 第73章 第 73 章:皇子18   在十八皇子吼完这句话后,大殿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就连屏风后的乐师们都停了手。   一片寂静中,皇上轻轻甩了下佛珠,开口问道:“他说了这种话,你才动手打他?”   皇上面无表情,帝王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觉得自己孩子受了大委屈的文妃如今脸色煞白,强撑着稳住身形想辩解道:“陛下……”   皇上冷冷看了文妃一眼,她瞬间失了声,缓了片刻后佯装镇定接着说道:“陛下,小十九的确顽劣,竟敢对贤妃不敬,贤妃姐姐想怎么罚他都不为过。”   文妃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皇上冷笑一声,腕上那串佛珠被他砸在了地上,后妃皇嗣宫人们齐齐跪下。   十九皇子第一次直面帝王动怒,他终于知道怕了。上辈子一个成年人这辈子跟一个两岁小孩打架输了这件事就足以让他挫败,他更不明白自己不过一句‘你娘死了你知道吗’怎么就将事情闹到了这个程度。   文妃感受到怀中小十九在发抖,抱他的动作又用了些力道。   母亲搂着他的手臂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成了十九皇子唯一能汲取到安全感的存在。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十九皇子眼泪汹涌流出,他哽咽着辩解道:“父皇,儿臣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说出那种话!儿臣,儿臣根本不知道,皇兄不是贤妃娘娘亲……”   文妃匆忙伸出手捂住了儿子的嘴,多说多错,如今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火上浇油。小十九口口声声说他不知情,偏偏字字句句都在承认他对那件事心知肚明。   文妃看了眼皇上和太子同时阴沉下来的脸色,彻底放弃了辩解,叩拜请罪。   “臣妾教子无方,请陛下严惩。臣妾自请降位、迁居南冷宫,常伴青灯古佛,为先皇后祈福。”   皇上冷声道:“允。”   皇上再看向十九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自然也曾听闻过小十九的‘神童’之名,奈何将聪明劲儿用在这等龌龊事上。惹事后只知躲在母亲怀中,毫无担当。   “不孝不仁,不礼不智。”   撂下这句话后,皇上大步流星离开。   强撑了许久的文妃听见这句话,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闭上眼泪从眼角流出。陛下这八个字,等于是彻底断送了小十九的前程。   皇上盛怒后提前离席,由摄六宫事的贤妃主事,祝明绪跟贤妃打了个招呼,准备带弟弟回文华殿。   文妃知道孩子吓坏了,匆忙把十九皇子领了回去。   回宫后十九皇子才终于缓过神来,没松开抱着娘胳膊的手,他明明记得穿越前看的电视剧不是这样的。   说皇上真爱是文妃,懿贤皇后母家强盛,又得太后娘娘喜欢,皇上碍于孝道才立她为后。   宫人们得了吩咐,主子要挪去南冷宫居住,里里外外忙活着收拾东西。   十九皇子仓惶拽住母亲的衣服问:“父皇为什么那么喜欢先皇后?”   他渴盼从母亲口中得到一个电视剧里的答案,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线转机。   文妃从前只知儿子早慧,如今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上他的双眸,叹了口气后低声道:“不可妄议先皇后。”   青梅竹马,结发夫妻又相伴多年,先皇后贤良节俭,从不苛待妃嫔下人,是那样好的一个人。这些话,文妃不欲再跟孩子多言。   十九皇子替母妃擦掉泪后又问:“是因为太后娘娘喜欢她吗?”   文妃握住儿子的小手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常年礼佛,深居简出,满宫妃嫔她只对在寿康宫伺候了六年的贤妃另眼相待。吾儿,不要再想这些了,以后我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另外一边的卷卷被父皇吓到,手臂搂着哥哥的脖子,双腿夹在哥哥身上,像一块怎么也扯不下来的小粘糕。   祝明绪手掌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卷卷轻轻蹭了蹭哥哥,噘着嘴好不开心的样子。   回到文华殿,小路子让膳房的人送了些吃食过来。宴上小殿下只顾着玩,都没用多少。   祝明绪让卷卷坐在自己腿上,用勺子舀起一勺肉羹喂到了他嘴里。   吃完了肉羹,卷卷小声说:“我还是想打他!”   祝明绪握着卷卷的小手,凑到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但为这种东西弄脏手,不值当。”   卷卷扁扁嘴:“好吧。”   小路子带着太医走进来,祝明绪问:“有哪里疼吗?”   卷卷伸手捂着胸口回答:“好疼呢哥哥。”   祝明绪面色凝重:“太医!”   太医上前想为小殿下把脉,卷卷忙把手藏进袖子里,一本正经地说:“吃甜糕就好了哦。”   原本慌了神的祝明绪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卷卷立刻抱住脑袋抗议:“哥哥!”   庄乐提着食盒走进来,取出安神汤和一碟子甜糕放在太子殿下手边的桌子上。御膳房里最擅制些新鲜糕点哄十八皇子高兴的厨子,早就被安排去了未央殿里当差,这是他专门回去取过来的。   卷卷一只手拿起一块甜糕,祝明绪偶尔见缝插针喂上一勺汤。   共吃了五块小甜糕,在哥哥用帕子给他擦手时,卷卷挺起胸说道:“哥哥,我压他身上肘他,他动不了呢。”   在行宫里卷卷除了去外面疯玩外最喜欢的就是黏着齐大将军,三两句话就哄得先生将家传拳法教给了他。   消耗体力太多,每日都恨不得吃上五顿,看起来微胖的体型实则十分结实,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皇宫里娇养的那些皇子确实都比不上他。   祝明绪看卷卷骄傲的模样,夸道:“是,卷卷最厉害了。”   舟车劳顿再加上受了惊吓,卷卷喝过安神汤后跟哥哥说了会儿话就睡着了。   祝明绪盯着卷卷睡熟后还皱起的眉毛,用指腹替他抚平,轻声道:“孤忽而想起,父皇为检察院里那些老顽固头疼许久。”   检察院乃太祖登基后为那些有功无能的臣子设立,职责为监督皇室言行,从旁劝谏,到皇上这里检察院早就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那些年过半百的臣子迂腐又固执,大事不敢开口,只在皇上衣着是否合规这等小事上添堵,还自诩忠贞清正。   祝明绪知道父皇早就想处置了他们,偏偏太祖当年曾下过诏书,检察院不以直言劝谏获罪。   “孤以为,皇子更应修身养德、以身作则。小十九如此混账,定是因为没个好夫子。传孤的命令,罗庸、林凡……七位大人自今日起跟在十九皇子身边督促教导。日后若是再闹出什么事,那就是他们失职之过了。”   祝明绪一口气将检察院里最古板无用的老臣全都点了出来,轻轻捏着弟弟的小脸说:“笨蛋。”   小路子躬身应道:“是。”   睡着的卷卷胡乱把这人作乱的手推开,攥着哥哥的衣服,把脸藏在了他怀里。   祝明绪看他对自己如此依赖的模样微微弯唇:“罢了,笨就笨吧,有哥哥呢。”   卷卷睁开眼时殿内已经点上了两座灯,昏黄的光被纱帘遮了大半,他木着一张脸坐起揉了揉眼睛。   外间守着的乳母听见动静走了进来,小顺子撩起纱帘挂在床边的银钩上。   卷卷看了一圈没找到哥哥,躺回去抬起脚,婉拒了乳母想抱他的动作。   “哥哥……”   小顺子在旁边应道:“太子殿下被皇上喊去了坤宁宫。”   太子殿下走得匆忙,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卷卷把脚放回去,重新坐起朝乳母伸手要抱,顺便提出要求:“我要我娘。”   乳母给小殿下换了身衣裳,担心夜里凉,又添了件薄披风。   未央殿书房,桌上铺着账本,贤妃坐在桌子椅子上,左手将算盘打得啪啪响,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紫苏走进来,想替娘娘把暗了的灯换掉。   贤妃放下笔轻轻揉了揉眉心说:“不必了。”   紫苏动作顿住,但还是劝道:“娘娘,仔细伤着了眼睛。”   贤妃盯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对泥塑娃娃看了良久,才开口道:   “紫苏,你说……卷卷还会回来么?”   从前当贵人时只觉得皇宫里的夜好长,后来跟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渐渐地也习惯了寂寞。如今这个安安静静的夜里,她竟有些恐慌。   甚至头一次怨上了文妃、恨上了十九皇子。   放眼望去,处理正事的书房里都添了许多小孩子的东西。   靠窗软榻上放着五只有些旧了的布老虎,四大一小。贤妃还记得春日里她在书房里算账目,卷卷就爱坐在她脚边,用布老虎代替太后娘娘、皇上、太子、贤妃还有卷卷自己,嘴里叽里咕噜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窗下风铃犹在,却不见逗狸奴的孩童。   清风吹过,风铃哗哗作响,偏殿里养着的鹦哥突然开始叫唤。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正伤怀着的贤妃听见这声音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万籁无声,孩童的声音突然响起:“娘——”   贤妃愣住。   无人应和,卷卷用比之前更大更响的声音喊道:“娘!!!”   ————————   [抱抱]晚安 第74章 第 74 章:皇子19   贤妃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手扶着桌子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外面卷卷又喊了一声:“娘!我,饿啦!!”   这回贤妃听得清清楚楚,她扶了扶发间的簪子,一边匆忙往外走一边问道:   “晚膳备下了么?可有卷卷爱吃的?再让小厨房炒两个时蔬,算了算了他也不爱吃,还是不做了。”   紫苏心也是一松,笑着应道:“娘娘,晚膳都在炉子上温着呢,哪能少了小殿下爱吃的,奴婢这就让他们端上来。”   贤妃刚走到檐下腿就被卷卷搂住,弯腰抱起卷卷去亲他的脸,动作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珍视。   卷卷捧着娘的脸‘吧唧’超响一口亲回去,再歪着脑袋把另外一边送到娘的面前等亲。   小殿下回来,原本安安静静的未央殿瞬间热闹起来,就连灯都多点了好几盏。   卷卷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贤妃夹起一块炖到软烂的肘子肉放在他碗里,卷卷握紧勺子快速扒饭,一声不吭先吃一碗。   在紫苏为他添饭时,卷卷双手撑着下巴等,贤妃夹了肉喂到他嘴边,卷卷一边吃一边看娘,惬意晃了晃脚。   当视线落在贤妃还有些红的眼睛时,卷卷咀嚼的动作顿住,绷着一张小脸握紧拳头直接从坐着的高椅上站了起来,咽下去后问道:   “娘,谁欺呼你!”   贤妃慌忙去扶他,庄乐也上前两步伸手护着,生怕小殿下没站稳会摔下来。   卷卷搂住贤妃的脖子再把身体重量压过去,成功挂在了娘的身上,拍了拍哄道:   “不要怕,有卷卷呢。”   贤妃抱着他小小的身体坐下,眸中隐有泪花闪烁,唇角却上扬说:   “嗯,有卷卷,娘什么也不怕。”   紫苏把盛好饭的碗放在小殿下面前,卷卷右手拿起勺子,左手再拍拍娘,注意力又放回了饭菜上。   用过晚膳后,刚回来的卷卷先检查了一下他留下来的泥塑娃娃,确定一个不少后又开始数他放在主殿软榻上的布老虎。   五只,倒是一只不少,但其中有两只穿着的衣裳已经被撕成了布条。   旁边好好趴在窝里睡觉的奴嗷嗷被拎住了后颈丢在软榻上,紧接着最破烂的那只布老虎就扔到了它面前。   已经弓起身体龇牙的奴嗷嗷一见这东西眼神立刻飘忽起来,第二只被撕坏的布老虎砸在它身上,它开始夹着嗓子叫唤。   “喵~”   卷卷根本不吃它这一套,扑过去掐住奴嗷嗷的脖子说道:   “我跟你拼啦!还我大老虎哇!!”   刚回宫就被狸奴撵得根本不敢下来的鹦哥,抖抖翅膀落在架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卷卷威武,卷卷威武!”   贤妃看他们玩得起劲儿,就让乳母和小顺子看顾着,自己亲自去盯宫女们熬卷卷沐浴的药汤。   药汤熬好倒进浴桶里,白色的热气儿飘开,放在那里静置一炷香的时间,贤妃伸手试了试,确定温度正合适,才去唤卷卷过来。   紫苏把小殿下要穿的里衣放在熏笼上烘着,贤妃亲手替卷卷脱掉了外衣,再把他放进药汤里,捏着他的脸叮嘱道:“是苦的。”   卷卷表情凝重点头:“我尝的!”   卷卷手拍打着水面,小嘴叭叭个不停。   “娘,奴嗷嗷讨厌呢,小将军没有保护好大老虎,它奏不系小将军了,它是小小小将军!”   “你几不几道我系什么哇?娘!”   贤妃无比配合询问道:“你是什么呢?”   卷卷抬起下巴:“我是,大大大卷卷!”   贤妃弯了弯唇:“那大大大卷卷把胳膊抬起来。”   卷卷双手抬起,准备迎接娘的夸奖。   药汤渐渐凉掉,贤妃把卷卷抱起来用布巾裹住,擦掉身上的水后再给他穿上里衣。   在文华殿里睡了一个多时辰,卷卷泡完澡一点也不困。   床上被拉起来的纱帘里钻出一个小脑袋,朝守在外面的紫苏吩咐道:“要小甜糕。”   紫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应,直到娘娘的声音传出。   “少拿几块。”   等紫苏端着甜糕送进去,卷卷抱着盘子挪啊挪,挪到了贤妃身边,拿起一块喂给她。   贤妃低头咬了一口,问:“不是卷卷想吃吗?”   卷卷回道:“卷卷不是很想吃哦。”   傍晚传膳的时辰贤妃根本吃不下东西,陪卷卷用膳时情绪波动太大也没什么胃口,直到现在才真觉得有些饿了。   卷卷把碟子里的甜糕都喂给了娘后,没忍住尝了尝手上残留的糖霜。   “甜甜的耶~”   贤妃看他嘴馋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吩咐道:“紫苏,再去拿一块过来。”   卷卷晚膳用了不少,只吃一块甜糕正好,吃完后枕在娘的臂弯心满意足闭上眼。   贤妃轻轻拍着他,突然开口说:   “卷卷,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卷卷睁开眼想了想:“睡醒吃小甜糕?”   贤妃先是点头,又问:“还有呢?”   卷卷接着想想:“喝甜水吧?”   贤妃摸了摸卷卷的小脸,干脆直接说道:“卷卷知道先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吗?”   有关先皇后一事已经埋在贤妃心里许久,她也曾经自私的幻想过,倘若这件事能一直是个秘密,卷卷永远都不要知道,就当她是亲生母亲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等来日卷卷从旁人口中得知不知道跟事实差了多少的真相,倒不如自己亲自跟他说。   卷卷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摇了摇头:“卷卷不因识呢。”   贤妃接着说:“那我给你讲一讲,好不好?”   本来就不是很困的卷卷还以为娘要给他讲故事,瞬间就来了精神。   “好~”   贤妃的出身并不显赫,长相不算出色、才能也不出众,尤其是在那么多优秀的妃嫔中就更显得平庸,自然也不得皇上宠爱。   虽说后宫之中拜高踩低之事在所难免,但有先皇后在,她偶尔绣花缝补,日子好歹能过得下去。   直到她入宫的第三年,突然得知母亲重病的消息。她在宫墙内心急如焚,忍不住失声痛哭,恰好让先皇后撞见,是先皇后允了恩典,让她带着太医回家省亲。   时至今日提起这件事,贤妃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感激。   卷卷往娘怀里挤了挤,感觉到娘的心情因为这个人变得好了点,也用充满感激的语气说道:   “好银哇。”   贤妃停顿片刻后又说:“那如果,这么好的人是卷卷的娘呢?”   卷卷有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想了半天才说:   “我娘也好呀。”   贤妃无奈道:“卷卷……”   卷卷有些抗拒的把脸藏到了娘亲臂弯,贤妃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哄道:   “谁说只能有一个娘呢?我只是想告诉你,先皇后也是卷卷亲娘,不是不要你了,也不是让你选谁。”   卷卷抬起头,四目相对,贤妃听见他用稚嫩的声音说:“可是你不开心呢。”   贤妃心一酸,把他搂到了怀里,否认道:“没有不开心。”   或许是有的,但她不想跟卷卷说这些。   在处理完宫宴上的事回到未央殿后,贤妃总忍不住去想,倘若卷卷是养在先皇后膝下的,那十九皇子必定不敢如此放肆。   就算卷卷没吃什么亏,但到底是受了委屈。   卷卷蹭了蹭她说:“我娘最好呢,最喜欢娘了。”   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贤妃心情随之松快许多,刮了刮他的鼻子说:   “上回我还听见有人跟太子殿下说最喜欢哥哥。”   卷卷被说的脸红,理不直气也壮的回答道:“那是之前的卷卷!”   过了会儿,卷卷忍不住好奇问:“她……不来看卷卷吗?”   贤妃思索了下回答道:“来的,只是恰好卷卷都睡着了,没见到。”   卷卷立刻坐起:“那我不睡啦!”   贤妃早就看出他是不想睡,也跟着坐起,拿起床头的九连环给他。   卷卷一边玩一边说:“没见过哦?”   贤妃:“你若是想见,坤宁宫中有不少先皇后的画像。”   先皇后离世后,坤宁宫就被陛下下令封了起来。除了原本就在先皇后身边伺候的那些人,不许外人随便出入。   等卷卷玩困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靠在娘身上眼泪汪汪的说道:“算了。”   贤妃抱着卷卷躺下,扯了扯被子盖在他身上,轻声哼唱起了哄睡的歌谣。   第二日,卷卷用过早膳就带着鹦哥出了未央殿的宫门,庄乐和小顺子都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路后,卷卷吩咐道:“我要去先皇后那里玩!”   小顺子在宫中伺候有些年头了,听见这句话吓得立刻就跪了下来。   相较之下,对宫中诸事了解并不清楚的庄乐,自顾自就上前去引路。   坤宁宫门口,有两个带刀侍卫守在那里。   看见有人过来,两个侍卫下意识抬起宝剑拦住,厉声道:   “没有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坤宁宫!”   卷卷背着双手,大摇大摆从他们手臂下钻了过去,不忘回过头嘚瑟一下:   “拦我?可笑!哼~” 第75章 第 75 章:皇子20   卷卷伸手推了推坤宁宫的大门,发现推不开后提气直接侧身撞了上去,沉重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金乌东升,鹦哥落在宫墙上抖了抖翅膀说:“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院中正在给栀子花浇水的姜嬷嬷听见这声音,放下水壶打开了侧门去看。   一身紫衣的孩童站在坤宁宫正门外,跟守门的侍卫说:“打开!”   侍卫面无表情回道:“不可。”   卷卷气得跺了跺脚:“你几道我谁吗?”   侍卫垂眸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膝盖高的十八皇子,沉声回答道:“属下只知道,没有陛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坤宁宫。”   卷卷叉着腰,学着父皇发怒的模样吼道:“放是!大胆!!”   “是,十八皇子吗?”一道苍老的女声从侧边传来。   卷卷听见声音转过身,姜嬷嬷终于看见了他的正脸,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自家小姐当年。   大皇子年幼时要更像皇上些,而面前这孩童却像跟先皇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眉眼处的骄矜,就连气质都像了个十成十。   姜嬷嬷朝他招了招手,温声道:“过来。”   卷卷握紧拳头捶了下最凶的侍卫,才朝着老嬷嬷跑去。   姜嬷嬷手搭在他肩上,摸了摸他的胳膊,激动了半天才问:“你想进来?”   卷卷点头:“想。”   姜嬷嬷压低了声音又说:“去寻太子殿下吧,他会带你进来的。”   听见这句话,卷卷看了眼已经打开的侧门,直接就蹦了进去、蹦出来、再蹦进去,皱着眉毛看着姜嬷嬷说:“嗯?”   小殿下就差没把心思写在脸上,姜嬷嬷忍不住笑了,说:“你是能进来,那你只是想进来瞧一瞧坤宁宫是什么样子么?有些东西,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动。”   卷卷往里看了一眼,都是皇宫里的院子,除了那大片的栀子花,他看着跟未央殿也没什么区别,就扶着门又蹦了出去。   “等我!”   专门跑去侍卫面前,抬起手又给了他一拳:“等着吧!”   侍卫盯着小殿下藏在身后忍不住甩了甩的手,他自以为隐蔽,实则一切都被侍卫看得清清楚楚,便好心提醒道:   “属下穿了盔甲,小殿下仔细手疼。”   卷卷抬起头瞪他一眼:“哼!”   御书房里,下早朝后正在为一事争吵不休的大臣们听见鹦哥说‘卷卷驾到’便默契止住了声音。   不等苏余通报,十八皇子先闯了进来,连招呼都懒得打,拽着太子殿下的衣袖就往外跑。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重重咳了一声提醒。   卷卷脚步停下,朝现在才追过来的苏余说:“叫太医哇~”   说完他就牵着哥哥头也不回的跑了。   走到御花园,卷卷扯扯哥哥的衣角。祝明绪配合弯腰,卷卷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问:   “哥哥,你几道先皇后吗?”   原以为卷卷是无趣来找自己陪他玩的祝明绪,听见这句话时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卷卷没察觉到哥哥的异样,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模样,自顾自接着说道:   “我有两个娘呢!”   祝明绪把卷卷抱了起来,终于想明白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你想去坤宁宫?”   卷卷点头:“嗯,我看看娘,长什么样只,我都不几道。”   他只是阐述事实,祝明绪听着却觉得心头一痛,很难拒绝他的这个要求,轻点头应道:   “好,我带你去看。”   卷卷本来以为哥哥会带自己当那两个侍卫的面从正门进入坤宁宫,怎么也想不到他把自己领到了坤宁宫后院的一个洞那里蹲下。   祝明绪将遮住洞口的杂草拨到一边,扭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卷卷已经生气用手臂抱住了自己。   在未央殿后院也有个跟这很像的洞,紫苏姑姑说那是个狗洞,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成了奴嗷嗷出去遛弯的专属小门,卷卷偶尔也会钻着玩。   但是,这跟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祝明绪看出了卷卷的别扭,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声劝道:   “你要是想正大光明走进去定会被父皇知晓,贤娘娘未得父皇允准便私自将这件事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踮起脚捂住了哥哥的嘴。   “嘘!”   祝明绪轻点头,卷卷转身往那个狗洞里钻,他年纪小,丝毫不费力就钻了进去。   到院子里站在一棵合欢树下的卷卷,听见哥哥在外面说:“等我。”   坤宁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见太子殿下,行了一礼后便退至一侧打开宫门。   皇上顾及太子思母之情,特意允准他随意出入坤宁宫。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保持着先皇后还在时的模样。   等祝明绪找过去时,卷卷已经爬到了合欢树下的秋千上荡了起来。   “哥哥,我要飞高~高~”   祝明绪在他身后站定,伸手推了他一把。   卷卷将脚抬起,觉得惊险又刺激。   “呜哦~”   卷卷玩够了才终于想起来正事,手塞到哥哥掌心里,让他牵着自己往里走。   坤宁宫书房里,姜嬷嬷正在让年轻的宫女们趁着今儿天气好,将箱笼里先皇后爱读的那些书拿出去晒一晒。   转过身后余光无意间瞥见太子殿下牵着一两岁孩童走进来,姜嬷嬷愣了一瞬才连忙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祝明绪上前亲自将她扶起:“嬷嬷岁数大了,该歇一歇了,这些事情不必亲自动手,让下人们做便是。”   他们说话时,卷卷已经像回自己家一样,动作自然地把软榻上的布老虎拿起来搂着,再四处观察。   书房里没有什么贵重的摆件,值得一提的也就角落那个白瓷瓶,里面装着几根枯枝,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境。   祝明绪让宫女们先退下,亲自打开了一个箱子,懿贤皇后生前的画像都收在这里面。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取出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先皇后梳着未嫁时的发髻,一身粉衣,活泼明媚。   卷卷盯着画中女子,那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让他控制不住心生欢喜,伸出手摸了摸画像中女子的手。   祝明绪把画收回去,又取出另外一幅画展开,这幅画出自宫廷画师之手,落款日期在父皇登基后的第一年。画的是帝后大婚,场景恢弘大气,色彩明艳,就连人物神韵都画得非常妙。   卷卷在画中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有小孩子,忍不住问:“卷卷呢?”   祝明绪愣了愣才说道:“画里没有卷卷。”   卷卷有些不满:“哥哥呢?”   祝明绪说:“也没有哥哥。”   卷卷闻言更气了:“怎么回事!太过分啦!”   祝明绪动作小心将画收好,再拿起下一幅,这幅画是落款日期是他的周岁宴。   卷卷第一眼看到了那个被漂亮女子抱着的小孩,确定不是自己,就往其他地方看,越找眉毛就皱得越紧。   “没有卷卷!哼!”   祝明绪跟他解释道:“这时候卷卷还没有出生呢。”   卷卷突然看画中小孩有些不爽,指着他问:“介是谁!”   祝明绪说:“是我。”   卷卷扁扁嘴:“哦,好吧。”   最后一幅画里的懿贤皇后穿着浅绿色衣衫,头发用玉簪挽起,正握着一个孩童的手,在教他写字。   这幅画的笔触要比前面几幅更温柔些,仿佛能透过这幅画看见那个安静的午后。   祝明绪赶在卷卷生气之前说:“这是母后在教我写字,这时候也没有卷卷。”   卷卷盯着画中女子的侧脸看了很久,胳膊搂紧抱着的布老虎说:“我知道了。”   先皇后留下来的画像并不多,有两幅画被皇上带去了乾清宫,还有一幅画因保管不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祝明绪关上箱子,带着卷卷离开了坤宁宫。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祝明绪才终于发现卷卷怀里那只多出来的布老虎,越看就越是觉得眼熟。他清晰的记得,卷卷去御书房时还没有这个。   卷卷理不直气也壮的说:“娘给卷卷了呢。”   祝明绪终于认出来,掐着他的小脸说:“胡说!这明明是我小时候,母后缝给我的。”   卷卷就势把脸往哥哥掌心里塞:“给卷卷了!”   祝明绪拿他没办法:“好吧,给卷卷了。”   御花园里,太监们将花房刚培育出的菊花摆了出来,祝明绪牵着卷卷散步赏花,累了径直回了文华殿。   小路子先让人端上十八皇子爱吃的点心和牛乳茶,才去张罗午膳。   卷卷打小就喜欢布老虎,未央殿乾清宫和文华殿里随处可见,全都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故意放着的,像是恨不得叫所有人知道有个卷卷在。   明明这只布老虎有些旧了,卷卷却格外喜欢,就连吃点心时都舍不得放下。   吃饱喝足的卷卷脱掉鞋子趴在软榻上,把这只布老虎放在那五只布老虎旁边,嘴里叽里咕噜又开始编上了故事。   祝明绪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看卷卷在软塌上忙活的小身影,突然想到昨日父皇跟他提过的一件事。   “卷卷。”   卷卷举起最小的那只老虎回答:“卷卷!”   祝明绪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自己面前来。   等卷卷坐在他腿上,祝明绪才开口道:“父皇说,等开春就要定下你的伴读人选,已经让人将合适的人选都拟了册子递上来,你想不想知道有谁?”   挑选皇子伴读并非小事,人品、家世、才华都属上乘,方才有了入册子的资格。祝明绪提前告诉他,是想问问卷卷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好提前将名字记下来。   卷卷疑惑歪头问:“系什么?”   祝明绪解释道:“伴读,就是陪你读书习武的。”   提起读书卷卷就想到了商夫子桌案上那厚厚的戒尺,每次他不专心夫子都会用戒尺敲打桌面发出‘啪’一声巨响。   卷卷抱紧了哥哥的手臂,贴上去蹭蹭,小声嘀咕道:“我一点点都没有想呢哥哥。” 第76章 第 76 章:皇子21   祝明绪看卷卷想靠撒娇卖乖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   “父皇打算亲自为你选伴读,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   祝明绪故意将‘亲自’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垂眸看卷卷噘起下嘴唇不满的模样,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子。   原本失落的卷卷眼睛猛地亮起:“爹爹?!”   祝明绪整理了下袖口,正色道:“孤可什么都没说。”   卷卷:“寄几猜哒!”   在文华殿里用过午膳后,卷卷带上一碟糕点去了御书房,到时皇上刚好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御书房的门槛高,苏余抱了小殿下一把,庄乐将装着点心的食盒递过去。   卷卷:“爹爹!”   皇上被这脆生生的一声‘爹爹’吓了一跳,睁开眼靠着软枕懒懒问道:“做什么啊?”   卷卷打开食盒的盖子,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再把碟子端出来放到小几上。   这糕点是用木薯粉做的,晶莹剔透,格外精致。   皇上十分了解卷卷的性子,并不觉得他跟那些送点心来讨自己欢心的后妃皇嗣一样贴心,这多半是他带着自己吃的。   皇上抬起手替卷卷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唇角噙着笑说:“你将朕的太子唤去陪你玩耍,瞧瞧桌上的奏折还剩下多少没批的,你说怎么办?是不是该你来批?倒是来得正好。”   说着说着皇上就把叼着点心的卷卷抱到怀里起身,走到书桌后,把他放在龙椅上。   龙椅对于卷卷来说太大,他挪了挪屁股却怎么也碰不到靠背,被迫坐得端端正正问:“我皇帝哇?”   这话从两岁多的卷卷嘴里说出来,皇上丝毫不觉冒犯,反倒是问道:“你是皇帝,那你想做什么?”   卷卷掰着自己的腿,勉强翘了个二郎腿开始思考,半晌后才开始发号施令:“卷卷,不要夫只。”   说第一个字时将头扭到左边,说第二个字时再将头扭到另外一边,就这样一边摇头一边说完了整句话。   皇上眸光一闪,弯腰轻轻掐了掐他肉乎乎的脸,在龙椅另一侧坐下。   卷卷歪着身体靠到了爹爹怀里又说了一遍:“不要夫子。”   在大皇子被封为太子后,入朝参政、批阅奏折等事占据了他大半精力,卷卷的陪读时间也缩减许多。   成天带着一只鹦哥在宫里招猫逗狗的卷卷,一点也不想日日都跟夫子见面。   卷卷在椅子上站了起来,亲亲爹爹的脸,再搂着他的脖子晃啊晃。   “爹爹,好爹爹哇……”   皇上被他晃的没了脾气,轻叹道:“朕让太子太傅教你还不乐意?”   卷卷点头:“不乐意噢。”   皇上盯着卷卷脸上的稚气天真,忍不住问道:   “不读书,那你想做什么?”   夏朝皇室早有规矩,皇嗣三岁择伴读、四岁启蒙,五岁正式入太学。大皇子三岁时先皇后为他启蒙后,皇上就另点了当世大儒给他做夫子。按照皇上的打算,十八皇子也是同样。   卷卷想了想回答道:“鹦哥欺负小鸟,我要讲道理的。还要玩,好忙呢。”   他说这句话时面上瞧不出丝毫的不好意思,反倒是叫皇上不好再逼他什么。   “罢了,不想学就先不学。但伴读还是要选的,选到宫里来陪你玩,如何?”   虽然说是要跟他玩,但在不知道是真玩假玩之前卷卷依旧没放下戒备。   “玩也不是很有空哦。”   皇上让卷卷坐在自己腿上,拿起一边的册子展开,应和道:   “知道了。”   册子上有几个名字已经被划去,皇上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齐大将军的幼子,齐不平,今年六岁。朕见过,是个稳重的孩子。”   卷卷点了点头:“孩只。”   皇上又指向另外一个他满意的介绍道:“这是商夫子的长孙,商唯。”   想当年商老的幼子二十一岁六元及第,才华横溢压得天下学子黯淡无光。只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一子,在祖母膝下长大,今年五岁。   只有这两个名字被皇上用朱笔圈下,是他已经定下来的人选,仅剩的最后一个伴读名额,皇上打算等开春后见一见再说。左右卷卷正是贪玩的年纪,不必太着急。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御花园里柳枝挂上了点点翠绿,随风摇曳。   今日是为皇嗣们选伴读的日子,远处传来钟声,适龄的孩童入宫,大典正式开始。   宫中太监在前面引路,带诸位大臣之子去往明光宫,接受皇上考校。另一边是宫中的老嬷嬷,领着大臣之女去往披香殿,由贤妃择选。   明光宫里,来看热闹的卷卷只老老实实在屏风后坐了一炷香的时辰,就被父皇那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给烦走了。   搂着新得的鞠,小短腿蹬得飞快。   跑到门口时恰好撞上奉茶的苏余,卷卷不忘叮嘱道:“要漂酿的。”   苏余应道:“是,奴才这就跟皇上说。”   出了明光宫的门,卷卷踢着鞠往御花园里走,打算顺路去太液池喂一喂红鲤。   早春时节,御花园看起来还有些萧条。   卷卷把鞠丢到一边,抓了一把鱼食踮起脚往池中撒去,几尾胖乎乎的鲤鱼争先抢食,将水搅得哗哗响。   偌大一个太液池,卷卷喂完后累得小脸红扑扑,站在那叉着腰歇一歇,顺便指挥跟着他的几个太监。   这个去御膳房拿软酪,那个去庄嫔娘娘那里拿果干,还要未央殿拿一盘小甜糕,再让乳母去乾清宫里拿壶牛乳喝。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一个小顺子。   等卷卷休息好准备继续玩时,转头一看却发现原本放在草地上的鞠已经不见踪影,急忙跑过去蹲下扯了扯枯草问:   “鞠呢?”   就在这时,一阵格外熟悉的铃铛声传入卷卷耳朵里,穿过月亮门就看见有一个孩童骑在太监身上,太监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再用脑袋去顶那个鞠。   背上孩童发出了张狂的笑声:“驾!”   卷卷握紧了拳头,用笃定的语气说道:“那系我的。”   太子殿下微服私巡,途径最擅制鞠的安县,买下了一个让人送回京,今早才到卷卷手上。这鞠跟宫中匠人制的不大一样,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踢起来会发出悦耳的轻响。   卷卷朝他吼道:“还给我!”   明礼听见这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再看地上那个精致的鞠,握紧马鞭抽了下太监说:   “驾,继续踢!”   卷卷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清,就用更大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这样骑马欺呼人,这是我的!”   明礼似乎是嫌他声音太吵,就勉强搭理了一下。   “你叫它一声,看它理不理你?”   卷卷一愣,他从来没在宫里碰到比自己更嚣张的人!   瘦弱太监驮着七岁的明礼,掌心已经被地上的沙石磨破,用额头将鞠顶走,那悦耳的声响小顺子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卷卷自顾自上前捡起自己的鞠拍了拍,抱在怀里哼了声。   “你叫它,它也不理你!你不要欺负他。”   明礼从太监身上爬下来,马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没用的东西!”   打完太监,明礼看着这孩童,猜他应当也是今日来选伴读的人,空着的手朝他伸出去说:“劝你把鞠给我,不然的话……”   卷卷将鞠高高举起,对准他的手狠狠砸了下去,直接打断了这人的话。   在明礼呼痛时,卷卷冲上去用力撞了他一下,直接将人撞得倒在了地上。再上前将他的马鞭抢走,握紧狠狠抽了下去。   憋着气的卷卷连抽数鞭后,揉了揉手腕把马鞭扔在明礼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齐大将军在教拳法之前,先教了小殿下如何用手腕的劲儿,太子又时常带幼弟去校场策马。卷卷懵懵懂懂将这马鞭使到了极致,明礼被他抽得根本爬不起来。   明礼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等着!”   卷卷又抬起脚踹了他一下,拒绝道:“我不等噢。”   忙活完的卷卷眼神四处瞟,在找他刚刚用来砸人的鞠。   小顺子看着跪在那身体颤抖满手血的太监,伸手扶了他一把。余光瞧见小殿下站在岸边准备下水,瞬间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鞠飘在水面上,日光一照发着光。   卷卷提起衣摆脚已经碰到了水,脚踩在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水里。   “哎哟……”   薄袄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卷卷根本站不起来。   危急关头,小顺子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下了水想将小殿下给托起来,匆忙间滑到了深水里,在水里用力扑腾。   “来人!快来人啊……”   听见呼喊声聚过来的宫人们皆不会水,又匆匆去找当差的侍卫。   最后还是那靠着假山的瘦弱太监,先揪住十八皇子后颈那处的衣服把他从水里拎出来,又往深处游去把呛水没什么力气的小顺子拽上去,最后捡起湖上飘着的鞠才上岸。   卷卷从太监手上接过鞠,蛮有礼貌地说:“谢谢。”   春日里水太冷,风一吹卷卷打了个喷嚏。   跟值班侍卫一块儿赶来的还有庄乐,他用披风将小殿下裹住。认出了躺在那的是德平侯府明家嫡长孙,再看已经冻晕过去的眼生太监和哆哆嗦嗦的小顺子,吩咐道:   “去知会苏公公一声,这个人,我先带回未央殿了。”   小殿下落水,未央殿的宫人们忙得团团转。   披香殿里贤妃得了消息赶回来时乳母们正在伺候卷卷沐浴,就先去了偏殿。有个年轻太医在给躺在那的太监把脉,小顺子刚换好衣裳。   贤妃问清楚事情细节后,恰好药童煮好了驱寒的姜汤,带着一碗去看卷卷。   沐浴后只着里衣的卷卷怀里抱着汤婆子,殿内又放了炭盆,乳母拿了件披风过来给小殿下披上。   贤妃把姜汤放在小几上,未发一言舀起一勺喂到了卷卷嘴边。   卷卷乖乖张开嘴,尝到姜汤的味道后小脸皱成一团。   “娘,这个汤有点凶!”   ————————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晚上还有一更   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章更新前,午安[抱抱] 第77章 第 77 章:皇子22   贤妃冷冷抬起眼皮看了卷卷一眼,又舀起一勺送过去。   卷卷察觉到娘亲恼了,抱紧汤婆子老老实实喝完姜汤才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道:“娘更凶。”   贤妃将碗放到庄乐端着的文盘上,吩咐道:“紫苏,去书房取戒方来。”   卷卷一无所觉,接着抱怨道:“娘,那人好坏噢,他欺呼银。我讲道理,他不听的,还凶我呢,太过分啦!”   经常在鹦哥和小鸟吵架时调解矛盾的卷卷,自认经验充沛,还是头一次碰壁。   用过姜汤后身上暖和了,卷卷在软榻上跪坐,伸手去够小几上的点心,一边嚼一边嘀咕:   “娘,那样骑马,好痛哦。”   这件事贤妃已经从小顺子那里听过了一遍,自然也知道卷卷动手打了人,还将那人打得不轻。知道卷卷没吃什么亏,贤妃也就没仔细过问是谁家的孩子。天家面前,出身谁家都不重要,更何况是他们占了理。   贤妃对上卷卷那双澄澈干净的双眸,低声道:“是,你最乖了。”   卷卷平日里是顽皮些,但欺凌宫人的事他从来不做。就算是想骑马,也是拣着乾清宫那些身强体壮的金吾卫,骑在他们脖子上好不威风。   贤妃想到躺在偏殿中还未醒的那个太监,瘦得简直有些吓人,恰好紫苏带着戒方走进来,就吩咐道:   “去打听打听那是哪宫里的人,怎么会被欺负成那样?待养好伤,留在未央殿伺候吧。”   紫苏:“是。”   卷卷看见这跟商夫子桌案上一模一样的戒尺,吓得身体一哆嗦。   贤妃扭头望去,脸侧步摇碰撞发出轻响,四目相对,卷卷讨好的朝她笑了笑,模样好乖。   “娘~”   贤妃冷着脸说:“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许去离水近的地方?喂鱼也得站在栏杆里面!不许玩水!”   今日若不是恰好那太监会水捞得及时,就算不出事也要病一场。   卷卷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说了呢。”   只是当时看见他的鞠飘在水面上发光,就将娘亲叮嘱忘在了脑后。   贤妃伸手去拉卷卷的手腕,他猜到要挨打拼命往回缩,连声道:   “不要不要不要哇!”   贤妃另外一只手握着戒方,狠狠敲了下小几,卷卷被吓得一个激灵。正是这空档,手被牵了起来,戒方随后落下。   掌心被打得发麻,卷卷眼泪瞬间飙出,用力抽回手,从软榻上蹦了下去,脚塞进鞋里,‘呜呜呜——’就往外跑了。   贤妃放下戒方揉了揉眉心,庄乐朝娘娘行了一礼后跟了上去。   卷卷一路呜到了未央殿的偏殿,上个月庄嫔住着的宫室要修缮,她就搬到了未央殿里来跟贤妃同住,整日琢磨些新鲜吃食。   庄嫔听见那动静就知道是卷卷,正好她做的小笼包出炉,用筷子夹了五个放到盘子里,端着走了出去。   卷卷一把抱住了庄嫔的腿,仰起头泪汪汪的说:“如果,如果……有银打你的宝贝卷卷,你种么做?”   庄嫔放下盘子,先拿帕子替卷卷擦了擦泪才说道:“竟敢欺负我的卷卷么?”   卷卷举起自己被打红了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   隔壁动静闹得那么大,庄嫔大概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什么事该惯着,什么时候该哄着,她心里面很清楚。   就佯装生气道:“那我自然也要狠狠打她的宝贝卷卷!”   卷卷一愣,细想了下那是谁,琢磨清楚后小嘴扁了扁,哭得更伤心了。   “哇啊呜呜哇……啊!!”   先嚎几嗓子抒发内心的悲伤,抽空闻了闻刚出炉包子的香味,手背擦擦眼泪哽咽着说:“那,那还是栓了吧,我们放马。”   庄嫔吩咐宫女关上窗,把卷卷抱到凳子上说:“那就放她一马吧,要不要尝一尝这个?”   卷卷吸了吸鼻子点头:“尝一点的。”   这包子做得小巧精致,卷卷拿起来先咬了一小口。   放了这么一会儿外面已经凉了,但在咬开后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儿,卷卷吸溜了一口肉汁,被烫得‘哇哇’叫,却舍不得吐出来。   肉馅鲜香,浸了汤汁的包子皮也很好吃。嘴上说着尝一点的卷卷,一连吃了五个包子才停手。   吃饱喝足后,卷卷又把御花园里发生的事跟庄嫔也说了一遍,困了就在这里睡下。   庄嫔替卷卷解开披风,低头闻了闻他身上好闻的药香味,才把只穿着里衣的小殿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庄嫔站在床边,盯着他那双攥着被子的小手看了许久,才放轻脚步退出去,正好看见贤妃站在院中。   庄嫔轻声道:“睡下了。”   贤妃点了点头:“嗯。”   —   明光宫里,皇上正在考校这些孩子们的学问,从学问上乘的里面再选出长相出众的留到下一轮。   皇上低头看一个孩子的策论时,苏余脸色不大好看的走了进来说:“皇上,小殿下落水了。”   卷子瞬间被攥出褶皱,卷卷出生时太医都以为他是没了,用各种珍贵药材好不容易才养到了今日,如何能受得住春日里寒凉的水。   皇上猛地起身正欲去未央殿看看时,德平侯府世子夫人搂着明礼,一路哭着走了进来。   “皇上,您要给明礼做主啊……皇宫内院,大庭广众之下,竟有皇子将明礼打成了这样,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上原是打算让明礼给卷卷做伴读的,德平侯府传到现在这一代,子嗣既不聪明也不出众。连这侯爷的爵位,都是皇上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封赏的。为皇子伴读,算是明礼眼前最好的前程。   但在亲眼见了明礼后,皇上又嫌弃他性子不够稳重,实在配不上当卷卷的伴读。另指给了十六皇子,便让太监带他去御花园里玩。   皇上看他被打成这副模样,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急躁。   另一边,德平侯看见最疼爱的孙子浑身是血,上前来跪在皇上面前说:   “犹记得当年先皇后在时,最疼爱的就是明礼,先皇后走了才不过两年啊!”   提起先皇后,皇上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吩咐道:“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余躬身答道:“奴才已经查清楚了,在御花园中,明少爷跟小殿下起了争执。”   皇上眸中冷光一闪,问:“是他推了卷卷入水?”   若非如此,卷卷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往水里跑。   德平侯府世子夫人听见‘卷卷’这两个字时觉得有些耳熟,细想片刻后脸色苍白如纸。   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十八皇子的乳名! 第78章 第 78 章:皇子23   皇上重视先皇后,连带着德平侯府也沾了不少光。明礼前些时候跟九皇子争抢一件来自西洋的宝物,最后是九皇子遭了斥责,皇上又赏了不少东西加以安抚。   若是其他皇子也就罢了,明礼顶多被训斥两句,可偏偏碰上了十八皇子!   世子夫人想明白后辩解道:“皇上明鉴啊!阿礼平日里是有些轻狂,但绝不敢做出这等冒犯十八皇子的事出来。”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苏余声音愈发清晰。   “是明少爷抢了十八皇子的鞠,又手持马鞭责打无过宫人,十八皇子才动了手。鞠被明少爷扔进池中泄愤,十八皇子想捡回时,不慎落水。”   皇上记得那个太子特意让人送回宫的鞠,做工精巧,卷卷举到他面前炫耀了好一会儿。   明礼被母亲掐了一把,再看平日里待他温和的皇上冷脸,从母亲怀里挣扎着爬到了皇上面前,拽住他的衣摆说:   “我没有!我没有打人!是他打我!”   皇上听他事到如今还不忘污蔑卷卷,再看他哭得泪水鼻涕混在一起还要往自己身上蹭,一记窝心脚踹过去怒道:   “放肆!”   满殿臣子宫人慌忙跪下,齐声道:“陛下息怒。”   恰在此时未央殿的宫人求见,进来后说请太医给十八皇子把脉,除了受寒外还受了惊吓,用过安神汤后已经睡下了。   皇上一听卷卷睡了也不想去吵他,干脆转身又在主位上坐下,痛斥德平侯治家不严、教子无方。   骂到口干舌燥,直到苏余奉上一盏茶,皇上端起润了润喉,才责德平侯闭门思过半年,又命人将明礼的名字从伴读名单中划去。   一场选伴读宴,德平侯既丢了脸又丢了好不容易才得的差事,灰头土脸谢恩离宫。   在德平侯走后,皇上无心再留在明光宫。将择选伴读一事交给了商夫子,匆匆去了未央殿。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皇上放轻脚步行至床榻边,伸手掀开了遮光的纱帘。   卷卷在大床上睡得乱七八糟,怀里搂着一只布老虎,被子已经被踹到了床尾,一只脚搭在被面上,像是不许它乱动。   苏余替陛下接住纱帘,皇上弯腰抬起卷卷的脚扯了扯被子想给他盖上。就这么点动静,本来就没睡多沉的卷卷被吵醒了。   揉揉眼睛再翻个身,一把抱住爹爹胳膊黏了上去,含糊不清喊道:“爹爹……”   见他醒了,皇上干脆就把他抱起来,卷卷习惯用小胳膊圈住爹爹的脖子,趴在他的肩上又喊:“爹爹呜……”   皇上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卷卷后背,跟他乌溜溜的黑眸对上,心突然一软。   留在未央殿的太医走进来先给陛下行礼,再取出脉枕放在小几上。   卷卷立刻将手藏得严严实实抱好,连连摇头拒绝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   太医来未央殿的次数一多,卷卷就总结出了经验。每次他摸一摸自己的手,就会留下一碗洗卷卷水。   皇上轻轻挠了他一下,卷卷怕痒身体扭了扭‘咯咯’笑出声,手就这么被逮了出去让太医把脉。   卷卷空着的手扶着小几使力,想把另外一只手拯救出来,不忘使劲儿用脑袋撞爹爹:“啊呜哇!我拼辣!!”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说道:“从脉象上来看并无大碍,殿下是否哪里不适?”   皇上先哄了哄卷卷才问:“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卷卷思考片刻后点点头:“我的翅膀有点不开心。”   皇上替卷卷脱掉了里衣,正好看见他后背不知什么时候碰出了一块淤痕。   太医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盒消肿化瘀的药膏奉上。   十八皇子如今走路倒是稳当了,但玩起来没个轻重,尤其是在换上轻薄的春衫后,不是这里磕着就是那里碰着,药膏就成了太医药箱里常备着的东西。   皇上指腹沾了些膏体涂在卷卷背上,刚碰上去卷卷就蹦了起来,愤怒嚷嚷:“我的翅膀叫啦!!!”   皇上将他拽回了怀里,敷衍道:“叫一会儿就好了。”   被拽着的卷卷跳不起来,就在那里扭来扭去,直到皇上唤人进来伺候才消停。   乳母们给小殿下换了身衣裳,卷卷自己穿好袜子后把脚往靴子里一伸,踩在地上提起衣服蹦了蹦。   “诶,我鞠呢?”   提起这事皇上就生气,敲了下他的额头说:“还好意思说呢?谁让你下水去捡的?”   提起这件事卷卷也委屈,小嘴噘了起来嘟囔道:“娘打过我了,你不要说啦!”   皇上看了眼珠帘后,庄乐将清理干净的鞠端了上来。   卷卷接过抱着,跟爹爹挥了挥手,就跑到院子里玩上了。   一脚将鞠踢到老远的地方,庄乐凑上去给踢回来,他追着赶着想再来一脚。   皇上站在檐下,看他小小身影跑来跑去活泼的模样,想来应当是没什么大碍,终于弯了弯唇跟苏余说:   “瞧瞧这小泼猴。”   —   在选伴读上,商夫子命人将那些出挑的孩子记了下来,整理成册再递上去。就算是商大人这样不擅体察上意的人,也能看得出来陛下对十八皇子的偏爱。   虽说十八皇子的伴读名额只剩一个,但资质最好的孩子还是统统被列入其中备选。   皇上看过册子后,从中点了三个他觉得不错的,命他们择日入宫。毕竟是陪卷卷读书,肯定是要让他见一见的,看能不能合得来。   二月十五,是个晴朗的好天,太监们引着三位公子去往明光宫。   贤妃仿佛看见了一个跟她父亲长相有些相似的孩童走了进来,隔着一座屏风她看得不太真切,想起身去看时又顾虑此举不合规矩。   等太监念出这孩童的家世时,她怔住。   到底是入宫太久,竟连家中添丁也不知晓。算算年纪,想来是兄长在外赴任时嫂嫂生下的。   卷卷背着手,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选了最好看的李鸿。   有宫人将其他两位公子带出去,领路的乾清宫太监笑着打趣道:“来时皇上就说,小殿下多半要选李公子的,这三人中就属李公子的模样最出众。”   李鸿掀了掀衣摆跪下,朝着屏风后磕了个头,沉声道:   “侄儿李鸿,见过贤妃娘娘。代家中祖父祖母问候娘娘,一切可还安好?”   贤妃攥紧了帕子鼻尖一酸,绕过屏风走上前去将李鸿扶起,一时间激动的也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的点头。   卷卷掏出乳母给他准备的鹅黄色手帕,踮起脚想帮贤妃擦擦眼泪,发现够不着后不甘心蹦了下。   “娘!抱抱我!”   贤妃把小小的卷卷抱起来,卷卷捧着娘的脸,认真替她把眼泪擦干净,又凑上去亲了亲,小手拍拍哄道:   “不哭噢。”   紫苏让其余伺候的宫人们先退下,又亲自端了好茶和两份点心上来。   贤妃抱着卷卷在桌前坐下,已经调整好情绪。给李鸿赐坐后,问起他家中近况。   李家祖上也曾显赫过,还出过内阁首辅,牌位至今都供在太庙里。奈何子孙不争气,贤妃曾祖父好赌,败光了家财,到她父亲这一辈才渐渐好转。兄长外放做官多年,政绩斐然。   李鸿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知礼,进退有度,来日有他支撑门楣,想来父母尽可安心。   再看她怀里这个。   紫苏分明端上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点心,偏他疑心重,从一个碟子里拿了一块先尝尝,再把他觉得好吃的捞进怀里。腮帮子一股一股,嘴边还沾了些点心屑。   卷卷终于发觉所有人都在看他,紧张嚼嚼再咽下去,蛮大方地把他咬了一口的点心递过去。   李鸿双手接过:“谢十八皇子赏。”   如今李鸿是卷卷亲自选的伴读,来日想见面也方便,贤妃便没有多留他,赏了些东西,让紫苏送他出宫。   在十八皇子的伴读选好后,夫子人选皇上也定下了,都是从前教过太子的人,命钦天监算出了个好日子行拜师礼。   拜师礼上,卷卷终于见到了另外两个伴读。   商唯模样生得好看,唇红齿白,梳了个童子头,穿着一身符合伴读规制的衣服,站在商大人的身边。   有商唯和李鸿在,模样还算周正的齐不平瞧着就有些平庸,身上那跟齐大将军很像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不似寻常人。   拜师礼后,皇上特意命人收拾出来的紫阳书院却迟迟没有迎来它的主人,卷卷整日里只知道带着他的三个伴读在宫里闯祸疯玩。   今儿蹴鞠踹坏了窗棂,明儿在御花园里挖坑爬不出来,就连太液池里的锦鲤都胖了一圈。   在商夫子第五次委婉询问陛下何日开始授课时,皇上终于按捺不住,让苏余把卷卷喊到了乾清宫。   卷卷顶着一脑袋的汗,像只小牛犊突突突就跑了进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先灌两口水。   皇上手轻轻叩着小几,待他放下茶盏才问道:“卷卷是想明日去夫子那里,还是后日呢?”   卷卷认真纠错道:“卷卷没有想。”   皇上还想再劝点什么。   卷卷先凑过去捂住了爹爹的嘴,又理直气壮地说:“君无嘻嘻话呢。”   ————————   [抱抱] 第79章 第 79 章:皇子24   皇上盯着卷卷额角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再捏着他肉嘟嘟的小脸问:   “那卷卷打算什么时候想?”   卷卷毫不犹豫回答道:“哥哥回来,我就会想一点点的。”   皇上盯着卷卷有恃无恐的模样,想到今早收到的书信,太子说事已了,不日将回京。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卷卷点头附和:“是呢~”   在乾清宫里喝了一盏茶,又吃了一盘点心,卷卷大摇大摆离开,邀三个伴读一起去百兽园里求孔雀掉毛。   入夏后天气一日日热起来,卷卷玩到差不多提前回了未央殿,他跑得快,哼哧哼哧就将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甩在身后。   回宫后找了一圈没看见他娘,倒是看见奴嗷嗷正趴在石雕背上晒太阳,走过去正准备摸两把,就听见了紫苏的声音。   “娘娘,您让奴婢查的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小德子在入宫前叫沈元贞,其父涉及陛下登基后先慧王谋反一案。娘娘,按照律法,罪奴只能做些粗使差事,恐怕……不能留在未央殿。”   宫里的宫人也分为三六九等,罪奴就属最下等,人人都能踩一脚,所以他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的旧伤。   贤妃一听跟前朝之事扯上了关系顿觉棘手,就打算暂将这件事搁置,理了理衣袖说:“小德子先将身子养好才是要紧事,今日可好些?”   小德子将头埋得更低:“好多了,多谢娘娘挂怀。”   贤妃又说:“紫苏,小厨房菜做上了吗?本宫瞧着日头大,卷卷受不住晒,想必会早些回来,进门就嚷嚷饿的。”   252在检测到剧情内重要人物出场时立刻开机,搜索到了相关剧情。   皇上晚年昏庸,奸臣当道,宦官专权,其中最得皇上信任的就是掌印沈元贞。他替沈家翻案,向陛下献仙人求长生之道,祸乱朝纲,最后在太子逼宫时自焚身亡。   252本来想提醒一下宿主未雨绸缪,可看着踮起脚去拉狸奴的腿,被蹬了一脚后嘿嘿笑的卷卷,想想还是决定让他再长一长。   卷卷把奴嗷嗷顶在脑袋上遮阳,‘蹬蹬蹬’跑进了内殿。   贤妃已经带着紫苏去看小厨房的菜了,小德子还跪在那里双目通红。   卷卷看上了桌子上那盘荤点心,拿起咬了一口,有些点心渣掉在小几上。奴嗷嗷凑上来闻闻,跟着也吃了点。   小德子膝行到十八皇子面前,朝他磕了个响头。   一声巨响,卷卷身体弹了下,差点把点心塞进鼻孔里。   小德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殿下,奴才父亲是被冤枉的。”   卷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疑惑歪了歪头。   “昂?”   小德子看着十八皇子稚嫩的脸,浑身力气仿佛都在这瞬间卸掉,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溢出,轻声道:   “是奴才失言。”   卷卷放下点心,掏出随身的小手帕走上前去给小德子擦了擦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多了个见不得旁人落泪的毛病。   拍拍小德子的肩安慰道:“不哭不哭噢。”   绝望的人痛苦被安慰,悲伤就成倍往外涌。   小德子自知凭一己之力妄想在德平侯府下替父亲翻案便似那蚍蜉撼树,但心中依旧不甘,咬紧了牙关哑声道:   “奴才卑贱之身,不敢生受殿下宽慰,谢殿下怜悯。”   卷卷扯了扯衣服蹲下说:“我跟哥哥说呢。”   就像很小时咬不开的果子递给哥哥拧一样,卷卷如今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事下意识就想请哥哥帮忙。   原以为此事毫无回转余地的小德子,闻言愣住许久才磕了个头谢恩。   卷卷余光瞥见狸奴将点心吃了大半,愤怒吼道:   “奴!嗷!嗷!”   七日后,太子回京。   兴致勃勃去见哥哥的卷卷,因捡鞠又挨了一顿斥责,拉着一张脸回了未央殿拿起娘给缝的小包,背着满满一包点心果子去了紫阳书院。   四个孩童在宫中玩了这些时日彼此间早已熟悉,伴读中李鸿年纪稍大,旁人眼里他性子沉稳做事稳妥,卷卷却嫌他太严肃不好玩。   齐磊,卷卷喊他三个小石头,大抵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缘故,跟齐大将军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但比齐大将军话多。上回卷卷偷偷上树掏鸟窝,什么都没摸着,倒是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半个时辰的大道理。   在背地里,卷卷跟商唯都称他为小夫只。   三个伴读中卷卷最爱跟商唯凑在一块,两个贪玩的坏主意一个比一个多。先想出好玩的,再凭卷卷三寸不烂之舌去忽悠李鸿和齐磊帮忙。   比如说前些时候卷卷实在眼馋百兽园里孔雀尾羽,想拔一根插在自己脑袋上。商唯就提议先让三石哥哥去摸一摸,看孔雀凶不凶。   齐磊被小殿下甜言蜜语哄着骗着点了头,手刚碰上去,那只公孔雀就跳起来想咬他,幸好他自幼习武跑得快,才没被叨下来一口肉。   自那以后,卷卷知道怕了,就天天领着伴读们去求孔雀掉点毛。   卷卷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整理好小包,商唯立刻凑了过来说:“今天再求一求,肯定掉啦。”   卷卷噘着嘴点了点头:“嗯。”   商唯看小殿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正准备跟他促膝长谈,就见祖父从前门走了进来,立刻闭上嘴往桌上一趴。   商夫子进门后,第一眼便看见正中央的十八皇子,那坐姿端正到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也算是看着十八皇子长大的,从那小小一坨就要坐在大皇子身边吃点心开始,就没见十八皇子如此认真过。   单方面跟哥哥较劲儿生气的卷卷,决定当一个不会笑的看书工具,让哥哥狠狠后悔!   商夫子坐下打开书本,堂下四小童起身行礼。   “见过先生。”   殿内燃着凝神静气的香,最开始卷卷确实专注,奈何还没坚持一炷香的时辰,就被院子里停在树枝上吵架的麻雀吸引了注意力。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又忍不住想鹦哥吃了没。   商夫子拿起戒尺拍了下桌子,卷卷和商唯同时被惊得身体一弹,将手臂放平,好认真的样子。   念在是初次犯错,商夫子只是提醒:“专心。”   皇上顾及十八皇子年幼贪玩,上午半个时辰跟商夫子学文,下午半个时辰跟齐大将军习武,中间还掺了一炷香的时辰去外面放放风。跟太子殿下当年比起来,简直宽容到有些过分。   被斥责的卷卷没老实一会儿又开始坐不住,身体扭来扭去,从包里掏了个果子塞进嘴里,还分给了他的三个伴读。   齐磊和李鸿都收到了一边,只有商唯拿到就往嘴里塞。   两个小家伙坐在那,嘴巴藏在臂弯处,再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夫子。自以为掩藏极好,实际上商夫子差点被他们气笑了。   一起偷吃,也正好被商夫子一块儿拎到了自己身边站着醒醒神。   卷卷太小了,根本没发现这是在受罚,反倒是因为李鸿和齐磊只能坐在下面,他跟呱呱站在上面觉得新奇无比。   —   文华殿,卷卷被哥哥说生气之前就先把小德子的事给说了出来,在他走后,太子召见了庄乐和小德子。   先将那日卷卷落水的前后细节问了个清楚,才提起他替小德子脱了罪奴的身份,又说道:   “孤赏你京中三进宅院、黄金百两、珍宝两箱,另奴仆若干,酬谢你救十八皇子之举。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可提出。”   小德子跪下磕了个头,哽咽着说道:“奴才愧不敢受,只求……太子殿下能还家父一个清白。”   太子上前亲手扶起小德子说道:“孤会命人去查,倘若当初沈家确实被冤,孤定会替你父亲洗刷冤屈。”   先慧王谋反一案过去太久,太子原以为想要查清楚有些困难,他本不抱多少希望。却不想刚着手去查就知道了大半真相,只因当初那人陷害的手法太过粗陋,根本经不起细查。   种种皆指向德平侯府,谁能想到沈大人参德平侯府视律法为无物强抢民女,竟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太子将所有证据都整理好,写了封折子,亲自跪呈给父皇。   御书房,龙椅上的皇上看完后,用力将奏折合上。   苏余让打扇的婢女退下,又关上了门,皇上才将奏折扔在了太子面前,沉声道:“那是你的外祖!”   太子深深一拜,朗声回道:“天下万民,皆视父皇为君父。”   皇上腰弯了下去,声音也比之前小些,问:“你为何偏要跟德平侯府过不去?”   冰冷的地砖上,太子跪得笔直,他坚定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父皇应当问德平侯,为何屡次辜负父皇信重。他卖官鬻爵、残害忠良,父皇是打算一直纵下去吗?”   皇上不敢直视太子那双亮得惊人的双眸。   太子看出了父皇心中顾虑又道:“母后在世时常教导儿臣,身为皇子更应严以律己,不可自恃身份,轻贱百姓。敢问父皇,倘若母后还在,今日之事她会如何处置?”   先皇后是出了名的贤德,眼里容不得沙子。皇上跟先皇后夫妻多年,对她再了解不过。若是她还在,想必会脱簪待罪,求君上严惩。   皇上起身,将那封奏折捡起来细看,皱着眉说:“你尽会给朕找事,去太平行宫好好反省思过,将那个小冤家也带去!”   太子来时皇上刚送走紫阳书院来告状的夫子,卷卷竟伙同伴读,趁着夫子打盹,将夫子胡须编成了小辫! 第80章 第 80 章:皇子25   小冤家卷卷正被贤妃抱在腿上,不情不愿把手递给那个白胡子太医,噘着下嘴唇表情严肃。   他这副模样,就连老太医都忍不住出言宽慰道:   “只是例行请平安脉。”   卷卷扭过头将脸埋在娘亲怀里,贤妃轻轻拍了拍他安抚,卷卷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娘的衣服。   太医刚把完脉,卷卷立刻把手缩回去,双手一起牢牢搂着贤妃。   太医收脉枕时正好看见小殿下瞪了自己一眼,接下来交代时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太医说完,贤妃开口问道:“十八皇子如今能用冰了么?”   如今这天闷热难当,卷卷热得夜里要醒上好几次,怎么也睡不安稳。   太医答:“少许冰无碍。”   卷卷立刻坐起:“真哒?!”   太医笑着点头,叮嘱道:“娘娘切记,是少许。”   庄乐送太医出去,贤妃吩咐人去取冰,想来晌午卷卷终于能睡个好觉。   在用过午膳后,卷卷盯着内殿摆着的那一盆冰,正丝丝冒着冷气,觉得格外新奇,围着它转了又转、看了又看。   乳母给小殿下换了件小马甲寝衣,卷卷躺在竹床上翻了个身,双手托着下巴接着看那盆冰,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院子里蝉叫个没完,日头烈到就连最爱扑这些小东西的奴嗷嗷都不想出去,躺在床尾跟卷卷一起歇晌。   用午膳时贤妃答应了卷卷要带他去泛舟,就趁着晌午接见宫里的管事,先将那些琐事处理好。   等她忙完想去看看卷卷,刚推开门就看见守在外间的乳母在打盹。   往里走了两步,内殿卷卷竟赤着脚站在地上,将那装着冰的盆搂在怀里,就这么趴着边沿睡了!   他歪着脑袋,肉嘟嘟的小脸被挤得凸出来一坨,脸上表情瞧着好满足的样子。   贤妃忍着怒意将卷卷抱起来,看见他的寝衣也融化的冰水浸湿了一大块。   卷卷刚到娘怀里就醒了,小手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喊道:“娘……”   贤妃抱着他在软榻上坐下,抬起手对准他屁股就狠狠打了下去。   疼痛让卷卷立刻清醒:“娘!!!”   他努力蛄蛹身体想逃脱娘亲的魔掌,奈何扭来扭去只换来落在他屁股上的又一个巴掌。   卷卷哭得更响了:“啊呜呜呜——”   贤妃冷声问:“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卷卷摇了摇头,看见娘的手又抬了起来,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   “几道了几道了。”   贤妃问:“那是错在哪里?”   卷卷扁了扁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敢不说话,就叽里咕噜乱说一通。   “呜嗷,西拉呜嗯嗯。”   贤妃将手抽出来,替卷卷脱掉湿了的寝衣。   “同你说过不许离冰太近,都当做耳旁风的,好好反省一下。”   贤妃把卷卷留在殿内,吩咐宫女将冰盆撤去。看了眼跪在外面的乳母,乳母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未央殿里伺候十八皇子的宫人不少,四个乳母轮流跟着,这个打盹的乳母今日午时当差,却连卷卷偷偷下床趴在冰盆上睡着了都不知晓。   向来温和的贤妃动了真怒,斥责一番后又将这偷懒的乳母给赶了出去。   殿里卷卷光着上半身爬回了竹床上,在奴嗷嗷身上蹭了蹭眼泪还被它踹了一脚。   卷卷抱着奴嗷嗷,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小孩。   原本说好的泛舟自然是去不了了,就连酥山也没了指望,卷卷的心情就像院子里被晒蔫吧了的花一样。   —   子时,贤妃突然惊醒,习惯性侧身去摸一摸卷卷,刚碰上去就被指尖触及的温度烫得一惊,立刻坐起身。   守夜宫女端着一盏灯上前,掀开帷幔替娘娘照明。   贤妃又试了试卷卷额头,吩咐道:“快去请太医!”   小顺子脚程快,提着一盏宫灯就匆匆往太医院跑,这边动静惊动了乾清宫和文华殿,不多时皇上就带着太子来了。   他们来时三位太医已经替卷卷把完脉,正在外间商议药的用量。   卷卷墨发都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通红,皇上把他抱到了怀里。听贤妃说起晌午那件事,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药熬好后,卷卷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道,立刻拽着爹爹的衣服盖住脸,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贤妃在旁边帮忙按着卷卷,皇上把药喂进卷卷嘴里,折腾了许久才将一碗药喂完,卷卷被苦得一直在吐泡泡。   喝完药后,先给按着他胳膊的娘一拳,再踹摁着他腿的小顺子一脚,又狠狠弹起来用脑袋顶了父皇一下。   最后眼泪汪汪朝唯一没有伤害到他的哥哥伸出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们肘……”   太子伸出手把弟弟抱到怀里,卷卷急切晃了晃脚重复道:“肘!我们肘!”   卷卷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多待。   太医说喝完药后情绪不能过激,贤妃忙去取了披风给卷卷裹上,太子带他回了文华殿。   回到寝殿后,太子想先把卷卷放在软榻上,好把自己的外衣脱掉。   卷卷似乎是察觉到了哥哥的意图,默默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太子只能纵着,吩咐小路子近身伺候,脱掉沾了夜晚寒气的外衫后,只穿着一件寝衣搂着卷卷。   卷卷病了难受睡不着,一直在那里哼唧,太子就抱着他在内殿走来走去哄。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鸦青色,太阳穿透云层,逐渐大亮,折腾了半宿的卷卷终于闭上眼。   这样一个实心小卷卷在怀里,太子的手臂早就麻了。盯着他睡熟后眉心皱起的疙瘩,倒也不觉得疲累,只是心疼他受罪。   就算卷卷睡着了,太子也舍不得将他放下来,唤来身边当值的太监,轻声吩咐道:“替孤去跟父皇告假。”   太监躬身应是。   清晨太医又来替十八皇子请脉,服了药后高热已经退下,药再服几日,后头要格外注意着不能再受凉。   太子在卷卷睡安稳后才把他放到床上去,整理衣衫一眨眼的功夫,就瞧见卷卷小手在那里抓啊抓,太子忙在他身侧躺下。   卷卷立刻黏了上来,手脚并用抱着哥哥的手臂。   太子睡醒已是午时,轻手轻脚起身去梳洗,又换了身衣裳。   不多时,没有哥哥抱的卷卷也醒了,隐约能听见外间有道陌生的男声。   是东宫柳詹事,他说:“殿下,今日早朝陛下处置了德平侯,按律废除侯爷尊位,仗责五十。另又下了一道圣旨还沈大人清白,封了沈元贞一个虚爵。从今往后,京中就再也没有德平侯了。”   太子原以为父皇还要拖上些时日,再像往常德平侯府每一次犯错那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德平侯在其位不谋其政,太子不止一次因此跟父皇争执。直到如今太子依旧觉得让他外祖家失去依仗,当个富贵闲人才最妥当。   正思索着时,内殿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嘎……”   柳詹事随意问道:“殿下还养了鸭子呢?”   太子一愣,又听见摔东西的声音,斥道:“休要胡言!”   起身往里间走,就看见被扔在地上的枕头和一只布老虎,还有坐在床上抱着手生气的卷卷。   太子轻声问道:“饿了么?”   卷卷不是很想吃东西,就摇了摇头。   太子抱着他往外走,吩咐小路子将早就熬好的肉羹端上来。   卷卷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没忘记瞪说他是鸭子的柳詹事一眼。   柳詹事是认得十八皇子的,像模像样行了个礼,又一本正经朝他赔礼道歉。   “是臣失言,不知殿内竟是小殿下。”   卷卷哼了声。   太子:“先退下吧。”   小路子端着肉羹进来,将碗放到小几上说:“沈元贞在外面求见。”   太子舀起一勺喂到卷卷嘴边哄他吃,分神说了句:“请进来。”   沈元贞已经换了身华服,腰系玉带,但身上这么多年养成的怯懦一时半会儿却没那么容易改,进来后先磕了个头。   “奴才多谢太子替家父洗清冤屈。”   太子看了他一眼说:“你如今已非罪奴,无需如此,孤之前说的那些赏赐依旧作数。出宫好好过日子吧,这辈子还长着呢。”   虽说太子替他办好了沈家一案,但也不至于吝啬那点赏赐。就算是将全天下的宝物堆在眼前,在太子心中也不足以跟卷卷相提并论。   沈元贞:“奴才辞谢太子殿下厚赏。”   卷卷尝到肉羹是苦的后就一直摇头,太子怎么也喂不进去第二口,皱着眉问:“那你想要什么?”   沈元贞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十八皇子一眼,回答道:“奴才想留在十八皇子身边伺候。”   一个受了宫刑的残废,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反倒叫他不知该如何做人。   那日十八皇子身边太监伸手扶了他一把,是他入宫这么些年里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父亲在世时就常教导他,君子当有恩必报。   太子盯着沈元贞看了良久,收回视线,趁着卷卷不注意又喂进去一勺肉羹。   “你既有这份心,便先留在文华殿跟着柳詹事学做事。等来日十八皇子年满十岁,再去做他的詹事,如何?”   不管怎么说德平侯府都是他们的外家,太子在没有确定沈元贞是否会迁怒到旁人身上之前,绝不敢轻易答应。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倘若这些年里未见不妥之处,沈元贞又初心不改,那这样忠心的人,正适合放在卷卷身边。   发热脑子有些不清醒的卷卷还在看这个眼熟的人是谁,猝不及防又吃了一口苦肉羹,脸皱成一团说:   “哥哥坏……”   卷卷病了后嗓音有些怪,不似平日里那样中气十足,听着倒真像只小鸭子在叫唤。   沈元贞深深一拜:“奴才叩谢太子殿下。”   太子:“退下吧。”   小路子将沈元贞带下去。   太子又舀起一勺说:“再吃一口哥哥就不坏了。”   卷卷张大嘴,胡乱咽了下去。   “嚎。”   ————————   公主殿下,臣来迟迟迟迟迟了 第81章 第 81 章(修):皇子26   卷卷刚把嘴里的咽下去,又是一勺送到了嘴边,他震惊瞪大眼,直勾勾盯着哥哥看。   太子面不改色说:“张嘴。”   卷卷先把嘴巴张开,再用力摇摇头。   太子手精准将肉羹喂了进去,卷卷下意识嚼了两下,眉心皱成一团,生气握拳对准哥哥的肩狠狠捶了下去。   他病着,没什么力气,软绵绵一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太子为了让他能出气,故意装出一副被打疼了的样子倒在软榻上。   卷卷眼珠子溜溜的转,抬起自己的大拳头懵了好久,想想扑过去在另外一边也补上一拳。   听见哥哥的痛呼,卷卷‘嘎嘎’笑出了声,太子忍住想笑的冲动问:“哪有这么坏的?”   卷卷:“有呢。”   小路子隔着屏风说:“殿下,未央殿的紫苏姑姑求见。”   太子收起跟弟弟玩闹的心,坐正整理了下乱了的衣衫才应道:“请进来吧。”   紫苏身后还跟着庄嫔的贴身婢女,两人各提着一个食盒。是小厨房做的点心,还有庄嫔熬的小米甜粥。   贤妃知道卷卷病了不爱吃东西,药又不能空着肚子喝,就让小厨房拣着他平日里爱吃的做了几样送过来。   紫苏打开食盒盖子,小路子先把五样点心端到了殿下面前,又盛了一碗小米粥凉着。   卷卷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就皱着眉放下,每一块点心上都留了个小牙印,倒是那小米粥喝了半碗。   不久后皇上也来了,怕卷卷还睡着是悄悄进来的。进门后看见卷卷在软榻上跪坐再往窗沿上一趴,正在掰他咬过的糕点,喂给院子里的鸟雀。   皇上放轻脚步走近,抬手示意太子免礼,自顾自在软榻另一侧坐下说:   “明绪,是不是朕太纵着德平侯府,惹得天神不满,神降下疾病在卷卷身上,借此来警告朕?”   太子闻着父皇身上的檀香味,想到外祖做过许多恶事,到头来也不过被削了爵位,就连御赐的宅院都未收回,搭在弟弟肩上的手一重,低声道:   “儿臣不敢妄言。”   等卷卷喂完院里的鸟雀,小路子端着药童熬好的药上前来。   太子抓住想跑的卷卷,把他送到父皇怀里,卷卷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小碗药喂下去皇上累得满头是汗。   卷卷被灌苦药时已经用尽浑身力气哭了一场,喝完后攥紧爹爹衣服,脸埋在他怀里小声呜呜。   皇上抱着他在殿内走来走去哄着,听着卷卷低低的哭声,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扯得生疼。   太医今日往药方里添了些安神的药材,卷卷哭累后就睡着了。   皇上想想又朝着太子说:“你去替朕拟一道圣旨,让你外祖家京中全族都赶赴西北开荒五年,替十八皇子积德。”   太子躬身应是。   皇上接着吩咐苏余:“今年天神诞辰,务必要办得盛大、隆重。京中牢狱关着的犯人也不必等秋后,趁早斩了吧。去请国师入宫,为十八皇子祈福。”   后宫里,皇上让贤妃去安排为穷苦百姓施粥送衣一事,又额外施恩,将宫中适龄宫女放出去一批。   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卷卷这场病还是养了半个月才开始好转。终于养好了身子,这么热的天,未央殿宫里明处却一个冰盆也看不见。   经此一事,泡在苦药汁子里长大的卷卷照样没长教训。   上有政策,卷有对策。   晌午后,十七皇子正在丽妃的监督下练字,就听见窗外传来那熟悉的鹦哥在嚷嚷。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十七皇子默默挺直了背,装出一副在认真用功的模样。   卷卷一路小跑,到院子里就喊:“丽娘娘,我来找皇兄玩啦!”   丽妃看了眼心思根本不在练字上的儿子,轻轻晃了晃团扇说:“罢了罢了,玩去吧。”   贤妃执掌后宫大权,从不亏待后妃皇嗣,丽妃殿里冰盆堆得老高。   卷卷跟皇兄玩了一下午,日落时冰盆里的冰块已经融了大半。   庄乐出声提醒道:“殿下,贤妃娘娘还等着您呢,奴才记得娘娘说,小厨房又新琢磨出了什么消暑的玩意儿,比酥山还好吃呢。”   卷卷慢吞吞爬起来,趁着旁人不注意,把冰盆里最大的一块捞出来藏进怀里。   临走时还跟丽妃也说了声:“丽娘娘,我肘啦。”   冰块让卷卷揣了一路,回到未央殿后刚进门,贤妃就发觉了不对,蹲下摸了摸卷卷湿了的衣裳,问:   “怎么回事?”   卷卷紧张兮兮回答道:“我玩水啦。”   贤妃扯开他挡住的手腕,抖出那冰块来,又问:“怎么回事?”   卷卷双手别在身后,低着脑袋小声说:“不知道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噢。”   贤妃揪着他的耳朵,吩咐紫苏:“去取戒尺,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喜欢十七皇子了,病才刚好,一点不知道金贵自个儿身子。”   卷卷踮起脚,朝紫苏吼道:“不去!不要去!!”   紫苏进退两难,在娘娘严厉视线的注视下,只能朝着小殿下歉意一笑。   卷卷抓住时机把耳朵从娘亲指间拯救出来,就开始满院子的跑,一边跑一边求饶道:“几道错啦!”   贤妃拿着戒尺去追他,逮住后就打了两下他的掌心。   卷卷抱着麻麻的手,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道:“我说我几道错啦!!!”   贤妃将戒尺扔到一边说:“这回先饶了你,下次再犯错,我非要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卷卷扁了扁嘴嘀咕:“没有要我,都打完啦!!”   贤妃看他一眼,卷卷闭上了嘴。   片刻后又说:“我饿了……”   —   隔日就是卷卷去紫阳书院的日子,他病了一场,已经好些日子没跟伴读见面。   天越来越热,太阳一出来就让人受不了,授课时唯一的冰盆摆在商夫子身侧。   别看卷卷平日里是个小混世魔王,在夫子面前他还是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盯着冰盆看。   这天儿热到就连平日里最认真的齐磊和李鸿都屡屡走神。   商夫子用戒尺敲了下桌子,沉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还没说完,趴在桌子上的卷卷就接道:“先不要降。”   商唯立刻附和:“对,不要降!”   话音刚落,外间响起钟声,十八皇子一日只在书院里待这么点时辰。   四个蔫答答的小萝卜头听见钟声就精神了,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送别先生。   商夫子将书本合上,今日来接十八皇子下学的是苏余,他顺带跟商夫子透露了下,后日不用再来紫阳书院。   商夫子诧异:“这是何意?”   苏余压低了声音说:“太子殿下惹怒了皇上,被罚去太平行宫思过呢。原是早些时候就该去的,这不是十八皇子病了一场,才耽搁到现在。大人身为太傅,自然是要同行。”   商夫子看了眼再跟十八皇子分果子吃的孙儿,正准备开口询问,苏余就先猜到了他的想法,答道:   “十八皇子的伴读陪侍。”   皇子的行李有婢女收拾,卷卷只管去整理他最心爱的布老虎和泥塑娃娃。   选出最喜欢的三个带上,剩下的全都搬到了贤妃平日里最常待着的书房里摆着。   一行人去了太平行宫,卷卷第一件事便是去瞧瞧他去年种下的种子。   说来也是稀奇,当初由皇上亲手栽种下的桃树下,竟真的长出了一株桃树幼苗。   行宫里,太子远离朝政烦扰,日日静心读书习武,偶尔听夫子讲史书。   太子书桌旁放了个精致的矮桌,每日清晨庄乐都准备几样吃的放着。太子温书时,卷卷就趴在那里剥果子。   最开始只是些小果子,到后来种类渐渐变多。有一日庄乐偷懒直接端了个肘子上来,小殿下也啃得只剩骨头。   每当太子读完书,卷卷也就差不多吃饱了,再拉着哥哥的手去行宫里钓虾摸鱼,好不自在。   从这一年起,每年夏季太子都会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被皇上罚去行宫,十八皇子同行。   清风苑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转眼间三年已过。   未央殿书房,卷卷正在看奴嗷嗷给鹦哥舔毛,顺便督促商唯替他做功课。   ‘啪——’一声小路子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进门后直接就跪在了十八皇子面前,卷卷被吓得果子掉在了地上。   小路子脸急得通红,先磕了个响头跪在那说道:“小殿下,锦衣卫在东宫搜出了龙袍。求您去跟陛下求求情,救救我家殿下吧。”   卷卷一听跟哥哥有关立刻就一起出了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问道:“龙袍,怎么啦?”   在此事传出后,乾清宫如同铁桶一般,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小路子慌得六神无主。   “我家殿下平日里都待在文华殿,怎会去东宫私藏龙袍。倘若太子真被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卷卷还是不解:“龙袍怎么啦?”   想当年先慧王谋反,被赐下毒酒一杯。参与此案者凌迟,家中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尚未成年的男子受宫刑入宫为奴。   小路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奴才这条命是太子殿下救下来的,太子殿下去哪奴才就去哪伺候。就算是到地下,也不叫那些小鬼欺负了我家殿下。”   卷卷逐渐没了耐心:“龙袍,怎么啦!”   小路子终于想起来跟他解释,皇子私藏龙袍等同于是意图谋反,又说起当年慧王一事。   这话落入卷卷耳朵里,就成了哥哥偷穿爹爹衣裳,爹爹就要杀了哥哥!   御书房里,皇上先命人将消息压了下来,将太子禁足在文华殿,再让羽林卫去查案。   太子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本朝第一文臣、第一武将都是太子的夫子,皇上不信自己的儿子会谋反,更不信他用这等拙劣的手段暴露心思。   弹劾太子谋反的是三皇子外家,使劲儿将太子私藏龙袍一事夸大,皇上听得头都痛了。   早朝后,皇上被气得没什么胃口,临近午时连早膳都没用。   刚回乾清宫,就听见太监说十八皇子在里面候着。   皇上往里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人披着龙袍,踩在他的龙椅上叉着腰。   皇上问:“你这是做什么?”   卷卷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能作罢,就这样任由它垂着。   “爹爹小气!哥哥穿穿怎么了?我也穿穿怎么了!”   皇上走到软榻上坐下,看见那龙袍就心烦,手撑着额头问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卷卷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凭什么杀我哥哥?”   听大臣们在他耳边聒噪了几个时辰,皇上不欲再跟卷卷争辩些什么,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答道:“自然凭朕是皇帝。平日里顽皮些也就算了,在这等事情上不许胡来。脱掉那身龙袍,回未央殿待着去。”   卷卷从龙椅上跳下去,突突突跑到皇上面前用脑袋撞他。   “你不许杀我哥哥!我跟你拼了!”   皇上回想在朝堂之上太子的反应,再看连他一向偏爱的卷卷也不站在自己这边,突然有些窝火,脸色沉了下来说:   “从东宫里搜出龙袍,太子意图谋反,他想要朕的位子,他想气死朕!”   当有大臣出来弹劾太子意图谋反时,皇上当时就想杀了那人了事。却不成想,太子反过来替污蔑他的人求情,主张将此事调查清楚。   皇上现在回想,依旧觉得被气得心口疼。   卷卷立刻说:“哥哥也不许杀爹爹!”   皇上心稍慰,靠着软枕面上露出疲态,刚靠上去就被卷卷拽了起来,小拳头落在皇上身上。   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   皇上一拂衣袖,桌上茶盏被摔在了地上,殿内伺候的苏余立刻跪了下来说:“陛下息怒。”   卷卷也被吓得愣了一瞬。   皇上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说:“回你自己宫里去,别让朕再说第三遍。”   换做是一般人早就被皇上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卷卷被凶后却气得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道:   “你也杀了我吧!你把我跟哥哥杀一块儿去吧!”   “我要去找我娘,我跟哥哥一起去找娘,娘肯定不凶我,我不要你了!谁稀罕!”   皇上一怔,他自然能听得出来卷卷口中的娘不是贤妃。还没来得及追究卷卷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卷卷就哭着开始往外跑。   他跑得急,踩到了龙袍一角,直接趴在了地上,脑袋磕到门槛,眼泪飙出,爬起来猛地踹了门槛一脚。   “哇——”   皇上震惊的甚至忘了生气,听见卷卷说不要爹爹了心头一阵锥痛。看他摔着,下意识想去扶他,尚未起身又坐了回去,看了眼苏余。   苏余立刻将小殿下抱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小殿下,莫要再惹怒陛下了。”   苏余抱着小殿下还没出殿门,就听见皇上的吩咐从身后传来。   “送去文华殿,让太子好好看看他的这个好弟弟!”   苏余:“是。”   卷卷哭着走出门口时,恰好十九皇子在那里求见皇上。   十九皇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十八皇子吃瘪,又听闻太子被圈禁,特意过来想给父皇请安,亲眼目睹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伤心着的卷卷,听见这突兀的笑声,吸了吸鼻子用带点疑惑的语气问道:“你在笑我?”   十九皇子觉得卷卷已经失去了太子这个倚仗,又被父皇厌弃,没什么诚意的说道:   “我哪敢。”   说完十九皇子又笑了声,问:“是打算去文华殿么?替我向太子皇兄问好。”   卷卷被气得磨了磨牙,挣扎着从苏余怀里下来,冲上去先推了十九皇子一把,扬起拳头对准他捶了下去。   乾清宫门口,苏余硬是等小殿下打了数十下才劝道:“殿下,不是还要去文华殿么?”   卷卷站起身又踢了十九皇子一脚,才任由苏余牵着他走。   苏余喊来了轿辇,让自己的干儿子陪着。   回御前伺候时,十九皇子正跪在那里告状。   “儿臣,儿臣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兄,无故就被他打了一顿。”   苏余把茶水放在皇上面前,轻声道:“奴才刚在旁边瞧得倒是真切,十九皇子瞧着小殿下哭了忍不住发笑,又故意问起太子,小殿下这才动了手。”   皇上就算是在跟太子和十八皇子置气,也听不得旁人说他们半句不好,更别提是欺负到了他们头上去。   “太子失势便幸灾乐祸,此乃不忠。欺瞒君父,此为不孝。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既如此爱笑,从今日起日日给朕笑上两个时辰。少来朕跟前儿晃悠,看着你就心烦。”   很快,十八皇子大闹乾清宫,激怒陛下,被关入文华殿的消息就传开了。   最先来的是贤妃和庄嫔。   向来温婉贤淑礼数周全的贤妃跑乱了钗环,顾不上礼仪直直就想往殿内闯,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苏余去通传时,皇上皱着眉说:“不见。”   苏余走到门口,看着贤妃娘娘,面露为难说道:“娘娘,皇上现在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不愿见人。如今正在气头上,娘娘说得越多,反倒似火上浇油。倒不如等皇上气消了,再来替十八皇子求情。”   贤妃如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干脆掀了掀衣摆在正殿外跪了下来,庄嫔也跪在她身侧。   隔着一扇门,贤妃说道:“求皇上体谅臣妾愚钝,又是头一回当母亲,什么都想做又什么都做不好。倘若卷卷犯了什么错,皆是臣妾教导不善,臣妾不比先皇后德才兼备,臣妾甘愿受罚,求皇上莫要降罪于十八皇子。”   先皇后是卷卷生母这件事,皇上本想等卷卷再长大些才告诉他。在卷卷走后他想了许久,能告知卷卷这件事,这么些年里卷卷丝毫未见异样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贤妃。   现在又听贤妃提起先皇后,皇上瞬间怒意上涌。   宫婢将门打开。   皇上看着跪在那的贤妃和庄嫔,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是,是你的错!倘若你好好教导卷卷,他何至于会如此执拗!”   ‘顶撞君父’这四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皇上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乾清宫门口,苏余看着被赶出来跪在宫道上的贤妃,小声宽慰道:“娘娘不必太忧心,皇上怎么舍得真跟小殿下生气呢。不如去请太医去一趟文华殿,小殿下刚才碰到了额头。奴才没有陛下的吩咐,不敢擅作主张。”   身份尊贵的妃嫔跪在宫道上,宫中奴才人来人往,可谓是颜面尽失。   庄嫔扶着贤妃的胳膊也劝道:“是啊,姐姐,先让太医去给卷卷瞧瞧吧。”   原本不愿走的贤妃,借着庄嫔的力站起身,朝苏余说道:“多谢公公提点。”   先是太子,又是十八皇子,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就连久居深宫的太后娘娘都有所耳闻。   嫔妃皇上能直接赶出去,太后却不能,只能强打起精神陪太后说话。   太后坐在软榻上,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开口道:   “哀家听说皇帝刚斥责了贤妃教子无方……这话皇帝说出口时可亏心?民间常言后娘难当,当真不假。”   “皇帝忙于朝政,小十八生病时多是贤妃时时刻刻守着。当初小十八学走路,贤妃焦心夜里总睡不好,眼下青黑哀家瞧着都心疼,皇帝可曾因为这些琐碎的小事烦心过。”   皇上低声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看了眼多宝架上摆着的泥塑娃娃,那胖乎乎的瞧着格外喜人,一看就知道出自卷卷之手。   他就是这样,要往去过的每个地方都摆上他喜欢的东西。就连太后娘娘宫里供奉着的菩萨旁边都放着一个,美其名曰让菩萨也欢喜欢喜。   太后又说道:“前朝之事哀家不便多言,明绪那孩子到底如何,皇帝心中自有分辨。哀家今日来,只是为了小十八。”   “小十八小时候就爱黏着明绪,每年夏季都要同去太平行宫度过数月。跟他兄长间,怕是要比你这个父皇还要亲近。乍然间得知他兄长出事,如何能不闹,又如何能不急?”   “哀家不说贤妃,皇帝也该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对他多宽宥几分,就当是可怜这孩子自幼丧母。”   太后一番话说完,皇上立刻觉得当时他简直是气昏了头,连带着对太子的怒意都消减了些。   总忍不住想倘若先皇后还在,太子或许不会如此迂腐,卷卷也不会这般固执。   亲自送走太后,皇上往回走时突然想到卷卷当时额头碰到了门槛,皱着眉说:   “这东西,明儿就让人拆了去,放在这里净碍朕的眼!”   坐下后又说:“文华殿那边,让太医去瞧瞧。”   皇上没用午膳,脱去外衣歇息了会儿,只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   苏余传膳,皇上看着满桌子的菜毫无食欲。   小太监进来通传:“丽妃娘娘求见。”   丽妃身后宫女提着食盒,端出了几个清脆爽口的凉菜。   丽妃脸上挂着温婉的笑说:“臣妾听闻皇上没用早膳,想必是天气渐热没什么胃口,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这几样,让皇上开开胃。”   皇上:“你有心了。”   丽妃葱白手指握住勺子,舀了一碗绿豆汤放在皇上面前,接着说道:   “还有这绿豆汤,里头加了些碎冰,消暑又解渴。平常十八皇子来找小十七玩时,最爱这一口。”   ————————   十九皇子:父皇,他打我[爆哭]   皇上:他也打我了[抱拳]   两章合在一起了 第82章 第 82 章:皇子27   难怪卷卷能理直气壮说出‘我穿穿怎么了’这种话来,竟是太子先纵着他胡闹了一回!   皇上夹起菜:“继续说。”   丽妃听出皇上不像之前那样生气,唇角含笑接着说道:“臣妾哪知十八皇子是用了什么法子,将池里最大的一条鱼捞了上来,偷偷抱回了未央殿。想来他也知晓贤妃姐姐要生气,就把鱼送去了庄嫔妹妹那里。”   “庄嫔妹妹擅做吃食,鱼头斩下来后加了些豆腐炖着,两个孩子一人一半,小十七嚷嚷着他能喝十碗。说来十八皇子实在有趣,那鱼身子又叫小十七带了回来,说是臣妾喂的鱼,叫臣妾也尝一尝。”   皇上听着丽妃说的话,仿佛能瞧见卷卷说这些时的神态。他总是这样,纵是闯了天大的祸事,也有让人气不起来的本领。   丽妃说完接着上前给皇上布菜,察觉皇上胃口明显好了许多。   用过膳皇上放下筷子看了眼菜色,点出他觉得还不错的吩咐苏余:“让膳房再做一份送去文华殿。”   丽妃行了个礼便退下了,走出乾清宫门后长长出了口气,后背快要被冷汗浸湿。   回宫后关上门,她的贴身宫女才忍不住说道:“娘娘何必去趟这浑水?”   丽妃坐下摇着团扇疲惫道:“在这宫里头,最要紧的是看清皇上到底向着谁。锦上添花谁不会?今日这情形又有几个人敢雪中送炭。皇上还能真处置了太子和十八皇子不成,尚在禁足,都生怕他们吃不好。”   宫女替自家娘娘揉肩,丽妃放下团扇,拿起小几上儿子的课业。满纸鬼画符,瞧不出半个字来。   丽妃靠着软枕闭上眼,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说:“笨成这样,还能指望他去跟太子争么,本宫总得为这蠢东西谋一条出路来。”   说完,丽妃看着摆在窗台上那两个泥塑娃娃,笑了笑:“再说了,卷卷确实有趣。若是没他在,本宫不知少了多少乐趣呢。”   宫里多得是痴心错付,满腔好意换来背后一刀。像十八皇子这样,你待他三分他还你五分的实在难得。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   文华殿书房里,太子一身素衣坐在桌案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君子当无愧于心’。   ‘心’还没写完就听见熟悉的哭声由远及近,最后一点落得稍微重了些,忙起身往外走。   卷卷哭着撞进了哥哥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脖子,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太子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看向慌忙追过来的太监,认出是在父皇身边伺候的人,眼神一暗,抱着弟弟进了殿内。   太子耐心哄着他,等卷卷把委屈都哭完,才问道:“这么大人了,还要哥哥抱着哭呢?”   卷卷吸吸鼻子哼了声,他头上那顶簪花帽上的花都跑掉了,只剩下一朵小粉花还蔫了。   太子吩咐小路子去取热水来,摘下卷卷的帽子准备给他净面时,看见额头处的青紫,皱起眉问道:   “这是怎么了?”   卷卷看不见,伸手摸了摸,疼的‘哎哟’一声,用笃定的语气说道:“爹爹打的,他还骂我。”   卷卷被贤妃养得仔细,白嫩肌肤上那点淤痕就显得格外显眼。太子眉头皱得死紧,让人去请太医,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卷卷等哥哥帮自己洗好脸,才扑过去抱住他拍一拍,安慰道:“我不让爹爹杀你,你不要怕。”   太子垂眸掩下眼中的心疼,哑声应道:“哥哥不怕。”   去请太医的小路子被门口侍卫拦下。   皇上下令,太子殿下禁足文华殿,非圣谕不可出,遇事要请示陛下。   小路子说的口干舌燥,侍卫只是重复这句话,到后面干脆直接不搭理了。   晌午侍卫换岗,御膳房的宫人给文华殿送午膳,小路子无精打采准备接过时,注意到穿着太监袍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周太医看了眼侍卫统领,小路子忙收起诧异的神情,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斥道:   “懒货!往里走,难不成让本总管来提?就你们也敢怠慢我家殿下,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迟早要你们好看!”   不远处统领听出了小路子是在指桑骂槐,侧身看向另外一边,盯着当差的侍卫们交腰牌。   绕过影壁,小路子朝周太医作揖致歉,领着他往书房走。   周太医从食盒里取出药箱放下。卷卷闻着太医身上清苦的中药味,害怕抱住了哥哥,警惕盯着他。   太子哄道:“只是替你瞧瞧头上的伤,不喝苦药。”   周太医伸手将小殿下额角乱发拂到后面,细看半晌后又用指腹按了下。   卷卷瞬间将眼睛瞪得溜圆:“嗷!!”   回过神后,卷卷拍了下周太医的手臂,试图把他给拍远点。   周太医取出伤药,亲自示范如何上药。用东西沾了些膏体,轻轻涂在伤处。   清凉的感觉替代了酸胀感,卷卷把泪憋了回去。   小路子把午膳从食盒里一一取出,摆在了隔壁外间桌子上。除了御膳房的菜色外,还有一碟出自未央殿小厨房的点心。   周太医在一侧说道:“贤妃娘娘让臣转告,小殿下只管放宽心在文华殿住上几日,她在外头会想法子。”   卷卷爬上椅子只顾着吃点心,倒是太子应道:“有劳太医转告贤妃娘娘,保重自身,勿要求情激怒父皇。有孤在,不会让卷卷受委屈。”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太医还以为是自己待着的时间太长引得侍卫统领进来查探,匆匆往外走时,正好跟苏余迎面撞上。   苏余先朝着太子和十八皇子行了一礼,往身后看了眼,提着食盒的小太监上前打开盖子。   苏余说:“这是皇上尝着还不错的菜色,让奴才送来给两位殿下也尝尝。”   太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卷卷就先顶着涂了绿色药膏的脑门冲出来说:“饿死也不吃,拿去喂狗。”   苏余面露难色望向太子殿下,太子明知卷卷正在气头上,自然也不想招惹他。   “有劳公公。”   苏余只能示意小太监将食盒盖上,说:“殿下,这,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跟皇上回话。”   太子看了眼弟弟额上的伤痕,再看他气红了的眼睛,低声道:“公公如实转告便是。”   苏余走后,太子在卷卷身侧坐下,夹起一个鸡腿放在他面前。   卷卷直接用手拿了起来,恶狠狠就是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说道:“才不饿我自己,我要多吃点!”   太子没让小路子伺候,亲自舀了一碗老鸭汤放在卷卷手边凉着,应道:“是,就该这样,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要让自己吃了亏。”   —   苏余回乾清宫复命时,在外徘徊半天始终不敢入内。御赐之物他自然不敢真拿去喂狗,只能又带了回来。   直到被皇上看见,才不得不往里走。   皇上把玩着白玉如意,问:“如何?”   苏余跪下闭上眼咬牙回道:“小殿下说,说……”   皇上把玉如意放到一边,皱眉追问:“说了什么?”   苏余:“说饿死也不吃,叫奴才拿去喂狗。”   皇上用力拍了下桌子,又问:“那太子呢?”   苏余苦笑着答道:“太子瞧着小殿下额上的伤,心疼还来不及,哪舍得违背小殿下的意思。”   皇上‘噌’一下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压下怒火才问:“伤得很重?太医为何还不去?没轻没重的,自己都能撞成那样,蠢东西!”   苏余临走时问了侍卫统领,得知文华殿太监总管小路子在不久前请太医被拦下,后面太医去时就被关在了门外。   “去了,小殿下不愿见。”   皇上气得一脚踹翻了凳子,说:“还使上苦肉计了?他作贱的是自个儿身子,朕才不心疼!饿死也不吃是吧?不许给文华殿送晚膳!扔去喂狗!”   苏余跪地不敢应声。   皇上坐下,拿起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尝出是茉莉花茶。这花还是卷卷领着伴读亲手去采的茉莉,又大方每宫都分了点,茶香馥郁,口感柔和。   皇上冷着一张脸将茶盏重重放下,吩咐道:“换盏新的来。”   苏余:“是。”   等苏余把泡好的茶端到小几上,皇上左手拨弄佛珠,右手拿起茶盖轻轻刮着茶盏。   “让庄嫔送些点心去太子那。”   皇上下完命令就有些后悔,又吩咐道:“传朕口谕,让太子和十八皇子写悔过书,酉时前送来,知道错了就不必罚了。”   苏余来文华殿传命令时,小路子说太子殿下和小殿下正在歇晌,苏余只见到了架子上那只无精打采的鹦哥。   鹦哥见有人来,格外敷衍的叫了声。   “卷卷卷卷。”   等小殿下睡醒,庄乐端了点心进屋伺候。   等卷卷吃完,他跟哥哥去了书房。   庄乐在书桌一侧磨墨,小顺子找出宣纸放在两位殿下面前说:“苏公公传了命令,说是皇上让写悔过书。”   太子执笔沾了些墨汁,余光撇了眼满脸不情愿的卷卷说道:“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卷卷贪玩,读书从来不专心,反倒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格外感兴趣。一听哥哥这句话思维就自动发散,最后接收到的信息是,想骂爹爹什么就写什么!   皇上在乾清宫里等了好几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苏余带着两封悔过书回来,坐正身体先拆了太子那封。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皇上将这份悔过书狠狠拍在桌子上。开头还装模作样反省了下,后面就剩狡辩。   就连皇上在看完的瞬间都忍不住想了下,难道太子当真无错?   意识到这个念头,皇上恼怒将纸凑近桌上烛火,火舌舔了上去,依稀能见一行字是‘当庭杖杀臣子对父皇名声不利’。   皇上再去打开另一封,纸上是一幅画,皇上看完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成年男子身穿帝王朝服,盘龙栩栩如生,这一看就知道是跟商夫子学的画技。表情凶神恶煞,狰狞到看不出模样。   似乎是生怕旁人认不出来,画师还在旁边标了‘爹爹’二字,再用个箭头指过去。   旁边还有个小人腾空飞起来,一只脚伸出,仿佛马上就要踹到那成年男子身上去,这旁边写着的是‘卷卷大王’。   皇上被气的深夜去了坤宁宫,门一闭,将所有人都关在外面,抱着先皇后的画像一边哭一边骂那两个小混账。   哭了半晌想看一眼亡妻,刚将画卷展开一点,盯着那簇新的白纸就发觉了不对。   有贼???   等皇上将整幅画完全展开,就看见一个长着椭圆脑袋黄色眼睛怪模怪样的东西弯着腰,左右手臂交叉,右掌正在发射类雷电之物。   他就对着这东西哭了一个多时辰?!   ————————   卷卷画的是是奥特曼代表性必杀技,来自穿越男带来的后世土特产   这章是补昨天的更新[猫爪] 第83章 第 83 章:皇子29   皇上随手将这画扔到一边,又拿起一幅打开,最后坐在垫子上气得笑出了声。   留在坤宁宫里的四幅画像都被掉包,一打开全是朝他发射雷电的怪物。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恰在此时外间响起苏余的声音:“陛下,周大人求见。”   皇上明着让刑部去查东宫藏匿龙袍一案,实则对刑部的官员并不全然信任,暗地里又将这件事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周观海。   正事要紧,皇上理了理乱了的衣衫迈过门槛,扭头看向地上那些画卷,朝坤宁宫里的宫人吩咐道:   “理好后送到乾清宫去。”   御书房,周观海见皇上回来先拱手行礼,他身后下属端着从东宫搜出的龙袍上前。   周观海抬手示意陛下去看这件衣服上的团龙,说道:“皇上,这衣服上绣花的手法常见,但所用的丝线乃是安州特产。因数量稀少,从来只做贡品。贡品入库后登记造册,属下详查了近三年来所有出入。经对比后,查出只有五皇子侍妾父亲今年春因治水有功得了赏赐,其中就有此物,又恰好损毁。”   “属下审问了五皇子的侍妾安氏,她对绣制龙袍一事供认不讳,此乃安氏画过押的供状,请陛下过目。”   周观海将供状呈上去后,接着说道:“是安夫人疼惜女儿,将这些赏赐充作嫁妆让安氏带着傍身。”   皇上看完后将其放在一边,负手行至窗边吩咐道:“传翰林学士承旨。”   乾清宫灯火通明,霍大人提笔替皇上拟了一道道圣旨,直至早朝前才将将写完。   早朝时,皇上命苏余宣读。   污蔑太子谋反的主谋,三皇子、五皇子再加上他们的生母赐自尽。三皇子外家成年男子一律杖杀,女眷入教坊司,未成年男子行宫刑终生做苦役,五皇子外祖家和其侍妾安家同样也是如此。   跟这两位皇子来往过密的官员,大多也都是相同的下场。   满朝皆惊!   皇上处理朝政之事向来温和,今日之事,倒是让不少老臣都想起了当初皇上登基后不久慧王谋反,手段也是如此狠厉。   下了早朝,皇上回到乾清宫,先从暗格中取出了他珍藏的画像,确定没被那小混账掉包,才唤苏余来近身伺候。   苏余替皇上脱朝服时,有个小太监进来通传:“皇上,太子殿下带着十八皇子在殿外求见。”   皇上正好想见家贼,说:“传。”   太子进门后,直接在皇上面前跪下。   卷卷懵懵懂懂没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但看哥哥跪了,也就跪在哥哥前面,势必要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保护好哥哥。   太子朝父皇磕了个头说:“儿臣恳请父皇手下留情。”   皇上眸光瞬间冷到极致,难得任由他们跪着,转身走到龙椅上坐下,沉声问:   “你来是想为老三老五求情?早几日说,太后何必去江南拜佛,请你端坐在那莲花台上便是。”   苏余吩咐殿内伺候的人都先退下,又关上了门。   太子犹豫一瞬,回答道:“儿臣想替三弟五弟外祖家、以及那些官员的家眷求情,他们何其无辜?”   卷卷看着爹爹越来越黑的脸色,用力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小声说:“不要说啦,我们就一个爹爹,省着点气,哥哥。”   皇上抬手将桌案上那些弹劾太子的奏折全部拂落,冷笑了声后说道:   “你同情那些罪臣家眷,朕却觉得你的夫子可怜。倘若此次陷害成功,你那些夫子教出一个谋反的学生,一世清名都毁之你手!”   “你该去同情你东宫里那些幕僚,你该去可怜那些将前程性命都系于你身的大臣。倘若你背负谋反之名,那他们都得死,因你而死!”   “大夏律法:污蔑者,同罪。以谋逆罪处,有何不妥?”   皇上看着跪在殿内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接着说道:   “太子,你这并非仁善,而是优柔寡断!只会让旁人觉得你软弱可欺!你不去想倘若他人陷害成功你该如何自处,说白了还是你觉得朕不会真处置了你。”   “古人云‘溺子如杀子’诚不欺我,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等此事了,你去军中历练吧。”   从朝堂上臣子弹劾开始,到如今皇上也就昨日晌午睡了片刻,靠在椅背上疲惫道:   “大夏朝不需要一个懦弱无能的太子,朕也不止你一个儿子。”   可皇上看着太子跟亡妻相似的脸,到底还是站起身走过去亲手将他扶起,提点道:   “为帝者,心软乃是大忌,收起你的那些慈悲心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朕总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太子盯着父亲鬓边的白发,莫名就红了眼眶,哑声道:“儿臣……”   跟哥哥一起跪了半天却没人扶的卷卷忍不住喊道:“喂!!”   皇上还没教完大的又要哄小的,手伸过去卷卷却不领情,扶着哥哥的腿站了起来。   太子别过头去,不愿让弟弟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用带点沙哑的声音说道:“儿臣知错,是儿臣让父皇失望了。”   在皇上眼里,这兄弟俩哭起来都是一个样,鼻头红着时就是泪憋得狠了。   看着抱着手肘生气的卷卷,叹息了一声后说道:“罢了,苏余,传朕口谕,念在太子求情的份上,朕网开一面。那些官员家眷,送去西北开垦荒地,不可入仕、不可与士族通婚,终生不可回京。”   “只此一次,绝无下例。”   太子忙又跪下:“儿臣叩谢父皇开恩。”   此事了,父子三人在乾清宫用了膳,卷卷特意坐在离爹爹最远的位置。   脑门上磕出来的伤已经换了药,涂着药不能戴小帽也不能簪花,卷卷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他爹爹的头上。   用过膳后,太子看出父皇依旧有些不悦,就玩笑道:“儿臣以为父皇所言甚是,太子之位贤能者居之。就是不知父皇心中,谁比儿臣更好?”   皇上负手走到书桌后,拿起紫阳书院那边送来的课业夸道:“卷卷进步不小,人也聪慧。”   太子闻言也上前去看,像模像样拱手道:“若是卷卷当太子,那儿臣愿为贤王,恪尽辅佐之责。”   那边软榻上抱着一个铜镜左看右看的卷卷突然听他们提起自己,就往爹爹身上瞅了好几眼。   不等皇上斥责,太子画风一转又说道:“不过……儿臣忽而想起一件旧事,当年父皇不小心污了奏折,随侍的商编修说他最擅模仿字迹。照着那封奏折仿了一份,父皇批阅后送回,那臣子竟丝毫未发觉异样。”   商编修之子商唯,如今是卷卷的伴读之一。   皇上再次拿起那份课业细看,依旧没看出有何处不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太子一笑:“卷卷哪有耐心写完这般长的文章。”   皇上沉默良久,越想就越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   雕花屏风后卷卷放下铜镜,突突跑到皇上面前,表情严肃说道:   “我觉得不行。”   皇上问:“嗯?”   卷卷说:“当太子,不行呢。早朝,我起不来的啊!!”   ————————   臣来迟了,评论区随机掉落五十个红包,啾咪 第84章 第 84 章:皇子30   皇上听着卷卷这句话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绷紧的小脸,故作正经道:   “那朕只好叫满朝文武去卷卷床前,请太子起身了。”   卷卷想了下一觉睡醒睁开眼全是老头的场景,用力摇了摇头拒绝道:   “我不要当太子哇!”   随着卷卷的年岁渐长,也开始晓事,再也做不到像曾经那样理直气壮说自己长在床上了。每日贤妃只要坐在床侧静静看着,卷卷就会不好意思乖乖从被窝里爬出来。   皇上伸手把卷卷抱到了自己腿上,仔细去看他额上碰出来的伤。   卷卷噘着嘴,用力哼了声。   皇上妥协道:“是朕错了,不该在气头上就朝你发脾气。不气了,好不好?”   卷卷轻点头:“虽然你打我脑袋,但我可以原谅你。”   皇上拧眉:“朕什么时候打了你?”   卷卷指着自己的额头,皇上再看太子,猛拍了下桌子怒道:   “这不是你自个儿碰的?苏余,你进来说!”   苏余推门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卷卷就先说道:“庄乐还说我摔碎的花瓶是风吹的。”   言下之意就是苏余当然向着皇上说话。   当时殿内就他们三个人,皇上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等百口莫辩的滋味,半晌后才憋出一句。   “朕无缘无故打你做什么?”   卷卷纠正道:“不是无缘无故,爹爹刚说在生气呢。”   皇上又被气笑了。   卷卷靠在爹爹怀里仰起头,认真说道:“我原谅你,我不生气。”   皇上轻叹:“罢了,不与你争。苏余,去告诉贤妃一声,打碎她花瓶的人找到了。”   卷卷惊的坐正了身体,怒气冲冲朝门外吼道:“不许去!!”   皇上哄好了卷卷,又将周观海上的折子推到了太子面前。   “你可知五皇子利用三皇子捅出东宫藏匿龙袍只是个开始?周观海去搜查东宫时,从打理太子衣物的婢女秋愿那搜出了一包药,叫‘梦里登仙’。审问后,她交代五皇子命她将药撒进熏衣的香料里。”   “朕问过太医,这种毒药会一日一日掏空你的身子,几月后在梦里离世,死状极似马上风。那在旁人眼里,就是你谋反不成一蹶不振,荒淫无道!”   按照规矩,太子应当被囚在东宫,但皇上当时被气昏了头,让他先去坤宁宫对着他母后画像跪了半个时辰。   东宫搜宫尚未结束,太子先在文华殿里待罪,还没出个结果,就又送了个十八皇子过去,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就连朕都未曾想到,五皇子竟将手伸进了刑部,论手段、论心狠,你远不及他。”   皇上感受到卷卷身体一僵,还以为他是吓着了,话锋一转道:“甚至连卷卷都比不上!”   皇上问幼子:“倘若有人想害我们卷卷,想让你死,你该如何?”   卷卷立刻坐起:“我也要他死!”   皇上含笑点头:“是了,这才对,教教你哥哥。”   太子终于弄清楚其中利害,掀开衣袍跪地道:“儿臣知错,多谢父皇提点。”   皇上盘着腕上的佛珠,缓声道:“莫要将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些家眷是受了他们主君牵连。既想站在五皇子这艘船上博一个从龙之功,便该料到有今日。”   隔三差五就去御书房帮父皇磨墨的卷卷抢答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皇上轻刮他鼻子夸道:“是,此子肖朕。”   皇上见太子真心知错,就命他在乾清宫里再写一封悔过书,让卷卷陪自己去内殿歇晌,终于睡了个好觉。   苏余喊来乾清宫伺候的小太监,往未央殿递了消息,让贤妃不必再担忧,小殿下在这里歇下了。   皇上这一觉睡得很沉,睡醒时身边已经没了卷卷。知道他贪玩,自然不可能睡醒后还老老实实陪爹爹躺着。   皇上支起身靠着软枕,隐约听见外面有卷卷的声音。   “这花真能吃吗?哥哥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皇上起身走到外间,就看见卷卷一只手牵着太子,另外一只手提着一个装满槐花的竹篮。   苏余听见动静,吩咐宫娥们入内伺候皇上。   乾清宫后院,太子跟十八皇子在石桌侧坐下,命宫人端了个盘子上来,开始择槐花。   太子将一朵槐花插在卷卷头上,才回答道:“你四岁那年去皇祖母那,偷吃了供在佛前的鲜花饼,脸肿了两日。传太医后你还不愿见人,非说是自己开花了。”   从那之后,跟花有关的吃食就再没端上桌。   卷卷一边用力拽下花骨朵一边反驳道:“我不记得,哥哥乱说。”   太子唇角挂着笑,并未与他争执,而是故意道:“说好是帮我摘的,你可不许吃。”   卷卷背过身去,嘟囔道:“没有说好呢。”   昨日夜里卷卷偷吃了槐花蜜无事,太子写完悔过书后见卷卷无聊把书翻得哗哗响,便带他去摘槐花。   皇上换了身常服走出来,在石桌另一侧坐下拿起一枝。他并不喜欢跟花有关的吃食,却无比怀念曾经跟妻子在温暖春光下择槐花的时光。   卷卷没什么定力,见爹爹也来帮忙,及其自然的从石凳上滑了下去,一招手站在檐下架子上的鹦哥就飞到了他手臂上。   “走,出去玩!”   ‘卷卷驾到——’的声音渐远。   皇上斥道:“这小泼猴不是刚回来么?那鹦哥嗓门真大,恨不得叫宫外的人都知道他来了。”   十八皇子身后跟着两个伺候的太监,一路跑去千鲤池喂鱼。   卷卷刚靠近池边,鱼儿们就争先浮上了水面,鹦哥抓住机会叼了只小的,先上供给趴在石雕上睡觉的奴嗷嗷,又飞回去叼了只自己吃。   直到乾清宫里的太监寻来,说是槐花饺子已经煮上了。   卷卷拍了拍狸奴的屁股叮嘱道:“你记得回家。”   奴嗷嗷不耐烦甩了甩尾巴:“喵!”   —   第二日的早朝上,皇上以不替太子求情的由头狠狠贬斥了几个疑似跟三皇子五皇子有牵扯的大臣。   同时将押送军需去边关一事交给了太子,不日将出发。   处理完朝政,皇上带着那几幅画去找那小冤家算账。   到未央殿时,昨夜跟哥哥放祈天灯玩到太晚的卷卷刚起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梳妆台前,乳母给他梳了个两丸髻。   贤妃亲自取药往他额头上涂,随着开门一阵风进来吹起了束发的红色发带。   皇上极有耐心,等卷卷用过膳后才将他带到书房去。   卷卷坐下后提醒道:“还没有到爹爹问我功课的日子噢。”   每隔七日,皇上就会亲自考校一回十八皇子的学问,所以卷卷总会赶在第六日晚挑灯苦读。   皇上看了眼门口,苏余领着三个小太监进门,将那四幅画展开。   原本淡定的卷卷坐不住了,脸上写满了紧张,半晌后才问道:“爹爹,你也看嗷嗷曼吗?”   皇上冷笑了声。   卷卷皱起眉毛说:“你不会笑,就不要笑。”   皇上将手伸到卷卷面前说:“交出来。”   卷卷想了想,将下巴搁在爹爹掌心,又朝他讨好笑了笑,正好露出颊边梨涡,好无辜的样子。   皇上顺势捏了捏他的脸,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你从坤宁宫里偷走的那些画像,快点交出来。”   这话卷卷不爱听,他纠正道:“我问过母后给我好吗,她没有说不可以。”   皇上瞥了他一眼:“那也没有说可以。”   这句话换来卷卷一个瞪视。   皇上又问:“莫不是你保存不当,才不敢让朕看?”   卷卷立刻起身,去他自个儿的小书房里抱出了画卷。   其中有三幅画都跟在坤宁宫时无异,但懿贤皇后握着太子的手教他写字那副画左下角,多了个躲在树后偷看的小童。   寥寥几笔,就能看得出来是谁。   卷卷耷拉着脑袋,已经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皇上却吩咐苏余去取颜料,又指着画中空白处说:   “再在这里画个朕。”   这幅画原是皇上亲笔所绘,如今反倒觉得卷卷添得极好,怕是连如今的他都画不出这份浑然天成感。   卷卷握着笔沾了些墨开始忙活,画出了个大概后先放下笔歇一歇,皇上俯身去看,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将朕画得威武些。”   卷卷拧着眉嫌弃看爹爹一眼:“哦。”   休息片刻后卷卷再次提笔,一口气画完,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皇上垂眸,只觉得这画中男子太严肃,不似帝后新婚贺图那样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叹息了声后说道:   “这画技,到底还是及不上朕。。”   忙活半天的卷卷眉毛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噫……”   ————————   [猫爪] 第85章 第 85 章:皇子31   皇上用指腹温柔摩挲画中女子依旧年轻的面容,再看卷卷满脸的不服气。   “是朕老了。”   最后,先皇后未嫁时的那副画送回坤宁宫,帝后大婚图皇上带回了乾清宫。   其余两幅留给了卷卷,让他好生收着。   作为交换,皇上允许卷卷去看看乾清宫里那几幅他没看过的先皇后画像。   很快,太子离宫的消息传进卷卷耳朵里,他又要忙着替往哥哥行李里塞自己的东西。   先往箱笼里放个胖乎乎的泥塑娃娃,再往空隙里塞些干果,最后拿了只布老虎放在最上面坐镇。   以往太子也时常要离宫去办差,卷卷还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怎么也想不到,一分别就是数年。   最初是哥哥缺席了他的生辰宴,紧接着又是陪他去太平行宫避暑的人选换成了十七哥。   幸好每隔十日,就有一封书信送过来。   在太平行宫里,卷卷睡前都要穿着一身里衣坐在书桌前,将今日做的事、想跟哥哥说的话写下来,偶尔还要在下面画上几笔。   六月廿一,十七哥让狗撵了,幸好我会爬树,想哥哥   六月廿二,我摘桃有蜂蜇我,想哥哥   六月廿三,让十七哥帮我摘,也蜇十七哥,想哥哥   六月廿四,夫子好凶   六月廿五,大雨,夫子抚琴,好听不凶,想哥哥,昨日也想。   ……   写到第十日,收到了哥哥的信,卷卷再认真回复,共十一封信一并送走。   庭前花开又花落,转眼间十八皇子便长成了风流俊逸少年模样。梳着高马尾,一身红衣劲装,身下名贵的汗血宝马马蹄踏过枯叶,掀起一片尘土。   侍卫远远看见便打开了宫门,齐齐跪下行礼。   策马穿过六道宫门后,祝无虞翻身下马,御马所的宫人立刻迎上去,他手轻抬示意免礼,快步往御书房走。   等他赶到,议事已经结束,往外走的大臣们看见十八皇子忙拱手行礼。   祝无虞径直往里走,一脚踹开了紧闭的门。   正坐在软榻上喝茶的皇上被吓得手一抖,微皱眉正欲发怒,看见是他,放下茶盏说:“大臣们还未走远,得讲些规矩。”   祝无虞掀开衣摆,跪在皇上面前仰起头,抿直了嘴唇,半晌后才说:“爹爹是故意支走我的。”   皇上避开他的眼神专心喝茶。   早秋,要赶在天彻底冷下来之前往边关押送粮草。夏朝历来都是从皇嗣、清贵、重臣各择其一随行,再由皇上最信任的下属担任押送官,确保粮草能送到边关。   今年恰好轮到十八皇子。   去年十六皇子押送粮草时遇刺断了手臂,再加上往草原的路苦寒无比,要日夜兼程,皇上舍不得让卷卷去,就随便派了个麻烦差事给他。   本以为等他回来,十九皇子应当押着粮草离京了,谁能想到他这回竟片刻不曾偷懒,提前半月办完了差。   祝无虞膝行上前,抓住父皇的衣摆哑声道:“我有好多年没见到哥哥了。”   皇上原本是想送太子去军中磨一磨心性,谁能想到他去边关的头一年冬,草原部落来犯,太子带着数百人大胜。   开了这个头后,太子领军一路往北打。他师承齐不平大将军,用兵如神,先夺回了被那些部族抢占的三城,又接连打下了草原五个部落。   犹不满足,一封奏折送回皇宫,言明不将夏朝军旗插在子丹王宫城墙上便不回京。   一晃就是好多年过去。   皇上垂眸对上小儿子覆上一层水气的双眸,再看他的哀求神色,正欲说些什么,就先剧烈咳了起来。   祝无虞连忙起身,扶住父皇手臂吩咐苏余传太医。   太医来得极快,取脉枕时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把完脉后说道:   “臣听苏公公说皇上这半月日日批奏折到子时,再加之忧思过度,又着了风寒。皇上,容臣多嘴一句,万不可这般操劳啊。”   等太医退下熬药,皇上看着面上似有愧色的幼子,抓着他手臂让他坐在自己身侧,说道:   “明绪数年不归家,朕又病着,咳……”   祝无虞确实想见哥哥,但看爹爹病成这样也坐不住,跪在脚踏上应道:“儿臣愿替皇兄尽孝道。”   皇上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今年先让十九去,等明年春你再去吧。”   不过数月而已,祝无虞点了点头:“好。”   昨夜皇上收到了边关密报,太子说子丹王已是强弩之末,他定能赶在幼弟生辰前归京。   皇上正得意着时,就看见小儿子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药进来,笑意僵在了唇角。   十八皇子亲侍汤药,事事尽心。   接连两日后,皇上受不住‘病’更重了,命十八皇子监国。   太医说久坐伤气,皇上应当多出去走走,平日里皇上只把这话当成耳旁风,可偏偏如今有个活祖宗在旁边盯着。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祝无虞下早朝后便来请父皇去校场骑马比箭。   晌午后在室内投壶,傍晚再去御花园走上半个时辰,偶尔夜里难眠还要替卷卷遛一遛他养的小狼。   这只小狼是太子送回京的,卷卷给它取名叫猫猫,跟它主子一样惯会闯祸。皇上闲来无事赏了个御猫的牌子挂在它脖子上,免得惹祸时叫旁人打死。   就这般过了两月,皇上看幼子望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幽怨,才终于‘病愈’。   若不是‘病’了这么一场,他如何能得知卷卷在朝政之事上如此敏锐,丝毫不逊于他兄长。监国两月,朝臣们皆是心悦诚服,就连商太师都多次夸赞。   贪玩是真,聪慧也是真,爱躲懒那更是真真的!   皇上头一天上朝,回到乾清宫时没听见那小狼嗷嗷,再一抬眼那只鹦哥也不见踪影。   伺候的宫人主动说道:“十八殿下让奴才同皇上说,他跟十七殿下去和山围场了。”   皇上背着手往里走,正好听见头顶大雁飞过,风将院中铃铛奏响。   秋高气爽,倒正是狩猎好时节。   和山围场养着的野物不多,但面积大,最适合策马。在皇城中祝无虞总觉得不尽兴,到这边跑了个痛快。   直到冬日祭天神的日子将近方才回京。   今年风调雨顺,年底各地官员递上来的折子收成皆不错,京中氛围一片祥和。   —   腊月,八百里加急送入金銮殿。   太子在追逐敌军时被俘,子丹王要边境十八城交换夏朝太子一条命。   事关重大,尉迟将军不敢擅自做主。   皇上当即就吐了血,强撑着写完奏折才昏迷。   乾清宫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祝无虞刚给父皇喂完汤药,又是一封急报。   皇上靠着床头软枕,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说:“念给朕听。”   祝无虞接过信件展开,上面写着子丹王昨夜送了太子一条手臂到营帐外,尉迟将军从手腕内侧那颗痣判断出确是太子。   他手将信纸狠狠攥出了褶皱,扔下急报往外走,哑声道:“我要去杀了这畜生!”   皇上手撑着床面急得咳了血,厉声吩咐道:“暗一,拦住他!”   守在暗处的暗卫如同鬼魅出现。   大将军一手教出的弟子,愤怒至极时对上暗卫也并未落于下风,守在外面的侍卫也一同上前来,才终于制住了十八皇子。   祝无虞跪在外面,不甘挣扎了一下后说道:“爹爹,我要去边关,我哥哥不会被俘。”   隔着层层珠帘,皇上依旧能看见幼子那双明亮的双眸,咳了两声后咽下腥甜,吩咐道:   “十八皇子,禁足文华殿,让两队禁军看守,暗,暗一,随身伺候。”   下完这道命令,皇上就又昏了过去。   祝无虞惊道:“父皇!”   他想进去看看,却被侍卫押回了文华殿。   禁军里里外外守着,还有个暗一时时刻刻盯着,祝无虞什么也做不了。   深夜,祝无虞站在轩窗前毫无睡意。当时气急,满腔急迫却不知如何跟爹爹诉说。   他自是不信哥哥会被俘,可倘若那急报为真,他想亲自去将兄长带回来。   夏朝有种说法,死在外面的人若无血脉亲人牵引,魂魄难归故乡,不得安宁。   他不愿等一切尘埃落定只能看封在棺中面目全非的尸身,他想赶去边关见哥哥最后一面。   架子上的鹦哥突然歪了歪脑袋:“嘎。”   祝无虞一怔,想起这是十七哥夜里喊他出去玩耍的暗号,仿佛累了般转过身往内室走准备歇息。   暗一迅速跟上,祝无虞突然停下脚步,一挥手衣袖里藏着的迷药撒出。   暗一身形一晃,祝无虞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暗卫营有针对各类药的训练,寻常迷药在暗一身上见效都要慢些,祝无虞趁着他失去抵抗能力时又往他嘴里喂了两包。   确定暗一已经昏迷,祝无虞将他拖到了内殿的床上,替他盖上被子。快步从后窗翻到院子里,再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紫竹林里,十七皇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朝祝无虞扔了件墨色外衫。   祝无虞利落换上,他们从小道去往西冷宫,儿时贪玩,无意间发现的密道竟在今日用上。   密道尽头是京都一个宅子,如今在李鸿名下。   一路上只管赶路的十七皇子从密道里钻出来,才捂着腰说道:“李鸿,给我的马鞍上再加一层垫子,我屁股快让母妃打死了!”   李鸿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又将两个夜间出城办公差的腰牌递给了两位殿下,低声说道:   “商太师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家中祖父养了五个护卫,请殿下务必带上。”   等两位殿下换好便于行动的衣裳,门一开,等在院子里的除了李家五个护卫外,还有商唯。   无需多言,他们默契上了马,顺利出城。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远远看见一大片火光,祝无虞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攥紧了缰绳。   不等他们往回走,那队人就先追了上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祝无虞看见打头的是齐大将军,下马后快步上前。   齐大将军也下了马。   祝无虞双腿一弯想跪求时,齐大将军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祝无虞哽咽着唤他:“先生……”   齐大将军拍了拍小殿下的手背,扭头朝身后装备精良的士兵们吩咐道:   “诸君听令,跟随殿下去边关。”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祝无虞一怔。   齐大将军将两道圣旨交到了小殿下手中,说道:“这两道圣旨,一道是册封殿下为太子,另一道是给尉迟将军,京中若有异动,请尉迟将军领军护送殿下回京勤王。”   意识到先生此举得了父皇允准,这瞬间祝无虞只觉得这两道圣旨重若千钧。   他哑声说道:“有劳先生替我转告父皇,我定会带着哥哥平安归来。”   齐磊牵着那匹汗血宝马,自父亲身后走到了殿下身边。   祝无虞将圣旨收进包袱里翻身上马,跟随齐大将军的侍卫中间让开了一条道。   祝无虞先行,十七皇子、李鸿、商唯、齐磊策马追了上去,士兵们迅速跟上。   齐大将军单膝跪下:“臣,恭送太子殿下。”   ————————   晚安[猫爪] 第86章 第 86 章:皇子32   齐大将军送来的都是骑兵,一行人连夜赶路,直到第二日晌午才稍作休息。   扎营时,齐磊忍不住抱怨:“就留我一个人算什么?亏我还想着我跟殿下走了不知会你们一声太不够意思,让小厮给你们送了信,再看看你们呢?”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   商唯立刻站起:“我去林子里拾些柴。”   李鸿也起身说:“我去打些水来。”   齐磊见他们一个两个跑得比什么都快,握紧锤子对准木桩狠狠敲了下去泄愤。   山中寒冷,入夜后就点了篝火取暖,十七皇子不知打哪寻到一个松狗窝,掏了些板栗出来,往火堆边的灰里一埋。   祝无虞靠着木桩闭目养神,眉心微皱在思索边关如今局势。   仅凭那两封急报自然不够,他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能分析出接下来该怎么做。   突然,一粒烤熟的栗子被递到了他嘴边。   睁开眼一看,是十七哥。   十七皇子劝道:“你就啃了个薄饼子顶什么用?多少再吃点,明日还要赶路呢。”   烤熟的栗子软糯香甜,祝无虞吃完后,李鸿将水壶递到了他面前,也劝道:   “殿下,边关路远,若是冻病了更是麻烦。”   祝无虞觉得这话有些道理,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又拿出了干粮。   一行人去边关的路上,除却必要的休息和补充军需外,不敢耽搁片刻,将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到军营外时,他们被守卫拦了下来。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来者何人?”   齐磊从包裹中取出一块御赐金牌,见金牌如陛下亲临。   两侧守卫匆忙跪下,队长抱拳行礼,吩咐道:“放行。”   有脚程快的守卫去营帐通报,祝无虞刚走到广场上,尉迟将军就迎了上来。   “臣尉迟义参见十八皇子。”   殿下身后众人齐齐双手合于胸前,欠身行礼。   祝无虞上前两步扶起将军,问道:“我兄长手臂在何处?”   尉迟将军:“请殿下移步去营帐。”   祝无虞进营帐刚坐下,尉迟将军先将割让城池的条约在桌上摊开,说道:“只待签字落印,就能换太子殿下回来。”   话音刚落,一小将端着个盒子进来。   祝无虞正欲打开,尉迟将军手压在上面,提醒道:   “殿下……恐不堪入目。”   祝无虞轻摇头:“无碍。”   他将盒子打开端详片刻后,竟把断臂拿了起来。   边关本就冷,又是数九寒冬,大夫往盒子里塞了防腐坏的药材,手臂保存的还算完好。   祝无虞指腹摩挲着断臂手腕内侧那颗痣,将其放了回去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我兄长。”   哥哥曾经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他总是走神,那颗痣的模样他看了无数次,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靠近肩膀那处应当还有一道疤痕才对。   最初祝无虞觉得那疤痕怪异,问起时哥哥总用无奈的语气说是让小狗啃了。   后来祝无虞去问父皇,才得知那是他刚生牙时,逮什么咬什么,枕在哥哥臂弯睡觉时夜里不舒服发脾气咬的。   站在一侧的商唯拿出帕子,蹲下替殿下净手。   小将把那盒子端出去,祝无虞走到沙盘边站定,命尉迟将军汇报如今战况。   自太子殿下失踪后,两军已经休战数月。   尉迟将军将太子殿下失踪前的种种决策一一说出,祝无虞大概猜出了他哥哥想做些什么。   接连几道军令下去,让齐磊领军今夜去偷袭。   祝无虞拿起那写着条约的布帛,身侧商唯上前取下灯罩,他将布帛凑近烛火,火舌瞬间舔上去毁了字迹。   火光落在十八皇子侧脸,尉迟义在这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这位殿下到底是年少轻狂行事嚣张,还是因皇位之争想让太子殿下命丧于此。   “不可!若是激怒了子丹王,那太子殿下该如何是好?殿下,恕臣直言,您如今尚未封王,太子殿下却是储君,此等大事,当请皇上做主才是。”   齐磊取出皇上御赐金牌,尉迟将军不为所动,反倒质问道:“那十二城本就是太子打下来的,如何换不得?”   祝无虞转过身,跟尉迟将军愤怒的双眸对上,平静道:“换不得。我兄长是要做明君的人,不该留下‘十二城换太子性命’的污名。”   齐磊想到临行前皇上的嘱托,说尉迟义此人脑子一根筋,忠君爱国,又对太子推崇无比,恐十八皇子压制不住。   从行囊中取出圣旨,朗声道:“尉迟义听旨。”   等齐磊将圣旨念完,祝无虞上前扶起尉迟将军,低声说:   “我知将军忧虑,但请将军信我。”   看尉迟将军依旧犹豫,祝无虞又说:“那是我兄长,我想带兄长一同归家。”   尉迟义听见这句终于被打动,退后半步深深一拜。   “臣尉迟义,但凭殿下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磊领军夜袭宣告战争开始。   祝无虞将太子布置好却没来得及开始的计划一一施行,子丹王的兵被打得节节败退。   屡次派人送信想和谈皆被拒,丝毫不见曾经狮子大开口的猖狂模样。   这更让祝无虞笃定,哥哥失踪是真,却未必被俘。   只打了半月,大军就压到封城下,祝无虞穿着红色战甲手持长枪骑在马上,寒风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上,子丹王负手而立说:“这红袍小将生得倒是好看,恰好孤有一女,携整个草原为嫁妆,留阁下在王宫做驸马,来日继承孤的位子,如何?”   祝无虞抬手命令:“放箭!”   子丹王狼狈逃窜避开,城墙上不见他的身影,但说话声依旧能传入夏朝人的耳朵里。   “恰好太子在王宫做客,十八皇子若是愿意,正好由兄长见证。成婚后,那孤跟太子也算是儿女亲家,自然要亲自派人送太子回夏朝。”   祝无虞恼怒的声音响起:“攻城!”   子丹一族在草原上生存了几百年,城墙都建在易守难攻的位置,祝无虞已经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先攻下封城,生擒子丹王,再派人去太子失踪的雪山寻找。   下达攻城命令当晚后半夜,封城内突然冒出冲天火光!   靠在十七哥身上浅眠的祝无虞睁开了眼,迷茫片刻清醒过来,手握着武器起身。   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声,祝无虞立刻翻身上马。   “驾!”   平常仗着母妃疼他,读书习武偷奸耍滑的十七皇子累到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商唯和李鸿追上去。   至于齐磊,他压根儿就没回来!   封城的城门大开,城墙上齐磊一把扯下子丹军旗,再将夏朝的军旗挂上,朝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子丹人吼道:   “降者不杀。”   祝无虞策马进城,听说有人在子丹王宫里放了一把火,仿佛要将整个封城照得亮如白昼。   当看见尉迟将军身边的人时,眼睛不受控制瞪大。   哪怕分别数年,仅仅是一个背影,祝无虞就能认得出来。   “哥哥!”   正在交代尉迟义如何处理子丹王室的太子听见这声哥哥,身体一僵,袖间的手紧握成拳,竟不敢转身去看。   祝无虞动作利落下马朝太子跑去,还没碰到哥哥先被一个黑影抱了个满怀。   这几个月里用兵如神的十八皇子,见到太子后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怕妖怪的小殿下,想把这人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   “啊——”   十九皇子祝成文听见皇兄的叫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无虞被吓得声音里带了点崩溃:“哥,这有疯子!”   祝成文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活了,哈哈哈我活了,这能让我活了!娘!我活了!!”   小时候恨祝无虞简直恨到不共戴天,可刚从死里逃生,见到皇城里的谁都觉得格外亲切。   他奉命押送粮草到边关,虽然不明白这为什么跟他记忆中不大一样,但也觉得这是个跟着混点军功的好机会,到边关后就使劲儿往太子身边凑。   一场大雪,太子被偷袭后在雪山里迷了方向。   随行的人里并没有大夫,太子就用利刃将那带着倒钩的暗器挖了出来,整个过程冷汗直冒还一声不吭。   这一刀把祝成文想争储的心也给挖没了。   古人狠到超出他的想象!   祝成文决定等他出去后,一定安安分分当个画话本子的废物皇子。攒些银子置个宅子,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把他娘也接到身边。   可摆在眼前最严峻的问题是:他不一定能出去。   天越来越冷,同行被冻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祝成文终于意识到在自然面前人是多么渺小。   那天他突然觉得不冷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脑子突然格外的清醒。   他以为自己应该为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的人生惋惜,可当时满脑子里只剩下他娘温暖的怀抱。   历史上有名的宠妃,受了他的牵连被厌弃,母子俩在冷宫里相依为命多年。   如果他的死讯传回京……他娘该怎么办?   临走前他娘说等他回京给他做上一桌子好菜,他娘还等着他回家吃饭呢。   祝成文突然迸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将他知道的雪山求生知识全都一股脑说给了太子听。   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祝成文能看得出来太子是个表面温柔实则冷漠的人,自己早些年又欺负了他弟弟。想让太子救他,那就只能展现足够的价值。   他以为早就忘干净了的东西,在绝境中大脑库库解压。   太子救了他。   祝成文各种办法都用了个遍,甚至夜观天象试图找出正确的道路,就差没把上辈子胎教知识给用上时,终于看见了封城。   太子听见了大夏攻城的号角,就带着仅剩的兵从后方偷袭,往子丹王宫里放了一把火。   前后夹击,早就筋疲力竭的子丹人溃不成军,太子也顺利跟尉迟义汇合。   正交代着时,就听见有人唤自己哥哥。   祝明绪还记得当初自己去北部赈灾,卷卷被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吓哭,自那以后祝明绪每次回宫都会先沐浴熏香再去见弟弟。   多年未见,他在雪山中待了数月,披风下的脏衣服看起来跟路边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正为难纠结时,就听见卷卷的求救,又听见祝成文在那里说些疯言疯语,祝明绪厉声斥道:   “祝成文!放开卷卷!”   祝成文闻言站到了地上,又给了祝无虞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哈,卷卷,抱!”   祝无虞满脸嫌弃,用力将他推开,终于跟哥哥相见的激动都被这疯子搅和没了大半。   尉迟将军手下的人将封城里一客栈收拾了出来,请两位殿下进去说。   门一关,兄弟俩相对无言,良久后还是祝明绪先开了口说:“快要有我高了。”   一句话成功让祝无虞红了眼眶,先摸了摸哥哥的手臂,确定都在后,才抱在怀里哽咽着喊:“哥哥……”   祝明绪还像卷卷小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温声道:“是哥哥不好,莫哭了,都好好的呢。”   战场上瞬息万变,这些时日里祝无虞片刻不敢松懈,在哥哥怀里哭了一场后,就疲惫的睡了过去。   祝明绪想替弟弟卸甲,手刚碰上去,手腕就被他紧紧攥住,再看他眉心微皱似要醒来。   这反应祝明绪并不陌生,边关有许多将士都是这般,夜里难以安睡,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可看见卷卷这般,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勒得喘不过气,轻声道:“卷卷?”   握住祝明绪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他替弟弟脱掉了这身沉重的盔甲,再把卷卷抱到床榻上盖好被子,喊了个士兵来守着,自己则是去前面处理子丹王族一事。   那把火将子丹王宫烧成了灰烬,祝无虞睡醒后站到窗边,正好看见外面下起了大雪。   屋子里烧着炭盆,熏笼上放着一套红白配色的子丹族衣服。   留守的侍卫说:“这封城里寻不到夏朝人的衣裳,殿下先将就下。”   跟异族服饰比起来祝无虞更不想穿盔甲,头一次穿时他肩膀都被磨出了血。   衣服放在熏笼上被烤得很暖,祝无虞换上后随意用发带把头发扎好,穿上靴子往外走。   顺便问道:“皇兄呢?”   侍卫答:“太子殿下在营帐里。”   走出这家客栈,祝无虞顺手抓了一把路边的积雪搓成雪球藏在袖子里。   到地方后,躲在身形高大的尉迟将军身后,对准昨天晚上竟敢吓唬他的祝成文脑袋砸了下去。   祝成文:“哎哟,谁敢偷袭我?!”   左看右看也找不着人,看见尉迟将军又佯装自然挪走视线,小声嘀咕:“这屋子还漏雪?”   营帐内太子正在写奏折,先报平安,再写如今封城情况,最后将将士们的功劳一一呈上去,只等来日回京后论功行赏。   祝无虞走进来时,太子刚写完。他一抬头,只觉这身异族服饰穿在卷卷身上正合适,张扬明艳的大红色将少年风流衬得极妙。   就是头发扎得毛躁了些。   太子想起前几年卷卷送来的书信中曾写过,父皇让他搬去了文华殿,贤妃又拨了许多宫人伺候。边关将士们大多过得粗糙,也是难为他。   太子打开了营帐里的一个大箱子,这是他这么些年里攒下来的礼物,从中选出几样金饰。   让弟弟在主位上坐下替他编发,将金制的小铃铛挂在发间,又取出一块玉佩系在他腰上。   寻常人红衣搭金饰多少有些俗,但却跟祝无虞自幼养成的天潢贵胄之气相得益彰,更显得他肆意尊贵。   有侍卫在营帐外问:“庆功宴已备好,尉迟将军派人来问殿下何时到场?”   太子说:“就来。”   终于攻下封城还活捉了子丹王,太子吩咐宰杀牛羊来犒劳大军,甚至难得解了几位将军的禁酒令。   太子和十八殿下到时,尉迟将军已经喝了不少。   祝无虞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商唯已经将烤好的羊腿切成了薄片放在盘子里,再呈到殿下面前。   酒过三巡,尉迟将军盯着十八皇子忽然嘿嘿笑出了声。   “不怪子丹王阵前捉婿……”   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子丹王并无子嗣,不过是想要十八皇子为质来要挟皇上太子,但丝毫不影响他们醉酒后拿出来调侃。   此事太子并不知晓,一听就来了兴致,追问道:“哦?此话怎……”   话都还没说完,卷卷就先顶着通红的脸拿起个羊腿塞进了太子嘴里,咬牙切齿道:   “哥!哥!吃!!”   ————————   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鸽了的时候我不鸽,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放鸽子[抱抱] 第87章 第 87 章:皇子33   祝明绪接过羊腿放到手边,再仰起头看生气的卷卷。十几岁的少年郎朝气蓬勃,让尉迟将军一通打趣后脸臊的通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唇角噙着笑说:“是了,吾弟自然是万般好,凤鸣关一战,就连孤也自愧不如。”   左将军也跟着胡咧:“那子丹王眼光毒辣,哈哈哈。”   祝无虞愤怒拍桌,转身就离了庆功宴,商唯端着他切好的肉追上去。   见此将军们更是笑的止不住。   之前只见十八皇子坐镇边关运筹帷幄,反倒忘了他尚小,坐在这一群已过而立之年的将军堆里,连酒都还饮不得。   回到下榻的客栈,祝无虞跟商唯围着一张小桌面对面坐下。   商唯打开一个盒子,将里面装着的东西倒进小盘里说:   “这东西在京都只做香料用,子丹人却用它来裹烤肉吃,别有一番味道,殿下尝尝。”   祝无虞夹起烤肉放进盘子里滚了滚,尝后眼睛一亮。   “带些回去煮锅子吃,我娘一定喜欢。”   太子并未在封城久留,京城来信说皇上重病。   临走前,太子下令当众斩杀除子丹王以外的所有子丹王族。   封城土地贫瘠又常年寒冷,以往每到秋冬子丹人便来烧杀抢掠。在边关百姓眼里,子丹人是茹毛饮血的怪物。   而如今,这些怪物皆被朝廷官兵斩于刀下。头颅滚落的瞬间,萦绕在百姓心中的恐惧也随之散去。   等太子带着十八皇子终于回到京城,御花园里的槐花都开了,满园春色他们却无心欣赏,兄弟四人径直去往乾清宫。   十七皇子和十九皇子被侍卫拦在殿外。   小太监笑眯眯说道:“亭中已经备了好茶,请两位殿下一品。”   祝成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皇嗣归来要先拜见君父是规矩,就那老登的偏心程度,想也知道压根儿连面都见不到。   偏还要在这里枯等!   同样被撂在这里的十七皇子端起茶闻了闻,夸道:“确实是好茶!”   伺候的人离得远,祝成文忍不住想蛐蛐两句。   “父皇竟连我们的面也不想见?”   皇子与皇子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十七皇子喝了一大口茶说:“那可真是太好啦!”   祝成文:……   殿内,太子和祝无虞跪在床榻前,苏余扶着皇上起身。   先是长子失踪又是幼子涉险,短短几个月皇上头发就全白了,老态尽显。   皇上先是仔仔细细将两个儿子瞧了一遍,确定无事后才吩咐道:“去取……取戒尺来。”   苏余将戒尺递给皇上后退至一边。   皇上握紧戒尺,高高举起打在他们身上,泪水湿了眼角,骂道:“一个两个都是混账东西!”   祝无虞默默往后面挪了挪,躲在哥哥身后,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皇上看见后扔了戒尺,指着他骂:“就你最不懂事!”   自卷卷走后他夜不能寐,重病时连死也不敢。若是两子都折在边关,他到地下有何颜面见亡妻。   看爹爹把戒尺丢了,祝无虞才膝行上前扯着爹爹衣摆诚心道:“我知道错了。”   皇上重重点了下他的额头,接道:“但就是不改!”   苏余等皇上发完火才说道:“皇上,到了该喝药的时辰,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不如请太医也给两位殿下把把脉,皇上方能放心啊。”   皇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点头:“是该让太医瞧瞧。”   周太医端着药进来,先给太子殿下把脉,祝无虞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到父皇嘴里。   皇上视线根本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离京几个月,这脸上的肉就都没了,不知受了多少罪。   明绪自出生起,皇上便将他当做储君去培养,要求严格,不许他懈怠半分。   可这个小的不同,出生时毫无生息,丧母后被皇上养在身边。就算后面寻了贤妃做养母,皇上也恨不得日日都去探望。   罚舍不得罚,骂舍不得骂,才将他养得胆子这般大!   皇上再多的怒火,在看见卷卷消瘦了许多的脸时也只剩下心疼,喝完药后摸了摸他的脸,哽咽着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太医给两位殿下把完脉,十八皇子年纪小并无大碍,太子殿下身上的旧伤倒是需要好好调养。   皇上病着精神不济,拉着他们说了会儿话就睡下了。   苏余送两位殿下出去时,顺便知会了在亭中喝茶的两位皇子一声。   周太医跟着太子殿下回东宫针灸,祝无虞转路去往长乐宫。   没走几步路十七皇子就追了上来,满脸忐忑道:   “等会儿你送我回宫吧?你在的时候,母妃不好意思打我的。”   祝无虞点头说:“你先送我,我再送你。”   皇子们回来的消息是一早就传进宫里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贤妃便一直在院中等。   “娘,我回来啦!”   小殿下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紫苏连忙扶着娘娘起身,贤妃快步迎上去,摸着卷卷的肩膀,眼中含泪道:   “瘦了许多,可曾受伤?”   旁边熟知儿子本性,早早来长乐宫等着的丽妃原本也红了眼,可仔细一瞧,她那蠢儿子比起离京前竟还胖了不少!   祝无虞摊开手,在贤妃面前转了一圈,让她先好好看看,才回答道:   “没有受伤呢娘,就是军营里的东西太难吃了。”   虽然十八皇子刚学会走路就跟在齐大将军身边,但到底是皇宫里养大的皇子。他深知自己若贸贸然上了战场,被俘还要旁人来搭救,受伤更是麻烦,大多数时候都在后方发号施令。   祝无虞踮起脚抱住了贤妃,说:“娘,我好好的回来了。”   听见这句,贤妃瞬间泪如雨下。   十七皇子见此一幕,就也朝他母妃伸出了手,丽妃嫌弃用团扇轻拍了下。   “收回去!”   十七皇子放下手臂:“哦。”   —   太子监国,十八皇子侍疾。   皇上本就是心病,有卷卷时时刻刻陪着,汤药一碗不落的喝,短短几日就已经能下床,太医说让多出去透透气。   皇上坐在乾清宫院中看书,余光能看见卷卷正在喂檐下架子上的鹦哥。   在他走后,皇上就吩咐人把这只鹦哥接到了乾清宫,偶尔听它叫一声‘卷卷驾到’。   喂完鹦哥,祝无虞在父皇对面坐下问:“我的猫猫呢?”   皇上嫌他遮住了光,侧过身不答。   祝无虞干脆直接把脑袋伸了过去好奇道:“看什么呢?我也看看。”   皇上任由他看,说:“让侍卫牵出去了,不让它玩上两个时辰,夜里一直嗷嗷的,跟你一样吵!”   祝无虞有些不服气:“它哪比得上我?”   正好太子走进来听见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   走近后,太子欠身给父皇行礼,将一个折子递到了父皇面前说:“此事儿臣不敢擅作主张。”   皇上打开折子,是对边关将士们论功行赏一事,太子已经将其整理好,大多都跟皇上想的差不多,他粗略看了眼后就放置一边。   “按你想的做就是,还有一事,可比这些重要得多。”   太子问:“父皇说的是?”   祝无虞将那折子打开,在里面找他几个伴读的名字。   皇上看了眼正在翻折子的卷卷说:“也该封王了,你来替他想个封号,封地……等满十六岁后再议。”   轮到皇上这一代,宫中皇子众多,却并无封王先例,这还是头一个。   太子思索片刻后,答道:“宸王如何?”   皇上微蹙眉:“不可。”   祝无虞确保每个伴读都有封赏,才将那折子合上说:“我也觉得不好,哥哥你是不是又打算把什么事交给我做?你想都不要想!”   太子瞪他一眼,改口道:“那秦王吧。”   封号就此定下。   皇上将养半月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幼子封王这等大事,他还是亲自去了金銮殿。   祝无虞穿着一身白色缎面织金皇子朝服,站在太子殿下身侧。   大臣们跪下齐呼万岁后,白发苍苍的楚大人率先出列道:“臣有一事要奏。”   皇上轻颔首。   苏余:“准!”   楚大人说:“臣以为,封城已破,子丹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当封赏子丹王为侯爵,彰显皇恩浩荡。”   辛辛苦苦打到那蛮子家里的祝无虞有些不悦,奈何哥哥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只能先把自己衣服给扯出来。   这边还没好,就感觉到另外一边袖子也让人牵着,祝无虞扭头一看是商夫子,皱起眉两边一起扯。   楚大人接着说道:“皇室中十公主正值妙龄,宜下嫁子丹王,安抚子丹族人,让他们安心融入我大夏。臣请旨,为子丹王和十公主赐婚。”   这话一出,商夫子和太子两个人也没拉住卷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前半步,甩了甩袖子背着手,冷哼了一声后说道:   “阶下囚,当杀之!凭什么让那些蛮子安心融入我大夏?我看你这老东西简直是昏了头!”   “父皇,朝堂上楚大人正值老龄,德高望重,哪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儿臣请旨,为子丹王和楚大人赐婚。”   太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般离经叛道的话,从卷卷嘴里说出来他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皇上岁数大了再加上大病初愈,听得不太仔细,只听见卷卷说想求自己赐婚。虽觉得他还小,心中并不赞同,又不忍当众拂了他的面子,便先答应道:“允。”   祝无虞转而对着其他朝臣们指指点点:“诸位为何不跟楚大人贺喜?”   太子低沉的声音先响起:“恭喜楚大人老树开花。”   追随太子的臣子们不明所以,但也跟着道:   “恭喜恭喜啊,楚大人。”   听着同僚这一声声恭喜,年事已高的楚大人被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抱抱] 第88章 第 88 章:皇子34   皇上见此一幕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眯着眼睛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余忙上前扶着皇上,压低了声音复述小殿下刚说过的话。   皇上听完后皱起眉怒瞪卷卷,吩咐侍卫先将楚大人挪去偏殿,再请太医为他诊治。   边关一行有功劳者已在殿外候着,就算卷卷闯了天大的祸事来,皇上也只能按照流程继续下去。   一道道夸赞封赏的圣旨降下,上前受封者大多都是尚未弱冠的少年人,跪在那些老成的臣子们中间更显得意气风发。   皇上在心中赞了一句‘后生可畏’,抬头时恰好晨光一缕落在金砖上,恍若当年。   那道封秦王圣旨被皇上握在掌心,早朝上并未宣读。   下早朝后,皇上让亲卫送楚大人回府,又安排了两个太医随行,带着太子和十八皇子回了乾清宫。   苏余将门一关,皇上拿起手杖作势要打他,祝无虞连忙躲在了哥哥身后。   太子拱手道:“父皇息怒。”   皇上将手杖扔到一边斥道:“你也跟着他胡闹!”   再指着卷卷怒骂:“金銮殿上对三朝元老出言不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事?”   祝无虞双手抱在胸前,面上犹带几分不服气。   “分明是他先为老不尊!我和哥哥辛辛苦苦打下封城,为何还要对那蛮子礼遇有加?还公主下嫁?他自个儿嫁了方显诚意!”   皇上拍了下桌子,教训道:“古往今来都是如此!给些许恩荣换来‘仁善大度’之名让后人赞颂,有何不可?再说了,那要求朕并未打算应允。”   祝无虞闻言更是不满:“是是是,我最小气,我就小气!”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文华殿后,祝无虞越想越气,盘腿坐在软垫上唤来猫猫,拿了把梳子替它梳毛,又用红绳给它扎了几个小辫。   原本威风凛凛的一只雪狼,被这样一通折腾后瞧着有些滑稽,它喉咙里发出了委屈的‘呜呜’。   祝无虞手搭在猫猫脖子上亲昵跟它蹭蹭,雪狼抬头望了眼门口,他也同时望去,看见是哥哥走了进来。   祝无虞默默转过身用背对着哥哥生闷气。   猫猫仿佛会洞察主人心意,先抖了抖毛将那些影响它威风的红绳甩开,再凶巴巴朝太子嗷了两声。   太子坐在凳子上说:“这是那只小狼崽?我在边关没瞧见过这么胖的雪狼。”   祝无虞抿直嘴唇,捏住了猫猫的嘴筒子,又拍了下它的脑袋教训。   太子走到弟弟身边蹲下问:“准你去李鸿家玩上几日好不好?”   祝无虞轻哼一声,他想去玩的时候翻墙也能去。   太子又道:“我向父皇请旨,特许贤妃省亲。”   三朝元老楚大人在朝堂上被气晕,后面肯定还要吵上好些日子,太子就想让卷卷去外面玩一玩,离这些纷争远些。   他刚回京,想必不愿跟母妃分开,陪贤妃一同省亲正合适。   祝无虞听完立刻把猫猫推到一边,抓着太子的衣袖说:“哥哥跟我一起去!”   太子疑惑:“要我同去做什么?多大人了,去哪还要我陪着?”   贤妃是卷卷的养母,李鸿又是他的伴读,去玩耍几日无妨。太子无故亲临李府,肯定又要惹朝臣非议。   祝无虞抱着哥哥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哥哥,太子出行排场大啊,送赏赐多好看。都怪爹爹,说好封我当秦王又不封了!”   太子无奈弯唇,在他期待眼神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前脚气晕了楚大人,倘若父皇后脚还命人宣读封他为秦王的圣旨,文臣手中笔定不会绕过他。   不等太子细想,卷卷就先拽着他的袖子,说他们打封城带回来的战利品有许多,要去库里好好选一选。   这把宝刀削铁如泥,齐大将军佩着威武。商夫子岁数大了冬日里总怕冷,这些墨狐皮子正好送给他制身大氅。   “还有这串松石,给皇祖母赏玩,待会儿我们一起送去。”   —   贤妃省亲当日,李家族亲皆身着锦衣华服站在府外等候,钟鼓乐器声渐近。   数个高头大马的侍卫在前,风将令旗吹得猎猎作响,四驾马车缓缓驶来。   待马车停下,护卫上前放好马凳,东宫近臣掀了帘子。   车驾里先钻出一个红衣少年,他踩着马凳下来后,太子方才款款下了马车。   跟随在后面的轿子放下,宫中女官扶着贤妃下轿。   所有人皆跪下:“恭迎太子千岁、十八皇子、贤妃娘娘。”   太子手微微抬起道:“免礼。”   李府大红灯笼高挂,就连府前的石狮子身上都披了红绸,太子从正门走了进去。   在京中,李府这宅子并不算大,但园子打理的还算别致。   李老为官多年也没见过太子,谁成想致仕后竟得此殊荣,既欢喜又怕礼数不周,紧张的额头冒了汗。   太子自知留在此处,反倒叫他们家人拘束,满足了卷卷想要盛大排场的心愿后,只吃了盏茶、略坐坐就回了东宫。   送走太子后将门关上,那便是自家人说话。   祝无虞起身,朝着李老作揖:“多谢外祖助我。”   当时父皇圣旨并无外人知晓,李老却愿意赠他五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护送他去边关,这份情谊祝无虞记在心上。   李老哪敢生受皇子之礼,匆忙上前扶起他的手臂。   “殿下……”   到底不太熟悉,祝无虞吃完点心,就和李鸿一同去院子里玩。   李老爱鸟,在后院里养了许多,不是多名贵的品种,但那艳丽的羽毛被日光一照实在漂亮。   商唯和齐磊听闻殿下在李府,第二日就不请自来,同样在李府住下了。   春日里京中有许多少年人的宴会,送拜帖时自然不会漏下商唯和齐磊。祝无虞和李鸿便扮做他们的书童,一同赴宴赏花。   四个人一起打完了封城,回京后也没见稳重多少,赴宴归来对弈取乐时,商唯提起了京中最时兴的桃花酿。   他跟祝无虞一左一右揽住齐磊的胳膊,央求他去买上几壶酒回来。   刚开始齐磊自然不应,架不住他们三两句话忽悠,就匆匆出了府门。   李鸿将手中折扇合上,无奈摇了摇头。   等齐磊买酒回来,他们一人提着一壶酒躲在芍药花从中,酒杯都未用上直接往嘴里灌。   桃花酿能在京中如此出名,味道确实不俗。尝不到辛辣的酒味,只有清雅的桃花香。   春光明媚,鸟声清脆,喝完一壶酒后,醉卧花丛中。   在李府玩乐些许时日,皇上派人来催祝无虞回宫。   孩子在跟前儿时嫌他闯祸烦,可几日不见心中又总惦念。   祝无虞回宫后先去了乾清宫,刚坐下,皇上就把他最爱吃的点心推到了他面前。   祝无虞顿觉不对,一只手撑着下巴说道:“这是又想让我做什么?你让哥哥做去,我跟商唯约好了要去围场策马,忙着呢。”   皇上瞪他一眼,将目的给说了出来。   “什么?让我去给他道歉?!”   听完爹爹说的话后,祝无虞气得站起来就想走。   皇上扯住卷卷的袖子劝道:“你就当是看在他年纪大了的份上,糊弄糊弄他。”   这件事一直没压下来,只因楚大人已经病得已经下不来床。皇上便想着让卷卷去登门致歉,毕竟是他失礼在先。   好劝歹劝,又许下不少宝贝,才哄得他点了头。   在十八皇子登门的第二日,楚大人就杵着拐杖颤颤巍巍来上早朝了。   皇上还在朝堂上问候了他几句,又叮嘱他保重身子。   可千万不能这会儿死,让未来秦王背负一个气死文臣的名声。   下了早朝后,皇上慢悠悠坐在龙椅上喝茶,等太子用过早膳来替他处理朝政。   等得有些着急,便随意拿起一本奏折,越看眉心就皱得越紧,生气将那奏折掷到一边。   “什么叫做太子探望子丹王后,子丹王当夜就死了?这跟太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朕的太子,将那蛮子看死了?!”   待气稍顺,皇上又拿起另一封奏折,还没看完脸就气得通红,狠狠一拍桌子。   苏余正引着太子进门,就听见皇上吩咐道:“将小十八那混球给朕叫过来!”   苏余连忙应是。   太子往里走,捡起地上的奏折问道:“父皇为何动怒?”   皇上先将弹劾太子的奏折递给他,皱着眉说:“何必为这种东西脏了自己的手。”   太子看完后,漫不经心回道:“子丹王乃是封城人士,初来京中水土不服也是常事。”   这件事好处理,皇上听他说完便不再多言。   靠着椅背端起下火的菊花茶喝了一口,朝殿外问:“那混球呢?还没来?”   太子更疑惑了:“父皇,卷卷到底做了什么?”   皇上冷笑一声:“你等他来了自己同你说!”   等苏余将十八皇子请过来,路上还叮嘱了殿下两句,说是皇上动了大怒。   祝无虞一进门就规规矩矩跪在软垫上。   皇上将那些弹劾他的奏折全都扔在他面前,问:“朕让你去登门致歉,你做了什么?!”   祝无虞耷拉着脑袋,抬起眼皮偷看了下爹爹的脸色,再看一眼哥哥。   小声嘀嘀咕咕,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皇上敲了敲桌子:“有胆子做,没胆子说?”   祝无虞腰杆子挺得直了些,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老头居然让我去给蛮子道歉!我说那蛮子前日夜里就死了。”   太子觉得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父皇应当不至于被气成这样,追问道:“然后呢?”   “嗯,可怜楚大人做了望门寡。”   祝无虞又观察了下爹爹脸色,才继续说道:“楚大人得知蛮子死讯病成这样,恨不能生殉,我看了都忍不住落泪。”   “若是楚大人病逝……我就将他们葬在一处,再替他立个牌坊,让后人赞颂。” 第89章 第 89 章:皇子35【完】   御书房内皇上久不出声。   祝无虞又接着嘀咕:“谁说他病得下不来床,今日不是能走了么……”   皇上从书桌后绕到卷卷跟前狠狠戳了下他的脑袋:“那朕是不是该赞你在世华佗,妙手回春?”   太子看弟弟老老实实跪了半天有些心疼,说:“父皇愿意让卷卷登门道歉是给楚大人脸面,他口出狂言让卷卷去跟蛮子低头,不知所谓、倚老卖老!分明是他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中,怎能算得上是卷卷的错?”   皇上想想又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就连他都没舍得让卷卷受这种委屈,那老匹夫实在迂腐。   回到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低声道:“站起来说话,替朕将这些折子理一理。”   在祝无虞年幼不懂事刚认字时,皇上就诓骗他来御书房帮忙,理折子这件事倒是做的驾轻就熟。   先打开一本看了眼说:“是骂我的。”   “也是骂我的。”   “用词含蓄,但还是在骂我。”   原本坐在那安然品茶的皇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再看坐在侧方的太子,靠着椅背沉思。   弘文三十一年初夏,皇上禅位。   太子登基,改年号为永和,封其弟十八皇子祝无虞为超品亲王,特赐封号永和,曰永和王。   先将最富庶的几个州赐给他做封地,又不许他离京。在京中修了个永和王府,还将文华殿也赏给了他,留他在宫中常住。   皇位上的人由父亲换成了兄长,对于祝无虞的生活没有造成丝毫影响,依旧隔三差五就往乾清宫里跑。   年轻的帝王坐在在桌案后批阅奏折,觉得有些疲累时放下笔。   小路子端着茶水进来,刚放下就见皇上起身往外走,忙跟上去问道:“皇上,可是要去御花园里散散心?”   皇上答道:“去紫阳书院。”   紫阳书院里一切如昔日那般,庭前流苏花随风摇曳,商太师端坐台上,为永和王和他的几个伴读授课。   下学的钟声响后,永和王朝在后头候着的小顺子招手,让他把新得的那只鹦哥端上来。   拿起一个果子喂到鹦哥嘴边,顺便教道:“皇上万岁,你说,皇上万岁。”   鹦哥用力猛叨,在永和王连声催促下只憋出来了一句。   “嘎,嘎~”   永和王收起果子骂道:“蠢东西,教你一个月,话没学会倒是胖了好几圈。”   鹦哥:“蠢东西,蠢东西!”   祝无虞一愣,旁边商唯先笑出了声,就连严苛的商太师都被逗笑,他恼怒用手指去挠鹦哥的胳肢窝骂道:“坏鸟!”   鹦哥:“好鸟,好鸟!”   小顺子宽慰道:“王爷,这鹦哥开了口,再教起来就不难了。”   商太师也忍住笑意安慰他:“是,王爷精诚所至。”   商太师走出去时,才看见皇上站在长廊上,忙拱手行礼。   “老臣见过皇上。”   皇上伸手想去扶他,说:“先生不必如此。”   商太师避开皇上的动作,深深一拜,低声提醒道:   “皇上,礼不可废。”   皇上闻言收回手别在身后,眸光一暗轻点头。   “太师平身。”   祝无虞本来在跟商唯聊下次沐休他们去什么地方玩,突然听见哥哥的声音,侧过身一看真是哥哥,立刻便弃了那只笨鸟出门。   皇上说:“陪朕去花园里走走。”   皇上跟永和王走在前面,小路子让随行侍卫都离得远些,好方便皇上跟王爷说话。   御花园里风景如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千鲤池,便在湖心亭坐下,小路子送来了茶水点心。   皇上端起茶盏,看着正在喂鱼的卷卷,问:“最近夫子都教了你些什么?”   祝无虞回道:“让我读史书,看到了景明大帝周玄宗。”   皇上喝茶的动作一顿,周玄宗初登基时对其弟大加封赏,晚年却亲自下令将犯错的弟弟诛杀。   卷卷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忧心宠爱太过来日成祸?   父皇说过皇位本就伴着孤寂,正因为站得太高,所以无人能立于他身侧。   自登基后,就连一同长大的伴读都再难像曾经那样亲近,教他的先生也恪守君臣之礼。   旁人身上的变化皇上只有些许失落,可若是弟弟跟他生分了,想想便觉得心口发闷。   祝无虞喂完鱼,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又放下,一只手撑着下巴望向皇上说:   “哥哥智勇无双,后人若是称哥哥为永和大帝,那我岂不是,永和大王?”   “永和大王,哈哈哈……”   皇上一愣,看着自顾自笑开了的弟弟无奈摇头,再想到自己刚才那些顾虑,在心中轻叹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天渐热,楚大人随便寻了个由头又参了永和王一本。   自那件事后楚大人甚至连告假都不敢,一把年纪日日守在朝堂,隔三差五就要寻永和王的错处。   原以为皇上会像曾经那样将此事轻轻揭过去,却不想皇上竟在朝堂上斥了永和王几句。又说永和王是他亲自看着长大,如今永和王犯错,也是他教导不严之过。   第二日皇上就带着永和王去太平行宫找太上皇反省思过去了。   直到天气凉下来,朝臣们才终于将皇上给请回来。   …………   入冬后,太平行宫里传来消息,太上皇重病。   皇上和永和王匆匆赶去时,人躺在床榻上已经糊涂了,嘴里一直在叫懿贤皇后的名字。   太医说若是能清醒过来,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一直这样,那就是今晚的事了。   祝无虞跪在床边握住爹爹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皇上情绪内敛些,背过身去不想叫旁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睛。   殿内线香燃尽,外面北风呼啸,太上皇的气息渐弱。   皇上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紧接着永和王便像小时那般‘呜呜’哭出了声。   床榻上,太上皇竟用手撑着床面坐起了身,睁开浑浊的眼摸了摸卷卷的头说:   “我见着你娘了,正开心着呢,她上来就打了我一下,说孩子们哭了,骂我不哄一哄。”   跪在脚踏上的祝无虞抬起头,露出那一双红肿的双眼,太上皇颤颤巍巍替他擦擦眼角。   太上皇挪动身体想下床,奈何力气不够,就朝不远处的皇上说道:“绪儿,过来,爹也给你擦擦。”   兄弟俩都跪在那里,侧过头枕在父皇膝上。   太上皇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莫哭啊……”   太医将提前准备好的药端了上来,喂给太上皇喝下后,皇上和永和王在这里守了一夜。   远处响起鸡鸣,天光乍破,皇上拿披风盖在疲惫睡去的卷卷身上。   天明时,太医来请脉,说太上皇好好服药,撑过这个冬天,等到来年春日就好了。   皇上要处理朝政,永和王留在太平行宫侍疾。   腊月初三,皇上收到行宫来的信,说太上皇已经大好,看完后他的心情瞬间轻松起来。   提笔又去了一封信问:   【吾弟何时回京】   小路子将信纸收到一边晾着,待墨迹干透再收进信封里。   皇上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太医不是说要等开春?父皇此次病好得格外快?”   小路子回道:“皇上,奴才听闻是永和王府的詹事沈元贞,进献了个方士给太上皇,在调理身子上很有一套,比行宫里的太医还得用呢。”   闻言皇上更是诧异:“父皇竟愿意听?”   太上皇退位后挪去了太平行宫住着,卸掉了一身担子,身子反倒大不如前。   小路子斟酌着回道:“说是……那方士哄着太上皇,今生积德修行,来世能与先太上皇后再续前缘。”   皇上轻摇头:“罢了,总归是好事。”   腊月二十,太上皇带着永和王,圣驾回京。   永和王拿着一捧红梅闯入御书房,皇上接过,让小路子送个花瓶上来。   祝无虞脱掉大氅,往里走弯下腰凑近炭盆暖一暖手。   皇上坐在软榻上,亲手将红梅插进瓶中,分神看了眼卷卷。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牙白锦袍,上面用银线绣了仙鹤展翅欲飞,头戴玉冠,腰侧搭了一串白玉禁步,瞧着是难得的温润。   皇上却有些看不惯,抬手示意弟弟到跟前儿来,取了他的玉冠,墨发瞬间散落。   皇上吩咐小路子:“去将朕赏给永和王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穿得这么素做什么?”   祝无虞先换上绣坊新制的红色织金锦袍,坐在铜镜前,皇上抬手让平日里伺候自己的梳头嬷嬷上前,给弟弟戴上镶着红宝石的金冠。   小路子端着个文盘进来,皇上取了禁步挂在他腰上,赞道:“这才像话。”   祝无虞本身就更爱这些鲜亮的颜色,换好后在哥哥面前转了圈,佩饰金玉碰撞发出悦耳的轻响。   “好看吗?爹爹总说太不庄重。”   皇上看了眼,又让小路子去取库房里雪狐制的毛领给他戴上,才终于满意点头。   “好看,去瞧瞧皇祖母吧,我昨日去请安时她还问起你。”   …………   过完年,北边钦差大臣的折子入京,说是遭了雪灾,压垮了不少百姓的房屋,冻死了许多人。   一连数十日,御书房的烛光彻夜不熄。   待北边事务暂了结,皇上当初在边关留下的旧伤复发,高热不退,直到第二日黄昏才清醒。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格外厉害。   皇上靠着软枕坐起,永和王将药喂到他嘴边。太上皇坐在床侧面露关切,太皇太后和贤太妃在外间。   皇上病了一场后,思及如今膝下并无子嗣,说:“朕……欲立皇太弟。”   永和王盯着风华正茂的皇兄,震惊瞪大了眼,抿直嘴唇先将药喂完,才把药碗一摔。   “我要回封地!!!”   ————————   终于,把这个世界写完了! 第90章 第 90 章:后世   “侯爷,您稍坐片刻,皇上这会儿正在跟永和王比箭呢,恐怕还要些时候才回来。”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奉上茶点。   祝成文理了理护腕,点头道:“知道了。”   前些时候他突发奇想做出了水车,在农事灌溉上省了许多力气。去皇庄里看效果时,发现夏朝用的农具太落后废力,又依照记忆里的模样画出了图纸,做出来后果然好用。   今日入宫,为的就是跟皇上汇报此事,顺便再商议向全国推广。   现实磨灭了祝成文身为现代人的优越感,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后,他的心态反倒是变得平和了许多。   真正开始融入了这个世界,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从小到大,他就没在这皇兄手底下讨到什么好。原以为太子登基后清算,肯定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却不想太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从头到尾只当没他这个人。   除了十八皇子封了超品亲王外,其余皇子爵位一律按最低的封,封地那是想都不要想,每月俸禄连自个儿都养不起。   祝成文尝试将他还记得的东西做出来,‘活字印刷术’送到皇上面前后,他被封为文兴伯。   四品伯爷,祝成文接到圣旨后兴奋的一夜未眠。后面又接连做了好几样东西出来,各种功劳堆在一起,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侯爷,还在京中置了个宅院。   只要肯付出就有回报,祝成文对这现状很是满意。如今只想再攒些功劳,将母妃接到自己府上去养老。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听见外面响起了永和王的声音。   “哥哥教教我,怎么一支箭射下两只鸟。”   皇上说:“朕只教给太子。”   几年过去,皇上想立皇太弟的心依旧没变。   在他眼里,自己弟弟才能出众、手段果决,最难得的是擅长驭人之术,相较之下偷懒贪玩这些小毛病就根本不值一提。   奈何每次只要提起这件事,卷卷立刻就嚷嚷着要回封地去。   永和王双手背在身后往里走,吩咐道:“小顺子,先替我记下来,我不信侄儿跟哥哥一样小气。”   皇上也道:“小路子,也替朕记下来,朕要下一道圣旨,就不许未来太子告诉他。”   永和王瞪大了眼问:“哥哥你怎么这样!”   皇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因为朕小气。”   祝成文在听见皇上声音时便站起了身,看着永和王身着紫衣锦袍头戴金冠,外面搭了件墨色披风,走在皇上前头,一看便知道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   待他们走近,祝成文拱手行礼:“臣见过皇上,见过王爷。”   皇上听见祝成文的声音,收起跟弟弟玩闹的心,抬手示意他平身。   先朝永和王说道:“前些时候你想看的那副万里河山图,朕让人找出来了,你且先去偏殿赏画,可不许动未下完的那盘棋,晚些时候要接着下的。”   祝无虞敷衍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皇上往里走,祝成文正色跟了上去,先汇报改良农具一事。   他忙碌了好几个月,专门挑在这时候说,正好能在不久后天子亲耕时用上。东西没变,还能让皇上再得一个上天庇佑的名声。   祝成文将该说的都说完,掀开衣摆跪下说:“臣此次,想向皇上求个恩典。”   皇上:“说来听听。”   祝成文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臣想将生母接出宫去,亲自侍奉。”   皇上轻轻拨弄着腕上的佛珠,夏朝太妃并无出宫先例,若是答允,那旁人只会觉得新帝不孝。   如今太上皇健在,还要知会那边更是麻烦。   祝成文看出皇上犹豫,又磕了个头说:“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唯此一愿。”   皇上靠着椅背,良久后才抬手示意他起身。   “朕想想法子。”   在祝成文走后,皇上就去了偏殿,这种事他实在不好跟父皇开口,就用那副万里河山图让卷卷帮忙。   祝无虞即刻起身去了行宫。   如今太上皇一心修道,面对卷卷提出的要求,也不管背后是谁的主意就答应了。   三日后,太上皇下诏允太妃们离宫。   生养过的太妃皆被儿女接到身边奉养,没生养过的皇上仁孝,赐了封号金银让她们归家,又或者干脆同太上皇那样带发修行。   祝无虞顺势想将贤太妃接到永和王府去,但是贤太妃不愿,说是想留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奉,他干脆就将皇祖母也一并哄去了王府。   永和王此举惹来皇上训斥,太皇太后不忍见他们兄弟争吵,便在皇宫和王府轮流着住。   自祝成文及冠后,每次跟母亲见面都需恪守规矩,只能说上几句话,如今终于将母亲从那暗无天日的冷宫里接了出来。   母子相见时,祝成文甚至恍惚间明白了何为士为知己者死。   后面更是牟足了劲儿,发誓要榨干自己脑子里的所有知识报效皇上。   …………   皇上一直未曾立后,后宫并无高位嫔妃。皇嗣陆陆续续出生,皇上也没有表现出对哪位皇子有特殊的偏爱。   直到永和十一年,皇八子乐逸爬树掏鸟窝时被路过的永和王接住,像块小黏糕,就这么黏上了皇叔。   祝无虞不管去哪,身后都多了个小尾巴。   永和王跟皇上对弈时,乐逸就坐在脚踏上给皇叔剥干果,他年纪小,剥不开的随手拿了个东西来敲。   进来奉茶的路公公看见八皇子竟拿皇上的大印砸干果,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忙阻拦道:“小殿下,可不能啊。”   正在思索棋子该落在何处的皇上闻言看了小八一眼,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无辜,似乎是担心父皇要抢,把剥好的干果往怀里藏了藏,嘟囔道:“我皇叔哒。”   人至中年的皇上将私印拿起让小路子收好,再轻轻敲小八的脑袋斥道:“怎么不去给你皇叔做儿子去?”   小八抱住了祝无虞的腿,仰起头盯着皇叔奶声奶气问道:“皇叔,我给你当鹅只,好不好?”   祝无虞把他拽了下来:“去去去,不要不要。”   说完利索将脚伸进靴子里,背着手就往外走。   小八兜着干果屁颠屁颠追了上去:“皇叔,等等我……”   皇上见弟弟脚迈得更快,笑道:“此子肖吾弟。”   隔日皇上下旨,皇八子祝乐逸入紫阳书院学习。命翰林院学士商唯、李鸿为他的夫子,又让禁军统领齐磊做他的武师傅。   八皇子并未愧对皇上那句话。   永和王每每日上三竿才起,八皇子就躺在他的床尾也睡到太阳晒屁股,早就误了去书院的时辰。   学文起不来,习武也不成。   齐磊稍微罚下八皇子,乐逸就眼泪汪汪说他要同皇叔一起回封地去。   紫阳书院里,乐逸因在商唯脸上画乌龟被罚,他果断将身边伴读推了出去,代替自己挨打。   商唯被气得用戒尺狠狠敲了敲桌案,外面突然响起一声轻笑,他扭头望去。   祝无虞穿着一身水蓝色劲装,站在开得正好的流苏花下朝他招手,说:“走啊,踏春去。”   商唯抬起袖子遮住脸,正欲答应时,一个小萝卜头就先一步突突突跑了出去。   “皇叔叫我吗?”   夫子恼怒的声音从乐逸身后响起:“是在叫我!”   乐逸恍若未闻,一把抱住皇叔的腿。   “走吧~”   …………   庭前花开花又落,岁月变迁,只有太平行宫那两棵桃树抗住了岁月的洗礼,数百年后依旧枝繁叶茂。   “现在我们来到的是兄弟陵,是目前保存最完整、最精美的古墓,出土了多样国宝,万里河山图、长乐剑等随葬品,都被陈列在首都国家博物馆里。”   “眼前这是永和大帝祝明绪的陵墓,旁边这一座跟帝王陵墓比起来也并不逊色的,葬着他弟弟永和王祝无虞。”   “这棵稍微小些的桃树,据传是永和大帝亲手为他弟弟种下的,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是已知寿命最长的桃树。”   “我们先来参观永和王的陵墓,进门这些壁画已经过了几百年,还是很漂亮。‘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这一行字是修建陵墓时,永和帝亲笔所书,也是兄弟陵的由来。”   “这间宫室里是永和王这辈子养过的宠物,都请能工巧匠为它们做了雕塑来随葬。”   “在永和王的陵墓里,出土了目前保存最完整、最华丽的龙袍,龙袍主人是他的侄子。这段在帝王起居注里还有记录,说永和王离世时,皇上大哭,恨不能同去,便用龙袍代为殉葬。”   “提到永和王,最出名的还是他出门打仗,差点被敌军首领阵前捉婿。《状元回忆录》里写过‘永和王美而艳,见之以为神人’,足以可见长得有多漂亮。”   “永和帝在爵位上是出了名的吝啬,他有个弟弟一辈子研发出了一百多样成果,才被封为文兴王。对永和王又是与之截然不同的大方,想封他弟弟做皇太弟想了一辈子没封成,就连跟永和王关系好的兄弟,都被封为承恩公。”   “永和帝他儿子祝乐逸是被永和王带大的,在退位前一年不顾大臣反对,追封皇叔永和王为永安皇帝。”   “纵观整个历史,兄弟感情能好成这样的都不多见。‘永和之好’现在多用来形容兄弟和睦,就是出自永和帝和永和王。”   “这两座陵墓在修建时,地下就是连通着的,我们能从直接从永和王的主墓室去往永和帝的主墓室。这几百年来,永和王说不准夜里还能去找他哥哥出去玩呢。”   ————————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出自苏轼《狱中寄子由二首·其一》 第91章 第 91 章(修):金主宝宝1   宿主的灵魂回到空间,252先为他清理情感记忆,再将任务提交。   进度条读完后,电子屏幕上弹出金光闪闪的‘SSS’,评级比252想象中更高一点。   男主没有背负弑父杀弟残暴的恶名上位,父皇禅位,名正言顺登基,成为一代明君,流芳千古。   穿越男既没有丢掉性命也没有迷失本心,还利用现代知识成就了一番事业。在历史上留下君臣相得、相辅相成的佳话。   宿主在忙碌之余,甚至混了个永安皇帝当。   252看着刚苏醒的宿主,默默挺了挺胸脯与有荣焉,为他开启下一个任务大门。   已经完成好几个任务的卷卷已经是个成熟的宝宝了,系统只需要稍加培训,就能让他顺利融入这个世界。   —   卷卷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睁开眼的,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耳边有个男人低声问道:   “宝宝醒了?”   刚睡醒有点不高兴,卷卷扭头把脸埋在这人怀里轻声哼哼。   路易斯替他整理睡乱了的头发,轻哄道:“快要到了,醒一醒好吗?”   车子驶入庄园内部缓缓停下,侍者上前打开车门。   地上铺着地毯,两边摆着新鲜的花,A国名流汇聚于此,为莱斯利家族继承人路易斯三岁的宝宝庆生。   路易斯抱着这场宴会的主角下车,小小的人一只手搭在爸爸脖子上,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好奇观察着这个世界。   乳白色肌肤,高挺的鼻梁,金色头发微卷,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天使。   路易斯单手抱着宝宝站在原地等候,祝宜紧随其后下车,一家三口一起往里走。   身为宴会主角,前面的流程卷卷兴致缺缺,宾客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他也不认识。   直到切蛋糕时,卷卷闻到了奶油香味才终于精神点。   路易斯将餐刀递给他,再握住他的小手将蛋糕切下来一角放进盘子里。   正准备继续切,卷卷已经先端着蛋糕走了,路易斯盯着他屁颠屁颠跑开的背影弯了弯唇。   祝宜拿着勺子追上去时,宝宝双手捧着盘子,虔诚低下头咬了口,微眯起双眼,好满足的样子。   祝宜替他托起蛋糕,把勺子递到他掌心里说:“用这个。”   卷卷眉毛皱起,握住勺子避开自己咬过的位置舀起一勺奶油,喂到了妈妈的嘴边。   面对宝宝的投喂,祝宜微愣后回过神张开嘴,吃掉这勺蛋糕后说:“谢谢。”   卷卷把勺子还给她,再把蛋糕抢回来继续啃。肉乎乎脸蛋上蹭了不少奶油,就连鼻尖上都沾了点。   虽然祝宜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选择尊重宝宝特殊的进食方式。   等卷卷吃完蛋糕,祝宜替他擦干净小脸,就带他去后面的花园里透透气。   祝宜能看得出来宝宝不喜欢宴会上的氛围,但是三岁需要把孩子抱出来跟合作伙伴们见面是莱斯利家族的传统。   他能乖到现在还没发脾气,已经很让祝宜诧异。   卷卷找了个角落蹲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落在一朵开得正艳的花上面。   它轻轻展翅,翅膀上的花纹好像要活过来,灵动又美丽。   252已经将这个世界里原主所有的剧情整理好,依旧是非常传统的坏小孩。   脾气不好,喜欢恶作剧,挥霍无度,身上还带着天龙人的傲慢,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按照原本的剧情,原主把爷爷的药换成了糖果,让他父亲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又在他母亲第二次受邀走开场秀时在现场捣乱,让祝宜沦为笑柄,也让她永远被高端时尚圈拒之门外。   祝宜原本是第一个走上A国顶尖秀场的华人模特,专业能力非常强。每次盘点全世界最顶尖超模时,她的名字总会排在前列。   谁也没想到祝宜传奇的模特生涯,会在那一场荒诞的闹剧后落幕,彻底从时尚圈里销声匿迹。   原主一次次闯祸,父亲一次次包容,让他祖父对他父亲越来越失望,最终将他们从莱斯利家族里除名。   原主长大跑去打电竞,输掉比赛后,想用违法的手段报复,被男主李知抓住马脚送进了监狱,人生就此结束。   252提取‘挥金如土’和‘傲慢’两个标签,直接向宿主下达命令,减少废话便于让宿主去理解。   只要宿主的行为能贴合标签,252就有很多的空子可以钻,确保自己养的崽崽能获得最丰厚的报酬。   卷卷似懂非懂点头,看看花再追一追蝴蝶,在花园里玩了很久。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祝宜才牵着他的小手回到宴会厅。   祝宜在跟路易斯交谈,一个侍者端着果汁放到桌子上,再推到宴会小主人的手边。   卷卷坐在椅子上,注意到自己漂亮的小皮鞋沾了些灰尘,将脚抬起提出要求:“擦擦。”   年轻侍者放下托盘,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手帕,仔细替他将鞋子擦干净,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点头致意。   卷卷拿起妈妈放在他旁边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张美金,递到了侍者的面前,轻轻抬起下巴,并不怎么礼貌的说:   “谢谢我。”   侍者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的小费,更何况它来自一个刚满三岁的宝宝,正为难要怎么处理时,注意到这边的路易斯就走了过来。   摸着宝宝柔软的金发,纠正道:“是谢谢你,亲爱的。”   卷卷皱起眉反驳:“no!”   扭头又跟那侍者说:“请,谢谢我。”   侍者拿着这笔丰厚的小费笑容格外灿烂,发自内心说道:   “谢谢您,希望愉快伴随您一整天。”   路易斯确定卷卷并不是分不清楚你和我,只是单纯觉得别人应该感谢他后,就把他抱了起来,用鼻尖去蹭他的脸,夸奖道:   “真是个慷慨的宝宝。”   宴会结束回到家。   有专人把宴会上收到的礼物送过来,还有那些由于各种原因没能来现场的家族成员,礼物也早早就送到了家里,这些东西多到几乎能将房间塞满。   卷卷懒得一样一样拆开,问负责登记礼物的管家,有没有谁忘了给他送礼物。   还真让他找出来一个!   A国和华国有时差,凌晨两点,林景被他哥一个视频通话吵醒。   迷迷糊糊先按下了接通,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屏幕里宝宝那张气鼓鼓的小脸,问:“怎么了?小卷卷想我了吗?”   卷卷瞪了他一眼回答:“不想我。”   旁边路易斯拿祝宜的手机给弟弟发了消息提醒,林景才想起来他居然忘记了卷卷生日。   再看生气的宝宝,林景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解释道:   “叔叔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卷卷:“昂?”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狡辩,林景只能开始胡说八道。   “亲爱的你知道吗,华国正在举办发熊猫活动,叔叔要留在这里排队领取,才错过了你生日聚会这么重要的事情。”   小孩子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转移,卷卷很快就开始好奇问:“系什么?”   林景把自己上周去熊猫基地拍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嫂子,路易斯点开后递到了卷卷面前。   大熊猫往那一坐,跟个三角饭团一样,用爪子剥竹笋,卷卷看的目不转睛。   一个视频放完,路易斯点开下一个,是熊猫幼崽在玩滑滑梯,卷卷眼睛睁得更大了。   等看完后,他扭了扭身体问道:“哪里领?”   林景刚答是华国,卷卷就把视频通话挂断,扭头朝着路易斯宣布:   “爹地,我去。”   路易斯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那太远了。”   卷卷搂住了路易斯的脖子,眼巴巴望着他强调道:“发猫噢。”   路易斯依旧毫不留情拒绝:“就算是真的发熊猫也不可以。”   卷卷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耍赖:“爹地,我要!”   路易斯结实的手臂牢牢搂住他:“亲爱的,你不要。”   最后还是祝宜拿着刚泡好的奶粉过来,才为这一场战斗按下了暂停键。   卷卷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吸吮补充体力,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听得路易斯头疼,伸手捏了捏眉心。   等卷卷喝饱了再次扑上来,路易斯接住他,提醒道:“今天要早点睡觉的。”   卷卷摇了摇头:“不要。”   路易斯抱着卷卷起身上楼:“说好明天跟爹地去球场,忘记了吗?”   卷卷认真想了想回答:“忘呢。”   育儿嫂已经往浴缸里放好热水,路易斯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提着篮子站在放满玩具的架子前问:   “今天是谁有荣幸能陪卷卷洗澡呀?”   路易斯看着认真挑选洗澡伙伴的卷卷,微不可见松了口气。   洗好澡后,睡衣卷卷被扔到床上,他自己往被子里钻,同样刚洗好澡的祝宜在他身边躺下,拿起一本故事书讲给他听。   等路易斯回到卧室,只有床头开着一盏夜灯。   他本来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结果轻手轻脚刚躺下,一个软乎乎的身体立刻挪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用小奶音含糊不清说:   “领猫,猫,嗷……”   ————————   西幻小蛇写的不太顺手,先写这个综艺位面[抱抱] 第92章 第 92 章(修):金主宝宝2   路易斯试图趁着宝宝在睡觉跟他讲道理,用很轻的声音诱哄道:“卷卷不想领。”   话音刚落,已经在说梦话的宝宝就坐了起来。   “卷卷很想呢。”   路易斯被吓得身体僵住,就连呼吸都屏住。   过去好一会儿卷卷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路易斯想看看怎么回事时,他就往自己怀里一倒。   祝宜很轻的笑了声,路易斯不敢再招惹卷卷,生怕真把他吵醒,用手掌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卷卷往前蠕动了一点,像一个小机器人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电量,撅着屁股趴在那开始休眠。   路易斯盯着卷卷奇怪的睡姿看了很久,确定他睡熟后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撅起的屁股泄愤。   刚打完卷卷就哼了声,路易斯被吓得五官变形,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投降。   卷卷似乎只是单纯趴累了,转身抱住了妈妈的胳膊。   他并不老实,依旧动来动去,试图通过不断尝试找到最好睡的姿势。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努力,卷卷选择侧躺挂在妈妈手臂上,一双手攥住妈妈的衣服,再借用爸爸的肚子搭一下脚。   躺的四仰八叉,睡的乱七八糟。   清晨,阳光洒落,卷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脸上满是迷茫,还带点刚睡醒的不爽。   卧室的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推开,卷卷扭头瞪去,看见是妈妈,嘴立刻噘了起来,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往床边爬。   祝宜抱着卷卷去衣帽间,她提前搭配好了三套适合去球场运动的衣服,问:“宝宝想穿什么呢?”   卷卷本能还在抗拒作答,但大脑却已经不受控制开始运转。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卷卷不开心,经过认真比较后,他选了最不好看的衣服穿上。   自认为报复成功的卷卷在镜子前转了转,满意点点头。   祝宜看着臭屁爱美的宝宝弯了弯唇。   国际超模眼光自然没的说,丑衣服根本没有进入衣帽间的机会,更何况卷卷长得很可爱。   吃过早饭,临出门前祝宜给卷卷戴了一顶浅蓝色的渔夫帽。   卷卷背着卡通鸭子书包上车,看妈妈并没有要跟上来的打算,就趴在车窗上问:   “妈咪呢?”   祝宜替他整理了一下跑乱了的衣领回答道:“妈咪约了朋友见面哦,想留下来陪妈咪吗?”   卷卷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祝宜忍住笑意,说:“玩得开心,宝贝。”   卷卷朝她挥了挥手,有样学样道:“开心,妈咪。”   路易斯约了几个好友一起打高尔夫,在到达目的地后,卷卷对这项运动的兴趣十分有限,到后面干脆就赖在休息区,伸长了脖子跟一个陌生的叔叔共看杂志。   怀特察觉到有小朋友在偷偷看后,坏心眼调整了下,余光看见他踮起了脚。   干脆把杂志合上跟卷卷对视,询问道:“要过来看吗?”   卷卷很不客气朝他伸出手点头:“好呢。”   怀特抱着这个香喷喷的漂亮宝宝,难得看完了一整本无聊的杂志。   翻完最后一页,怀特去跟路易斯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带卷卷去室内儿童乐园玩会儿。   路易斯正在跟另一个朋友聊很重要的工作,抽空点了点头。   怀特抱着卷卷说:“来,跟爹地说再见。”   卷卷挥了挥手:“爹地,拜拜~”   路易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等他跟朋友聊完找过去时,卷卷已经把室内挖沙场的挖掘机开到了草坪上,戴着安全帽正在努力工作。   先操控挖掘机的爪子把草皮挖起来,缓缓向前行驶,再把草皮运输到专门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小堆。   怀特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朝路易斯说道:   “你看,这个小家伙真聪明。”   路易斯终于察觉到这句话里暗藏的信息,眼睛危险眯起,提醒道:   “这是我的。”   怀特冷嗤一声道:“你真小气。”   等卷卷玩累了靠在椅背上休息,路易斯把水杯喂到他嘴边,盯着他兴奋到亮晶晶的双眼,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宝宝,可以帮爹地一个忙吗?”   刚满三岁的卷卷对于能帮到大人的事情格外热衷。   “嚎!”   路易斯问:“宝宝会开挖掘机了?”   卷卷微微抬起下巴,骄傲道:“昂!”   路易斯接着说:“那宝宝可以把这里都挖好吗?挖好后,我们可以种满妈咪喜欢的粉玫瑰。”   坐在儿童挖掘机内部的卷卷站了起来,先往左边扭头看,再扭向右边观察。   高尔夫球场面积太大,卷卷的体型又太小,他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意识到这是个大工程的卷卷表情严肃,坐下后把背着的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了爹地。   这是爷爷送给他的三岁生日礼物,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   卷卷把手臂张到了最大比划,一本正经道:“大挖机,买!宝宝挖不好呢。”   想想又补充道:“领猫猫。”   怎么也绕不开领熊猫的话题,路易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怀特端着一份甜品走过来。   一个卡通小包扔在路易斯怀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宝宝朝别的男人跑去。   回到家后,卷卷又接到了小叔的视频通话。   林景在华国被朋友用‘领熊猫’骗过很多次,发现卷卷很喜欢熊猫后,复述了一遍他朋友的那些话术,把卷卷骗得一愣一愣。   就连排队发大熊猫的照片都是现成的。   做完这些后,成功让卷卷对于华国能领熊猫这件事深信不疑。   路易斯冲好奶粉在卷卷身边坐下,把奶瓶递给他交换手机。   林景故意问:“哥,我什么时候去接卷卷?”   路易斯捏了捏眉心回答:“去华国你照顾他吗?”   林景觉得他哥嫂不可能让三岁宝宝远赴华国,答应的毫无顾忌。   “当然可以,我还可以帮卷卷照顾他领到的大熊猫。”   旁边卷卷默默加快了喝奶的速度,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后打了个嗝。   “叔叔,嚎!”   卷卷喝饱突突突跑上楼,路易斯跟上去时,看他已经从角落里拖出了小行李箱。   路易斯问:“要做什么?”   卷卷把奶瓶放进行李箱,头也不抬回答道:   “领!猫!猫!”   路易斯试图制止他的动作,卷卷被拦的有些烦,一脑袋朝爹地撞去。   林景很少从他哥身上看到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忍不住煽风点火道:   “卷卷,是爹地不让你来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今年的大熊猫快要发完了哦。”   努力抗争爹地的卷卷一听这句话动作顿住,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路易斯急得额头冒汗:“亲爱的,先听我说好吗?不是这样的。”   卷卷扁了扁嘴:“哇——呜啊啊……”   视频通话被对面挂断,林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易斯怎么也哄不好悲伤的卷卷,任由他的小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卷卷打累了,就一脑袋埋到爹地怀里呜呜哭。   路易斯拍他一下,他呜的声音就更大一点,像烧开的开水壶永不停歇。   直到听见妈咪的声音,卷卷立刻推开路易斯朝祝宜跑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   “妈咪……”   祝宜抱着卷卷哄,用眼神询问路易斯是怎么回事。   路易斯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林景发来的熊猫照片。   祝宜了然,替卷卷擦掉眼泪,温柔哄道:“宝宝不想跟妈咪一起去走秀吗?可以穿很漂亮的衣服,还有很多人为你鼓掌。”   卷卷摇了摇头:“不要不要,猫呢。”   说完似乎是终于发现妈咪也不想让自己去领猫,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一把推开妈咪,扭头就往外跑,路易斯堵着门,低头哭的卷卷跑得太快没看见,直接碰到了爹地膝盖上。   被撞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懵懵抬起头,回过神后捂住痛痛的脑袋,哭得撕心裂肺。   “哇呜啊——”   路易斯急忙把卷卷抱起来下楼,祝宜让佣人去喊家庭医生。   医生在卷卷额头上贴了消肿的药。   等医生走后,卷卷捧着爹地的脸,泪汪汪的眼睛跟他对视,用哭到有些哑的童音说:   “猫噢……”   卷卷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路易斯和祝宜都舍不得放任他继续哭。   祝宜叹了口气后妥协道:“那妈咪想宝宝怎么办呢?”   卷卷凑过去吻了下她的脸:“宝宝亲亲你。”   回到路易斯怀里后也没忘记爹地,同样吻了一下。   “爱你噢。”   路易斯低头用鼻尖蹭他软乎乎的小脸,什么脾气都没了,无奈道:   “亲爱的,我也爱你。”   路易斯和祝宜的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短时间内无法调整,只能挑选经验丰富的保姆助理和保镖陪着卷卷去华国。   到了离开A国的那天,路易斯和祝宜送卷卷到机场。   小小的卷卷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说要用来装熊猫幼崽。   卷卷趴在强壮的保镖肩上,朝爹地和妈咪挥了挥手。   路易斯回到车上给林景打了个电话。   单纯觉得逗小孩很好玩的林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喂?”   路易斯听出他声音里的心虚,冷笑了一声后说:   “卷卷已经坐上飞往华国的飞机了,照顾好他。”   “还有……你最好真的有熊猫让他领。”   ————————   [抱抱] 第93章 第 93 章(修):金主宝宝3   林景回想那隔着手机都能烧开的小开水壶,连夜坐高铁去买了仿真大熊猫幼崽。   风尘仆仆回到家,看自己住着的出租屋,斥巨资请了保洁上门打扫卫生。   林景第二天又在订了一张儿童床,指挥工人搬进卧室,一边靠墙一边挨着他睡的单人床,应该能有效防止宝宝睡觉不老实滚到地上去。   铺上整套的床上用品后,再把玩偶放在床头,林景突然觉得他这个冰冷的出租屋好像都有了人气。   到底没有照顾三岁宝宝的经验,林景心里发虚,恨不得一天给路易斯发八百条消息询问。   [景:卷卷哭了怎么哄?]   [景:他要妈妈怎么办?]   [景:D城的奶他喝的惯吗?饿了会知道要吃东西吗?]   [L:硬哄,哄不好就求他别哭了,他会求回来]   林景点开他哥发来的视频,先听见卷卷在呜呜,声音都有些哑了,应该已经哭了很久。   然后是他哥说:“别哭了好吗?亲爱的,求你了。”   哭声暂停了几秒钟,卷卷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回答:   “爹地,求求,哭呢。”   现实里林景跟手机里他哥的笑声同时响起,他把进度条拉回去又听了一遍卷卷这句话。   路易斯还在接着回复其他的问题。   [L:给我打电话]   [L:不确定,知道,会自己拍肚子暗示]   [L:看到想吃的也会拍,你多观察]   林景预设了无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从他哥这里一一得到答案后,又上网去看各种带娃教程。   正儿八经的技巧没学到多少,倒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忽悠买了一堆东西,还觉得自己慧眼识珠。   接卷卷那天,林景提前两个小时骑上电动车,带着那个仿真熊猫玩偶去了机场。   D城的机场人流量很大,去的路上林景一直在想万一错过怎么办。他就算是把自己给丢了,也绝对不能让他哥的宝贝蛋出一点问题。   提心吊胆了一路,到机场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他哥安排了六个保镖接机,还有个管家站在最前面。   最后卷卷当然没坐上他往电动车上添置的儿童座椅,更没跟他回精心布置的寒舍。   三岁宝宝的睡眠质量实在令人羡慕,卷卷被保姆抱着上了车,司机把车开向市区的大平层。   从电梯里出来,距离到家只有几步路时,卷卷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开机键,支起身体抬起头,再用手揉揉眼睛。   好像看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卷卷揉眼睛的动作停住,将眼睛睁得大了些。   真的看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林景亲眼目睹了卷卷所有的表情变化,大方把玩偶递了过去,卷卷立刻抱起蹭蹭。   成功度过接到小祖宗的第一个难关,林景微不可见松了口气。   糊弄他爸跟他哥很难,但糊弄才三岁的卷卷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时,林景甚至有点微妙的自得。   仿真玩偶做得确实精致,从外表来看甚至要比现实里的熊猫更加可爱。   在宝宝蹭上去的时候,玩偶还会发出熊猫叫声,跟林景在保护基地里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卷卷想爬上沙发,就先把熊猫宝宝放在了地上。   仿真玩偶确实逼真且智能,把它放到地上时就开始跑。   卷卷一只脚刚搭上沙发,挂在半中央,就眼睁睁看着熊猫宝宝越跑越远,他急得红了脸。   “no!肥来!”   林景弯腰捡起玩偶,顺手关掉了它的爬行按钮,走到沙发旁边拎了一把卷卷。   卷卷盯着熊猫宝宝看了很久。   终于——   他抬起罪恶的手,一把掐住了这个熊猫宝宝的脖子,掐了一会儿后扭过头,用幽怨的小眼神盯着叔叔看。   林景心虚不敢跟他对视。   卷卷一脚把熊猫宝宝踹到地上,抱着手哼了声。   林景捡起它放到一边,认真哄道:“宝宝,虽然它只是一个玩偶,但是只要你喜欢它,就等于是你赋予了它生命,它就是活的大熊猫,对不对?”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卷卷并不讲道理,抬起脚对准骗子小叔叔就是一个连环踹。   “系宝宝,不系傻瓜耶。”   林景猝不及防就被卷卷冒出来的这句话逗笑,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夸道:“好吧,是聪明宝宝。”   不久前,林景从他朋友那里听到一句很有意思的谚语。   一只猴一个栓法。   笨宝宝可以骗,聪明卷卷就道歉。   林景在沙发边半蹲跟卷卷对视,很诚恳的说道:“对不起,是小叔叔不好,大熊猫是华国的国宝,不能排队领取。”   “骗人不对,怪我太想见卷卷了,会原谅我吗?”   卷卷眉心皱起一个疙瘩,瞪了小叔叔半天才勉强道:“想说不会哦。”   林景立刻就听懂了卷卷的言外之意,揽着他的肩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   “感谢上帝,感谢卷卷。”   猝不及防被亲了口还很响的卷卷有些懵,瞪圆了眼睛朝他吼:   “不会了!!”   林景在卷卷身边坐下,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摇着头叹息。   “那我买的门票怎么办啊,我还想带某个宝宝一起去现场看大熊猫呢。”   卷卷别别扭扭往小叔的方向挪了点,身体挨在一起后。   先用很小的声音说:“不……”   再提高音量:“会了!”   林景扭头跟卷卷说:“后天的票可难抢了,我加价找黄牛才买到。”   卷卷把小叔叔胳膊搂到怀里,说:“会了会了,会了噢!”   林景非常享受来自三岁宝宝的讨好,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他刷到的视频给卷卷看,介绍道:   “这只大熊猫叫黄舟舟,你看它脑袋上有一撮毛是黄色的,后天她的双胞胎宝宝首次亮相,我们卷卷可以看两只小大熊猫哦。”   林景还是高估了三岁宝宝的理解能力,卷卷听得晕晕乎乎。   看猫猫为什么要找牛买票?   小大熊猫,到底是大还是小?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的卷卷,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小黄毛。”   林景看卷卷沉思时没敢打扰,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想到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来。   在华国生活了好几年的林景隐约记得‘小黄毛’应该不是这个意思,纠正道:   “大熊猫不是小黄毛。”   卷卷用食指指着自己,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小黄毛?”   林景大惊失色:“不!你也不是小黄毛!”   为了验证,他牵着卷卷站到一面全身镜前。   卷卷指着镜子里的人恍然大悟:“小金毛!”   听见这句话的林景两眼一黑:“no!更不可以是小金毛!!”   几个话题连在一起,卷卷很容易就弄混,他想当然以为是小金毛不可以看熊猫。   双手抱住了脑袋问小叔叔:“怎么办?”   林景深呼吸一口气,回答:“我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甚至不能求助他哥。   就在这时,林景看见卷卷拍了拍肚子,他干脆先把乱七八糟解释不清楚的事情放到一边。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餐厅里,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从A国跟来的保姆为卷卷戴上围兜,再把他衣服袖子往上折。   已经养成固定习惯的卷卷自觉去洗手,再朝保姆伸出手,等她把自己抱到儿童座椅上去。   卷卷目前会使用的餐具只有勺子,他握紧勺子试图舀起一个大鸡腿。   林景无意间垂眸,就看见卷卷连脚指头都在用力,好心用筷子帮他抬了一把。   看小叔叔夹的这么轻易,卷卷觉得可能是工具的问题。   扔掉一个勺子,拿起两根棍子,先从数量上取得优势。   林景已经在华国待了好几年,经过勤学苦练,熟练掌握使用筷子的技巧,忍不住在小卷卷面前炫耀。   先夹一根排骨,再夹两片青菜,最后夹起了一块嫩嫩的豆腐,放到碗里时,豆腐毫发无伤。   本来好好坐那的卷卷,越看就越惊讶,最后手撑着桌面直接站了起来,去观察小叔叔碗里的那块豆腐。   这个奇怪的东西妈咪带他做过,过程非常神奇!   卷卷在吃东西这件事上喜欢亲力亲为,所以他从来没有吃到过完整的豆腐。   卷卷想亲自尝试下,捡回了自己最熟悉的勺子,结果刚碰上豆腐就没轻没重压了个稀烂。   他也不气馁,换个工具想再来一次。   拿在手上思考半天,也不明白一只手怎么能拿起两根筷子,还能用来夹东西的。   保姆并没有在卷卷努力时干涉,而是等他放弃后才提议可以直接用手。   卷卷拿起大鸡腿认真啃,腮帮子被撑得鼓起。   旁边保姆见缝插针,趁着卷卷张开嘴还没咬上鸡腿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上一口蔬菜。   卷卷不会吐出来,只会皱着小眉毛认真咀嚼。   林景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他哥一直把卷卷挂在嘴边,养这么个小东西好像是挺有意思。   卷卷用勺子刮掉饭碗里最后一粒米,确保吃的干干净净后,才靠着椅背打了个饱嗝。   保姆拿湿纸巾替宝宝擦干净嘴巴和手。   卷卷先把手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香喷喷的!   再用香香的手摸了摸肚子,鼓鼓的!   林景本来还没看懂卷卷是在做什么,猜想可能是吃累了需要中场休息。   当看见卷卷开始拍肚皮时,林景接收到了来自卷卷的暗示,夹起鱼片喂到他嘴边。   面对投喂,饱了的卷卷也还是张开嘴,把食物咽下去后再摸一摸肚子。   林景又夹了肉喂给他。   重复几次后,卷卷用脑袋把小叔叔的手臂顶开,一只手捂着嘴说:   “装不下啦!” 第94章 第 94 章(修):金主宝宝4   卷卷先是明确表达了拒绝,再朝阿姨伸出手,想快点逃离这个饭桌。   他的肚子已经撑到不需要用手去摸!   保姆抱着宝宝去看绘本,卷卷没待一会儿就开始打嗝,一个接着一个。   林景在旁边坐立难安,拿出手机搜了下‘三岁宝宝一直打嗝怎么办’。   跳出来的第一个答案标题是:可能是胃炎!   林景‘噌’一下就站了起来,说:“要不去医院里看看吧?”   绘本后卷卷抬起头,满脸震惊。   保姆愣了下才回答道:“不用的,过会儿就好了。”   这句话正好跟林景看到那篇文章的开头吻合。   ‘家长总以为宝宝打嗝过会儿就好?殊不知这是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   林景抓住了卷卷的手腕教育道:“忌病讳医要不得。”   卷卷察觉到小叔叔想把自己拽去看医生,抬起脚踹了他两下,用力摇了摇头说:   “不要不要。”   保姆试图跟林景解释:“宝宝是吃撑了,看完绘本带他出去散散步消食就好了。”   刚吃完饭不宜过度运动,三岁宝宝当然分不清楚这个界限。只要把卷卷带出家门,他就像是一只解开了牵引绳的比格犬。   所以保姆一般会提前安排好饭后活动,先让宝宝老老实实待一会儿。   林景听到这里松开了手,卷卷立刻把手腕缩回去抱好,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小叔叔看。   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又瞪了他一眼。   育儿嫂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喂到卷卷嘴边教道:“喝一大口,先包在嘴里,再小口小口咽下去。”   卷卷扶着水杯,重复道:“大口,追里,小口,下去!”   严格按照育儿嫂教的去做,喝完一口水后卷卷就很神奇的没有再继续打嗝,也让林景歇了带宝宝去看医生的念头。   等卷卷看完绘本,保姆想带他去花园里散步吹吹风。   林景先一步把卷卷抱起,在手机上打好车,目的地是一个公园。   管家委婉提醒道:“司机还没下班。”   林景从育儿嫂手上接过装满宝宝出行必备物品的包,扛着卷卷就往外走。   “不用。”   如果不是因为离得太远,其实林景更想带宝宝骑自行车出行。   只要能出去玩,卷卷是不挑的,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   到地方后刚下车,卷卷就被外围几个售卖小吃的推车上挂着的幻彩灯箱吸引。   公园里人多,林景让卷卷骑在自己脖子上,拥有最佳观景位的卷卷,捏着小叔叔的耳朵当扶手,又被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们手上扇子吸引视线。   林景往里走,花坛旁边是一个涂石膏娃娃的摊子,已经坐了好几个客人。   右边是用玩具枪打气球赢玩偶,老板刚送走一个客人,从大口袋里掏出新的气球绑上去。   林景很喜欢生活气息浓的热闹场所,比如说早上的菜市场,又比如说晚上的公园广场。   走了一圈,卷卷对涂石膏娃娃最感兴趣,他亲自挑选了一个趴着的大熊猫。   摊上桌子对于宝宝来说太高,林景坐在马扎上,让卷卷站在他两腿间刚好。   卷卷先观察了一下其他在涂石膏娃娃的人怎么做,林景替他打开单独分装的颜料盒子调色。   卷卷握住画笔沾了点颜料,涂在熊猫石膏的身上,林景掏出手机录视频,准备发给他哥。   隔壁桌也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玩,林景偶尔能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你不要这样画,哪有人皮肤是红色的?”   “怎么又画出来了?你不会画就不要画。”   林景看了眼卷卷的作品,他正在往熊猫脑袋上涂第五种颜色。   这样喧闹的环境里,丝毫不受影响,专注又认真。   随着时间流逝,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卷卷终于画完最后一笔。   老板过来拿走石膏娃娃去喷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宝宝转过身搂住叔叔的脖子,小声嘟囔道:   “香喷喷的……”   林景看了眼外围那些卖小吃的推车,把卷卷抱到腿上问:   “什么香喷喷的?”   看着嘴馋委委屈屈的卷卷,林景想想又觉得好笑,直接问道:   “宝宝想吃什么?”   卷卷揉了揉眼睛,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回答:“宝宝香喷喷的……都吃我。”   说完把胳膊递到小叔叔面前,林景终于注意到,卷卷手臂上被蚊子咬出了好几个包。   他也没想到刚入夏蚊子就这么多,还专盯着细皮嫩肉的宝宝叮。   林景脱掉自己的外套给卷卷裹上抱起来,等老板喷好漆后,扛着卷卷飞一般回了家。   保姆先给卷卷洗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后,再往还没有消失的蚊子包上涂了薄薄一层药膏。   有些地方保姆没有看到,卷卷就用食指指给她看,确保每一个蚊子包都有衣服盖上。   林景拿着奶瓶进来,趁着卷卷喝奶去挑选一本故事书,坐在床边读给他听。   讲到一半时,林景注意到卷卷已经闭上眼睛,就把声音压低了些。   “从此,小兔子和小绵羊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林景念完最后一句,把故事书合上,确定卷卷已经睡熟,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床上四件套是鹅黄色,卷卷圆溜溜的脑袋微微陷进枕头里,两只手压在薄被上,好乖巧的样子。   本来只想拍一张跟他哥报备下的林景,切换多个角度连拍了几十张,才心满意足走出房间。   林景一口气全都发给了路易斯,顺便感叹了一下。   [景:我一直以为这种睡姿是摆出来的,原来真有小孩睡这么乖]   [L:希望你明早还能保持这个想法]   林景觉得他哥是在诽谤卷卷。   [景:你等我考上律师证,我要当卷卷宝的代理律师,起诉你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L:我的律师团队随时欢迎你]   林景为了替卷卷正名,从早上六点起到七点足足定了二十个闹钟,才终于在七点十五分成功起床。   按照保姆发到林景手机上的那张作息表,卷卷会在七点十五分的时候准时苏醒,再生上十五分钟的气,七点半起床。   可能是因为昨天玩得太晚,林景哈欠连天推开门的时候卷卷还没醒。   他举起手机对准床上的卷卷,脑袋是歪着的,双臂展开拥抱被子还是很乖。   林景把照片发给他哥后,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L:被子掀开]   [景:?吵哭了我哄]   [L:说喊他吃饭]   林景一把掀开被子,脸上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原来卷卷背着他在被窝里劈了个叉!!   [L:掀了吗]   [景:我没你这么坏]   睡好好的卷卷突然没了被子盖,迷迷糊糊坐起,看见站在他旁边的小叔,躺回去抬起脚踹被子发脾气。   “哇,啊!呜——啊!!”   林景看这个小东西在床上蹬来蹬去也觉得好玩,清咳了一声后说道:   “吃早饭了宝宝。”   卷卷把脸埋在枕头里好久,才慢吞吞挪到了床边,臭着一张脸朝小叔叔伸出手。   “哦……”   林景带卷卷吃过早饭后,拿了件防晒衣给他穿上。   “我带你去逛逛菜市场,你看看想吃什么,买回来我给你做。”   D城是个发展很快的城市,汇聚了不同年龄段不同的人。   高楼大厦间还保留着城中村,这附近的菜市场就是林景无聊时最爱去的地方,别人讨价还价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昨晚,林景让管家在他那辆二手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个儿童座椅。   从A国跟来的保姆看见宝宝被抱到这辆简陋的自行车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先生,要买什么菜,不如您写个清单让超市送来吧?或者我去买也行。”   林景替卷卷扣好安全带,说:“我带卷卷出去玩一圈,顺路就买了。”   最后还是保姆妥协,她从行李里翻了个小安全帽出来给卷卷戴上。   一顶粉色的安全帽,上面还有小风车装饰,林景开始骑行后,那风车就哗啦啦的转。   等到菜市场外面后,林景改为推行,扭头跟卷卷说:   “宝宝,买菜记得砍价,知道吗?”   卷卷点头:“几道啦~”   林景把自行车停在停车位上,蹲下给车轮上锁,再把钥匙放到卷卷背着的小包里,抱起他往里走。   摊子上卖的都是些时令蔬菜,林景拿起了一捆紫色的菜苔。   卷卷立刻摇头:“系女巫药水,有毒呢!”   林景转而拿起一捆毛白菜,卷卷头摇得更快。   “太小,吃,坏哦。”   路过卖鱼的摊位时,老板正在杀鱼,她还记得林景,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买鱼不喽?新鲜着嘞。”   林景想到卷卷连小白菜都不忍心吃,正想捂住他的眼睛,卷卷却先一弹,伸长了脖子回答道:   “买喽!”   林景看着摊主正在宰杀的鱼,应该是野生鲫鱼,还没巴掌大。   “这个不小吗?刺太多了你吃不了。不如我们买鲈鱼吧,我蒸鱼的手艺还不错。”   摊主先辩解道:“这种鱼买回去一般都是炖汤喝的,什么都不加,煮出来就鲜的很哦。刺多,宝宝吃鱼籽嘛。”   卷卷宝宝立刻回答:“嚎!”   ————————   臣来迟迟迟了,评论区掉落五十个红包啾咪,下次更新抽[猫爪] 第95章 第 95 章(修):金主宝宝5   老板把一个塑料盆放到他们面前,林景拿起捞鱼用的网递给卷卷,很刻意的提醒道:   “鱼籽,就是鱼宝宝哦。”   卷卷利落捞起一条鲫鱼倒进盆里,点着脑袋附和:   “宝宝,吃鱼宝宝。”   话音落下。又捞一条。   “叔叔,吃鱼叔叔!”   林景终于确定,前面那么多的理由都是卷卷为不想吃菜找出来的借口。   等卷卷捞好鱼,老板把鱼上称,她按下数字时,林景说:“便宜点嘛,我一直都在你家买。”   趴在塑料箱上看王八打架的卷卷突然感觉到有人推了下自己,扭头一看,小叔叔朝他挤眉弄眼。   卷卷会意,低头拉开了他随身小包的拉链,问:   “多钱?”   老板说:“十七块八毛,给十七吧。”   林景盯着卷卷背包夹层里那一沓美金,手很快的替他塞了回去,再拉上拉链。   “这里是华国,流通货币是人民币。”   卷卷没听懂,疑惑歪了歪头。   “昂?”   林景解释:“就是你的这些钱,在这里根本就花不出去,懂了吗?”   猝不及防变成穷光蛋的卷卷愣了下,扭头看向正在杀鱼的老板,学着小叔叔之前的语气说:   “便宜点嘛。”   老板也爽快:“成,十五吧。”   看卷卷年纪小,她笑着夸道:“哎呀,这么小就这么会过日子呢?真棒!”   林景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拎着杀好的鱼,牵上卷卷的手往里走。   后面买什么根本用不着林景教,卷卷在摊主报出价后,就会接上一句:   “便宜点呀。”   刚满三岁的年纪,靠着漂亮的脸蛋在菜市场占尽了便宜,林景从来没买过这么好抹零的菜,还有个大娘往卷卷怀里塞了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买好菜,走出菜市场,正好听见有喇叭在喊:   “卖冰棍喽,冰棍喽。”   林景拦下车,老板掀开厚厚的棉被,从里面拿出两根老式冰棍递给他。   卷卷跟小叔叔一起拿着冰棍就蹲在路边吃,初夏的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   叫卖声渐远,林景扭过头,卷卷先嗦了一口冰棍,笑的眯起了眼睛,林景也弯了弯唇。   等卷卷吃完,林景拿纸巾替他擦干净脏兮兮的嘴巴和手,再抱着他上车。   “走,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卷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在林景开始骑行时张开了手臂。   “呜噢飞喽~”   林景带卷卷回到租的地方,从鞋柜里拿出他提前买的那双儿童拖鞋让卷卷换上。   径直走向厨房,穿上围裙卷起袖子,把鱼先倒进盆里泡着,再去舀米淘洗。   卷卷蹲在塑料袋旁边,翻出那颗免费的西红柿,举起来说:   “介个。”   林景按下电饭煲的煮饭键,应道:“好,等一下,我先煮鱼汤,做糖拌西红柿吧。”   说让他等,卷卷就真的抱着西红柿站在那里等。   林景这个出租屋厨房太小了,多了个小家伙他连转身都费劲,找了个盆里接点水放到餐厅的桌子上,先给卷卷安排点事做。   “你把西红柿洗一洗。”   卷卷自己撸起袖子,认真洗大番茄。   厨房里,林景先用大火把鲫鱼汤煮成乳白色,再转小火盖上锅盖,拿出切蔬果的砧板,侧过身问:   “洗好了吗?”   只顾着玩水去的卷卷说:“了嘛?”   林景接过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又冲洗了一遍,擦干水分切成块装盘,再撒点白砂糖端上桌。   毫无技术含量,但得到了卷卷竖起大拇指的认可。   林景继续回厨房里炒菜,偶尔会透过玻璃门看一眼趴在餐桌上的那个小身影。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卷卷开心到屁股一扭一扭。   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肉末蛋羹,再加上一份鲫鱼汤,就是他们的午饭。   那盘糖拌西红柿被卷卷当餐前甜点吃了,林景坐下时只剩下最后一片,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一个小牙印。   林景看了眼已经啃上鸡翅的宝宝,严重怀疑这是他从嘴里分给自己的!   卷卷举着鸡翅在啃,腮帮子一鼓一鼓,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沾点好奇,似乎是不明白小叔叔为什么不吃。   林景学着保姆,夹起一根菜苔,趁着卷卷张嘴时塞进去。   卷卷只咀嚼一下眉毛就皱了起来,恶狠狠又嚼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苦的!!!”   林景自己尝了尝,可能已经过了吃菜苔的季节,尝起来确实有点苦,他就把这盘菜端到了厨房里。   卷卷小碗里的饭还没动,林景舀了几勺蛋羹给他拌了拌。   卷卷啃好第六块鸡翅后转移阵地,握住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吃完鲫鱼汤温度正适合入口,卷卷舀起一勺橙色的鱼籽,鲜美又有嚼劲。   连吃三口后才想起来夸一夸林景。   “叔叔会魔法~”   林景笑了声,明显被夸的很爽。   饭后,卷卷躺在沙发上靠着软枕,抬起手想抓照进屋里的一束光。   林景把餐具收进洗碗机,简单打扫了一下厨房。   再出来时,卷卷已经睡着了。   林景把卷卷抱到了卧室里,让他在那张他花费了很多心思布置的儿童床上睡午觉。   自己抱着电脑在外面客厅里打开,点开邮箱处理工作上的事。   —   林景带卷卷去基地里看过熊猫后,他的假期也接近尾声。   熊猫保护基地太大,晚间活动被取消,卷卷难得八点钟就被哄睡。   林景轻手轻脚退出儿童房,正准备给他哥打电话时,路易斯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林景:“哥,我有事跟你说。”   路易斯:“等等,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我先说,卷卷你再养两个月。”   听见这句话的林景有点崩溃。   “我要上班的啊,哥。”   路易斯不为所动:“请假或者是辞掉,三年工资我让助理转到你账户上。”   林景深呼吸一口气:“你知道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有多难吗?”   路易斯:“十年。”   林景:“这不是钱的问题……”   目前回归田园类节目很火爆,林景就职的公司也立了个项目,前段时间场景还没搭建好,才批了他的假。   由于目前市场上同类型的节目已经饱和,这个项目采取了直播的方式。   林景的工作内容是跟拍,他觉得在直播节目里做很有挑战性,并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很遗憾,路易斯并不是很愿意听他的长篇大论,直接就挂了电话。   林景正头疼的时候,看见保姆在选宝宝的衣服,搭配成套等卷卷睡醒自己选穿哪套。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有问题。   A国和D城相隔万里,他哥难不成能打个飞的来打死他?   照顾宝宝的人有那么多,未必就缺他一个。   林景想通后,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开始收拾行李,又接到了他上司兼朋友的电话。   “马上名单就要递上去了,你确定真能来吧?”   林景:“能。”   他朋友还有点不放心,追问道:“那你的小侄子怎么办?”   林景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拎起来,回答道:   “三岁小孩多好骗啊,随便糊弄糊弄就……哎哟。”   突然被人砸了下的林景迅速扭头,就看见卷卷端着一盘果子站在门口。   小小一个人,脸气得通红,又拿起一个朝他砸了过来。   林景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伸手接住果子后笑着问道:“怎么来了呀宝宝。”   卷卷绷着一张脸继续砸他,将盘子摔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别在后面就这么生气飞走了。   林景把自己接住的果子放回盘子里再去追,出门时碰到了保姆。   保姆看见他端着的果盘说:“卷卷洗了好一会儿,原来是给先生的吗。”   林景的负罪感瞬间就上来了。   推开玩具房的门,远远看见一个小朋友埋在玩具大熊的肚皮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卷卷身边蹲下。   “宝宝?”   卷卷埋得更深了些。   林景怕他会闷坏自己,扯了一把玩偶。   卷卷就用脑袋使劲儿朝叔叔撞去,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   林景配合无比倒下,任由卷卷扑到他怀里再一把抱住,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   卷卷没有再撞他,但也不是很想理他。   林景绞尽脑汁找理由:“叔叔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上班,以为你不想去,就没有问你。”   卷卷说:“好骗呀~”   林景一本正经:“谁说三岁小孩好骗了?我们卷卷就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宝宝!根本骗不了他。”   先把卷卷哄得不噘嘴了,林景才问道:“所以……要不要跟小叔叔一起去上班?”   卷卷立刻答应:“要!”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小行李箱,拽着‘噢噢噢~’屁颠屁颠跑去收拾他的玩具。   林景脑海中又冒出了几个新的解决方案,一边思考一边往外走。   不想辜负卷卷的心意,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卷卷亲手洗的果子。   刚咬下去牙齿就被酸得不行,嘴里疯狂分泌口水,缓过劲儿来,五官扭曲吼道:   “祝!卷!!卷!!!”   不远处的房间,小卷卷一只手扶着门框,另外一只手拎着玩具兔子探出头来,问:   “卷卷干嘛呀?”   ————————   臣又来迟了,再抽五十个红包叭[抱抱]   晚安 第96章 第 96 章(修):金主宝宝6   林景举着那李子问:“你吃了吗?”   卷卷摇了摇头,很诚实回答道:“没有噢,叔叔吃呢。”   玩水被阿姨制止的卷卷,只能说自己想给辛苦的叔叔洗点水果,借此玩了个痛快。   林景气瞬间就消了,摆了摆手让卷卷回去。   “谢谢。”   转过身,林景又咬了一口,这李子实在酸的不行,吃了两口后自认为没辜负卷卷的心思,就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回到书房,林景给他上司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余致听完后也觉得棘手。   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不管干什么都不方便,更别提林景是直播综艺的跟拍。   万一孩子在现场哭了,连后期剪辑的机会都没有。   林景状似不经意问道:“我看群里说,嘉宾还没找齐吗?”   余致‘嗯’了声。   “谈好的那个主播,突然说要拍短剧,档期冲突来不了,李导发了好大的脾气。你问这个干什么?有人选推荐?”   这么多年的朋友,林景没藏着掖着,直接就把想法给说了出来。   他想把卷卷塞剧组里去!放在自己的镜头下面看着!   余致听完沉默了好久才说:“我做东,安排个饭局,你把你侄子带着一起,跟李导见上一面。我只能给你这个机会,能不能让李导点头,那要看你自己,我决定不了。”   挂断电话,林景打开电脑开始写策划案,搜索各种数据,试图论证在一档田园直播综艺里添加萌娃的重要性。   当晚,余致把时间和定位发了过来,约在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地点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林景找朋友要了几个童星试镜的录像,投屏到大屏幕上。   懒洋洋靠着抱枕看动画片的卷卷抬起一只脚晃了晃,拒绝道:   “不要介个!”   林景在他身边坐下说:“不是想跟我一起去上班吗?我给你也找了个班上。”   卷卷满脸震惊。   林景接着哄他:“宝宝,你知道吗?三岁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小叔太正经,卷卷还真被他说出了几分紧迫感,挪了挪屁股坐得端正了些。   林景:“你带来的钱在华国用不了,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去赚钱?”   卷卷:“系……吗?”   林景:“是,明天带你去面试,要表现好一点哦。如果通过的话,我们俩就能一起上班了宝宝。”   说完林景抬起手,卷卷歪着身体抬起手跟他击掌。   信心满满道:“嚎!”   看完录像,卷卷觉得学的差不多了,保姆带他去洗澡睡觉。   林景去书房再次打开那份策划,完善了一下细节后打印出来。   他从同剧组朋友那里得知,因为那个谈好的主播没来,有两个赞助商也吹了。   算好时差,林景给他哥弹了个视频。   手机里的路易斯一身西装,神色疲惫,指尖夹着一根烟送进嘴里,片刻后缓缓吐出烟雾,低声问:   “什么事?”   林景看见他哥这副模样一愣,把想说的话先憋了回去,关心道:   “嫂子不是说你抽死了她带着卷卷改嫁吗?”   路易斯冷笑了声,掐掉烟后说:“今晚父亲说,等你回来就让人砍掉你的腿,再给你安个义肢。”   林景拍了拍胸口:“多谢提醒,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插科打诨完,林景把他的打算跟他哥说了下。   路易斯听完林景的话,眉毛皱得更紧。   “你自己在国外当乞丐还不够,还要带着我儿子一起当??”   林景懒得跟他哥解释太多,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需要一笔足以让李导动心的赞助。   路易斯:“花钱当乞丐?”   林景点头:“纠正一下,是花钱送卷卷去当……呸!什么乞丐!是上班,我是在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实现自己的价值!”   “开拍地点离D城太远了,在项目结束前我都回不来,卷卷又想跟着我……他一直这么黏人的吗?”   路易斯:“如果你不是在跟我炫耀的话,我回答,是的。我每次上班前都需要花很多时间和卷卷告别,他说想变成怀表,让我把他放到口袋里。”   说到这里时路易斯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无奈。   “这就是他弄坏我怀表的理由。”   以前林景不耐烦听他哥炫娃,但在见了卷卷的面后就改变了想法,对这些事情格外感兴趣。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路易斯有事情要处理才结束通话。   事后,路易斯的助理联系了林景,林景通过了莱斯利家族旗下车企在华国负责人的好友申请。   第二天,林景第一次踏进宝宝的衣帽间,从那么多件衣服里认真挑选搭配,想把卷卷打扮的漂亮点,好给李导留个好印象。   准点睡醒的卷卷穿着睡衣跑过来,看见只有一套丑衣服,足足愣了半分钟,扯着嗓子就‘呜呜呜’跑回去了。   林景不知道卷卷为什么不高兴,还以为是固定的起床气,故技重施说:   “吃早饭了哦。”   曾经很好用的办法,这次卷卷根本不理他。   卧室里,卷卷把昨晚陪他睡觉的玩偶拽下来,用力捏它的手脚发脾气。   “呜哇呜啊!!!”   保姆听见宝宝的哭声赶了过来,察觉到他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用最快的速度为他搭配好了几套衣服。   三岁卷卷已经不甘心再做任人摆弄的小娃娃,开始尝试行驶身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权力。   比如说决定今天穿什么。   这已经成为卷卷起床后的固定流程,突然被林景打乱,不安情绪是他暴躁的根源。   卷卷吸了吸鼻子,朝小叔伸出手指指床,林景把他拎了上去。   卷卷掀开被子慢吞吞钻进去盖好,闭上眼睛再睁开,重新起了一次床。   林景等保姆给卷卷换好衣服,仔细端详后歇了亲自动手的念头。   长得好看太占便宜,林景已经有点分不清楚衣服的好坏,只觉得卷卷真的好可爱。   在卷卷吃饭时,保姆委婉提醒道:“小朋友的审美观跟大人不一样,宝宝会更喜欢颜色鲜亮,有可爱装饰物的衣服。”   林景选的灰色上衣搭配牛仔短裤,简单大方又舒适。   再看宝宝身上那套卷卷严选,粉色短袖上印着漂亮的图案,搭配背带裤,胸兜里装着一只棕色小熊抬起爪子,腰上还挂着一条丝带。   林景懂了。   上午十一点他们从家里出发,那家车企派了一个经理同行,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到那家私房菜馆。   余致预定的包间,按照李导喜好提前定好了菜单。   李导进门后就被那个小孩吸引了视线,就算身在娱乐圈也很少看见像这么漂亮的宝宝。   卷卷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双手托着脸跟他对视,主动打了个招呼。   “泥嚎!”   李导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了握,说:“你好。”   宋经理很有眼力劲儿,替他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李导,您坐。”   林景把那份策划递了过去,李导接过后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还在看卷卷。   “混血儿?”   可能是职业病,李导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分析适不适合上镜。   镜头很苛刻,会无限放大脸上的瑕疵和缺点。   开拍在即,李导见过的几个备选都觉得差点意思,短短几天去了不知道多少个饭局。   本来只是想给余致一个面子,见面后突然又觉得真加个小孩也不是不可以。   林景:“对。”   李导接着问:“几岁了?”   卷卷朝他比了个OK。   李导:“会说中文吗?”   卷卷:“昂!”   李导:“会说什么?”   卷卷:“什么!”   李导换了个问法:“你叫什么名字?”   卷卷:“系卷卷。”   李导把那份策划放到一边,开始专心跟这小孩聊天。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服务员已经把菜上齐,林景给卷卷夹了炸鸡翅,卷卷咬着上面的酥皮,摇了摇头。   李导追问:“为什么?”   这是卷卷第一次尝到这种口味的炸鸡,他开心晃了晃脚,回答道:   “嘴巴忙呀。”   李导笑了声说:“那你忙吧。”   卷卷:“你也忙噢。”   宋经理主动提起赞助一事,李导递给了他一张副导的名片,让他们去隔壁谈。   卷卷肚子装了一半就不愿意老老实实吃东西了,忍不住边吃边玩。   服务员端上来的儿童套餐里有一份炸薯条,卷卷给每一根薯条上面都沾了番茄酱,但没有要吃的打算。   李导问:“这是在做什么?”   卷卷把它们排的整整齐齐,说:“戴帽只呀。”   后面李导就没再说话,等吃完饭林景送他上车,还是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成没成。   车窗降下,李导的脸露了出来。   卷卷朝他挥挥手说:“拜拜~”   李导也挥了挥手:“嗯,再见。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把合同签了吧。”   说完后,车子缓缓行驶,汇入车流中。   林景转过身,对准卷卷肉乎乎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笑道:   “宝宝,你太棒了你知道吗?”   卷卷把脸埋在小叔怀里藏好,防止他再亲上来。   “几道!宝宝几道!!”   ————————   晚安[抱抱] 第97章 第 97 章(修):金主宝宝7   【田园星踪】公布了固定嘉宾的名单,配图是一张海报。   流行歌手吴念昕,今年39岁。因合约被公司雪藏九年,最近才打完官司逐渐活跃在公众视野里。   演员卓天宇,今年59岁,曾经的古代公子专业户。演过不少家喻户晓的角色,但随着岁数大了只能跑跑龙套。   主持人燕一南,今年30岁,曾经被水果电视台力捧的新人。一场意外事故,明面上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停职,她就再也没有登上大型舞台的机会。   职业选手李知,今年18岁,17岁那年拿到了最佳新秀打野的荣誉。转会到TEG后发生了些事,就在大好年纪被扔到了这档综艺里。   C位是个混血宝宝,卷卷,今年3岁。   开播那天,直播间里画面最先给到在乡村小路上疾驰的越野车,镜头逐渐转到车内。   头一天上班的卷卷很兴奋,坐在安全座椅上随着车内音乐的节奏扭来扭去。   玩累了就乖乖抱着安全带,开始好奇观察起了车里的另一位乘客。   同样不是黑色的头发,让卷卷对他倍感亲切。   李知染着紫色的头发,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没睡好,心情也糟糕,跟这个小孩短暂对视,就把注意力移到了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卷卷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排斥,噘着嘴看向窗外,半晌后还是很气,回头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   昨夜下了一场雨,车窗外雾气中的竹林带着一种宁静的美丽。   【?我一进来就朝我翻白眼是什么意思】   【重新进刷新下就没有白眼了】   【谢谢啊,神医】   【我要举报,这里有小孩瞪我!!!】   【这是在哪里,好漂亮啊】   【Litchi真没礼貌,好欠扁的样子】   【还有人不知道Litchi同学爆料,他高中让女友打胎吗?】   【*********】   节目拍摄地点偏僻,还是那种泥土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   每当车轮碾过一个大坑,卷卷就会‘哦哦哇啊’的叫唤。   李知第一次意识到儿童安全座椅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它的话,这小孩绝对会被颠得飞起来。   车停下的时候李知还以为到了,等他拉开车门下去才知道是自己想的太多。   前面那些勉强能算是大路,现在摆在眼前的就只剩下只能供一人通过的小路。   四面环山,李知看的两眼一黑,战队把他卖大山里给人当奴隶了??   “哼~”   身后传来小孩的哼唧,李知转过身,看见那个混血小孩还绑着,就去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忙完正准备退出来,先被他自来熟的搂住了脖子。   李知身体僵住,头往后仰跟他拉开了点距离,和那双蓝色的眼眸对上。   这小孩好像并不觉得抱陌生人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到让李知觉得抱陌生小孩也很合理。   所以李知就把他从车上搬了下来。   虽然嘉宾们早就知道是田园综艺,但从来没想过拍摄场地这么偏僻。   尤其是燕一南,她穿着一身简易的礼服和高跟鞋,下车后看见那狭窄的山路,崩溃到根本顾不上表情管理。   卓天宇中山装搭配擦得锃亮的皮鞋,带着上个世纪老干部特有的气质,一脚踩在地上裤脚就沾了泥点。   相比之下,一身运动服的吴念昕和穿着队服外套的李知就好很多。   卷卷去路边拽了两根狗尾巴草玩,突然注意到跟着他的摄像有些眼熟,想凑近去看看。   林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察觉到卷卷的意图后调整了下机器的角度,挡住他想扑上来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   观众们只看见这个宝宝的脸突然放大,几乎要占据整个屏幕。   那双蓝色眼睛像昂贵的宝石,在日光下无比绚丽,卷翘的睫毛一开一合,又多了几分灵动。   然后……瞪了直播间里所有人一眼。   【?????????】   再然后,他‘哼~’了声,把狗尾巴草砸到了镜头上,转身就走。   【不是他瞪我?他还打我!!】   【哪抓来的漂亮宝宝,怪不得妖怪都喜欢吃小孩】   【发脾气也好可爱,脸凑过来我啃啃我啃啃啃啃啃】   幸亏剧组提前为嘉宾们准备了便于行走的鞋子,燕一南和卓天宇换上后,副导拿着喇叭喊嘉宾们集合,准备出发。   李知看着还在那里拽狗尾巴草的小孩,仗着他听不懂中文,直接当着他的面就问副导演。   “这小冬瓜的监护人在哪?”   小冬瓜卷卷震惊扭头。   李知一无所觉,接着说:“不会让他自己走吧?他还没草高呢。”   小冬瓜卷卷绷着一张脸踮起了脚,勉强跟草一样高。   副导演回答道:“从节目录制开始,你就是他的监护人。”   本来原定计划,四个嘉宾都是这小孩的监护人。   嘉宾三岁实在是太小了,再加上还跟他们节目最大的投资商有点关系,肯定要享受额外的照顾。   但李导在详细了解了四个嘉宾后,就决定把他和李知放在一起。   自由战歌,是时下最热门的MOBA推塔游戏。在国内已经火了快十年,各类赛事举办的如火如荼。   去年的夏季赛,李知带着四个队友从次级联赛闯进了总决赛。   虽然遗憾落败,但李知的表现实在亮眼,吸粉无数。好几家俱乐部都朝他伸出了橄榄枝,最后被他老东家卖给了TNE。   年度总决赛发挥依旧出色,好几个解说都表示Litchi的实力很强,只是不适配这个队伍。   随后比赛录音曝光,原来五个人在比赛过程中就已经吵了起来。李知舌战群儒,一个骂四个丝毫不落下风。   毫无团队配合,他一打五拿下三杀也无法挽回颓势,连总决赛都没进。   赛后采访环节,气到高血压李知当众喊出队友Fox的黑称太子爷,友好询问他是不是用脸滚到了赛场上。   挨完骂,复盘后,凌晨四点的李知越想越气。   打开直播就开始造谣队里那个菜逼中单跟他们战队老板有一腿,不然没法解释他是通过什么渠道打上的职业。   经理苦口婆心劝Litchi,把所有的原因和道理都掰碎了跟他讲。希望这祖宗就算不理解,最起码稍微老实点,就一点。   随着时代变迁,电竞行业早就不是纯粹的竞技项目,TNE就是典型的商业型俱乐部。   与其说Fox是职业选手,倒不如说他是电竞偶像。   Fox长得好看,商业价值高,粉丝众多且消费能力强,每年为俱乐部带来的收益不计其数。   经理把该说的都说了,让李知去微博上发个道歉信了事。   TNE·Litchi:我在‘你最想在看星光闪耀的哥哥们里看到谁’投票中,为【TNE·Fox】投出了宝贵的一票,你也来为他加油吧~   李知性格太尖锐了,凭本事把从粉丝到管理层再到老板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彻底。   刚打两年职业自己掏不出钱跟TNE解约,实力强、但又不够强,还不服管教,没人买他就只能留在战队里看饮水机。   最后还是经理不忍心看李知大好青春浪费在昏暗的替补席,想办法把他送到了【田园星踪】待选名单里。   万一运气好被其他战队看中,又或者是火了攒够卖身钱,总归多条出路。   李导倒是很喜欢这样个性鲜明的人,把叛逆毒舌的职业选手跟娇气顽皮的三岁宝宝放在一起,他觉得综艺效果会非常不错。   副导演宣布完那个消息,看李知的眼神里多了些同情。   三岁小孩,精力旺盛到猫狗都嫌弃,还不是本地娃。   李知深呼吸,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我,给这个小冬瓜当监护人?我??”   副导演点头:“马上就要出发了,所以你要让他自己走吗?你是他的监护人,你来决定。”   初中念完就辍学的李知,在脑海中疯狂回想他学过的外语。   先是弯下腰,够不到,干脆就蹲了下来,跟这个小孩平视。   “佛喽我,Follow me,懂吗?”   小冬瓜卷卷默默转过身,拒收了他发来的消息。   李知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标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指着不远处的路,认真沟通。   “Look我,知道吗?你,Look我!佛喽me!go!”   “Go to……那里!”   “你go or我帮你go?算了,我帮你go,你,up,来!”   卷卷第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语言,呆滞了很久。   想了半天,从里面挑出自己能听懂的部分,跺了跺脚叉着腰生气骂道:   “你狗!!!”   摄像头下李知有些紧张,完全没分辨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还在为他终于听懂了自己的话欣慰。   “好,那你,up!”   李知蹲在那准备背他。   卷卷觉得这非常不可思议,还有点害怕这个狗人,扭头抓住了小叔的衣角。   林景朝他摇了摇头。   卷卷松开手,扁了扁嘴,用带点委屈的声音朝李知命令道:   “说……中文。”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次更新前,今天补不上惹,明天努力(一定! 第98章 第 98 章(修):金主宝宝8   李知听见这字正腔圆的‘说中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回过神后脸上热度疯狂攀升,低下头就连耳朵也通红。   最前面工作人员已经出发,副导演又在催促。   李知低声问:“我抱你……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三岁宝宝很有勇往直前的魄力:“寄几肘!”   李知背对着他蹲下:“好,上来,我背你。”   卷卷迟疑,懵懵地往上趴。   李知站起来说:“抱紧,掉下来我不捡。”   卷卷撅着嘴,搂住了他的脖子。   “哼……哼!!”   李知跟上上山的队伍,这山路跟他曾经上学的路一样难走,背着的小冬瓜还没书包重。   先上山,再下山,不知道走了多久,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路也平坦了些。   终于到了村口。   李知刚把这小孩放下来,就听见他说:“谢谢。”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他补充了称呼。   “大!西!呱!”   小冬瓜卷卷琢磨了一路,终于想到了这个最合适的外号。   李知看了眼嘚瑟的小孩说:“西瓜是圆的。”   卷卷:“不圆,没瓜系的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好大方一人类幼崽,不圆也让你当西瓜】   【超雄虫单是不是要骂人了,心疼小孩[蜡烛]】   【Fox给他取外号的时候他就差没把基地掀了】   【太子爷粉丝收收味,怎么哪都有你们】   【承认吧,你们也在为Litchi着迷[比心]跨平台也要关注~】   【禁止把虫单和我们小冬瓜大西瓜混为一谈】   【欢迎加入瓜瓜家族~我是北瓜】   【我们太子爷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说从小父母双亡的李知没爸没妈还爱叫,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传下去,Litchi让老奶奶扶他过马路,逼外国小孩说中文】   卷卷说完那句话后想去摘路边的野花,却怎么也走不动,扶着李知的腿,用尽吃奶的力气努力。   李知突然感觉到腿一紧,低头一看,是他抱着自己的腿。   小孩套着卡通猫袜子的脚抬在半空中,着急又崩溃的嗷嗷叫。   “呜嗷哇,瓜,大瓜!!”   李知弯腰,手掐住小冬瓜的肩膀扶好,帮他把脚塞进鞋子里,再连脚带鞋一起拔出来。   “别叫了。”   卷卷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声,把拔出来的脚放好,示意他帮自己把另一只也拔一下。   李知帮他拔完收回手,看还站在泥土路上的小冬瓜,深呼吸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是傻逼?”   卷卷歪着脑袋仰起头看他:“昂?”   李知:“你是笨蛋。”   卷卷蹦了下没蹦起来:“你蛋!”   李知:“不笨走两步。”   生气的卷卷说走就走,因为太着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土路上。   他抬起头,凶巴巴瞪着李知。   这更笨了……   李知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卷卷咬紧牙关,想说服自己是小委屈忍一忍但没忍住。小嘴一瘪,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落下。   “呜,呜哇啊!!!”   李知看这小孩被自己惹哭了,手忙脚乱把他拎起来。   卷卷气的想跺脚,一用力脚和鞋子又分了家,他抬着一只脚,悲伤情绪仿佛要将他淹没。   那双漂亮的蓝色眸子蒙了层水雾,泪水浸湿长而卷翘的睫毛,鼻头微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李知帮他把鞋穿好,没嫌弃他身上的泥巴,让他先坐在自己腿上,再连人带鞋子一起拔出来扛起来。   又下雨了。   李知单手撑伞,加快步伐想早点到插着节目组旗帜的平房。   伴随着沙沙的雨声,被扛着的卷卷‘呜呜哦噢啊’了一路。   节目组安排的拍摄地,是由一个农村自建房改造出来的,一层平房,外面是很宽敞的棚,还有个大院子。   李知把伞扔到一边,再把小冬瓜放下来盯着他看。   卷卷被扛着跑回来,满脑子都是好刺激,也不想哭了。   爬上凳子去够桌上摆着的赞助商湿巾,递到了李知面前,抬起下巴说:   “擦擦。”   李知接过擦了擦手上的泥巴说:“谢谢。”   卷卷瞪他一眼,说:“不擦你。”   林景忍不住提醒道:“卷卷的意思是,让你帮他擦一擦。”   李知抽了张湿巾蹲下来,擦掉小冬瓜脸上的泪痕。   卷卷又把脏兮兮的小手也递给了他。   职业选手长得怎么样暂且不提,那双手是真的很漂亮,修长且骨节分明。   轻轻捏住卷卷肉乎乎的小手,帮他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   “好了。”   卷卷突然说:“对不起……”   李知愣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来没想过这小孩会跟自己道歉,有些别扭的回答道:   “没关系。”   卷卷:“大西瓜,对不起!”   李知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收回刚冒出来的感动,冷着一张脸说:   “哦,对不起。”   卷卷大方回道:“没瓜系~”   【这个小冬瓜哭的好可怜好漂亮】   【截图做表情包惹】   【瞪你.jpg】   【笑得我,第一次看Litchi这么慌】   【@温经理,建议反复观看出气】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让我来欺负!】   【Litchi,你五排把队友骂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全体起立,请欣赏诗朗诵《我是你爹啊我惯着你》《回你妈怀里哭去》】   干了这么长时间苦力的李知刚在马扎上坐下,卷卷就凑了过来。   李知面无表情问:“干什么?”   卷卷回答:“屁股放冰箱里。”   李知怕他哭,欲骂又止:“不行,不许放。”   卷卷不高兴用脑袋顶他。   李知坚持道:“不可以。”   双方对峙良久,最后还是吴念昕也到家了,注意到这小孩裤子上的泥巴,找出一条裤子给他换上。   李知难得有点身为监护人的自觉,把那条脏裤子拿去搓洗。   【田园星踪】录制时间为365天,这段时间里五位嘉宾都需要在这里生活,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有些农作物节目组已经请了人去播种,在嘉宾们到这里时,所有人工作都将由他们来接管。   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千块,由吴念昕来支配。个人生活费每月两百,卷卷的由监护人李知保管。   嘉宾们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赚钱,比如说售卖他们种出来的农作物。   导演当着镜头的面,把生活费发给他们。   卷卷拿着信封,放到李知队服外套的帽子里。   蹲在那个盆旁边,捞起了一坨泡泡。   “嘿嘿~”   李知把搓好的裤子放到一边,把脏水倒掉,又挤了点洗衣液在手上,加点水,大拇指和食指指尖碰在一起围成一个圆。   “吹一下,轻轻吹。”   卷卷踮起脚,对准超用力的吹了一口气,脸上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李知收回手,轻轻吹了吹,就吹出了一个大大的泡泡,被他捧在掌心里。   卷卷不笑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伸手指着那个泡泡。   李知往前送了送,泡泡被他戳破。   卷卷蹦起来去够李知的手臂,够不到就一把搂住他的腿,仰起头眼巴巴盯着他看。   李知看透了他的迫切,又不想让他如愿,故意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   “怎么了?”   卷卷像只小树袋熊,直接挂在了李知的腿上。   “摘来一次鸭~”   李知怕他挂不住摔下去,扶了一把说:“站好就再来一次。”   卷卷立刻乖乖站得笔直,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往外吐,泡泡缓慢变大。   “哇~”   李知说:“自己拿着。”   卷卷两只手并在一起,小心翼翼接过泡泡捧着。   “嚎!”   虽然在节目录制之前林景提醒过很多次,但是卷卷还是记不住,依旧改不了有什么新奇东西就想拿给小叔看看的习惯。   他捧着那个大泡泡跑到小叔面前。   林景将镜头对准他的泡泡,再转移到卷卷脸上。   机器后面,林景跟卷卷四目相对,还是没绷住眼中染上了笑意。   卷卷以为小叔喜欢,大方道:“给你吧。”   林景看得出来这泡泡在破碎的边缘,就接了过来。   卷卷扔完泡泡看都没看,转头又去找李知。   李知洗干净那条裤子后,晾在檐下的竹竿上,又去搬自己的行李。   顺便从工作人员嘴里得知了那个小家伙的名字。   卷卷,祝无虞。   这个院子的生活气息很浓,在嘉宾们来之前有工作人员收拾过一遍,所有东西都换成了新的。   这边还没忙完,卷卷就突突跑了进来。   “大~西瓜~”   李知被迫接受了这个称呼:“嗯。”   卷卷:“摘来一次鸭~”   李知:“明天。”   院子里,卓天宇在帮吴念昕和燕一南搬行李,她们俩去了菜地里拔菜。   李知只有一个行李箱,很快就收拾好了。   再看放在走廊上的五个箱子,问:“都是啊??”   卓天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头道:“我问了,都是他的。”   李知一样一样往卧室里搬,再整理出来。   不管他去哪里,身后都跟着一个小尾巴,叭叭个不停。   “明天了没有呀?”   “大~西~瓜~”   “我系明天,我要泡泡,大泡泡!”   ————————   臣来迟了[抱抱] 第99章 第 99 章(修):金主宝宝9   李知长腿一迈,卷卷需要跑起来才能跟上。   来来回回好多次后,李知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看卷卷努力倒腾他的两条小短腿,很有劲儿的样子,用含糊不清的奶音叽里咕噜说些李知并不能完全听懂的话。   很吵,但李知却没有觉得他烦。   搬完最后一个行李箱,李知余光瞥了眼低着脑袋闷头往前冲的小冬瓜,很刻意的突然停下了脚步。   毫无防备的卷卷撞了上去,后退两步抬起头瞪李知,怒道:   “你肘哇!!!”   李知蹲下跟他说:“要不要一起玩泡泡?”   卷卷立刻上前两步搂住他的脖子回答:“要呢,明天了嘛?”   李知:“没有,要不要玩?”   卷卷:“要呢要呢!”   外面桌子上摆着赞助商的饮料,李知拿了一瓶,取下瓶口处的塑料圈。又从盒装的饮料上掰了根吸管下来,用打火机点燃剪短,跟塑料圈连在一起。   在之前洗衣服的那个盆里调好泡泡水,沾了点后把塑料圈递到卷卷面前。   卷卷深呼吸,一口气吹出了一连串的彩色泡泡,被风吹到远方。   他震惊道:“泡泡跟风肘了?”   李知站在风口,在下一阵风刮过来时又沾了点泡泡水。   卷卷:“风也吹泡泡耶!”   李知把简易版吹泡泡工具递给卷卷让他自己玩,卷卷一拿到手就跑去给小叔叔吹。   站着吹、坐着吹,最后还要踮起脚让叔叔也吹。   林景扛着摄像机,如实记录了全过程,他总能准确找到卷卷那些可爱的小动作。   站着吹时屁股会撅起来一起用力,坐着吹时想翘个二郎腿奈何腿不够长,尝试两次后选择放弃。   正好卷卷吹出了一个大泡泡,他扭头朝着小叔叔比了个耶,笑起来露出了颊边的两个小酒窝。   【参与感极强,他在给我表演(确信)】   【宝宝你是一个巨会媚粉的宝宝!!!】   【没有人请他去当练习生吗?】   【跟拍是怎么做到让小孩跟他互动,像跟我互动一样的?】   【跑起来肉duangduang的,赐名duangduang瓜!】   【本来我是想来骂Litchi的,但是看小孩看上瘾了】   【人之常情】   【为什么Litchi打比赛的时候像条疯狗,在这里还有点眉清目秀?】   【Litchi是谁?不认识,只知道有个大西瓜】   下午四点半,有工作人员把他们的晚饭食材送到了院子里。   这档节目主打的就是让嘉宾们自给自足,看在他们是刚来的份上为他们提供了食材,但不会帮忙处理。   几个嘉宾今天刚认识还不太熟悉,五个人围着竹篓,里面的鸡还在咯咯叫。   卓天宇问:“我们要自己动手杀掉它吗?”   人群里的副导演回道:“对。”   出于礼貌,卓天宇问了下其他人。   “你们会杀鸡吗?”   吴念昕和燕一南生活在城市里,偶尔自己动手做饭,买到的食材基本上都经过处理。至于李知,他压根儿就没做过饭。   面对一只活蹦乱跳的鸡,三个人都默契摇了摇头。   蹲在那里观察鸡腿的小卷卷撸起袖子,勇敢站了起来,又被人拽了回去。   李知说:“我来吧。”   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杀真鸡教程’,把流程记在心里,去厨房拿了刀。   血腥场面不宜在镜头前展示,李知提着那个竹篓从直播间里消失几分钟后,一只已经死掉的鸡被扔进木盆里。   燕一南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过来,浇在鸡的身上。   李知洗手时看了眼跟拍,抬起右手对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说道:   “菜鸡就应该被杀掉。”   虽然被俱乐部扔到这个偏僻又落后的农村里,但李知还是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唯一的错就是在签合同时没擦亮眼睛。   等他回去……   “噢噢噢~~”   一道童音打断了李知的思绪,那个小家伙从屋里跑出来,帽子上自带的兔耳朵都要被他跑得飞起来。   卷卷其实很想看看鸡是怎么杀的,但被吴念昕捂着眼睛抱回了屋里,等鸡死透后泡上澡,才把他放出来。   李知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这一小坨,没忍住用脚尖轻轻抬了抬他的屁股。   卷卷捂着屁股,扭头怒瞪他。   “哼!”   李知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去看那只鸡,说:“我杀的。”   卷卷看了眼鸡,再看看李知,非常识相的把手举过了头顶,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李知牌外语。   “no杀我!I'm好瓜!”   单纯想让这小孩觉得自己牛逼的李知:?   他顶着通红的耳朵,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就差没报身份证号了哥】   【请问你说的菜鸡是Fox吗?】   【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嘴,太子爷粉丝打过来我骑着你拎着小冬瓜跑】   【来人,毒哑】   【Fox在打比赛,没比赛打的无关人士勿cu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冬瓜可爱死了好想捏哭他】   【是是是,你是好瓜,大大滴好瓜!】   卓天宇拿了个小板凳让卷卷坐着,弯下腰去给鸡拔毛,燕一南和吴念昕在处理其他食材,顺便商量可以做什么菜。   这些嘉宾里就属卓天宇的岁数最大,他不管做什么都带点上个世纪人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   吴念昕看出了卷卷蠢蠢欲动,就从那么多菜里选出了包菜放在他腿上说:   “你撕这个,晚上我们吃手撕包菜。”   热心肠的卷卷非常乐意帮大人忙,吴念昕只示范一遍他就记了下来。   “嚎!”   撕到一半,自然而然拿起一块塞到嘴里嚼了嚼。   李知去而复返,正好看见这一幕,拿了张纸巾垫在手上,低声说:   “吐出来!”   生包菜不怎么好吃,卷卷乖乖往他手上吐,一边撕一边嘟囔道:   “不吃啦……”   李知拿了矿泉水让卷卷漱口,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他说知道错了。   “生的,不能吃。”   卷卷点头附和:“不好吃呢。”   备好菜,吴念昕去厨房做晚饭,卓天宇在旁边帮忙。   工作人员带燕一南李知和卷卷去地里,看看属于他们的农作物。   初夏时节,水稻长得很漂亮,玉米还没有长出来。   节目组准备的农作物远比燕一南想象中多!   水稻、玉米、花生、芝麻、高粱、大豆等,她根本不敢想等到丰收时是什么场景。   小孩子头脑装不进太多烦心事,卷卷不管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就连路边喇叭花都要指半天。   听工作人员介绍的越多,卷卷就越是满足。   “哇~吃饱饱哦!”   路易斯并不赞同林景带卷卷去上班,还恐吓了一下宝宝,提起林景以前实习期加班连饭都没得吃的往事。   一心想跟小叔去闯荡世界的卷卷显然不会被这点挫折吓到,只是默默给自己装上了两行李箱的零食。   在来之前就已经将期望值降到了最低,所以卷卷发现有那么多的食物后非常高兴。   把所有的田地都去过一遍后他们准备回家,在半山腰远远就能看见炊烟袅袅,节目组的旗帜迎风飘扬。   卷卷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系我们家噢!”   离家近了,李知背上的卷卷伸长了脖子去闻空气中饭菜的香味。   吴念昕穿着围裙,正在往外面那张桌子上端菜,听见动静转过身,招呼道:   “洗洗手,吃饭了。”   院子里有个水龙头,卷卷站在前面手心朝上等着接水,李知站在他身后。   卷卷扯了扯他的裤子催促:“快!”   李知拧开开关,盯着那双认真搓洗的小手,流程完全是教科书级别,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擦干净水的卷卷兴冲冲就往桌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噢噢噢,来吃饭哦。”   那只农村散养的鸡被吴念昕拿来炖汤,没有加其他的食材,就这样用瓦罐炖出来,撇掉上面一层油,先给小孩盛了一碗。   白瓷碗里装着黄色的鸡汤,上面飘着些许油星,还在冒热气。   长桌,卷卷挨着李知坐,卓天宇给他夹了个鸡腿。   卷卷握着勺子扒拉半天也抬不起来大鸡腿,干脆直接上手,指腹刚碰上去就烫的缩了回去。   “哇啊!!”   卷卷吹了吹手,小声道:“对不起……”   李知握着他的手腕,借着灯光检查,只是微红,幸好鸡腿已经在碗里放了一会儿,没有很烫。   灯光下,小冬瓜眼里隐有泪光闪烁。   李知替他拿着鸡腿,卷卷眼泪汪汪咬了一大口,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说:   “好香,好吃,呜……”   一桌子的人都被他逗笑。   晚饭后,照顾宝宝的阿姨出现在镜头里,教李知怎么去给卷卷洗脸洗澡。   洗干净的卷卷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后,又翻了个面。   李知洗好澡,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短裤走进卧室。   趴在那里的卷卷抬起头看他。   李知坐在床边,把保姆递给他的绘本在腿上摊开,毫无感情开始朗读。   “从前,有只小兔子……”   卷卷挪啊挪,挪到了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和他一起看图画,重复道:   “兔只。”   讲完一个故事,李知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抬手关掉了灯上床睡觉。   没多久,黑暗里响起了卷卷的声音。   “要喝奶奶……”   累了一天李知困到不行,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卷卷又拍了拍他说:“喝奶奶……我喝奶奶。”   李知坐起,打开灯问:“你三岁了还要喝奶?”   卷卷理直气壮回道:“昂!”   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李知强打起精神,开灯穿鞋,冷着一张脸去外面给他冲。   距离直播间关闭还有半个小时,林景已经下班了正在吃饭。   看李知的动作,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卷卷等会儿要是还想喝你就装睡,他太馋了,不能由着他吃。”   李知点点头没说话。   带着泡好的牛奶回卧室,把奶瓶塞到卷卷怀里,看他抱着奶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再次关掉灯,黑暗里,摄像机还闪着光,依旧在工作中。   “我要喝奶奶。”   李知正想拒绝,突然想到那个摄像小哥的叮嘱,就没理他。   没喝够的卷卷爬起来摇他,李知发出了很大的呼噜声,试图告诉这个小家伙自己已经睡了。   卷卷摇了半天也累了,直接压在李知的身上,凑到他耳边说:   “不要响了哇,给我冲奶奶……”   过去了好久,卷卷躺了回去,就在直播间所有观众都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小奶音弱弱的响起。   “good瓜瓜,我要喝奶奶。”   ————————   [猫爪] 第100章 第 100 章(修):金主宝宝10   卷卷抱住李知的手臂蹭蹭,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   “我喝一口奶奶……”   快要困死了的李知手臂绷紧,没忍住说道:“你特么一口就是一瓶!”   像头小水牛,歇都不用歇一下,吨吨吨就喝了个干净。   卷卷脸埋在他臂弯委屈:“呜呜嗯……”   李知手撑着床面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的开关,看卷卷坐在那里扁着嘴用手掌揉眼睛。   他深呼吸一口气,跟这小冬瓜打起了商量。   “半瓶行吗?喝完能好好睡觉吗?”   卷卷爬到床边站起来抱住他,用力点头说:   “能!”   李知生怕会碰到那个摄像小哥,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冲好半瓶奶跑回卧室。   卷卷接过奶瓶,抱着几乎虔诚的态度喝完了这半瓶。   说话算话,喝完就自己掀开被子躺进去。   李知送完奶瓶,端着半杯水回来,跟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卷卷对视。   “起来,漱漱口。”   卷卷一遍往外爬一边说:“起来,瓜起来……”   忙完一切,李知关上灯。   “睡觉。”   卷卷重复:“睡觉嗯。”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挥了挥说:   “晚安,你爱我哦。”   李知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跟那双很亮的眼睛对视,半妥协的开口道:   “嗯,我爱你,睡吧,睡觉更爱你。”   小孩子对情绪非常敏感,卷卷察觉到他对自己的纵容后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瓜瓜拍拍。”   李知手搭在他肚子上,轻轻拍着,突然想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   “熟了?”   卷卷入睡非常迅速,已经没有声音了。   来到这个山村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直播间准点关闭。   节目组本来的计划是用卓天宇买条热搜宣传,毕竟他早些年演过不少家喻户晓的角色。   但在开拍后,导演看了嘉宾们的表现后就改变了想法。   #中式外语入侵世界#   李知的‘你go or 我帮你go’,混血宝宝怒骂‘你狗’,让他说中文。   再到卷卷脱口而出的那句‘no杀我!I'm好瓜!’,视频结尾宝宝躺在床上喊出‘good瓜’。   【下次朋友喊我出去玩就说,你自己狗我不go哈哈哈】   【震惊、质疑、接受、发扬光大!】   【我不信真有哭这么好听的小孩!所以明天什么时候开播,我要亲自品鉴一下】   【演的(笃定】   【这个小孩哭的不对!应该抱着炸掉每一个人耳朵的信念去哭】   【国家不是一直提倡要小孩吗?跨国要可以吗?我就要这个!!!】   【给!他!喝!奶!奶!】   【小冬瓜:南村Litchi欺我小无力,不给喝奶还嘲笑me!】   这条热搜的效果比节目组想象中更好,卷卷瞪人的动图被做成表情包,向其他各个平台蔓延。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李知被雷声吵醒,他睁开眼后下意识去看看那个小孩。   怕他被吓到,也怕他哭起来不好哄。   一道闪电劈开,屋里亮如白昼。   借着这个光,李知能清晰看见睡前乖乖躺在他身边的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方向去了床尾横躺。   李知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先把他给抱回来,再下床去关窗户拉好窗帘,躺回来想了半天他的活动路径。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四点多才停,远处响起鸡鸣,天渐渐亮起。   卷卷牌闹钟到点就抬起了脚。   李知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看见卷卷眼睛在瞬间亮起,小手捏着被角,兴奋到脚胡乱蹬,喊道:   “哇呀啊……瓜!”   李知很抗拒起床,又闭上了眼,打算装睡到这小孩哭了再说。   本来躺着的卷卷都已经翻了个身,准备爬起来起床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知眼睛又闭上。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消失,歪着脑袋睁大了眼睛认真观察。   确定这人是真睡着了,举起两个小拳头对准李知用力捶下去,生气道:“哇啊啊——”   卷卷像青蛙一样趴在李知身上,用食指按了按他的鼻子说:“开机……”   听见这句话,李知没绷住笑出了声,睁开眼无奈盯着他看。   “行吧行吧。”   给卷卷换好衣服洗漱好走出去,燕一南已经做好了早饭。   用昨天留下的鸡汤煮了面条,加了点地里的毛白菜和小葱,一人碗里卧了个荷包蛋。   在他们吃饭时,工作人员宣布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昨天夜里的风雨太大,有不少玉米都倒了,需要他们去扶起来。   饭后,吴念昕安排李知带着卷卷去扶离家比较近的玉米,那些种在半山腰的他们三个大人去做。   卷卷换上雨靴,再穿上小黄鸭雨衣,李知帮他把帽子也戴好,就一起下了地。   远远望去,玉米倒了一大片。   有个工作人员示范,先把玉米杆扶起来,再用脚踩一下,让它能站稳。   卷卷弯腰扶起一棵踩踩它,再松开手,看它不会倒下来,命令道:   “站好!”   最开始的新鲜感过去,卷卷注意力就开始转移,盯着玉米上攀着的藤蔓问:   “大瓜,介个系什么哇?”   低头干活的李知看了眼回答道:“豇豆。”   卷卷不解:“它们为什么,摘一起?”   李知接着回道:“因为豇豆藤蔓需要攀在其他东西上生长。”   卷卷:“盘?”   李知:“攀……盘也行。”   卷卷:“为什么不盘在其他的上面?它不喜欢吗?”   直觉告诉李知,不管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不会轻易结束。   “因为它们是好朋友。”   卷卷:“好朋友哇……”   李知说完准备继续干活,卷卷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说:“大瓜小瓜也系好朋友!”   李知微怔,他从来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认可和喜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就冷着一张脸抬起腿,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小冬瓜。   “哦。”   卷卷弯着腰:“哎哟,不系啦!”   他穿着小黄鸭睡衣,上半身往前倾手臂往后,生气摇摇晃晃跑到了地的尽头,那个距离李知最远的地方。   林景快步跟了上去。   卷卷很有上班的自觉,生气归生气,该干的活还是没有落下,他一边扶一边跟这些玉米说话。   “好好站着哦!”   “醒一醒,你醒一醒。”   “哈喽呀~你no哈喽,我没有礼貌!”   在下地前,李知分给卷卷的活是一整排,卷卷扶完就想去玩。   走在还算平整的路上蹦蹦跳跳,是肉眼可见的雀跃。   【下班喽下班喽~】   【哈哈哈小孩子也不想上班】   【好温暖啊,感觉身上的尸斑都淡了】   【笑死我了,小冬瓜跑走,李知直播间在线人数掉了一万多】   【没那么少】   【I'm小冬瓜真爱粉】   【小冬瓜:八嘎!】   【哇达西i瓜】   卷卷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是半路遇到了一条黑狗。散养的土狗,从面相来看温顺又憨厚。   卷卷在它对面蹲下,朝它伸出手说:“泥嚎!”   黑狗把爪子搭在他掌心:“汪!”   卷卷走在前面,黑狗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轻易就建立了友谊。   等大人们干完农活回家,就看见院子里卷卷正在喂黑狗吃卤鸡腿。   李知用自来水洗脸,甩了甩手上的水问:“这是谁家的狗?”   卷卷喂它吃完鸡腿也过来洗手,回答道:“你家哒!”   油乎乎的小手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卷卷的动作逐渐暴躁。   李知进屋挤了洗手液,在卷卷身边蹲下抹在他手上,搓洗出泡沫再用水冲干净。   他没追问那到底是谁家的狗,去帮着一起择菜,卷卷也有样学样蹲在李知身边。   午餐做了肉末炖茄子、炒空心菜、小炒肉、西红柿鸡蛋汤,又给宝宝蒸了个蛋羹。   卷卷在吃饭这件事情上非常省心,坐在那里一只手扶碗,另外一只手握着勺子。   不管是谁给他夹菜,主打的就是一个来者不拒,恨不得把嘴巴塞满再开始下一步。他好努力,脸上挂着的婴儿肥随着用力咀嚼一颤一颤。   大家一起备菜,吴念昕做饭,卓天宇打下手。饭后燕一南打扫厨房,李知洗碗,卷卷帮忙。   李知不明白,为什么卷卷离开自己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弄得这么脏,看不下去给他洗澡又换了身衣服。   洗好卷卷,李知热出了一身的汗,自己也随便冲了个澡。   李知端着那盆脏衣服去院子里洗,卷卷跟了上来,踮起脚勉强够到盆帮忙搓一搓,没过多久就累得小脸红扑扑。   添乱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李知洗干净手把他抱到檐下凳子上坐着,捡起一根棍子围着他画了个圈。   “就待在圈里面,出来我就打你,没忘记我连鸡都能杀死吧?”   卷卷立刻举起双手投降,不忘问道:“圈摘哪里?没有哇!!”   李知:“聪明人才能看见,你看不见吗?”   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低头看了半天才说:“看见呀……”   李知:“你要是跑出来的话,就说明你根本看不到它在那里,是在骗我,你根本不是聪明瓜。”   卷卷默默把伸直的腿收回来抱好,缩成一小坨。   “I'm聪明瓜瓜。”   ————————   请收看由卷卷主演的微型舞台剧《皇帝的圈圈》 第101章 第 101 章(修):金主宝宝11   卷卷抬起手放在眼睛上方,确定抬眼看不到李知,就想当然认为李知也看不到自己,放心开始寻找圈圈到底在哪里。   趁着他安静乖巧的时间,李知洗好了衣服晾晒,再抱着卷卷回屋睡午觉。   晌午,后山的蝉鸣阵阵。   李知用被角盖住卷卷的肚子,低声道:“午安。”   卷卷:“嗯嗯安。”   躺下没多久,李知还没睡着,旁边的卷卷突然‘噌’一下坐了起来。   李知强迫自己不睁开眼。   卷卷趴到了他身上摇他,着急道:“醒醒……你的狗呢?”   李知一头雾水,问:“我哪儿来的狗?”   卷卷:“小黑你忘啦?忘啦?!”   李知轻轻拍着这小冬瓜的后背没有应声,试图把他哄睡。   卷卷生气扭来扭去反抗。   李知深呼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开口解释道:“首先,那不是我的狗,我根本就没有养狗。其次,你该睡觉了。”   卷卷噘着下嘴唇,越想就越是替小黑委屈,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它爹地,你不要它……”   李知坐起来暴躁揉了揉头发,声音却不带什么气势。   “我是人,不是狗,更不是它爹。”   看着冷漠无情的李知,卷卷突然很想路易斯。   “我要爹地……”   李知怕他先想爹再想妈,哭起来没完没了。   “算了,带你去找我狗儿子去。”   有正事要忙,卷卷暂时把想念爹地的情绪放到一边。   “嚎!”   晌午,太阳光最烈的时候,李知单手抱着卷卷走在乡间小路上,另一只手撑着一把粉色的遮阳伞,带这个活祖宗去找狗玩。   找了好几户人家,终于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面看见趴在那里睡觉的大黑狗。   李知怕吵醒它,压低了声音跟卷卷说:“看到了吧?人家狗也是要睡午觉的,你跟我回去睡觉行吗?”   卷卷兴奋喊:“小黑!”   小黑眼睛都还没睁,就先下意识摇了摇尾巴,再抬起头爬起来,围着李知转圈圈。   卷卷挣扎着下地,迅速跟它玩到了一起。   李知把伞挂在树枝上,找了块石头坐着,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看到日历上显示今天是二十七号,突然想起自己的直播时长。   打开直播软件算了算,按合同再直播一个小时他就能拿到三分之一的钱。   李知点击开播,把镜头对准正在跟黑狗玩的卷卷,指着那只狗说:“给大家介绍一下犬子。”   【?????】   【你在干什么???】   【你在直播直播?????】   【这什么参数发出来避雷一下】   【能把美颜关一下吗?我宝宝好像变异了】   【《来自外星的小冬瓜》】   李知看见这条弹幕的时候,盯着直播间里三角脑袋卷卷,再看镜头外虎头虎脑的小冬瓜,突然来了兴趣,点开特效页面。   先试了个大脸特效,卷卷瞬间变得滑稽起来,李知笑够了才截图换下一个,恨不得把直播间几百种特效全都用个遍。   【不是阴阳怪气让Fox去综艺吗?现在上综艺的是谁好难猜】   李知直播间没房管,弹幕绝大部分时候都没眼看,全靠他心情好的时候自己怼。   “我种完田就能回去打比赛,有些人菜成那样只能重新投胎。”   【……我在直播间里看人直播?】   【怎么了怎么了你要送Fox投胎?】   【***********】   李知从那么多特效里精挑细选了一个漂亮的小花仙特效下载,看着直播间里Fox粉丝疯狂破防辱骂,唇角微扬懒懒道:   “骗你们的,重新投胎也不一定能逆天改命。”   注意力放回直播间,盯着卷卷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变化。   “不是,我特效呢?我下载了半天的特效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草,在你犬子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犬子:我就站在你面前】   【小狗披上翅膀】   李知看见弹幕后才注意到那条黑狗头戴花环多了双翅膀,取消后又换了个小猫耳朵特效,隔空把小冬瓜当换装游戏玩。   【给你刷个火箭,能让宝宝喊一声好姐姐吗?】   【我出五个!让宝宝说好姐姐,爱你哦~】   【在搞拍卖会呢?给你开了个年度会员,让卷卷过来聊会儿】   【没有人想看你,亲爱的Litchi】   【刷两个,可以让宝宝说一句,姐姐好棒吗】   “我混个时长你们还点上菜了??算了,不给你们看了,晚上我偷偷玩。”   李知把镜头转向不远处的群山,介绍道:“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都听说过吧?你们看这座山,嗯对,跟这座山没什么关系。”   【66666】   【已申请未成年退款】   【大家给主播点点举报】   刚开始李知还勉强打起精神说几句话,到后面干脆一言不发拍那只小黑狗不断摇的尾巴。   距离下播还有一分钟时,李知的良心终于回来了一点。   “你们说……它尾巴一直摇不累吗?”   “我去问问啊,下了。”   抱着不多播一秒钟的信念,李知卡着时间准点下播,把发烫的手机塞回口袋,朝着卷卷招呼道:“回走了。”   卷卷朝李知跑来,跑到一半的时候转过身跟小黑挥了挥手告别。   “拜拜,明天玩。”   路两边野草长得太茂盛,李知把卷卷抱了起来。   走到屋里后打开风扇,看卷卷灰头土脸的模样,突然有那么一点崩溃。   “你怎么又脏了?”   卷卷低头看了看手,同样震惊。   “是噢,怎么又脏了哇?”   李知拎着他去浴室里冲澡,把换下来的衣服往脏衣篓里一丢,就带他回去睡觉。   跟小黑疯玩一中午的卷卷入睡速度极快,侧身躺着,搂住李知的手臂,一小坨就这么挂在他身上。   李知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泄愤,再替他盖上被子,一起午睡。   李知睡了半个小时,醒来后把手臂抽出来,往卷卷怀里塞了个枕头,自己去外面洗衣服。   下午,他们要去地里给农作物除草,吴念昕把离家最近的那块地安排给了李知,方便他照顾小孩。   卷卷还在睡觉,家里还有跟拍在,李知套了件薄外套戴上草帽,先去了地里忙活。   卷卷睡醒后看见旁边没有人,难过的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只有一个脑袋还露在外面。   林景用身体遮住摄像头,给卷卷送了个电话手表。   路易斯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亲爱的卷卷,睡得好吗?”   卷卷听见爹地熟悉的声音,思念和说不清的委屈一瞬间就往外涌,眼圈立刻就红了。   “爹地……呜,好呢。”   路易斯察觉到他说话时带着哭腔,声音比之前更温柔。   “宝宝,有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卷卷趴在床上,蛄蛹几下身体,把脑袋也蒙了起来。   “有好朋友。”   路易斯接着说:“哦?是交到了新的好朋友?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你。”   卷卷:“昂!聪明的good瓜,他儿只,小黑dog!一起玩,开心的!”   路易斯:“居然不止一个好朋友吗?亲爱的,你比我想象中更棒!”   提起这件事卷卷又有点难过:“爹地……”   路易斯:“嗯?”   卷卷:“我对不起,真棒有点痛噢。”   路易斯大概能猜出他在说什么,很有耐心的追问道:   “为什么痛呢?现在好了吗?”   卷卷:“我杀鸡,鸡咬的!”   路易斯有些诧异:“你杀鸡??”   林景生怕他哥误会什么,立刻发了消息过去解释,这祖宗是想用手拿鸡腿吃的时候被烫到了。   路易斯在看到林景的解释后,原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继续夸奖道:   “那真是一个厉害的宝宝呢,这么厉害的宝宝,会勇敢面对接下来的挑战吗?”   卷卷毫不犹豫,坚定回答道:“会哒!”   路易斯:“加油,亲爱的。”   挂掉电话后,卷卷站在床边,看了眼戴着口罩的林景,说:“泥嚎!拎一下我!”   林景走进来在床边蹲下,先给卷卷套上袜子穿好鞋再抱下来。   卷卷背上保姆给他准备的小水壶,踏上了去寻找李知的路。   李知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就帮家里一起干农活,踏上打职业这条路后几年没回家,但那些记忆依旧刻在脑海里,效率比其他三个人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生怕那祖宗睡醒了过来捣乱,李知默默加快了速度。   “大~西~瓜~”   李知听见有人喊自己时正好弄完最后一点,扭头看见卷卷摇摇晃晃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我!来啦!”   李知扛起锄头往路边走,靠近后摘下草帽戴在他脑袋上。   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是太阳依旧很烈,这个小冬瓜皮肤嫩得跟豆腐一样。   草帽对于卷卷来说太大了,他要用两只手扶着撑起来。   李知说:“走吧,回家了。”   ————————   卷卷跑过来,卷卷跑过去   晚安[猫爪] 第102章 第 102 章(修):金主宝宝12   卷卷踢着一个石头,慢吞吞往回挪。   李知没催,就这样跟在小冬瓜后面陪着。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卷卷很快就提出了新的要求:“扶一下大帽只,我要喝水。”   李知用食指勾起帽沿,卷卷扭开盖子抬起水杯往嘴里灌,咕噜咕噜喝得飞快。   喝了半杯水后放下盖上,再把杯子调到身侧背好,自己撑起帽子跟李知说:   “谢谢!”   路总共就那么长,不管卷卷多努力磨蹭也有到家的时候。   看见熟悉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卷卷扭头一把抱住李知的腿,想抬起头看他,草帽却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哎哟……”   李知手动开启了他们的对话框,卷卷那张脸露了出来。   “good瓜,肘去玩!去找鹅只!”   李知慢悠悠回答道:“你跟它说了明天见。”   经提醒,卷卷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又实在想跟它玩,为难到小眉毛皱成了一团。   李知欣赏够了他纠结的模样才说道:“但是我没有说。”   卷卷眼睛瞬间亮起:“你今天见!”   李知把锄头送回了家里,陪卷卷去找那只小狗。   农村散养的土狗,不在家的时候挺难找,卷卷像个行走的小喇叭,一边跑一边喊:   “小黑,小黑!!”   小黑还真就听见了他的声音,先‘汪’了一声回应,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了出来。   卷卷扯了扯李知的衣角,等他蹲下来后把草帽放在他的脑袋上,空出手去跟小黑玩。   李知坐在路边,看见了不少灯芯草,折了些放在手边开始编东西。   林景打手势示意自己的同事往后退,去稍远些的距离拍。   时间在小孩和小狗的追逐中悄然流逝。   天色渐晚,日落黄昏,玩累了的卷卷趴在李知的背上,小黑在他身边蹲坐,尾巴摇来摇去。   李知把露在外面的草塞进去藏起来,扭头看着卷卷说:“知结小帽一顶,以尽心意。”   这个帽子编得精致又漂亮,大小刚好合适,卷卷欢喜搂住李知的脖子,对准他脸吧唧亲了下,开心到屁股扭来扭去。   “哇,你真棒!灰常好康,喜欢呀,哦哦噢~”   李知替他把帽子戴上,说道:“走了,回家。”   卷卷走在前面,他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身体也随着往前倾。李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夕阳光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家里吴念昕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肉炒豇豆、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饭后洗好澡的卷卷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脚一扭一扭。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突然震了两下,把他吓得身体一弹。   “妈咪来电啦~”   卷卷快速爬过去,屏幕上有一个图标在闪烁,按下去后就听见了祝宜的声音。   “宝宝?”   卷卷坐好回答:“宝宝到!”   祝宜忙完后点开了【田园星踪】直播间,给卷卷打了个电话,看坐在那里的小小身影,问道:   “在干什么?”   卷卷说:“摘等大瓜洗找。”   祝宜无奈道:“宝宝,给别人取外号不好,喊哥哥好吗?”   卷卷有点不情愿,噘着嘴说:“妈咪,我也要喊果果。”   祝宜耐心跟他解释:“因为他比你大,所以才要喊哥哥,你太小了宝贝。如果遇到了比你还小的小朋友,那你就是哥哥了。”   道理卷卷大概能听得懂,但他翻身把脸埋到了被子里,闷声说:“妈咪,我no喊哥哥呢。”   祝宜想了想折中道:“那宝宝去问一问他希望你叫他什么。”   等李知洗好澡走出来,就看见一个头发被滚乱了的小冬瓜坐在那,绷着一张脸说:“你叫什么!”   李知擦湿头发的动作一顿:“我什么时候叫了??”   卷卷低下头,朝他翻白眼。   李知:?   电话手表再次震动,卷卷委屈瘪嘴,按下接通后说道:“妈咪,系他听不懂宝宝话呜。”   那头的路易斯一愣,笑道:“亲爱的,是谁听不懂宝宝话?”   听出是爹地的声音,卷卷吸了吸鼻子,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路易斯猜测这不是卷卷想聊的话题,打开摄像头对准了夜色中的月季花,说:   “窗台上那盆花开了哦,红色的,我猜是因为宝宝亲自给它浇过水,它才会开得那么漂亮。”   “妈咪说出差回来,就和爹地一起把它做成干花,放到宝宝的房间里。还有,爷爷听说宝宝喜欢蝴蝶,寄来了很多蝴蝶标本。”   卷卷开心的在床上滚了两圈说:“宝宝看看。”   路易斯无奈笑了笑说:“亲爱的,爷爷说属于你的惊喜,要由你亲自打开。所以……想回家吗?”   “不是很想噢,”卷卷拒绝完在床上翻了个面,接着解释道,“宝宝上班呢!”   虽然路易斯是真的很想念这个小家伙,但是在他明确拒绝后还是没有强求。   “好吧,那跟爹地说晚安。”   “晚安~”说完附赠了一个飞吻,“mua~”   卷卷打完电话,李知也去外面吹好了头发,拿着冲好的一瓶奶进来。   本来就被爹地哄好的卷卷,现在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他搂着奶瓶感受它的温度,接着问道:   “大瓜叫什么哦?小瓜叫宝宝卷卷。”   李知终于听懂了他的话,明白之前是自己误会了,回答道:“我叫李知,木子李,知道的知,知道了吗?”   在李知的注视下,卷卷低头吸了一口奶,拣着能听懂的重复道:“荔枝!”   李知唇角微勾:“嗯,也行。”   等卷卷喝完奶,李知端温水让他漱口,拿起床头柜上的绘本摊开,给他讲故事。   睡前故事环节结束,卷卷抱住李知的胳膊。   李知反应迅速,头一歪立刻就睡了。   刚贴上去的卷卷震惊坐起,凑近趴在他肩上观察,扁扁嘴委屈道:“荔枝,我要喝奶奶……”   李知默默打起了呼噜。   卷卷把李知手边的绘本拿起来放好,躺回去小枕头上。   大概还是不死心,翻了个身又推了推李知。   “我喝奶奶,荔枝,知道了嘛?”   卷卷扯着被角盖在自己肚子上闭上眼,碎碎念。   “荔枝不知道,宝宝肚只知道,呜……”   李知硬躺到卷卷呼吸声变得均匀才坐起来,看他满脸的委屈,很突然的觉得欺负小孩很好玩,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再去关灯。   【为什么!不给他!喝奶奶!】   【我正在‘砍Litchi活动’里砍他一刀,你也来参加吧】   【好委屈的瓜,哈哈哈居然没有哭】   【小冬瓜真是神仙宝宝了,还知道自己把绘本收起来】   【no骂我们瓜瓜笨,三岁小孩能控制情绪!能听懂人话!不带娃的根本不知道含金量有多高】   【瓜瓜晚安~】   【宝宝做个好梦!】   【明天见呀,good小瓜】   直播间准点关闭,跟拍们下班,林景刚吃上饭手机就响起,他把饭放到桌子上拿起手机接通。   林景简单跟他哥汇报了一下卷卷今天做了些什么,又把直播间链接发了过去。   “明天七点半开播,你有空的话来可以来看看,就当是支持我的事业。”   路易斯平静道:“我很忙。”   林景:“哦,算了,那你忙。忘了说,在剧组里我负责拍卷卷。”   路易斯:“……我会准时观看。”   结束跟他哥的通话后,林景正准备专心吃饭,剧组里副导演就朝他走了过来。   副导说:“这边有几个儿童品牌联系了我们,想请卷卷代言拍广告,你要不要看看?”   林景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震惊。   他们节目才刚播几天??   “导演,我们节目播出效果这么好吗?那下一季的招商不用愁了。接广告这件事就算了吧,就是让他来玩玩。不过,是什么代言啊?”   副导被拒绝倒也不觉得意外,节目播得好这件事就够他们高兴了,很乐意跟林景聊这件事。   “有两个童装品牌,他们衣服都卖得贵。两个儿童零食,还有个宣传说能提升婴儿智商的核桃油,也是大品牌。最多的是奶粉,有五个呢。有人把小卷卷想喝奶的视频剪出来发到其他平台,好几百万点赞。今天播出的效果,那可太好了!”   “有个广告商还说想连李知一起签,不用去棚里,他们带设备过来拍,真不考虑下?”   林景拿起手机点开某短视频软件,刚进去就是副导说的这条,点赞已经快八百万。   原片段就很有意思,这个博主的剪辑手法也确实高超,林景看完一遍后又看了一遍。   往下滑,还有人做动画版的小冬瓜卷卷要喝奶。   躺下睡觉的卷卷被做成气晕了,然后一个卡通小人飘起来,踩在李知脸上狂跺脚。   林景入行这么多年,只在那些成名已久的艺人身上见过如此优厚的待遇,关掉手机还是拒绝道:“那广告商慧眼识珠,看中了我们节目的潜力。卷卷拍不了啊,他爸妈都不让。”   林景最初把卷卷带到剧组里来,只是单纯想兼顾带娃和上班,一夜爆火并不在他的预料中。   拍广告这件事想也知道他哥嫂都不会同意,林景干脆就懒得去提,他自己也不赞同真让卷卷去上班。   吃过饭准备回去休息,路过堆放杂物的房间时,看见靠着墙边的冬瓜戴着一顶十分眼熟的小草帽。   林景一愣,随后笑开。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李知要叫卷卷小冬瓜,在看见这个矮胖还戴着草帽的真冬瓜后突然就理解了。   圆滚滚胖乎乎的体型,简直跟卷卷一模一样。 第103章 第 103 章(修):金主宝宝13   清晨,李知被鸡鸣吵醒,透过窗帘间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天刚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   李知掀开被子准备起床,他打算趁着卷卷还没睡醒的时候把他衣服给洗掉,省得热心肠的卷卷又想用帮忙当借口玩水。   衣角突然传来拉扯感,李知身体僵住。   昏暗的房间里,在安静的早上,他清晰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卷卷挪啊挪,贴近李知,用含糊不清但委屈意味很明显的声音说:“good荔枝,喝奶奶……”   李知放松身体,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压低了声音哄道:“我去给你冲,你先睡觉,睡着了就好了,醒了就不给你喝了。”   卷卷松开手,用一双手捂住眼睛,乖乖回答道:“宝宝睡着了呢。”   李知等卷卷真睡着后,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堆在床边,形成一个简易版的护栏。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早,出去后才看见已经有工作人员在。   同样早起的还有卓天宇,他拿着一个扫帚正在扫院子。   天越来越亮,太阳缓缓升起。   等李知晾好衣服又去给卷卷刷鞋,忙完一切后正好小冬瓜也睡醒了。   李知在门口就听见卷卷哼唧,走进去看见他青蛙趴,把脑袋藏在被子里。   李知握住他的脚踝,婴儿小腿上肉也是软乎乎的,手感非常不错。   卷卷胡乱踹他发脾气。   李知趁他踹自己的时候又捏了捏,问:“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卷卷爬起来扑到了李知怀里,委屈控诉道:“我没有喝奶奶……”   李知把他抱起来去选衣服,一边替他换一边反驳道:“你喝了满满一瓶,忘了?”   卷卷扁着嘴,还是很难过,眼里逐渐溢出泪水。   因为卷卷太皮,每次跟小黑玩都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所以李知给他换衣服的手法已经很娴熟。   今天上衣兜里有一只小兔子,卷卷用蛮力把它拽出来,用兔子耳朵擦了擦眼泪说:“我不开花了呢。”   李知蛮有耐心的问:“为什么?”   卷卷扁着嘴回答道:“没有喝奶奶,不开心的。”   经提醒,李知想起来是昨天傍晚的事。在回家路上卷卷问今天为什么没有喇叭花,他随便糊弄了下,说是因为不开心就没有开花。   李知用额头抵着卷卷的额头,问:“真的吗?”   卷卷严肃点头:“真的呢。”   李知看起来好像是被他说服,妥协道:“那还是给你喝吧。”   卷卷如愿以偿得到了满满一瓶奶,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搂着喝,开心翘起了脚。   卓天宇打扫完院子后又去打扫外面,吴念昕和燕一南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卷卷喝完最后一点时意犹未尽,不死心摇了摇奶瓶。   李知怕他再磨人,提醒道:“等会儿还要吃早饭,煮了南瓜小米粥,是甜粥,还有煎饺,留点肚子。”   卷卷放下奶瓶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点头道:“留了的,留了很多。”   距离吃饭还要一会儿,李知带卷卷去了外面散步。   卷卷看见了路边草丛长出了黄色的花,好奇指着它问道:“这系什么花呀?”   李知弯腰把他小手握在掌心里,再回答道:“是南瓜花,不能指,你看到下面那个小瓜了吗?你指了它就会死掉。”   卷卷似懂非懂点头,跟李知一起往前走,偏过头确定了一下位置,改为背着手走。   藏在身后的那两只手同时伸出食指,往那个方向狠狠一指!   李知弯腰摘了一根狗尾巴草,还真没发现卷卷在背后偷偷使坏。   从这天起,卷卷对他们院子外种着的南瓜格外感兴趣,早上起床睡衣都还没脱掉就要跑过去看看,睡前运动又多了数瓜瓜。   最先被指的那个小南瓜只活了两天,就已经先死一步。   李知陪卷卷去看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根据他看南瓜的经验,这个瓜应该会长得不错,吴阿姨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用它烙饼。   李知蹲下捡起那已经死掉的瓜看了看,怎么也想不通。   站在旁边的卷卷满脸震惊又佯装镇定,小手局促的不知道往哪里放。   “荔枝,我肘啦,你忙。”   卷卷绕过围墙,在李知看不到的地方一把抱住跟拍小叔的腿,仰起头盯着他,压低声音紧张兮兮道:   “被宝宝指洗掉啦?真洗了哇!!”   【卷卷放大术哈哈哈,怼脸拍更想猛捏】   【我也算是看着那个南瓜死掉的[蜡烛]】   【指瓜高手——小冬瓜!】   【什么原理?真是被指死的?我不信】   【卷卷刚才看到南瓜尸体的时候那表情笑死我了】   【忘了谁告诉过我的南瓜不能指,只记得它不能指了】   【是啊宝宝,就是你指死的!你个杀!瓜!犯!】   【虽然我不是农学方面的专家,但是这个应该是跟最近在刮西北风有关系,花还没掉的南瓜很脆弱,西北风又很冷,所以风一吹就会死掉!总结一下就是我小瓜无罪!毕竟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农学方面的专家嘻嘻。】   【很难想象,我居然把这胡说八道的话看完了】   【甚至刚才我还以为这是地理知识,为什么西北风冷,东南风不冷吗?】   【这题我会,因为喝西北风!所以它最冷!】   林景低头对上卷卷那双满是求知欲望的双眼,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个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不是很懂。   好在卷卷也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松开手急得绕着小叔跑了两圈,才把食指放在唇侧,小声说:“no告诉别银!秘密!”   林景用摄像机代替自己点了点头。   【宝宝,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偷偷指死瓜了】   【是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小冬瓜调皮把人家南瓜被指死了[喇叭][喇叭][喇叭]】   “什么秘密?”李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卷卷被吓得‘啊——’了声,身体弹了下,回过神后有些生气,用脑袋朝李知撞去。   “啊啊啊……”   李知蹲下,让卷卷撞到自己怀里来,单手把他抱起往家的方向走。   可能是因为卷卷太小,他每次发脾气李知都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卷卷被吓了一大跳,但他还是有点不信南瓜会被自己指死。依旧每天趁着李知在给他冲奶的时候跑到外面,去观察有没有新长出来的南瓜。   南瓜花颜色艳丽,个头在花里也不算小,非常容易发现,尤其是花朵刚凋谢长出瓜的阶段,每一个都会被卷卷发现。   大概是因为这藤上没有长大一个瓜,它开始尝试往高些的地方长。   卷卷看见后,踮起脚来也要指到。   【瓜虽远,卷必指!】   【真成南瓜杀手了宝宝】   【刚来,所以战绩怎么样】   【13-0-1,助攻那个是他拿痒痒挠指死的】   【宝宝,你是一个干坏事不怕苦不怕累的坏宝宝!】   【笑死我了,谁还记得最开始小冬瓜是有起床气的】   【现在睁开眼就是去看南瓜,根本顾不上生气】   【南瓜神医啊!!】   导演发现观众们非常爱看卷卷指瓜,专门让人给那些南瓜取名,拍照片,排序剪辑,再做成纪录片。   在节目组的促成下,短视频平台上还多了个挑战。   ‘南瓜被指后能活多少天’   各路网友大显神通,把南瓜蒙起来指、隔着一扇门指、用指人玩具去指、握住猫猫狗狗的爪子去指,甚至还有养鸟博主用小鸟翅膀指。   经过不断的尝试,终究还是有些生命力顽强的南瓜活了下来,渐渐长成指不死的样子,被网友们封为瓜王。   卷卷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毕竟他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去的,连小黑都没有带!   但架不住燕一南和李知都是会上网的人。   这件事在网上的热度实在太高,不管干什么都能看到用瓜王当头像的人。   自从发现真相后,卷卷每天清晨倒腾着他的两条小短腿去干坏事时,身后都会多出四双眼睛。   今天吴念昕熬了皮蛋瘦肉粥,搭配生煎,端给坐在餐桌前椅子上等着的卷卷时,她突然说道:   “为什么我们的南瓜总是种不活呢?我看村里别人家的南瓜就长得很好。有个大娘家南瓜根本吃不玩,还送了我一个,今天中午我们炒南瓜吃吧。”   卷卷握住勺子搅和粥,脚晃来晃去,说道:“不几道啊……就系呀,它们不活辣!吃南瓜,嚎!”   看吴念昕还没有走,卷卷又帮李知把生煎从右边拽到了左边。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的很忙】   【瓜在撒谎的时候,总会找点事情来做】   【这个生煎可真生煎啊!】   【为什么,好难猜,宝宝你说呢?】   【卷卷:我no说!】   早饭后,有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出场,首先恭喜这档节目播出时间已经满了一个月。   其次,跟嘉宾们宣布了一个消息。   前一个月属于他们的新手保护期,所以节目组会为他们准备食材。但是从今天起,这一项福利没有了。   接下来,他们可以用钱请工作人员代买,要么就只能自己去县里的市场。   如果他们地里有吃不完的菜,也可以顺路背去市场里售卖。   想到来时他们翻过的大山,吴念昕先问了下代买的价格。   工作人员说:“一趟跑腿费是五十。”   五个人每个月固定生活费才一千,肯定经不住这样花,吴念昕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知自告奋勇道:“我去吧,刚好带卷卷去玩。”   听见去玩,院子外面立刻跑进来一个小冬瓜,说:“好呢好呢。”   ————————   卷卷:小冬瓜   李知:大西瓜   粉丝:北瓜   南瓜被卷卷指死了[化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修):金主宝宝14   李知蹲下,额头跟卷卷的额头碰在一起轻蹭学他:“好呢好呢。”   卷卷更用力的蹭了回去:“好呢好呢!”   吴念昕其实觉得带个三岁宝宝走那么远的山路很不方便,来来回回太折腾了。   但看卷卷这么开心,李知自己也愿意,她就没说什么扫兴的话。转头去跟燕一南商量地里有哪些菜吃不完,可以带到市场上卖。   经过众人的商议后,李知带卷卷,还有吴念昕也跟着一起去拿些东西。   当晚,直播间临时加播一个小时。   因为在山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卷卷知道明天出去玩,兴奋的根本睡不着觉,小嘴叭叭个不停,而观众们又非常喜欢听他说话。   卷卷侧身躺着,抱住李知的胳膊嘀咕:“荔枝!买玩具给,小good瓜。”   李知也侧过身跟他对视,回答道:“明天你也去卖菜,赚到钱就可以用来买玩具。”   卷卷躺平,一双脚抬起蹬来蹬去,眼睛亮晶晶的,是肉眼可见的快活。   李知扯了扯被子,把那双乱动的小短腿给盖了起来,说:“睡吧。”   房间里安静了五秒钟,卷卷一脚把被子踢开,连带着李知盖着的都被踹飞。   李知扭过头,卷卷蹬的更有劲儿了。   “荔枝!肘,卖菜去!”   李知把被子拽回来,婉拒了他的邀请。   “要等明天,要等天亮,睡觉。”   卷卷在被子里扭啊扭,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成功把自己全部身体都藏进了被子里。   片刻后,又从床尾钻了出来,露出一个脑袋说:“我系明天的宝宝哇,肘吧。”   李知坐起来把他拎回床头,正经道:“听不懂,睡觉。”   卷卷很不服气的躺下了,在那里胡乱唱着:“今天的宝宝睡觉觉,I'm明天的宝宝。荔枝卖呀卖呀卖菜菜,瓜瓜买呀买呀买玩具,哦哦噢~”   【快乐是一种能力,传递快乐是一种天赋,本来觉得今天是糟糕的一天,看见宝宝开心多了】   【I'm偷瓜贼】   【好无忧无虑啊,想到小时候每次听说要去哪里我也是这样,鸡刚叫我就爬起来,然后被我妈打一顿才老实】   【见不得小瓜这么无忧无虑,快点把他送去上幼儿园,三岁正是最关键的时期!要赢在起跑线上!对了忘了介绍自己,我是一名幼师[比心]】   【邪恶的卷卷,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看他这么高兴,我也好期待明天宝宝卖菜买玩具!】   赶在直播间关闭前五分钟,卷卷喝完吵来的半瓶奶后终于睡了。   村里离市场太远,第二天他们出发的很早。天边蒙蒙亮,一轮圆月还挂着。   山路两边的树都有些年纪,夏季树叶茂密,恨不得能将月光遮个严严实实。   吴念昕挑着菜,李知背着卷卷,有两个工作人员走在前面,身后都是跟拍,还有工作人员也帮着挑了两筐。   昨天卷卷睡得太晚,今早被叫醒后,趴在李知背上摇啊摇又睡了过去,好在胳膊还知道搂住他的脖子。   节目组的车停在山下,司机打开车灯为他们照明,李知背上的卷卷揉了揉眼睛。   李知说:“站一下,我抱你。”   刚睡醒的卷卷重复道:“站一下……我有点站不到呢。”   李知把卷卷放下来,扶着他的肩膀,再抱到怀里上车。   车企是【田园星踪】最大的赞助商,节目组逮着机会就会宣传,不愿错过任何打广告的机会。   李知在助理的帮忙下,把卷卷放到车内自带的安全座椅上,卷卷抱着安全带又睡着了。   一行人到农贸市场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放眼一看密密麻麻都是卖菜的摊子。   吴念昕找了个空位,把他们带来的菜摆上,从最底下拿出昨晚燕一南写的牌子,上面详细标了每种菜的价格。   刚弄好,一样菜没卖出去,李知先去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茶叶蛋,又给卷卷单独加了杯现磨豆浆。   卷卷捏着那颜色鲜艳的吸管,用尽力气戳下去,吸管朝他弯了个腰。   卷卷生气抿直嘴唇,拽着李知裤子晃了晃。   “荔枝!!!”   正好回到了摊上,吴念昕正在给客人装菜,李知放下买回来的早饭,接过吸管和豆浆帮他打开。   三岁小孩手速快到可怕,一眨眼的功夫卷卷就捧起包子,嘴张到最大咬了下去,被里面汤汁烫得呜呜叫。   李知把吸管插进去,根据他照顾卷卷的经验,没哭就是不严重,微皱着眉叮嘱道:“吹一吹。”   卷卷:“呜,吹一吹呜。”   李知空出一只手给这祖宗举豆浆,方便卷卷偶尔凑上来吸一口,匆忙吃完两个包子,把吴念昕给替了下来。   坐在小马扎上的卷卷,让豆浆站在自己的膝盖上,再用胳膊圈住,继续啃大包子。   摊位上的菜一看就知道很新鲜,燕一南把它们扎成了小捆,摆得整整齐齐。   卷卷吃饱后也在帮忙,他面前放着两个盒子,一盒小葱一盒辣椒。   在李知帮忙把菜称好后,卷卷就往里塞一把小葱和两个辣椒,顺便跟客人招呼道:“送给你啦~”   在这个有些偏僻的小镇上,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混血宝宝,有不少人都凑过来想看看热闹,顺路就把菜给买了。   卖完菜,卷卷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两个小辣椒,把它们俩捡起来说:“没有菜要你们耶。”   卷卷都是拣着漂亮的送,剩到最后的两个丑到不行。   【没有菜要它们,卷宝要你们,小朋友都是这么善良的吗】   【?新来的】   【是的,今日份善良小瓜】   【买玩具买玩具!】   【宝宝辛苦啦,人形广告牌】   李知刚把摊位上的东西收拾好,听见卷卷这句话,就问:“那它们怎么办?”   卷卷一手举起一个丑辣椒回答:“太凶了,宝宝也不想要呢。”   自从前几天卷卷不小心吃到辣椒后,他哭了半天说这个东西好凶,它的名字就变成了凶凶角。   家里菜地里还有很多,李知顺手就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吴念昕算完账,拿了张最大面额的塞到卷卷背带裤胸兜里让他买玩具,顺便跟李知打了声招呼,她要先去买东西。   卷卷摸了这么长时间的葱和辣椒,市场上又找不到水龙头,李知去小卖铺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拧开让他洗手。   李知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喝光,被卷卷拽着去了小镇上唯一一家超市。   卷卷跑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卖玩具的货架。   他一眼就看中了已经被拆开的手敲琴,拿起棒子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听见悦耳的声音后,直接拿起来塞到了李知推着的购物车里。   李知以为卷卷喜欢乐器,又替他拿了个模仿着萨克斯外形做的大喇叭。   卷卷在小球和大球之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了大一点的球,抱到怀里往收银台走。   李知恶趣味利用长腿优势快卷卷一步,余光瞥见他跑着跟上来的动作弯了弯唇。   收银员扫了手敲琴和大喇叭,看了眼价格说:“五十,现金还是扫码?”   卷卷踮起脚,努力把自己的球也放上去,在掏出辛辛苦苦赚得一百块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舍,想想还是递给了收银员。   撇到收银台旁边摆着的棒棒糖,卷卷踮起脚说:“我要两个。”   收银员问:“要什么口味的?”   卷卷:“西瓜!葡萄!”   收银员取下两个棒棒糖递给他,又问道:“要袋子吗?两毛钱。”   卷卷:“no要哦。”   收银员找零,跟撕下来的小票一起递给了他。卷卷接过揣进胸兜里,抱着球往外走。   吴念昕的东西还没买好,他们俩蹲在路边等。   卷卷把西瓜棒棒糖塞到了李知的口袋里,自己辛辛苦苦尝试半天也没打开外包装,拽着李知的裤子说:   “荔枝给我开。”   李知帮他撕好后,卷卷又把西瓜味棒棒糖掏了出来,继续要求道:“荔枝摘开。”   李知去扔垃圾,转身看见卷卷一只手举着一个棒棒糖,他把红色那个递到了自己面前。   李知接过,卷卷把棒棒糖高高举起说:“干杯~”   李知弯腰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卷卷:“耶~”   太阳越来越大,李知侧过身,让卷卷站在他的身体阴影处。   到山下时,李知脱掉了薄外套给穿着一件中袖上衣的卷卷套上,长度能到他的脚踝。   穿大人衣服的卷卷觉得很新奇,跑到小叔面前晃了两圈,把过长的袖子甩来甩去。   返程路上李知和吴念昕都挑着东西,卷卷爬到了他的跟拍背上,牢牢搂住小叔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撒开手。   跟拍是个非常考验体力的工作,林景平常也经常锻炼,把机器递给了同事,背着一个小卷卷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走到半路休息时,卷卷又说要骑在他脖子上,握住叔叔的耳朵当扶手,对这个高度非常满意。   【跟拍好高】   【宝宝你像一只小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哈哈哈哈哈,臭屁小瓜】   【卖菜大王卷卷驾到!】   【所以村里的原住民平常都要走这么远去镇上吗?】   【去一趟这么不容易,难怪吴念昕恨不得买一车东西回来】   【小冬瓜你糊涂啊!怎么只买了两根棒棒糖!】   【还分了Litchi一根】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直播,只顾着关注卷卷,都忘了我是来骂Litchi的,所以他对自己曾经的超雄行为有狡辩吗?】   【开播第一天就在,跟小冬瓜同屏期间没有哦~不同屏时间没看】   【好神奇,卷卷小神医?】   【看了这么长时间直播后,我觉得Litchi不像传说中的那个纯种傻逼】   【他对小冬瓜巨有耐心,也没发过脾气】   【不完全统计,节目播出一个月,Litchi说过的脏话还没以前一场直播多】   【Litchi次级联赛我就是他粉丝,对他熟悉的一批,很多次他都是欲骂又止[点烟]最近的一次是小瓜说要跟狗睡】   【所以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在镜头前装呗】   【这真是今年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离开了太子爷粉丝谁还逗我笑】   【你是说在直播间给Fox办退役仪式的Litchi,换个直播间拿奥斯卡了???】   【其实大家仔细分析,Litchi在热衷于攻击Fox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改变,杀鸡不忘告Fox】   【所以你们这么破防是因为菜鸡Fox和老母鸡之间鸡鸡相惜吗?】   直播间里更多的还是路人观众和庞大的粉丝北瓜们,这些讨论的弹幕很快就被他们发出的评论盖过去。   【口下留情嘤,小冬瓜就只有这么一个合格的仆人】   【被我家宝宝喜欢的能是什么坏东西】   【夸夸Litchi是真细心,我带闺女出去几趟,她胳膊就被晒成了两个色号,新皮肤也经不起折腾】   【我儿子就爱晌午去公园玩,被晒成黑炭了,还问我他像关公不】   【所以像关公吗?】   【在?看看关公】   【像卤蛋[心碎]】   ————————   臣,来迟了[抱抱]晚安   评论区掉落五十个红包吧,下次更新的时候抽~ 第105章 第 105 章(修):金主宝宝15   幸亏他们选在这天去镇上买东西,当天下午三点多就下起了雨,拦住了卷卷想去找小黑玩的步伐。   晚上吃好饭,经常给吴念昕送菜的那个大娘撑着一把破伞敲开了他们的门。   大娘儿女跟村里的年轻人一样都在城里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这场雨来得太快太急,外面下大雨,她家里下小雨,没办法了才找过来问:   “能不能请你们年轻人帮帮忙?”   林景摄像机镜头避开了大娘脸上的局促,对准眼睛瞬间亮起的宝宝。   很喜欢帮别人忙,并且非常年轻的卷卷立刻起身一口答应:“嚎!”   旁边李知掐了掐他的脸说:“雨太大了,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去吧。”   卷卷推开他的手,生气跺脚:“我no乖,no!no!!no!!!”   燕一南找节目组工作人员借了个强光手电筒,李知穿上雨衣,吴念昕扶着大娘出门。   怒气冲冲想跟上去的卷卷被跟拍叔叔搂住,用尽浑身力气扭来扭去也挣脱不了。   只能愤怒朝着夜色中那束越来越远的光吼道:“坏荔枝!棒棒糖还给我呜……”   雨太大了,李知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胡乱应道:“别想我,马上回来了。”   骂半天的卷卷听见这句,气得小拳头都在微微发抖,狠狠把脸埋在叔叔怀里,不愿再面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林景轻轻拍着他后背。   跟拍不能经常入境,林景哄了卷卷会儿就把他送到了唯一留守在家的卓天宇那里。   【热情小瓜!别管能不能帮上忙,反正肯定会帮】   【投诉一下Litchi已读乱回,把我宝宝气成抖抖瓜了】   【所以卓天宇不去帮忙吗?】   【虽然,但是,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卓天宇跟那大娘差不多大】   【这是个帅帅的……染发老头】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卓天宇去拿了个小马扎,卷卷坐好后用手背擦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   “明天全省大部分有中雨,部分地区大到暴雨,并伴有雷暴大风等,预计明后两天仍有降雨,居民出行……”   卷卷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卓天宇从林景手上接过湿巾,在这小孩面前蹲下替他擦擦。   这么大点的宝宝,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可爱,卓天宇忍不住问:“这么小人,也有发愁的事情呢?”   卷卷认真点头说:“有呢。”   等卓爷爷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迹,卷卷才掰着手指细数。   “荔枝听不懂宝宝话,小黑家里也下雨,玉米又要摔倒了,不能出去玩,呜……”   把委屈说出口后卷卷就觉得好多了,尤其是在保姆阿姨把切好的一盘西瓜放在他膝盖上后,用叉子插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后甜滋滋的汁水弥漫开。   电视上天气预报结束后是广告,等卷卷吃完西瓜,正好播放一部很老的古装玄幻剧。   三年大旱,久不降雨,民不聊生,无妄山上的植物都死了大半,土地对此视若无睹。山神点化了一棵松树,让它去天庭鸣冤求雨。   松树化为人形后,朝山神磕头感谢,就踏上了求雨之路。   卷卷看一眼电视屏幕,再看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卓爷爷,面色逐渐凝重。   宋柏下山后不久,先遇到了无良宗族。家中壮丁服徭役死在外面尸骨未寒,他们就要将寡妻卖进青楼、儿女卖进大户人家为奴。   单元剧的形式,剧情节奏非常快,再加上演技精湛传神,卷卷情绪很快就被带了进去,气得牙痒痒。   电视里,宋柏用法力幻化成死去的那个男人,从草席里钻出一个虚影,宗族里的人被吓得瞪大了眼睛。   卷卷紧张抱着手。   下一秒就放起了广告,卷卷气的从小马扎上跳了下来!   【哈哈哈演我】   【老剧里的男主长相好正气啊】   【所以有没有看过的人剧透一下?】   【卷卷生了个连环气】   【这部剧其实挺有意思的,我小时候可爱看了】   广告放到一半的时候,还往中间插了个下集预告,卷卷盯着宋柏的脸,再扭头看看卓爷爷,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卷卷指了指宋柏问:“你鹅只哇?”   卓天宇笑起时眼角的细纹很明显,他回答道:“这就是我年轻时候演的。”   卷卷好奇继续问道:“现摘呢?不演了哇?”   提起这个话题,卓天宇脸上笑容僵硬一瞬,他轻叹了一口气后回答道:“我老了,不演了。”   其实是没人要。   娱乐圈发展速度太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被留在了原地,再也跟不上别人的步伐。岁数上来后,只能辗转各大剧组跑跑龙套。   卷卷见不得别人这个样子,他围着卓爷爷跑了两圈,握紧了小拳头说:“老了也努力哇!我爷爷奏系呢!”   卓天宇看卷卷精力充沛干劲十足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刚哭了一大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开口问道:   “你爷爷多大了?还在上班呢?”   卷卷点头:“昂!胡只都白啦,妈咪让我关机的时候,他去上班耶。”   【六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卓天宇演技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看不到了】   【他拍的那个贪官知县,我小时候就一直很期待第二季】   【呜呜呜小冬瓜家里这么困难吗,我还以为他应该家里条件挺好的】   【已知卷卷在晚上九点钟关机……爷爷是要上夜班?】   【小瓜也想多赚点钱,让爷爷轻松点吧,广告商呢??还没发现我瓜身上的巨大商业价值吗?】   卓天宇理所当然误以为卷卷爷爷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了生活奔波的老头,本来打算问问卷卷爸爸是做什么的,看到房间里的跟拍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卓天宇不想让别人太关注卷卷的家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哎,没什么人想看爷爷,所以就没人让爷爷演。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清闲嘛。”   卷卷踮起脚拍了拍卓天宇肩膀说:“演给我看!”   霸道的话用小奶音说出来,卓天宇被他逗笑,点了点头应道:“好啊,要是有导演愿意给我机会的话,我就演给你看,好歹有个固定观众在。”   卷卷一口答应:“嚎!”   广告时间结束,接着播第二集。   作恶的宗族被复活的男人惩处,吓疯了两个岁数最大的。都说是那男人看见自己死后妻儿被欺凌不安心,化为厉鬼回来寻仇。怨气冲天,要拉村子里所有人去陪葬。   闹鬼传言愈演愈烈,村长去最灵验的寺庙里请来了得道高僧,希望能抓住这作乱的鬼。   和尚修为高深,一眼就看出房屋上方萦绕着的妖气,诵经试图将那妖怪逼出来。   宋柏面露痛苦化为原形,女童看见院中长出来的这棵小松树,拿起她爹编的背篓盖在上面。   和尚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那个背篓上,背景音乐的鼓点越来越响,卷卷心随之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画面戛然而止。   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冲到了电视前,等第一个广告播放完他才认清楚现实。   转身又突突突跑到了卓天宇面前,拽着他的衣服使劲儿摇晃,问道:   “发现你了嘛?这个和尚找到你了吗?你洗掉了没有哇,你说话!说!话!!”   小小的身体摇起人来力气还真不小,卓天宇被他拽的左摇右晃,故意道:“找到了……”   卷卷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卓天宇继续说:“找到了没有呢?”   卷卷反应过来,拉着一张小脸瞪他:“哇啊!啊——”   气鼓鼓的小冬瓜抱着手蹲在门口。   卓天宇走到卷卷身边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卷卷用力顶了一下再哼一声。往旁边挪挪,发出了更大声的哼。   卓天宇本来是想哄卷卷的,但听他哼唧再看他肉乎乎的小脸没忍住笑了声,安慰道:“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这根本不是卷卷想听到的话!他握紧拳头往自己的房间里跑。   路过平常卓天宇坐的凳子时还踹了它一脚泄愤,凳子被踹的四脚朝天。   卓天宇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弯了弯唇,说:“卷卷,帮我扶一下凳子。”   ‘帮忙’两个字像是往卷卷脑海里输入了什么神秘代码,他弯腰把凳子扶起来再轻轻踹一下,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出了卓天宇的视野范围。   【表情包新鲜出炉了,以后我听不到剧透我就会这样】   【不是小瓜,宋柏是主角啊,主角不死定律】   【好早之前看的,依稀记得这个和尚剧情挺多,是个好光头,摸摸宝宝】   【宝宝气坏了,不要再欺负我瓜了啊,刚开始你们不是这样的】   【小瓜生气太有意思了,想欺负欺负情有可原】   【人之常情】   【卷卷生气一连:哼~】   【卷卷生气二连:哼!!!】   【卷卷生气三连:走了.jpg】   【严谨一点,是屁颠屁颠的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宝宝:我距离哭就差那么一点点】   【小瓜哭给他看!不要走啊回来哭啊,看他怎么哄哈哈哈哈】   已经到了卷卷该睡觉的时间,李知还没回来。那大娘家里距离这边有些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保姆就先给卷卷洗澡。   换上睡衣的卷卷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怀里搂着奶瓶,跟拍拿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给他念绘本。   卷卷喝完一瓶奶后,把奶瓶送到林景的面前说:“荔枝让宝宝今晚喝,两瓶奶奶呢~”   林景一眼就看出卷卷在撒谎,问:“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卷卷自信回道:“系宝宝想的喔~” 第106章 第 106 章(修):金主宝宝16   林景接过他空空的奶瓶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捂住卷卷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被捂上的卷卷还在眨眼睛,掌心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林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一垂眸正好看见他圆滚滚的肚子。   林景手放在他的肚皮上说:“你看,你已经喝饱了。”   卷卷吸了吸肚子纠正道:“才没有呢!”   林景改为掐他的小脸,一本正经说:“我也想了一下,今天卷卷只能喝半瓶奶,多喝的给我吐出来!”   卷卷连声拒绝:“不要不要不要。”   撞开小叔的手臂往相反的方向爬,像只小青蛙一样趴在床上,把自己脑袋蒙住藏好后才奶声奶气道:“宝宝睡着了噢~”   林景听卷卷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很有精神,还得再陪他玩,轻轻挠了挠他的脚心,故意说:“睡着的宝宝是不会生气的。”   “哎哟!”   卷卷快速把被挠的那只脚缩起来,往前爬了爬,整个身体都藏到了被子里。   在被子里,卷卷胡乱蹬了两下,越想越气干脆就站了起来朝叔叔跑去,举起汤包大的拳头去捶他,一边捶一边说:   “宝宝不生气,宝宝妹有生气!”   外面院子里响起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卷卷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去看。   李知刚脱掉雨衣就开口道:“卷卷,我回来了。”   确定是荔枝,卷卷坐下用一双手捂住脸,翻了个身继续青蛙趴,生下一场气。   这场雨太大,李知就算是穿着雨衣,衣服还是湿透了。水珠顺着头发丝往下滴砸在地上,他没往屋里走,就站在门口说:“等会,我先去洗个澡。”   没有回应,李知又喊了声:“卷卷?”   这回屋里响起卷卷加强版的哼,李知换了双鞋,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林景故意学他:“哼~”   卷卷抬起头,一言不发瞪他。   林景很懂适可而止的道理,明白再逗下去不好哄,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卷卷踹了他一下,再把脑袋埋回去。   李知用最快的速度洗好澡,简单洗了个头,一边用毛巾胡乱擦擦湿发一边往屋里走,说道:   “卷卷?大娘说等它家南瓜老了送我们几个,可以煮南瓜饭吃,很甜。”   听说很甜卷卷立刻爬起来问:“真的呀?”   “嗯,真的。”   李知擦好头发后去选了本绘本,拿到床边刚坐下,卷卷立刻提出了他的要求:“荔枝,我喝奶奶。”   闻言李知有些诧异:“你还没有喝吗?”   卷卷用力点头:“没有呢。”   为了能成功喝到两瓶奶,卷卷没忘记偷偷瞪一眼叔叔威胁他不许说话。   李知不太愿意相信嘴馋的小冬瓜能忍到现在,看向他的跟拍问:“真的吗?”   林景被迫参与其中,卷卷几乎是跟李知同时看过来的,他只能昧着良心暗示道:“宝宝真!的!没有喝一瓶。”   卷卷学着今晚在电视里看到的角色那样,老实巴交揣着手手,等待他的第二瓶奶。   李知将绘本翻开一页说:“今晚没有奶喝。”   卷卷:“有!”   李知:“从前有个……”   卷卷扁了扁嘴接道:“从前有个小瓜瓜,没有奶奶喝哭啦……”   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李知看他一眼,无奈道:“半瓶?”   卷卷吸了吸鼻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好呢。”   李知去泡了半瓶牛奶,卷卷抱着奶瓶躺在枕头上,开心到脚胡乱蹬,格外满足。   李知接着给他念绘本,卷卷在屋里搜寻小叔的身影,嘚瑟地扭了扭身体。   林景故作生气,卷卷的快乐加倍,扭得更卖力了些。   等关上门后,林景看着柜子里那个稍大些的奶瓶,眼中染上了笑意。   卷卷只会观察一瓶奶到底满不满,再磨人想要第二瓶。   跟来的保姆说如果宝宝情绪得不到满足,那他的睡眠质量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林景就让人买了同款小点的奶瓶,也就是现在卷卷怀里抱着的那个,一瓶半跟原来一瓶差不多。   太容易被卷卷得到的奶他总会不满足,所以每次李知都会拒绝拒绝再拒绝。让卷卷用尽浑身解数撒娇磨人,消耗完他的精力再给他半瓶奶,卷卷就会抱着感恩的心态无比快乐。   喝完奶,故事也讲完了,卷卷搂住一个玩偶闭上眼睛,还没睡着突然睁开眼问道:“你修房只哇?”   李知:“嗯。”   卷卷想起了小黑的破房子,扯了扯李知的衣服,等他看向自己才说道:“小黑房只也坏坏的。”   李知用被角盖住他的肚子,说道:“你现在乖乖睡觉,等雨停了,我们一起去给他修房子。”   卷卷立刻闭上眼:“我good乖乖睡觉呢。”   李知抬手关掉了灯。   这场雨连下了三天,第四天雨停,天边依旧乌云密布。   虽然看样子不久后还要接着下雨,但李知还是带上了工具材料和卷卷,踏上了去给小黑修房子的路。   接连好几天的大雨,可把卷卷给憋坏了。   李知从柜子里拿出儿童雨靴给卷卷穿上,卷卷左手拿着一个卤鸡腿,右手是早饭时他听说要给去找小黑玩就特意留下来的鸡蛋。   雨后的泥土路非常难走,李知不敢让跃跃欲试的卷卷下地,一路把他扛到了小黑家里。   为好朋友带了礼物的卷卷站在门外,喊道:“阿婆~我找小黑玩~”   满头白发的阿婆坐在走廊上洗衣服,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卷卷踮起脚,用更大的声音说道:“阿婆!我找小黑!!”   阿婆终于听见了,看见是他,放下手上的东西撑着拐杖走到门口说:“小娃,你去村里找旁的狗玩。”   卷卷仰起头问:“小黑呢?”   阿婆看了眼平常狗睡觉的窝回答:“它没得用了哦,是晓得要死了,都不搁家里待。”   ‘死’这个沉重的字眼卷卷实在是太陌生了,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悲伤概念。   小手紧张攥紧了李知的衣角,问:“它去哪里了哇?”   “不搁家里,不晓得嘞!”阿婆说完这句话就回去洗衣服了。   卷卷攥紧了卤鸡腿满脸茫然,把鸡蛋塞进兜里,扯了扯李知喊:“荔枝……”   李知低头跟他对视,说:“我陪你去找。”   卷卷眼睛突然就红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荔枝,呜呜……”   李知把他抱了起来问:“你知道小黑平常喜欢待在哪里吗?你指路,我们去找,会找到的,你哭的话就看不清楚了。”   卷卷趴在李知的肩膀上,用他的衣服蹭掉眼泪。   先去找了两个平常他们最喜欢一起玩的地方都没看见小黑,卷卷眼泪就又往外冒。   李知一边走一边哄卷卷,从村头找到村尾,天色越来越暗,他心里面也有点绝望。   卷卷肉乎乎的胳膊圈着他的脖子,哭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李知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上找。   走到半山腰,那里有个废弃的红薯窖,李知看见了那个眼熟的黑色小狗,拍了拍卷卷说:“找到了。”   卷卷抬起头,认出真的是它后,扬声喊道:“小黑!”   李知抱着卷卷走近,看见小黑趴在那里,爪子压着一个很眼熟的卤鸡腿包装袋,脑袋也搁在上面,眷念的模样仿佛在汲取唯一的温暖。   看见卷卷,小黑喉咙里发出声音跟他们打招呼,尾巴卖力的摇着。   卷卷笑出了鼻涕泡泡说:“没有洗掉!”   他用手摸着小黑的脑袋,扭头看着李知问:“偷肘吧?系我找到的,不告诉阿婆了。”   李知没回答,他盯着小黑并不乐观,揪住它的后颈想帮它站起来,小黑立刻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李知仔细检查了一下小黑,把它翻过来后看见了它屁股上挂着的两个水泡。   同样看见的卷卷被吓得坐在地上,眼泪瞬间飙出来。   李知收回手,低声道:“卷卷,它应该是是真的不行了。”   卷卷用手背抹掉眼泪,爬起来反驳:“行的,它还会朝我摇尾巴,荔枝。”   李知深呼吸一口气,小黑就连叫声都很微弱,雨下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它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就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   “宝宝,它生病了。”   卷卷自己冲上去想把小黑抱起来,执拗道:“看医生呢。”   不知道是碰到了小黑哪里,它发出了凄厉的哀嚎,疼到连尾巴都不摇了。   卷卷松开手,无措的站在那里,像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轻声重复道:“看看医生呢……”   雨点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土地和树叶上,卷卷的泪水也吧嗒吧嗒往外涌砸在观众和李知的心上。   李知心突然一酸,撑开伞蹲下去跟卷卷对视,答应道:“好,我带它去看医生。”   林景把跟拍工作交给同事,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拿了个背篓过来,脱掉外套垫在里面,李知把小黑抱进去。   下山后,燕一南撑着一把伞在那里等着接卷卷。   李知放下背篓,跟卷卷说:“它情况很严重,我不知道医生能不能把它治好,所以你先跟它说再见。”   卷卷趴在背篓边缘,视线对上小黑湿润的眼睛,认真叮嘱道:“摘见,要再见。”   ————————   添加了一千字左右的样子[抱抱] 第107章 第 107 章(修):金主宝宝17   小黑已经没力气叫唤了,它用力摇了摇尾巴跟伙伴告别,湿润的眼里满是不舍。   李知背着小黑去看病,林景有驾照,再加上考虑到治疗费用的问题,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卷卷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牵住燕一南的食指,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下过雨的泥土路,雨靴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卷卷走得摇摇晃晃,十分费劲。   燕一南看不下去,把卷卷抱到路边石头上,再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卷卷乖乖趴上去,搂住燕一南的脖子,帮她扶住了伞。   之前燕一南都是看李知照顾卷卷,还是第一次亲自背这么小的小孩,紧张叮嘱道:“你不要乱动。”   卷卷吸了吸鼻子,重复:“我no动。”   刚到家保姆就把卷卷接了过去,给他洗澡洗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卷卷坐在小板凳上,保姆把他的头发吹干。   吹到一半卷卷就不配合了,扛起保姆的手臂让她抱抱自己。   小叔不在,荔枝也不在,卷卷依偎在最熟悉的保姆怀里,攥紧她的衣服,微垂着眼帘,满脑子里都是小黑被自己抱疼的样子。   心像是飘在半空始终落不到实处。   他还领会不到这种情绪叫自责,只是失落。   保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想不想听故事呀宝宝?”   卷卷摇了摇头。   保姆接着问:“那我们一起去做面食好不好?阿姨可以给宝宝捏只小猫,小西瓜?荔枝?”   卷卷把脸埋在她臂弯里,闷声回道:“系哒西瓜……”   刚说完突然想起来妈咪不让自己喊他大西瓜,揉了揉眼睛说:“想妈咪,想爹地……”   保姆抱着卷卷走到柜子旁边找出电话手表,卷卷摁了下,屏幕亮起,他说道:“我找妈咪。”   手表自动给祝宜打去电话,她远赴G国参与一场公益性质的走秀,两地有时差,G国正是凌晨三点,这一通电话没有人接听。   卷卷的第二个电话打到了爹地那里,路易斯正在进行重要的会谈。听见手表里响起助理陌生的声音,卷卷就生气挂断了电话,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准备放下手表时不知道碰到了哪个开关,手表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老莱斯利先生的声音响起,他问:“卷卷?”   卷卷哽咽着回答道:“系窝……”   电话那头老莱斯利先生听出卷卷声音里的哭腔,靠着椅背难得有些苦恼,在哄孩子这件事情上他毫无经验。   “亲爱的,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说出来,或许爷爷可以帮你解决。”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哭哭对象,卷卷张开嘴像烧开的开水壶‘呜——’一声宣布自己要开始哭了。   老莱斯利先生默默把手机拿的远了一点。   不是那种很尖利的哭声,先奶声奶气嚎一嗓子,喉咙里再发出委屈的呜呜。   老莱斯利先生以为宝宝语言功能还没有完全发育,这是卷卷在用三岁宝宝专属的语言在倾诉,他很有耐心的倾听,绞尽脑汁偶尔附和一两句。   “这样吗?”   “上帝,那真是太糟糕了。”   有人在电话里吹捧,卷卷哭的更卖力了,仿佛要让所有的坏情绪都随着泪水一起流走。   直到食物的香味飘进来,卷卷在闻到可乐鸡翅的香味时哭声瞬间停住。   抬起下巴特别用力的闻了闻,说:“呜宝宝要去忙,看看、宝宝尝尝,咸不咸呜。”   撂下这句话后,卷卷两条小短腿马力十足朝着厨房跑去。   灶台有些高,卷卷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锅里是什么。   吴念昕看透了他的期待,揭开锅盖,香味伴随着白雾四溢,卷卷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   吴念昕拿起早就放在旁边的小碗,先夹起一个鸡翅放进去,再盛点汤汁淋上去,放到桌子上说:“卷卷帮忙尝一尝咸淡。”   录节目这么长时间,吴念昕厨艺突飞猛进,她干活麻利,也积累了一批非常忠实的粉丝。   脸上泪迹都还没干透的卷卷脆生生应道:“嚎!”   卷卷吃东西时很生猛,吃完后酱汁已经在嘴巴周围糊了一圈。刚放下碗,燕一南就端着炸好的薯条来请卷卷帮忙给它们戴小红帽。   卷卷太忙了,忙到悲伤情绪根本追不上他。   …………   另外一边,李知和林景轮流背着小黑下山,去节目组停车场里把自己的车给开了出来。   中途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对方简单跟林景说明了下情况。   直播间里有观众是宠物医生,根据小黑的情况推测是难产。恰好他在这附近城市旅游,联系上了节目组,说可以为小黑提供帮助,已经提前跟当地一个同行沟通好,让他们直接过去。   林景打开导航,在心中暗骂节目组是真会选地方,距离他们最近的宠物医院车程将近三个小时,就是直播间观众发来的那个位置。   到达目的地后,那个医生助理把小黑带进了手术室,林景和李知坐在大厅沙发上等。   已经过了饭点,林景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顺便问道:“你想吃什么?炒饭行吗?”   李知:“可以,不要加虾仁,我过敏。”   林景点好外卖,又额外点了十杯奶茶给医生和助理,退出外卖软件后,正好看见副导演发过来的信息。让他记得拍一下小黑的情况,有不少观众都很担心它的情况。   [景:好呢^-^]   旁边,李知打开卷卷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Litchi:在睡午觉吗?]   刚发过去,对面就回了消息,是一条语音,李知点开听。   “荔枝哇,你不会说话了嘛?”   感受到来自卷卷的殷切关心后,李知终于想起来对面是一个根本不认识字的三岁宝宝。   确定他没有在睡觉,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卷卷:“喂?窝系宝宝~”   李知听见他声音无意识弯了弯唇,开口道:“我是李知,已经到宠物医院了,不用担心,医生在给小黑做手术,有结果的话我会跟你说。”   先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李知还想多跟卷卷说说话,就问道:“吃饭了没有?准备睡觉了吗?”   躺在床上的卷卷翻了个身,趴在李知的枕头上回答道:“吃了鸡的好几个翅膀!嘿嘿蛋蛋汤!奶奶可怕,送吸管菜,no好吃!非常非常no!”   “荔枝~宝宝脑袋坐在你枕头上喔~”   李知假装生气呵斥道:“不行!快点下来!”   卷卷敷衍应和:“几道啦几道啦,拜拜,宝宝要关机了。”   李知:“嗯,拜拜。”   挂掉电话后李知打开了直播软件,点进去后看见卷卷在床上青蛙趴,脸埋在大枕头上卖力蹭。   【小瓜一身反骨】   【瓜瓜听到的是“*行!***来!”】   【Litchi有说小黑的消息吗?】   【听的不是很清楚,到医院了吧】   【猜猜我在观众席位里发现了什么?】   【Litchi在线标是亮的,他在直播间,所以小黑还好吗?】   【小黑怎么样了???】   节目组嘉宾们的账号都有特殊标识,进直播间时还有专属特效,非常显眼,李知是在进入直播间后才发现这一点。   【Litchi:在医院,手术中】   李知发完这条弹幕后正好外卖送到,他就关掉了手机,和跟拍一起去了宠物医院的休息区吃饭。   虽然好歹也同在一个节目组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但是李知依旧跟林景不太熟。   在李知脑海里,林景一直都是戴着帽子口罩和防晒袖套的模糊影子,现在面对面坐着也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   他们沉默着,直到小黑的手术结束,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跟李知说:“小黑活着,怀了六条狗崽,但在肚子里闷太久了,就活了两条,一公一母。”   听见小黑还活着,李知心一松,发自内心道:“谢谢。”   林景适时开口问道:“请问手术费用一共需要多少?我刚才问了前台,她说您不是他们这边的医生,让我直接过来问您本人,我转给你吧。”   赵医生摘掉口罩回答:“钱就不用了,我就是看小冬瓜哭的可怜,伸手帮帮忙。”   医生不收钱,林景就去买了些礼品给他,顺便跟着进去拍了几张小黑的照片发给副导演,又录了个视频发给卷卷。   忙完一切天快要黑了,林景带李知随便找了家饭店吃晚饭,订酒店先在县城里住一晚。   再好的体力也经不住这样折腾,林景累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刚躺下手机铃声就响起,他认命撑起身体接通。   “喂?”   是路易斯打来的电话。   他说:“我很抱歉的通知你,父亲让伊迪去华国,三个小时前上的飞机。”   林景有些迟钝的大脑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人,问道:“这谁?”   路易斯回答:“父亲管家的儿子,不久前以优异的成绩从管家学院毕业,父亲让伊迪去照顾宝宝。顺便让我转告你,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具备任何处理危机的能力。”   这一刻,林景甚至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语气淡淡的附和道:“如果这个危机是指狗难产的话……”   在这通电话之前,路易斯已经被老莱斯利先生训斥过,他指责路易斯不应该把卷卷送到林景这个爱好特殊到精神可能有问题的人身边,林景根本照顾不到卷卷的情绪。   路易斯本来想反驳,可看见父亲助理发过来宝宝嗷嗷哭的视频后沉默了。   雨中,宝宝悲伤的站在那里,他还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就要面对,对于三岁的卷卷来说实在是太残忍。   身为父亲,他甚至因为工作错过了宝宝求助的电话。   原本老莱斯利先生在电话里听见卷卷哭还觉得有趣,可当他让助理去调查发生了些什么,收到那份视频后再看就只剩下心疼。   他们家族的宝贝,明明拥有将不必要痛苦拒之门外的能力。   老莱斯利先生想把卷卷接回A国却被拒绝,就给路易斯打了电话痛斥他的失责。   路易斯和祝宜都给卷卷打了电话,希望能接他回家。路易斯甚至放出杀手锏,华国有两只大熊猫即将前往F国旅居,地点是怀特家族的动物园,他说可以让卷卷近距离观赏。   卷卷犹豫纠结了很久,他还没有跟小黑再见,宋柏还没有成功上天庭告状,还没有指到跟荔枝一起种下的冬瓜……   这么多的砝码,卷卷的心理所当然往这边倾斜,忍痛对熊猫说了No!   ————————   晚安~[抱抱] 第108章 第 108 章(修):金主宝宝18   在卷卷的坚持下,老莱斯利先生选择尊重他的想法。派身边管家最出色的儿子伊迪来到华国,尽可能让难过的事情离宝宝远一点。   是老莱斯利先生的决定,路易斯没有拒绝的权力。   林景随便敷衍了他哥几句话,挂断电话,终于结束了这繁忙的一天。   第二天,小黑情况已经稳定了,赵医生说它非常坚强,两只小狗也很健康,建议再留在医院里观察几天情况。   导演发了消息催李知回去,林景留在县城里拍小黑一家的日常。   难得到县城里来一趟,李知去连锁快餐店里打包了炸鸡可乐,又在路边买了个会飘起来的卡通小狗气球。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他们都在睡午觉。李知泡了一桶方便面当午饭,吃过后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才进卧室。   床上,卷卷躺在平常李知睡觉的位置,枕着别人的枕头,显得他就只有小小一只。   李知在床边蹲下,看卷卷睡着后安静又乖巧的样子,伸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婴儿肥被指尖戳的凹下去了一点。   卷卷睡眠质量非常好,这样折腾也没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趴在那,把脸藏了起来。   李知在旁边躺下,他今天心情糟糕透顶,没什么困意。   他认床,昨晚在酒店里根本睡不着,干脆大半夜去找了家网吧打游戏。几个月没碰键盘,捡起来时那种陌生的吃力感让李知心慌,打到天亮才勉强找回了些手感。   李知想起自己签的那份合同,数着自己还要在综艺里待多长时间,闭上眼,心口像是落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来之前,李知安慰自己只是一年而已。等结束后他要去赛场上把TNE所有人都打趴下,再站在他们的尸体上跳舞!   可真过起来,才发现这一年时间好长,长到李知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手臂就贴上来了一个温热的小身体。李知扭过头,就这片刻时间,卷卷的腿也盘了上来。   李知莫名从卷卷把自己手臂当玩偶的抱法里,汲取到了一点安慰。   雨不大,噼里啪啦的雨声很助眠,李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下午四点,李知是被人喊醒的。   燕一南在外面大叫:“李知!你快点出来看看!”   院子里,卷卷站在那叉着腰,右边裤脚到膝盖以上全是泥,满脸写着不服气。   听见李知的脚步声,他扭过头告状道:“荔枝!她说窝系坏瓜!”   卷卷说完后瞪了燕一南一眼,双手紧握成拳,用力跺了跺脚。   “哼!”   李知走过去抱起卷卷,摸着他湿透了的裤脚,打了下他的屁股。   卷卷不满捶了李知一拳,生气质问:“荔枝!怎么打我!”   李知脱掉他湿透了的鞋子和袜子反问:“你说呢?”   卷卷扁了扁嘴瞪他:“不说呢。”   李知抱着卷卷往屋里走,脱掉裤子放到一边,故意说:“尿裤子了?”   卷卷震惊瞪大眼睛反驳道:“No!!是有泥吃我脚!”   李知低头跟他对视说:“我觉得是你把脚喂给它吃的。”   卷卷嘿嘿笑出了声,点头道:“系呢~”   李知把换好衣服的卷卷扔到沙发上,握住他的脚腕说:“我帮你,不要了,喂给它们吃掉算了。”   李知的模样看起来太认真了,卷卷成功被吓到,使劲儿把脚往回拔,用小奶音吼道:   “No吃!还要的,窝脚还要的哇,啊——”   李知冷着脸继续说:“我看你也不是很想要。”   卷卷改拔为踹,用力蹬了李知一脚骂道:“你不会看!!”   李知吓了卷卷好一会儿,看他快急哭了,才松口说自己要去洗他的衣服鞋子。   看见李知打算离开,仿佛打开了卷卷什么奇怪的程序,他噘着嘴说:“拜拜。”   已经站起来的李知听见这声气鼓鼓的‘拜拜’又坐了回去。   卷卷看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想想脸上堆起假笑重复道:“拜拜~”   终于……卷卷成功把想拿他脚喂泥坑的坏荔枝送走了!   厨房里,吴念昕把李知带回来的那份炸鸡重新炸了一遍端给卷卷。   檐下走廊上放着一把精巧的小椅子,卷卷坐在那靠着椅背,左手搂着炸鸡,右手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咀嚼时发出酥酥脆脆的声音。   好悠闲自在的样子,仿佛世界上所有烦恼都跟他无关。   李知把衣服晾好,先去抽屉里拿一双袜子,又去鞋架上把雨鞋拿出来,在卷卷面前蹲下。   卷卷抬起举起大拇指的右脚说:“真棒!”   李知用袜子蒙起了他的真棒,给他穿好雨鞋后,去屋里牵出小狗气球,拴在卷卷背带裤的扣子上。   卷卷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开心说:“宝宝没瓜系~”   只要他原谅荔枝的坏行为,那荔枝就还是一个好荔枝!   李知朝他招了招手,卷卷立刻跑到他面前,小狗气球跟在后面追。   李知蹲下跟卷卷平视,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踩水玩。想玩可以,喊我陪你一起。那些泥下面很深,你一脚踩进去可能就爬不出来了。”   卷卷只听见李知说要带自己去踩水玩,搂住了他的脖子说:“肘吧肘吧。”   李知抱着他站起来,卷卷左手跟择菜的吴念昕拜拜,右手跟扫地的燕一南拜拜。   因为下雨总是待在家里的卷卷对出去玩十分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到摇头晃脑。   李知带卷卷去了一片草地,这种野草趴在地面上,下面有些许积水。   卷卷一脚踩上去哗哗响,水还不会溅得太高,他紧随其后又蹦了上去。   “耶~”   李知等他蹦累了,看天色怕还要下雨就喊他回家。   卷卷坚持要自己走,李知就让他走在前面,顺便说起了小黑的事情。   “小黑很好,它生了双胞胎。”   卷卷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昂?”   李知解释道:“一次性生了两个孩子,就是双胞胎。”   说完这句话后卷卷好久都没有说话,李知还以为他是担心小黑的情况,正思考着怎么安慰时。   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关系的卷卷大声道:“你当爷爷啦!”   李知怔松一瞬,下意识纠正道:“应该是外公。”   说完后停顿了一下,脏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尽量心平气和跟卷卷说:“我是人,小黑是狗,它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女儿,它就是一只狗。”   小黑现在还在医院,李知有点怕触及卷卷的伤心事,哭起来没完没了,妥协道:“算了,随你怎么想。”   …………   一周后,小黑带着他的两个崽出院了。   负责治疗它的赵医生说想见见卷卷,林景在跟导演沟通过后把他给带了回去。   节目组提前通知了嘉宾们这个消息,吴念昕和卓天宇一早就在厨房里忙活上了,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午餐来招待客人。   虽然说只是过来吃顿饭,但是想到赵医生给小黑做手术没收钱,李知就把卷卷带到了菜地里,让他帮忙摘点蔬菜当谢礼。   听见是要送给别人,卷卷就拣着自己不爱吃的摘。   豆角长得有些高,他要踮起脚才能够到,辛辛苦苦摘了满满一篮子,累得小脸红扑扑,站在树荫下抱着水杯喝水。   “荔枝~系谁哇?”   在旁边给他撑遮阳伞的李知,替他擦掉嘴角的水回答道:   “是给小黑看病的医生,他没有收我们钱,你就当你摘得这些是为了支付小黑的医疗费用。”   卷卷放下水壶拿起另一个篮子,干劲十足地去揪漂亮辣椒。   收获满满回家路上,卷卷突然说:“荔枝,小黑宝宝叫小豆角小辣椒。”   这种事情李知无所谓,就答应道:“可以,你做主。”   【小黑,想你了!今天终于可以看到小黑了!!】   【只生了两只小狗吗??】   【根据节目组的跟拍透露,只有两只小狗活了下来】   【那两个狗崽,是小瓜一把豆角一把辣椒拉扯大的】   【勤劳小瓜!】   【亲手摘菜去感谢,好有诚意的宝宝】   【宝宝,你把丑了吧唧的菜留在枝头,就砸手上了啊!!】   【小豆角、小辣椒、小冬瓜,小卷卷蔬菜摊子开张啦~】   【卷卷每天精力都好旺盛……干什么都不累的样子】   【并非不累,累的另有其人】   【猜你想搜一天洗三盆衣服的Litchi】   【Litchi:重生之我在综艺上给少爷当保姆】   卷卷前脚提着篮子到家,林景后脚就带着赵医生也到了。   赵医生到门口时,看着卷卷突突突跑到自己面前来,比直播间里看到的更生动也更漂亮。   赵医生主动跟他打招呼:“你好,卷卷,我是赵叔叔。”   卷卷把小手握了上去说:“你好~叔叔,我系卷卷。”   赵医生背着的包里,小奶狗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卷卷听见动静,围着赵叔叔跑了一圈。   赵医生把背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   卷卷探头,跟背包里的小狗对视,抱着雨露均沾的念头,他又跟它们打了个招呼:   “泥嚎!小豆角!泥也嚎!小辣椒!” 第109章 第 109 章(修):金主宝宝19   燕一南给赵医生泡了杯茶,他坐在旁边凳子上,安安静静看着卷卷蹲在那跟两只小狗崽说话。   卷卷:“我系哥哥哇~”   这两只小奶狗都被小黑喂得肉嘟嘟,卷卷说一句话它们就嘤一声,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半天。   直到吴念昕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道:“吃饭了。”   吴念昕提前问过赵医生的口味,餐桌上的菜都很清淡,她还专门根据网上教程做了两道甜口的菜。   赵医生坐在卷卷对面,吃饭时视线也落在他身上,中途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鸡翅。   经常被投喂的卷卷头也不抬,啃完了一块后再啃第二块。   吃完饭赵医生准备走,除了卷卷亲手摘的豆角和辣椒外,还有李知编的果盘,别致又实用。   李知带着卷卷送赵医生到村口,节目组安排了个工作人员帮他拿东西,再送他回县城。   卷卷站在槐树下朝赵医生挥了挥手说:“拜拜~谢谢你!”   赵医生都已经踏上了山路,听见卷卷的声音又转身,看见那个蹦起来跟自己告别的小家伙,也挥了挥手郑重道:“再见。”   回家路上,卷卷远远看见他们家烟囱在冒烟,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裤子呼叫荔枝代步车。   进门后卷卷直奔厨房,想看看还做了什么好吃的。   吴念昕把煮好的肉捞出来,听见那脚步声就知道是谁,说:“我给小黑煮了点肉,它要奶两个崽,得多吃点。”   卷卷自告奋勇端给小黑,他放下盘子里后蹲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亲眼看着小黑把肉吃光。   李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提醒,卷卷扭头白了他一眼,绷着脸站起来用尽浑身力气踩下去一脚往外走,步伐坚定的就像从来没想跟小狗再玩会一样。   卧室大床上,卷卷报复般趴在李知的枕头上摆弄电话手表,他已经学会了在爹地妈咪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给他们发语音,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我系哥哥了,两只哥哥!”   李知被霸道的卷卷挤到了角落,闭上眼装睡,等玩够了的宝宝主动凑过来贴着他睡觉。   卷卷放下电话手表,先把枕头搬到荔枝脑袋旁边。钻到薄被里,学着荔枝平常的样子分他一些被子。   忙完的卷卷躺下翻了个面。   刚开始感动的李知睁开眼,正好看见卷卷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卷走,突然又觉得好笑。   卷卷说关机就关机,入睡速度非常快。李知等他睡熟了,把他裹着的被子解开,只留了一角给他盖肚子,不然睡醒又是一脑袋的汗。   外面知了叫个没完,李知听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吵,听着卷卷的呼吸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从录节目到现在,李知改变最明显的是睡眠质量。   曾经在基地里他入睡困难,凌晨四点多都还在回复别人评论。现在在躺下就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卷卷身边,不需要任何外力帮助,闭上眼不到两分钟就睡得很香。   【午安!】   【小冬瓜这个作息也太规律了】   【到点就睡,绝不含糊】   【刚进来,恭喜瓜瓜是两只哥哥了】   【正好,刚进来就可以躺下了】   【还以为挂着瓜瓜直播间睡觉是很小众的事情】   【Litchi黑眼圈淡了好多,人看着也精神了】   【他不是来上班的吗?为什么气色越过越好了】   【TNE的风水咬人】   【骂久了,甚至觉得Litchi其实也有几分姿色】   【会照顾瓜瓜,是喷子最好的医美】   下午太阳大,他们一般都不出门。   睡醒后的卷卷指挥卓爷爷把躺椅搬到亭子里,再朝他伸出手,让他把自己抱上去躺着。   燕一南煮了清热下火的绿豆汤,冰镇后和西瓜一起端到亭子里的木桌上。   吃完,李知把卷卷的玩具拎了过来,趁着人多都能陪他玩。   相处这么长时间,李知大概能摸清楚这个小冬瓜的性格,就得有人陪他玩、夸他,人越多越好。   卷卷把玩具一样一样摆出来,吴念昕看见手敲琴,拿起那个棒子轻轻敲了耳熟能详的儿歌调子。   卷卷准备去拿大喇叭的动作一顿,捡起被他放在旁边的棒子,胡乱敲了几下,生气把棒子扔掉。   “哼!”   察觉到卷卷对手敲琴感兴趣,吴念昕把棒子塞到他手心里,再握住他的小手从头到尾都敲了一遍,教道:“哆、瑞、咪、发、嗦、啦、西。”   吴念昕松开手,卷卷握紧棒子对准红色敲了下去,重复道:“哆~”   在教小孩这件事情上吴念昕非常有耐心,正好卷卷也聪明,很快就分清楚了什么颜色是什么音符。   吴念昕又教他敲儿歌,轻声唱道:“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这对于卷卷来说有些难,他学了一遍又一遍。   卓天宇坐在亭子角落里看书,旁边李知掏出手机在看游戏角色数值调整,燕一南拿着蒲扇给宝宝扇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学累了的卷卷抱着水壶喝水,坐起来随手敲下去,每一个音调都恰好正确,他用童音唱道:   “我系一个粉刷匠,昂昂啊呜强~”   在卷卷连贯弹唱出这句儿歌后,亭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四个大人同时为他鼓掌。   李知走到卷卷身边蹲下,满脸喜悦问道:“谁是聪明瓜瓜呀?”   卷卷立刻挺胸回答:“系我呀~”   吴念昕带卷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这天起,手敲琴就成了卷卷最喜欢的玩具。他像个小尾巴总是跟在吴念昕屁股后面,央求她多教自己一点。   …………   小黑回家后的第五天,卷卷像平常那样端肉过来,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它吃。   可能是因为以前没怎么吃饱过,小黑每次吃东西都带着小心翼翼,吃光后还舔了舔盘子。   卷卷把空盘子拿起来递给荔枝去洗,摸摸小黑的脑袋笨拙地夸道:“真棒!”   院子里,李知给小黑洗完盘子后,去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拎出了一桶豆油和一箱盐。   他跟燕一南说:“南南姐,帮我看会儿卷卷,我把东西给阿婆送去。”   豆油和盐都是李知拿自己那份生活费买的,打算用这个跟小黑的原主人换小黑。   燕一南走出来问:“不跟卷卷说一声?”   李知说:“先别跟他说,小黑比大豆油好听。”   在李知走后,燕一南搬了个凳子守在走廊上。   她不敢进那间房,小黑护崽,看见陌生人很激动,能接纳的只有卷卷和李知,林景能稍微靠近一点。   屋里,小黑先跟卷卷亲昵玩耍了一会儿,又把在角落里睡觉的两只小狗崽都叼了出来,蛮大方的给卷卷玩。   两只崽都被小黑喂得胖乎乎的,睡正香的时候被拎出来,发出了‘嘤嘤嘤’的声音抗议。   它们太小了,卷卷只敢用食指轻轻戳一戳,指尖戳到小豆角的屁股时它往前弹射,哼唧声更响。   似乎是生气极了,想看看罪魁祸首是谁,眼睛竟真的睁开了!   小豆角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是卷卷,水汪汪的黑色眼睛和卷卷蓝色眼睛对上,都带着对对方的好奇和惊喜。   卷卷:“哇!小黑!你看!!!”   小黑看见后尾巴摇得更快了些。   相比之下小辣椒就要懒惰很多,除了会嘤两声抗议外,基本上就是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觉。   有吴念昕每天给小黑做营养餐,它术后恢复的很快,奶水足够,那两只小狗崽长得也是飞快,小豆角在睁开眼后没几天就能跌跌撞撞跟在卷卷身后跑了。   跑累了的小豆角趴在软垫上尾巴都懒得再摇。   卷卷坐在板凳上给妈咪打电话,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苦恼地倾诉:“妈咪,小辣椒不肘呢,小豆角会跑了哦!”   祝宜刚结束活动回到A国,跟路易斯一起坐在客厅,大屏幕上播放着【田园星踪】卷卷单人直播间画面。   祝宜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劝解道:“宝宝,小辣椒只是长得比较慢,医生叔叔说过它很健康,不用担心,也不要着急。还记得昨天晚上,李知哥哥给你讲了什么故事吗?”   不管是多有趣的故事卷卷都只愿意听一遍,并且对类似的故事嗤之以鼻。   每晚给卷卷讲睡前故事的环节,总能让李知清晰感受到义务教育的重要性!并且发自内心的感谢曾经上学时知道的那些知识,以格外刁钻的角度停留在他的记忆里。   守株待兔、掩耳盗铃、滥竽充数、龟兔赛跑、拔苗助长……这一类的故事卷卷非常感兴趣。   卷卷顺着妈咪说的话去回忆、去思考,半晌后他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妈咪,宝宝几道了!”   直觉告诉祝宜,宝宝不知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卷卷就大声喊道:“小黑,小辣椒!”   听见命令的小黑去屋里叼起睡觉的小狗崽,扔到卷卷面前。   小辣椒迷迷糊糊,小黑‘汪——’了一声叫它起床。   卷卷把小辣椒摆好,握住它两只前爪,认真道:“小狗也要拔一拔!” 第110章 第 110 章(修):金主宝宝20   窝里有个精力旺盛爱踩着自己脑袋垫脚喝奶的小豆角,小辣椒早就习惯了被搓圆捏扁。   李知看卷卷拔了两下后,怕他动作太重弄伤狗崽子又自责,走到他们身边蹲下帮忙。   成年人的大手掌托住小辣椒肚子,把它放在地上。   卷卷命令道:“冲呀!”   李知刚松开,小辣椒就往旁边一歪,碰到地面的瞬间还哼唧了声,用实际行动说明什么叫懒狗扶不上路!   卷卷在旁边给它打气:“加油哇!”   垫子上趴着的小豆角似乎是看不下去,突然抬头一口咬上弟弟的屁股。   小辣椒‘嗷——’惨叫,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口气跑了好远。   卷卷目瞪口呆。   小豆角摇着尾巴追上去,生气的小辣椒张大嘴巴咬它,两条狗打的有来有回。   虽然过程稍微有些坎坷,但是好歹小辣椒是会走路了,没两天就学会了跑,跑起来时一颠一颠。   盛夏,午觉睡醒后,卷卷坐在亭子里喝阿姨煮的绿豆汤,喝完一碗后他扯着嗓子喊道:“小黑!”   房间里小黑先醒的是尾巴,胡乱摇了两下后爬起来去鼻头去拱两只崽。   小豆角精力旺盛,被叫醒就自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跑。   小辣椒身体是醒了,但精神还没醒,任由妈妈把它叼起来拖出去。   李知把手敲琴放在桌子上,卷卷去摆那两只小狗,忙完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吴念昕会的儿歌基本上都教给卷卷了,随手敲了一段自己以前写的歌。她的作品个人风格非常浓烈,基本上都是那种节奏感强欢快的,非常受广场舞阿姨们的喜欢。   卷卷歪到了吴阿姨身上,仰起头夸道:“好听耶~”   吴念昕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换一首歌,听见卷卷这句话后又有些动摇,她低声问道:“你不觉得这些歌很土吗?”   吴念昕因为合约问题被雪藏,直到今年才终于再次活跃在公众视野里。她的经纪人说,她作品风格跟不上潮流,太俗也太土,只有中老年人喜欢。   她不甘心,到处找机会,上综艺想多赚点钱,自己做歌曲。   卷卷轻轻敲着琴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呀,好听呢。”   来自小朋友的认可给了吴念昕莫大的信心,她握住卷卷的小手重新将那个前奏敲了出来,很认真地说道:“以后如果我有机会开演唱会的话,请你来当特邀嘉宾?”   卷卷用棒子轻轻敲了敲不老实想出去玩的小豆角,问道:“小豆角要买票吗?”   吴念昕唇角笑意更深,回答:“不用,小黑一家都免费!”   依照她现在的人气,票免费送可能都坐不满场馆。   【原来这首歌居然是吴念昕唱的吗?我之前一直没听出来】   【有一说一,听起来还怪带感的】   【突然想起来我第一部手机铃声就是她的歌】   【人到了年纪好像就自动解锁了一部分的审美】   【对不起,我曾经也是觉得吴念昕歌土的一员,后来我开上了车】   【为什么后面吴念昕没发过歌了啊!第一次在我爸车上听到这首歌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跑高速最爱听她的歌,DJ版有奇效】   【质疑长辈,理解长辈,超越长辈】   【只听前奏还挺好听的】   【一人血书,让瓜瓜录个版本给我听】   【两人血书】   【欣赏不来,但小瓜可以】   【小冬瓜好忙啊,要看卓天宇的剧,还要去吴念昕的演唱会当嘉宾】   【其实还可以去Litchi的比赛现场给他加油,我会看在瓜瓜的面子上跟Litchi和解一天】   【顶着FOX的粉丝牌子说跟Litchi和解??你这牺牲有点大了】   【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造谣Fox跟Litchi也和解了】   【我就这么一个瓜瓜,不要给他安排这么多工作啊】   【三岁宝宝,快要上幼儿园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瓜更忙了】   吴念昕教会卷卷后,卷卷把小豆角抱到了手敲琴旁边,小豆角没听一会儿就跟着亭子外面飞过的蝴蝶跑了。   小黑安慰般把小辣椒叼到了卷卷旁边,不想动的小懒蛋成了卷卷最忠实的听众。   当晚,吴念昕在厨房里揉面团,准备明早给卷卷做小笼包吃。刚把面团放进冰箱里,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经纪人’的备注。   吴念昕洗干净手,关掉厨房的灯后才拿着手机去院子外面接通。   经纪人说:“你抽空请个假回公司一趟,璀璨娱乐的周总在跟我们李总谈你的合同。”   璀璨娱乐旗下影帝影后无数,目前最火的男团女团也都在他们旗下。   圈子里都说被璀璨娱乐看中,等于是半只脚踏进了爆火的门槛,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对吴念昕这个小歌手感兴趣。   吴念昕震惊到说不出话,好半天后才问:“什么??”   经纪人听出了她的诧异,心里面直犯嘀咕,忍不住去想吴念昕到底是攀上了什么高枝。   但凡她稍微有点背景,也不至于被上一家公司雪藏了那么多年。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吴念昕一头雾水,面对经纪人明里暗里的打听,她坦白道:“我也不知道……”   经纪人无奈道:“合同就差你来签个字的事,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是连我也要瞒着吗?”   吴念昕:“我是真不知道啊姐,是不是今天下午直播的时候,我唱了最火的那首歌?”   经纪人手底下艺人都不怎么样,相比之下吴念昕上【田园星踪】后,一跃就成了她手下最火的那个,她天天都盯着网络上的风向。   下午那场直播确实为吴念昕吸引来了不少的关注,随手敲出的前奏在短视频平台上小火了一把,但这远远达不到被璀璨娱乐看中的地步。   虽然经纪人确实好奇,但吴念昕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强求,只叮嘱道:“记得请假,来公司签合同啊。”   嘉宾们直播时间结束,林景结束一天的工作下班,吃饭时听见有个同事在聊璀璨娱乐新更新的艺人信息,在那么多人气高的演员艺人中,三十九岁的吴念昕格外引人注目。   负责带她的经纪人在圈内很有名,手下全是天王天后级别的歌手。   林景听他们讨论吴念昕是怎么被这位看上时拿筷子的手一顿,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伊迪。   林景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直接去找伊迪。   伊迪正好结束视频会议,摘掉耳机后跟林景打了个招呼。   “二少晚上好。”   太长时间没被这样叫过,突然听见这个称呼林景有些不自在,他说:“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伊迪答应道:“好的,林先生。”   刚上完一天的班,林景懒得跟伊迪废话,直接问道:“吴念昕签璀璨娱乐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伊迪点头承认道:“是的,因为卷卷少爷说想去她的演唱会上当特邀嘉宾。”   原本林景还在想,伊迪到华国后好安静,一点也不像他那个聒噪的父亲!现在终于明白,从伊迪踏上华国的土地开始,这个人就在背着他干大事。   伊迪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林先生,在我来华国之前,家主特意叮嘱过我,要满足卷卷少爷的所有想法。”   提到他爹,林景安静了。   回去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哥,你知道吗?伊迪居然要给一个过气歌手开演唱会!”   电话那头,路易斯正在品酒,他轻轻摇晃着酒杯回答道:“我知道,伊迪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卷卷想听她的演唱会是吗?”   林景试图跟他哥辩论:“卷卷才三岁,他今天想的事情睡一觉明天可能就忘掉了。”   路易斯微微弯唇说:“没关系,我会替他记住,他还想看那个老头拍电影。”   本来给吴念昕开演唱会这件事林景就不赞同,再听还有这件事,他有气无力问道:“拍一部电影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   路易斯靠着椅背,长腿交叠,声音不疾不徐说道:“我希望卷卷知道,他想要的都会拥有,他想做的都会实现,这个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   卷卷的笑脸突然浮现在林景眼前,他的底线已经摇摇欲坠。   “好吧。”   挂断电话后,林景看了眼时间,计算着自己还能睡几个小时就要起来上班,强迫自己入睡。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就入秋了,卷卷一直看的那部电视剧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那和尚看见宋柏身上气息干净,除了吓唬村民外没有作过其他恶事,不忍看他误入歧途,就跟在他身边试图教化他。   电视剧是单元剧,两人同行度过了许多劫难,也帮了不少人。   宋柏只是一棵松树成精,他想上天庭需要利用法器。那样法器是魔族至宝,去取法器的过程中,和尚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成了宋柏的阻碍。   和尚和宋柏对峙,卷卷紧张用手捂住了眼睛,再张开足够让他看清楚的缝隙接着看。   宋柏面对已经失去理智的挚友不忍下手,可临走前山神的叮嘱在他耳边回响,闭上眼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在眼前浮现。   攥紧了和尚赠他的金刚杖,对准了和尚。   卷卷站起来抱住卓天宇的手臂说:“你不许杀和尚!”   话音刚落,电视里宋柏就朝那和尚冲去,重重一杖,和尚后退几步,杖上经文似乎唤回了他的些许理智。   “杀……杀了我。”   原本神色坚定的宋柏听见这句话,手猛地一颤。   双目赤红的和尚抓住他愣神的瞬间反击,宋柏被打的撞碎了房屋,倒在地上呕出了一口血。   卷卷急得蹦了起来:“你也不许死掉啊!”   卓天宇揉了揉他的脑袋。   最终是宋柏用金刚杖打散和尚的肉身,化为血沫彻底消失。   卷卷不敢置信冲到了电视前,看电视里的宋柏在哭,他生气转过身跑回卓天宇身边用脑袋撞他。   “我跟你拼啦!!!”   “你怎么这么坏!你杀和尚呜呜,我不许你杀他,呜呜哇啊——”   卷卷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卓天宇急忙把他抱到腿上哄道:   “没有真的死,后面会复活。”   【瓜瓜你先别哭,我看广告帮你复活和尚】   【这松树坏得很!】   【不是,我不懂,为什么宋柏用和尚送他的武器杀和尚!良心呢???】   【和尚是为了帮他上天庭才会去魔界的吧?他怎么忍心杀和尚】   卷卷吸了吸鼻子,握紧包子大的拳头对准卓天宇用力捶了下去。   “那也坏!!!”   卓天宇放弃跟他讲道理,点头应道:“好好好,是我的错。”   一棵松树终于上了天庭,将他们那个地方数年不下雨的事告诉了玉帝王母,惩处了失职的雨神和土地公,带着雷公电母回了故乡。   雨水终于落下,百姓们欢呼雀跃,宋柏变回一棵松树扎根在熟悉的泥土里,任由雨水淋在他身上。   突然想起几百年前他还是一棵歪脖子松树时,一个小沙弥曾经靠在他树干上躲雨。   紧接着,熟悉的和尚出现在松树身边,念了一声佛号。   被魔气侵袭的和尚是宋柏去往天庭的最后一劫,成为宋柏的劫难则是和尚成为圣僧的最后一难。   曾经松树为小沙弥遮阳、让小沙弥避雨,阴差阳错成为好友结伴同行。   互相成就,终得圆满。   卷卷看完这个阖家欢乐的大结局,眼泪挂在卷翘的睫毛上要落不落。   小孩子的想法简单,卷卷不懂什么叫宿命轮回,也不知道什么叫因果循环,他只看见宋柏用和尚送他的武器杀了和尚。   在卓天宇怀里扭来扭去不让他抱,气鼓鼓跑出去找荔枝。   李知抱起卷卷,坐在院子里新搭的秋千上,一起看满天繁星。   卷卷抱着荔枝手臂控诉道:“爷爷是坏瓜!”   李知低头看他:“嗯?”   卷卷吸了吸鼻子,用带点哭腔的声音说:“爷爷杀和尚呜,我要报警!”   那部电视剧李知小时候就看过,依稀记得点剧情,看卷卷眼里闪烁的泪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卷卷把脸埋在李知怀里,攥紧他的衣服,哭得好委屈。   李知:“瓜瓜?”   卷卷哭声停顿了一瞬,抽空应和道:“瓜瓜忙呜呜哇……”   李知手掌轻轻拍着卷卷后背,问:“瓜瓜知道,除了星星还有什么会一闪一闪的吗?”   卷卷用额头撞了他一下:“寄几想!”   李知轻笑,自己回答道:“还有萤火虫,瓜瓜,看,萤火虫。”   ————————   抽五十个红包~晚安~[抱抱] 第111章 第 111 章(修):金主宝宝21   “摘哪里?”   本来埋头哭的卷卷猛地坐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四处观察。   燕一南关掉了走廊上的灯,屋里吴念昕也把灯关了。   明亮的灯光熄灭,暗下来后,萤火虫的微光就变得清晰,一闪一闪,漫天飞舞,美的梦幻。   卷卷看的忘了哭。   静谧的夏夜,晚风吹过卷卷浅金色的发丝,黄绿色光芒落在他被泪水冲洗后格外干净的蓝色眼眸里。   良久后,卷卷惊叹道:“哇~”   李知拿湿巾想帮卷卷擦擦泪痕,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萤火虫吸引的宝宝主动往上胡乱蹭了蹭,就推开他的手臂继续看萤火虫,彻底忘记不久前还在为和尚痛哭。   …………   七天后,清晨。   卧室里摄像机闪了两下光开始工作,李知和卷卷都还没睡醒。   【早上好!】   【为了看瓜瓜我已经半个月没熬夜了】   【谢未邀,还没睡,看到瓜瓜就更舍不得睡了可恶!】   【刚看到节目组官博发了公告,说今天有客人来做客,那个剪影有人看得出来是谁吗?】   【不ins,根据评论推断,不是大热艺人,放心~】   【加常驻嘉宾我就掐死你导演加常驻嘉宾我就掐死你导演……】   【看完大结局后,瓜瓜不理卓天宇的第八天】   【哈哈哈宝宝还没有原谅卓天宇吗?】   【没有,昨晚Litchi给瓜瓜洗澡忘了拿上衣,卓天宇帮忙拿的,瓜瓜穿着短裤就跑了】   【原来昨天直播间提示违规是因为这个??】   【看过全过程,我宣布,卓天宇全责!】   【退一万步来讲,直播平台就没有错吗】   【感谢热心卓老头,让我们看到可爱的小刺猬瓜瓜】   【你们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卓老头的痛苦之上!你们这群狠心的北瓜!】   【笑死我了,最爱看老头哄瓜瓜,怎么哄也哄不好那头疼的样子嘻嘻】   【有了卓老头对比,才知道Litchi平常有多会哄小孩】   【在Litchi这里,瓜瓜从来不生隔夜气】   【但凡Litchi愿意拿出对瓜瓜十分之一的耐心对Fox】   【Fox几岁了???】   开播了十几分钟后,卷卷举起脚发布起床信号。   直播间切了稍近的摄像头。   李知还没醒,卷卷脚举累了,就哼哧哼哧爬起来坐在那玩了会陪睡小熊玩偶。   又过了一会儿,卷卷都不想玩了,看李知还在睡,就朝他扑过去,压在他身上喊道:“荔枝……荔枝哇。”   李知被吵醒,长臂一伸,把一直响的卷卷搂到怀里用被子裹好又闭上了眼。   卷卷十分艰难地把手从被子里拔出来,有点生气,费劲抬起李知的脸,把嘴巴张的大大的,想咬一口报复。   眼看马上就要咬上去,把他所有使坏手段都看在眼里李知突然坐了起来,按住卷卷的手臂不让他反抗,再学着他的样子想咬回去。   卷卷被吓得缩起脑袋,大声道:“我投降啦!”   李知用鼻尖狠狠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才说:“起床。”   李知坐在床边,把脚塞进拖鞋里,好不容易爬到床边的卷卷也坐下学他。   奈何腿的长度摆在这里,就算他像跳芭蕾舞那样把脚伸直也够不到鞋子。   对自己身高很没有数的卷卷靠在李知身上,对站在地上的鞋子指指点点。   “真笨!”   李知扭头,看卷卷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住笑意询问:“是吗?”   卷卷坐正,往旁边挪一挪,跟李知分开后白了他一眼说:“荔枝也笨!”   李知蹲在床边,拿起那双黄色的卡通小天鹅拖鞋套在卷卷脚上,再把他抱下来。   隔壁房间,保姆阿姨已经搭配好了三套衣服,卷卷把选中的抱回卧室后,跑去洗手间里洗漱。   小漱口杯里装了水,牙刷上挤好牙膏。卷卷站在他的专属垫脚台阶上,站到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高度开始刷牙。   独立完成刷牙的任务后,卷卷乖乖站在那里,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扬起头,等荔枝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李知故意把他刘海往上捋,让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捏着他的脸夸道:“真好看啊。”   卷卷抬起下巴说:“可以让你亲亲~”   直觉告诉李知,卷卷不可能会这么乖,但还是把他抱了起来,对准他肉乎乎小脸亲了下去。   卷卷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宣布道:“要喝好多奶奶!”   李知反应很快,偏过头用侧脸碰了两下卷卷的鼻子,说:“还给你还给你。”   怀里卷卷屁股像安了弹簧,弹起来吼道:“我妹有说要!!!”   院子里吴念昕听见这动静,说:“卷卷,早上吃沙汤和生煎。”   提起早饭,肚子空空的卷卷气就生的有些犹豫。   李知抱着他走到屋里摄像机前面,卷卷凑近镜头挥了挥手说:“拜拜。”   打完招呼后,卷卷拿东西把摄像头遮了起来,又朝李知哼了声。   小小的人不管做出什么表情李知都觉得可爱,动作麻利帮他换衣服。   卷卷的脚从裤脚钻出来后,他用力一蹬,提着裤子摇摇晃晃往外跑,没在李知怀里多待一秒。   吃过早饭后,李知从地里摘回来了一个大西瓜,当着卷卷的面丢进了后院的水井里。   西瓜溅起水花,卷卷被吓得抱着脑袋躲了好远。   李知说:“等客人来了,喊我回来捞,我们吃西瓜,记住了吗?”   卷卷点头:“吃西瓜,记住嗯嗯。”   节目组提前跟吴念昕打好了招呼,今天来访的客人会住三天,她上午所有时间都用在准备午餐上。   李知和卓天宇去了地里,给庄稼除草,把卷卷丢在了家里燕一南带。   吴念昕在处理各种食材,燕一南带卷卷去菜地里摘点蔬菜回来。   【田园星踪】神奇的隐藏直播间开启,镜头摇晃了几下后对准车窗外的景色。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祖老师,想问问今天到我们节目里是为了什么?”   在她问完这句话后,镜头转移到了车内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祖学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身上气质看起来跟卓天宇很像,他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运动服,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收音设备才回答道:   “天宇给我打了好多电话,说他录节目有个宝宝在追我们演的那部剧,大结局后一直不愿意跟他说话,求我帮帮忙。”   【原来是和尚,我将收回所有骂导演的话】   【不要空降嘉宾不要空降,做客可以】   【瓜瓜你的和尚来啦】   【原来是卓老头搬来的救兵】   【卓老头,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学怎么哄卷宝了,你的学,来了!】   【瓜瓜偷偷摘了好几个小黄瓜被燕一南说了,正在吵架】   【笑得我肚子疼,瓜瓜硬说小宝宝吃小瓜瓜哈哈哈】   【我们先抛开现实不谈,其实瓜瓜说的很有道理啊】   【卷宝至上原则】   【本来我想说想说小黄瓜就不能吃吗!但是看完后emm,婴儿瓜饶了它吧】   车子行驶到山脚,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祖学跟着一起上山。终于走到村口时,那个工作人员给家里打了电话。   堂屋的座机响起,卷卷熟练爬上凳子,拿起电话接通:“哈喽~”   工作人员听见他的声音,说:“卷卷,客人已经到村口了,来接他好吗?”   厨房里,吴念昕炖的汤香味已经飘开,卷卷不太想离开,先拒绝道:“不好哦。”   又把姿势改为坐在凳子上,认真替对面的人想办法,说:“我派小黑去!”   说完后,卷卷把电话挂断,跑到外面去喊小黑。   工作人员听着那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有些无奈耸了耸肩。   “祖老师,卷卷可能不太方便过来。”   祖学笑着点头:“我有看节目,知道他一天要做好多事,很忙。”   种田综艺的市场早就已经饱和,谁也没想到【田园星踪】这样奇怪的嘉宾配置会成为黑马,硬生生闯进去分了一杯羹。   一部二十多年前播的古装玄幻剧,在#卷宝陪你看电视#话题的加持下收视率十分漂亮。那之前祖学只能跑跑龙套,大结局后他甚至借此接到了一个戏份不少的女主父亲角色。   当他接到节目组邀约时,祖学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确定要做客后,他专门抽空看了好几期剪辑版的【田园行踪】,做足了准备。   祖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突然远远看见一条黑狗朝他跑来,惊讶道:“小黑真来接我了?”   小黑围着祖学跑了两圈,‘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后又看见了小豆角。   田园犬幼年期长得很快,小豆角被养得虎头虎脑,看起来格外讨喜,也绕着祖学跑了两圈。   “嗷呜汪!”   到家后,卷卷正坐在矮桌前喝鸡汤。他本来是想待在厨房里帮忙的,但是架不住吴念昕嫌他话多,就用一碗汤把他打发了出来。   桌子对面突然坐了一个人,卷卷疑惑抬起头看他,低头接着喝自己的汤。   祖学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卷卷,你好。”   卷卷先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才抬起头看他,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在咽下去后回答道:“泥也嚎!”   祖学接着问:“在等谁?你认识我吗?”   卷卷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脸,摇摇头说:“No认识。”   喝完鸡汤,卷卷惦记着早上跟荔枝一起扔到水井里的西瓜,又想起荔枝说一个瓜瓜靠近会被扔进去。   卷卷觉得自己爬不出来,就不是很想去井里面泡一泡,从凳子上蹦下去拽住祖学的衣服说:   “爷爷去问问,洗澡瓜想不想死。” 第112章 第 112 章(修):金主宝宝22   李知忙完地里的活回来,刚进家门就正好听见了卷卷这句话,放下农具用自来水洗了一把脸。   祖学看见卓天宇主动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卓天宇快步走到他面前,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其实也没有很久。”   卷卷默默背过身去不想面对他。   卓天宇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好友暗示,祖学收到信号,主动提起了刚才还没有结束的话题,他问:“洗澡瓜想不想死是什么意思?”   李知洗好后走到卷卷身边,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有收起来的碗勺说:“洗澡瓜说不想。”   卷卷生气拍桌质问:“为什么!”   李知:“因为你刚喝了鸡汤,小鸡跟西瓜关系不好,碰上了要打架。”   卷卷低下头,捧起自己的肚子,抿直嘴唇很不情愿的说道:“那好吧……”   旁边卓天宇不死心接着说道:“卷卷,他就是和尚。”   闻言卷卷用狐疑的眼神观察了下祖学,扯了扯李知的衣服,李知会意把他抱起来。   维持着差不多的高度,卷卷经过仔细观察后用度定的语气说道:“才不系呢!”   卓天宇看了眼祖学,反问:“怎么可能不是?”   卷卷手捏着李知耳朵,拿着他的头示意道:“和尚脑袋,光光的!”   李知故意把额头靠在卷卷肩膀上,去闻他身上好闻的牛奶沐浴露香味。   卷卷用小手轻轻拍了拍荔枝,继续跟卓爷爷吵架。   “你可恶!”   旁边祖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后悔没戴个头套再来。   “我……”   卷卷抽空也瞪了他一眼说:“你也可恶!!!”   【哈哈哈好聪明的瓜瓜】   【瓜之有理,和尚怎么能长头发】   【反复拖动进度条放大音量键听瓜瓜骂人可恶,小孩说话真好听】   【羡慕Litchi,下班就有卷宝吸】   【当初说Litchi是被放逐的人都给我出来!!他就这样轻易过上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Litchi熟练掌握给瓜瓜顺毛的技巧,并且得到了瓜瓜的认可】   【我来补一句,Litchi全场最可恶!!】   【卓老头搬来的救兵不行啊[摇头]】   幸亏祖学做足了准备,把他们拍摄这部剧时拍的照片带了过来。翻开那本已经泛黄的相册,打开了他就是和尚的证据。   祖学坐在椅子上,卷卷背着手站在他旁边,一老一小一起看照片。   拍那部剧时,祖学实打实在少林寺待了几个月学习。看到跟师兄弟们的合照时,祖学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卷卷:“和尚开会耶!”   祖学一愣,回过神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问:“那你能认得出来哪个是我吗?”   卷卷把照片拿起来举到祖学的脸旁边,一个光头一个光头对比,最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一个人说:“这里!”   祖学点头:“是的,这个是我,你很聪明。”   卷卷看看照片里年轻的和尚,再越过照片去看面前的老头,确定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先把照片放回去才问:“为什么呢!”   虽然卷卷没把问题说清楚,但是祖学大概猜出了他想问的是什么。   祖学说:“因为那就是和尚会做出来的事。”   一个从小就跟佛祖有缘,被师父教导要慈悲为怀的和尚,不愿意被魔气侵蚀被魔种寄生变得面目全非,对于他来说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   卷卷似懂非懂,又接着问:“讨厌小树吧?不送给他呢!”   祖学靠着椅背,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和尚没有讨厌小树,也不后悔送东西给他。”   这是祖学身为扮演者对角色的理解。   听到这个答案,卷卷有点不高兴地说:“不要喜欢和尚了。”   李知和燕一南已经把菜端上桌,吴念昕说道:“卷卷,吃饭了。”   卷卷脚比脑子快,先迈开步伐才回答:“卷卷来了。”   燕一南用赞助商的榨汁机榨了果汁,卷卷搂着杯子先喝了两口。   卓天宇依旧尝试给宝宝夹菜。   卷卷喝了几口果汁后,对自己碗里的菜一视同仁,卓天宇夹的糖醋小排没有被拒绝。   因为不喜欢和尚了,所以卷卷很轻易的就原谅了小树。   虽然过程跟卓天宇预想中不太一样,但确实达到了相同的效果。   谢天谢地,卷卷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   入秋后,天气转凉,地里农作物到了丰收的季节。   家里太忙,吴念昕就算是真有事要请假回公司一趟,但想到来回最起码要三四天的时间,她目前还是唯一一个做饭好吃的人,觉得实在是走不开,签合同的事一拖再拖。   这天上午,经纪人又打来了电话,吴念昕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接通。   “姐,我收完玉米就回去。”   经纪人听见这句话后说:“不用了,璀璨娱乐安排了助理和律师去找你,明后天到。”   这待遇优厚到让经纪人忍不住怀疑吴念昕是什么沧海遗珠,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优点是过去的自己没有发现的?!   受宠若惊的吴念昕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经纪人又说道:“你新经纪人让我转告你,通过一下她的好友申请,还有……安心做饭?”   说出后面那句话时经纪人的语气不太自信,这个要求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挂断电话后,吴念昕先通过了新经纪人的好友申请,又点开璀璨娱乐的官博,他们已经是互相关注的状态。那条宣布她成为璀璨娱乐旗下歌手的微博吴念昕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就连标点符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悬在心上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落到实处,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后,吴念昕决定按照经纪人电话里要求的那样。   先去做饭!   吴念昕拿起竹篮,去菜地里先摘了点秋葵,思考中午炒什么菜好。   另外一边的玉米地里,卷卷戴着大小正好的草帽,用力把玉米拽下来。   不远处,小豆角‘嗷嗷呜呜’的追蝴蝶。小辣椒趴在背篓旁边,一只前爪撑着脑袋帮忙看东西,尾巴慢悠悠摇着。   卷卷把玉米拽下来后,坐在带来的小板凳上剥掉它的外衣,再抱着金灿灿的玉米丢进背篓里。   可能是因为这些玉米都是卷卷看着长大的,他把下玉米当成什么有趣的游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根本不觉得疲惫,只有丰收的喜悦。   卷卷偶尔还要关注一下小豆角,它为了追到蝴蝶会蹦很高,这种时候就需要像卷卷这样经验丰富的哥哥劝一劝。   “小豆角!飞起来!”   小豆角助跑后用尽浑身力气一蹦,漂亮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它就重重摔在了草地上委屈哼唧。   卷卷跑到它身边蹲下,安抚拍拍它的脑袋问:“你怎么不飞呀?”   小豆角用两只前爪捂住两个耳朵逃避现实。   山上玉米快要下完了,卓天宇说剩下的他来,燕一南先背着一筐回家。从冰箱里拿出她昨天自制的宝宝雪糕,打算去地里帮帮李知和卷卷。   到地里正好看见被扔在一边的玉米,燕一南捡起一个问:“谁丢的?”   在跟小黑玩的卷卷听见声音,看了一眼回答道:“系我啊~”   燕一南把地上的玉米都捡起来,放进卷卷的小背篓里。   负责看东西的小辣椒‘汪’了两声抗议,奈何太小没有丝毫威慑力。   卷卷看见后急忙跑过来,把那几个又扔到了地上,皱着小眉毛说:“No!”   李知把装满玉米的背篓背到了路边,替卷卷解释道:“他只要好看的,南南姐,不用管这个,等会儿我来捡就行。”   听见这个答案,燕一南再去看小背篓里的那些。卷卷忙忙碌碌一上午,居然只收获了五根玉米。   不论数量,只要质量,卷卷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他从背篓里拿起一根举起来,骄傲道:“它长得很玉米!”   李知抽空看了一眼附和道:“是,它是这块地里最玉米的玉米。”   燕一南把用酸奶和果酱自制的宝宝雪糕递给了卷卷,说:“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卷卷接过,咬掉最上面的尖尖,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融化。   “好吃呢!”   李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拿起水杯喝水,卷卷在他旁边的那块石头上蹲下。   一排小鸟从天边飞过,卷卷注意力被它们吸引,李知看见雪糕融化滴在他手上,提醒道:“快点吃,化掉了。”   卷卷嘴巴张到最大,一口咬掉脆筒上面的雪球,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啊呜嗯。”   李知等卷卷吃光雪糕,用带来的凉白开替他洗了洗手,背起装满玉米的背篓先送回去一趟。   等李知回来,卷卷立刻跑过来拽着他衣角,带他去背篓旁边,拿出第六根漂亮玉米给他看。   李知夸道:“这个玉米也很玉米。”   卷卷骄傲挺胸:“是的!”   把玉米放下,卷卷挠了挠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汗水,思考半天后严肃又认真的说道:   “荔枝,我好像也有点化了。”   ————————   评论区掉落五十个红包,晚六点抽[抱抱] 第113章 第 113 章(修):金主宝宝23   李知拿起挂在树枝上的包,找出湿巾给卷卷擦掉脸上的汗,把他穿着的防晒外套脱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屁股说:   “去树下面玩,别晒了。”   掰玉米卷卷还没有玩够,他踮起脚看剩下的玉米,皱着眉拒绝道:“我忙呢!”   李知把戴着的草帽拿下来给他扇风,盯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说:“你两个弟弟太碍事了,所以你的任务是,让它们俩乖乖待在树下。”   卷卷立刻站直,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朝他敬了个礼,字正腔圆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知配合弯腰拍拍他的肩:“加油,瓜同志,组织看好你。”   卷卷跑起来,小黑和小豆角就会摇着尾巴追上去,到树荫下后停下脚步,卷卷转身数了数,喊道:“小辣椒!”   李知已经走到卷卷的背篓旁边,用鞋尖把藏在背篓背面睡觉的小辣椒抬起来,它借着这力道勉为其难站起来‘汪’了声,慢悠悠朝着大树的方向走。   没有卷卷在旁边,李知闷头干活麻利了很多,跟燕一南两个人很快就把这块地里的玉米掰完了。   李知先送了一趟玉米回家,空着手到地里来接卷卷,站在路边喊:“瓜瓜?”   一道童音从草垛后面传出:“荔枝来找我呀~”   躲猫猫这个游戏卷卷不喜欢跟小狗玩,就算让小豆角在树后面待很久,它还是能用最快的速度叼住自己裤脚,不管躲在哪里!   所以卷卷很玩不起的不跟小豆角玩了。   李知转过身,看到那个还没卷卷大的草垛,再看蹲在那后面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孩,没忍住弯了弯唇。   林景将镜头对准小草垛后面用手捂住眼睛的宝宝,扛机器的手抖了两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宝宝,虽然你是个宝宝,但是……算了】   【小孩子是这样的,只知道自己小不知道有多小,我儿子上次玩捉迷藏他去猫砂盆里找我】   【那你在猫砂盆里吗?】   【??????】   【出吗?我诚心要!】   【卷卷给我,荔枝牌保姆当个添头,再给我拿两万块钱】   【糊涂啊!吴念昕做饭好吃你不要吗!】   李知把被卷卷扔掉的玉米捡起来,顺便问道:“瓜瓜藏好了吗?”   卷卷大声回答:“瓜瓜藏好了!”   李知又去帮燕一南把筐子里的玉米整理了一下,继续问:“瓜瓜真的躲好了吗?”   卷卷:“瓜瓜真的躲好了!”   把地里剩下的活忙完,李知朝那棵大树走去,一边绕圈一边问:“是藏在树后面吗?”   草垛后面蹲着的卷卷捂着嘴,笑的牙不见眼。   “那里根本没有宝宝!”   李知转身,很刻意的路过了草垛,停下脚步。   抱着膝盖的卷卷紧张到呼吸都屏住。   李知蹲下,去翻了翻旁边的干草问:“瓜瓜是在这里吗?”   自认为已经变成躲猫猫高手的卷卷从草垛后面蹦出来,搂住李知的脖子宣布:“瓜瓜在这里!”   “哦,原来在这里。”   李知说完顺手把卷卷扛起来,卷卷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小草帽。   走了几步,李知弯腰拎起卷卷那个装了六根玉米的背篓回家。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被扛着的卷卷突然说:“好香饭哦。”   李知会意开始小跑,伴随着卷卷被颠出来的‘噢哟噢哟’进了家门。   吴念昕已经把菜端上长桌,卷卷先跑过去看了看今天中午吃什么,才跑回李知身边接水洗手。   卷卷说:“荔枝,吃小星星。”   李知给他挤洗手液,问:“小星星是什么?”   卷卷把手搓出泡泡吹飞,回答道:“小星星是星星。”   李知:“哦,原来小星星是星星啊。”   卷卷丝毫没听出李知这句话里藏着的阴阳怪气,点点头说:“昂!”   坐到餐桌前,李知才知道卷卷说的小星星是炒秋葵,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两个星星。   卷卷握住勺子,把星星往嘴里送,舌尖尝到它的味道后脸色瞬间大变,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咀嚼两下,奈何越嚼越难吃,脸已经皱巴成一团。   李知抽了张纸巾垫在掌心说:“吐出来。”   卷卷乖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后,手胡乱挥着试图把那奇怪的味道拍走。   李知拿起水杯喂到卷卷嘴边让他漱口,那种奇怪的味道终于消失,卷卷吸了吸鼻子说:“我的嘴巴不欢迎小星星。”   李知把那盘秋葵拿到卷卷看不到的地方,又给他夹了一块肉沫茄子。   食物的卖相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卷卷的食欲,他对好看的菜有更多的耐心。比如说小星星,允许它难吃一点,但不能是很多点。   肉沫茄子并不符合卷卷的审美,他选择闭着眼睛嚼嚼,美妙的味道在舌尖迸开,他惊喜睁开眼评价道:   “它吃起来很漂亮。”   李知又给他夹了两块,看卷卷腮帮子被撑得鼓起来,他每次吃到喜欢的东西都是这幅好满足的样子,唇角微勾附和道:“吃起来是很漂亮。”   午饭后,卓天宇把收回来的玉米背到空地上倒出来晾晒,摆在那里黄灿灿的看起来十分喜人。   卷卷背起小背篓,里面装着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六根玉米,学着爷爷的样子把它们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那里晒太阳。   终于忙完的卷卷伸了个懒腰,将一双手高高举起往屋里跑。   “荔枝,荔枝哇!”   …………   接连好几天的艳阳天,玉米很快就晒好了,剥成粒后再打成玉米面,吴念昕打算先蒸一锅窝窝头出来尝尝。   田里水稻已经成熟,三个大人去收割。怕田里有蛇,李知就把卷卷丢在家里,交给他一个捏面团的艰巨任务。   卷卷洗干净手,请小叔帮忙把袖子撸起来,像燕阿姨做曲奇那样把面团搓成长条再团起来。   做好成品,卷卷本来想给小叔看一看,却先看到趴在那里晒太阳摇尾巴的小辣椒。   先抬头看看小辣椒,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一坨,卷卷脸上的兴奋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抿直嘴唇用力一捏!把面团压成饼,放到吴念昕那些标准的窝窝头旁边,甩着手跑出了厨房。   “肘啦肘啦我肘啦。”   卷卷洗好手想玩秋千,站在各个角度用不同的动作,努力将自己的腿抬到最高还是够不到,根本爬不上去!   努力累了的卷卷趴在秋千那块板子上叹气,随便晃了两下哄哄自己,很快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卷卷抬起头看向镜头,准确来说是看向镜头后的林景,手朝着他招啊招。   林景很想假装自己看不见,但架不住卷卷的眼神太热切,小手越招越快,妥协走过去低声问:“做什么?”   录节目的时间一长,观众们多多少少也能看得出来卷卷对跟拍的依赖,只是暂时还没有往他们是亲戚的方向想。   卷卷站直,朝他伸出手回答道:“抱!”   过于理直气壮,让林景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行,等一下。”   喊了个同事帮自己顶一会儿,走过去先把卷卷抱到秋千上,确认他抓好后再轻轻推他。   秋千荡起来,卷卷嘴里不闲着,跟小叔说:“阿姨做wowowo~”   林景低声叹气纠正:“是窝窝头。”   卷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接着说道:“宝宝做的哦哦好可怕,给荔枝吃,你不要和他说秘密。”   林景想到那一坨面团,忍住笑意问:“有多可怕?”   卷卷想了想回答:“比小狗臭臭还可怕!”   【宝宝,你又说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大喇叭][大喇叭][大喇叭]】   【笑死我了,在跟拍问出真相之前,我一直以为瓜瓜只是嫌弃自己捏的丑】   【我就知道,瓜瓜看小辣椒那一眼不简单!】   【已录屏,私信给Litchi了,标题这是奥德修斯的加强方案嘻嘻~望回复】   【录屏发我一份,我发给Fox,说这是Litchi女装视频】   【不如说是Litchi早年因嘴臭被群殴(】   【那你的十五级粉丝牌子怎么办?】   【不重要,想看坏瓜瓜翻车哈哈哈】   【群众里面全是坏人啊!翻车了喊我一声~】   厨房里,玉米窝窝头已经蒸好。吴念昕拿出来凉了一会儿,等不那么烫的时候,用带着装了五个长条窝窝头。   站到门口喊:“卷卷,把这个送给李知他们吃。”   卷卷自己从秋千上蹦下来,接过袋子说:“嚎!”   刚走出家门,卷卷就先掏出来一个,咬了一口尝尝。想想用嘴叼着剩下的,空出来手又拿了一根递到镜头前。   林景早就习惯了卷卷的投喂,接过后还跟他碰了一下。   卷卷开心道:“美味!”   小黑走在前面带路,卷卷一边走一边吃。   远远看见坐在田埂上喝水的荔枝,卷卷放下准备再拿一根的手,屁颠屁颠跑过去。   “荔枝,荔枝!”   田野间,李知听见那熟悉的童音,手撑着田埂站起来,走过去把卷卷抱了起来问:“来干什么?”   卷卷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窝窝头递给他:“送吃的噢。”   李知接过,往他的袋子里看了眼。   卷卷的手又伸进去,把最后一根拿出来,咬了一口嚼嚼,含糊不清地说道:“宝宝也吃。”   李知看了眼还在割稻的卓天宇和燕一南,吃独食他觉得有点不太好,委婉询问道:“你就送两根?”   卷卷摇了摇头说:“送好多根!”   田埂上太脏,李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捏了捏空空的袋子,问:“那好多根呢?”   卷卷骄傲挺起肚子,拍了下回答道:“这里!”   ————————   今天可能还有一更(应该 第114章 第 114 章(修):金主宝宝24   李知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卓天宇和燕一南,跟卷卷偷偷摸摸吃完了独食。   虽然卷卷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狗狗祟祟,但不能发出声音被别人发现带来的刺激感,让他不自觉也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啃完了最后一根窝窝头。   卷卷吃完后拍了拍手,靠在李知颈侧笑得很开心。飘满稻香味的田里,李知也不自觉弯了弯唇。   没多久,吴念昕忙完家里的活后,带着一兜窝窝头来了田里。给每个人都分了点,大家正好都歇一歇。   吴念昕早就知道,让卷卷去送吃的,大半都得进他肚子里当跑路费,所以就只给他装了点窝窝头宝宝。   长条窝窝头是吴念昕专门给卷卷做的,他吃起来比较好咬。   卷卷带着小豆角在田埂上溜达一圈回来,看见李知手上又拿着一个不一样的哦哦,伸出手说:“掰一点给我。”   李知听吴阿姨说卷卷是带着五个窝窝头出的门,怕他吃撑了,就拒绝道:“我没洗手。”   卷卷不满哼了声,没有丝毫迟疑,收回手背在身后走了。   “拜拜!”   田里的水稻都收割完后,节目组工作人员抬着老式打稻机到田里,请村里的农民过来给嘉宾们示范。拿起一把塞进去,脚踏上踏板用力踩下去,稻谷纷纷脱落掉进后面的大桶里。   卷卷看的一愣一愣。   工作人员又抬了个缩小版老式打稻机过来,导演为了节目效果专门请人给卷卷做了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村里的小孩。   他叫汪华,今年刚上三年级,平常在县里小学住宿。刚好碰上放秋收假,就被节目组请了过来做兼职。   汪华打稻谷的动作非常熟练,卷卷把这当成有趣的游戏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他身边的李知眉毛却越皱越紧。   最后,这个小小的打稻机旁边围了三个人。   汪华负责递稻谷,李知接过放进去,卷卷只需要抬起他的脚,再用力踩下去让机器开始工作。   简单的事情卷卷很快就觉得无聊,收回脚,想起他看到村里其他人收稻谷的场景,拿起一把对准打谷箱边缘摔一摔,稻粒就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卷卷又重新找到了乐趣,干劲儿十足的跟半自动机器比赛谁更快一点。   他坚持要做的事,李知也劝不下来,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套给他戴上。   林景站的很近,他总是很轻易就能找到最适合拍宝宝的角度,把认真干活的卷卷拍得可爱至极。   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蓬勃的生命力快要溢出屏幕,卷卷是肉眼可见的活泼快乐。   【全自动×,半自动×,全手动√】   【在科学进步的今天,依旧有些宝宝坚持使用最传统的方式去打稻子】   【没办法啊,Litchi不让宝宝玩那个打稻机,应该是觉得危险】   【婴儿工瓜瓜上岗了,导演去给我宝切个西瓜!】   【请问哪里还能找到这样一个活三个人干的工作吗?】   【笑死我了,不是Litchi怎么还让人家小孩帮忙递啊哈哈哈】   【在你眼里只有瓜瓜是宝宝吗!】   【虽然Litchi这个东西是挺歹毒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应该不是偷懒】   【他比生产队的驴还能干】   【总不能让人家小孩在旁边站着】   【如果不是干不完的活,确实挺有意思的】   【小时候干农活的心路历程,好玩→爱玩→怎么还没完!】   等卷卷把手边堆着的一捆稻谷打完,他趴在打谷箱边缘用手抓起一捧饱满的稻谷举起,高兴道:“哇~”   额角头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昂贵的蓝宝石,漂亮又梦幻。   李知蹲下用湿巾帮他擦掉汗水,打开水杯的盖子递过去,说:“辛苦了。”   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的卷卷确实很渴,他接过水杯想把盖子打开喝,尝试两次后拧不开。   “荔枝。”   李知摇了摇头:“只能小口喝。”   卷卷噘着嘴问:“我抬起来小口喝呢?”   李知朝他挑了挑眉,明摆着的拒绝。   卷卷气鼓鼓搂着水杯咬住吸管,喝了一会儿后兴奋大于生气,他还是忍不住想跟李知说话:“不辛苦哦,快乐!”   天色渐晚,秋季晚风已经带着凉意,李知朝他伸出手问:“那不辛苦的瓜瓜需要抱抱吗?”   卷卷把水杯盖上还给李知,自己跑到了最前面,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风把他雀跃的声音带到李知耳朵里。   卷卷说:“不要不要!”   忙了一天秋收回到家,保姆已经按照卷卷的口味准备好了晚餐。   吃好晚饭明月高悬,卷卷让李知把他抱到秋千上玩,昏黄的灯光下,卷卷努力把脚抬高想飞起来。   旁边小豆角挑衅半天,终于得到了小辣椒的回应,你咬我一下我再啃你一口,打成一团。   小黑淡淡移开视线,盯着围绕在灯光旁边的飞蛾。   李知轻轻推着卷卷,想起今天看到山上那些成熟开口的板栗,说:“过两天我带你去山上捡板栗吧?可以做板栗烧鸡,香甜软糯……”   听说好吃,卷卷一口答应:“嚎!”   让吃饱的卷卷在外面玩了一会儿,李知才带他去卧室里洗澡。   嘴上说着不辛苦的卷卷,泡在澡盆里时还是很兴奋,用他的小水枪到处乱滋,嘴里唱着歌。   “我系卷卷小皇帝,要吃甜甜大板栗!”   李知顺着他的话说:“小皇帝请把头抬起来。”   卷卷乖乖抬起头,李知还没帮他洗好,小皇帝脑袋一歪睡在了澡盆里,李知正好用掌心托住他的脸。   李知:“瓜瓜?卷卷??小皇帝???”   卷卷就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关机键的小机器人,不管面对什么指令都毫无反应。   李知先把他睡着了都不忘攥着的水枪拿下来,再捞出来擦干水,换好睡衣后抱出去塞进被窝里。   弯下腰,听了听他均匀的呼吸声,低声道:“晚安。”   每次李知给卷卷洗澡都像打仗一样,浴室里一片狼藉,他卷起袖子进去收拾,顺便也洗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李知回到卧室,躺在睡姿难得乖巧的卷卷身边,拿起手机登上好久没登过的微博。   他发的上一条微博还是给Fox拉票,下面骂他的评论有好几万。   李知没空舌战群儒,直接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发布。   TNE·Litchi:小孩运动完会像大人那样睡醒肌肉酸痛吗?我能做什么?(有些东西别来这条哔哔,今天没空骂你们   发完这条微博,李知去外面烧了一壶水,倒进热水瓶里放在客厅,预防宝宝半夜醒过来惦记没喝到嘴的牛奶。   李知再次回到卧室躺下,点开那条微博下面看了眼回复。   好消息,没有Fox的粉丝来骂他。   坏消息,有Fox本人。   热评第一条赫然就是!   TNE·Fox:我妈说可以给瓜瓜按摩,视频教程微信发你   【TNE·Litchi】回复了【TNE·Fox】:?   李知隐约想起Fox他妈是儿科医生,冷着一张脸去微信先把Fox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Litchi:1]   接收到视频后,李知点开先看了好几遍才开始在卷卷身上操作,像捏了个软团子。   夜深,忙碌的李师傅结束按摩大业后关掉了灯。   一夜好眠。   第二天,卷卷睡到八点才醒,没像平常那样举起脚,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发了半天呆,才想起来喊道:“荔枝……”   没有人理他,卷卷坐起来,握紧拳头用力捶了一下床面,更大声的喊道:“荔枝!”   外面正在晾衣服的李知终于听见了卷卷的呼唤,先回应道:“在,来了来了。”   洗了个手,快步走进屋。   今天卷卷一抱起来就撒不开手了,小胳膊搭在李知脖子上,一旦察觉到李知有想把自己放下来的意图,就默默攥紧他的衣服皱起眉,噘着嘴好不开心的样子。   李知以为卷卷是累坏了,不管什么事都由着他来。抱着黏人的卷卷去选衣服、洗漱,说要给他冲奶粉,卷卷才勉强愿意自己在摇椅上躺一会儿。   荔枝不在,卷卷看向镜头后的小叔,说:“摇一摇。”   是的,他懒得自己摇。   林景走近,单手帮他把摇椅摇起来。   李知带着冲泡好的牛奶过来,林景才退到跟拍工作的距离。   卷卷张开嘴,示意李知把吸管往他嘴里送,连奶瓶都不想拿。   李知无奈说:“瓜瓜,你可以跟小辣椒坐一桌。”   卷卷的嘴忙着咕噜咕噜喝奶,没空反驳荔枝的这句话,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他。   一瓶牛奶见底,李知去洗奶瓶,卷卷回到摇椅上躺着,自己用力让摇椅摇了起来。   林景走近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奶瓶都拿不动了?”   在此之前,卷卷可从来没有虚弱到连奶瓶都让别人拿的时候。   今天卷卷开机缓冲的时间稍微有点长,喝完奶才终于完全启动。   坐起来伸长脖子观察半天,确定荔枝很忙没空看这边,才扯了扯小叔的衣角。   林景配合弯下腰,就听见卷卷用惊喜的声音说道:“我再也不要寄几拿了!”   林景疑惑:“嗯?为什么?”   卷卷用嫌弃的眼神白了笨蛋小叔一眼,才用笃定的语气回答道:“荔枝拿,奶瓶会变大呢。”   说完卷卷躺回去,挺起喝到圆滚滚的肚皮,十分得意跟小叔分享秘密:   “荔枝不几道,我多喝了好多奶奶……我肚子知道呢!”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多喝了多少?”   卷卷开心到摇头晃脑,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道:“超多!”   说完才发现不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荔枝被吓得弹了一下。   “哇啊——” 第115章 第 115 章(修):金主宝宝25   李知在摇椅旁边蹲下,跟心虚的卷卷对视,心平气和重复道:“我不知道?”   卷卷挤出礼貌的笑容,用力摇了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呢。”   李知轻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现在知道了,多喝的从晚上里面扣。”说完就站起身继续去晾衣服。   卷卷急忙从摇椅上爬了下去,握紧小拳头追在李知身后抗议。   “No!不可以这样!瓜瓜不同意!”   李知迈一步,卷卷小短腿就倒腾两下跟上去,大声道:“荔枝,荔枝!你听到了吗?瓜瓜说不同意呢!荔枝说话,你说话哇。”   李知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后转过身,低头看向开启了自动跟随的卷卷,回答道:   “嗯,说话,听到了,不行,瓜瓜不同意也不行。”   卷卷把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实在没什么办法,扁了扁嘴用力跺脚,扯着嗓子朝李知吼道:   “我是瓜瓜小皇帝!”   他的语气太正经了,李知成功被逗笑,接道:“要吃甜甜大板栗?”   李知也怕卷卷一大早就被自己惹哭,弯腰揉揉他的脑袋。   “算了,我不知道。瓜瓜小皇帝,吃早饭去。”   卷卷吸了吸鼻子,把手递给李知牵着点头:“嚎!”   吃过早饭后,卷卷帮卓老头一起晒稻谷,推着翻谷子的工具在晒谷场上跑来跑去,像只精力十分旺盛的快乐小狗。   稻谷在太阳下暴晒了两天,节目组工作人员抬了谷风车过来,有个老农民跟他们讲这个东西的作用。   先将晒好的稻谷倒进去,握住把手摇起来,里面大风车开始转动,就把脏东西和不饱满的谷子吹了起来,落进筐子里的稻谷颗颗饱满。   卷卷对这种老式工具很感兴趣,踮起脚去够把手想玩一玩。   一直在旁边的李知把他抱起来,高度合适,卷卷小手迫不及待握了上去,先让风车转两圈。   李知叮嘱道:“有怪兽藏在里面,不能把手伸进去,伸进去就把你的手咬掉。”   卷卷被吓得下意识把手缩回来揣好,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是怪兽在呼呼呼!”   李知点头:“对。”   顾及到里面藏了个会咬手的怪兽,卷卷每一下都摇得无比小心。   饱满的稻谷被筛出来后,都被扛去了村里唯一一家打米厂。   机器运作的声音很响,被李知抱在怀里的卷卷捂住了耳朵。好奇看着黄色的稻谷进入机器后,再出来就变成了白色的大米。   卷卷改为用手捂住眼睛,跟李知说:“稻谷衣服脱掉了。”   李知替他捂住耳朵,先“嗯”了一声回应,再转过身去往外走说:“那走吧,看别人脱衣服不礼貌。”   卷卷身体用力弹了下抗议,奈何人太小了毫无作用,他只能用尽浑身力气:“哼!!!”   当晚,吴念昕蒸了今年的新米。   餐桌上,李知还在思考怎么夹带蔬菜,卷卷已经先舀起一勺白米饭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嚼得无比满足。   水稻篇章结束。   导演让人用‘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当主题,剪了个水稻一生的纪录片出来。   播放量非常高,反响也不错。甚至还有些官方媒体联系了节目组,想用纪录片最后卷卷捧着饭碗笑的照片做公益宣传。   之前那几个主动找上门合作的大牌广告商都被拒绝了,这回副导演也没抱什么希望,去试探性问了问。   林景听完副导演的话后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只说他要去问问卷卷家长的意见。   副导演:“好,我等你消息。”   林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他哥打电话,将这件事简单说了一下。   路易斯抱着比审查那些重要合同时更认真的态度,询问了具体细节,确定没问题后才松口答应。   路易斯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林景听他哥主动问起,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你前几天看节目了吗?”   路易斯靠着椅背回答:“嗯,卷卷是一个勤劳的宝宝。”   林景:“卷卷亲手打出来的大米,让我寄给你们尝尝。一共有三包,寄一份给父亲。”   卷卷觉得自己的劳动成果吃起来格外甜,所以要将这份甜蜜跟他喜欢的所有人分享,林景也有幸收到了一包。   路易斯盯着电脑屏幕上卷卷打稻谷的视频,轻笑了一声后答应道:“好,我会留意。”   几天后,路易斯收到了快递,亲自拆开后看见里面远赴万里的大米,让助理把其中一份送给老莱斯利先生。   当晚,国际超模祝宜难得在社交平台上更新了自己的生活动态。   祝宜:来自华国的特殊味道。   配图是她的晚餐,一碗白米饭占据了整张照片的二分之一。   在发布出去后,祝宜专门翻看了下留言,粉丝朋友们都在夸奖,完全没有发现她是在炫耀自己的宝宝。   祝宜退出那个软件给卷卷打了电话,肯定他的付出、夸奖他的勤劳,最后再感谢他的慷慨。   把卷卷夸得明明洗好澡,还是忍不住想去外面跑一跑。   …………   打稻谷那件事,让卷卷多了一个同龄人好朋友。   每个周末,汪华没有再去熟悉的老板店里帮忙,而是回村里陪卷卷一起玩,还能拿到比辛苦工作更多的酬劳。   周六,一大早,卷卷还躺在摇椅上喝牛奶,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汪华的声音。   “瓜瓜,瓜瓜!”   卷卷咽下嘴里的牛奶,坐起来回答道:“欸!”   汪华背着一个竹筐问:“我要去捡板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因为之前汪华想出了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所以卷卷对他几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   “嚎!”   今天汪华来得早,就算他是吃过早饭过来的,吴念昕还是让他坐下再吃点东西填填缝。   吃过早饭后,李知跟着这两个小朋友一起出门。   汪华看起来倒是挺稳重的一个小孩,但李知还是不放心让他们俩上山,再加上他本来也想带卷卷去捡板栗,今天倒是正好合适。   山上的板栗树没有人去打理,越长越高,够不着,就只能等板栗熟透后开口,栗子自己掉下来。   秋天,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枯叶,板栗就藏在这些枯树叶里面。   李知临出门前把卓老头烧火用的火钳给顺走了,这个工具用起来很方便。   还没用上几分钟,就被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卷卷给抢了。   在李知手上大小正合适的火钳,换到卷卷那里他要两只手一起用上才能打开。   先用火钳拨开落叶,再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把板栗捡起来丢进筐子里。   在卷卷眼里,这叫寻宝游戏!   捡了大概有个小半筐板栗,李知怕卷卷累着,就扛着他下山回家了。   走到山下的岔路口,还没有玩够的卷卷十分自然的走在汪华身边,跟李知踏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李知丝毫不意外,叮嘱道:“记得回家吃饭。”   卷卷:“昂!”   李知背着东西回家,燕一南和吴念昕给板栗去壳剥皮。   他拎着中午要炖的鸡去镜头外面杀,整个过程都沉默的像个杀手。   【不对劲,你不cue一下Fox吗?】   【自从上次他们在微博互动后,Litchi就已经单方面休战了】   【和平点好啊,这哥们玩野核确实有一手,录完综艺好好回去打比赛吧】   【但凡Litchi和Fox不是水火不容,教练也舍不得把他下了】   【经理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心疼经理[蜡烛]】   【懒得喷,两家粉丝撕得昏天黑地,Fox已经美美换上了卷卷头像】   【你们的网速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昨天月末竞人补时长,Fox在看瓜瓜直播】   【?????他们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和好的,还是说我比他们多出来了一段记忆】   【爱上瓜瓜无需自卑】   【好吧,情理之中】   【瓜瓜呼吸,手段了得!!】   【以前看FPL的时候觉得Litchi真是个傻逼,后来因为瓜瓜硬生生把Litchi看顺眼了】   【瓜·和平大使·瓜】   李知处理好鸡后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到了卷卷回家的时候,有意无意开始往门口的方向看。   没多久,卷卷就‘噢噢噢’着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撞了下荔枝算是跟他打招呼。   李知盯着卷卷,蹲下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   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嘴角沾了一圈黑乎乎的东西,鼻尖上还有一点。   曾经卷卷每次偷偷干完坏事就忍不住化身喜之卷,自从上次多喝了点牛奶得意忘形被李知抓住后就学聪明了。   顶着脏兮兮的小脸,一本正经回答道:“妹有!”   李知微皱眉:“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偷吃了什么?”   卷卷坚定摇头,说:“没有吃地瓜瓜!”   李知拿出手机蹲下,打开相机选择自拍,将自己的脸靠近卷卷的脸,两个人同时入境。   当卷卷从手机屏幕里看见黑乎乎的自己时,脸色瞬间大变,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那一瞬间的慌乱被镜头捕捉定格。   李知松开卷卷,走到一边凳子上坐下,顺手发了条微博。   TNE·Litchi:瓜瓜说他没有偷吃,我应该相信吗? 第116章 第 116 章(修):金主宝宝26   李知看起来像在刷评论区,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卷卷身上。   看他抿着嘴摸摸填饱了的肚子,再抠一抠外套上的小狗装饰。   宝宝在心虚时总会装作很忙。   好半天后,卷卷把小白狗玩偶玩成了小灰狗,才说道:“荔枝哇……”   李知关掉手机,说:“嗯?”   卷卷:“摘、摘给我一次机会。”   李知:“行啊。”   卷卷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外表看起来跟黑炭没什么区别的东西递给荔枝。   “是介个哦。”   等李知接过去,卷卷收回手叉着腰,骄傲道:“我偷的地瓜瓜,我给你也偷了一个呢。”   听见这句话,李知手上的地瓜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他表情复杂开口道:“那谢谢你?”   卷卷点头:“嚎!”   眼看误会越来越深,跟拍小哥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卷卷,汪华说的是偷偷烤着吃,不是偷地瓜吃。”   这地瓜是汪华带卷卷去自家地里挖的。汪华偷吃经验比较丰富,他在前面挖,挖到白心地瓜就丢给后面的卷卷让他埋回去,一共挖了五个红心地瓜才开烤。   林景最开始看到两个小孩挖坑烤地瓜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直到红薯的香味飘开,汪华捏了捏觉得熟透了,从火里拣起一个放到旁边,让卷卷看守。   卷卷隔上两分钟就会拽着小叔的手让他去摸一摸,再根据小叔的反应决定自己要不要去拿烤地瓜。   等小叔不再抗拒,轻易就把地瓜拿起来后,卷卷才接过剥掉它的外皮,深吸一口香喷喷的味道,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热气。   就在卷卷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林景喊了他一声试图阻止。   但很显然,这一声‘卷卷’被经常投喂小叔的宝宝误会了。他拉着一张小脸咬掉红薯尖尖吃掉,再把剩下的递给叔叔。   皱着小鼻子越想越气,忍不住谴责道:“你这样很坏呢……”   “寄几剥,寄几吹啊。”   “哼……哼!!!”   林景想解释,又发现自己没法解释,他只能抱着以身试毒的念头咬下一口。   然后不由自主的感叹:真香!!!   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心红薯,外皮烤得稍微有些焦了,吃起来除了食物最本身的甜味外,还有一股焦香味。   就这样,林景非常愉快加入了偷吃队伍。   吃饱的卷卷用树枝从灰里扒拉出两个烤熟的板栗,塞进背带裤胸兜里路上吃,再把没吃完的那个烤地瓜装进口袋里。   林景试图带他消灭‘证据’,但卷卷已经先迫不及待跑回来找李知了。   三岁宝宝,精力比小豆角还旺盛,林景只能咬牙追。   李知看着卷卷顶着脏兮兮的小脸依旧自信等夸的模样,拿了张湿巾蹲下先帮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说道:“那你可真是一个很棒的宝宝,烤出了全世界最棒的地瓜,还知道带一个给我,我好感动。”   卷卷上前半步搂住李知拍拍,成功在他干净外套上留下两个手印。   李知看了一眼后说:“去挤点泡泡,自己把手洗干净。”   非常开心的卷卷蹦蹦跳跳跑进屋里,李知坐下又发了一条微博。   TNE·Litchi:我信了[转圈]   配图是卷卷带回来的烤地瓜。   先在微博炫耀完,李知剥掉烤红薯的皮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又打开了微信,翻看列表。   李知好友本来就不多,先去掉那些不太熟的,再去掉经理和教练,最后去掉录节目后没再联系过的。   最后,他点开了Fox的对话框。   [Litchi:在吗?]   训练刚结束的Fox突然收到李知发来的信息,他靠着窗台把烟掐灭,盯着看了半天才回复。   [Fox:不]   李知把精心p过的烤地瓜照片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Litchi:卷卷烤的]   [Fox:?]   [Litchi:算了,跟你这种连卷卷都没见过的人说不清楚]   [Fox:滚]   李知从对话框里选出一个卷卷滚来滚去的表情包发过去,关掉手机吃掉红薯,一整个心旷神怡。   果然,就是要跟能看懂的人炫耀才最爽!!   卷卷站在水龙头水流旁边,认真搓着他的小手,上面覆满了泡沫。   李知在他身边蹲下,手伸过去说:“分我一点。”   卷卷用力吹了一大口,把泡泡吹到荔枝手心里后,理所当然要求道:“谢谢我。”   李知:“谢谢。”   卷卷笑的牙不见眼:“应该的。”   深秋时节,硕果累累。一起偷完地瓜后,卷卷很喜欢带上小黑和小豆角跟汪华去山里玩。   自己爬上山,打电话给荔枝喊他来接自己回家。   李知每次都是带着装得满满的背篓,再扛着这个小祖宗下山。   最近半年,老莱斯利先生经常收到卷卷送来的礼物。   从最开始的那包大米,再到野菊花茶、柿饼等,偶尔还会附赠一个视频,里面详细记录了宝宝制作它们的全过程。   卷卷的活泼可爱仿佛能穿透屏幕,向每一个观众传递他的快乐无忧,足以可见拍摄者技术高超。   这让老莱斯利先生第一次正视在他眼里的懦夫儿子,林景似乎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一无是处。   …………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像本地人一样烧起了炉子取暖,还能在上面烤点零食。   前几天去县城里买菜时,李知买了些水果回来。   卷卷最近有些咳嗽,燕一南把梨去皮切块,加蜂蜜冰糖一起煮了小甜水给他喝。   炉子旁边,小豆角和小辣椒挤在一起睡,舒服到打起了呼噜。   卷卷把手指张开,轻声道:“开花!”   李知舀起一勺蜂蜜雪梨水喂到他嘴里,配合道:“不开花。”   卷卷立刻把手握成拳头。   他只喝了小半碗,又吃了三块梨,就摇了摇头婉拒了不是很好喝的小甜水。   李知以为是野生蜂蜜的味道不太好,也没逼他吃不爱吃的东西,把碗送回了厨房。   坐在小板凳上的卷卷双手托着下巴,盯着炉子上正在烤的糍粑看,只等它发出‘噗——’一声就把它吃掉。   外面突然响起李知的声音说:“瓜瓜,下雪了。”   卷卷歪着头,帽子上的毛绒小球也随着这个动作一晃,‘噌’一下站起来问:“摘哪里?”   坐在门边的燕一南把门给打开,冷风灌入,卷卷突突突跑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仰起头,看着往下落的白色不明生物,卷卷将双手举过头顶试图接住点什么。   最开始是细小的雪粒,落在树叶和屋顶上会发出沙沙声。   卷卷忍不住问:“荔枝,雪摔呜呜了嘛?”   李知替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回答道:“是的,太高了,摔下来会疼。”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变成了大团大团的雪花往下飘。   一直很担心雪花的卷卷,在看见这一幕后紧皱的眉毛终于松开,开心道:“慢慢飘,不要着急,排好队!”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李知把卷卷抱回烤炉子的那个房间,糍粑已经烤到两面焦黄。   燕一南把窗帘拉开了,卷卷坐在李知的腿上靠在他怀里,捧着那块烤好的糍粑欣赏雪景,悬空的脚晃来晃去。   炉子里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跟卷卷啃糍粑外壳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莫名透露出一种和谐的幸福感。   冬月初一。   下班后,林景跟同事们围着一个炉子吃火锅,顺便聊起新年特辑要怎么拍。   突然有个同事说:“节目热度这么高,我还以为要加班到明年,没想到李导居然舍得停播半个月。”   林景夹羊肉卷的动作顿住,下意识追问:“为什么要停播?我怎么不知道?”   那同事压低了声音回答:“我也是听副导演说的,放假具体时间还没定,说是因为卷卷不录了。”   另外一个同事笑着插进了话题:“是啊,卷卷不在的话我们还录什么,不如放假算了。”   大家都沉浸在即将放假的喜悦里,后面聊的林景已经没心思听了,满脑子都沉浸在他拍着长大的宝宝要回家的噩耗里。   林景本来想去问问伊迪,想想还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哥那里。   路易斯刚结束一场会议,坐下后松了松领带,用食指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私人手机突然响起,路易斯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备注,按下了接通键。   林景张嘴就直接问:“哥,你能不能把卷卷给我养?”   路易斯拿起手机,靠着椅背懒懒回答道:“我能送你去精神病院看看。” 第117章 第 117 章(修):金主宝宝27   林景被他哥冷漠拒绝后依旧不死心,把华国的优点一样一样列出来,试图借此说服他哥把卷卷留给自己玩。   路易斯一只手放在办公桌上轻点,漫不经心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你还说你要上班,希望我能尽早把卷卷接回来。”   面对他哥的翻旧账行为,林景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不一样!”   当时只把卷卷当侄子,在相处这么长时间后,林景是真喜欢也是真心疼他。录了几个月节目,不难看出卷卷是一个对情感需求很强烈的宝宝。   林景忍不住谴责道:“你跟我嫂子工作那么忙,根本没有时间陪卷卷!”   祝宜身为国际知名超模,她要参加各种活动、走秀,全世界到处飞。   路易斯就更忙了,莱斯利家族在A国的历史悠久,就算他是老莱斯利先生公开承认的继承人,还有一些叔叔在虎视眈眈,工作繁忙之余压力也很大。   不像林景,成年后就主动拿着一笔钱退出了继承人之争,来到华国从事他热爱的行业。虽然被父亲嫌弃他无能懦弱,但是林景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   恰好路易斯刚结束会议,他很有耐心地跟林景解释道:“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像卷卷,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样。”   道理林景是听不进去的,他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没有,把卷卷给我养!”   为了能把卷卷留在身边,林景恨不得用尽浑身解数,无耻程度让路易斯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干脆把话说得清楚些:“我和祝宜下周来华国,陪卷卷过圣诞节。”   林景一愣:“不是让卷卷回去啊?”   路易斯先“嗯”了一声,才说出他的理由:“华国到A国距离太远,我们很担心卷卷会累到,不能纯粹享受圣诞的快乐,决定来陪他。”   路易斯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所以,你要一起吗?记得给宝宝准备礼物。”   经提醒,林景回想起上次他工作太忙,就错过了卷卷三岁生日,连礼物都没有送到。   “好,不会忘的。”   说完这句话林景就挂了电话,开始上网搜索送什么礼物小朋友会觉得惊喜。   节目组先在官博上发布了他们即将放假半个月的公告,嘉宾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小山村。   卓天宇同样被签到了璀璨娱乐,被安排到某知名经纪人的手下。圈内有名的导演手上有个筹备多年准备冲奖的本子,主动联系了卓天宇的新经纪人,正好借着这次放假去试镜。   吴念昕经纪人早就替她联系了圈内知名音乐人为她写歌,趁着这次假期去跟对方团队吃饭见面。   燕一南被电视台雪藏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完全没想到【田园星踪】的热度这么高,高到前段时间领导主动联系了她,让她去主持一档新节目。   而没地方可去的李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Fox发来的消息,沉默着无措。   [Fox:我替你付违约金,你敢不敢跟我再从次级联赛打起]   李知昨天才知道,他以为的一年之期,只是综艺录制结束,并不意味着他的痛苦就走到了终点。   TNE是个非常成熟的商业俱乐部,也是出了名的爱卡选手合同,进来了不脱一层皮就别想走。   或许他在打职业上确实有几分天赋,但这几分天赋并不能替他支付几百万的违约金,却足以让那些对他感兴趣的俱乐部望而却步。   [Litchi: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值几百万的地步了?]   [Fox:你是傻逼吗]   [Fox:天上掉馅饼就接着]   [Litchi: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Litchi:卷卷打滚.jpg]   [Fox:所以你敢吗?]   真要追根究底找个原因,那就是Fox不想再站在职业赛场上当偶像。   娱乐圈里的男团业务已经很成熟了,所以TNE另辟蹊径,选择长相好看的Fox推出电竞偶像,从商业角度上来看相当成功。   如果单纯是为了赚钱的话,这对于Fox来说也是一条付出少、回报高的路。   每一场比赛,教练都会为他拿最容易打出高光的角色,所有队友都沦为他的垫脚石。   他坐在赛场上,去迎接一场又一场注定的败局,沉浸在粉丝的吹捧里洋洋得意、醉生梦死。   直到Litchi的出场,他试图从注定失败的对局里找到胜利的路,十分看不惯队友们的懒散。Fox仿佛透过Litchi看到了曾经那个初心是夺冠的自己,突然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   回忆过去两年就像大梦一场,Fox无比庆幸自己还年轻,他想用银行卡上的数字清零,去换重头再来的机会。   李知闭上眼,Fox最后一条消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回复。   敢吗?他不知道。   突然,李知的肩膀一重,紧接着一双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有人奶声奶气说道:   “猜猜我系谁?”   李知收起那些沉重的情绪,打起精神回答道:“是小黑?”   卷卷:“No!小黑睡觉呢。”   李知:“是小豆角吗?”   卷卷:“No!小豆角没有这么大只!”   李知:“那肯定是小辣椒。”   卷卷直接趴在李知背上,兴奋蹦了下,贴近他的侧脸骄傲道:“NoNoNo,是宝宝我啊。”   李知顺手把卷卷抱到了腿上,怀抱被填满的感觉让他有片刻安心。   卷卷捧起李知的脸,身体扭了扭问道:“荔枝,你不开心啊?”   李知朝他笑了笑,轻声否认道:“没有呢。”   卷卷坐正身体,试图论证自己的想法没错。   “你笑的根本不开心!”   伪装被戳穿,李知靠着椅背看他。   今天卷卷穿着一件毛绒外套,后面有个特别大的兔子帽子,毛茸茸的卷卷看起来特别可爱。   李知额头靠在卷卷并不结实的肩膀上,嗅闻他身上好闻的香味,似乎是补充到了能量,长出一口气后说道:“好了,现在开心了。”   卷卷超级大方拍了拍他说:“让你吸一点点开心,我今天超级开心呢!”   祝宜担心这次隐瞒行程给宝宝一个惊喜,会让卷卷在以后的日子里期待落空,所以就提前告诉了他。   得知马上要跟爹地妈咪见面,卷卷开心到连走路都是蹦着的。   李知故意又猛吸了一大口说:“那我吸光。”   卷卷推了一下试图制止,发现没用后就学着荔枝的样子,把脸埋在他怀里猛吸。   “你这样很坏!我要吸回来!”   现在李知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抱着他往外走,说:“那我带你去堆雪人,会开心吗?”   卷卷:“会!”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积雪已经很厚了,李知提前跟卓天宇打了招呼让他不要清理,就是为了在临走前和卷卷一起堆个大雪人。   李知先去柜子里拿出帽子和手套给卷卷戴上,又帮他换了一双靴子。   院子里,全副武装的卷卷对准积雪一脚踩下去,半个身子就跟着陷了进去,直接歪在了雪上。   卷卷着急喊道:“荔枝,荔枝哇!呜呜啊——”   本来跟着卓老头一起烤火的小豆角听见卷卷响了,用脑袋挤开一条门缝跑出去。   一个飞扑,腾空,然后也掉进了雪里,扑腾两下越陷越深,急得嗷嗷直叫唤。   李知就低头戴个手套的功夫,再一抬头就看见雪里埋着的一人一狗。先走过去把卷卷拔出来放到一边,再去揪住小豆角的后颈皮把它拎到台阶上。   卷卷吸了吸微红的鼻子,扶着李知的腿,又踩了一脚雪是,生气道:“哼!”   李知把不老实的卷卷也抱到了台阶上,说:“你先站好。”   卷卷:“我先站,嚎!”   李知拿起铲子,铲出来一条能让卷卷走的小路,这才允许他下来,跟自己一起滚雪球。   厨房里,吴念昕贡献了一根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炉子上烤着的桂圆卷卷吃了两个,雪人就有了眼睛。   李知担心卷卷玩雪会冻着,回房拿出他上次买的夹雪鸭子玩具,先给卷卷示范了一遍。   打开工具对准雪夹下去,再打开就是一只成品小鸭子。   卷卷把第一只出生的雪鸭子放到大雪人旁边,开心道:“雪人,雪鸭只!”   玩的东西卷卷基本上都是一教就会,李知把工具递给他,说:“你弄十五个雪鸭子出来,让它一天吃一个。”   这句话换来卷卷一个瞪视,附赠了一声:“哼!”   给卷卷发布完任务后,李知继续去清理院子里的积雪,思考着可以再给卷卷做一个雪沙发。   虽然卷卷不想让雪人吃雪鸭子,但还是很认真的在完成荔枝交给他的事情。   每夹出来一个雪鸭子,就会数一个数。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李知的雪沙发竣工,听见卷卷念叨的话,用铁锹撑着身体问:“雪人养多少个小鸭子了?”   忙忙碌碌的卷卷头也不抬回答道:“第虎个了。”   ————————!!————————   挂个请假条吓你们嘻嘻嘻 第118章 第 118 章(修):金主宝宝28   卷卷刚自信满满回答完这个问题,被掏了‘虎’个鸭子的雪人轰然倒塌,还砸坏了几只雪鸭子。   卷卷懵了几秒,捡起小鸭子的脑袋朝李知砸了过去,生气道:   “坏荔枝,把雪人,说死了!!”   李知:“是我说……死的吗??”   看见卷卷小嘴一瘪好委屈的样子,李知瞬间放弃跟他讲道理,妥协道:“小皇帝您请上座,我修一修就活了。”   李知放下铁锹,把卷卷抱到雪沙发上坐着,转身修复脑袋掉了的雪人。   下面雪球正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等李知走近后才发现它后面被掏出了一个大洞!   李知低头,看向雪鸭子里唯一的幸存者沉思。   旁边坐着的卷卷蹦下来,当着李知的面拿走那个雪鸭子揣进外套兜里坐回去。   显然,卷卷非常担心仅存的鸭宝宝惨遭荔枝毒手,小心翼翼保护它。   李知轻易就能看透卷卷在想什么,放弃跟他争论,一心只想把这个雪人修的结实些,防止卷卷回来看见它倒了又伤心。   离开小山村的前一晚,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包了饺子当晚饭。   肚子填饱的卷卷洗漱后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距离直播间关闭还有半个小时。   李知讲完睡前故事,低头盯着卷卷看,屋里的灯光照在他卷翘的睫毛上落下一片阴影。   李知低声说:“晚安,小宝。”   卷卷闭上眼正准备睡觉,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噌’一下坐起。   他很着急的说:“荔枝,鸭只还在兜里的哇。”   李知把卷卷给按回了被窝里,敷衍道:“让它先在口袋里睡一晚,我好困,它应该也困了。”   卷卷犹豫着躺好,闭上眼说:“好吧,小宝也困呢。”   嘴上说着困了的李知,在卷卷睡熟后掀开被子,披着一件羽绒服走出去。   从脏衣篓里找出卷卷堆雪人时穿过的外套,那只雪鸭子早就化的连水都不剩,李知打开手电筒去找那个模具。   打开门后,才看见烤炉子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后要分开,嘉宾们心里都有些舍不得,正围着火炉聊天。   李知顶着寒风,去外面夹了个雪鸭子出来,想想又往里面注了些水,让它冻得更结实些。   跟拍不经意间拍到了李知夹鸭子的场景,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我天真的以为真是Litchi困了】   【哈哈哈哈哈,在卷卷提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他那只雪鸭子没了】   【幸亏只有一个瓜瓜,要是双胞胎的话那Litchi可遭老罪了】   【呜呜只要一想到要半个月都见不到瓜瓜,我的心里面就空落落的,导演能不能考虑下,开一个瓜瓜生长日记栏目】   【我朋友是节目组内部人员,听说瓜瓜家长不打算让他一直录节目】   【三岁瓜瓜正是学龄前最关键的时期!】   【哎,节目录完,瓜瓜确实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李知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也进了烤炉子的那间房,跟他们聊到很晚才回去睡觉。   分别在即,四个成年人各怀愁绪,只有卷卷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肉嘟嘟小脸上被热气熏出红晕,睡得好乖的样子。   李知盯着卷卷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解锁,点开Fox的对话框。   [Litchi:我敢]   第二天,卷卷睁开眼就惦记着他的雪鸭子,李知把放外面冻了一夜的鸭子给他。   保姆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对于卷卷来说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收进了小书包里,让他自己背着。   临走前,卷卷把那只小鸭子放在雪人的脑袋上,学着李知平常的样子说:“保护好它。”   把自己戴着的围巾取下来给雪人围,跟它挥了挥手:“拜拜!”   没走几步路,卷卷就被冷风吹得像只小乌龟一样缩起了脑袋。   李知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卷卷的脖子上,抱着他翻过那座高山。   成年人的围巾把卷卷脸都包住了,只剩下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在外面一眨一眨。   终于下山,坐上赞助商的车,行驶在乡间的路上,心情跟来时截然不同。   终于到了分开的时候,正好太阳初升,他们各自带着行李箱,卷卷背着他的小书包,踏上洒满阳光的大道。   林景带卷卷坐高铁回的D城,出高铁站后,路易斯和祝宜已经在车上等他们。   保镖打开车门,林景抱着卷卷上车坐下,赶在他哥说话之前先低声说道:“睡着了,”   卷卷小脸埋在荔枝的围巾里,闻着好闻的薄荷味睡得很香。   路易斯把卷卷接到了自己怀里,也没有把他吵醒,睡眠质量好到离谱。   分别几个月,路易斯搂卷卷的动作有些重,被挤到的卷卷在睡梦中也不满地皱起了鼻子。   “哼……”   路易斯卸掉所有力道,眼神温柔看着他笑。   祝宜把卷卷的手握在掌心,他无意识的紧握,那微末力道让祝宜也弯了弯唇。   车子径直驶向之前卷卷暂住的大平层。   到达目的地,车子刚停稳,卷卷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用手揉着眼睛,很迷茫的看着四周。   先看见了妈咪,卷卷揉眼睛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盯着她看。   车内没有人打扰他,都在观察他的反应。   安静了一会儿后,卷卷重新又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真的是妈咪,屁股像加了弹簧,立刻扑到了祝宜怀里,搂住她的脖子喊道:“妈咪……”   祝宜把卷卷抱紧,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宝宝。”   卷卷把祝宜抱得更紧,朝她蹭了蹭。   “嗯!”   卷卷一睁开眼,路易斯就被抛弃,林景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声。   面对弟弟的嘲笑,路易斯无奈耸了耸肩,等他们亲昵够了才说道:“先上楼,宝贝。”   终于,卷卷发现了车内还有爹地的存在,开心眯起了眼睛回答道:“嚎!”   保镖为他们打开车门,祝宜抱着卷卷下车,往里走时卷卷亲了她一下,想想又朝着爹地飞吻。   林景清咳了一声提醒,卷卷用左手又补上了一个。   回到暖气充足的家里,路易斯把卷卷接过来抱在腿上,替他脱掉鞋子,摘掉围巾再脱外套。   祝宜发现这个围巾太大了,先看了一下林景,觉得不符合他的风格,大概猜到是谁的,把围巾递给了保姆,交代她送去清洗干净后收好。   卷卷开心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推开一扇门去抱他丢在这里的那只大熊猫幼崽玩偶,嘴里叽里咕噜说起他这几个月在节目组的所见所闻。   从小叔肚子老是填不饱说到小豆角顽皮小辣椒懒惰,再到荔枝总是听不懂宝宝话,就连临走前堆的那个雪人都没有被卷卷漏掉。   路易斯和祝宜很有耐心的倾听,偶尔会附和几句,十分捧场。   等卷卷终于说完,路易斯把装着温水的吸管杯递过去,说:“宝贝,你这几个月过得非常精彩,开心吗?”   卷卷嘴上咬着吸管咕噜咕噜,努力把手张到了最大回答道:“有这么这么多多开心!”   …………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后,路易斯带着卷卷去买了一颗圣诞树回来放在客厅,花了很长时间用彩灯和丝带等物去装饰它。   平安夜,林景同事询问能不能拍几张卷卷回家后的照片,观众们很想他。   现在林景做不了主,所以他去问了一下他哥嫂的意见,恰好路易斯和祝宜都非常支持宝宝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并且乐意配合。   祝宜去衣帽间里为卷卷搭配了一套最适合平安夜的衣服,路易斯从那么多苹果里挑选出外形最漂亮的一颗。   林景专门用上他最趁手的设备,指挥卷卷用手捧着苹果,挑选光影最漂亮的角度拍下许多照片。   长得好看太占便宜,成图甚至根本不需要修图就很漂亮,林景挑选出他觉得最完美的一张发给了同事。   刚拍完照片,苹果就被卷卷啃了。   这一天晚上,路易斯给卷卷讲了圣诞老人的故事。   圣诞老人会把礼物放进全世界最可爱小朋友的袜子里,为他送来祝福。   躺好的卷卷听完一个骨碌爬了起来,突突突往外跑。   路易斯跟了上去,询问道:“亲爱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卷卷跑去衣帽间,拉开放袜子的抽屉,把他所有的袜子一盒一盒往卧室里搬。   宝宝袜子搬完后,卷卷又去爹地妈咪的房间里找了找。   路过书房,林景正在那里打游戏,卷卷顺带又把他脚上的袜子给拽了下来。   卷卷忙碌半天,累到气喘吁吁,坐在袜子堆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爹地询问道:“每个袜只都会长出礼物吗?”   路易斯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或许会的。”   卷卷迫不及待往妈咪被窝里钻,再往前爬,把脑袋露出来,迫不及待告诉她今晚有圣诞爷爷来送好多礼物的好消息。   祝宜替他盖好被子,哄道:“睡觉吧,宝贝,圣诞老人是个害羞的老爷爷,要等宝宝睡着后才会来。”   卷卷用手捂住眼睛问:“宝宝这样睡可以吗?”   祝宜:“可能不太行呢。”   卷卷配合闭上了眼睛,想想还是很兴奋,开心扭了扭身体,翻了个身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嘿嘿笑。   刚过一分钟,祝宜就听见他问:“妈咪,宝宝睡着了没有呀?” 第119章 第 119 章(修):金主宝宝29   祝宜看着青蛙趴在自己身边的宝宝,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故意逗道:“我听说睡着的宝宝会坐起来。”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坐起来,不忘用手捂住眼睛。   追到门口的路易斯看着大床上的卷卷,小小的人穿着睡衣,一头金发被滚乱,认认真真的模样还以为自己装睡技巧十分高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卷卷听见动静立刻松开手,噘着嘴怒瞪门口的爹地,往妈咪方向爬了爬,把脸埋在她怀里告状::“爹地把宝宝吵醒的!”   祝宜轻轻拍着他后背哄:“原来爹地这么坏呀?把我们睡着的卷卷宝宝吵醒了。”   卷卷好委屈的“嗯”了声,接着说:“爹地,对不起呢。”   路易斯走到床边,盯着卷卷的后脑勺,妥协说道:“好,对不起,亲爱的,是爹地的错,你继续坐着睡吧。”   卷卷脚从被子里伸了出去,对准爹地的方向狠狠踹了一脚空气,嫌弃道:“笨!要躺着,睡着了,就坐起来。”   路易斯‘恍然大悟’,问:“这样吗?”   卷卷认真点头:“嗯!”   路易斯:“我记住了,宝贝。”   睡前谈话结束,路易斯轻轻关上了门,祝宜哄卷卷睡觉。   客厅里,好不容易放假的林景没休息成,被他哥从床上拽下来帮忙往袜子里塞礼物。   林景木着一张脸,先把最眼熟的那双袜子穿回自己脚上,往沙发上一坐,说:“就算圣诞老人老当益壮,驯鹿也会累死在半路上吧?”   路易斯给助理发了信息,让他去购买一些漂亮的小卡片送过来。送到后,路易斯在卡片上面写字。   林景拿起一张看了看,上面写着‘儿童汽车兑换券’。   他后知后觉发现卷卷考虑还是不够周全,贪心的把所有袜子都搬到了卧室,却忽略了宝宝袜子太小根本塞不进去什么东西。   终于把卷卷哄睡的祝宜在路易斯身边坐下,帮忙记录他写在卡片上的东西。   相比之下林景就要敷衍很多,他回房间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往卷卷每一只袜子里塞钱,一边塞一边想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三个人一起忙,赶在零点前把卷卷所有袜子里都塞上了东西,祝宜把记下来的清单发给助理让他去买。   墙上时钟指向零点,林景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第二天,卷卷准时睡醒,拍拍左边的妈咪再踹踹右边的爹地。   因为昨晚睡得太晚,两个人都没有被他吵醒,卷卷坐起来,看到了放在床尾的袜子,想起圣诞老人,火速爬过去拿起袜子往外倒了倒。   左边袜子掉出来一个手镯,右边袜子也掉出来一个手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路易斯是被压醒的,刚睁开眼就听见卷卷用兴奋的声音说:“圣诞老人来过啦!!”   路易斯看着他手上举起的东西问:“这是圣诞老人为你准备的礼物吗?”   卷卷:“昂!”   说完想到他昨晚搬回去的好多袜子,慢吞吞爬下床,光着脚想去隔壁看看。   站在门口,卷卷踮起脚,指尖勉强碰到了门把手,不死心蹦了下,扭头喊道:“爹地!!”   路易斯拿着一双毛绒拖鞋蹲下先帮他穿上,才打开门伸手示意,说:“亲爱的,去迎接你的圣诞惊喜吧。”   卷卷把双手张开,往堆满袜子的房间跑去。进门后他坐在地毯上,拿起手边的一只袜子掏了掏,掏出来了一百块钱。   第二只袜子里掏出一张卡片,卷卷盯着看了半天,又喊道:“爹地!”   路易斯先回答了一声“我在”,才走到卷卷身边蹲下。   卷卷把卡片递过去问:“系什么?”   路易斯接过看了一眼后回答道:“是一束花,去外面拿你的礼物吧。”   卷卷半信半疑,跟着来到了客厅,没多久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后,保镖伪装成的送货人员手捧鲜花站在外面说:“是卷卷吗?这是圣诞老人拜托我为你送来的花,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卷卷从袜子里掏出了好多钱和好多兑换券,中途喝了一瓶奶补充体力再继续。   忙忙碌碌的卷卷拆到只剩两只袜子的时候开始犹豫,先掏出了一个兑换券,走到门口去拿遥控飞机。   送货人员转身想走,听见身后传来卷卷的声音。   他说:“等一下!”   送货人员转过身低下头看他,卷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祝圣诞老人愉快!你也是!”   送货人员一愣,片刻后回答道:“谢谢。”   屋里只剩最后一只袜子,卷卷没有再掏它。   路易斯注意到后,询问道:“亲爱的,怎么了?”   卷卷:“我要把惊喜藏起来。”   路易斯:“藏在哪里呢?”   卷卷:“藏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路易斯:“是枕头下面吗?”   正好被说中的卷卷抿直嘴唇回答道:“不是呢!”   路易斯接着问:“那应该是被子里?”   卷卷瞪了他一眼说:“No!”   路易斯还想再说,卷卷已经先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路易斯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闭上嘴,卷卷才松开手哼了声跑走。   路易斯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说:“宝贝,你藏吧,我向上帝保证,我一定不会偷看。”   他走后,卷卷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想好的两个位置都被爹地说中后,他不管放在那里总觉得会被人知道。   思来想去,卷卷最后塞到了熊猫玩偶背着的小包里,拍拍它的脑袋交代道:“你要保护好我的惊喜。”   一墙之隔,路易斯跟祝宜说:“我猜他会把那只袜子藏在熊猫公仔的身上。”   正好林景吃完饭听见这句话,问:“你怎么知道卷卷会藏在熊猫身上?”   话音刚落,没被关严实的门打开,林景身体僵住,扭头跟站在那里的卷卷对视,扯开了礼貌的笑容跟他打招呼:“好巧啊卷卷。”   卷卷超级生气的蹦了下,气鼓鼓回去把熊猫口袋里的黄色袜子翻出来。   越想越生气,拽着熊猫玩偶的后腿跑出去,对准小叔砸了下去,愤怒道:“哇啊——”   心虚的林景被砸得不敢吭声。   想藏的地方总是被发现,卷卷看哪里都觉得不安全,一直把袜子抱在怀里,就连睡午觉时都搂着不愿松手。   直到傍晚,祝宜实在看不下去,带卷卷去玩具店里买了个宝箱,这上面挂着一把很大的锁。   把宝箱搬回家,卷卷格外郑重的把那只袜子放进去,喊来爹地和叔叔,亲眼见证他把箱子锁上。   路易斯捧场道:“这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吗?”   卷卷:“是的!老板说炸弹砰砰都炸不开呢!”   被拽过来的林景有点好奇问道:“谁会用炸弹去炸你的宝箱啊宝宝?就为了拿你的袜子吗?还只有一只。”   得意的卷卷不得意了,噘着嘴朝小叔冲过去用脑袋撞他,成功把自己撞得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他抱着脑袋吼道:“我要报警抓你呜呜。”   路易斯去扶他,卷卷搂住爹地的脖子,被抱起来后吸了吸鼻子说:“我想荔枝。”   被卷卷惦记着的人,正跟Fox约在一家咖啡厅包间里见面。   几个月不见,Fox比李知记忆里要瘦了很多,头发没什么心思打理,就这样披在肩上,长到已经能扎起来。   李知坐下后问道:“你怎么了?”   Fox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答非所问。   “当初教练要下你的首发,不是因为我。”   看不惯互骂是真的,但怎么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有小孩在好几个月没抽过烟的李知已经闻不惯烟味了,夺了他的烟摁灭回答:“我知道。”   最开始李知也以为是因为Fox,但后来某一天他看着自己的粉丝跟Fox粉丝吵架突然就想明白了。   如果是因为Fox,那这件事不可能人尽皆知,反倒战队高层和教练隐身了一样。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了?准备卖个惨?说因为我被愧疚反复折磨食不下咽,还是说是在为了给我积德行善,愿茹素一生祈祷我能长命百岁?”   这人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Fox收起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软不忍反问:“你是不是被发配到那个破地方网不好?听说与世隔绝能跟山顶洞人当邻居。”   李知靠着椅背回答:“还别说,你现在有点像元谋人。能上网啊,我要带卷卷,没空理傻逼。”   Fox:“……草!”   骂完这句,Fox沉默好久才再次开口:“你走后战队签了个打野,是俱乐部里想捧的新人,所以,就这样了。”   李知搜了下,关于那个新人打野的消息有很多,同框出现的还有Fox。网传他疑似成为弃子,队友透露未来专注跑商务直播,为他们摇旗加油。   TNE前身是一家臭名昭著的娱乐公司,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各种话题,Fpl所有战队的热搜加一起都没他们多,把虐粉技术玩得炉火纯青,收益也立竿见影。   当初借着Fox的名义下掉Litchi的首发,把天才新人打野赶去看饮水机,当月他直播间礼物流水甚至超过了Fox。   Fox忍不住嘲讽道:“我们国家战队最高成绩也就四强吧?总决赛都没进过,培养不知道能不能拿冠军的队伍成本多高啊,那点奖金哪比得上糟蹋选手来钱快。”   或许等到未来某一天,他们还有机会再上首发,给粉丝一个终于苦尽甘来的美梦,让粉丝心甘情愿为他们花钱,甚至感激涕零。   面对这样颓废的Fox,李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沉默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看见备注后他立刻接通按下免提。   手机里传出卷卷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说:“呜荔枝,摘哪里,荔枝摘哪里呀……”   他哭着哭着就像触发了什么程序唱了出来,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圣诞节快乐呜。”   “我想荔枝,荔枝说话!” 第120章 第 120 章(修):金主宝宝30   李知收起在Fox面前尖酸刻薄的嘴脸,唇角挂着浅笑说:“我在听你说话,瓜瓜。”   电话那头卷卷吸了吸鼻子开始告状:“叔叔比小豆角还听不懂瓜瓜话!”   对面Fox又点上了一根烟,低垂着头,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录节目几个月,一个瓜瓜就把李知从烟酒都来的不良青年改造成三好哥哥,他已经闻不惯烟味,干脆就站起来去了阳台。   关上门才说:“那叔叔真的很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瓜瓜明明把话说的很清楚。”   卷卷仿佛找到了知音:“昂!他不好!”   阳台门被人敲响,李知看了眼,Fox已经熄了烟,按下门把手闯进来,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让我听听。”   卷卷把委屈都说出来后,就跟平常一样对所有事情都好奇。   他问:“系谁哇?”   李知本意是炫耀,才打开免提,却正好让Fox听见,他站得离李知近了点。   Fox说:“是瓜瓜吗?我是Fox,荔枝的……朋友。”   林景把卷卷惹生气后,去厨房给他切了一盘水果,在沙发旁边半蹲呈上去。   卷卷拿起叉子插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回答道:“泥嚎!”   听见小孩奶声奶气说话,Fox忍不住弯了弯唇,直接把李知手机给抢了过来,开始一对一交流。   “你好啊,瓜瓜,你知不知道你好可爱。”   卷卷躺在靠枕上,林景手动帮他翘起了二郎腿,再把水果喂到他嘴边,防止吃东西会耽误到他打电话。   卷卷:“我知道了。”   李知把手机抢回去,跟卷卷聊了好久,直到听见祝宜喊宝宝去吃饭才说了再见,跟Fox聊起正事。   假期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到了该返程的时候,路易斯和祝宜送宝宝去的高铁站。   祝宜在宝宝面前蹲下亲了亲他软乎乎的小脸,卷卷搂着妈咪脖子亲了回去,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米蕉塞给她。   转头去抱一抱爹地,同样分了一个小米蕉。   路易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卷卷脑袋,低声道:“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话,记得给爹地打电话。”   卷卷:“嚎!”   路易斯把卷卷送到了林景手上,卷卷牵着小叔的手往里走,隔着人海扭头跟他们挥了挥手。   卷卷惦记着小黑一家、守着院子的雪人、还有雪人脑袋上的小鸭子,背着他的小书包蹦蹦跳跳奔赴新的旅程。   另外一边,路易斯和祝宜刚送走卷卷转头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后面他们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高铁启动,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卷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掏出了一个小米蕉,剥掉皮后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   林景就算平常再不会看卷卷脸色,也不会想不开在这时逗他,知道自己不会说小孩爱听的话就闭上嘴,安安静静盯着他看。   过了十分钟,卷卷还在吃,林景忍不住去摸了摸他的口袋。   卷卷停下咀嚼的动作,跟林景四目相对。   片刻后,卷卷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最后一根小米蕉递过去,用眼神示意他也吃。   林景摸完一边又去摸另一边,口袋里吃一点再分一点已经没了,书包里倒还是满满当当,都是他自己准备的口粮。   卷卷严选,非常美味。   吃饱喝足的卷卷靠着椅背舔棒棒糖,轻轻晃了晃脚,好惬意快乐的样子。   林景经常会刷到小孩在高铁上大哭大闹的社会新闻,见不得卷卷闲着。看卷卷安安静静的,生怕他是想给自己哭个大的,急忙拿出平板给他放动画片看。   本来吃着棒棒糖看车窗外景色也很开心的宝宝,面对送上门的动画片,毫不客气的笑纳,然后就更开心了。   职业病作祟,林景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捧着手机欣赏自己高超的摄影技术,群发准备迎接赞美。   一不小心把剧组负责宣传的同事也圈了进去,然后林景手机上方就弹出了更新提醒。   「你关注的博主更新啦~」   林景点进去一看,官博在一分钟前刚更新了动态。   田园星踪:瓜瓜返程中[撒花]   这条微博下面全都是瓜瓜粉丝在哭天喊地,偶尔穿插几句对瓜瓜的夸奖,林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东南西北瓜:我一眼认出这就是我的瓜瓜啊啊啊啊啊】   【口瓜:什么时候开播什么时候开播什么时候开播】   【花生什么树了:想瓜的夜~多希望你能在直播间~】   【Fox今天退役了吗:好乖的瓜】   【TNE·Litchi:时刻准备偶遇瓜瓜中】   时间悄然流逝,高铁停靠时,林景跟卷卷说:“我会变魔术,你信吗?”   正好一集动画片放完,卷卷问:“魔术系什么?”   林景已经看见熟悉的人影,伸手捂住卷卷的眼睛回答:“魔术就是,我帮你把李知给变来了。”   卷卷把他手臂往外推,还没有成功,就先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被陌生人摁到了怀里,什么也看不到,卷卷这回把脑袋也用上了,额头和手一起用力推,愤怒吼道:“哇——诶?”   闻到了荔枝身上熟悉的薄荷味,卷卷改为攥着他的大衣嗅了嗅,再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知带着笑意的眼睛。   李知问:“想我了吗?瓜瓜。”   说着说着他抱卷卷在座椅上坐下,卷卷搂住李知脖子用力蹭他,回答:“一点点想。”   高铁再次启动,卷卷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个小米蕉递给荔枝。   李知接过,把香蕉剥得相当完美,就跟动画片里一样,再送回去。   卷卷左手拿着剥好的小米蕉咬了一口,右手又掏了个送给他。忙完的卷卷靠在李知怀里,慢吞吞吃着。   林景一晃神的功夫而已,转头卷卷就又吃上了!他很确定,自己仔细检查过卷卷的口袋。   忍不住问:“你是猴子吗?浑身挂满了香蕉?”   卷卷侧过身用背对着小叔,手动婉拒了跟他交流,专心进食。   吃完小米蕉,把皮丢给荔枝后,卷卷才坐起来跟小叔说:“你是笨蛋!”   在装的时候,卷卷就已经分配好了。   妈咪一个,爹地一个。   小叔一个,宝宝一个。   荔枝一个,宝宝一个。   李知给卷卷擦了擦嘴,卷卷把手递过去让他也擦一擦,扭头继续说道:“吉吉没有挂香蕉!是菠萝王冠!”   不久前才看完的动画片,卷卷记得清清楚楚。   林景放弃跟他争论,直接说:“行,我是笨蛋。”   李知上车后,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儿童魔方陪他玩。   先递给卷卷教他打乱,再当着他的面复原。   卷卷正震惊时,李知说:“这是那天电话里的哥哥,送给你的礼物,还有很多,在我行李箱里。”   准确来说,李知行李箱已经给卷卷的东西塞满,一半是Fox买的,另一半是李知自己买的。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从来没觉得过自己是购物狂,只是控制不住想给卷卷买东西的手。   接下来的车程,前半段是卷卷把魔方一次次打乱让李知帮忙复原。后面就是卷卷让荔枝打乱,自己尝试着让它变回原样,偶尔喊荔枝帮帮忙。   回到群山怀抱的那个家里,院子里堆着的雪人还好好的。留守的工作人员说,前几天夜里刮大风,把鸭子给吹了下来,他们捡起来放到了雪人怀里。   小豆角和小辣椒听见动静,迫不及待跑出来围着李知转。   下了高铁卷卷就在睡觉,听见小狗汪汪抬起头,用手揉揉眼睛,说:“欸?”   卓天宇回来的要早一天,知道他们今天到家,早早就烧好了炉子。   李知抱着卷卷先烤了一会儿,等卷卷完全清醒跑去跟小狗玩,他才开始整理起行李。   刚回家的卷卷很忙,看完雪人和鸭子,又去菜地里看了看被雪盖着的菜,小豆角深一爪浅一爪跟在他后面。   傍晚,吴念昕和燕一南也到家了,她们同样给卷卷带了礼物回来。   燕一南买了一盒糕点,正好距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拿出来先让卷卷尝尝。   打开后,糕点从外表来看做得很漂亮,软软糯糯,上面撒着干桂花做装饰。   卷卷拿起一根晃了晃,好奇问:“系什么?”   燕一南回答:“是条头糕,用糯米做的,甜味儿,里面包了豆沙。”   听说是甜的,卷卷毫不犹豫就咬了一口,开始嚼嚼嚼,这个口感对于他来说稍微有点奇怪,就直接咽了下去。   卷卷脸上表情逐渐严肃,小眉毛皱起,他有点着急的说道:“荔枝!它在我脖只里跟我打招呼!!!”   李知看了眼条头糕问:“说什么了?”   卷卷把他觉得不好吃的条头糕扔到一边,捂住脖子回答:“说,哈喽宝宝,我系糕糕。”   李知拿起水杯递给他,顺便问道:“那你呢?”   喝了两口水后,卷卷感觉好了很多,搂着水杯回答道:“宝宝不哈喽。” 第121章 第 121 章(修):金主宝宝31   李知猝不及防被卷卷可爱到,没忍住蹲下来用鼻尖轻蹭他软乎乎的脸。   卷卷早就习惯了被熟悉的人贴贴蹭蹭,他看了眼被丢在那里的条头糕,嫌弃拧起了眉。   再瞅一眼燕一南,表情复杂,似乎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会说话的东西回来。   等李知松开他,卷卷背着手去了厨房,没多久捧着一个刚出锅的花卷出来。   回到烤炉子的地儿,卷卷挨着荔枝坐,咬了一口花卷,含糊不清地说:“卷卷吃卷卷。”   李知手搭在卷卷肩膀上,类似把他搂住的姿势,怕他吃不下晚饭,低着头说:“给我尝尝。”   晚饭的香味已经在小院里飘开,卷卷蛮大方,低下头掰了一点递过去,有点不放心叮嘱道:“尝这个卷卷,不系我这个卷卷哦。”   李知接过后故意问道:“不能都尝吗?我想都尝一尝。”   卷卷默默挪得离他远了一点再朝他翻白眼,说:“你不许想!”   李知:“好吧,那听你的。”   吃过晚饭,卷卷还想夹雪鸭子玩,李知给他换上靴子。   地面的积雪在入夜后被冻了起来,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卷卷一脚一脚踩下去都能玩好久。   李知等他玩够了,才把夹雪鸭子模具递过去,商量道:“以后,我们每过完一天,就夹一只鸭子放在这里,好不好?”   卷卷打开工具,一只雪鸭子诞生,他捧起来放到那只独生鸭旁边。   微黄色的灯光下面,卷卷戴着外套上的帽子,毛绒绒一圈毛,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漂亮。   他答应道:“嚎!这只叫今天。”   李知牵着卷卷往屋里走,他为了听踩雪声每一步都很走得很用力。   临到门口,卷卷又反悔往旁边绕了绕,很有忧患意识的询问道:“家里放不下了怎么办呢?”   李知陪他慢慢走,回答道:“放院子外面。”   卷卷:“外面也放不下了呢?”   李知:“那就放山上。”   卷卷:“荔枝。”   李知:“嗯?”   卷卷:“爱你喔。”   李知脚步微顿,轻笑了一声才说:“嗯。”   …………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工作人员临时通知,会有两位新朋友加入节目组,陪伴大家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跟上次祖学来做客不一样,这次是直接加新的常驻嘉宾。吴念昕卓天宇和燕一南在娱乐圈里待了这么多年,大概能猜得出来内情,心里面闪过好几个念头。   院子外面,李知正在跟卷卷在打雪仗。   李知的每个雪球都正好被跑来跑去的卷卷躲过,他兴奋到小脸通红,嘴里得意说着:“喔喔哦~”   偶尔卷卷会趁着李知低头捏雪球的时候,偷他捏好的雪球砸他,被李知发现两条小短腿就迈得飞快逃跑。   工作人员发布的这个通知李知没放在心上,一来是因为他对娱乐圈弯弯绕绕并不清楚,二来是因为他上节目单纯是想混混日子。   在他心里,陪卷卷玩比什么都重要。   过了一会儿,卷卷玩累了,他一把搂住李知的腿,仰起头看他说:“我投降!”   从头到尾一直在被砸的李知听见这句话,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李知说:“那好吧,休战。”   坐在炉子旁边的卷卷听说有新朋友要来,戴着手套的手张开,上面还冒着热气,他说:“拔大白菜。”   每次来客人,吴念昕都会准备很丰盛的饭菜招待,卷卷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菜园一直是燕一南在打理,她在种植上很有天赋,不管种下去的什么种子,都像被打了膨化剂一样。   最初网上还有人质疑,正常蔬菜根本就不可能长到那么大,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为了澄清,燕一南种白菜时全程都在镜头下,节目组还专门为白菜单独开了一个直播间,卷卷嘴里的‘大白菜’就是在镜头下面长大的最大白菜。   ‘一棵菜的直播间’至今还开着,用网友们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看着这个白菜长大已经有了感情。在线人数很可观,虽然绝大部分都是觉得山里的白噪音很助眠。   节目组工作人员专门跟嘉宾们,尤其是卷卷打过招呼,不要动这一颗菜。   卷卷表面上答应的很好,实际上背地里早就惦记了不止一天两天。   李知把兴奋到从椅子上蹦下去的卷卷捞到怀里抱好,拒绝道:“不能拔白菜,它还是个宝宝。”   被拒绝的卷卷抿直了嘴唇,拽着荔枝外套把脸埋在他怀里,只留了后脑勺在外面抗议。   吴念昕提议道:“冰箱里有牛肉,做个牛肉火锅招待新朋友吧。”   燕一南说她要去地里挖点菜,问卷卷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卷卷:“要!”   这个小祖宗说要去,李知当然得跟着一起。   在路上卷卷还在小声嘀咕:“宝宝可以吃白菜宝宝。”   发现李知好像没有听见,卷卷用更大的声音说:“宝宝可以吃白菜宝宝!”   正好路过地里仅剩的白菜,卷卷蹲在它旁边说:“白菜穿小草衣服。”   怕地里的白菜会被冻坏,燕一南用稻草把它捆了起来,卷卷蹲下来的时候他们差不多高。   李知站在卷卷身边寸步不离,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这棵拥有独立直播间的宝贝白菜就让卷卷拔了。   观众们除了喜欢听白菜直播间里的风雪声外,还喜欢在这里蹲守,不定时会刷新一个小卷卷。   卷卷蹲在白菜旁边,叽里咕噜跟它说一些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燕一南弄好菜,提着篮子喊他们回去,卷卷伸手拍了拍白菜的小草帽,说:“拜拜。”   他们忙着准备迎接新嘉宾的午餐,林景却难得不在上班,喊了个同事帮忙顶上,他去找了李导,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景好歹在娱乐圈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他不理解为什么在五个人相处融洽的情况,还要临时再加入新的嘉宾进来,让卷卷再去适应。   林景根本没见到李导的面,助理说不在,或许是不想见他,他转头又把电话打到了上司那里询问情况。   电话很快接通,余致似乎猜到了林景打这一通电话的用意,不等他问出口,就直接回答道:“那个明星,是周总的老婆。还有个嘉宾,是公司新签下来的童星。”   “节目播出效果好,那么多合作商找上门你都不点头,公司就想再塞一个小孩子进去,替卷卷接下来这波流量。”   说完后余致停顿了一下,没等到林景的回复,才接着说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林景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他说:“节目组早期那些赞助商,都是靠卷卷拉来的吧?”   余致轻轻“嗯”了一声,说:“你看过现在这档节目赞助商有多少吗?经过公司内部评估,如果能像预期中那样,让小鱼替代卷卷的地位,并不会造成多少损失。”   听完,林景直接被气笑了。   余致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上次李导想跟你谈续约的事情你含糊其辞,公司总得想想别的办法。”   林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气往脸上扑,他稍微冷静了点。   “是,我是没想过续约,卷卷三岁半了,录完节目该去上幼儿园了吧?这节目选些偏远地方录,这个教学条件,让他跟汪华一样寄宿吗?”   他要真敢这么做,他老爹的巴掌绝对会漂洋过海落在他脸上。   余致夹在公司跟好友间左右为难,一方面能理解公司的决策,另一方面也能共情林景现在的愤怒。   半晌后才说:“听说小鱼是个乖孩子,或许他能跟卷卷成为好朋友?”   林景不屑冷嗤了一声,深呼吸一口气后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针对这件事情,借着朋友的名义去蹭卷卷热度,提高商业价值再变现,卷卷看起来很缺朋友吗??”   在A国,多得是想捧着他的人。   虽然林景已经在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为人处世的态度,但骨子里依旧带点傲慢。   他从来不觉得卷卷需要用平等的态度去跟任何人交朋友,卷卷就应该被会捧着他的人围绕!   挂断电话,林景勉强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去工作,进门后看见卷卷在帮忙撕紫色包菜。   刚走进门,转头又撑开伞,直奔伊迪暂住的地方,打算跟他好好聊一聊。   屋里,卷卷怀里搂着一棵紫甘蓝,认真剥掉一层再撕成小块扔进盆里。   这是吴念昕交给他的艰巨任务,卷卷认真完成后,站起来喊道:“荔枝,一起抬!”   李知放下手上的东西,帮他一起把那个小盆抬到厨房去,说:“辛苦了,卷卷撕得包菜就是漂亮,我都撕不出来这么好吃的包菜。”   前半段的夸奖卷卷欣然接受,但后面那句话他忍不住反驳:“No好吃!”   “荔枝,这个菜,没有礼貌。” 第122章 第 122 章(修):金主宝宝32   林景跟伊迪聊完这件事回来,正好听见卷卷跟李知讨论蔬菜是否礼貌的问题。   小孩子的想法奇奇怪怪,他忍不住追问道:“菜为什么没有礼貌?它做了什么?”   卷卷解释道:“上次,我没有让它染我,它没有问,就把我染了,真没礼貌!”   林景糟糕的心情因为卷卷稍微好了点,秉承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他去跟同事打了个招呼。   正准备继续拍卷卷,就看见副导演喊他过去。   走出镜头外,副导演说:“剧组内人事变动,从今天起,你去拍小鱼,就是那个新来的小朋友。”   节目组那么多跟拍,林景技术算是最好的那一列。用观众们的话来说,他的镜头有温度,总能找到卷卷特别可爱的小动作,各种互动也拍得让观众们身临其境。   副导演看林景沉默,还以为他是有情绪,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新来的这两个,来头可都不小,你好好干,奖金翻倍。”   林景:“我拒绝。”   他拒绝的态度太坚定,副导演苦口婆心劝了好久,林景始终没有动摇。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男人,是林景没有在节目组里见过的生面孔。   他一张口就是,“你一个跟拍,要好好配合剧组工作,我们安排你拍谁,你就得去拍谁,不想干多得是人干。”   林景被他的态度激怒,骂道:“配合你大爷,老子不干了!”   这人显然没想到林景会这么坚决,狠话放出口也收不回来,眯了眯眼睛,威胁道:“圈子就这么大,你不配合工作,以后还有谁敢用你?”   林景抬起腿踹了他一脚,说:“随便啊,有本事就封杀我,让我混不下去,我真的好怕啊。”   说完这句话,林景推开想挡路的人,给伊迪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安排,下午自己就要带着卷卷离开。   院子里,卷卷又领到了新的活,在那里掰豇豆。   林景没管还在直播,直接走到卷卷身边蹲下说:“宝贝,去看一下有哪些东西要带走,我们不录了。”   【宝宝干活好可爱,这么小的人居然会帮忙择菜!】   【?????什么意思】   【没记错的话,这是卷卷的跟拍小哥吧】   【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做不录了?】   【瓜瓜不录了那我怎么办!!!】   【还别说,之前只记得这跟拍小哥好高,摘了口罩还有点眉清目秀】   【也是混血吗?】   【所以,他跟瓜瓜是什么关系】   【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不是好好的吗?】   这突然的闹剧让直播间紧急关闭,有工作人员去通知了导演。   李导其实在村里,他只是不想见林景。这档节目是他的心血,在原定嘉宾们已经相处融洽后,他心里面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加入,奈何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他无法改变。   事已至此,他只能寄希望于副导演能把林景劝下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谁能想到,林景直接把桌子掀了。   直播间突然关闭,观众们迅速转战到其他社交平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这件事就上了热搜。   当事人卷卷把手上一根豇豆掰成两半扔进盆里,问:“为什么,哎呀——”   林景直接把卷卷抱了起来往屋里走,从角落里找出大行李箱,拿起一个玩具问:“这个要吗?”   卷卷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注意力很轻易就被转移到要带走哪些玩具上。   他摇了摇头说:“不要了,它不好玩呢。”   一直住在隔壁的保姆也来替卷卷收拾行李。   眼看事情无法收场,李导匆匆赶了过来,劝道:“林景,我理解你不高兴,你先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不是。”   林景伸手捂住了卷卷的耳朵,“没什么好商量的,李导您点头答应这件事,不就是因为你觉得他们不好惹,但我们好欺负。”   两方发生矛盾,总要有一方委曲求全,单纯为了体验生活的林景,并不愿意带着卷卷跟自己一起受委屈,哪怕卷卷小小的脑袋瓜里可能连委屈是什么都不知道。   成年人大多会戴上面具去社交,李导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像林景这样直接把那些心照不宣的事情摆到明面上的人,他有些难堪。   “林景,你想清楚,卷卷身上流量这么高,你跟节目组签了合同,真不录了你能得什么好处?”   卷卷不乐意被捂耳朵,把小叔的手推开,林景改为揉了揉他的脑袋,唇角挂着笑懒懒回答道:“我乐意。”   小板凳上坐着的卷卷生气站起来,说:“宝宝不乐意!”   林景把他抱到怀里轻声哄道:“好好好,我的错。”   卷卷:“你错了!”   直播间已经关了,在厨房里忙活的几个人也站在了客厅里,听林景和导演吵架。   保姆收拾行李的动作很快,几个行李箱已经放在墙边,李导看见这一幕有点着急地说:“你不能带着卷卷走!”   林景:“非法拘禁?那我要报警了,再买个热搜送你火一把。”   李导动了动嘴唇,半晌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卷卷玩具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懒得收拾,捡起自己最喜欢的几样塞进箱子里,再看剩下的那么多说:“荔枝,送给汪华吧。”   李知帮忙把没有被选中的玩具收拾进袋子里,准备送到汪华家里去。   卷卷跑去院子里找了一圈,不知道小豆角跑去哪里玩了,只找到了在炉子旁边狗窝里睡觉的小辣椒。   他抱着小辣椒,往自己的书包里面塞。   小辣椒懒到脾气不是一般的好,平常就随便卷卷揉圆捏扁,这时候甚至还知道把自己尾巴往里面收,十分配合。   “大白菜!荔枝,我要把大白菜偷肘!”   “行啊。”   李知一口答应,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难看出卷卷小叔想带离开的想法坚定。就顺着卷卷的意,带他去了菜地里。   那棵在镜头下活了好几个月的大白菜,李知很无情的拔了出来,说:“抱着。”   这棵白菜只比卷卷小一点,他张开手根本搂不住,是卷卷不能承受之重。   李知赶在白菜掉在地上之前接住,牵着卷卷的手回去。   今天天气难得的好,和煦的阳光落在雪地上,金灿灿一片。   家里,吴念昕还是把午饭给做了,她把卷卷爱吃的菜端到了房间里来。   因为另外两个嘉宾已经到了,保姆和生活助理守在门口,不让无关人员进去。   林景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哥给卷卷选的保姆和助理都专门培训过,跟专业保镖比起来毫不逊色。   吃过午饭没多久,一架直升机降落在这附近,伊迪从里面走了出来,替卷卷搬行李。   这时候,卷卷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要从这个地方离开了,急忙去找小黑和小豆角。   最后搂着李知的脖子不撒手,像是一块小粘糕怎么也扯不下来。   林景看着李知说:“要不要一起走?后果我来承担。”   李知都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卷卷就先代替他回答道:“嚎!!!”   说完,卷卷拽着李知衣领使劲儿摇晃,说:“你快点说好哇,荔枝说好,一起肘。”   李知低下头跟他对视,说:“好。”   什么行李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就这样跟着卷卷一起走了。   在离开前,林景接到了余致的电话。   “你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违约金什么的我就不提了,周总在公司里大发雷霆,最后这件事外界传闻会是什么样子,你考虑过吗?”   当时余致能听得出来林景很生气,但完全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彻底撕破了脸,毫无回转的余地。   林景听得出来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低声说道:“我知道,不用担心,我就是一个小摄像,只负责带卷卷走。后续的事,就交给卷卷他爸来处理了。”   说完这段话后,林景挂断通话,坐在直升机上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山村。   路上卷卷要睡觉,一睁开眼就换了个地方,身上盖着荔枝的外套。   卷卷翻了个身,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从书包里翻出电话手表,给爹地打了个电话想倾诉委屈。   正在跟父亲聚餐的路易斯接到了卷卷的电话,说明情况后,老莱斯利先生表示他也想听听卷卷会说什么,路易斯就打开了免提。   卷卷经常跟卓老头一起看电视,偶尔也会看到电视剧主角面临失业危机的剧情,他搂着荔枝的胳膊,想想就觉得好悲伤。   电话‘滴——’一声接通。   卷卷吸了吸鼻子调整心情,用委屈的声音说:“爹地,我失业了,呜……”   ————————!!————————   下一张切号,卷宝失业了只好自己当老板了[托腮] 第123章 第 123 章(修):金主宝宝33   老莱斯利先生危险眯起了眼睛,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路易斯在父亲严厉视线注视下,一如既往温和开口询问道:“那爹地请失业的宝贝吃大餐好不好?”   听说要吃大餐,卷卷瞬间把悲伤抛在脑后,一口答应道:“嚎!爹地,我把荔枝抱走了哦。”   路易斯:“我会让人准备两份。”   挂断电话,卷卷开心跟李知分享他们要去吃大餐的好消息。   坐在旁边的林景已经自觉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哥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就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林景很难做到客观去陈述事实,他很卖力的添油加醋,生怕他哥搞不死这档节目组。   一档普通的田园生活直播综艺,能火到今天这个程度,绝大部分流量都是卷卷吸引来的,顺带着让嘉宾们全面开花,就连只是来做客的祖学都迎来了事业第二春。   节目组卸磨杀驴的行为实在让林景不爽。   老莱斯利先生在旁边听了前因后果,将这件事交给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去处理,又说了路易斯几句,话里话外都在怪他让这种事情发生。   路易斯沉默着听完父亲的训斥,离开庄园坐上车时,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上戴着的家徽戒指。   有些事情,由父亲出手会比他亲自动手简单很多。   车辆启动,路易斯给伊迪打了电话,让他按照卷卷和卷卷朋友的喜好去准备丰盛的晚餐,再安排合适的饭后活动。   回到D城,这里不像小山村里那样冷,卷卷终于不用再裹成一只胖乎乎的小企鹅。   保姆为小少爷搭了几套衣服供他挑选,卷卷选中了一件粉色的外套。   等卷卷换好后走到外面,李知手上拿着一条粉色围巾在他面前蹲下。卷卷抬起头,方便荔枝把自己的脖子保护起来。   伊迪在旁边提起今晚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车和轮船,他们将在船上品尝美味的食物,顺带欣赏D城漂亮的夜景。   当船只在渡口停下时,会有盛大的烟火表演。   遗憾的是,只有小豆角能跟着一起去。小黑和小辣椒晕车,看起来精神都不太好,需要留在家里休息。   登上轮船时天将黑未黑,李知带着卷卷站在甲板上,微腥的海风迎面吹来,正好看见这座城市标志性建筑物一点一点亮起。   光落在卷卷眼眸里,就像两块闪着火彩的昂贵蓝宝石。   外界所有纷纷扰扰都没有影响到卷卷,他正在跟小豆角一起期待即将端上来的大餐。   小豆角的尾巴摇来摇去,卷卷身体也扭来扭去。   从林景罢录带着卷卷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相关词条牢牢占据着热搜,无数观众等待一个说法。   节目组当然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官宣新嘉宾的加入,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服务员先端上来了餐前甜汤,在每位客人面前都放了一碗。   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卷卷非常乖,只要是好吃的食物,不需要人哄也不用人喂,自己就能独立进食。   当然,身为一个小绅士,他也不会拒绝别人想喂他吃饭的请求。   李知握住勺子轻轻搅拌甜汤,并没有喝的打算,盯着对面正在埋头猛喝的宝宝,心情十分复杂。   从中午那架直升机开始,就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   天知道,他一直把卷卷当成是那种家庭困难,爷爷一把年纪还要在国外务工,父母从事辛苦的工作,就连三岁多的宝宝都要送上节目来赚钱的小可怜。   李知脑补出来的卷卷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所以平常他习惯性多照顾卷卷几分。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来体验生活的豪门小少爷。   坐在对面的卷卷很难忽略荔枝这么强烈的眼神注视,他用胳膊把小甜汤搂到怀里保护好,没忍住瞪了回去。   “荔枝,这样不礼貌!”   卷卷对李知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莫名冲淡了李知心里那点不适应。   他舀起一勺甜汤问:“好喝吗?”   卷卷捧着碗喝了一口,经过现场品尝后才回答道:“甜甜的,超好喝!”   晚上八点,【田园星踪】官博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指责卷卷方单方面违背合同条款,对节目组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将停止所有合作,并且保留追究他们法律责任的权力。   在这条回应发布后,突然凭空多出来不少自称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博主爆料。   卷卷那些可爱的戏份,全都是那个跟拍替他写好的台本。   【1L: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正宗把我当傻子的感觉了】   【2L:已联系律师取证,@TNE·Litchi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请帮卷卷维权,我可以承担费用】   【3L:先不说那个跟拍小哥一天拍十几个小时还有没有空写台本,你告诉我一个三岁小孩熬夜背那么多台词?】   【4L:奥斯卡也就图一乐,真影帝还得看田园星踪】   【5L:瓜瓜你听说了吗?你成神童了!!!】   【6L: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台本又怎么你了??瓜瓜肯为我费心思演给我看,小小年纪这么敬业,怎么你了!!】   【7L:一下午都在可惜瓜瓜不录节目了,再看这些傻逼言论,我只能说瓜瓜快跑!】   【8L:瓜瓜快跑!别回来了!!】   在网上爆料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还有个知名娱乐博主透露,卷卷罢录是因为要上另一个同类型节目。   【田园星踪】一手把他捧红,卷卷火起来就迅速忘本,想把节目组给踢到一边。   这条爆料微博下面,几乎看不见骂卷卷忘恩负义的评论,全都是正宗北瓜们在询问到底是哪一档节目眼光这么好。   【1L:瓜瓜回家】   【2L:我给你打点钱,你偷偷告诉我到底是哪个节目行不行?】   【3L:柳暗花明又一村!瓜瓜事业第二春!】   【4L:感恩,我一个月都不会骂你了】   【5L:已取关某节目,懒得喷了,就这样吧,祝糊】   博主眼看着风向不对,又发了一条新的微博,去讨论童星卷卷火起来立刻违约上另一档节目,到底是忘本,还是本性如此,顺便带上了#田园星踪节目组实惨#的话题。   【1L:老实交代你到底收了多少钱??】   【2L:不是很理解,我为什么要觉得那节目组惨?赚得钱给我瓜分红了吗?那个破屋子漏风要说多少次,还得跟拍小哥修!】   【3L:0个人觉得节目组惨】   【4L:我瓜这么勤劳,三岁背台本,就应该赚得盆满钵满】   【5L:所以到底要上什么新节目啊,急死我了】   【6L:散了吧,八成没这个节目,就是想引导网友骂瓜】   网络上讨论的热火朝天,李知社交账号突然更新了一张新的照片。   TNE·Litchi:瓜瓜,看,烟花   照片是卷卷小小一只坐在那里,小豆角在他身边蹲坐,外面是漂亮的烟火,依稀能看见城市的霓虹灯光。   卷卷的粉丝一窝蜂都涌到了评论区里,询问Litchi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知问过林景后,没怎么避讳,别人问什么他说什么,就没有他不敢回答的问题。   ‘瓜瓜呱’问:刷到爆料瓜瓜要上新节目吗?   ‘Litchi’回答:不,瓜瓜要上幼儿园   这个问题在吃过晚餐后林景就问过卷卷,已经接受自己失业事实的宝宝,在把小黑一家和荔枝都带出来后,其实也不是很想回去。   ‘瓜瓜今天喝到三瓶奶了吗’问:为什么突然不录了?   ‘Litchi’回答:节目组想安排新嘉宾进来,让卷卷的跟拍去拍新嘉宾   ‘瓜瓜万岁’问:真的是台本?   ‘Litchi’回答:是啊,我凌晨三点喊瓜瓜起来背台词,然后再让瓜瓜给我做个三菜一汤,可能吗?   ‘菜就多练’说:这样温柔的话,你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   ‘Litchi’回答:。   ‘可不可以’问:只是因为有新嘉宾就不录了?这么矫情?   ‘Litchi’回答:还给卷卷安排了个替他接广告的小童星,傻逼,说的没一句人话,拉黑了   ‘说可不可以’问:说句实话都不行,这么玻璃心   ‘Litchi’回答:没人想听,你脑子有病   ‘噜噜噜’说:你有一种不想混了的美感   ‘菜就多练’回复:已经有素质很多   网上有关这件事情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相关微博突然都被删除的干干净净,几个带节奏最很狠的账号被封禁。   【田园星踪】官博迅速删除了那条维权微博。   在这个档口,被他们公司周总当成后路的几位嘉宾,同时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解约声明。   吴念昕:很开心能跟各位朋友在一起度过这么长时间,也很高兴能让大家重新认识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会。   燕一南:因个人工作档期原因,将无缘@田园星踪后续录制,网上有关卷卷的传闻皆不实,请勿信谣传谣,山水有相逢。   卓天宇:本人卓天宇,不再参与@田园星踪录制,望周知。   【田园星踪】好好一档现象级大爆的综艺节目,在一天之内就被折腾的分崩离析,公司里针对这件事开了好几个会议。   李导先给林景打了电话希望跟他谈谈,奈何他的联系方式早就已经被拉黑,又亲自给其他几位嘉宾经纪人致电,对方拒绝合作的态度格外坚定。   唯一一个没有经纪人的Litchi,正在陪卷卷在沙滩上玩仙女棒。   晚十一点半,田园星踪官博又更新了一条博文。   田园星踪:感谢各位嘉宾对节目的付出,在录制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台本行为,特此澄清。   十分荣幸能陪卷卷度过几个月的时光,让各位观众见到这么可爱的宝贝。   遗憾缘分就此结束,祝大家前程似锦,希望瓜瓜宝贝平安快乐,健康长大。   配图是卷卷亲手夹出来的雪鸭子。   观众们联想到李知带卷卷夹鸭子时说的话,那时候担心家里会放不下,可最后一共就只有两只,心里面莫名有些伤感。   以为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却不想真正的分别都来得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李知又更新了微博,这回是一条视频。   漫天烟火下,卷卷背对着镜头,举起小拳头再张开,说:“喔喔~砰!”   表演完,裹着围巾的卷卷转过身看着镜头说:“荔枝,它就这么开心到飞起来,开花!”   镜头短暂摇晃后,李知的声音响起。   “那瓜瓜呢?”   卷卷蹦了一下,把双手张开回答道:“瓜瓜也开花!那荔枝呢?”   不等李知说话,卷卷自顾自接着说:“荔枝也开花,大家都开花。”   ————————!!————————   晚安[三花猫头] 第124章 第 124 章(修):金主宝宝34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欣赏完烟火表演后,卷卷埋在荔枝肩膀上就睡着了。   李知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替他把衣服自带的帽子扣上,慢悠悠往回走。   迎面吹来的风,不像在小山村里那样像霜刀冰剑,只带着微微的凉意。   第二天,卷卷搂着小狗玩偶准时苏醒,把脸藏进了被子里。   冬天赖床好像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事。   门被人轻轻叩响,林景在外面说:“宝宝,该起床遛小豆角了。”   卷卷捂住了耳朵。   林景敲过门后走到床边蹲下,掀开被子跟藏在里面的宝宝对视,说:“小豆角已经叫一早上了。”   是只聪明小狗,知道用爪子扒拉门找人。但又不够聪明,扒拉的是林景卧室的门。   一大清早就被吵醒的林景,硬是忍到卷卷该起床的时间才来喊他。   卷卷往被窝里钻,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才回答:“小黑遛嘛。”   林景提醒道:“小黑好像不认识路。”   卷卷抢回被小叔揭开的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说:“宝宝也不认识呢。”   话是这么说,但卷卷在窝了一会儿后,还是艰难跟温暖的被窝说了拜拜,慢吞吞起床去遛狗。   等保姆替他戴好帽子、围巾和手套,牵着小豆角,李知牵着小黑和小辣椒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一家三口早就习惯了世界都属于它们的生活,来到D城后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卷卷的第一次遛狗经历一点也不好,开开心心跑出去,拉着一张小脸回来。   在答应卷卷要把这一家三口带回来的时候,林景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提前联系好了小狗学校,拍了拍卷卷后背安慰道:“没关系的,明天送它们上学校,让专业老师教一教就好了。”   厨师已经准备好营养美味的早餐端上桌,正在那里认真用手搓泡泡的卷卷说:“好。”   吃过早饭后,卷卷让荔枝帮忙算了算这里跟妈咪那里的时差,然后直接给路易斯打了电话。   路易斯那边是凌晨一点多,他刚忙完工作,看见是卷卷打来的电话,勉强打起精神接通。   听见卷卷说:“爹地,再找个工作。”   路易斯基本上能跟卷卷无障碍沟通,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那来给爹地当秘书好吗?”   他想了想卷卷戴着工作证,跑来跑去送文件的样子,觉得如果多了这么一个小秘书的话,那他生活一定会变得很有趣。   卷卷眉毛皱起回答:“不好呢,宝宝洗盘只。”   他跟卓老头一起看电视剧时,总有些角色在低谷时期选择在昏黄灯光下洗盘子。   路易斯先拒绝道:“亲爱的,不可以。”   卷卷生气问:“为什么!”   路易斯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坦白道:“因为在不久之后,你会拥有一份很棒的工作。”   沙发旁边,小豆角正在跟熊猫玩偶战斗,没有充分发泄的精力全都变成了拆家的动力。   卷卷翻了个身不想看它,靠在荔枝身上问:“系什么呢?”   或许大部分人都觉得经过等待后,惊喜感会爆棚,但显然路易斯并不这么认为。他更愿意提前告诉卷卷好消息,让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里都在期待中度过。   路易斯说:“一周后,妈咪要去华国走秀,亲爱的,你会愿意和她共同完成这份工作的,对吗?”   卷卷立刻坐了起来,他被惊喜给砸晕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感受哪个消息带来的喜悦。   等反应过来,卷卷从沙发上蹦了下去,抱起小豆角跑来跑去。   “噢,妈咪妈咪喔!”   “上班上班喽~”   在屋子里跑了两圈,把心里激动跑出去了一点后,卷卷自己爬上沙发朝着荔枝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卷卷说:“快快快!”   被催促的李知一头雾水问:“快点做什么?”   在他怀里的卷卷雀跃扭了扭,回答道:“快抱抱,快乐瓜瓜耶,耶~”   李知很配合的抱了抱他,说:“谢谢,我感觉我也快乐了很多。”   卷卷笑的眯起了眼睛。   圣诞节后祝宜急着回A国,是为了跟某时尚大牌的创意总监玛佩尔见面。   几年前,在祝宜刚宣布怀孕这个消息的时候,玛佩尔就在策划属于她的一场秀。   以西幻背景里众神聚会为主题,地点定在莱斯利家族从不对外开放的古堡。   玛佩尔从不掩饰她对祝宜的偏爱,为她专门定制的服装,秀场上所有神明都在期待新生命的降临,祝宜当时带着母性的温柔光辉惊艳了无数人。   艺术家玛佩尔和她最得意的作品祝宜,互相成就创造出‘众神欢宴’这个时尚界里无法超越的经典。   殊不知,这只是玛佩尔送给祝宜,祝贺她成为妈妈的礼物。   几年后,玛佩尔想再办一场‘众神欢宴’,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并没有多少人看好她。   时尚界里绝大部分人都觉得经典就应该永远停在那一刻,玛佩尔炒冷饭的行为只会破坏原本的美好。   别人的支持与否无法动摇玛佩尔的想法,祝宜依旧是她的第一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邀请那个未出世就已经登上秀场的baby。   …………   “周总被辞退了,公司跟他老婆谈了解约。田园星踪宣布无限期停播,我想,应该不会再有复播的那天了。”   不止是周总,就连李导也把吴念昕和卓天宇当成后路,所有嘉宾同时解约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田园星踪】确实是一档流量超高的综艺,但只要是稍微有点人气的,都不会在节目组暴雷后来接这个烂摊子,最后不得不宣布停播。   “周总好歹在公司里干了这么多年,跟宋董……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当余致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景的时候,他正在‘众神欢宴’彩排现场,准备将镜头对准即将出场的卷卷大拍特拍。   玛佩尔对祝宜的偏爱很好延续到了卷卷身上,用她的话来说,看到这个宝贝时,灵感会呼朋引伴。   设计好的服装穿在卷卷身上,又为他准备了长到脚踝的金色头发,脑袋上翘起一撮呆毛。足够漂亮的一张脸,发型师不舍得做任何遮掩,让它毫无保留暴露在外面。   玛佩尔在卷卷面前蹲下,亲自将花环戴在他头上,把他搂到怀里去亲吻他的脸,夸道:“亲爱的,你就是天使。”   卷卷礼貌性跟她贴了贴脸。   送到嘴边的小脸蛋,玛佩尔不客气的又亲了一口。   已经礼貌完了的卷卷站到那面大镜子前,抬起手转了一圈,长到脚踝的金发随着转动摇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秀场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林景是唯一一个在彩排环节就被允许进来拍摄的摄影师。   从那个公司辞职后,刚起步就拿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时尚资源,林景是真没空想那些烦心事。   余致自顾自接着说:“李导知道我们俩关系好,一直找我,问能不能跟你坐下来吃顿饭,再好好谈一谈,我替你拒绝了。”   眼看彩排即将开始,林景说:“谢了,我不想见。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过几天热搜见吧。”   挂断电话,林景举起相机对准开场模特。   没能去现场看‘众神欢宴’一直是林景的遗憾,他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录像,从来没想到这份遗憾能有等到弥补的那天。   随着时间流逝,林景被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顶级模特惊艳了一次又一次。   在祝宜带着卷卷出场时,连现场的光都对他极尽偏爱,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就像神话故事里的天使来到人间。   台下,玛佩尔看着祝宜和卷卷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彩排结束后,玛佩尔对祝宜说:“亲爱的,我很遗憾,你的baby不能当模特。他简直是上帝最骄傲的作品,是坠入人间的精灵。在看向他时,没有人会舍得把注意力分给其他的东西,哪怕他是他穿着的衣服。”   玛佩尔在表达喜爱时一如既往的热烈。   卷卷不太能听懂这样委婉的夸奖,他搂着妈咪的脖子有点发愁。   好像又要找新的工作了T^T   虽然大部分人并不看好‘众神欢宴’的续章,但毕竟是玛佩尔的作品,依旧有无数人从全世界各地奔赴华国,欣赏这一场走秀。   玛佩尔是个完美主义者,她的秀场从场景布置上就开始为观众们带来视觉盛宴。   现场乐团开始演奏,全球知名流行歌手登台唱歌,开场模特伴随着音乐的鼓点出场。   林景混在一群知名摄影师中间,能看见他身边人都没有停下过拍照的手。   即将进行到尾声时,音乐变得和缓,变成一段低低的吟唱。   祝宜牵着卷卷出场。   现场灯光切换,他们两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带着细碎流光。   今天玛佩尔御用造型师不像彩排时那样敷衍,认认真真为这位年纪最小的模特做了发型,将浅金色的假发编成辫子,上面悬挂着昂贵的钻石做装饰。   不久前,路易斯在拍卖会上看到了一块浅蓝色的宝石,让他想到了卷卷的眼睛,就拍了下来请人做成额饰,正好让他在今天佩戴。   这个小模特似乎知道他自己很可爱,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自信,所有华美精致的珠宝在此刻都沦为陪衬。   走秀结束返场环节,所有模特将这个小家伙簇拥谢幕。   玛佩尔用这场秀狠狠打脸了那些说她江郎才尽的人,结束后有不少知名摄影师都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了他们的作品。   将近百分之九十的摄影师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默契地把那个小baby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久后,直接空降热搜。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家瓜!!!!!】   ————————!!————————   [抱抱]晚安 第125章 第 125 章(修):金主宝宝35   圈子里有爱看热闹的人,专门把祝宜这条微博截图发给了李导,问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田园星踪】停播后,李导就一直待在家里,看见这条微博时他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娱乐圈里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小火靠捧,大火看命’,身为导演一辈子能做出一个爆火的节目让观众们记住,就已经很难得了。   更何况是【田园星踪】这样的小成本综艺,播出后全员飞升,已经成了业内神话。   本来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李导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看热搜,前十里有六个词条都跟卷卷相关。热搜第一是#祝宜家小孔雀#,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   李导点了进去,盯着这个词条下面相关的几条微博,点赞量极高的基本上都出自知名摄影师之手。   同一时间,余致还在加班,娱乐公司里就各种八卦传得飞快。   都说公司高层原本是碍于压力才辞退周总,打算等风头过去后再把他叫回来。但在卷卷是祝宜儿子的身份曝光后,对周总有知遇之恩的上司将他狠狠骂了一顿,回来上班这件事是再也不用想了。   余致把手头工作忙完,跟好友分享了一下这个八卦。   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林景正在跟路易斯视频通话,聊起他未来的工作规划。   林景耐着性子听这人啰嗦,怀疑他哥是不是当爹当上瘾了。点进聊天框,心思全都转移到了八卦上。   他就像是一阵自由的风,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愿意被束缚,对所有工作的爱都有时限。   像路易斯那样认真规划未来每一步的生活,一点也不适合他。   林景一心两用,敷衍完他哥后点开自己的个人主页,他熟悉的摄影风格很轻易就被卷卷的粉丝们认出来。   在这条微博下面,瓜瓜以后会不会再上其他综艺依旧是粉丝们最关心的问题。   林景没有回避,直接给出了答案,不会再考虑上任何综艺。   一周后,【田园星踪】免费的直播回放和需付费观看的剪辑版全网删除,粉丝们一片哀嚎。   同一天,某免费视频网站上,一个叫‘卷卷观察日记’的账号上传了一段视频。在综艺原有录像基础上进行了重新剪辑,整体看起来甚至比曾经的付费版还要精致。   【田园星踪】所有的热度和流量都在全网删除的那一刻按下了停止键,渐渐地被‘卷卷观察日记’替代。   三岁半的卷卷什么都不知道,他抱着已经被小豆角啃掉一只胳膊的熊猫玩偶,再次拨通了爹地的电话,倾诉自己又又失业了的痛苦。   确定卷卷并没有丝毫的勉强和不情愿,只是单纯年纪太小把工作当成什么有趣的游戏后。在伊迪的帮助下,莱斯利家族唯一的小少爷终于找到了几份周期稍长的工作。   先去剧组里监督卓老头拍电影,杀青后又去吴念昕首场演唱会上当特邀嘉宾。   ‘卷卷观察日记’一直都在更新他的成长日常,片尾鸣谢的摄影师永远都是林景。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年。   八月,到了该考虑让卷卷上幼儿园的时间,路易斯和祝宜在综合考虑了各方面的原因后,决定把他留在华国。   一来是因为路易斯和祝宜工作太忙,二来是因为卷卷已经熟练掌握了中式英语,最后则是因为他的好朋友们都在这里。   卷卷的即将由小宝宝转变为幼儿园小朋友,路易斯和祝宜都觉得这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阶段。   两人空出行程来了华国,陪卷卷去参观了一下伊迪筛选好的几所幼儿园,最后让卷卷选了他最喜欢的。   返程路上,玩了好久电量即将耗尽的卷卷在安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   林景用手机对准他录像,询问道:“宝贝,为什么喜欢那家幼儿园?”   在选择幼儿园这件事情上,路易斯和祝宜态度都很平和,毕竟能被卷卷看到的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林景反倒是最焦虑的那个,他恨不得替卷卷选,最好的那所幼儿园能免除绝大部分的学业烦恼。   林景控制住自己想去干涉的冲动,直到卷卷做出决定,是同一家,他才好奇起背后的原因。   正好问到了卷卷想回答的问题,他眼睛瞬间亮起,说:“那家幼儿园很好吃呢!”   幼儿园校徽是国外知名学院校徽幼年版,卷卷觉得它很像蛋糕,他非常喜欢胸前带着一块蛋糕的校服。   正好让小朋友们品尝的甜点里有蛋糕,十分美味!瞬间俘获了卷卷的心。   在上幼儿园的事情确定下来后,路易斯让伊迪去安排了一场宴会,庆祝卷卷在人生的篇章中又前进了一步。   祝宜陪卷卷一起写好请帖,邀请他的好朋友们来参加他的‘升学宴’,就连在场的爹地妈咪和小叔都没有漏掉,所有的信封都用火漆封口。   卷卷花费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才做完,把这些请帖递给伊迪,拜托他帮自己送到好朋友的家里。   到了约定的那天,卓天宇、吴念昕、燕一南、汪华都来了,李知带着礼物上门,身后还跟了个厚颜无耻的Fox。   按照路易斯的安排,中午卷卷和他的好朋友们庆祝,晚上是跟家人们的庆祝。   林景一觉睡醒下楼,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严肃的老头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卷卷坐在爷爷的腿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向来严肃惯了的老莱斯利先生难得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偶尔点头。   在林景不知道的地方,爷孙俩感情发展的十分迅速。   卷卷越大越爱说话,小嘴叭叭没个停歇的时候,凭本事把保姆和林景都烦走后,就给电话手表里的联系人打电话说。   虽然老莱斯利先生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孤独,但是在把工作处理完后,听着卷卷的声音看报纸,确实是一种很棒的陪伴。   老莱斯利先生送给卷卷的开学礼物是一套别墅,离那所幼儿园很近,方便他去上学。   坐在桌边的路易斯听见父亲说的话时,握住酒杯的动作微不可见一顿。   父子俩的默契总在这些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上体现。   最后,老莱斯利先生买的别墅让卷卷居住,另外一套作为Roll战队的基地使用。   两栋别墅距离很近,卷卷骑着三轮车就能去找荔枝玩。   在卷卷顺利适应了幼儿园的环境时,李知带着的队伍也顺利拿到了世界赛的门票。   李知答应要跟Fox一起从次级联赛打起,在组战队时,他去联系了曾经一起打比赛的队友。   当初的五人组明明是为了更好的前程才各奔东西,但在分开后除了中单外,其他几个人都没有很好过。   射辅二人组去了同一个战队,大好年纪坐在昏暗的替补席。上单转战队后只打了两场比赛,发挥一般就被打包卖去了次级联赛。   五个人在出租屋里见面时,这个刚成型的战队甚至连教练都没有。   当然,这样的苦日子他们总共也没过几天。就因为卷卷来找荔枝玩时嫌弃他家没地方下脚,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在卷卷的要求下,伊迪帮了这支刚成型的战队很多忙,专门从国外高薪聘请了知名教练,带他们一起打进了世界赛。   【自由战歌】前脚刚公布了所有进入世界赛战队的名单,后脚他们战队全员就搬进了别墅里。   这本来是路易斯为卷卷上学准备的住处,所有装修都很精致,临时改成了Roll战队基地。   五个人提着行李箱走进来时,有那么一瞬间,不受控制产生了自己到底配不配的念头。   简单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后,默契聚到了训练室里,打开设备最顶级的电脑,不约而同开了直播,打算打几把游戏平静下心情。   签了新的直播平台,每个月规定的直播时长是三十个小时,比赛期他们所有人的时长都停留在0。   从次级联赛盯着所有人不看好的眼神拿到世界赛门票,这样热血沸腾的经历为他们积累下了许多粉丝。   尤其是Litchi,他刚开播直播间热度就跑到了第一。   【呜呜呜终于等到你开播了老公】   【祝世界赛顺利!!!】   【这个点开播??】   【你们作息健康到有点不健康了】   【不对啊,看背景,是换新基地了??】   李知专门打开了几百年都不一定开的摄像头,让他们看看新的训练室,欣赏了一会儿弹幕上粉丝的震惊后才回答道:“对,基地搬了,换了个地方,开几把排位。”   【你等一下,能不能把摄像头对准你自己,而不是对准那盆破花啊,0个人想看你的破花!】   【好消息,开摄像头了!坏消息,摄像头给花开的!】   【我要举报,这里有非人物种开直播】   【就是,刚去其他几个人直播间里看了,就你跟Fox搞特殊!再不把摄像头转过来,我要造谣你跟Fox谈了!!!】   【让我看看世界冠军的脸】   李知点击进入排队,等待期间看弹幕,顺便回复。   “少替我吹牛。”   “哦,你们看这盆花,难道不觉得它开得很漂亮?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蘑菇。”   “什么不觉得?没眼光的东西,踢了。”   “Fox那盆也能叫花?他那盆是草,根本没开花。”   “是吧,我也觉得这盆花很漂亮,是瓜瓜送给我的礼物。”   “Fox那盆?瓜瓜送我多的,一看就营养不良,被他捡走了你们信吗?”   同在一间训练室里,Fox很鸡贼的只戴了半边耳机,正好听见Litchi这句话。   立刻反驳道:“停止你的胡说八道,瓜瓜明明说的是美丽需要等待。”   幼儿园的课程,老师让小朋友们种下种子来见证它们的成长。   卷卷满脑子都是燕一南撒菜籽播种的样子,所以他抱着一大包种子,撒进了幼儿园的地里。   这些种子不负卷望,发芽率非常高,高到一块地根本无法容纳渐渐长大的花。   老师说它们不想待在一起,卷卷先分了一些给那些种子没有发芽的小朋友,又把剩下的带回家,分成一小盆一小盆送给别人。   卷卷心里最好的朋友是荔枝,所以把唯一开出小花的那盆送给了他。   李知轻嗤了声没理Fox,继续看直播间弹幕。   【居然跟瓜瓜还有联系吗?】   “有啊,只是比赛忙懒得发。他最近在种菜,说如果收成好的话,会让他的运输小车送过来一点。”   【你特意开摄像头就是为了炫耀这朵花??】   “哦,当然不是,还想炫耀一下新基地,就在瓜瓜的隔壁。”   【??什么时候开线下见面会,我准备好荧光棒了。】   “谢邀,不开。”   【不然你还是下播吧,没一句我爱听的话。】   “哦,游戏开了,等会儿再骂。”   开局后李知就关了弹幕助手,几个月没打他段位掉得太多,这对局对于他来说跟切菜也没什么区别。   训练室五个人各打各的,时间悄然流逝。   下午四点半,Litchi桌子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关掉闹钟,伸手取消了排位。   李知说:“OK,下播。”   【其他几个人没下播吧?你早退可以跟你们俱乐部老板举报一下吗?】   【凭什么就你早退啊不许早退!你知道多长时间没直播了吗?】   李知看着飞速刷新的弹幕,关助手的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知道啊,那怎么了?”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找女朋友!】   【虽然但是职业选手没有不可以谈恋爱的规定吧?】   【没有说不准他谈恋爱的意思,单纯不想这货早退,找个理由谴责他】   李知轻‘啧’了一声,将鼠标挪到关闭的窗口,漫不经心回答道:“想骂我就直接骂,少造谣。幼儿园快放学了,我要去接老板,下了。”   ————————!!————————   评论区有红包,截止到下次更新前   晚安[抱抱] 第126章 第 126 章(修):金主宝宝36   【666为了早退什么理由都能编得出来】   【老板在幼儿园,那儿子在养老院?】   【给你刷个火箭再开一把】   【不努力的Litchi连瓜瓜都看不起你!】   【身为一个合格的哥哥,应该遵纪守时,给瓜瓜做个好榜样】   已经在关直播间的李知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轻笑了声后说:“知道了,真下了。”   说完,李知不顾弹幕上的哀嚎,脱掉队服外套随手一扔,穿着一件白色T恤出了门,比他跟卷卷约定好的时间早十五分钟到达幼儿园等候区。   没等多久,一辆外形是比格犬的小车载着卷卷准点刷新。   车子停下,司机打开车门,戴着白手套的手牵住卷卷的小手扶他下车。   卷卷直接蹦了下来,背着的书包都快乐到飞起。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朝李知跑去,喊道:“荔枝!!!”   李知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伸出手。   卷卷就像是一颗小炮弹投进李知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又喊了一声,“荔枝!”   小短腿夹住了李知的腰,像是一只挂在荔枝树上的小树袋熊。   已经被李知抱着走了几步,卷卷突然想起一件事,单手搂着李知的脖子,另外一只手跟送他的司机挥了挥。   “叔叔,拜拜~”   司机微笑着朝他点头,回答道:“祝无虞小朋友,再见。”   车辆穿过梧桐大道,卷卷盯着车窗外金黄色的树叶,晃着脚跟李知说起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   李知刚把卷卷带回基地,就碰上经理带着几个人进来,说要给他们量尺寸,做新的队服。   之前的队服除了战队标识外什么都没有,在拿到世界赛名额后,经理靠着他们的成绩谈到了几个赞助。斥巨资请了知名设计师,重新设计了队徽和队服。   李知是最后一个,量好尺寸后拦下想走的工作人员,喊道:“瓜瓜,过来做新衣服了。”   这句话成功让队里其他四个人停下了脚步,看着卷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小小一个人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眼中都染上了笑意。   周末,队服做好后送到了基地,经理给小老板的管家打了电话通知。   收到这个消息后,卷卷立刻蹬着他的小三轮车出发。林景带上设备跟他一起,去给那五个人拍世界赛的定妆照。   基地里,林景先给换好衣服的Fox拍单人照。   新队服保留了原本的粉白配色,既青春又阳光,再加上成绩养人,身上带着意气风发的肆意。   Fox为即将到来的世界赛特意去换了个金色发色,这样的Fox看起来一点也不比林景拍过的那些圈内男明星逊色,只能说不愧是TNE的摇钱树。   休息室里,李知正在给卷卷换队服,盯着他外套上的缩小版队徽忍不住笑了声。   Roll队徽是一只露出獠牙的狐狸,卷卷外套上缩小版的小幼狐张大嘴巴只露出了虎牙,奶凶奶凶的样子。   卷卷把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伸出来张开,好奇询问道:“荔枝笑什么呀?”   李知把换好衣服的卷卷抱出去,一边走一边回答道:“开心啊。”   怀里卷卷扭了扭身体说:“我也开心哦!”   拍好照片,卷卷在跟李知玩,林景就顺便帮他们把图也修了。   当天晚上八点钟,Roll战队官博发布了世界赛出征的定妆照。   虽然Fox和Litchi已经握手言和,但他们俩的粉丝依旧撕得不可开交,就定妆照谁会站在C位的问题已经吵了八百楼。   谁也没想到,最后放在C位的是卷卷。他抱着手站在中间,左边是Litchi,右边是Fox。   这下战火是彻底平息了。   【Fox请淋金色雨:期待Fox[撒花]】   【Litchi要理智:……?6】   【新队服真好看,某宝什么时候上架?】   【瓜瓜穿的这款会上架吗?想买给棉花娃娃穿】   【姐妹神医啊,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有孩子穿瓜瓜同款了】   【我其实是想来看看两家毒唯怎么吵】   【从哪请来的天才,看到这个定妆照笑得我肚子疼】   【这个位置不管谁站都挨骂,但谁能想到放了个小瓜】   紧随其后公布的选手大名单,五位选手照片中间插了个宝宝的大头照。   「打野:Roll·Litchi」   「法师:Roll·Fox」   ……   「心理咨询师:Roll·Juan」   【瓜瓜好久不见,这回去世界赛发财啊】   【哈哈哈四岁的心理咨询师?怎么审核过的??】   【不要拆穿啊,我瓜好不容易找的新兼职】   【这位是Roll的小老板[点烟]】   【Fox上次直播的时候提过,光靠他们几个根本组不起来战队,老东家还不当人,幸亏有新老板帮忙】   【不能因为我宝爱打工,就忘了他妈妈是祝宜啊!!】   【传下去,瓜瓜四岁打世界赛】   【明明是宝宝瓜领队出征世界赛~】   【瓜瓜世界赛也加油[撒花]】   这是经理加入Roll以来,见过最和平的评论区。没有喊XX退役,没有攻击选手本人及家人,甚至连管理层都被赦免。   世界赛时间正好撞上了幼儿园秋游活动,卷卷选择先去秋游,再去D国给他们加油。   卷卷送他们去机场的那天,坐在车里,把自己藏在书包夹层里的小红花贴纸翻了出来,认认真真在每一个人的衣领上都贴了一张。   很有老师风范的说道:“勇敢的大朋友,会获得勇气小花!”   这是新五人组成队后的第一年,从次级联赛拿到世界赛的门票就足够让他们欣喜,来到这个时差将近十个小时完全陌生的国家里,面对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强队,压力大到根本睡不着。   国内那些没进世界赛的战队教练都委婉表达过,在世界赛期间,队里的选手可以给他们当免费陪练。   五个人哪有过这种待遇,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泡在游戏里不出来,最后还是教练强制他们回去休息,才不得不停手。   李知回去后躺在酒店大床上毫无困意,拿起手机算了下,国内时间是下午两点钟,才给卷卷打了个电话。   “歪?我系卷卷,你谁呀?”   听着手机里传出卷卷熟悉的童音,李知有些焦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低声说:“我是李知,瓜瓜,下午好。”   卷卷明显变得兴奋起来,脚拨弄着水花,说:“荔枝!秋游很好玩呢!这里的水是绿色的,哇~”   幼儿园秋游赶在旅游淡季,选择的地点是5A级景区。   在一个地方单纯是有点漂亮时,卷卷会想出很多奇奇怪怪但贴切的形容词。但在眼前景色好看到震撼时,他就只剩下‘哇~很哇~’。   李知扯了扯被子,在被窝里说:“瓜瓜,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勾起了卷卷不太美好的回忆,他泄愤般把水搅得哗哗响。   “不要如果,如果就是没有!没有就不要如果!”   卷卷扁了扁嘴,声音里带了点小委屈说:“妈咪都不让我如果呢。”   李知思绪成功被卷卷带偏,询问道:“你如果了什么?”   卷卷:“如果我想用奶茶泡饺子的话……”   这件事全怪Fox,有一天他定夜宵时饮料选了奶茶和冰美式,正好卷卷也在,当然不可能背着这个小馋瓜吃独食。   喝过一次后,奶茶就成功加入了瓜瓜的食谱,并且深得他喜爱。   李知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瓜瓜,我觉得阿姨说的有点道理。”   卷卷超用力的‘哼——’了声,说:“那你也不许如果,都不许如果!!!”   撂下这句话,卷卷就直接结束了这一段根本不愉快的电话。   李知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半晌后无奈弯了弯唇。   其实根本没得到什么答案,或许他也根本不需要什么答案。   紧接着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提示他收到了来自‘瓜瓜宝贝’的一条新消息。   李知点进去,是一条语音。   卷卷说:“荔枝,我生气呢!我非常非常非常生气呢!”   李知按下语音键询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卷卷:“你要怎么样让我不生气?”   李知:“对不起。”   在荔枝主动道歉后,卷卷就很大方的原谅了他。   李知刚听完卷卷说原谅的语音,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卷卷接着说:“荔枝,我捡了好多好多树叶哦,送给你一片……不,两片!”   等卷卷那边响起老师喊他们集合的声音,这一通电话才终于结束。   李知点开了那个视频网站,从关注里点进了‘卷卷观察日记’这个账号,打开最新更新的视频,放在枕头旁边助眠。   难得睡了个安稳的好觉,一夜无梦。   国内,秋游活动结束后,卷卷在保姆的帮助下对树叶进行处理,让它可以保存的更完整一点。   处理好后,卷卷选出他觉得最漂亮的两片装进书包里,踏上了去D国的路。   ————————!!————————   [抱抱]晚安 第127章 第 127 章(修):金主宝宝37   全球各地实力强劲的战队齐聚D国,起初并没有人把Roll这支从次级联赛打上来的战队放在眼里。   五个新人选手一个教练,再加上一个领队经理,六个人里面只有教练有过大赛经验。连个替补都没有,配置实在寒酸。   水土不服、经验不够,最开始几场打得实在没眼看。幸亏运气好,抽签时抽到了绝世好组,给了他们适应磨合缓冲的机会。   五个人发挥越来越好,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击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打出来的高光数不胜数,势如破竹闯到了最后。   【自由战歌】全球总决赛当天,场馆里坐了来自全球各地的观众。   昏暗的现场响起游戏内缪斯女神的低低吟唱,舞台中央出现阿波罗模糊的身影,他拉弓射出一道光束,整个场馆逐渐亮起。   观众们这才看见,两队的选手已经就位,他们身后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曾经的比赛录像。   在欢呼声中,赛前表演开始,比赛官方邀请到了知名流行歌手演唱。   后台,经理看了眼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老板,蹲下第N次叮嘱道:“走到那个地方,听见敲鼓声就摇两下,记住了吗?”   说完,经理给小老板戴好耳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穿着队服的卷卷点点头说:“记住了。”   那首歌唱完,音响里传出总决赛专用BGM,卷卷扛着队旗跟在助理身后出发。   台上选手们正在检查设备,导播切到了加油区的画面。   大屏幕上,镜头给到了另一支战队,当他们队里两个替补敲鼓摇旗的镜头在大屏幕上出现时,现场响起了无数粉丝的欢呼加油声。   片刻后,镜头转移到了Roll。   虽然他们身后属于粉丝的座位上没有几个人,但是助理依旧把鼓敲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卷卷握住旗杆使劲儿摇。   这是一面从来没有在总决赛出现过的队旗。   在助理和卷卷中间,身后那个漂亮的华国女人不小心入境一瞬。   下一秒,助理就被无情从镜头里驱逐。   祝宜看见大屏幕上出现自己时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弯唇,隔着距离用手介绍卖力摇旗的卷卷。   观众们的惊讶声,甚至不比之前那支战队的加油声小多少。   这个环节时间不长,结束后卷卷把旗递给助理,几步扑到了妈咪的怀里。   BP结束,第一局比赛正式开始。   卷卷看不太懂游戏,他坐在妈咪怀里小声说想偷爷爷庄园里的葡萄酒,顺便谴责了一下小叔用葡萄汁伪装酒给他喝的行为。   他说:“我不是很好骗的三岁小孩子了!”   祝宜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答道:“是,我们卷卷已经四岁了,但小朋友不能喝酒呢,宝贝。”   卷卷:“可以等我不是小朋友了再喝。”   祝宜轻点头,“好吧,那我们拉钩,卷卷要等不是小朋友了才能喝。”   卷卷小拇指勾了上去,说:“好!”   两支战队打得很焦灼,比分很快来到了3:3,最后一局决胜局,现场气氛十分紧张。   卷卷抱住妈咪的手臂,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说:“妈咪,你知道吗?我感觉小豆角在这里跑!”   祝宜朝他伸出手,“那抱一抱吧。”   温暖带着安全感的拥抱,让卷卷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大屏幕上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中后期,两边都打得非常谨慎。   卷卷抬头去看时,Litchi率先开到了三个人,Fox几乎是同时打出控制,五个人配合完美,成功打赢了这波团战。   胜局已定。   李知激动扯下了耳机摔在桌上,从椅子上飞起来跟旁边同样激动的上单抱在了一起。   局内还活着的三个人还在点基地,在基地只剩下最后一丝血时,Fox闪现进了对手的转生点,指尖轻敲键盘,亮出了Roll战队的图标。   基地炸开的瞬间飞灰往外扑,衬得Roll四个字母格外耀眼。   Fox刚收回手,就被上单拎起来一起拥抱。   解说激动地说:“让我们恭喜Roll战队,四比三,成功拿下全球总决赛冠军!”   在选手们激动拥抱变异时,比赛方工作人员去请教练上台,他专门绕路把小老板抱了上去。   翻译人员让他们捧杯,七个人同时举起了沉甸甸的冠军奖杯,无数金色亮片从天而降。   此刻,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大概是灯光太亮,Litchi最先绷不住落泪,转过身去调整。   默契十足的五人组就连情绪临界点都差不多,分不清楚是激动还是苦尽甘来,眼泪都哗哗的流,纷纷假装去安慰队长哭成一团。   教练到底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能控制得住。   五个人都走了,只剩被抱在教练怀里的卷卷,他左看看那一群人,再右看看教练,最后视线落在冠军奖杯上。   刚好它长了两个耳朵,卷卷一手抓住一个,吃力的想把它抱起来一起走。   Litchi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了,握住队友递过来的手站起来,看卷卷在搬奖杯,眼中的泪水都还没散去,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漂亮的金色雨结束,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卷卷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上。   捧杯后已经神智不清的五个人缓了缓,又开始轮流举卷卷。   教练站在无人在意的奖杯旁边礼貌假笑。   直到主持人上台采访,才打断了这一场闹剧。   同一时间国内,#Roll夺冠#已经上了热搜,战队运营发了微博庆祝。   Roll电子竞技俱乐部:我们是冠军!!!转发+带话题#Roll夺冠#即可抽奖,奖品如下   特等奖:老板独家签名照一张   一等奖(十份):夺冠周边+全套冠军皮肤+现金8888   二等奖(五十份):一套冠军皮肤+现金1888   三等奖(五百份):一套冠军皮肤   【把想夸的大气又咽了回去】   【?特等奖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们抽奖送老板签名照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草】   【笑死我了,上热门去丢脸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奖品】   【首先恭喜,其次,把你的老板签名照收回去】   【等一下,大老板还是小老板啊】   【我瓜签名照???瓜居然学会写字了吗?】   【已转#Roll夺冠#】   几分钟后,战队官博又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Roll电子竞技俱乐部:开玩笑惹,特等奖是汽车一辆!大家踊跃参与~   【不行,把我瓜签名照吐出来啊!!!】   【早说是小老板的签名照我就不骂你了,对不起】   【我瓜总决赛现场可爱似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举报你虚假抽奖】   【如果你们知道我买vip票座位就在瓜瓜后面,他还跟我说哈喽,你们也会觉得我好运】   【??你没有朋友圈吗,为什么要说出来,嫉妒】   【还看到了祝宜,呜呜呜我女神现实美出天际,哄瓜瓜好温柔】   …………   夺冠后,很不适应D国生活的几个人只留了一天,等卷卷去庄园里指挥小叔搬走一箱葡萄酒后,他们就火速回了国。   以世界冠军身份回国后开的第一场直播,预告刚发出去热度就上了首页榜单,经理趁机让他们推销一下新出的夺冠周边。   新队服的销量倒是一点不用愁,再也没有比世界赛更好的宣传。   到了开播的时间,Litchi手机突然响起,看见上面的备注,他把在旁边玩的卷卷抱到了电竞椅上,说:“帮个忙,瓜瓜。”   卷卷竖起一根手指。   从曾经躲在被窝里死缠烂打要多喝一瓶奶,到现在已经进化成要一瓶奶茶才能成功贿赂的样子。   李知点头:“成交。”   工作人员把周边放在每个人的桌子上,其他几个成年人懒得管,专门跟卷卷讲了一下要怎么拆。   对于Litchi这种光明正大找代播的行为,经理睁一只眼闭只眼就当过去了,拿了个板凳坐在卷卷旁边,调整了下摄像头的位置。   夺冠周边是盲盒玩偶,做了五个人的Q版形象,隐藏款是全员捧杯。   卷卷拿起一个盒子撕开,从里面掏出来了金头发的小人,经过认真比对后,他说:“Fox?”   电脑后面,Fox抬起头,看见卷卷捏着的小人,再看自己手上刚拆出来的Litchi玩偶,说:“卷卷,那是你。”   自从当初不知道谁提议把小老板加到大名单里后,开了这个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不管战队里什么事都不会忘记带上他。   就连这种夺冠限定周边盲盒,都把他做成了小隐藏款。   卷卷捧着小人,用不确定的语气问:“系我哇?”   经理点头:“嗯,你这个要小一点。”   【我要举报这里有人代播啊!!!】   【Litchi今天也在偷懒呢^-^】   【有瓜瓜?那不得不买了】   【我瓜好可爱呜呜,最想要的一个】   【为什么这个小孩也戴着奖牌?有点不尊重冠军了吧】   【玩偶已经做的很收敛了好吗,夺冠那天晚上小老板脖子上挂了五个!】   【冠军的事情你少管】   卷卷把自己放中间,去拆第二盒,撕开袋子掏出了一个体型明显大点的玩偶。   跟卷卷谈好交易后,李知先在外卖平台上点了奶茶,打完电话刚好送到,他提着回来。   把经理挤走后,看到桌子上卷卷摆的‘全家福’,诧异问:“爆率这么好的吗?”   听见这句话,旁边经理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广告效果!   一整盒里面有十二小盒,整个训练室里只有卷卷运气好出了全套。   其他四个人别说是大隐藏小隐藏了,能抽出三个不同的玩偶就已经算是欧气爆棚。   尤其是Fox,他出了整整十二个Litchi,已经破防关了直播间。   打广告环节已经结束了,李知把卷卷抱到自己腿上,替他把吸管插进奶茶里。   卷卷抱着奶茶咕噜咕噜,李知在跟弹幕聊天。   “送瓜瓜签名照?哪里送?微博吗?那等我去参与一下。”   “什么叫我不要脸跟你们抢?这是公平竞争。”   “冠军皮肤?已经选好了,经理不让现在说。”   “想要的元素,就花啊,瓜瓜送的那盆花,我觉得好看。”   “Fox呢?他怎么不在训练室,我还想给他的冠军皮肤提点意见呢。加点草吧,就他桌上那盆养了好几个月的草。”   ————————!!————————   下个世界应该是末世,被无良基地实验室制造出的无敌白毛小怪物卷,听不懂人类语言破坏力极强,搭配一个重生流治愈系男主饲养员(? 第128章 第 128 章(修):金主宝宝38   Roll是华国赛区第一支拿到世界冠军的队伍,全员都被放进了Fpl官方的纪念馆里。   受邀为夺冠海报现场签名参观时,李知没忘带上卷卷。   到地方后,工作人员引领他们进入大厅,两侧挂满了海报,有人在跟他们介绍这些选手的生平。   走到尽头时,Roll夺冠的五人海报安静立在那里,将他们意气风发的时刻定格。   李知接过笔,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ID。   工作人员提醒道:“这里还有寄语要写,各位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李知想了想,在旁边寄语区写下了一行字。   【Litchi带着Juan到此一游】   写完后,李知看到卷卷站在一个混血选手的海报前,走到他旁边站定,问:“在看什么?”   卷卷指着那个选手的头发,用笃定的语气说道:“荔枝,这是跟我一个品种的人!”   跟过来的四个人都被小老板的这句话逗笑,李知弯腰把卷卷抱了起来。   特意染了同款发色的Fox,捏捏小老板肉乎乎的脸问:“那我呢?”   卷卷搂着李知的脖子,回答道:“你是大黄毛,我是小金毛!”   队里辅助笑到肚子疼,靠在旁边AD肩膀上接着笑。   笑够了,走出纪念馆,他们今天的工作安排就到这里。   初冬,温度刚降下来,有人提议一起去吃火锅,李知选了家评价不错的店,吃饱了才回基地。   卷卷骑上停在Roll基地车库里的小三轮车,正准备回家时被经理给拦了下来。   夺冠那天运营用官博开玩笑,说抽奖送他们老板的签名照。   中奖名单出来后,特等奖获得者找他们索要老板签名照,运营眼看实在堵不上捅出来的窟窿,就求了经理帮忙。   卷卷听完叔叔说的事情始末,他有点着急抱住脑袋抓了抓头发说:“我不会呀,怎么办?”   刚上幼儿园小班的宝宝根本没学到写字!   闻言经理沉默良久,只能把还是个小文盲的老板放走。   最后还是Litchi帮忙想了办法。   晚八点,直播镜头下,卷卷往他抬奖杯的海报上画了个西瓜。   独立完成的部分结束,李知把他抱到怀里,握住他的小手在旁边写下‘Roll·Juan’,这件事才算圆满结束。   世界赛后的转会期,五个人跟战队签了新的合同。赛训组招了两个有经验的副教练,青训队也在筹备。   在后续的比赛里接连斩获佳绩,Roll战队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崛起,已经成了Fpl最顶级的战队之一。   临近过年,放假之前在基地里的最后一场直播补时长,大家心情都挺放松。   卷卷蹬着他的三轮车遛狗到了基地,出去透气的AD接过牵引绳,说要带小豆角去外面转转。   小狗被牵走,卷卷往训练室走,打算找荔枝玩。   队里射手离开后就没回来,五排四缺一,Fox喊了个朋友过来补上。   正好门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喊:“荔枝!!!”   李知站起来,走过去帮卷卷取下围巾和手套,抱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Fox的主播朋友加入了队伍,五个人凑齐,开始匹配。   李知通宵补时长到现在已经有点打不动了,低头看着卷卷问:“你想玩哪个?”   卷卷正是对所有新鲜事物都非常好奇、并且热衷于接受的年纪,在屏幕上看了一圈后,选中了同样长着金发的丘比特。   丘比特,定位是射手,游戏内典型的新手角色。上手没什么难度,下限高上限低,非常依赖队友。   游戏加载页面,李知给卷卷介绍键盘上不同按键的作用。   卷卷对学习如何打游戏这件事抱有极大的热情,并且态度十分端正,连连点头,开心晃脚。   进入诸神之地,李知握着鼠标操控角色走向,卷卷还在那里记每个按键的作用。   原本有些枯燥的五排车队在小老板加入后,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轻松了起来。   小丘比特又一次被击杀,屏幕暗下去,卷卷拧着眉叹气。   李知安慰道:“都怪队友不来帮我们,可以点这个发消息。”   卷卷敲下键盘,屏幕中央出现一个喇叭的标识。   「帮帮我!」   Fox果断放掉了即将被击杀的对面法师,转路去帮小卷卷。   四打二,成功取得胜利。   小丘比特踩在对面射辅的尸体上时,卷卷碰到了跳舞按键,李知还在往旁边走。   提着弓箭的小丘比特就这样走一步跳一下,抽搐的样子看起来羞辱性极强。   李知想说点什么,但看卷卷玩得那么开心,就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弯唇。   卷卷毕竟才四岁多,担心他看电脑屏幕太久不好,打了两把后李知就退了组队。   低头看着怀里眼睛亮晶晶明显十分兴奋的瓜瓜,李知越想就越是觉得好笑。   世界冠军的操作一点没学会,连键位都没记全,跳舞、贴涂鸦、亮图标倒是无师自通。   距离补满时长还有十五分钟,牵着小豆角出去遛弯的Xuan终于回来了,还提着一大袋的热奶茶,是小老板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Fox过去帮忙把奶茶一杯一杯拿出来放在最宽敞的长桌上,卷卷立刻就从荔枝怀里跳了下去。   看见那么多大奶茶中间还放着一杯小奶茶时,卷卷脑海中自动就分配好了它的归属权。   是自己的!   卷卷先踮起脚把小奶茶抱到荔枝桌子上放好,再跑一趟帮荔枝也抱一杯,才爬到他腿上坐下。   李知帮忙把吸管插进去,卷卷捧着奶茶咬住,闭上眼睛虔诚享受美味。   自从奶茶加入卷卷的食谱后,就一跃成为他最喜欢的存在,但不是经常能喝到,所以每一次他都喝的非常珍惜。   喝完奶茶,李知把卷卷留在电脑前请他代播,穿上外套回了一趟宿舍。   剩下几个人在聊过年回家要干些什么。   不久后,李知推门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卷卷怀里说:“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   早就习惯了各种投喂的卷卷侧过身,示意荔枝塞到自己兜里去。   直播时长差不多混够了,李知准备谢下礼物就下播,看到观众席有不少顶着瓜瓜ID的粉丝。   李知往旁边看了眼,等瓜瓜去其他人那里收完压岁钱,才朝他招了招手。   卷卷突突突跑过来。   李知把他抱起来,调整了下镜头说:“宝贝,跟大家说新年快乐。”   收完红包非常开心的卷卷握着手拜年,用清脆的童音说:“新年快乐!!”   等卷卷说完,李知就关了直播间。   …………   第二年夏季赛,常规赛环节,Roll战队最早打够积分,成为第一支入选季后赛的队伍。   后面还有几场比赛,这种情况有不少战队都会选择让替补或者是上青训队练兵。   而这些,Roll战队目前都没有,世界赛后他们只有赛训组进行了补强。   拿到季后赛资格后的第一场比赛,正好碰上林景带卷卷来现场看他们比赛。   很遗憾,由于今年比赛官方出了新规,在大名单上出现的心理咨询师需要具备相关证件,卷卷就只能转行去跟经理一起当领队。   当Litchi看见专门换上队服的卷卷出现在门口,突然开口说:“瓜瓜能上场吗?”   正在乐颠颠剥香蕉吃的经理闻言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玩意儿???   Fox最快接上了Litchi的脑电波,回答道:“从理论上来说,他在大名单上就能登场。”   Litchi把走到他旁边的瓜瓜抱到沙发上,再往他怀里塞了个战队公仔。   卷卷搂着公仔的身体趴在它脑袋上,震惊询问:“我哇?”   小孩子长得快,卷卷脸上的婴儿肥已经不像去年那样明显,只保留着些许肉感,惊讶时倒还是一样可爱。   Litchi点了点头回答:“对啊,我们瓜瓜不是世界第一丘比特吗?连Xun都要甘拜下风的那种。”   自从去年过年前带卷卷打过两把游戏后,他就迅速沉迷了上来,对射手位置情有独钟。   路易斯得知了卷卷的新爱好后,在严格规定游戏时长的同时,专门给他定制了趁手的键盘。像Roll所有正式队员那样,键盘左上角还刻着他的ID。   旁边沙发上的Xuan点头附和道:“恩师瓜瓜,我AD都是跟你学的。”   被这样连番吹捧后的卷卷自信心爆棚,立刻答应道:“嚎!!!”   经理放下吃了一半的香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问:“你们认真的吗?现在来不及了。”   按照联盟规定,选手轮换需要提前十五分钟跟裁判沟通,现在距离上场只剩十分钟。   Litchi说:“那瓜瓜下半场再上,让助理去酒店拿一下他的外设。”   卷卷接着点头:“嚎!”   常规赛是bo5,对手实力一般,他们几乎是毫不费力就率先拿下了两分。   对手战队的教练申请了中场休息。   直播间里切了广告,现场欢呼声突然变大,线上观众们一头雾水时,有在现场的人发了弹幕解惑。   【??怎么了怎么了】   【Roll的AD轮换】   【换个人至于叫成这样?我不信】   【Xuan有替补吗?还是说上青训??】   【我记得网传那个主播是不是去Roll试训了?还没公布的不能上场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说到这里!自己看!】   【悄悄透露一下,换了个皇帝AD】   【为什么说话只说一半!】   赞助商的广告播放结束后,导播把镜头给到了正在调整椅子高度的Litchi,镜头向右移动,Xuan正在帮忙更换外设。   弄好后揉了把新AD的脑袋低声让他加油,带着自己的外设包下台。   卷卷坐在调整好的椅子上,终于够到了桌子,但还是没有显示屏高。   导播故意切了前面的镜头,五个位置只能看到四个人。   工作经验丰富的解说看见这一幕也没绷住笑了声,凭借超高的职业素养清咳了一声后说:“Roll方进行了AD位置的轮换,登场的这位选手是……新秀Juan,期待他在赛场上的发挥。”   BP环节,教练给卷卷拿了他最爱玩的丘比特,这个提着弓箭的小爱神首次在赛场上出场。   教练在向裁判递交轮换申请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赢,反正积分够进季后赛,全当是哄他们老板开心。   比起那些糟心事一箩筐的战队,Roll就只有一个超好哄的小金蛋要哄。   教练看着坐在电竞椅上脚够不到地面的小金蛋,低头看了眼数据记录掩饰笑意。   BP结束,教练跟对手教练握手退场。游戏加载时间,导播把镜头切到了加油区域。   不久前刚拿下世界冠军的AD正心甘情愿在那里摇旗。   【666666再也没有比这更豪华的替补席了】   【早点说我瓜会上场打比赛,我就去现场看了!!!】   【喷不了,这是真皇帝射手】   【谁还记得上周的直播,小皇帝在要求所有人帮他捶对面一个辅助】   【皇帝遇刺,就应该都来护驾啊】   【笑得我肚子疼,谁给瓜瓜取的小皇帝外号哈哈哈】   【在其他战队还在吵谁是太子的时候,我们Juan已经当上毋庸置疑的小皇帝了!】   【争气点啊,输给Roll不丢人,输给一个四岁小孩你们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吧】   【莫欺瓜瓜小!】   【所以我瓜实力怎么样?】   【会发帮帮我,没人帮会一直发】   ————————!!————————   卷卷: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 第129章 第 129 章(修):金主宝宝39【完】   对局开始,提着弓箭的小丘比特一蹦一跳来到了线上,兵补的倒是挺好。   对面的战队想赢,从开局目标就很明确,想找这个小软柿子捏捏。   丘比特前期强度确实一般,但跟在他身边的赫拉克勒斯浑身是控,保护拉满。正好拖到打野过来,奥德修斯把对手打到丝血,小爱神蹦过来‘biu——’收掉了两个人头。   辅助激动喊道:“三杀!!!”   “噢哦喔~”卷卷一点也没看出来他们是在故意给自己喂饭,高兴到恨不得从椅子上飞起来。   辅助的贴身保护,再加上打野的贴心投喂,把这只小丘比特养得非常好。   中期直接开始四保一的打法,各种天秀操作层出不穷,为小丘比特创造了良好的环境,输出数据直接拉满。   【我真的在看职业比赛吗???】   【这回是真的我上我也行了哈哈哈哈哈】   【招射手,会平A就行】   【Xuan当了这么多年的孤儿AD,知道他辅助会保护人吗?】   【有一说一,好猛的AD,有冠军之姿!】   【爷青回,丘比特也能上职业比赛?这小玩意儿居然也能打职业??】   虽然确实是第一次上赛场,但是他们在私底下已经这样玩过很多次。再加上其他四个人实力够强,还真让他们赢下了这场比赛。   解说:“让我们恭喜Roll,三比零!零封对手!同时也恭喜Juan,首战告捷。”   观众席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Litchi摘掉耳机把卷卷捞到怀里,亲了亲他的脸夸道:“太棒了,瓜瓜。”   现场的气氛太热烈,卷卷心情也被感染,捧着荔枝的脸亲了回去,兴奋道:“我们太棒啦!”   回到后台休息室,刚推开门就听见‘砰——’一声,许多花瓣从天上飘下来。   林景看卷卷惊喜的样子,放下礼花筒把他抱过来说:“我们卷卷怎么这么棒呀?”   卷卷搂着小叔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说:“吃!大餐!庆祝!爹地买单!”   林景点头答应:“好好好。”   有工作人员过来敲门,跟经理沟通能不能让Juan去接受赛后采访,Fox抱着卷卷先走一步,Xuan也跟了上去。   当晚八点,Fpl官方突然更新了一条赛事规则,大名单上所有的成员都需要年满12周岁。   今天那场比赛的热度还没散去,就带着这条单独发布的新规上了热搜。   【什么意思?满十二岁??有哪个选手不到12岁吗??官方是不是疯了?总要做点什么事情显得自己没有很闲?】   【哈哈哈哈哈哈我只能说每一条离谱的规定背后都一定藏着一件离谱的事情】   【有的[爱心],请看我们百分百胜率Roll·Juan,我怀疑赛事在针对我家选手,黑幕!!!】   【那个新规毁了我瓜的冠军梦[心碎]】   【国外那么多强队竟都没有机会跟Juan交手,是王不见王还是畏我瓜锋芒!】   【第一章,新瓜登基】   【第二章,新规出台】   【第三章,王的陨落】   在跟年龄相关的规定出来后,他们就再也没办法像曾经那样把小老板放在大名单上,只能钻空子,让卷卷去现场摇旗敲鼓。   视频网站上,‘卷卷观察日记’一直在更新。林景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记录者,没有错过卷卷成长过程中任何有趣的瞬间。   幼儿园里的各种活动,每年的各种节日,偶尔卷卷还会带着小黑一家回小山村里去找好朋友玩。   在汪华因为家里供不起可能要辍学时,卷卷随手掏了一沓钱给他。汪华不敢收这么大一笔钱,背地里还给了他的家长。   林景得知事情原委后,提出要资助汪华读书,把他接到了D城,方便两个小朋友一起玩。   时间缓慢流逝,卷卷渐渐长大。   自从Roll战队成立,那面粉白色的队旗就一直飘扬在【自由战歌】总决赛的现场,Roll基地已经成了圈内无数人心中的电竞圣地。   耳濡目染之下,卷卷初中就跟汪华一起打到了巅峰榜单前排,收到了好几个战队的试训邀请。   汪华选择加入Roll的青训队,发挥出色,次年就以成了首发辅助的替补,是Roll非常难得的保姆型辅助。   第三年,辅助位首发选手退役,汪华17岁成了首发,跟队伍一起遗憾止步在世界赛的八强。   电竞世界像是开了八倍速,Roll初代五人组都已经带着满身荣耀退役。   有人回到人海里娶妻生子,组建家庭,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有人挂着Roll战队前缀,转行做起了娱乐主播,还有人转行做了教练。   世界赛的屡次失利,让不少人都觉得这是Roll诸神黄昏时代,等他们队里唯一的大腿AD退役后就会彻底沉寂。这位选手腰伤严重,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赛后,这位选手自己在直播中坦言,他觉得自己打不下去了。   紧随其后的转会期,Roll没有传出任何要买新选手的消息,无数粉丝都在骂,奈何官博一直在躺平装死,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一周后,在电竞圈消失很久的Litchi突然更新了微博。   Roll·Litchi:大家好,这次跟大家见面的是教练Litchi。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不到五个小时,李知就专门开了个会员进行编辑。   Roll·Litchi:大家好,这次跟大家见面的是副教练Litchi。   【?】   【你们该不会觉得打不出来成绩是因为没有好教练吧?买选手啊!!!】   【老弱病残就别体面点说再见好吗?除了辅助都换了】   【好久不见啊,怎么从教练变副教练了?】   【请问教练跟副教练的区别是?】   Roll基地训练室外面的阳台,Fox正在那里抽烟,Litchi推开门走进去找他借了个火,两个人一起吞云吐雾。   从经理那里得知卷卷想打职业的消息后,当初的五个人全都跑了回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后,Litchi抢到了主教练的职位,只干了几个小时就心甘情愿退居副教练。   这个小祖宗在游戏上的天赋毋庸置疑,但傲慢是天才的通病,他总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Litchi是一点舍不得骂他,其他四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副教练和主教练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主教练需要承担骂选手的职责。   五个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让冷面阎王老周继续当主教最合适。   虽然粉丝们嘴上说就算把五个人全都请回来也没用,但是在看到这五个人的ip都在D城时,还是有一种青春回来了的激动。   战队官博先发了三个‘大龄选手’的退役公告,又更新了赛事组的名单。   初代五人组的ID整整齐齐挂在上面。   紧随其后又公布了新的首发名单,打野和中单都是自家青训队里的新人,海报上射手位的ID背景明显跟其他人不同,是旧人回归的橙黄色。   Roll·Juan   前所未有的豪华赛训组,再加上年轻有实力的选手加入,粉丝们又对这支战队燃起了新的希望。   当然,他们也没有让粉丝们失望。   十六岁的小队长Juan带队连取佳绩,次年就打进了世界赛,成为【自由战歌】比赛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比赛打完过去了十天,该庆祝的都庆祝完了,祝无虞的ip终于转移到了国内。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Roll·Juan突然开了直播,无数粉丝涌入。   【我是熬穿出现幻觉了吗?居然看到Juan开播了??】   【看了下直播日历,瓜这个月一次没播】   【上次直播还是上上个月】   【哈哈哈哈哈终于!开播了!!!】   【为什么不开摄像头?让我看看世界冠军瓜!】   【宝宝,你作息健康到我有点害怕】   【哇Hua也开播了,你们组团开播,幸亏我有两个手机】   粉丝们千呼万唤,摄像头终于打开了,然后……   露出了Litchi那张脸。   李知端起刚泡好的枸杞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后朝摄像头问:“看到是我不满意?”   曾经趁着瓜瓜小让他代播欠下来的债,都是要还的,就比如说现在。   由于Juan在直播这件事情上太过懈怠,粉丝们每天都在官博下面哀嚎,经理让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播两个小时。   但祝无虞才不管这些,只有操心的老父亲李知在帮他完成任务。   跟弹幕贫了两句,李知点开了Juan昨晚的排位录像,说:“来给你们直播复盘下瓜瓜打的,你们就当是看他。辅助丘比特……算了,这把不看。”   旁边座位上的是Fox,他同样点开了排位录像,靠着椅背说:“AD流赫拉克勒斯……Hua对这游戏的理解已经到我理解不了的程度了。”   李知侧过身去看,确定赢了才松了口气。   成功混完两个小时,弹幕上有不少粉丝在那里卑微祈求看一眼Juan。   李知喝完最后一口枸杞茶回答道:“真不是不给你们看,他们俩都不在基地。Victory生的崽百天,他们去动物园玩呢,下了啊。”   Victory是Roll战队成立三周年时认养的雌性大熊猫,卷卷亲自给它取了名字,用Fox的话来说就是表达了作者浓浓的思赢之情。   完成经理布置下来的任务,李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秋冬暖融融的阳光洒落,主教练老周正在遛小黑,小豆角叼着小辣椒的牵引绳在枯叶上面打滚。   李知说:“教练,等那两个小兔崽子回来你骂骂他们。排位一个玩辅助丘比特一个用赫拉克勒斯打AD,别哪天被人举报到俱乐部里,说他们俩当演员。”   习惯唱黑脸的老周头也不抬回答:“知道了。”   刚走到门口的祝无虞脚步顿住,扭头跟同样听见了这段话的汪华对视。   汪华问:“还回去吗?”   祝无虞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今天回家住。”   ————————!!————————   明天还有很短的亚运会番外,是燕一南吴念昕卓天宇限时返场,以及瓜瓜再掉个莱斯利家族小少爷的马甲,酌情订阅哦   晚安~[抱抱] 第130章 第 130 章(修):不好好打职业只能回家继承家业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亚运会的现场,让我们有请各国运动员入场。”   音乐声响起,其他国家的人先入场。   舞台上,主持人燕一南穿着一身精致的晚礼服,握着话筒介绍他们。   随着时间流逝,音乐突然变得激昂,华国队的选手最后入场。   镜头扫过去,那么多穿着统一服装的人里,祝无虞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个。   他把头发染成了黑色,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那双蓝色的眼睛被衬得更璀璨、流光溢彩。   主持人声音明显变得激动,现场的掌声如雷鸣,几乎要把音乐全都盖下去。   今年,电子竞技首次作为正式竞赛项目加入了亚运会,【自由战歌】就是其中之一,Roll战队的Juan和Hua被选进了国家队,代表华国出战。   就算战队根本没有刻意捧过他,从他进入职业圈开始一次商务都没接过,直播也是Litchi常年代播,但丝毫不影响他成为圈内人气最高的明星选手。   十七岁,首战即首冠。宝宝时期搬不动的奖杯,终究还是被少年时的他稳稳举起。   Juan偏爱操作华丽上限高的角色,敢打敢冲,这种打法观赏性极强。搭配Hua这种全能保姆型辅助为他垫底,两个人配合默契将失误降到最低。   在表演环节,刚拿到最佳华语女歌手奖的吴念昕携手已经是奥斯卡影帝的卓天宇献唱。   她的风格一如既往,欢快的鼓点节奏仿佛要将全场的气氛点燃。曾经那些‘老土’的贬低,现在全都变成了‘大方热情’的赞颂。   导播把镜头切到观众席上的祝无虞时,他正在跟旁边的李知说什么,汪华把拧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祝无虞刚喝一口就发现了镜头,礼貌微笑点头。   【看到这一幕突然好感慨啊……整整齐齐的都在】   【大家都过得很好,真好】   【突然想到当年看他们直播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上课就挂着直播间看瓜瓜,听老师吹牛逼】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黑黑瘦瘦寄宿的农村小孩,居然也能成为世界冠军】   【为什么喝水还要让别人拧瓶盖啊?他自己拧不开吗?】   【我们皇帝是这样的[点头]】   【别管,我家孩子就爱干点活,不让他干还骂人】   【别管Hua,愿打愿挨】   【心疼过,被这傻逼骂了】   【还有人不知道Roll队里四个Juan毒唯吗】   【并非毒唯,没有那么温和】   【笑死我了,想到上次直播,Litchi半个小时来三次,送水送水果送饮料,水饮料要当面拧开的,水果要去皮切好插上叉子的】   【之前战队拍视频,问选手们都带了什么,几个人包里都有给队长带的东西】   【已经懒得喷了,耳机你嫌重不带,队长爱喝的水你背两瓶】   【我觉得Roll的人都有点沾上Juan就自动化身保姆的毛病】   表演结束后,亚运会正式开始。   在轮到【自由战歌】项目时,台下为嘉宾们预留的观众席难得坐满。   镜头一扫过去,全都是各个领域里耳熟能详的名人,Litchi和Fox都拿着粉丝为Juan做的亚运会限定应援手幅。   Roll已经统治了世界赛太久,战队核心射辅在这里,这一项目其实根本没什么悬念。他们火力全开,干脆利落以3:0拿下了比赛。   在他们拆掉对面基地的瞬间,解说激动地说道:“这是电子竞技项目第一枚金牌!”   场馆里响起激昂的音乐,五个人站上了领奖台。颁奖人员为他们戴上冠军奖牌,再送上鲜花。   聚光灯下,祝无虞低头亲吻这枚金牌,松开手扬起唇角。   台下观众们欢呼雀跃,镜头扫过去,这回拍到了祝宜,她挥着小旗子面带笑容,眼神里满是骄傲。坐在她身边身形高大的男人同时入镜,两个人穿着同款大衣。   【我就知道,祝宜一定会来的!】   【旁边这男的谁啊?】   【祝宜已婚好多年了都】   【瓜瓜爸爸终于露面了吗??】   【一直很好奇生出颜值这么逆天的孩子,他爸得有多好,确实不错】   【Juan太聪明了,专挑爹妈好看的地方长】   【等一下,这人好眼熟啊……】   【woc突然想起来了,我看到的财经新闻,莱斯利家族老董事长退休,家业由长子继承,就是这个人】   【莱斯利家族??是我知道的那个莱斯利吗?】   【刚去查了一下,路易斯·莱斯利,公布的信息里面婚姻状况是已婚】   【祝宜说的圈外人,是这个圈外人???】   【宝宝你一定要好好打职业啊,不然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   评论区有五十个红包掉落,等我下次更新抽!   晚安[抱抱] 第131章 第 131 章:卷卷猫1   任务圆满完成,祝无虞的生命结束后灵魂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252趁着宿主清除记忆情感时提交,丝毫不意外看到了SSS的评级。   电子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的紧急任务,难度为S,奖励丰厚。   252看完要求,确定并不算很难,果断替宿主接了下来。   卷卷刚睁开眼睛,就被送入了新的世界。   …………   末世第五年。   鲜红的血日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满目疮痍。   C城,曙光幸存者基地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们眼神狂热盯着强化玻璃里的实验体。   那是一株被照顾得很好的变异植物,枝头上挂着一颗饱满的果实,倾注了全体研究员好几个月的心血和无数资源。   他们提取了一只十级雷系黑足猫的基因,融合进变异植物里,试图创造出一个可以消灭所有丧尸的武器。   ‘噗——’一声,果实裂开了一道口子。   研究员们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错过分毫。   随着时间流逝,果实完全打开,被包裹着的幼崽露了出来。   体型只有一只成年猫那么大,长着白色的头发,像母树盛开时的流苏花。柔软蓬松的发丝间,藏着两只半耷拉着的兽耳。   没过多久,他睁开了眼,双眸是很漂亮的绿色,在实验室灯光照耀下,仿佛带着流动的生命力。   趁着他好奇观察这个世界时,秦博士扭头吩咐身边的助理,“送一只五级丧尸进去。”   身后有研究员不赞同地说:“五级丧尸……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秦博士轻轻摇头回答,“如果他是一个连五阶丧尸都解决不了的废物,那他就不配活着。”   很快,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推着一个笼子进来,助理从冰箱里取出一试管血液,泼在了刚出生的试验品身上。   被弄脏的小怪物盯着自己身上被弄脏的地方,不开心噘起了嘴。   笼子里丧尸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愈发躁动不安,用它的身体去撞击四周,发出刺耳的声音。   助理看小怪物孩子气的嫌弃,手放在锁上轻嘲一声,毫不犹豫把锁打开。   丧尸立刻窜出来,朝着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扑过去。   在笼子被打开的瞬间,小怪物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让他在第一时间避开了丧尸的飞扑,动作十分敏捷。   淡淡的花香味飘开,丧尸仿佛被蛊惑,放弃了离它最近的小怪物,转头看向外面的助理。   这是一只力量进化的丧尸,它的眼球早就已经腐烂,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助理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响起,助理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他恐惧的尖叫,被丧尸咬的疼痛姗姗来迟,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实验室白炽灯的光落在秦博士脸上,最亲近的助理被丧尸啃咬,他却格外愉悦笑出了声。   看向罪魁祸首,“我的孩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秦博士说话声音温柔到像情人间的呢喃。   丧尸被护卫队的人射杀,和助理尸体一起被抬走。喷上消毒水,血腥味就被盖了下去。   体力耗尽的小怪物躺在果壳里闭上眼,安静的睡着。   秦博士命人关上实验室沉重的大门,往外走时吩咐道:“去通知护卫队,我需要一只八级丧尸。”   新助理面露为难,曙光基地最强者上个月刚突破了十级。众所周知,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升级速度都要比人类更快,同等级下能力也要更强大。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很有节奏的响声,秦博士用兴奋的语气说道:“末世一定会在我们的手上结束!”   新助理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低声说:“是。”   抓捕一只活着的八级丧尸太难,在这期间,秦博士又陆陆续续往小怪物的房间里送东西。   送的高阶丧尸都缩在角落里蹲着,大块头缩成一团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丧尸一动,那只小怪物就会朝着它哈气,丧尸就不敢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了。   负责观察的研究员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实验品J,保留动物圈地盘的本能】   第二天,护卫队运来了一只六级变异老虎。   秦博士吩咐助理往它身体里注入了亢奋药剂,才把它送进去。在药剂的作用下,老虎摆出了狩猎的姿势,视线落在房间里另一个活物身上。   那只小怪物正在酣睡,他的睫毛很长,肉嘟嘟婴儿肥中间夹着小巧的鼻子,没有任何棱角,看起来好乖的样子。   老虎冲刺的瞬间,小怪物睁开了眼。漂亮的绿眼睛里还带点刚睡醒的迷茫,身体已经下意识避开。   小怪物不高兴抿直了嘴唇,握紧拳头对准这只已经疯了老虎,一拳下去,硕大的虎头被砸得碎掉。腥臭的血液有些溅到了小怪物身上,他被淋得茫然又无助,生气跺了跺脚。   【保留黑足猫敏捷特……】   研究员这一行字没有写完,就已经被强化玻璃上的裂纹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后退启动了一级防护。   沉重的铁门落下,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先看到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被砸得凸起,摇摇欲坠。   广播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昂贵的安定药剂像不要钱一样往里释放,愤怒的小怪物身形一晃,不甘闭上了眼。   秦博士收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他很确定,吸入这么多的安定药剂后,这只小怪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那只变异黑足猫就是这样。   角落里那只被欺压这么多天的丧尸依旧龟缩着,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秦博士观察到这一幕,换上了防护服想进去一探究竟。   记录员试图阻止,“秦博士,这不符合规定。”   试验品的危险系数极高,研究人员们进化方向大多都是脑域。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实验室里有明文规定,禁止研究人员近距离接触高危实验品。   秦博士直接把记录员赶了出去,关掉监控设备,输入密码打开门。他在小怪物的面前蹲下,想摸一摸这份最完美的作品。   刚碰上去,手腕处就传来剧烈疼痛,猛地低头看见那只吸入了大量安定药剂的小怪物轻易就咬开了防护服。   那双绿色眸子里带着兽类最原始的野性残忍,秦博士恍惚间甚至产生一种他想咬死自己的错觉。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秦博士下意识想把这只小怪物甩开,却先被他踹飞,重重倒在地上呕出了一口血。   秦博士在冰冷地板上躺了好半天才恢复意识,视线重新聚焦,盯着监控器,艰难抬起手求救,眼里只剩对生的渴望。   幸好那个被赶出去的记录员放心不下,赶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喊来了警卫,可这只小怪物的危险系数太高,没有人敢靠近。   正准备上报给基地处理时,就看见那只小怪物睡醒了,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盯着他看。   小怪物发现领地里多出来一个讨厌的生物,朝着角落里的大块头丧尸哈气。   丧尸站起来,用力捶打强化玻璃,门外聚集的人作鸟兽散,逃到安全距离后,通过监视器看到秦博士被无形的能量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这下更没人敢靠近了。   基地高层非常支持秦博士的研究,听说这里发生的意外事件后,派了曙光基地最强者过来拯救秦博士。   秦博士被送到医院检查,全身粉碎性骨折,他脑域里的异能晶核重度损坏,无法修复。   小怪物凭本事又把自己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根据已知的数据分析,试验品J拥有操控其他变异生物的能力、且十分强大。他跟高阶丧尸之间仿佛拥有什么特殊的交流沟通方式。   基地首领对小怪物的能力十分心动,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驯服他。   威逼、利诱、胁迫等。奈何收效甚微,反倒是让这只小怪物越来越暴躁,看见陌生物种出现就会攻击,破坏力越来越强。   经过多次试探,确定实验品J无法为他们所用后,基地首领就下达了销毁的命令,他们无法承担别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小怪物带来的风险。   首先是那些珍贵的仪器全都被搬到了新的研究所里,然后部分实验品也被带走,最后基地生活的人类搬离。   基地在原来实验室周围埋下了炸药,打算将那些危险且不可控的‘研究成果’一次性集体销毁。   到了定好的日期那天,是末世里很难得的好天气。   负责这件事的警卫先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才朝着对讲机说:“准备引爆!”   衣服突然被人扯了车,警卫不耐烦道:“别烦我……”   说完这句话,警卫猛地察觉到不对,身体一僵,低下头正好对上一双绿色的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散发着森森的寒意。   小怪物头顶兽耳竖起,歪了歪脑袋,发出了稚嫩的声音疑惑。   “嗯?”好有礼貌的样子。   警卫却在这瞬间冷汗如瀑,心脏骤停。   ————————!!————————   卷卷:泥嚎,在炸我吗?[求你了] 第132章 第 132 章:卷卷猫2   本来应该在废弃实验室里等待被销毁的怪物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警卫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愿又或者说是根本不敢想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为了让无法被控制的‘失败品’彻底消失,基地动用了大量的炸弹。   引爆的命令已经下达,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站在新基地的城墙上,能看见曙光基地的旧址处飘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血红的日光落在警卫脸上,照出他煞白的脸色,还有旁边那只好奇踮起脚探头探脑小怪物绿色眼眸里兴奋的光。   卷卷猫耳朵高高竖起,他对这场爆炸带来的绝望一无所知,只是觉得眼前景象真的好漂亮。   宴会厅,奢华的水晶灯下,宾客们都穿着整洁得体的衣服,听见爆炸声后同时举杯,庆祝他们送走了那些难搞的怪物。   轮椅上的秦博士脸上适时流露出几分不舍,看起来似乎是在为他创造的‘孩子’哀悼。   就在这时,警卫慌慌张张闯入,“首领不好了,那些试验品根本就没有被销毁!”   外面响起了异常的脚步声,见识过怪物们可怕程度的警卫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它们,它们来了……”   大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首领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个详细,宴会厅的屋顶就被人掀开,一只巨型怪物的脸出现在他们头顶,宾客们被吓得四处逃窜。   活下来的不止那只白毛小怪物。   在本次爆炸中,没有任何一个‘失败品’受到伤害。   短时间内,这些失败的试验品们智商仿佛得到了极大的进化,记忆力也得到了提升。轻易就能在慌忙逃窜的人群中,精准找到它们的创造者,又或者说是‘爸爸妈妈’。   谢博士往一只变异猴子体内注入了很多怪物的基因,制造出了那只掀掉宴会厅房顶的巨型怪物。代号为Y,习惯性称呼它为小鱼。   小鱼是研究所里承受能力最强的试验品,谢博士在它身上试过数不清的药剂。看见没有任何束缚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谢博士跑得最快。   拥有体型优势的小鱼轻易就追了上去,想抓住‘妈妈’的手,没把握好力道,血腥味弥漫开。   难闻的味道飘到正在找‘爸爸’的卷卷鼻尖,他立刻扭头朝小鱼瞪去。   很大只的小鱼背手耷拉着脑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无辜一点。   爱干净的卷卷猫愤怒朝他哈气,小鱼头低得更低了一点,发出了认错求饶的哼哼声。   卷卷用力扭过头,看向宴会厅中间的秦博士。   助理早就跑得没影了,坐在轮椅上的秦博士只能眼睁睁看着J靠近,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动了动嘴唇,却根本发不出求饶的声音。   如果单纯只看外貌的话,这只卷卷猫长得堪称无害,甚至还有点可爱。   当然,这要先把他的危险性抛开。   卷卷左手是一只长着黑色绒毛的爪子,他抬起手,指甲嵌入了秦博士的皮肉里,抿直了嘴唇。   毕竟是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怪物,他的大脑无法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这么复杂的问题。没关系,他会找到‘爸爸’,只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   其实早在去年,首领就已经计划着要把曙光基地搬迁到新的地址,实验室里越来越多的‘失败品’让这个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   很遗憾,结果跟他们预想中的场景截然相反。   这次的基地搬迁,给了怪物们一个光明正大走出实验室的机会,跟在‘爸爸妈妈’的身边,自然而然融入了人类社会。   如果按照人类去换算的话,这是一群三四岁的孩子,只是长得稍微有些大,正处于最顽皮的年纪,整天闯祸。   能用的办法基地都尝试过,得出结论是只要有那只白毛小怪物在,他们永远都没办法彻底将这些怪物们消灭。   异能者和变异动物之间存在着特殊的能量感应,就算是曙光基地最强的异能者,他也无法感知到那只白毛小怪物到底有多强大,更别提是动手。   这群怪物里,就卷卷猫的年龄最小、脾气也最爆,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秦博士冷着一张脸看他,就被小鱼倒挂在曙光基地标志性建筑物上两个小时。如果不是守卫巡逻时碰巧看见的话,他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后面几天,这只卷卷猫又爱上了坐轮椅,还只要秦博士推他,不然就喊怪物伙伴们随机攻击曾经在研究所里工作过的人。   为了制止这一场闹剧,实验室里所有的研究项目都被紧急叫停,当务之急是先让秦博士站起来。   最顶尖的科研人员们聚集在一起,研究出了能帮助瘫痪人员站立的设备。   从这天起,秦博士这个残障人士每天都要推着轮椅出门。   那只白毛小怪物就站在轮椅上昂首挺胸,像是一只雄狮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只卷卷猫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恶劣。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不得不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在新基地里生活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虽然这些怪物们破坏能力强,但基本上不会朝无辜的人动手,有和平相处的可能。   基地高层下达命令,为每一只怪物都编写了身份卡,放置芯片,详细介绍了它们的由来、能力、性格。又把创造出它们的研究员定为它们的监护人,负责照顾监督教育,同时承担后果。   就这样,人和怪物们达成了非常诡异的和谐。   几个月后,基地里枯黄树叶落了满地,开始了极寒天气。卷卷就不怎么愿意巡视领地了,更多的是藏在小鱼毛绒绒的鬓毛里睡觉。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末世后的极寒天气就连异能者们都很难抵御。   基地里囤了足够多的粮食,漫天风雪中,所有人都减少了外出的次数。   直到第二年,吹过来的风不再像冰刀,带着丝丝缕缕春天的温柔暖意。被首领要求好好复健的秦博士,又要推着他的‘儿子’出门了。   曙光基地城墙上最高的楼层窗户大开,一只白毛小怪物脚踩着板凳,手搭在窗台上,耳朵高高竖起,好奇盯着下面像蚂蚁一样排着密密麻麻长队的人类看。   突然……   卷卷鼻子耸了耸,他闻到了一股很清新干净的香味,控制不住吞咽口水。   陌生的饥饿感催着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又仔细闻了闻,最后视线落在人群中一个男人身上。   林宴川眼神空洞盯着前面排得长长的队伍发呆。   虽然已经重生好几天了,但是他依旧有一种恍惚感。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一直在嫉妒自己,他亲手从丧尸嘴里救出来的人,最后会为了物资和曙光基地永久居住权,把他送进实验室。   回忆躺在实验室床上,感受着锋利的道具划破自己皮肤时的绝望,林宴川身体控制不住一抖。   刺耳的警报声将林宴川的思绪拉回现实。   “警告!警告!SSS危险物靠近!请各位注意安全!”   在末世,幸存者对异常生物的接纳程度很高,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后,有部分幸存者开始真的把那只白毛小怪物当成小孩子看待。   拥有出众的长相确实很占便宜,同样都是怪物,就从来没有人愿意把两层楼高的小鱼当宝宝。   根据喜欢卷卷猫的幸存者说,他只是性格恶劣了一点、脾气稍微差了一点、破坏力稍微强了一点,但他是一只好猫猫。   如果运气好碰巧赶上卷卷心情好的话,他会允许人类闻一闻他的爪爪。   林宴川从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卫那里得知了这些消息,微不可见皱了皱眉,这跟他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失败品J’在林宴川记忆里是一个残忍的杀戮机器,是比丧尸更可怕的怪物!   是……   林宴川突然感觉到有东西抱住了自己的腿,低下头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脑袋,注意力控制不住被他头顶一颤一颤的猫耳吸引。   追过来的警卫看见这一幕时愣在了原地,蹲下跟他好声好气商量道:“卷,我们不要在这里玩好吗?”   林宴川能感觉到,这只白毛小怪物抱着自己时又用了些力气,他好不情愿的样子,正在无声抗拒。   林宴川也蹲了下来,跟那双绿色的眼眸对上时控制不住一愣,隐约记起实验室的助理在闲聊时提起过,‘失败品J’拥有一双像恶魔的绿色眼睛。   在亲眼见过后,这份美丽轻易就打破了所有的固有印象。这双眼睛明明那么漂亮,带着勃勃生机和浓浓的生命力。   卷卷搂着香喷喷的人类思考要从哪里吃起。   这只白毛小怪物还没学会要怎么隐藏心思,林宴川轻易就能看出他眼里的垂涎。   回忆起上辈子秦博士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研究成果,他的治愈系异能对怪物和丧尸都有致命的吸引力,用他血液研究出的药剂甚至能短暂控制它们。   林宴川伸手捏了捏这只白毛小怪物的脸,警卫被他这突然动作吓了一大跳,仿佛已经能预见到这个人的惨状。   卷卷并不是很喜欢任何生物在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时就碰到自己,哪怕是自己的食物。   正准备把他推开时,成倍的香味扑面而来!   上一秒还臭着脸的小怪物,下一秒果断就张开了嘴。   “啊——”   ————————!!————————   卷卷:[哈哈大笑] 第133章 第 133 章(修:卷卷猫3   一团治愈系能量入嘴,卷卷尝到它甜滋滋的味道后,默默往上爬了爬,小短腿也攀上林宴川的腿,牢牢挂在他身上。   另一个警卫也围过来,忍不住偷看了林宴川好几眼。他实在好奇,这个外表看起来并不出众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卷卷的注意。   曙光基地里,暂时还没人能强迫卷卷去做什么。面对这种棘手的情况,警卫们除了去通知秦博士过来帮忙外,只能尝试说服卷卷听话。   直觉告诉林宴川,这只小猫人可能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他一垂眸,却看见它原本高高竖起的耳朵耷拉了下去,很像是手动关闭了听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卷卷听见有人笑他,立刻警惕抬起了头瞪罪魁祸首。   林宴川很难把这个小家伙跟记忆里冰冷的杀戮机器联系在一起,又给他喂了一团治愈系能量,顺便再摸一摸他的脑袋。   毛绒绒的发丝,手感非常好。   没过多久,秦博士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人现在躺在医院里没有意识,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没办法过来帮忙。   警卫把这件事上报给了怪物管理部门。   林宴川刷卷卷猫牌门禁卡,从特殊通道进入了曙光基地,被警卫带到休息室里等候。   很快,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匆匆赶过来,她是怪物管理部门的周组长。   听完事情的原委,周组长看向坐在那的林宴川,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好,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可以让您拥有曙光基地的永久居住权,享有A级待遇。”   虽然早期曙光基地因为惨无人道的实验臭名远扬,但随着末世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幸存者们对曙光基地的态度逐渐转为推崇。   这里拥有最先进的药剂、最好的环境,只要够强,能过上跟末世前差不多的生活。   林宴川问,“是什么工作?”   周组长说,“工作的主要内容是照顾卷卷,满足他的需求即可。”   之前林宴川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差错,面前这个人对J慎重的态度为他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经过深思熟虑后,林宴川答应道:“好。”   卷卷把左爪递到林宴川面前。   熟知小怪物所有习惯的周组长提醒道:“他的意思是,你可以闻一闻他的爪子。”   林宴川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闻他的爪。   看着这只小怪物左边是猫爪,右边又是跟人类一样的手,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然后……脸就被卷卷狠狠打了一下。   卷卷打完人后就跑了,留林宴川在原地一头雾水。   周组长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说:“卷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了,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   怪物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进来带林宴川去办理入职手续。   在路上,林宴川忍不住打听跟卷卷有关的事情,“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打人?”   工作人员问:“打的哪里?”   林宴川沉默片刻回答道:“脸。”   工作人员盯着林宴川的脸看了一会儿,没找到丝毫痕迹,他肯定道:“那卷卷确实很喜欢你了。”   林宴川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份工作的特殊性,工作人员不得不提前跟林宴川说清楚那是性格多么恶劣的一个宝宝。   拥有可怕的实力,再加上贪玩的性格。本应在那一场爆炸里销毁的怪物,在被他拯救后,都隐隐透露出一股把他当老大的态度。   “一般情况下,卷卷不会亲自动手,他是精神系怪物,更擅长直接用精神力去攻击别人,偶尔也会喊其他的怪物帮忙打人。当然,也有人觉得他单纯嫌弃那些人脏。”   “如果遇到让卷卷生气,不像等小鱼过来忍着脏也要亲自动手的情况……”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脸上露出畏惧的神情,故作轻松耸了耸肩,“你应该不太想知道。”   担心说得太可怕会吓跑这个新上任的饲养员,工作人员转移了话题。   “小鱼是卷卷的好朋友,你应该很快就会见到它。虽然它长得不太好看,但是性格很高,除了面对它妈妈的时候。”   “基地里所有的怪物都对它们的创造者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恶意。”   林宴川有些好奇地问:“卷卷也会吗?”   工作人员点头:“去年极寒天气,零下五十度,秦博士要推着他出去散步。”   没人知道为什么卷卷会对轮椅那么感兴趣,平常很喜欢站在上面,等别人推他在基地里跑来跑去。   这段话突然让林宴川想到末世前经常看到的场景,不管是多么恶劣的天气,就算是台风天气,主持人播报新闻后面也经常能看到倔强的柴犬和命苦的主人。   办理好证件,工作人员带林宴川去卷卷家里,从外面来看是一栋很漂亮的三层别墅,院子里有喷泉,还种了些花。   “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卫生,这是你生活助理的联系方式,不管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联系她。你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照顾好卷卷,其他一切都不需要你去操心。”   “由于卷卷危险性极高,身为饲养员你拥有的权限也很高。在紧急情况下,你可以用你的身份证明去调动基地里的警卫。”   工作人员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后就离开了。   林宴川放下背包,看着房间内的布置,温暖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稳,难怪有那么多幸存者对曙光基地趋之若鹜。   林宴川在沙发上坐下,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居然把卷卷给忘了,思索片刻后指尖凝出一缕治愈系能量。   重生后,林宴川发现自己的异能居然保持在上辈子死之前的等级。   没过多久,一只白毛小怪物闻着味儿就从窗户飞了进来,撞进林宴川怀里。   林宴川摸着它的脑袋说:“我叫林宴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饲养员了。听说你叫卷卷是吗?很高兴认识你。”   上辈子被关在实验室里太久,只能见到那些冷漠的研究员和助理,没有任何可以沟通交流的生物,林宴川简直要被逼疯。   重生后,面对上辈子背叛自己,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做的好友同伴,林宴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心有芥蒂只能沉默。   相比之下,反倒是面对这只小怪物的时候能无所顾忌。   “卷卷?你为什么不说话?”林宴川问。   吃饱了的卷卷默默闭上了耳朵。   林宴川用食指掀开猫耳朵,对准继续说:“我叫林宴川。”   卷卷忍无可忍,抬起左爪狠狠拍了他一下。   一爪子下去,林宴川手臂被拍得微微发麻,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猫爪印。   林宴川靠着沙发背,愉悦从眼尾泄出。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怪物J可怕的一面,他也没有什么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再加上那极具欺骗性的长相,林宴川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林宴川甚至故意说:“嘶……好痛,我受伤了,做不了饭了。”   卷卷反应很快用左爪捂住了那个印子,紧接着整个身体都趴了上去,眼神飘忽不太敢跟林宴川对视。   卷卷猫掩耳盗铃的心虚模样实在是太可爱,林宴川装不下去了,替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揉了一把。   林宴川指尖凝出治愈系能量,微光落在卷卷瞬间亮起的眸子里,他问道:“想吃吗?”   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点点头再张开嘴。   “啊——”   这次林宴川没有让他如愿,而是迅速把异能收回。   卷卷抿直了嘴唇,左爪高高举起,随时做好了要攻击这个可恶人类的准备。   林宴川问:“你叫什么?告诉我,我就给你吃。”   说完这句话,林宴川自己都是一愣。上辈子他费尽心思藏住的秘密,重生后似乎起到了一个……奖励零食的作用?   卷卷其实根本听不懂这个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他把脸埋在林宴川的掌心里仔细嗅闻,试图寻找到美味食物的踪迹。   不懂人类规则的小怪物好认真在闻,鼻尖偶尔会碰上去,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轻蹭过林宴川的指腹。   林宴川放弃哄他说话,没什么原则的弄出了一大团能量,用精神力捏成长条,更方便他进食。   自认为在寻找食物中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卷卷,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吃饱的卷卷把左爪放到林宴川掌心。   林宴川回忆起周组长说过的话,低头闻了闻。   虽然这个人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但是卷卷选择了原谅,耐心等他闻完后又放了一遍。   重复好几次,林宴川才终于明白他是希望自己帮他清理一下爪子,从抽屉里拿出湿纸巾替他擦了擦。   卷卷用半湿的爪子,认真清理好耳朵。   林宴川只是去丢垃圾,再转身就找不到卷卷了,门和窗户都是关着的,他在屋子里找了好几遍。   被窥伺的感觉如影随形。   直到林宴川累了想喝口水,往厨房走去时,余光瞥见柜子顶部趴着的一小只,视线跟那双绿色的眼睛对上。   片刻后,卷卷若无其事别过头,头顶耳朵骄傲的高高竖起。   ————————!!————————   卷卷:泥嚎,在找我吗?[托腮] 第134章 第 134 章:卷卷猫4   林宴川倒好水坐下,正好收到周组长发过来的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了这只卷卷猫的性格,以及照顾他的注意事项。   其中有一条是,如果确定卷卷在家但看不到的话可以尝试抬起头去找。   他很喜欢趴在高处观察人类找他找得团团转的样子。   林宴川看似是在做自己的事,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卷卷身上。看他趴累了换个姿势仰躺,小短腿悬在半空中轻晃。   没过多久,林宴川听见脚步声靠近,卷卷耳朵抖了抖,紧接着从柜子上跳了下来。   敲门声响起,林宴川见到了工作人员口中的小鱼,也就是卷卷的好朋友,一直看起来很标准的怪物。   卷卷跟小余出去玩。   林宴川站起来追到了门口,朝着他们的背影说:“卷卷,再见。”   坐在小鱼肩膀上的卷卷扭头看向正在跟自己挥手的人类,抬起左爪敷衍挥了挥。   送走卷卷后,林宴川脱掉外套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起了家里。   虽然那个工作人员提前说过每天都会有人过来打扫,但是林宴川看家里布置总觉得像末世前的酒店,干净整洁却少了家应该有的温馨感。   末世前,林宴川是个孤儿,他在好心人资助下幸运上了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特殊学校里当老师,过着平淡又普通的生活。   拥有了上辈子被好友背叛的记忆后,林宴川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复仇,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规划好的未来被打乱,幸运的是他在此时拥有了一份新的工作。   林宴川在做家务时很专注,短暂的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在脑后。   收拾好家里后,林宴川思考要准备什么晚餐,把他想要的食材发给了生活助理。   夜幕降临,别墅里的灯光亮起,食物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去。   林宴川想到小鱼的体型,默默准备了更大个的包子,做好后端到餐桌上等他们回来。   随着时间流逝,食物渐渐冷掉,疲惫的林宴川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天即将要亮起时,小鱼才驮着卷卷回家。   林宴川听见动静被惊醒,坐起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询问道:“怎么才回来?”   第一次知道有人会等自己回家的卷卷站在门口,用右手捏了捏左爪的软垫轻声哼哼。头顶耳朵半耷拉着,难得透露出一点心虚的乖巧。   林宴川端起凉透的菜去厨房里加热,接着问道:“晚饭在哪里吃的?”   小鱼牌车车载着卷卷到家后就走了。   林宴川看了一眼问:“小鱼不留下来吃饭吗?”   卷卷几乎是本能的不高兴,耳朵机警竖起,抱着手狠狠瞪向林宴川。   林宴川走到卷卷面前蹲下,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做了很多,你可以把不喜欢的送给朋友,让他们帮忙解决掉。”   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卷卷的表情,尝试伸出手去抱他,确定他没有露出任何的抗拒后,才结结实实把他抱到怀里问:“卷卷去哪里玩了?玩得开心吗?我很想你。”   其实林宴川并不知道这只小怪物跟末世前自己接触过的那些特殊孩子有什么区别,更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只是单纯尝试用好奇、肯定、被需要的态度来对他。   本来微炸毛的卷卷猫,在林宴川轻声细语的安抚下耳朵耷拉了下去,抬起手,有点笨拙地回抱了一下。   包子的香味飘开,林宴川把卷卷抱起来去厨房,轻抬起下巴示意,“帮我揭一下锅盖,小心不要被水汽烫到。”   卷卷大王皱着低头去看这个人类的‘工具’,发现他的双手用在抱自己,才勉为其难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锅盖。   左爪的灵活性有限,卷卷尝试几遍发现不好用后又换成了右手,轻易把锅盖揭开。   热气伴随着包子的香味扑面袭来,卷卷吸了一口想去拿,林宴川先把他的手攥在了掌心里说:“很烫,等一下。”   卷卷又用力吸了一口。   林宴川在包包子时充分考虑到了用餐者的体型差异,一碟小笼包是给卷卷,刚好让他两口一个,还做了特大号的给小鱼。   包子是按照大只小只分配的太明显了,卷卷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先瞪了林宴川一眼再背对着蒸笼,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小笼包的抗拒。   林宴川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把热好的包子端出来,再把大包子放进去,一个就足以塞满整个蒸笼。   天亮时分,卷卷坐在餐桌主位,捧起那个比他脸还要大的包子,张大嘴一口咬了下去,认真嚼啊嚼。   饺子馅的热气儿顺着卷卷咬开的口子飘起,馅料汤汁透了出来被包子皮拦住。   林宴川坐在对面,看贪心卷卷猫一本正经进食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缓慢又努力,成功把这个包子吃进了肚子里,忙活半天累了的卷卷靠着椅背打了个饱嗝。   好像突然想起林宴川说过的话,卷卷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发出了只有怪物们能听见的特殊声音。   林宴川只感觉到一股陌生的能量四散。   没过多久,许多怪物来到了这栋别墅外。每只怪物看起来最起码融合了三种动物的基因,长得千奇百怪,以人类的眼光来看甚至有些可怕,却偏偏按照从小到大的体型,乖乖在那里排队等候卷卷大王发包子。   最大只的小鱼排在最后一个,卷卷从匀称的小笼包里选出他觉得最小的那个,飞起来放到小鱼的掌心里。   小鱼捧着不细心根本找不到的包子走了。   林宴川看着不经意间露出几分得意的卷卷,弯下腰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问:“你怎么这么坏呢?是不是在故意欺负他?”   卷卷哼了声再把自己脸颊肉扯回来,突突突跑进屋里。   林宴川去浴室里洗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准备回卧室再睡一会儿,走出来看小怪物还是没有任何要休息的打算,忍不住问道:“你不睡觉吗?”   卷卷困惑歪头。   林宴川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这只小怪物给他一种连睡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无数种情绪堵在他喉咙口,突如其来的心疼和莫名其妙的酸涩拉扯着他的心脏。   过去了很久,林宴川才平复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在卷卷面前蹲下,解释道:“如果你觉得累了的话,应该把眼睛闭上,尝试去睡觉,好好休息。”   一听要闭上眼睛,卷卷下意识的抗拒,他不管做什么都要留一只眼睛站岗。   林宴川返回浴室,打开浴缸里热水的开关,趁着放水的间隙去主卧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抓住时机把好奇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的卷卷捞到怀里。   坐在林宴川腿上的卷卷皱着眉看起来有些懊恼,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抓到。   林宴川先把卷卷的头发梳开,再脱掉他穿着的脏衣服,抱着光溜溜的卷卷走进浴室,握住他的手腕,引导他用手先碰一碰热水。   在第一次见面时林宴川就察觉到,这只小怪物身上只保持着最基本的干净,更像一只小脏脏包。   林宴川很有耐心等卷卷适应热水的触感和温度,才把他放进浴缸里开始清洗,还抽空搓了点泡泡给他玩。   卷卷顶着一个泡泡脑袋,专心玩掌心里的泡沫。   洗好澡后,林宴川给卷卷换上舒适睡衣、吹干头发,再把干干净净的小怪物抱回了被窝里。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让已经动了一天的大脑休息一下。”   依旧保持着超高警惕的卷卷顽强从被窝里钻出来,弓着身体刚龇牙,林宴川就往他嘴里喂了一团甜甜的治愈系能量。   卷卷趴下去,把脸藏在臂弯,吃完后翻了个身,退到大床上离林宴川最远的位置盯着他看。   已经很困的林宴川什么动作都没有,卷卷渐渐放松躺下,努力了很久才把眼睛闭上。   林宴川瞥向卷卷露在外面的肚子,想强迫自己忽略掉但发现有点困难,用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扯了被角给他盖上。   还在尝试让大脑休息的卷卷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想也不想就当着林宴川的面抬起脚把它踹走。   林宴川坐起来,把被子按在卷卷身上。   刚松开手,被子就自己飘了起来。   林宴川看向根本没觉得自己在使坏甚至还有点小得意的卷卷,干脆躺下背过身去不看他。   卷卷自己躺了会儿又有点不高兴,扯了扯林宴川的衣服,等了一会儿,对方毫无反应。   林宴川在装睡,他好奇在自己睡熟的情况下这只小怪物会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很冒险,但他想知道答案。   林宴川感觉到自己被踹了一脚,不算很重的力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宴川怀里就多了一个温热的小身体,他诧异睁开眼,正好跟那双绿色眸子对上。   再然后——   卷卷用脑门对准林宴川的前胸狠狠撞了下去,发出了带点委屈的声音。   “哼……”   ————————!!————————   卷卷:不许背对着我睡觉!   臣来迟了,评论区掉落六十六个红包,下次更新抽[求你了] 第135章 第 135 章:卷卷猫5   这声很稚嫩的“哼”让林宴川心软的不行,垂眸盯着卷卷毛绒绒的小脑袋,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   卷卷正准备生气,就听见这个人类的声音。   “你之前应该没上过学?那我们要从头学起了,先教你数学吧,从数数开始。”   林宴川这番话成功让卷卷变得呆滞,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酝酿怒火。   林宴川握住卷卷的小手,指着他的食指教道:“一根手指,就是一。”   再帮他掰出中指,继续教道:“两个手指,就是耶。”   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的卷卷甚至忘了可以逃跑,满脑子都是自己不想学这个。   林宴川假装没看见卷卷脸上的不情愿,掰着他的手指认真教道:“三根手指就是三……一、二、三、四、五,记住了吗?”   卷卷:“哼!”   林宴川拍拍他的肩示意,“另一只爪子也拿出来,一只手要不够用了。”   卷卷非常不情愿地把左爪放在林宴川掌心,抿着嘴用力瞪他。   “六、七、八、九、十……”   等这个人教完剩下的五位数,已经有经验的卷卷臭着一张脸把脚抬起来给他。   剩下那只脚蠢蠢欲动,已经做好了在需要的时候立刻出发的准备。   林宴川沉默片刻忍笑,帮卷卷把脚塞回被窝里盖好,自顾自说道:“十个数字都记住了吧?学以致用,那现在我们要学算数了,一个再加上一个是多少?”   卷卷朝他比了个耶。   林宴川点头说:“对,是二,那三加二呢?”   卷卷抬起了左爪。   刚算两道题,卷卷就无师自通开始装睡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没什么经验,闭上眼后耳朵还一颤一颤,偶尔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观察下有没有被这个人发现。   林宴川故作惋惜,自言自语,“睡着了吗?我还有很多题目想跟卷卷说。”   闻言卷卷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   泡了一个热水澡,头发被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被窝里,旁边还有一个可以用来取暖的两脚兽。   这样安全又舒适的环境下,本来只是装睡的卷卷渐渐放下警惕,很快就真的睡了过去。   他真的太久太久太久没有睡过觉了。   林宴川盯着这只小怪物睡着后安静的模样看了很久,手臂往回收又把他往怀里抱了抱。   根据他曾经的工作经验,想跟一个特殊的孩子建立起信任关系,肢体接触时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卷卷睡得很沉,林宴川偷偷摸他的耳朵也没有把他吵醒。   因为曾经在实验室里时,研究员们总是趁着他睡着时往他房间里塞一些奇奇怪怪的怪物,所以渐渐地卷卷就开始抗拒睡觉这件事。   没有人类引导、没有同类示范,渐渐地卷卷就想当然认为睡眠已经被自己进化掉。   经过基因改造后的怪物身体素质无比强大,睡眠缺失为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有疲惫。   曙光基地的人类只知道这只小怪物的脾气暴躁、破坏力极强,却根本没有人去深究背后的原因,其实就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失眠。   林宴川一觉从日出睡到黄昏,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了小怪物的呼噜声。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要更接近于林宴川曾经投喂过的流浪猫,吃饱后趴下舔毛时的呼噜呼噜。   明明睡觉前还叛逆到连肚子都不愿意盖,现在却连耳朵都藏得严严实实。林宴川恍惚间想起猫似乎是很怕冷的动物,他听同事吐槽过她养的猫,为了取暖把毛给烤糊了。   人类观察的视线好像带着温度,被注视的感觉把卷卷从睡梦中唤醒,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本能去靠近温暖,把脸埋在林宴川怀里。   林宴川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卷卷后背,原本温馨的氛围被他肚子发出的声音打破。没办法,他还是一个需要通过进食补充能量活下去的人类。   卷卷左爪拍了拍两脚兽的肚子,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但很遗憾,这只小怪物只会揍人,不会魔法。   林宴川拿起通讯设备给生活助理发了消息,提出需要晚饭的要求,选定营养美味的套餐后,又额外添加了一份看起来很受小朋友喜欢的草莓蛋糕。   忙完这一切的林宴川把卷卷抱到外面,刚睡醒的小怪物乖到离谱,像是一块小黏糕,牢牢粘在林宴川肩上。   别墅里所有生活用品都是现成的,林宴川抱着卷卷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白毛小怪物盯着乱糟糟的鸡窝头,面无表情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厌世感。   林宴川眼里这就是一只睡炸毛了的小猫在冷着脸装酷,给他梳头发时还感叹了一下,是很令人羡慕的发量。   梳好后,林宴川顺手给卷卷半扎了起来,再捧着他的小脸问:“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宝宝呢?”   卷卷抿直嘴唇朝他哼,对此表示不屑一顾,停顿了一下才把脑袋缩回去。   敲门声响起,林宴川正准备起身去看是谁时,通讯器震了下,是生活助理发过来的消息,说晚饭已经送到了门外,让他记得去取。   这一块的别墅区都是怪物们的住所,把东西送到门口已经是警卫的极限。   基地里绝大部分人对怪物还是保持畏惧,只有那些把生死看淡的疯子才会觉得卷卷猫的危险是在为他的魅力添彩。   林宴川把食物拿进屋,一样一样端出来,上桌时还带着热气。三菜一汤,卖相很好,他先盛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给卷卷。   卷卷低头闻了闻后,选择从椅子上跳下去循着味道去扒拉厨房的柜门。   紧随其后的林宴川看见这一幕,替他把柜门拉开,里面放着今早吃剩的包子。   林宴川说:“卷卷想吃这个包子是吗?那我帮你热一下。”   趁着热包子的时间,林宴川尝试喂其他菜给卷卷尝尝,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他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又让生活助理送了新鲜的食物原材料过来。   林宴川当着卷卷的面,把西红柿放进烧开的水里滚两圈,捞出来剥掉它的外皮再切碎。锅里放油烧热后加入切好的西红柿翻炒,炒成番茄酱后加水煮。   “卷卷。”林宴川把剪好口子的虾滑递到他手上说,“挤点虾滑丸子一起煮。”   说完,林宴川给卷卷手动示范,教过一次后就把这个活儿交给了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学会,自顾自去旁边搅鸡蛋液。   面对这份汤卷卷没有再流露出丝毫的拒绝,可能因为他全程监督、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亲自参与。   林宴川盛了一碗端上桌,叮嘱道:“刚煮好很烫,你先吹一吹。”   卷卷捧着汤碗借它取暖,好像听懂了林宴川说的话,点点头轻轻地把碗上飘着的热气吹走。   林宴川去厨房看包子有没有热好,专门为小卷卷做的精致小笼包都被他慷慨送给了其他怪物,留下来的全都是特大号包子,热起来有些费劲。   等林宴川端着热好的包子回到餐桌前,才把喝汤的勺子发给耐心快要告罄的卷卷。   卷卷双手托着脸,直勾勾看向林宴川,并没有任何要接过勺子的打算。   照顾问题儿童经验十分丰富的林宴川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就舀起一勺汤喂到卷卷嘴边,温声道:“张嘴,啊——”   卷卷冷着一张脸进食,偶尔嚼嚼嚼。   喝完汤,卷卷侧过身,捧起那个比他脸还要大的包子咬了一口。   林宴川控制住想笑的冲动开始吃晚饭。   吃饱喝足的卷卷像平常那样想出去玩,还没有来得及召唤小弟们,脑袋就先被揉了一把,他愤怒仰起头瞪向罪魁祸首。   林宴川抱着卷卷走到窗边说:“外面是黑的,就要待在家里,不能出去玩。”   夜视能力一级棒的卷卷不屑往左轻哼。   林宴川继续说:“晚上会有更多的危险,不安全。”   自身实力超级强的卷卷不屑往右轻哼。   林宴川低头凑到他耳边叹气,带点妥协的说道:“好吧,是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呢。”   这只卷卷猫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广阔世界,再看面前这只需要保护的人类,卷卷毫不犹豫把左爪递给了他。   林宴川闻了闻,猫爪上只有好闻的玫瑰沐浴露香味。他还没闻够,爪爪就被卷卷抽走。   爪垫踩在林宴川的额头上再收回,卷卷闻闻爪垫上记录的气味,他的收小弟仪式就这么完成了。   每一只小弟都可以躲在‘雄壮’的卷卷大王身后!   林宴川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发自内心但并不是很真诚地说道:“有卷卷在我感觉很安心,好像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卷卷被夸得耳朵高高竖起,正骄傲的时候,就听见这个新的小弟在问:“卷卷,我们来复习一下知识吧,还记得我之前教过你什么吗?五加上二是多少?”   并没有熟练掌握人类语言这门外语的卷卷猫,自动把这番话翻译成“该睡觉了”。   卷卷拍一拍新收的小弟,把他视线吸引过来后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很刻意的呼噜呼噜呜声。   像在跟林宴川证明:哎呀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呢。   ————————!!————————   早上好~[抱抱] 第136章 第 136 章:卷卷猫6   林宴川看着这只很努力在装睡的小怪物,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被捏的卷卷很不高兴地皱起眉,长而卷翘的睫毛微颤,但还是没敢睁开眼。   林宴川松开手,改为轻拍他的后背,侧过头垂眸看趴在自己肩上呼吸已经均匀的卷卷,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头顶的耳朵。   猫耳朵烦躁抖啊抖,林宴川感受着他聪明毛扫过自己脸侧微痒的触感,无意识弯了弯唇。   明明是一只精力充沛旺盛到连觉都可以不睡的小怪物,却偏偏一给他讲数学题就犯困。   林宴川抱着卷卷在屋里走了几圈,等他彻底睡熟才往卧室里走,打算把他放床上睡。   卷卷猫背部着床顺利完成,但在林宴川准备把自己手臂抽出来时,刚有动作就被卷卷一把搂住。   林宴川顺势在床边坐下,脱掉鞋子后上床躺在卷卷身边把他搂到怀里。   天生一张厌世脸的卷卷猫,只有在睡熟后才露出几分乖巧。   一夜好眠。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林宴川就已经自然苏醒,他盯着窗外天边泛起的一缕微光发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曙光基地。   从末世开始就居无定所的林宴川,突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感觉,这种安宁甚至让他有些陌生。   等大脑完全清醒后,林宴川掀开被子坐起来准备去做早餐。虽然他已经尽力放轻了动作,但被子摩擦时发出的声音还是把卷卷吵醒了。   一只睡懵了的卷卷猫慢吞吞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他用不满的眼神盯着罪魁祸首。   头顶翘起的呆毛将他的杀伤力和威胁无限弱化到零。   林宴川顺手就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抱着,振振有词地表示,“没有卷卷我害怕。”   正在揉眼睛的卷卷噘起嘴哼了声,默默挺直了腰杆,没有发脾气。   林宴川把这只小怪物当成一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类婴儿去对待,帮他刷牙擦脸后,又把他左爪右手洗干净。   先把早饭做好,等待的时间里,林宴川抱着卷卷在看书,准备带他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别墅里没有小朋友爱看的故事书或者绘本,林宴川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本《怪物介绍》,翻开第一页就是卷卷。   姓名:J(卷卷)   性别:雄性   异能:精神系   种类:黑足猫和高等级变异植物融合体   性格:暴躁、破坏力强、擅长社交   危险系数:SSS(!)   注意事项:左爪锋利,可撕开八级丧尸头颅……   林宴川看一眼书再看一眼卷卷,试图把书上这些文字跟怀里捧书的小家伙联系在一起。   只看到好多方块的小怪物很快就没了耐心,好几次想飞起来都在蓄势待发时被摁住。   林宴川先往他嘴里喂了一团治愈系能量安抚,很有效,卷卷紧绷的身体伴随着咀嚼逐渐松懈,最后自暴自弃靠在两脚兽怀里享受美味。   林宴川盯着卷卷猫据说杀伤力巨大的左爪看了很久,把他锋利的爪子挤出来,往上面插了一块裹满治愈系能量的苹果。   卷卷面无表情举起爪子,有点生气地用鼻子喷气。   “吃苹果对身体好。”林宴川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丢下这句话就去厨房端早饭。   等再出来时,卷卷还举着空空的左爪。   教过很多问题儿童的林宴川很有服务意识,拿湿巾帮卷卷把爪子又擦了一遍。   吃过早饭,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去玩的卷卷瞬间跑得没影,他爪子上还带着林宴川插上去的四个棉花糖。   林宴川没有拦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购置一些生活用品,顺便了解一下这个时间线的曙光基地是什么样子。   基地给怪物饲养员的待遇很好,入职后半年报酬就已经打到了林宴川的手环上。之前那个生活助理透露,如果是为小怪物购置的东西可以免费。   也可以称之为:刷卷卷。   林宴川按照地图指引,来到了曙光基地里的商业街。   路两边有很多地摊,去管理处缴纳二十积分就可以在这里摆摊一整天。路的尽头是一栋高楼,隶属于基地,里面售卖一些价格高昂的必需品。   林宴川先去了那栋高楼,在里面逛了没多久就出来了,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路边摊上,反倒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末世前能让无数人疯狂的金砖随意摆在路边,价值甚至比不上一块面包。   摊主察觉到了林宴川的视线,忙热情地去推销,“末世前这可是银行金库里的高级货!保证是纯金!放在家里摆着多好看啊,更何况,它还很便宜。”   林宴川把它买了下来,装进背包里时顺便问道:“基地里有什么地方,能雇佣异能者吗?”   摊主回答:“有,你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左拐,有个挂着红色牌子的街道就是了。这里是卖东西,那里是卖自己。”   后面摊主还说了很多话,大致意思是想在曙光基地里生存下去压力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必要的休息外,所有时间都用在努力赚取活下去的费用。   “多谢。”林宴川说完这句话后就去了那边,到地方后才知道摊主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单看这幅场景的话,真的很像在卖自己。   每个异能者旁边都竖着一块牌子,上面详细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异能等级、价格,可接受的服务范围。   林宴川照着牌子选中了第一个碰到的金系异能者,按照上面的价格支付完定金后,他们一起去了里面的隔间。   金小满第一次碰到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心中暗暗警惕着,在交易开始之前强调道:“我不做卖命的事。”   林宴川把那块很有分量的金砖掏出来放在桌上,问:“你会打首饰吗?”   面对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金小满在此刻大脑有片刻空白,“哈???”   林宴川很有耐心地重复:“我问你,你会打首饰吗?我要精致一点的那种。”   金小满回过神,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可能……应该会吧。”   “做成细一点的链子,挂着不响的铃铛,这个多要几条,再打两个手镯。需要多长时间?价格是?”林宴川继续把自己的要求抛了出来。   金系异能是仅次于火系异能的战斗天赋,初级就能将所有的金属物质变成想要的样子,金小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天赋会用在这件事上。   没有经验,金小满给了一个很保守的答案:“一周,一百积分。”   林宴川把积分扫过去后,约定好取物的地点,看时间还早就又去那条街逛了逛,买了不少在别人眼里毫无用处的东西。   …………   卷卷在外面玩了两天才回曙光基地,从窗户飞进来扑到沙发上,往林宴川怀里扔了点东西。   林宴川拿起来一看,是两颗六阶水系晶核、一颗五阶金系晶核,再加上三颗五阶木系晶核。日光照耀下,散发着漂亮的火彩。   上辈子林宴川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依稀记得那些实验员说起过晶核的珍贵程度。   他沉默了许久,注意到旁边卷卷偶尔会看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气露出惊喜的表情夸道:“你真厉害,卷卷,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卷卷默默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趴在林宴川腿上仰起头,理所应当张开了嘴。   “啊——”   林宴川已经彻底忘掉他最开始是打算把异能当奖励零食的,没什么原则让卷卷吃了个饱。   已经学会睡觉的卷卷猫吃饱后说睡就睡。   林宴川帮他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用通讯设备给之前联系过的助理发了消息,询问卷卷出去玩的路程,旁敲侧击询问是否会遇到危险。   对面很快就回了,他说:“没人知道卷卷要跟小鱼去哪里玩,毕竟他们没有通讯设备,也没人敢跟上去。至于危险……你居然会考虑这个问题吗?我觉得不管是面对多强大的怪物,卷卷才是那个危险。”   看完这段话,林宴川若有所思。   等卷卷睡醒后,林宴川把一个盒子递到了他面前,说:“打开看看。”   卷卷‘啪——’一下把盒子拍碎,露出里面的一个长方形通讯设备,眼神迷茫中还带点不爽。   林宴川解释道:“这个是通讯器,你下次出门的时候带上,不管在哪里,我都可以给你打电话,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说完,林宴川当着他的面给他打了个电话。   新的通讯设备亮起提示,“林宴川正在呼叫你。”   林宴川把通讯器靠近耳朵,说:“喂?是卷卷吗?”   通讯器里传出他的声音,卷卷听见后兽耳抖了抖,用右手拿起通讯器,学着林宴川的样子,有点笨拙的把他举到头顶。   “嗯?” 第137章 第 137 章:卷卷猫7   “我是林宴川,你是卷卷吗?”   听见这句话的小怪物翻了个白眼,放下通讯器,露出锋利的爪子,两下就把林宴川的外套撕成了流苏。   卷卷明目张胆的报复让林宴川忍不住想笑,经过多次试探后他终于能确定,这只小怪物远比自己想象中更聪明。   至于不会说话……   这有很多种原因,林宴川有耐心一点一点去找答案。   桌上通讯器震动了几下,专心挠外套的卷卷被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后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报复性抬起左爪想把它拍死。   林宴川先一步握住他的爪,拿起通讯器带上卷卷一起看。   是金小满发过来的消息,他说已经做好了几样,把成品图发了过来,让林宴川看看是否满意。如果满意的话他就照着这些继续做下去,大概明天就能完工。   林宴川把图片放大问:“喜欢吗?”   卷卷没有理他。   林宴川也不气馁,翻到下一张继续问:“这个呢?”   卷卷低头耷拉着兽耳关闭听筒。林宴川却注意到他脸侧头发有些长,放下通讯器说:“我帮你扎一下吧。”   小怪物的发质非常不错,林宴川梳顺后从中间分开,从头顶开始编法,一边一个,扎起来后末端还剩下两个小揪揪翘起。   林宴川看着打扮好的卷卷,脑海中迅速冒出了好几种方案。当晚,他又给金小满提出了新的要求,让他再做几个发卡。   雇主开出了一个金小满根本拒绝不了的价钱,他熬夜把所有东西都做了出来。浑身轻松打开对方留下的地址准备送货上门时,笑意瞬间僵在了唇角。   【S区SSS栋】   曙光基地将那群怪物分为S、A、B三个等级,并且划了专门的区域给它们居住,明令禁止普通居民靠近。S区是最危险的区域,SSS栋就差没把那只白毛小怪物的身份证号码写在上面。   金小满畏惧了,他抱着已经做好的东西给雇主发消息,询问能不能过来拿,自取的话他可以打个八折。   同一时间,林宴川正在教卷卷使用餐具。卷卷右手握着勺子舀起一勺蔬菜粥,恨不得把嘴噘出二里地。   通讯器突然响起,林宴川低头看似是在看屏幕,实则把下面半张脸藏在领口里弯了弯唇。   没有人在旁边监督,卷卷放弃难用的工具往餐桌上一趴,嘴靠近碗沿,再抬起碗底,咕噜咕噜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隐约捕捉到了声音,兽耳机警抖了抖,下意识看向屋里另一个人。   林宴川抿直嘴唇,正色道:“卷卷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不要的话就说林宴川是全世界最帅的人。”   卷卷拧起眉,张开嘴,努力半晌后闭上嘴,眉毛皱得更紧。   客厅里的广播正在放天气预报,“预计在一周后将进入极寒天气,请居民们收拾好行李、带好身份信息,三天后将陆续搬往已经竣工的地下城。”   末世后天气反复无常,窗外天气阴沉沉的,空气中已经能闻到冬天的凌冽。   林宴川套了一件棉服,先把卷卷抱到怀里才拉上拉链,正好把他裹在里面出门。   生气的卷卷默默窝在那自闭。   到达约定好的地方,金小满把做好的成品拿出来给林宴川检查。确定没问题后,林宴川支付了尾款。   “老板,我看你留的那个地址不一般啊。”金小满说。   林宴川点头,“我在那工作。”   听到这里,金小满瞬间了然,看向林宴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基地里跟怪物有关的工作工资都很高昂,但职位依旧常年空缺,毕竟这积分赚到手也得有命花出去才行。   难得碰到一个从事这职业的人,金小满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我听说那只怪物很可怕,J是不是很难相处?”   林宴川弯了弯唇回答道:“我感觉还好。”   金小满接着说:“那是你厉害啊,我听上一任A7怪物饲养员说,小鱼是因为抗揍才能在J身边待那么长时间,其他的怪物都被J打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林宴川衣领处钻了出来,愤怒瞪向金小满朝他哈气。   基地里免费发放的棉服很臃肿,再加上卷卷猫的体型小,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到那头标志性的白毛时,金小满被吓得浑身冰凉,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卷卷猫的白毛不像人类也不像猫,更接近于那一株变异植物开出的流苏花,极具辨识度。   基地高层担心有普通居民被这只高危险性怪物的可爱外表欺骗,忽略掉他的危险性,专门把他的大头照打印了出来人手一份,上面详细记载了他的斑斑劣迹。   林宴川看金小满被吓成这样,垂眸看了眼‘罪魁祸首’,低声说道:“拜拜。”   卷卷抬起左爪朝金小满挥挥,气鼓鼓一屁股坐下缩了回去。   回到家,林宴川先把发夹夹在卷卷的小揪揪上,遮住了有些简陋的皮筋,笑着夸道:“好漂亮的卷卷啊。”   让金系异能者来打首饰这种事也就林宴川能想得出来,多少有点暴殄天物。不过不得不承认,金小满的手艺很棒!   金色的月亮发卡下面坠着两颗小星星,卷卷动起来时互相碰撞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叮铃铃很悦耳。   陌生的声音让卷卷警惕竖起耳朵,观察一圈确定没有危险后稍微松懈,头部细微的动作让小星星再次碰在一起,刚耷拉下去的耳朵再次竖起。   警惕几秒钟后卷卷假装松懈,实际上那双绿色眼睛里依旧全是戒备,时刻做好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准备。   林宴川靠着墙就这样看着卷卷,看他跟根本不存在的‘怪物’斗争。   重复几次后,卷卷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确定不会威胁到自己后,他很快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在屋里跑来跑去、摇头晃脑,想让声音更大一点。   林宴川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别人穿过的叫叫鞋,一脚下去还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林宴川拿起通讯器,给列表里的联系人发消息。   【木:做叫叫鞋需要多少积分?】   【木:要那种踩下去会发出炫彩光的】   另外一边,金小满回到人才街,还没有来得及给自己挂牌,就收到了林宴川的消息,他试图心平气和的回复。   【小满:我是金系异能者】   【木:你买一下原材料,一双鞋两百积分】   【小满:好呢^_^】   基地里的广播天天都在提醒他们收拾行李准备搬往地下城,怪物们的搬迁日期比居民们要早一天。   林宴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把怕冷的卷卷裹成一个毛绒绒的小团子,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耀武扬威。   搬家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们路过实验室时,卷卷耳朵抖了两下,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对动物的哼唧总是格外敏感。   林宴川只感觉到自己脖子一轻,那只小家伙就蹦了下来,抬眸去看时他已经在四处寻找。   没办法,熟知卷卷倔强性格的林宴川只能陪他一起找。   卷卷认真嗅闻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偶尔接收一下求救信号,一路追过去,最后站在了研究所大门外。   因为极寒天气即将来临,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已经全都撤离了,大门也已经锁上。   卷卷抬起脚想把它踹开,林宴川先一步把他抱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个空。   林宴川一边安抚卷卷一边联系了研究所的管理人员,让他们过来开门。   卷卷跑进去,去垃圾处理间找到了那只脏兮兮的小狗,他被一个上了锁的笼子关住,饿到皮包骨。   卷卷抬起右手,用异能轻易就溶解掉了那把锁,拉开笼子的门放它出来。   林宴川从背包里取出给卷卷带的鸡腿,这只小狗吃得很卖力,它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有它的身份信息,是一只用来做药剂试验的米格鲁猎兔犬。   “你想养它吗?”林宴川问。   在林宴川还在特殊学校里当老师时,有心理医生建议给部分学生们养一只小动物陪伴。他能看得出来,卷卷很喜欢这只小狗,又或者说是现在卷卷猫还无法去理解的那种情绪,人类称之为心疼。   林宴川拎着小狗后颈皮装进包里,抱起卷卷往外走,说:“小狗可以跟我们一起搬到新家去。”   卷卷眼睛瞬间亮起,搂着林宴川脖子跟他贴贴。   地下城,怪物们同样拥有S分区,设施齐全,拥有最先进科技的曙光基地,在地下城里连日光都能模拟,跟在地面上生活时没有任何区别。   卷卷对两脚兽会不受控制的警惕,但在跟小狗相处时毫无保留,敞开心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朗了许多。   比格犬性格温顺,也不怎么记仇,这是它们被选为实验犬的原因,同样也是它们适合成为家庭陪伴犬的理由。   在舒适安全的环境下,它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开朗的小比,活泼到甚至让林宴川有些头疼。   清晨五点钟,比格犬闹钟准点响起。   “wer!wer!!”   林宴川低头把脸藏到被窝里想逃避现实,紧接着被子里就响起了一道稚嫩的童音回应。   “wer~wer~~”   ————————!!————————   林宴川:说中文 第138章 第 138 章(微修):卷卷猫8   客厅响起‘咚咚——’声,卷卷从被窝里往外爬。   门外的小比兴奋呼唤:“wer!”   卧室里卷卷热情回应:“wer!!”   林宴川面无表情把想跑的卷卷摁回来,试图纠正道:“你不能学狗叫。”   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坚定教卷卷学说话,到现在退让到了会猫猫语言也行。   急着出去玩的卷卷勉强敷衍了他一下,“喵wer~”   趁着林宴川愣神的时间,卷卷趁机跑了出去。   林宴川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很轻易就说服了自己。   其实掌握一门外语也不错,最起码能说明卷卷天赋异禀。   自从林宴川发现卷卷在跟小比学狗叫后,再看这只卷卷猫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站姿倒是端端正正,像自己。但是坐姿狗模狗样,像小比。   …………   曙光基地全部居民都搬迁到地下城生活后,生活节奏瞬间变得慢了下来。怪物管理部门重新登记了一下饲养员们的信息,并且为他们安排了系统的工作。   对于林宴川来说,就是日常工作内容里多了一条,记录卷卷的生活状态和特点。   天天都在wer?那就写善于表达。   跟小比一样?那就写学习能力强。   ……   地下城的娱乐活动接近于无,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去黑市逛逛,有不少居民会把他们用不上的东西拿出来售卖。   林宴川习惯性卷卷猫塞到自己外套里,出门后看见金小满在不远处等他。   多次合作后,金小满成了林宴川在曙光基地里唯一一个好朋友,两个人时常会约着一起去逛黑市,他真的很会砍价。   金小满先跟林宴川打了个招呼,“早啊!”说完视线扫过他怀里那一团凸起,接着说道:“你也早啊。”   黑市里卖得最好的是药剂和食物。在极寒天气降临后,基地又出了新规,每位居民想要购买食物药剂除了积分外,还需要一定的贡献点,贡献点通过给基地工作赚取。   黑市刚好跳过了这个环节,但价格会稍微贵一点。   金小满知道林宴川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把自己需要的买完后再一转身,就看见林宴川已经在一个小摊前蹲下,那上面放着几团颜色鲜艳的毛线。   金小满拿起一团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上吊都嫌它细吧。”   林宴川把积分扫给摊主,再把毛线装进包里回答道:“可以给卷卷织帽子。”   金小满沉默片刻问:“基地不售卖帽子给J吗?”   林宴川外套里有只卷卷猫已经坐不住,耳朵愤怒的竖了起来,露出一角。   林宴川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又立刻缩了回去。   “wer!”卷卷生气吼他。   林宴川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听见卷卷愤怒居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溺爱。   回家路上,林宴川才想起来跟金小满解释道:“基地里卖的帽子都很重,而且头顶没有洞。”   在这件事情上林宴川考虑的可谓是相当周到,要亲手织出来的才能预留足够的‘猫耳停车位’,避免压到卷卷的耳朵。   临分别时,林宴川突然开口道:“给我做个钩针吧。”   金小满:“……行。”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林宴川选了浅蓝色和深蓝色两种毛线团,正准备钩织时,本来趴在架子上的卷卷突然蹦到了他身边。   林宴川扭头盯着他看,卷卷抬起左爪,把放在沙发上的毛线团推了下去。   它滚啊滚,卷卷就跟在后面追,等它不滚的时候再推一推。   林宴川放弃拯救那团毛线,从包里又拿出来了一团粉色的开始钩帽子。偶尔看一眼玩毛线团已经玩疯了的卷卷,在脑海中幻想帽子戴在他脑袋上的样子,手上动作愈发快了。   赶在助理把晚饭送过来之前,林宴川成功织好了第一顶。   ‘咚咚咚’拆了半天家的小比在地毯上躺下,把舌头伸出来散热。推毛线累了的卷卷蹲坐在那里观察了它一会儿,躺在它旁边试图学习。   正宗小比在散热,不正宗小卷在嘿嘿。   林宴川听着他笨拙的笑声没忍住笑出了声,等卷卷愤怒扭头瞪人时朝他招了招手,“来试一试你的新帽子。”   说完林宴川就走到了卷卷面前蹲下,把这顶帽子戴在了他头上,再帮他把两个毛绒绒的耳朵拿出来。   捧起卷卷被养出肉感的小脸,“怎么这么可爱呀?”   卷卷没有理他,只是耳朵竖得很高。   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林宴川去外面柜子里拿出助理送的菜,撸起袖子去厨房里忙活。   清洗好菜后,余光看见客厅里,那只怎么也学不会小狗散热的卷卷恼羞成怒,一把捏住了比格的嘴筒子朝它哈气威胁。   恍惚间,林宴川甚至觉得这比末世前还要幸福。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正在打架的卷卷和小比战火立刻停歇,默契冲到了餐桌前。   卷卷踮起脚朝林宴川伸出手,林宴川弯腰把他抱到凳子上坐着。看他仰起头,拿起手边的围兜给他戴上。   最后不忘夸道:“真是一个好聪明的干净宝宝。”   转身面对小比,只是把丰盛的晚餐放到它面前,就差没把区别对待两个字写在脸上。   小比的脑袋不足以让它去思考什么是区别,埋头苦吃,好香好香!   自认为看懂一切的卷卷晃了晃脚,暗自得意。   真正掌控全局的林宴川往他嘴里喂了一块土豆,微垂眸掩下眼底的无奈。   朝夕相处,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这是一只小怪物,明明更像是一个宝宝,林宴川甚至连他性格都能摸透。   优先满足卷卷的所有要求,告诉他,他永远是最特殊、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那个,那他就会变得乖巧又慷慨。   快吃好饭时,正好到了收听广播的时间。   “晚间新闻,根据专家推测,此次极寒天气将在一月后结束,预计未来三个月都会是难得的好天气。搬迁行动将在极寒天气正式结束一周后进行……”   最开始到地下城时觉得新鲜,但在住满一个月后林宴川就觉得窒息,听金小满说他有好几个邻居都快要被逼疯了。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凿的日期,林宴川默默松了口气。   极寒天气比专家预测的更早结束,林宴川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回地面。   小比叼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熊放进行李箱里,卷卷抱着好多好多顶帽子,松开手全都掉进了箱子里。   原本林宴川只是刚好看见毛线想给卷卷织一个玩,顺便打发一下时间,完全没想到卷卷会这么喜欢戴帽子。   从戴上帽子开始,每天都要亲自选不同的帽子,林宴川再根据他选的帽子给他编头发,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目送他去找其他怪物玩。   卷卷自认为收拾好了,回卧室拿起一个帽子给林宴川。这是今早才完工的,他迫不及待戴上跟小弟们炫耀。   林宴川先帮他编好头发,戴上帽子后再调整一下,选了几个镶嵌绿宝石的发夹装饰。   末世里,这些珠宝玉石并不算珍贵,但真的很好看,尤其是在卷卷身上。   送走卷卷,林宴川继续收拾行李,突然听见敲门声时还愣了下。   其实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客人会来的,不管是怪物管理局的那些人还是是生活助理。就算是金小满,一般也是林宴川带着卷卷去找他。毕竟很少有人不害怕卷卷。   林宴川带着疑惑站起来去开门,当看清楚站在门外的人是谁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坠冰窟。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纪辛。   虽然林宴川跟上辈子有关的记忆大多都跟实验室有关,在那里他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博士和研究员冷漠的眼神他到现在也记忆犹新。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忘掉纪辛,这个曾经被他当做一辈子好朋友,最后却为了居住权选择出卖他、把他送到实验室里的罪魁祸首。   纪辛很自来熟,自顾自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林宴川,好久不见啊,之前我一直想找你,就是不知道你在哪。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地址,就专门过来看看你。”   纪辛在沙发上坐下,观察了一下林宴川现在的生活环境,说:“林宴川,听说怪物管理部门的待遇不错,你过上好日子了啊,我就说,来曙光基地准没错,你以前非不信我。”   说完后,纪辛终于发现从他进门开始到现在林宴川都没说过一句话,脸上笑容淡了些。   “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林宴川,你总不能是飞黄腾达了就把朋友抛在脑后了吧?要知道末世初期,我找了不少的物资都是我们一起吃的。”   林宴川把门锁上,视线落在纪辛踩在洁白地毯上的那只脚上,轻皱着眉说:“别踩地毯。”   卷卷怕冷又不喜欢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会一蹦一蹦,林宴川就在他喜欢的地方上都铺了地毯,弄脏后很难清洗。   纪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到底是自己有求于人,勉强按捺住不满收回脚,笑了笑说:“到底现在是不一样了,这规矩都多得很,不是以前上学我们睡上下铺的时候了。”   林宴川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低声道:“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林宴川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说难听点就是软弱又没主见。   哪怕是得知了上辈子被折磨的记忆,面对自己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林宴川也只会逃避,他想象不到自己要怎么去报复。   纪辛盯着冷淡的林宴川说:“我还记得在高中,同学私底下都叫你娘娘腔,我跟你玩,他们就连我一起孤立。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想来见见你。”   这么多年的朋友,纪辛实在是太了解林宴川了,他重感情,越是示弱他就越是不忍心,甚至会心怀愧疚。   果不其然,他说完林宴川面上就露出一丝犹豫。   纪辛接着说:“现在这个时代,谁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我都有点记不得阿勇的样子了。”   阿勇是他们的共同好友,末世后不久就死于异变,是纪辛亲手杀了他。   林宴川卸掉浑身力道靠着沙发背,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勇气仿佛在瞬间就泄去。   他忍不住去想,因为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去迁怒于现在什么都没有做的纪辛,是不是对这辈子的纪辛太不公平。   “看来你也不是很欢迎我,那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帮人干活,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纪辛说完后就站了起来,在心中默数,在数到三时,听见身后传来了林宴川的声音。   他说:“等等……”   纪辛一脸忧郁转过身。   下一秒,他就被什么不知名生物猛踹了一脚,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再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不止是纪辛,就连林宴川都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看到站在桌子上叉腰气到炸毛的卷卷猫,林宴川下意识问道:“你从哪回来的?”   仗着自己长得小回家从来不走寻常窗户的卷卷哼了声。   卷卷把这个小公寓圈成了自己的地盘,小比是他养的宠物,两脚兽是他养的伙伴。   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闯入的所有外来者,都被他视为是在挑衅!   纪辛呕出了几口血后反倒是不觉得痛了,他根本不敢爬起来,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救,救救我……”   林宴川刚抬起脚,卷卷转过身对准他膝盖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踩在他脚上生气向上,“wer!!!”   林宴川微皱着眉试图跟卷卷讲道理:“他伤得很严重,卷卷。”   卷卷:“wer!!”   纪辛还躺在那里求救,林宴川脑海中想得居然是教卷卷说人话这件事刻不容缓。   “卷卷,我不管他,我们喊人来管他好吗?总不能让他躺在这里吧?”林宴川说。   卷卷生气蹦了下,蹦得比林宴川还要高。   “哞!”   小鱼平常就是这样叫的,林宴川诡异听懂了卷卷想表达的意思,是等纪辛死掉后喊小鱼过来当人类清理大师。   虽然在末世后已经毫无规则秩序可言,在曙光基地里谈人道主义更是可笑,但是林宴川身为一个人类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卷卷的逻辑去说服他。   “这个人看起来很脏,你让小鱼吃掉他,那小鱼也会变脏,你想跟他这种味道的小鱼玩吗?”   卷卷几乎立刻就露出了抗拒的神情,摇摇头。   “werwer。”   生死关头,纪辛顾不上再从林宴川这里捞到什么好处,他满脑子里都只想活下去。   “林宴川,以前我帮了你那么多,你不能不管我啊。我以后再也不过来找你了,你救救我……”   “异能!对,你用你的那种异能救救我!”   这辈子从来没有在纪辛面前暴露过治愈系异能的林宴川听见这句话后愣住。   “你什么意思?”   卷卷驱逐入侵者根本不讲道理,看起来只是踹了一脚,实际上还带着他与生俱来的毁灭力量。   他太小了,目前还属于无法掌握自己力量的状态,一般情况下都是靠着蛮力,气急时哪顾得上这些。   纪辛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林宴川,医生救不了我了……你必须要救我,用你的异能救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们去C城的时候,你夜里用异能治疗我的脚了,我知道!”   对于林宴川来说,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远到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那是他觉醒异能后不久,因为走了太多路,纪辛的脚被磨烂了,他心有不忍,就趁着队伍里所有人都睡着后偷偷用了异能。   得知这件事后,林宴川很难不把这件事跟上辈子的背叛联系在一起。   纪辛不是那样不谨慎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被一只低级丧尸咬伤?到底是真的一时大意,还是他就是故意在试探自己的价值,方便卖出一个好价钱。   在林宴川沉思时,卷卷已经飞过去在纪辛肚子上蹦了。   不仅入侵自己的领地,甚至还偷吃自己的零食,欺卷太甚!!   “wer!!!”   带点崩溃的刺耳尖叫声在这一层蔓延,穿透力极强。   邻居小鱼的饲养员还以为是那只比格犬在发疯,远远就能听见饲养员的埋怨声。   “林宴川,麻烦让那条狗闭上嘴好吗?它叫起来的时候连警报声都听不到了!”   隔壁饲养员走过来时,看清楚踩在一个人类肚子上疯狂蹦尖叫的白毛小怪物后,就像是被人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听见有人不让自己叫,卷卷报复性叫得更大声,“werwerwer!!!”   这个饲养员很识趣,短短几秒钟就已经挂上和善的笑容。   “哦上帝,这个人类到底是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才得罪了我们可爱的卷卷天使。这真的太糟糕了,希望你没事,卷卷。”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些,她恨不得化身吟游诗人。   一被认可就开始委屈的卷卷最后报复性蹦了下,扑到林宴川怀里呜呜。   林宴川看了一眼躺在那边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纪辛,再看自己怀里像烧开的开水壶的卷卷,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卷卷宝贝受委屈了是不是?”   林宴川一边哄卷卷,一边朝着隔壁的饲养员使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看一下纪辛的情况。   小怪物和超大怪物之间感情好,林宴川跟隔壁饲养员也算是熟悉,偶尔会互相帮忙。   隔壁饲养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说道:“打扰一下,亲爱的卷卷天使。”   卷卷呜声止住。   隔壁饲养员继续问道:“这个大垃圾你还要吗?正好我要去倒垃圾,如果不要的话,那我就顺便把他带到垃圾桶里去了。”   卷卷没有理她,她自顾自接着说:“看来是不要,这么大的垃圾,摆在门口实在是太难看了。”   林宴川抱着卷卷回卧室。   对待怪物,饲养员们一向都奉行‘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原则,隔壁的饲养员费劲把生死不知的纪辛往外拖。   卧室里,卷卷哭得帽子都歪了,林宴川帮他调整了一下,避免勒到他的耳朵。   小比感知到卷卷悲伤的情绪,却又不理解他的行为,急得在屋里跑来跑去,半晌后干脆坐在林宴川身边陪卷卷一起。   卷卷:“呜呜呜……”   小比:“呜er~呜er~”   卷卷:“呜!呜呜……”   小比:“wer~呜er~”   卷卷:“wer……哼!!!”   成功被带偏的卷卷彻底忘了怎么哭,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林宴川怀里,不愿面对这个所有东西都在欺负自己的世界。   林宴川故作严肃呵斥小比:“你会不会哭?笨死了!”   卷卷闷声附和道:“笨……洗了!”   林宴川震惊,愣了两秒菜把卷卷举起来诧异道:“你会说话了啊卷卷?”   卷卷眉毛拧起继续说:“笨洗。”   林宴川根本顾不上卷卷这是在骂谁,恨不得学他平常的样子竖起耳朵听他说话。   察觉到这个人的想法,卷卷默默闭上了嘴,发出了带点鼻音的一声:“哼……”   已经开了个好头,林宴川并不强求,拿起湿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认真忏悔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让人进来应该得到你的允许才对。”   绝大部分的人总是在等事情发生后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林宴川也不例外。   他刚刚才突然发现,之前自己虽然一直把卷卷当个宝宝,但却并没有把他当成完全独立的个体去看待,同样也缺乏了应有的那一份尊重,是绝大部分家长会有的傲慢。   林宴川对治愈系异能掌握的十分精准,他用异能凝出了一顶帽子,亲手戴在卷卷头顶上当歉礼。   哭累了的卷卷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把下巴放在林宴川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顶着美味的帽子闭上眼张开嘴。   “啊——”   ————————!!————————   两更合一了,后面一章是我忘了什么时候说过会补但没有补的那更 第139章 第 139 章:卷卷猫9   吃饱的卷卷趴在两脚兽肩上闭着眼睛,感受他轻拍自己后背的温柔力道,默默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林宴川哄了卷卷很久,自认为差不多了,不经意走到一面镜子前转过身想看看情况。   观察力十分敏锐的卷卷在他看向镜子的瞬间抬眸,“噢?”   林宴川说:“闭眼,睡觉。”   卷卷一一照做,没多久就睡着了。   趁着卷卷睡觉,林宴川拿起通讯器打开隔壁饲养员小许的聊天框,询问纪辛现在的情况。   由于送医及时,再加上曙光基地医疗条件好,纪辛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怪物伤人的事情在曙光基地里很常见,小许顺带帮林宴川上报了一下情况。经过怪物管理组工作人员的核查,确定是卷卷动的手,纪辛接下来的治疗费用都从秦博士积蓄里扣除。   得知纪辛还没死的消息,林宴川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盯着趴在那里歪头睡觉的卷卷,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脸,低声问:“怎么这么凶呢?”   明明看起来很乖。   另外一边的纪辛躺在高级病床上,刚送走了一波怪物管理组过来慰问的工作人员。   阴差阳错之下,他居然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护士过来给病人换药时,纪辛很不客气的命令道:“服务员,我要吃高等套餐。”   口罩遮挡住护士下半张脸,但不耐烦还是从眼尾泄出,“我不是你的护工。”   “给我订一份高等套餐,不然我就去你领导那里投诉你。”纪辛说完后,看着护士满脸厌恶却不得不照做的样子莫名享受。   护士不想多生事端,在心里暗骂几句后,按照他的要求订好餐,忙完立刻就离开了病房。   纪辛通过通讯器查看送餐进度,定位显示即将到达医院时突然不动了,他毫不犹豫就按了催促,看着屏幕上再次动起来的小点才满意。   半分钟后,门铃声响起。床正对着的大屏幕切成了电子屏幕,外卖员的脸出现在上面。   他说:“先生,您这是高等病房,我进不去,饭就给您放门口了,祝您用餐愉快。”   在昂贵的恢复药剂里泡了半个小时后,纪辛已经能走了,他杵着拐杖走到门口,看见放在那里的一个食品保温箱子,弯下腰去拿。   刚端起来,保温箱的盖子就被东西从里面冲开。紧接着一个猫猫拳伸了出来,精准砸在纪辛的额头上。   纪辛被吓得松开手,保温箱落在地上。   卷卷锋利的指甲嵌进了纪辛肉里,顺便把自己也挂在他身上,用右手又是一通乱揍。   伴随着纪辛的哀嚎,病房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警卫队和医生匆匆赶过来时,纪辛躺在血泊里人事不知,干完坏事的卷卷猫已经从窗户飞走了。   S区里,心烦意乱的林宴川正在做饭,他揭开蒸笼,热气往外扑,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小馒头。   通讯器突然响起,林宴川拿起来接通,“喂?你好。”   “林先生您好,请立刻核对危险物种J所在的位置!”通讯器里传出警卫焦急的声音。   林宴川看了眼虚掩着的卧室门回答:“他在家里睡觉。”   “不可能!他刚才来过一趟医院,莫名其妙攻击今天刚入院的一位病人,我们严重怀疑他有毁灭地下城的倾向!”警卫声音愈发严肃。   没有人会质疑那只凭自身实力创建一个前所未有危险等级的怪物实力,尤其是在他有前科的情况下。   林宴川默默加快了脚步推开卧室的门,当看见床上那一小团凸起时,原本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压低了声音说:“他真的在家里睡觉。”   话音刚落,被子里一只小比脑袋钻了出来,热情地跟林宴川打招呼。   “wer!!!”   林宴川心一紧,握住门把手的手猛地用力。   通讯器里警卫还在说:“基地已经出动了所有的警卫去寻找,希望林先生您能配合一下我们。”   听着警卫说话时冷冰冰的语气,林宴川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他们可能会使用的手段,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前段时间他从金小满那里得知,曙光基地研究所从来没有放弃过去研究怎么销毁这些怪物。   “首先我需要替卷卷澄清,他不是无缘无故袭击医院里的人,那位病人的名字叫纪辛,他在几个小时前冒犯了卷卷。”林宴川语速极快说完这段话。   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现在就出门。”   林宴川往外走时,正好看见料理台后竖起的那一双兽耳,装着小馒头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林先生?林先生?”警卫问。   林宴川回过神,说道:“不用出去找了,卷卷回来了,正在吃东西。”   挂断通讯,林宴川放下通讯器走到厨房,卷卷一双手都别在身后,仰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盯着林宴川看,就这样眨啊眨。   满脸都写着:我没有偷吃呀。   林宴川在卷卷面前蹲下,哑声问道:“你去医院了是吗?”   “喵er……”卷卷看起来更无辜了。   林宴川先用卷卷戴着的手环核对了信息,确定卷卷目前位置后,周组长把病房里的监控发了过来。   林宴川当着卷卷的面打开,高清摄像头详细记录了外卖员卷卷攻击顾客的全过程。   尤其是最后,白毛小怪物站在窗台上准备飞走时,扭过头看了眼镜头,抬眸的下一秒镜头被打碎,视频就到这里结束。   不管林宴川看卷卷时带着多厚的滤镜,在这一刻也觉得他太嚣张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在打人。   林宴川抬起头,看着站在那的卷卷抬起了手。   卷卷身体颤抖了一下往旁边缩,眼神里带着警惕。   这陌生的眼神让林宴川一愣,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用湿巾仔细擦掉了卷卷嘴巴周围吃脏了的地方,动作还是一如既往温柔。   但很可惜,‘冷血无情’的卷卷猫并没有被感动。他很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左爪右手都递给了两脚兽,示意他这里也要擦擦。   做完一切的林宴川把卷卷抱起来,又端了一盘小馒头出来,拿起一个红糖小馒头的喂到他嘴边,一边投喂一边试图教导。   “卷卷,你不能再做像今天这种事情了,会引起恐慌。”   面对不爱听的话,卷卷默默闭上了耳朵。   林宴川往那道缝隙里轻轻吹了一口气,卷卷怕痒抖了抖,他见缝插针继续问道:“纪辛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卷卷摇了摇头。   林宴川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打他?”   卷卷:“打他。”   林宴川一时间有些无言,他似乎猜到了卷卷想表达的意思。   人类拥有聪明的大脑,最擅长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卷卷是懒得思考太多的,想打他就去打了,就算理不直气也壮。   卷卷用干干净净的右手食指戳在林宴川嘴角,轻轻往上带了带。   “你是在为我出气对吗?卷卷,有些时候我总觉得,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林宴川喃喃道。   因为卷卷是坐在林宴川怀里,所以他能很清晰感受到在自己说完后卷卷的身体僵了一瞬。等他低头去看时,卷卷还是那副淡淡的厌世脸。   林宴川没有追问,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说道:“谢谢你,我很感激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卷卷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猫,你做了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就算外界已经因为怪物袭击人类的事情闹翻天,林宴川把门一关又继续收拾起了行李。   回到地面上后,极寒天气已经过去,吹过来的风里带着春天的暖意。   卷卷骑在两脚兽脖子上,就这么往林宴川脑袋上一趴,好奇观察着基地里面的变化,光秃秃的树叶冒出了绿色的新芽,吹得他耳朵痒痒。   回到地面的第二天,金小满就鼓起勇气带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上门来拜访了。   那是两盆已经长出花苞的花,研究所里的新研究成果,生命力顽强,经过一整个极寒天气的测试,现在已经准备好开花了,据说花朵十分美味。   林宴川把那两盆花放在阳台光照最好的位置,给金小满泡茶闲聊。临近中午时金小满主动提出离开,林宴川送他到门口。   等再回到客厅时,他先是一无所觉路过了阳台,走过了才察觉到不对,又退了回来。   总共两盆花,左边那盆还好好的保持原样,但右边盆里的花已经不知所踪。   ——换了个卷卷种在里面。   ————————!!————————   卷卷:我真的要开花了![撒花]   (营养液加更也会慢慢写的,努力还债中ing) 第140章 第 140 章(微修):卷卷猫10   林宴川走到花盆前蹲下问:“卷卷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花盆大小刚好合适,卷卷塞进去严丝合缝,从他享受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   沐浴在春日温暖阳光里的卷卷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舒服到根本不想理人。   “在把花盆当窝吗?还是想把自己种进去?需要我帮你弄来一些新鲜的泥土吗?”林宴川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扭过头,眼神亮晶晶盯着他看,“wer!”   “卷卷,如果你想要的话,应该说什么?”林宴川问。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卷卷用很轻的声音喃喃道:“想要,说……”   “是!回答正确!卷卷想要就要说出来,那我才会知道。”林宴川手放在卷卷腋下把他举起来,再用力亲了口他肉乎乎的小脸,“太聪明了!卷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聪明的小猫!”   得到鼓励的卷卷用左爪指着那盆还完好的花,看着林宴川费劲地表达道:“种……卷卷,开花。”   “好。”林宴川一口答应,“很棒,就要像这样。我们在种卷卷之前,先把那盆花给种回去吧?它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并不是很想让出花盆的卷卷抿直嘴唇。   林宴川让卷卷在自己膝盖上坐下面对自己,双手捧起他肉乎乎的小脸,让他只能直视自己,才轻声说道:“卷卷,如果遇到不喜欢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可以拒绝,摇头,说不。”   “不。”卷卷说。   林宴川欣慰弯唇,“好吧,那卷卷在家里帮我找找,有什么适合替代花盆的东西?”   没过多久,卷卷把柜子里装汤的碗抱了出来,林宴川和他一起把那株据说很美味的花种了回去,又浇了点水。   林宴川说:“它的花苞很美味,等开了炸给卷卷吃吧,好不好?”   这句话仿佛在瞬间为卷卷那双漂亮的眼睛注入了神采,他用小奶音兴奋回答道:“嚎!”   本身就是一只嘴馋的卷卷猫,不然也不能在第一次见面连林宴川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就因为一口吃的彻底赖上了他。再加上正处于成长期,对食物的需求强烈。   照顾孩子经验丰富的林宴川完全按照末世前带小朋友的经验,少食多餐。同时兼顾到卷卷携带的黑足猫基因,在房间各个角落里放些小零食,满足他探索的欲望。   除此之外,只要一闲下来就给他加餐。正好现在没什么事做,林宴川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烤点小点心。   做好后放进烤箱,卷卷踩着凳子往桌上一趴,左爪右手托着脸,眼巴巴盯着烤箱里的点心看。   忙活半天的林宴川脱下围裙坐在沙发上,拿起通讯器联系金小满,让他给卷卷做一个大点的花盆。随后点开生活助理的聊天框,以自己想种点花草的理由让他送些新鲜干净的泥土过来。   饼干烤好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卷卷扭几下再往前蠕动一点点,片刻后缩回原位,晃晃脑袋像在克制内心的雀跃。   烤箱发出‘叮——’一声响,原本半耷拉着的兽耳立刻高高竖起。   林宴川走过去把烤好的饼干拿出来,一块一块装进盘子里,送到卷卷手上时温度正好入口。   卷卷蹲在花盆里享受美食,吃饱后把左爪递给林宴川让他帮自己擦一擦,认真道:“卷卷,开花……”   “嗯,你是卷卷花。”林宴川态度随意的回复,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清晨,林宴川在淡淡的花香味里醒过来,他意识到不对猛地坐起,动作太大把卷卷给吵醒了。   “呜er嗷咕wer!!”被窝里传来林宴川听不懂的卷言卷语,但从他语气不难判断骂得很脏。   卷卷顶着乱糟糟的脑袋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刚睡醒的林宴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是一只炸毛小狮子。   林宴川凑近去闻他。   大概是因为动物时常通过气味来确定同伴,所以生气的卷卷只是臭着脸坐在那,没有抗拒。   随着距离拉近,花香味愈发明显,林宴川终于笃定,这香味是卷卷脑袋发出来的。他用指尖挑起一缕头发,柔软的手感跟花瓣类似。   林宴川恍恍惚惚意识到,卷卷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开花了。   没有睡够就被吵醒的卷卷很不爽,用脑袋狠狠撞向林宴川胸口。林宴川垂眸盯着怀里这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忍不住弯了弯唇。   他就这样平静又自然的接受了卷卷开花期会爆毛这件事。   吃过早饭后,林宴川已经带着各式各样的发饰,开始思考给卷卷做什么新发型了。   思来想去,林宴川用彩色丝带给他编了两个小辫子,选了带花的发夹夹在发尾收工。   林宴川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才拿起书包给卷卷背上,叮嘱道:“通讯器响了就要回家知道吗?”   “wer!”卷卷一蹦一跳跑走,叮叮当当声音远去。   上午,林宴川在给卷卷准备花盆时,怪物管理部门的周组长给他打了电话。   卷卷又骑着小鱼,从张贴着‘禁止怪物出入’的基地大门大摇大摆出去玩了。刺耳的警报声里,那警报灯像是被行动速度快的小鱼脚步点亮。   林宴川点开视频,看卷卷耀武扬威的模样无奈叹息。   换做其他怪物的话,饲养员还能用怪物智商不足以支撑它们想这么多做借口。但这是卷卷,他百分之一万就是故意的!   林宴川甚至有些怀疑,卷卷把警报声当成是欢迎,把警报灯当成是喝彩。   如果抛开被吓到的守卫不谈,臭屁的卷卷猫其实很可爱。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周组长的说话声打断了林宴川的思绪。   他问:“嗯?”   “研究所里传来消息,秦博士苏醒了。实验的新药药效太猛,根据推断,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周。”周组长说。   林宴川听完沉默了片刻,继续问:“所以呢?”   “从理论上来说,秦博士是J的父亲,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让J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了。”林宴川干脆拒绝。   得到这个答案周组长并不意外,毕竟怪物对它们创造者的厌恶表现得那么明显,她话锋一转夸道:“我从监控里看到了,J的头发很好看,是你给他编的。”   林宴川沉默着没有回答。   “看来你们相处的很好,J很信任你。”   周组长状似不经意这句话让林宴川瞬间提起了心,他否认道:“只是碰巧,在他开心的时候会乖一点。”   很显然,周组长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她没有把林宴川的回答放在心上,自顾自说道:“基地需要T城的物资,所以高层决定,派出你,带着J去处理掉盘踞在T城的巨蟒。”   T城巨蟒一共有三条,初期靠着吞食丧尸升级,甚至有人类短暂宣扬过它们会是全人类的救星,直到它们进化出了智商,人类也成为食物之一。   上辈子直到林宴川死亡,都没有人成功消灭那三条巨蟒。解剖他的那个博士曾多次表明,没能把巨蟒抓来当试验品是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林宴川察觉到周组长对自己的轻蔑,放弃了争论,叹息了一声后妥协道:“好吧,那我努力想想办法。”   刚挂断电话,林宴川立刻给金小满发了信息让他过来一趟。   基地高层下达的这一条命令彻底打破了林宴川和卷卷看似平静的生活,就像是一把利剑划开平和的表面,逼迫林宴川不得不去面对这份平和下藏着的污秽。   T城从末世第二年起就是无人之境,没有人知道那三条巨蟒的实力。不管在别人眼里卷卷猫是多可怕的一只小怪物,林宴川觉得他就是一个嘴馋爱漂亮还贪吃的小孩子,他不想让卷卷去冒这个险。   林宴川不受控制把曙光基地的人往最坏的方向想,他们到底是真的希望卷卷能消灭巨蟒拿到T城物资,还是希望卷卷能死在巨蟒嘴里。不管是哪个结果,他们总是稳赚不赔的。   他甚至有些懊悔,不该那么掉以轻心。   金小满推开门走进来看见的就是林宴川满脸挫败的场景,他诧异问道:“怎么了?”   在他们成为朋友后,金小满有一次跟林宴川提过他的曾经。他在实验室里给一个博士当助理,后面实验室发生意外,腿被炸伤,行动不便就被赶了出来。   林宴川用眼神示意他去书房,把门窗紧闭,打开信号屏蔽器后才开口问道:“卷卷为什么会那么讨厌秦博士?曾经在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傍晚,小鱼代步车来到别墅外,卷卷把手上的彩色袋子扔给他,对准三楼窗户飞了进去,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卷卷有些懵地抬起头,几滴眼泪就这样砸了下来,他惊慌失措甩了甩脑袋。   “wer!!!”   林宴川抬起手,摸了摸卷卷耳朵尖上戴着的铃铛,眼泪瞬间模糊视线。   根据金小满的叙述,秦博士制造出卷卷的第二天,在他耳朵上安装了每个试验品都要携带的芯片,但被卷卷暴力毁掉,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习惯性把卷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林宴川,还专门让金小满做了很多耳饰,从来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血淋淋的过往。   卷卷对秦博士的厌恶、对人类的抗拒,为什么连睡觉都不会,为什么夜里时常惊醒会咬人……所有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卷卷只感觉到脑袋上下小雨,急忙举起爪手去挡,抬起头去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正是这份懵懂,林宴川心脏揪紧成一团,酸痛感让他根本喘不过气,用力把卷卷搂进自己怀里。   卷卷从两脚兽身上闻到了难受的味道,就像今天唯一被他带回来丢给小鱼的那包橙子片,酸涩里带着淡淡的苦味。   犹豫再三,卷卷抬起左爪右手一起抱住林宴川,加深了这个怀抱。   稚嫩的疑惑声在林宴川耳边响起,“wer?” 第141章 第 141 章(修):卷卷猫11   林宴川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他捧起卷卷好不容易才被自己养出点肉感的小脸,认真坦白道:“基地希望你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   闻言卷卷左爪握成了拳头。   “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也不想让曙光基地获利。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后面基地派给你的任务只会越来越危险。”   时间还是太短,林宴川没来得及教太多。他不知道卷卷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只能尽量说得更清楚一点。   “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肘?”卷卷用小奶音重复。   林宴川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道:“对,我们一起离开曙光基地,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等待你去探索。可能会过得比较辛苦,但是我相信勇敢的卷卷小猫不会害怕的,对吗?”   大脑正在疯狂运转的卷卷只听见最后一句,毫不犹豫抬起下巴回答道:“嗯!”   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害怕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林宴川浑身力气仿佛都在这瞬间被抽走,靠着沙发盯着阳台上养得很好的绿植发呆。   毋庸置疑,曙光基地是目前设施最完善的基地,拥有最先进的医疗条件、最优秀的研究人员。离开这里也就意味着要彻底跟安逸幸福的生活告别,一切从零开始,除了不舍外还有些迷茫。   卷卷感受到林宴川身上的失落气息,好奇凑上去闻闻,却被他拽到了怀里。   林宴川用力抱住卷卷温热的小身体,在他耳边道歉。   “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得知秦博士创造‘试验品J’的原因以及他曾经所有经历后,有那么一瞬间,林宴川甚至有些厌弃自己人类的身份。   或许T城巨蟒身上确实藏着结束末世的钥匙,但是林宴川觉得曙光基地不配让卷卷去冒险,他自私的认为人类不值得卷卷去牺牲。   他只想逃避,带着卷卷一起逃避。   林宴川忍不住去想,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救世主来结束末世,不一定非得是卷卷,明明这只是一个两岁的宝宝。   他会发自内心去歌颂救世主的伟大,却卑劣的希望卷卷能平安长大。   脖子上搭着的手臂用了些力气,将沉思的林宴川拉回现实,卷卷凑上来脑袋朝他蹭蹭,“给你……”   “什么?”林宴川问。   卷卷退开跟他对视,认真地回答道:“勇敢!”   被林宴川认可的勇敢小猫半点不吝啬,愿意把自己的勇敢分给他很多。   林宴川把脸埋在卷卷既不宽阔也不结实的肩上,低声道:“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自认为已经完成任务的卷卷立刻窜了出去,当一天猫猫巡视一天领地,在房间里转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才种在花盆里晒月亮。   林宴川拿起手机,敷衍了一下周组长,开始思考哪些东西需要带走。   小比这个狗语老师肯定是要带的,小鱼这个司机也要带,还有那个会变出很多蝴蝶让卷卷扑的大树……   自家孩子太会社交也让家长发愁。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那样,他们离开曙光基地后能去哪里呢?   等林宴川好不容易整理好卷卷的那些好朋友名单,又犹豫着给金小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询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像金小满这样天赋一般、身体还有残疾的异能者,在曙光基地和平年代生存都很吃力,更别提如果恰好碰上恶劣情况的话。   林宴川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金小满回消息,猜他可能是又出去执行任务了,就放下通讯器,开始给卷卷准备晚餐。   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林宴川去思考规划,意外来得要比明天更快一点。   凌晨两点半。   曙光基地里最强大的一批异能者们穿着具有隐匿行迹效果的作战服,从不同的方向朝着S栋别墅围拢。   被窝里熟睡的卷卷仿佛察觉到了危险气息接近,他迷瞪瞪坐了起来,耳朵高高竖起收集信息。   林宴川早就习惯了卷卷会在夜里惊醒,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拍拍他想安抚,刚碰上去就听见卷卷在朝他哈气,这一异常让林宴川瞬间清醒。   无色无味的气体在释放,隔壁狗窝里的小比睡得更熟了。   林宴川感受到了能量的波动,下意识屏住呼吸,想捂住卷卷的口鼻时,他已经先飞了出去。   完美保留黑足猫敏捷特性的卷卷,一脚将别墅外勘测的最新款无人机踹碎,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明显。   异能者们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发现干脆现身,一团火球朝着卷卷砸去,在变异风系异能者的配合下,将杀伤力扩到最大。   动物对火焰的天然畏惧让卷卷迟疑了一瞬,幸好一根藤蔓从他身后窜出,几下将火焰搅灭。   卷卷回过神有些恼怒,握紧左爪,带有毁灭气息的异能铺天盖地,压得曙光基地所有异能者都喘不过气。   之前的那团火球不知道点燃了什么东西,微黄色的火光下,小小一只白毛小怪物简直比鬼魅还可怖。   大概是因为在林宴川照顾下卷卷猫很少惹事,所有基地里好多人都短暂遗忘了他到底是多强大恶劣的存在。   卷卷鼓起腮帮子吹出一口气,将那些火光带到了异能者的身上,听着他们的哀嚎声弯唇露出小虎牙,看起来既天真又残忍。   林宴川站到了卷卷身后,他只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卷卷身上爆发,自己身处战场中心却没有丝毫不适。他弯下腰揉了揉卷卷毛绒绒的小脑袋,低声夸道:“好厉害的卷卷。”   曙光基地首领将最强大的一批异能者聚在这里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再看那只小怪物,甚至还抽空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果丢进嘴里嚼,明显游刃有余的模样。   火光冲天,基地里有许多幸存者都被这异像惊醒,缩在家里不敢外出。   在基地首领犹豫着要怎么叫停这场战争时,远处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仰起头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冷汗如瀑。   这明明是一场针对卷卷猫的围剿,可现在他们却被其他的怪物包围,冲在最前面的小鱼有几层楼那么高,光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周组长急忙开口劝道:“林宴川,基地对你不薄吧?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出来,基地什么都可以给你。”   林宴川上前半步,为卷卷遮住带着凉意的夜风,火光落在他的右侧脸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卷卷放下左爪,异能者们拥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间。   最擅长谈判的副首领开口道:“林宴川,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在你的面前吗?你要想清楚,你身边的是怪物!我们才是同胞!”   一根藤蔓在地面上爬行,攀上副首领的脚腕,只听一声惨叫,他就彻底失去了气息。   “我不需要补偿,死多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是我让你们来杀怪物的吗?你们在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不应该想到这个结果吗?”林宴川声音嘶哑的反问,“你们自己找死,难道要我去负责?”   林宴川确实是一个心软到有些懦弱的人,从末世开始,他就抱着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的念头在艰难生存。   可被他视作挚友的纪辛把他送进了实验室,他曾经手下留情饶过的幸存者只想杀人夺宝,就连他想从曙光基地这个泥泞里拉出去的金小满也背叛了他。   林宴川心甘情愿为自己愚蠢的善良买单,只是不想牵连到无辜的卷卷。   看现状确定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基地首领下了死命令,“杀了他们!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活下去!”   怪物和异能者之间的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很久,血腥味在曙光基地上空飘开,令人作呕。   天逐渐大亮,人群中响起一声稚嫩的哀嚎,那熟悉的声音让林宴川乱了心神。   对手金系异能者抓住了他的破绽,刀刃划破肌肤的疼痛让林宴川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余光瞥见一只白毛小怪物从人群里飞出来,他用藤蔓搅碎了这个人的脖子,扭头把卷卷接到了怀里。   林宴川颤抖着手,仔细检查卷卷是什么地方受了伤。   卷卷猫委屈的眼中含泪,嘴噘得几乎能挂个油壶。   “哪里疼?”林宴川问。   卷卷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急得眼泪直往外冒,更把林宴川吓了个够呛,治愈系异能像不要钱一样输出把卷卷裹在里面。   虽然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但是面对美味卷卷依旧毫不犹豫张开了嘴。   “啊——”   啃掉那一层保护罩,卷卷才吸了吸鼻子,用带点满足的声音回答道:“凑的……卷卷。”   终于,林宴川发现卷卷脸上不知道从哪溅上的几滴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湿巾给他擦干净,狠狠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臭了。”   太阳缓缓升起,玩累了的卷卷呼唤那些怪物伙伴们一起离开。   卷卷骑在林宴川脖子上,小鱼大踏步走到林宴川面前弯下腰伸手,示意他可以待在自己的掌心里。   怪物们就这样大摇大摆从曙光基地的大门离开。   城墙之上,藏在窗户后的金小满看见这一幕,用手捂住狂跳的心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下一秒,小鱼突然停下了脚步,精神力登基很高的林宴川转过身,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枪,对准了玻璃窗后的金小满。   金小满被吓得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求饶道:“我们是好朋友啊林宴川,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好好地留在曙光基地。天底下还有比曙光基地更好的去处吗?我是为了你好……”   “砰——”一声,金小满的哭求声戛然而止,他不甘地瞪大了眼睛,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林宴川把枪收回空间里,面无表情说道:“走吧。”如果金小满真的把他当朋友,不愿意离开曙光基地,明明是可以直接拒绝的。   小鱼掌心里,林宴川把卷卷捞到怀里来。   最近这些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林宴川心情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他用力抱住卷卷,想汲取到一些温暖和力量。   林宴川根本无法想象失去卷卷会是什么样子。   卷卷爪爪和手一起用上,在林宴川身上摸索,试图找到他是从什么地方掏出了武器。   林宴川看出了卷卷的好奇,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上的刺青。   这个刺青看起来十分灵动,是一簇开得很漂亮的流苏花。   卷卷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嗯?”   林宴川把手抬到跟卷卷脑袋同样的高度,经过对比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是从这里摘下来的。”   “嗯?!”卷卷震惊瞪大了眼,耳朵机警竖起。   林宴川看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从空间里取出了卷卷平常爱吃的小饼干,喂到他嘴边,解释道:“这个东西叫空间,里面可以装东西。”   林宴川的空间跟那些觉醒了空间系异能的人类不太一样,他是在觉醒木系异能时发高烧受伤,血滴在了自己从小佩戴的玉佩上,再次苏醒后就多了一个空间。   空间里的时间静止,用来保存食物很方便,里面还有一汪泉水。   最初林宴川没发现泉水的神奇之处,因为末世里干净的水源稀缺,就把它当成普通水来使用。直到某天他二次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同行几个人的异能等级提升也要比其他人更快,他才察觉到泉水的妙用。   林宴川对外只说自己是木系异能者,将治愈系和空间藏得很好。   成为怪物饲养员不到一个月,林宴川就用灵泉水给卷卷做食物了。看他被自己养得越来越漂亮,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成就感。   林宴川盯着卷卷肉嘟嘟的小脸,突然想起末世初期遇到过的一个幸存者,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孩,觉醒了精神系异能。   她把自己的弱小和无害当成武器,利用过路人的贪婪用异能迷惑他们,再把他们全部送到已经变成丧尸的母亲嘴里,只为了妈妈能好好待在家里。   当时纪辛指责她,人类在变成丧尸的瞬间就会失去记忆和情感,她这样的饲养方式,只会养出一个威胁到无数人生存的怪物。   林宴川觉得自己养小怪物并不比那个养丧尸妈妈的小孩好到哪里去,就连坚信自己养着的东西不会伤害人类那份盲目都一模一样。   卷卷嚼完饼干,好奇趴在林宴川掌心里凑近那朵流苏花仔细嗅闻,呼吸出来的热气全都落在林宴川手腕内侧。   用最直观也最清晰的方式告诉林宴川:他们都还活着。   …………   赶路时怪物们各显神通,跑得跑飞得飞,路上游荡的低等级丧尸怪物都下意识避让。   走了一段路后,林宴川猛地意识到,这些怪物们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地。   林宴川扭头看向卷卷。   这只小怪物的表情倒一直没怎么变过,却维持不住刚见面那段时间的厌世感。   从凶巴巴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惹的小怪物到今天这个圆溜溜的小胖崽,这一路上走来的鲜香酸甜美味只有他的嘴巴最清楚。   林宴川问:“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卷卷回答道。   林宴川有些懵,接着问:“什么回家?家在哪里?”   吹了一路风的卷卷把脑袋从林宴川衣领处埋下去,闷声回答道:“不几道……回家。”   林宴川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拉,等卷卷整个都钻进去后才拉好。   赶在太阳落山前,小鱼成功带领他们到达了目的地T城。   T城这座古城在末世前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末世初期这里就被那三条巨蟒占领。单从外形上来看,如果没有爬满外墙的红色藤蔓,看起来跟末世前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怪物们靠近,那轻易就能将人类骨头都绞成粉末的藤蔓仿佛有了意识,试图让出一条路来。糟糕的是它们长得实在是太随意了,总有几根藤蔓找不着自己的脑袋。   林宴川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仿佛能从这些怪物身上看出几分局促。   等绞骨藤好不容易分开,那些看起来柔软的藤蔓直挺挺立在那里,挥着它们开出的黄色小花,像迎宾队伍一样欢迎他们进入。   城墙接着蠕动,林宴川从那幽幽的白色光芒认出趴在墙体上的是幽冥苔藓。   在进入曙光基地前,林宴川曾经见过一只变异动物被幸存者追逐时慌不择路踩到了幽冥苔藓上,短短几秒钟就化为了血水。   绞骨藤以鲜血为食,幽冥苔藓惧怕烈阳,在T城它们居然形成了微妙的寄生关系。   突然,一个巨大的蛇脑袋从城墙后伸出来,林宴川被吓得心脏骤停。   一个,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个,最后还有一个。   那传闻中残忍弑杀的三条巨蟒,就这样整整齐齐的探出三个大脑袋,观察趴在林宴川怀里睡觉的小胖崽。   “你好。”   “哈喽~”   “萨瓦迪卡~”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埋头睡觉的卷卷被吓得迅速把自己脑袋拔了出来,生气朝那三条巨蟒哈气。   三个大脑袋齐刷刷缩了回去。   卷卷顶着睡乱了的头发满脸不爽,毛绒绒的猫爪按在林宴川胸口处,试图往他捂住心脏防止它会跑出来。   “小比耶?”   “wer!”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比热情的回应声响起。   林宴川被那三个巨大的蛇头吓得够呛,盯着苍白的脸半天缓不过来。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怪物们都像回了快乐老家一样。   进来后,林宴川在这里看到了许多眼熟的东西。   他亲手给卷卷钩的帽子、给小比做的玩具、卷卷抱着睡觉的大黄鱼玩偶……那些家里无缘无故失踪就再也找不到的东西,全都出现在这里。   卷卷迟钝的发现林宴川在害怕那三个大家伙,在藤蔓制成的秋千上趴下后,不忘朝着外面哈气,威胁它们不许进来。   林宴川从小鱼手掌心走下来,腿软到需要扶着东西才能站稳,太阳穴位置一跳一跳。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喝下,开始观察起这周围的环境。   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T城是出了名的神秘,所有进入的异能者不管等级有多高都是有去无回。   林宴川没来得及细看,卷卷就从秋千上蹦下来,扯着他的衣角,看样子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卷卷带林宴川去了T城最高的那家酒店,从正门进入,内部看起来已经被变异植物们占领了,走廊上每隔几步路就悬挂着一朵会发光的花用以照明。   热衷于站在最高处观察所有人的卷卷,选中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很有服务意识的变异植物为他们开门,走进去后,林宴川严重怀疑自己是来到了什么童话故事里。   用藤蔓做成的床,会发光的花代替了吊灯的位置,床下面长了一圈精致的蘑菇。窗户外的那只怪鸟张开翅膀,房间里暗下来,就能看见蘑菇也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林宴川坐在凳子上,盯着已经攥紧藤蔓通道里的卷卷,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因为他们离开曙光基地后要怎么生存发愁,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好几天才回基地的原因,对吗?”林宴川问。   卷卷哼了声回应。   林宴川以为是卷卷贪玩,时常贪心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从来没想过,卷卷猫不回家是因为他在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家。   狡兔三窟,聪明的卷卷猫有两个家似乎也很合理。   林宴川站起来,跟藤蔓通道里的卷卷对视,“那三条巨蟒是你的朋友吗?还是说跟小鱼它们一样,是你的……小弟?”   他想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贴切的一个形容词。   虽然林宴川一直觉得那都是卷卷的好朋友,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日常相处从来就不平等。当然,卷卷在跟他相处时也是一样。   卷卷就这样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生物。   提到这件事,卷卷眼睛亮了起来,小嘴叭叭个不停,时不时还要‘wer’两声感叹骄傲。   林宴川连蒙带猜,大概知道了真相。   去年,卷卷和小鱼在外面玩的时候碰到了一条巨蟒。天不怕地不怕的巨蟒想吃卷卷,刚上前挑衅就被卷卷暴力揍了个半死。   巨蟒很记仇,回到T城喊来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埋伏在卷卷玩耍必经之路上准备报复回去,最后三条巨蟒都被揍得服服帖帖。   “很厉害,”林宴川先夸了卷卷一句又问,“既然它们想吃你,那你就没有想吃它们吗?”   大度原谅所有人的话很不卷卷。   就像在曙光基地时,卷卷的态度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伤害他的人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卷卷小眉毛紧紧皱起回答:“苦……痛,不好吃。”   当时卷卷感受到他们对自己产生了食欲,虽然十分嫌弃,但为了公平还是哄自己勉强对它们也产生了一丁点的食欲。   捏着鼻子闭上眼睛,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卷卷凑上去啃了一口。   从那以后,卷卷就笃定,自己的嘴不是用来吃东西的,绝对不是!   林宴川看卷卷苦大仇深的模样,控制不住有些好奇那巨蟒肉到底是什么味道,才能把贪吃嘴馋的小卷卷逼成这样。   落地窗外,太阳彻底没入山峦。   来到T城的第一天,林宴川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了一些零食给卷卷当晚饭。   第二天,林宴川开始搭建厨房,顺便去到处转了转熟悉环境。   或许是因为从末世开始就被三条巨蟒占据的原因,T城所有东西都保存的十分完好,从那商业街仿佛能窥见几分末世前的繁华。   在T城住了一周,林宴川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才意识到曾经在曙光基地里生活的有多压抑。   等级分明,对普通人的轻视和对人命的傲慢,让能站在特权阶级里的林宴川依旧很不舒服。   按照林宴川上辈子的记忆,两年后的极寒天气会出现罕见的红日,几乎所有的植物都会在红日照射下死去,粮食颗粒无收。   曙光基地首领下令宰杀普通人,渐渐地发展到那些等级不高的异能者。用牺牲‘无用之人’的手段,最大程度让‘有用的人’活下来。   只是从实验室助理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林宴川都觉得格外胆寒,更别提是亲身经历过的人类。   想到这里,林宴川心情有些沉重,看向T城那些长满了植物的荒地,突然开口道:“卷卷,要不……我们种些东西吧?”   人一旦闲下来,骨子里的某些基因就会自动觉醒。   自从回到T城,卷卷就再也不往外跑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跟那些怪物玩,偶尔也会觉得无聊。   听见林宴川的提议,他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嚎!”   种植第一步,得先有地。   卷卷让那些变异植物把它们的子子孙孙都挪到城市原本的绿化带上,认真叮嘱道:“长得,要,礼貌!”   变异植物挥了挥枝条示意自己收到。   另外一边,林宴川从空间里找出了曾经储存的种子,打算拣着卷卷爱吃的先种下去。   T城什么都好,就是原材料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宴川做不了什么垃圾食品,目前只能用空间里储存的喂卷卷。   卷卷跟人类小朋友一模一样,对那些不健康但美味的垃圾食品格外偏爱。像林宴川空间里珍藏的薯片泡面和碳酸饮料,对于卷卷来说无异于是山珍海味。   昨晚林宴川去空间里把那些物资重新整理了一遍,从角落里发现了两盒烟。他觉得垃圾食品和香烟的底层逻辑应该差不多,但他无法想象卷卷翘起二郎腿吞云吐雾的样子,就先收了起来。   空间里食物不会变质,林宴川觉得可以等卷卷长大,把那两盒珍贵的香烟作为成人礼送给他。   林宴川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微微一愣,朝不保夕的末世,他居然也有幻想未来的一天。   等林宴川带着种子去荒地时,变异蚯蚓已经把地翻好了。   卷卷走在最前面用猫爪刨坑,林宴川把种子丢进去。小比跟在最后面,用爪子扒拉土,把种子盖上,再摇着尾巴追上去。   有一株会喷水的变异植物,它正在用一根枝丫举起灌满水的空心藤蔓,对准边缘滋上一口水。   分工明确,这块荒地很快就种完了。   林宴川回厨房看看在煮的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等他走出去时,正好看见卷卷蹲在那块荒地旁边。   兽耳从小羊帽子里伸出,轮流竖起来站岗放哨。   ——是很警惕的一只小猫没错了。   但奈何不够聪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宴川都能猜到他在滋滋往外冒坏水。   林宴川没有过去打扰,他安静看着卷卷使坏的背影,看够了才喊道:“卷卷,吃饭了。”   惊慌失措的卷卷一脑袋栽进了沟里,“哎哟……”   林宴川反应很快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别玩了,饭再不吃就凉了。”   很爱面子的卷卷顽强自己爬了起来,顶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回到家,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道:“卷卷来噢。”   林宴川弯腰帮他擦干净脸,再把他抱到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一起喝粥。   卷卷毫无防备,舀起一勺粥就送进嘴里,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皱起眉毛艰难吞下去。   经过认真思考,卷卷慎重评价道:“它,吃起来,可怕!”   林宴川看卷卷五官扭曲成一团的样子,也舀起一勺粥尝了尝。把上辈子的自制力也一起用上,才控制住五官没有乱飞。   没有专业老师教导,卷卷小小年纪在语言上的进步居然如此之快,‘可怕’这个形容词简直贴切到不能再贴切!   林宴川很确定,野菜他清洗过很多遍,但在尝到粥时第一反应是这像虫子粥,全是那种奇怪的虫子味道,还带着很浓的涩味。   “算了,空间里还有午餐肉和方便面,我重新做吧。”林宴川一边说一边把卷卷面前那个碗给端走了。   本来是因为最近一直在吃垃圾食品,所以林宴川花了不少时间去准备这顿健康的午餐,从来没想过会难吃到这个程度。   锅里在烧水,林宴川看卷卷坐在凳子上晃脚很闲的样子,抽空问道:“卷卷,你吃一根葱,我吃两根葱,你算一算,你要去地里拔几根葱?”   末世后有很多蔬菜水果都变了味道,只有葱姜蒜香菜依旧保留着它们最原始的风味,很可惜卷卷并不是很喜欢这一类食物。   “卷卷,不睡觉。”卷卷头也不抬回答。   一学习就犯困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林宴川听他理直气壮的这句话有些想笑,清咳了一声正色道:“不是让你去睡觉,让你算算要拔几根葱。”   卷卷抬起手臂,用左爪掰着右边手指头,算了两遍后往桌上一趴,闷声回答道:“卷卷不吃呢。”   林宴川被气笑了,取出一盒午餐肉罐头。   刚打开卷卷就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   林宴川把午餐肉切成小块,依旧不死心,继续出题:“有五片午餐肉,卷卷吃一片,那我吃几片呀?”   踮起脚监督做饭过程顺便默默咽口水的卷卷听见这句话,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   林宴川感觉到自己腿一疼,紧接着就听见卷卷生气在吼。   “哇啊——”   ————————!!————————   你吃卷卷一拳   后面添了一点点剧情[撒花]周四没有更新哦 第142章 第 142 章(修):卷卷猫12   对食物分配非常不满意的卷卷生气蹦起来,挂在林宴川肩膀上扯着嗓子乱叫。   “Wer!!!”   林宴川不为所动,撕开方便面调料包计算用料,卷卷踹了下他的手臂,手一抖大半包调料就这么倒进了锅里。   林宴川扭过头,看卷卷使坏成功后得意的模样,佯装生气骂道:“辣死你算了。”   看林宴川生气卷卷更兴奋了,得意摇头晃脑学他,“啦洗你算辣~”   林宴川抿直嘴唇,控制住想笑的冲动,低头认真做饭。   他一直觉得小朋友对辣椒接受程度很奇怪,正常做菜用一点就控诉嘴巴着火,但像辣条方便面这种只会埋头苦吃。   面条煮好,林宴川捞到碗里,取出卤蛋切开放进去,再夹起午餐肉摆在周围,最后淋上面汤端上桌。   虽然不健康,但实在美味。   吃饱的卷卷枕在林宴川膝上,耳朵竖起再放下暗示。   林宴川拿起湿纸巾帮他清理毛茸茸的耳朵,擦干净后卷卷抖了两下,再把自己左爪按在林宴川掌心。   林宴川顺势捏了捏粉色的肉垫,被卷卷拍了下才继续帮他收拾。   完成睡前仪式的干净卷卷回卧室挑了个地方趴下,窗外挂着的大鸟展开翅膀,屋里暗下来,蘑菇散发着点点微光,静谧又温馨。   林宴川收拾完厨房和餐厅走进卧室时,正好看见卷卷像只小青蛙趴在飘窗上午睡的场景。他脸颊上软肉被挤得凸起,闭上眼时长而卷翘的睫毛落在白嫩肌肤上,看起来是难得的乖巧。   林宴川放轻脚步走过去缓缓蹲下,想摸一摸卷卷的头。手刚伸出去,卷卷就歪了歪脑袋,肉嘟嘟的脸落在他的手心里。   被填满的不止掌心,林宴川一颗心像被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满足了。   知足常乐,人想要得太多才会不快乐。   在T城里,变异植物和怪物们都慢悠悠的,安逸的生活很容易模糊掉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林宴川除了日常照顾卷卷外,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试验田里。   末世后几场酸雨降下,大部分农作物都变得难以下咽,只有觉醒了木系异能的异能者用异能种出来的食物才能入口,却依旧比不上末世前的味道,而且产量极低。   在林宴川无休止的溺爱下,卷卷嘴被养得很刁,只欢迎美味的食物。   林宴川也乐意在这件事情上花心思,想方设法把食物做得好吃又好看,投喂卷卷时他的那双眼睛亮得跟电灯泡一样。   林宴川屡次尝试结果都不怎么好,自然生长的农作物成熟后不管怎么做,卷卷只是闻一闻味道就会认真用左爪扒拉,试图把它们埋起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羞辱食物的方式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变异植物身上,有一棵水稻种在试验田附近的绿化带里,无聊嘴馋用根须把卷卷种下去的种子掏出来当瓜子嗑了。   变异植物对食物并不挑剔,吃下肚全都是它们的养料。等磕完了才想起来害怕,从自己脑袋上摘了点瘪的稻谷再悄悄送回去。   地底下发生的事情,林宴川半点没察觉到,依旧一如既往悉心照料。   等到丰收时期,林宴川一如既往上锅蒸,靠着灶台思考要怎么哄骗卷卷尝时,卷卷的头就从窗外探了出来,猛吸了一大口。   怪物嗅觉敏锐,又过了一会儿林宴川才迟钝地闻到米饭的香味,是那种很自然的新米味道。   等饭煮熟,院子里怪物们已经按照从卷卷到小弟的顺序抱着碗排排坐,林宴川久违地感受到了受欢迎的感觉。   今年的新米只有最早成熟的那块地得到了怪物们一致好评,林宴川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原因。他恍然大悟,去请变异植物们帮忙种植。   没有植物们更懂怎么照顾农作物。   不止是味道得到了提升,就连成熟期也大大缩短,水稻颗粒饱满,一年四熟,粮食很快就堆满仓库放不下了。   虽然卷卷是一只武力值非常可怕的怪物,但这并不能掩盖他小小只的缺点,一次只能搬一袋爱吃的东西。   那三条巨蟒及时出现在林宴川视野范围里,帮忙清理掉那些末世前人类遗留的垃圾,利用体型优势非常迅速。   垃圾集中销毁后,林宴川通知怪物们搬到试验田附近的安全区域里。卷卷坐在小鱼肩膀上抬起左爪,几个光团下去,‘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精准炸毁了提前标记过的高楼。   非常喜欢搞破坏的卷卷兴奋到不行,炸完这栋炸那栋,眼睛越来越亮。   林宴川朝着忙坏了的卷卷招手,卷卷立刻飞扑到他怀里。他抱着卷卷缓缓往回走,身后高楼轰然倒塌掀起一片尘土。   末世前的建筑物被酸雨损毁看起来太不安全只能重建,但亲眼目睹林宴川还是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伤感。   思绪很快被怀里扭来扭去的卷卷拉回,林宴川全部心思都放在怎么抱稳他上,没精力再去想其他的事。   三条巨蟒过来继续搬运建筑垃圾,相处久了林宴川能看得出来,它们三长这么大的脑袋只是摆设,根本不会用来思考。这似乎是怪物们的通病,它们更信奉用拳头解决问题。   力量得到进化的怪物们在搭建房屋上很有天赋,建造出了很有怪物特色的住所和庞大的仓库。   变异植物们也在努力,试图早日把这些仓库填满。   不需要再为食物的事情发愁,林宴川的生活更清闲了,他拥有更多时间去观察卷卷,顺便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虽然由许多物种杂交出来的卷卷猫生长速度缓慢,除了最开始横向发展了两个月后就没怎么再长,但林宴川已经开始怀念他曾经更小只的样子,想通过文字留下来些什么。   说是日记,其实更像卷卷猫观察日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卷卷成长过程中的一点一滴。   春天卷卷最明显的变化是爆毛,解锁更多精致漂亮的发型,变成香喷喷的炸毛怪。喜欢把自己种在试验田里晒太阳,林宴川像对待其他农作物那样在旁边竖了个牌子,提醒禁止采摘。   等到夏天,白色发间会长出些许金色的发丝,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十分炫酷。   秋天是卷卷猫的掉毛季,每天早起他都会捧着一大团毛毛失落。那些自然掉落的毛全都被林宴川收集起来,用戳毛毡的手法戳出了好几个缩小版臭脸卷卷,像小手办一样被收进橱柜好好保存。   至于冬天,怕冷的卷卷拒绝营业。烧好的壁炉前,卷卷坐在林宴川怀里把爪爪伸出来烤烤,顺便嘀嘀咕咕思考。   为什么那三条讨厌的坏东西眼睛闭上再睁开就是春天?而他却做不到!   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壁炉里柴火燃烧噼里啪啦,卷卷被烤得舒服了大脑就一片空白,舒服到呼噜呼噜。   林宴川拿起他去图书馆里找的启蒙书翻开,认真教道:“人之初,性本善……”   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卷卷在林宴川说话前就已经关闭了听筒。   看起来还好好坐着,但实际上已经睁着眼睛捂住耳朵睡了有一会儿了。   林宴川并不强求卷卷认真听讲,只是用很低的声音念给他听。   从那比小比还要标准的‘WerWer’开始,林宴川就看出了卷卷在学习上天赋异禀。   面对这样的宝宝,林宴川只需要输出,知识总会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他聪明的脑袋瓜里。   林宴川念完三字经后垂眸看埋在自己怀里装睡的卷卷准备提问,“苟不教……”   “Wer嗷~”卷卷闷声回答。   林宴川沉默片刻,绷不住笑出了声,夸道:“还挺押韵。”   装睡真困了的卷卷小声嘀咕,“你几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林宴川十分配合询问道。   卷卷用手指着自己,很认真地表达想法,“卷卷,头,重的!”   林宴川唇角笑意更深,卷卷现在正处于小孩子开始建立自我认知的阶段,分不清楚我和你,认真起来时会郑重用卷卷表示自己,有一种很固执的可爱。   他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卷卷困了,轻捏他肉乎乎的脸说:“你跟它商量一下不要重,好吗?”   卷卷踩在林宴川腿上站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的重量分给他一点。   “那好吧。”林宴川妥协道。   虽然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但很难做到严词拒绝。   卷卷睡醒后裹着带独角兽帽子的小毯子坐起来,盯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发呆。   门被人轻轻推开,林宴川拿着一本书走进来,在卷卷身边坐下后把书递给他。   刚睡醒的卷卷很懵,乖乖接过来放在床上,趴下去尝试翻开书。   林宴川在卷卷身上深刻体会到了因材施教的重要性,当他没有意识到这时在学习的时候学习的最认真。   卷卷打开书的瞬间,一只立体霸王龙就弹了出来。   他一惊!猛地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藏到林宴川身后,不忘一脚把书踹飞。   这速度快到林宴川根本没察觉到,他反应过来时,身后卷卷已经扶着他的身体开始探头观察。   书不会动,安静了很久,卷卷尝试靠近,抬起脚轻轻碰了一下就迅速缩回,依旧保持警惕。   林宴川尽职尽责扮演一堵安全墙,旁观卷卷一惊一乍的样子。   经过反复试探,确定这本书没有危险,卷卷走过去蹲下高高抬起左爪,把那只立体动物捶得邦邦响。   “卷卷,它是霸王龙。”林宴川说。   打累了的卷卷坐在地毯上,拿起被自己撕烂的图画认真观察,好半天后才用赌气的语气奶声奶气说道:“大嗡龙!”   ————————!!————————   林:人之初[加油]   卷:呜呜呜[可怜]   林:苟不教[加油]   卷:Wer嗷[撒花]   修了亿点点 第143章 第 143 章(微修):卷卷猫13   卷卷用手指着图画,“坏的,大嗡龙嗯……”他一边说一边点头,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形容词非常满意。   等玩腻了,卷卷就把书扔掉往回爬,身上披着的独角兽毛毯那个角往林宴川怀里一戳。   “谁弄坏的?”林宴川问。   卷卷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道:“好像是卷卷呢!”   林宴川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坏卷卷。”   卷卷关闭兽耳听筒装听不见,站起来捧着自己的肚子说,“空空的。”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林宴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零食扔给他,准备去做饭。   卷卷左爪伸进袋子里,锋利的爪尖轻易戳进果干内部再拿出来,一口一个十分方便。   夜深,T城安静到仿佛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林宴川按下开关,拿起挂着的围裙穿上,系好带子转过身,卷卷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这个进食速度林宴川一点也不意外,拿起一把变异豇豆交给卷卷,摆了摆手说:“一边待着去。”   林宴川在忙活时,一抬头就能从玻璃倒影里看到坐在厨房角落板凳上的卷卷,就那么小小一只。   卷卷猫的力量真是玄之又玄的存在。轻易就能杀死无比强大的怪物,掰豆角这么简单的事却要牟足了劲儿去做,咬紧牙关,就连兽耳都要高高竖起一起用力。   时间悄然流逝,卷卷缓慢生长。   末世第九年,五月二十七上午十一点半,没有丝毫预兆,天在短短几秒钟就暗了下来,狂风将变异植物吹得弯了腰。   把自己种在地里晒太阳睡觉的卷卷被这异象吓得拔腿就跑!   家里,林宴川连鞋都没换就匆匆准备去接卷卷,刚走到门口一只白毛小怪物就扑到了他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林宴川把卷卷热乎乎的小身体搂到怀里,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才终于落到了实处。背过身把门给关上,用宽大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卷卷很少露出这么依赖林宴川的样子,林宴川就一直抱着没放下哄他,目光沉沉盯着窗外的红日奇观。   明明是中午,却漆黑一片,红日缓缓显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它散发出的血色光芒。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林宴川已经被纪辛送进了实验室,失去名字只剩一串冷冰冰的编码。   他对红日的了解,主要是听实验室里的助理们闲聊。红日奇观后,地面上植物死了大半,几乎所有基地都陷入了粮食危机,就连在实验室里工作的助理们都忍不住忧心起明天。   曙光基地首领最先下达宰杀普通人的命令,吃完后再吃那些等级低的异能者。直到实验室研究出了新的药剂,能满足人体日常所需才停止了屠杀。   这一场浩劫里,其他基地损失惨重,只有曙光保留了绝大部分的精锐力量,首领趁着其他基地苟延残喘时发动了战争,开始扩张版图。   林宴川没有等到新世界的到来,他知道的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林宴川思考时,卷卷按住了他的肩膀扭了扭身体,看样子是想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拔出来。   林宴川蹲下松开手,卷卷脚刚沾地就往阳台上跑,红日光辉落在他洁白如雪的发丝上,那双绿色眼睛亮得惊人。   住所离试验田很近,林宴川仿佛能听到隔壁变异植物们的欢呼声。   极寒刚过,红日现象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炙烤下地面温度渐渐上升,远处的高楼残垣轰然倒塌,仿佛要将这整个世界都晒化。   怪物、变异植物、变异动物们却在狂欢,整个T城被芬芳的花香味沁透。   林宴川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捏了捏眉心,他就这么看着红日的光变淡、消失。   傍晚,黑暗再次笼罩大地,卷卷兴奋地从窗户飞回来,跪坐在沙发上把左爪递到林宴川面前。   林宴川握住,顺手捏了捏他的肉垫,刚碰上去毛绒绒的爪子就变成了人类小手。   他一愣。   回过神来时,卷卷正在摆手,两只人类小手就那样挥啊挥。   林宴川把卷卷抱到怀里仔细看了看,确定真的是人类的手,视线转向他头顶的兽耳。   卷卷也向上看了看,兽耳竖起,无声铃铛被他用异能敲响,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林宴川问:“这个不可以收起来吗?”   “阿古阿古呜……”卷卷嘀咕了几句林宴川听不懂的话,终于理顺了语言逻辑,“卷卷,可爱耶。”   听完解释,林宴川以为是卷卷觉得自己可爱就不想收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夸道:“确实很可爱。”   平常林宴川就会花很多时间在给卷卷编辫子上,几乎所有发型都会刻意凸显兽耳的可爱,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再让他出去玩。   卷卷看出林宴川对自己耳朵很好奇,就当着他的面把兽耳缩了回去。   这样一来,看起来跟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勉强只乖了十几秒,卷卷就又把兽耳和左爪变回了原样。   他觉得当猫超酷的!   …………   红日奇观过去没多久,外面基地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食物稀缺,仿佛将人性中所有的恶意全都激发了出来。   末世后,绝大部分基地连自给自足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更别提是拥有多余的粮食来储存预防突发情况。   曙光基地的普通人开始出逃,将基地内在吃人的消息带了出去。   就在这时,T城主动对外送信。信上写着T城内储存着充足的粮食,如果有购买的想法,请前往指定地点当面商议价格。   各大基地掌权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半信半疑,先明里暗里去跟其他基地的人打听。得知他们全都收到了邀请函,紧迫感几乎是立刻就上来了。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确定消息是否可靠,首领们就派了最信任的属下前往T城会面。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比食物更珍贵的东西了。   有的车队在路上就撞上了其他基地的人,他们表面上热情的寒暄,实际上在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杀了了事。   谁也不知道T城内到底储存着多少粮食,多一个基地那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一共十二个幸存者基地,全都派了人过来。   漫天黄沙中,一座黑色城堡屹立在那里,从外形来看神秘又庄重。   虽然能站到这里的几乎都是各大基地的精英,见多识广,但还是认不出来这城堡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建造。   有人悄悄地尝试用异能去攻击,能量在触碰到表面砖块时瞬间如同石沉大海,掌心留下被反噬的灼烧感。   到达约定好的时间,城堡大门缓缓打开,飞出来了一群乌鸦,为他们发放号码牌。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幸存者居然能从乌鸦身上看出些许傲慢。   这群乌鸦身上每一根羽毛都带着光泽,根据异能者之间的特殊感应,它们等级最起码在九阶以上。   幸存者们被迫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虽然名义上是过来购买粮食,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毫无道德秩序可言,但凡T城没有守护丰厚物资的实力,那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分食殆尽的结局。   最先进入的是红星基地副首领,她握紧手上的硬卡片,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很有节奏的‘哒哒’声。   进门后,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很不好惹的小朋友,还有个成年男人站在他身侧。   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来自强者的压迫感就让宗天喻喘不过气,她神经紧绷垂着头,把卡片放在桌子上。   被迫早起干活的卷卷猫面无表情、目中无人,不愿意搭理这个可恶的世界。   宗天喻心知此次谈判的主动权在对方手上,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宗天喻,是红星基地的副首领,这是我们基地里最出名的……”她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有诚意些,态度谦卑到根本不敢直视他们。   说完后,才大着胆子偷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那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左手。   凭空出现在红星基地的那封信落款处写着T城城主,上面还按了个爪印,想来就是面前的这位。   这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卷卷根本没听懂几个字,他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看起来十分狂妄。   旁边林宴川开口道:“介绍一下你们基地的规模,以及,需要多少粮食。”   需要多少?宗天喻在听见林宴川云淡风轻说出这四个字时,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环境如此恶劣,T城总不可能堆满了粮食吧?   现实跟宗天喻想的有些差距,T城内是粮食快要堆不下去了!   红日奇观像这个世界给怪物们进行了统一升级,变异植物感受到的变化最明显。它们负责种植的粮食产量比曾经又翻了好几倍,生长期也缩短了不少。   变异动物们大多觉醒了金系土系异能,建造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仓库扩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变异植物成熟的速度。   由曙光基地实验室制造出的怪物,在红日奇观中获益最少,吸收能量后体型变得跟正常人类差不多,异能等级得到了一定提升。   林宴川隐约意识到,曙光基地研究所的博士们研究方向从最开始就错了。这一场灾难并不会以人类消灭所有的怪物结束,或许和平共处才是最终的答案。   不久前,那三条巨蟒异能突破了十八阶,林宴川突破十二阶,就连最弱小的小比都成了五阶强狗。   至于卷卷,就算是重生一回的林宴川也无法清晰感知到他真正的实力,他就这样贪吃贪玩且强大。   确定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林宴川就想去改变这一切。   或许还是圣母心作祟,他做不到旁观普通人惨死,沦为同类的食物。   T城的粮食价格统一,十分昂贵,但能通过基地里的普通人获得减免。基地里普通人越多,那价格就越低,反过来也是一样。   会议室并不隔音,外面的人也能听见里面的交谈,所有基地的人都在默默计算着折扣后的价格,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这比他们预想中还要便宜。   这么多人里就属曙光基地的代表者脸色最难看,他们基地里普通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两位数都不到,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接近原价的高昂价格购买。   终于轮到曙光基地,代表者一进去就提出了异议,“我觉得你们的这个规则并不公平。”   “公平?”林宴川用嘲弄的语气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接待了这么多的基地代表,工作量严重超标,卷卷一点也端不起城主的架子了,没骨头一样躺在那,恨不得化成一滩水流走。   卷卷努力伸直小短腿,用脚尖用力踢了下桌子抗议。   曙光基地代表者皱着眉望过去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头标志性的白毛,认出这是谁后,脸上血色褪尽。   那群由曙光基地实验室制造出的怪物,将基地搅得翻天覆地后拍拍屁股走了,基地损失惨重。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死去,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   林宴川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食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突然觉得这个价格还是太低了,曙光基地想购买的话应该翻倍。”   林宴川坐地起价,这番话里暗含的报复实在是太明显,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掩饰的打算,针对的明目张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曙光基地代表者咬紧了后槽牙强忍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宴川……原价购买我能接受,您翻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翻倍,翻倍那我们基地的人可真就是活不起了。”   林宴川觉得跟魔鬼窝没有区别的基地,能活到现在的基本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好善良的提议道:“如果觉得贵的话,可以不买。”   趁着其他基地的代表者还没有离开,林宴川站了起来,扬声道:“从T城购买的粮食不可以转手卖给其他基地,一旦被发现的话,将永远不会再合作。”   堵死曙光基地去其他基地求援的路,林宴川在小城主面前单膝跪下,低声道:“回家了。”   一听下班卷卷瞬间来了精神,“嚎!!”   价格公布,定下过来提货的日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   卷卷骑在林宴川脖子上,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林宴川索要的交换物品是药剂,由丧尸晶核提炼出的药剂能帮助异能者提升等级,同样也是变异植物们的食物。   卷卷是天生就实力强大的小怪物,他不需要依靠吸收晶核内的能量升级。不过他很喜欢漂亮的东西,晶核在他眼里就是亮晶晶的宝石,值得收藏。   幸存者基地按照会谈时拿到的号码牌,带上药剂和其他物资分批来到了T城外的古镇当面交易。   林宴川确定货物没有问题,把它们都收进了空间里。得到暗示的卷卷发号施令,命令怪物们把那些粮食搬出来。   这样一通收拾,整个T城瞬间干净多了。   幸存者基地的普通人本来都在等死了,谁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品尝到正常食物的一天。生活甚至在一天一天变好,日子也有了盼头。   林宴川公布的普通人减免条款,让各大基地里的普通人瞬间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毕竟原价昂贵到让人望而却步,相比之下养活普通人所需要的物资根本不值一提。   最初曙光基地还在抗争,坚持了三个月,还是灰溜溜拉着物资上门了。他们当然知道接受这样的价格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能享受到更优惠的价格,小基地大多都选择投靠红星基地,红星基地首领选择了收容,只有曙光基地被拒之门外。   毕竟T城城主卷卷猫身边秘书林宴川对曙光基地的厌恶实在是太明显,谁也不想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区接济本来就看不上眼的曙光基地。   有最早一批从曙光基地里跑出去的普通人透露,卷卷猫是曙光基地实验室最早一批基因试验的受害者。秦博士将各种基因杂交制造出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怪物,又趁他年幼懵懂时在他身上多次试验。   早期卷卷猫甚至厌恶人类,幸好有林宴川才让他放下了成见。   曾经最强大的曙光基地,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了。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有足够多的食物做后盾,人类在艰难的休养生息。   随着宗天喻跟小城主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地也摸透了他的性格,并不像她所以为的那样冷漠残忍,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懒得动弹。   宗天喻回想第一次会谈她紧张到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场景还觉得有些好笑,谁能想到小城主臭着脸是因为没睡好觉。   林宴川正在跟宗天喻说下个季度的合作细节,他充当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尽可能把辛苦劳作的变异植物们的需求传达给红星基地。   宗天喻一一点头应下,询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坐在主位上的卷卷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黑板,用异能把宗天喻的视线摁在上面。   【l条,书P!】   林宴川顺着宗天喻的视线垂眸,看着黑板上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故意清咳了一声。   卷卷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把小黑板收回去,臭着一张脸翘起二郎腿,超级用力的对着林宴川‘哼’了声。   宗天喻忍住想笑的冲动,正色询问道:“小城主写的是什么?”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从林宴川身上闻到了生气的味道,不敢直说就嫌弃宗天喻,“你,笨!”   跟T城里那些嚼点晶核就满足的变异植物不一样,小城主是一只吃过无数垃圾食品,阅尽千帆的卷卷猫。   虽然林宴川每天做的食物健康又美味,但是缺乏了垃圾食品带来的刺激。   卷卷生气把脸埋在林宴川怀里,闭上听筒防止他揪自己耳朵。   林宴川看卷卷古灵精怪的样子觉得好笑。他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难怪昨天卷卷主动提出要学习认字。   “麻烦红星基地里生产一些小朋友爱吃的零食,比如说辣条和薯片。”林宴川主动跟宗天喻提出要求。   对于红星基地来说这并不算多过分的要求,宗天喻一口答应。   卷卷立刻坐起,“耶!!!”   ————————!!————————   还有一更 第144章 第 144 章(修):卷卷猫【完】   送走宗天喻,已经看到辣条薯片在跟自己招手的卷卷很兴奋,骑在林宴川脖子上捏着他的耳朵摇来摇去。   宗天喻回到红星基地后立刻发了悬赏,招聘厨师开始复刻末世前的零食,除此之外还请人做了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一起送到了T城。   卷卷直接玩疯了!每天蹬着滑板车放风筝巡视领地,追蝴蝶偷蜜蜂,童年过得无忧无虑。   T城稳定供应食物,重新统一的红星基地发展越来越好。   末世第十五年,红星基地的周博士从一瓶来源不明的水里提取了某种物质,研究出了新的疫苗,注射后可以提升普通人觉醒异能的概率,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父母是异能者,孩子有很大概率会继承其中一个人的异能天赋,就算没有还可以在满五周岁后注射疫苗帮助觉醒。   众所周知,丧尸咬到异能者时发作极慢,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回到基地内注射抗毒疫苗。   自此,长达十五年的混乱时期彻底结束。   秩序重建,国家开始推广新的身份证。跟旧时代的身份证比起来多出了新的一栏:物种,分为普通人类、异能者、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和变异怪物。   在历史书上,有关混乱时期,人们把它称之为一场全球进化。   根据医学专家推测,异能者的寿命普遍能到达五百年,随着异能等级提升也会随之延长。   变异植物擅长种植,人类为它们提供由丧尸晶核制成的药剂更换它们种出的粮食。而建造,是变异动物的本能,他们正在努力重建新的中心城。   至于由人类制造出的变异怪物,异能等级提升到一定程度后,除了有些笨外,看起来似乎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红星基地选好地址建造中心城,邀请T城那三条巨蟒和卷卷复刻末世前很有名的地表建筑双子塔。   双子塔竣工的当天,被红星基地首领定为新世纪元年,新的世界,正式开始。   …………   006年,林宴川带着卷卷和小鱼从T城搬到了中心城。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宗天喻,希望她能帮忙安排两个小朋友的入学事宜。   卷卷猫生长速度缓慢,这么多年过去才长到跟人类三四岁小孩差不多大,正适合上学的年纪。   有宗天喻在,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了入学手续,把卷卷猫和小鱼猴加到了新生名单里。   新世界里出生率太低,帝国为了鼓励新生儿降生政策简直好到离谱。孩子成长所需要的全部费用由国家支付,每个月可以领取丰厚的育儿补贴。到达入学年龄后,还会分配一套离学校近的小别墅。   宗天喻动用关系,把普通两层小别墅换成了五层楼带院子泳池的大别墅。   林宴川在屋里收拾行李,卷卷和小鱼在泳池里打水仗。   怪物们身体素质都很棒,基本上不会生病,林宴川很少插手去管什么,任由他们释放天性。   距离中心城小学开学还有几天时间,林宴川全都用来教卷卷学校里的规则,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叮嘱,“在学校里不可以使用异能,听到了吗?”   卷卷被吵烦了,拽着自己耳朵尖举起来,“我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呢!”   “如果在学校里使用异能,那卷卷这辈子吃到的辣条都是香菜味。”林宴川说。   最讨厌香菜的卷卷生气握拳,吼道:“你坏!!!”   林宴川无奈耸肩,没办法,小朋友之间摩擦多,磕磕碰碰是常态,在T城里当惯了城主的卷卷如果使用异能攻击他们骨头渣都不会剩。   虽然入学通知上写了,学校里会安装很多能量石,学生们无法使用异能,但林宴川并不觉得这能约束卷卷,毕竟制造能量石的变异动物都打不过她。   卷卷抱着手在那里生闷气,林宴川碰了他一下,他就往旁边挪了挪,一蹦一蹦看起来还挺有趣。   林宴川忍不住恶魔低语,“在学校里用异能,那雪糕也会变成香菜味。”   小朋友联想能力太丰富,卷卷仿佛尝到了香菜雪糕的味道,他愤怒一拳捶向林宴川,扯着嗓子吼道:“哇啊!!!”   林宴川握住他的小拳头,教道:“不可以使用异能,再来一次。”   卷卷更生气了,一拳接着一拳。   林宴川把这当成是练习,等最后卷卷挥过来的拳头不带丝毫异能,他低头亲了亲卷卷的额头夸道:“很棒。”   卷卷被气得发抖,眼泪汪汪,扁了扁嘴后一脑袋顶上去。   林宴川被他撞得倒在了地板上呼痛,卷卷瞬间破涕为笑,转过身去跟小比击掌,得意扭来扭去,好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林宴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爬起来去准备晚饭。   很快就到了入学的那天,卷卷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祝骁予前面背着自己的书包,后面背着卷卷的书包,两个人一起踏进了教室。   中心城希望小学占地面积很大,环境也不错,各项设施都很齐全。一年级一共只有三个班,分别是小花、小草、小树,卷卷是小花班的学生。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老师站在讲台上说:“请各位小朋友们依次站起来,做一个自我介绍。”   卷卷排在第一个,他站起来扶着桌子,用清脆的童音说道:“我叫卷卷,是一只奥特曼!”   搬到中心城后卷卷解锁了看动画片环节,看了奥特曼后他就非常笃定自己也是一只奥特曼。   老师带头鼓掌,小朋友们也都跟着一起拍手。   第二个是小鱼,他说:“我叫小鱼,是一个乔治!”   第三个做自我介绍的小朋友,从外表来看是个血统纯正的人类,他说:“我叫不怕,是一只卷卷猫。”   旁边真正的卷卷猫震惊瞪圆了眼睛。   红星基地的首领在得到林宴川允许后,选择将卷卷猫的存在公开,这个被实验狂人秦博士制造出,在吃了许多苦后依旧选择帮助人类的小怪物。   同时公布的,还有他对人类做出的种种贡献。   成年人对T城小城主雪中送炭的行为心存感激,但在小朋友们的眼里,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品种超酷!还很厉害!他们也要当卷卷猫!   小花班里十个学生,除了奥特曼和乔治外,居然足足有八只卷卷猫!   低年级课堂上只有一张圆桌,小朋友绕着圈坐下。真·卷卷猫被假的卷卷猫包围了,他坐在椅子上抱住自己,看起来难得有些无措。   下课后,卷卷试图跟最先说自己是卷卷猫的不怕讲道理,他拽住不怕的衣服认真道:“你不是卷卷猫。”   因为卷卷长得好看,不怕本来是想跟他交朋友的,一听这句话立刻就把他拽自己袖子的行为当成了挑衅,用力拍桌。   “谁说我不是卷卷猫了?!!”   卷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叉着腰生气跑出了教室。   他要回家!他要告诉林宴川学校里全是笨蛋!   很遗憾,卷卷逃学计划短短一分钟就宣告了失败,连学校大门都没看见就被抱了回去。   新世界孩子数量稀少,中心城小学为每一个孩子配备了专属的助教,时刻盯着,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被香菜雪糕震慑到的卷卷没有使用异能,凭借一身蛮力在助教怀里扭来扭去抗议。   中心小学助教标准很高,基本上全都是力量方面进化的强者。身高两米的壮汉搂着一个卷卷,比拎小鸡仔还要轻松。   就差没把自己扭成麻花的卷卷累得气喘吁吁,放弃挣扎,认命叹了口气。   壮汉助教把精疲力尽的祝无虞小朋友扛回教室。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卷卷还是改不掉一上课就犯困的毛病,他趴在桌子上又想起自己同桌冒充卷卷猫的事,用笔轻轻戳了戳不怕。   不怕坐得十分端正,被戳后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必须要为你说我不是卷卷猫这件事道歉,然后承认我真的是卷卷猫。我就会跟你分享我妈妈烤的饼干,超酥脆的!你吃过之后一定会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   “嗯??”卷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没有什么原则的说道:“我宣布,你就是卷卷猫!”   “你也是奥特曼。”不怕说完这句话,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饼干,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十分大方地把剩下都给了卷卷。   卷卷接过,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又递给小鱼。   仿佛某种神秘仪式,小朋友们就这样上课偷吃。   讲台上,正在低头翻书的老师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她抬起头,十个小朋友坐得十分端正,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老师。   老师很想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放过这群小家伙,但是架不住饼干实在太酥脆了,她不得不佯装生气严肃道:“老师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上课不可以吃东西?”   罪魁祸首不怕觉得自己要像卷卷猫那样勇敢,站起来回答道:“老师,我们在吃饼干,没有吃东西!”   真正的卷卷猫趴在那里害怕到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跟小鱼对视一眼后,偷偷嘎吱嘎吱。   “老师说的是,不可以吃,任何!东西!饼干也包括在里面,你们全部都违反了课堂规则,需要接受惩罚,请去墙角站着。”老师说。   规则一旦制定就得要求他们严格去遵守,否则的话就失去了原本的约束性。   十个小萝卜头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整整齐齐靠墙站着罚站。   一起犯错、一起罚站,同甘共苦过的小花班十个小朋友们感情突飞猛进,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成了好朋友。   在新世界里,家长们并不指望孩子们能学到什么知识,往学校里送更多的是为了让他们交一些同龄人好朋友。   没有丝毫压力,家长只希望孩子能快乐。   在中心小学里卷卷是真的很快乐,甚至快乐的有点过了头。   没有异能等级压制,也没有暴露卷卷猫的真实身份,但卷卷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混成了小花班的老大。   林宴川去接卷卷放学时,听见其他小朋友们在喊“大哥再见”,面对那些学生家长或好奇或震惊的眼神,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恨不得用卷卷把自己蒙起来。   回家路上,林宴川问:“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大哥?”   蹦蹦跳跳恨不得把帽子自带的兔子耳朵甩得飞起来的卷卷听见这句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就是呀!”   林宴川沉默片刻,扭头看向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小鱼,问道:“为什么要喊卷卷大哥。”   小鱼回答道:“就是呀。”   眼看一个两个都问不出来答案,林宴川回到家把他们俩哄睡后,去私聊了一下助教。   【祝无虞爸爸】: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喊我家孩子大哥?   【助教】:因为祝无虞小朋友很厉害。   包括但不限于,在手工课程上手搓炸弹。   在其他小朋友还在折纸飞机的时候,卷卷就已经开始利用各种材料制作炸弹了。   做出来的炸弹当然没有浪费,‘砰’一声把当天作业炸得稀巴烂,收获了班上所有同学崇拜的眼神,并且顺利当上了老大。   老师和助教们被吓得魂都快飞了,一直在犹豫纠结要怎么跟家长沟通。   林宴川放下通讯器走到隔壁儿童房间里,看搂着小比睡得安静又乖巧的卷卷猫,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   手搓炸弹……   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林宴川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知道推动曙光基地炸毁旧基地了。   林宴川由衷地感谢新世界帝国的好政策,小朋友们在学校里制造出的事故全部由国家承担。   不然的话,凭借卷卷可怕的破坏能力,林宴川根本不敢想自己需要背负多少债务。   卷卷快快乐乐当了半年老大。   新学生的保护期过去了,老师们开始正式上课,紧随其后的就是考试。   这是小朋友们人生中第一次考试,老师提前半个月私聊了每一位家长。成绩只是数字,不能代表任何事情。就算是结果不理想,也希望家长千万不要对小朋友发脾气。   在看到试卷之前,林宴川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开明的家长,他对卷卷的期望值早就降到了最低,从来不指望会自己造字的卷卷猫考出多好的成绩出来。   零分试卷确实有些超出预料,但林宴川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了眼已经趴在桌上吃小点心的卷卷,林宴川在心中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题目太难了。   林宴川越看脸色就越沉。   吃完蛋糕抱着一杯奶茶正在看动画片的卷卷,从林宴川身上闻到了生气的味道,耳朵警惕竖起。   林宴川深呼吸一口气,问道:“祝无虞,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到底是谁摧毁了双子塔……”   卷卷把自己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又把昨天自己做的事再想一遍。记忆搜寻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卷卷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回答道:“不是我!”   “……我问你,是谁摧毁了双子塔!”林宴川很想控制住脾气当一个温和的爸爸,但曾经身为老师的职业病,让他面对这样的错题时气血上涌。   这份试卷毫无难度可言,出题的人就差没把放水两个字写在试卷上。从头到尾都是简单的题目,甚至连小朋友们不会写太复杂的字都顾及到了,答案都很好写。   就算是这样一份单纯为了培养小朋友自信心的试卷,卷卷还是一题没有回答正确。   卷卷感受到林宴川更生气了,他又开始不确定起来,把上周干的坏事也想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乱炸东西后,才站起来梗着脖子回答道:“真的,不是我!”   林宴川直接被气笑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卷卷干的,因为这道题完整的题目是,谁摧毁了双子塔,象征着曾经旧时代的结束,混乱时期的到来。   卷卷愤怒用脑袋撞林宴川。他已经习惯不用异能,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用身体去攻击别人,反正小小一只也没什么杀伤力,但能把他愤怒情绪表达的十分彻底。   林宴川把试卷丢到了卷卷面前。   卷卷看见试卷心虚一瞬,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成绩生气,很快就理直气壮指责道:“你这个样子,不对呢!”   林宴川指着试卷上第一题,“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没有怀疑你在撒谎。但是……”   “不要但是!”卷卷试图制止他但是下去。   林宴川避开卷卷想捂嘴的动作,接着说道:“祝无虞,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答案是,不是我?”   卷卷在林宴川面前的回答,同样是他填在试卷上的答案,他就这样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大字:不是我。   卷卷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因为,真的不是我。”   做过的事情卷卷从来就不会害怕去承认,但同样只要是他没有做过的事情也绝对不愿意背锅。   林宴川沉默片刻,还真没法反驳。干脆把第一题放下,指着第二题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不是我??”   “我是卷卷,不是不是我。”卷卷纠正,说完探头去看试卷上的题目。   第二道题是,在丧尸摧毁了双子塔后,新时代是谁重建了新的双子塔。   这道题卷卷考试的时候非常自信,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在上面填了两个字。   是我!   红星基地的首领亲自邀请小城主重建双子塔,象征着人类和怪物间友谊永存。   卷卷把这当成搭积木的小游戏做得十分认真,所以记得也是清清楚楚。捧起试卷看着上面的×,再看林宴川黑沉的脸色,委屈扁扁嘴嘟囔道:“真的是我呀。”   林宴川一用力,试卷一角被攥得皱巴巴,他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定了餐厅,出去吃吧。最起码学习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也很棒了。”   林宴川本意是安慰自己。   但很明显,耷拉着脑袋以为自己犯错的卷卷先被安慰到了,为自己竖起大拇指,用力点头附和道:“很棒了!”   考完试的休闲环节是林宴川提前安排好的,先去吃了炸鸡汉堡,又去游乐场里玩了一圈,欣赏完烟火表演才回家。   到家后,林宴川已经收拾好崩溃的心情,给卷卷洗好澡,他穿着连体小恐龙睡衣戴着帽子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林宴川把切好的果切递给他,卷卷接过搂着,左手变成左爪,用锋利的爪尖当叉子插着吃。   “卷卷,你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林宴川像单纯好奇他在学校里的生活。   提到这个,卷卷用另一个爪尖戳起车厘子喂到林宴川嘴边,“学会了分享。”   林宴川就着卷卷的爪咬下车厘子,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他有些欣慰的想着确实。   以前卷卷非常护食,分配好属于他的食物别人连闻都不让闻。   在这瞬间,林宴川突然觉得成绩一点也不重要了。   “学会了爱。”卷卷用稚嫩的声音说出‘爱’时,林宴川微微一怔。   “我爱你呀!”卷卷好认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林宴川眼眶微微湿润,脑海中突然浮现第一次见面抱住自己腿的厌世脸卷卷猫。   他是被疯子博士制造出的怪物,而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的废物。   两个同样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产生联系、相依为命,然后就真的改变了世界。   林宴川用力吸了一口气掩饰狼狈,他用有些哑的声音问道:“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被质疑的卷卷觉得林宴川看不起自己,为了证明,努力跟他解释道:“我知道!爱就是……父亲,爸爸!”   曾经,曙光基地将怪物的创造者称为他们的父亲母亲,导致所有怪物都对这种亲缘称呼带着生理性的抗拒。   虽然在入学登记上林宴川是祝无虞的父亲,但林宴川从来没想过去强迫卷卷改口。相伴多年,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需要用称呼来证明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林宴川在听见卷卷这么说的时候还是鼻尖一酸。   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卷卷在沙发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林宴川正准备抱上去,就听见卷卷故作成熟,学着动画片里的老头语气,奶声奶气地说道:“你可以喊我爸爸,孩只……”   林宴川动作顿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又被他憋了回去,轻轻敲了敲卷卷的额头骂道:“我可去你的吧!”   ————————!!————————   下个世界大家想看什么呀,周四不更哦   1、科举一门两进士,男主养兄六元及第,卷卷低空飘六次,哥哥步步高升,卷卷贬贬贬贬   卷卷:菜菜,捞捞,呜呜   哥哥:笨笨,该该,嘻嘻   (只是嘴硬)   2、西幻被巨龙养大的社牛无毒小蛇,搭配社恐住到深山老林里的巨龙男主   小蛇卷忧郁望天:我好小只   妈妈:但是你有毒啊宝贝   然后小蛇卷就精心挑选了男主咬了他一口,风雨无阻每天问他死了没   男主:没有,明天再来 第145章 第 145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   紧急任务完成后,宿主灵魂回归系统空间,252趁着剥离情感记忆的空挡将任务提交,屏幕上弹出金光闪闪的‘SSS’评级。   由于上个任务难度系数较高,252预留了充足的时间让宿主休息,带他一起探索充满未来科技的系统空间。   直到宿主玩够了,新的任务才开启。   …………   春三月,温暖春光透过窗棂落入室内,香炉上青烟袅袅,院子里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   富丽堂皇的正厅,祝员外身着绫罗绸缎坐在主位上,跟一侧的老道士闲谈。   粉衣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祝老爷起身亲自端茶奉与老道,“仙长尝尝这龙井可能入口?”   老道行走江湖多年,不懂大家族的礼节,直接端起牛饮,喝完放下茶盏,“贫道听闻令郎语迟,特来相助,以报员外当初的一饭之恩。”   提起家中幼子,祝员外面露愁绪。他自认此生过得还算顺遂,虽说幼年幼年失恃、青年失怙,但家中富裕,幸与知心人结为夫妻,携手走过数年风雨。   中年得子,爱若珍宝,奈何独子痴傻,四岁了路不会走、话不会说。   名医大仙请过无数,建桥修路、为佛祖塑金身,乐善好施,能用的手段都尝试过,可就是不见好,祝员外心焦的鬓边都多了几缕白发。   “员外,贫道能否去瞧瞧令郎?”老道问。   祝员外起身弯腰伸出手,“请。”   明月阁。   碧桃端着一碗热牛乳穿过长廊,踩着落花行至门口,守在那的晚月推开门,往里轻声唤道:“小少爷,该起身了。”   床上的卷卷被吵醒,睁开眼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252习惯性想把压缩包送进宿主的脑袋里,意外发现居然塞不进去,反复尝试后它大惊失色。   没人告诉它,穿进傻子原主的身体里宿主也会变傻啊!!!   卷卷用那双黑葡萄似得眼睛呆呆看着前方,晚月将纱帘撩起挂在挂钩上,碧桃放下牛乳,伺候小少爷起身。   最近天气渐暖,园子里花开了大半。府上绣娘制了轻薄的春衫,粉色料子上绣了许多蝴蝶,栩栩如生,随着走动仿佛能飞起来。   这边刚换好衣裳,祝夫人便走了进来,接过小少爷搂在怀中逗道:“这身衣裳可真好看,穿在我儿身上,倒像那菩萨座下的小童子。”   卷卷眼里只有桌上那碗热牛乳,伸出手想去够,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碧桃忙端起牛乳,舀起一勺送到小少爷嘴边。   卷卷把嘴张到了最大,眉毛皱成一团,似乎是对碧桃一小勺一小勺喂不满。   喝完最后一口,卷卷不高兴地把脸埋在娘怀里,伸脚胡乱一踹。   碧桃毫无防备,手臂被小少爷蹬完后没端稳碗,上好的白瓷就这么碎了,她忙去收拾。   祝夫人笑着轻拍卷卷后背,“唷,全怪碧桃喂得太慢,竟累得我儿会生气了是不是?”   卷卷攥紧了娘的衣服。   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没过多久,祝员外领着那老道走了进来,主动开口道:“夫人,这位是苍山上修道的路真人。”   祝夫人抱着卷卷不便起身,只含笑点头,“见过真人。”   进门后,老道视线便落在被祝夫人搂在怀中的孩童身上。模样生得好看,唇红齿白,加之被照顾得好,若非因为双目无神,还真瞧不出竟是个痴儿。   老道侧过身,看向守在珠帘后的仆从。   碧桃将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喊了出去,门一关,在院外守着。   等屋里静下来,老道才开口问,“敢问员外的生辰八字?”担心这人误会,他紧随其后又解释道:“贫道观员外面相有异。”   祝员外见过许多大仙,全都是说他家卷卷命格有缺,还是头一次碰上问他的,一愣,思索半晌后才给了个答案。   老道掐指一算,心中了然,低声道:“员外命中并无子嗣,才累及了他。”   祝夫人匆忙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给这老道跪下,“望仙长出手救救我儿……”说话间眼泪落了一滴在怀中孩童脸上。   卷卷胡乱摇了摇头,还是不舒服,小嘴一瘪就开始哇哇哭。   祝夫人忙去哄他,换做祝员外连连作揖,“求仙长出手相助,在下愿奉上黄金百两。”   只要能让卷卷变得像寻常孩童那般,不管多荒谬的法子他们都想试一试,银钱流水般花出去也不觉心疼。   老道一挥拂尘,指着屏风后的书桌说:“员外请拿纸笔记下。”   闻言祝员外自个儿上手磨墨,宣纸摊开,拿起毛笔沾了些墨汁。   “员外请派人去西边寻一天齐六年腊月二十六卯时出生的孩童,放在令郎身边一同长大,便可破了这天生痴儿的命格。”老道缓缓说来。   祝员外心慌意乱,手抖得不成样子,落笔不成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半天才勉强写完。   吩咐管家收拾出一间院子让老道住下,又喊来了心腹,命他按照纸上所写去寻,将合适的人选全都带回来。   忙完一切祝员外坐下,端起桌上茶盏准备喝上一口茶润喉,突然一个老头闯了进来。   祝员外抬头去瞧,看见来人是谁后脸色一冷,唤道:“堂叔。”   祝堂叔进门自个寻了个位置坐下,“上回族长同你说的那件事,你这边一直没个信儿,我爹让我过来问一问,你觉得什么时候过继好?”   祝员外不欲与他争吵,只随口敷衍道:“我儿如今还小,兴许能过些年便好了,等他大些再说罢。”   祝堂叔自然能听得出来这是在推辞,冷着脸斥道:“成郎啊,你这想法可不对。这么些年你寻了多少个大夫,都说你家那傻子无药可治,倒不如趁早过继个侄儿在你膝下尽孝。”   祝员外听不得旁人骂他儿子是个傻子,脸瞬间黑沉如墨,狠狠将茶盏摔在了这不知隔了多少房的堂叔脚边,蹦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个发猪瘟的混账玩意儿!我儿傻不傻轮得到你来说?唤你一声堂叔是给你脸面,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祝堂叔强忍着怒意劝道:“这话是有些不好听,但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堂叔也没什么坏心思,想着你岁数不小了,只忧心等来日你去了,你家那傻儿子叫旁人欺负了去。过继个侄儿,等你作古,兄弟俩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话越说越难听,祝员外抬起脚踹去,再把人往外撵。   “用不着你操心!等哪天我跟他娘都去了,就叫人拿根绳子把他给勒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再将银子都捐出去,反正不叫你们讨到半分好!”   “人呢?谁把他放进来的?这差事不想要了是不是?”   家中奴仆将那倚老卖老的堂叔拽出去,祝员外背过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问丫鬟,“夫人在何处?”   祝员外憋着气背着手穿过月亮门,看祝夫人正抱着哄好的卷卷坐在那,沐浴在春日暖光下。   卷卷迟钝的感受到了日光温度,抬起头盯着天上悬挂的太阳发呆。   祝员外走过去,在夫人面前弯下腰,轻戳卷卷肉乎乎的小脸,心头压着的怒火散去。   卷卷愣了好半天视线才往下,盯着戳自己脸的手指,呆呆的又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张开嘴去咬。   祝员外收回手,把他抱起来掂了掂,“我儿只是迟钝了些,哪里就是旁人口中所说的傻子了?等来日好了,说不准去考个状元回来,请皇帝老儿给我贺寿呢。爹说得对不对呀,卷卷?”   祝夫人理了下帕子,低声问:“可是族中又有人来了?”   祝家在青山镇是出了名的富户,祖上还曾出过二品大员,奈何后人不争气,到这一代,也就祝立成这一脉还有些出息。   他们夫妻膝下只有一子,还是个傻的,早些年就有让他们过继的声音。   祝员外用鼻尖去蹭卷卷的脸,闻他身上那淡淡的牛乳香,回道:“左右不过就是惦记咱家的银子,若真治不好,我就拿去建桥修路、盖庙施粥,求菩萨保佑我们来世还做一家人啊……”   他正念叨着,怀中乖乖的卷卷突然一脑袋朝他撞来,祝员外毫无防备,那么大个脑门装在自己鼻子上,疼得眼泪直往外冒。   祝员外急道:“嘶……夫人,快将这小坏东西给抱走!”   卷卷回到了他娘怀里,攥着娘的衣裳眼睛一眨一眨。   祝夫人轻拍卷卷后背,“该!你惹他做什么呢?卷卷只是反应慢了些,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   一只蝴蝶从花丛上飞过,卷卷盯着它的翅膀看了许久,风将隔壁院子里的兰香带了过来,卷卷开心咧嘴笑。   祝员外捂着鼻子哎哟哎哟半天,叫两声就看看卷卷。   这小冤家丝毫不觉歉疚也就罢了,连瞧都没瞧他一眼!   祝员外气得一挥袖子骂道:“夫人你瞧,他还笑呢?”   自个琢磨半天的卷卷终于看向被他一脑袋顶哭的爹爹。   四目相对,良久后。   卷卷说:“鹅啊——”   ————————!!————————   评论区掉落五十个红包,明天更新抽,周末愉快[抱抱]   其实抽空又想了个真假少爷(非抱错)的梗,卷卷是真少爷,亲爹重生提前寻亲,男主是假少爷   卷卷:新爸爸是我的旧妈妈是我的新家财产是我的旧家老房子是我的,都是我的!   亲爹:哥哥是你想要阿姨的附赠品   卷卷:强买强卖我不要啊   亲爹:所以想要X阿姨(指养母)吗?   卷卷:那好吧,这个哥哥也是我的   哥哥:?6 第146章 第 146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2   夫妻俩都知道卷卷是个小傻子想不了太多,但架不住这声音恰到好处,太像在使完坏后骄傲炫耀。   “你个坏家伙!”祝员外撂下这句话,狠狠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了。   卷卷坐在娘怀里,‘咯咯’笑出了声。   “爹爹还跟我们卷卷生上气来了?真是小气。”祝夫人哄他。   卷卷胡乱挥舞小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在他看不到的长廊,祝员外负手而立,正眉眼含笑盯着他们瞧。   不过两天时间,管家派去寻人的仆从就递消息回府,还真让他们寻到了各方面条件都完美符合的人。   得了消息后,祝员外命人去请夫人少爷来前厅。   后院,春日里小少爷贪睡,夫人吩咐过随他去,碧桃和晚月就守在外间打盹儿。   老爷身边小厮过来传话,碧桃才掀起纱帘去唤小少爷起身。   卷卷跪坐在被面上抬起左手想发脾气,晚月趁机往他手心里塞了块米糕。一早蒸出来的,放凉后吃起来口感更好。   卷卷瞅了一眼,收回手咬了一口,换右手举起,晚月又塞了一块红豆糕。   左右为难的小少爷绷着一张脸发呆,碧桃趁机替他换了身衣裳,抱起往前院走。   路上正好碰上夫人,一同去往前厅。   卷卷趴在碧桃肩上啃点心,一样尝了一口后,便专心吃那块更甜的红豆糕。   前厅,祝夫人看向跪在那的少年,一身粗布麻衣勉强能蔽体,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用深蓝色的布条将头发绑起来,脸洗得干干净净,模样周正还算俊朗。   “你姓甚名谁?”祝员外问。   “我,我叫李唯。”那少年答道。   派去寻人的下人口齿流利,紧随其后说:“回老爷,这李唯是天齐六年腊月二十六日生人,今年刚满十三。去年冬他娘重病,他爹上山打猎赚药钱,大雪封山,叫野物咬死了。上个月,他娘熬不住走了,他叔婶便想将他卖给人牙子,正好叫小的碰上。”   祝夫人听完下人说的话后轻声叹息,她是当娘的人,见不得半大孩子吃苦受罪。   祝员外侧身望向珠帘后的老道,见他点头才朝着李唯开口道:“我儿今年四岁,身边正好缺个书童。”   李唯按照那下人提前教他的,给少爷磕了个头。   “见过少爷。”   虚空中,252正在观察这个世界的男主,被誉为忠义两全的千古一相。   李唯幼时被薄情寡义的叔婶卖进楼里成了奴才,重病一场高烧不退,眼见快死了就被人牙子扔去乱葬岗。恰好有山匪路过,见他还有气,便将他救回了寨子里。   随着年龄增长,李唯自学成才,成了寨主的左膀右臂,能识文断字,寨中人人都唤他一声先生。   天齐帝年迈昏庸,奸臣当道,各地都有百姓造反,寨主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李唯智勇双全,在他的筹谋下,还真带着寨子里的人从各路豪杰嘴里撕下了一块肉。   寨主自立为王,开始逐鹿天下。   周王年迈时死在洛阳,李唯扶持主公独子继位,雄踞一方,后又效忠新帝立下的太子。   他这一生,先是陪着周王五分天下,积累资本又跟着太祖一统七国,太平盛世时献良策恢复民生。辅佐三代帝王,薨时天子扶棺、万民送行。   男主跟原主的交集不算多。天下刚乱时,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原主揭了官府悬赏令去剿匪,放了几句狠话后死在了男主剑下,累及全家。   卷卷愣愣看着朝自己磕头的生人,把自己举了一路的米糕给他,这块不是很好吃的点心终于有了去处!   李唯抬起头,看向被丫鬟抱着的孩童。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碧桃给少爷选了身红色的薄袄,胸前挂着足金长命锁,腰上佩着一块上好的暖玉。小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将那块还带着一个牙印的米糕递到了李唯面前。   带李唯回来的那个下人低声催道:“还不谢小少爷赏!”   李唯双手接过米糕,说:“谢小少爷赏。”   主位上端茶欲饮的祝员外瞧见这一幕,惊得‘噌’一下起身,快步行至卷卷面前,朝他伸出手问:“也给爹尝一尝好不好?”   卷卷迅速把剩下一点红豆糕塞进嘴里,跟爹爹四目相对,握紧小手给了他一拳,搂紧碧桃的脖子,藏在那里嚼嚼嚼。   卷卷机灵活泼的模样让祝员外怔了许久,鼻尖一酸,背过身去甩了下袖子说:“夫人你看他!”   从前是不管发生什么卷卷都不理不睬,仿佛自有一方小世界。如今刚按照道长所说将李唯寻来,他便有了变化。   祝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替卷卷理了下领口,显然同老爷想到了一处。   “先赏半年的月钱,再给他做几身新衣裳。清风院宽敞,将明月阁旁边那屋子收拾出来,你就跟卷卷一块儿住吧。”祝夫人安排道。   旁边传来卷卷的哼唧声,他被乳母抱着很不老实,扭来扭去。   碧桃说:“夫人,少爷应当是饿了。”   今早只吃了一块红豆糕,再加一口米糕,自然是不顶饿的。   祝夫人说:“抱回去吧,厨房熬了肉羹,他应当喜欢。”   小少爷走后,夫人身边的婆子将李唯带了下去。   老道从珠帘后现身,祝员外和祝夫人‘扑通’朝他跪下,将准备辞行的老道吓了一跳,慌忙去扶。   祝员外避开他搀扶的手,同夫人一起深深一拜。   “仙长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道受了他们这一礼。临行时看见祝员外备的那一车礼,又叮嘱道:“员外不必焦心,贵人语迟、大器晚成,那李唯命格正好同令郎契合,相辅相成,日后都是有大造化的人。”   为人父母自然乐意听旁人夸自家孩子,祝员外顺了顺胡须,笑道:“承仙长吉言了。”他倒也不求卷卷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能不痴傻,平安健康长大便好。   李唯被婆子带下去沐浴,匆忙间来不及制新衣,就拿了套府上小厮还没上身的春装叫他换上,未干的头发简单扎了下。   宋婆子准备带他去见夫人时,察觉到李唯在发抖,手搭在他肩上说:“不用怕,老爷夫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待下人好着呢,你啊,日后就晓得了。”   书房,祝夫人听见丫鬟说李唯在外头,将手上的账本合上,理了理袖子起身去见他。   “我儿是个傻的,买你给他做书童,是有仙长说你生辰八字旺他。我不瞒你,也不亏待你。待我儿及冠,便在外头给你置个宅子,赏些银两良田,那时你想留在府上做工也好,想过自个儿的日子也罢,都随你。”   说完,祝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喉。   这种事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再加上李唯今年十三,也不是不记事的年纪。与其等到日后旁人戳破让他心有芥蒂,倒不如一开始就同他说清楚。   李唯:“谢夫人。”   祝夫人死死盯着李唯,确定没从他脸上瞧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暗自松了口气,吩咐宋婆子:“领他去清风院瞧瞧。”   李唯的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祝家这种大户人家才讲究什么命格,像他这样穷人家的孩子,能填饱肚子都是奢侈,哪有空想这些。   祝家富丽堂皇,少爷赠他点心、夫人赏他新衣,对于原以为自己要被卖去做苦工当奴才的李唯来说,这里已经是神仙日子。   明月阁。   春光好,晚月采了几枝桃花插瓶放在桌上。   卷卷坐在榻上辣手摧花,无情地将花瓣一瓣一瓣揪了下来,认真又忙碌。   晚月跟宋婆子搭了几句话,就带李唯去看他日后住的房屋。   李唯没有什么行李,也用不着收拾,看了眼就到小少爷身边去伺候了。   虽然李唯名义上是给少爷当书童,明月阁里多了个伺候的人,但实际上他就站在那,没什么事做。   祝员外和祝夫人把卷卷当宝,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这边来。碧桃本来是夫人的陪嫁,成婚后给小少爷当乳母,日常都是她来照顾卷卷。   晚月的长姐同样是夫人陪嫁,她到了年纪就被夫人安排在清风院里当管事。刚过双十年华,做事十分稳妥。   除此之外,明月阁里伺候跑腿的丫鬟小厮就有十几个。碧桃嫌弃李唯年纪小,抗不了事。   李唯无所事事两日后,终于寻到了他能做的活儿。   替小少爷将玩乱了的绢人理好。   卷卷在前面一边爬一边推,忙活一圈后手撑着身体坐下,正准备欣赏自己打倒的敌人,就看见那些绢人一个两个站得比他还板正。   卷卷小眉毛皱起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歪着脑袋试图通过调整自己的方式让它们躺下。   身体歪得太狠,直接倒了下去,卷卷恼怒一脚把两个绢人踹飞。   可紧接着,李唯眼疾手快将它们俩扶起。   卷卷推一次,李唯扶一次,犟到最后卷卷累得气喘吁吁,他噘起下嘴唇盯着李唯。一边抱起小几上的瓷碗,倒了自己一脸牛乳。   明月阁里响起了格外清晰激烈的哭声。   “哇啊啊——”   碧桃和晚月听见动静,匆忙走进来哄小少爷。备了热水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擦干净脸,涂上香膏,忙活完天已经全黑了。   当天夜里,外间守夜的听荷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去看时,借着那昏黄的烛光,瞧见里间床上好好睡着的少爷爬下床。   那个小身影跌跌撞撞跑向软榻,忙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大摇大摆跑回去,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动作怎么看都透露出一股雀跃。   听荷等了许久,才放轻脚步走进去替小少爷掖好被子,转身欲走时,正好瞧见软榻上所有绢人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   卷卷:此为夜袭   看我新封面!今天还有三更(应该 第147章 第 147 章(微修):地主家的傻儿子3   “此话当真?”   祝夫人听完听荷来禀告的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若非是知道这个时辰卷卷还没醒,恨不得亲自去瞧一瞧。   “是,昨儿黄昏,李唯同小少爷玩,小少爷将绢人乱扔,李唯都收拾了起来。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夜里小少爷偷偷爬起来,将榻上那些绢人一个两个全都推了,又自个儿爬回了被窝里嘿嘿笑呢,我听得可真切了。”听荷说。   小少爷到了该说话的年纪不会说话,祝员外四处求医,年岁渐长,才叫人意识到他连路也不会走,整日里都要乳母抱着。   当爹娘的有心想矫正,却谁也都舍不得下狠手逼他。   明月阁伺候的人都是祝夫人亲自选出来的,自然信她不会诓骗自己,只是有些不敢信想再问一遍。   祝夫人喜不自胜,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今儿小少爷倒是没有懒被窝,睡醒就哼哧哼哧往外爬,纱帘间探出一个小脑袋,伸长了脖子去张望,确定榻上绢人还是乱的,满意挂在那拍拍床。   252看见这一幕十分欣慰。   虽然说原主是个傻的,但它的宿主是个聪明蛋。从宿主穿越到原主身上开始接触这个新的世界,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慢慢长大。   碧桃听见动静走进来抱小少爷起身,站在长廊上晒太阳的李唯也走了进来,顺手替小少爷将榻上乱糟糟的绢人和布老虎理好。   昨日夜里卷卷摸着黑偷偷摸摸,自然是不管什么统统踹掉,生怕那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晚月喂小少爷吃早膳时,碧桃瞧见宋婆子身后跟着府医过来,交谈时得知是夫人叫他过来给小少爷把脉。   碧桃想起李唯手上那冻疮,就将他唤到了偏房里,先让府医给他瞧瞧。   府医先是把脉,再看患处,吩咐身后药童去取药膏,朝李唯说:“冻疮不难治,如今天儿暖,自然会好起来。但要想今年冬不复发,就得从当下开始治。每日睡前将双手置于稍烫些的水中泡上一炷香的时辰,擦干后再用那药膏涂上,可记住了?”   李唯点了点头答:“都记下了。”   屋里小少爷用过早膳,手上捏着一块吃剩的千层糕,掰了点丢到地上,树上的鸟雀便飞下来,一蹦一跳的抢食。   看小鸟蹦蹦跳跳,卷卷从晚月腿上滑下去朝小鸟跑去,它们被惊得四散,卷卷又追了几步。   眼见实在追不上,卷卷扭头看向守在那的李唯,把糕点给了他。   李唯:“谢小少爷赏。”   卷卷瞪了眼树上的小鸟哼哼。   府医将药箱放下,碧桃抱起小少爷将他袖子卷起,露出一截藕节似得手腕。   老大夫手搭在他脉上,片刻后观察了下他的脸色,片刻后说道:“小少爷身子康健,就是早膳用得稍微多了些。孩童不宜吃太多,易积食,日后要克制着些。”   虽然卷卷没听懂这老头在说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噘起下嘴唇眼里逐渐蓄出泪来。   老大夫收拾完脉枕,再看小少爷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清咳一声故意逗道:“可是不大舒坦?想来需要老夫开上个方子替小少爷调理调理。”   卷卷‘噌’一下收回手,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蹬蹬蹬就跑出了明月阁。   晚月站在那,自知犯错不敢瞧桃姨,低声问:“真要喝药么?太苦了,小少爷怕是不想喝。”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一笑,答道:“不必,老夫听闻小少爷病愈,诓他呢,竟知道跑了。”   看晚月还是忧心忡忡,老大夫又说:“倘若放心不下,让厨房做些山楂糕,半个时辰后给小少爷用,不可多食,至多两块。”   这边事了,府医去给夫人回话。将该说的都说了后见夫人依旧眉心紧蹙,劝道:“夫人宽心,从前小少爷不走,恐怕就是不想走。如今开了这个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祝夫人听完眉头舒展开,低声道:“是了。”   被吓到的卷卷一口气跑到了园子里,趴在一座小石狮子身上气喘吁吁,小脸累得红扑扑。   李唯紧紧跟在少爷身后,等他停下脚步,才在他身侧蹲下,掏出帕子替他擦汗。   清早晚月随意给小少爷扎得头发也被他跑散了,卷卷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不善盯着李唯看。   四岁孩童发脾气不易叫人察觉,就算是蹦起来生气,旁人怕是也只觉得他有趣。   显然李唯就是如此。他被叔婶逼迫只能卖身为奴,幸好遇上了祝员外这样的好主家,桃姨是个面冷心善的,晚月姐姐今早还塞了两块糕点给他。   就连少爷,小小一个也待他极好。   原本专心瞪李唯的卷卷,瞪着瞪着视线就被花丛中纷飞的蝴蝶吸引走。他绕开李唯,举起双手仰起头去追色彩鲜艳的蝴蝶。   眼里只剩蝴蝶存在的卷卷没跑两步,就撞到了蓄谋已久的祝员外怀里。   卷卷:“哎哟……”   祝员外顺势将卷卷抱起,脸贴着脸去蹭他。   今日祝员外原是有事要做的,在外头忙着盘账时,就收到了家中的消息,说是卷卷昨日夜里会走了。   听见这消息后,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祝员外一个也看不进去,匆匆便赶了回来。   祝员外在那站了许久,看卷卷跑来跑去心就踏实,半晌后才寻了个机会站在卷卷必经之路上等他撞上来。   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卷卷突然被胡子扎了几下,他想也不想就拽住了爹爹的胡须重重一扯。   祝员外:“哎哟……”   卷卷张大了嘴巴朝他咆哮:“哇啊——”   “松些吧小祖宗,爹的脸皮都快叫你扯下来了!”祝员外攥着卷卷的小手求他。   卷卷用力磨了磨牙齿,又拽了一把才松开手,挣扎着要下去。   祝员外被扯得疼了,只好松开手,捂着下巴“哎哟哎哟”叫唤。   亭中,祝夫人用帕子掩唇轻笑。   祝员外回到夫人身边坐下,思索着道:“夫人,我是不是该剃须了?”   祝夫人端起茶盏轻嗅茶香,佯装诧异说:“老爷何出此言?我上月提起此事时,老爷不是说男子蓄须方显神武?”   花丛里卷卷一只也没逮到,反倒是将那蝴蝶全都撵了个干净,他愤怒跺脚。   “啊!”   听着这动静,祝员外神色愈发凝重,说:“如今我倒觉得,这胡须倒像专门留给那小祖宗扯的!下手时半分也不留情,实在可恨!”   每日清晨,祝员外净面时都会顺带清洗胡须,亲自用梳子梳齐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出门。   这样用心打理的胡须,卷卷拽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祝员外越想越惧,片刻不敢拖延,匆匆唤了小厮来。   祝夫人喝完茶,走到园子里牵起卷卷的手往回走,怜他人小腿短,刻意放慢了脚步陪他慢慢走。   卷卷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用力,明媚的春光落在他肩上,鼻尖是兰花芳香。   祝夫人带卷卷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厨房已经把刚做好的山楂糕送了过来,晶莹剔透,祝夫人拿起一块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先闻到酸味,凑上去咬了一口,绷着肉乎小脸仔细品尝。   确定十分美味,咽下去再将嘴张到最大。   “啊——”   “贪吃。”祝夫人笑斥。   忙着咀嚼的卷卷抽空应了声:“嗯!”   李唯原本是站在外头的,宋婆子瞧见后喊他进院子里,让他在石凳上坐着歇一歇。   “老爷夫人待下人不严苛,差事做好了,自个儿想法子躲懒便是。”   祝员外剃好胡须就又来了,脸上还疼着不敢招惹卷卷,就盯着他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眼神瞧着便有神许多,整个人有了精气神,一看便知道是个聪明孩子。   “庄子上花开得早,夫人,过几日带上卷卷一同去踏春如何?有游商从江南地界带了些料子过来,我叫绣娘制新衣,正好踏春时穿上。”   “再让人买些纸鸢,李唯带着卷卷去放,他应当欢喜。”   自从卷卷出生后,祝员外和祝夫人已经许久未曾出去游玩过。心里惦记着卷卷的病,哪有心思去寻欢作乐。   如今眼瞧着有了好转,祝员外便琢磨着带他多去外面玩一玩。   祝员外先一气儿将安排全都说出口后,再凑到卷卷跟前说:“放了爹爹给你备下的纸鸢,日后可就不许再调皮欺负爹爹了,听见了么?”   祝员外说要去踏春时卷卷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但等他话锋一转提起卷卷欺负人时,卷卷就捂住了耳朵哼哼。   “哎呀,爹爹怎么不说些我们卷卷爱听的话呢?都怪他是不是?”祝夫人哄他。   卷卷搂住娘亲的脖子点着头,好认同的样子。   “嗯呢。” 第148章 第 148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4   从江南运来的那批料子叫浮光锦,技艺精湛的绣娘先给小少爷制了身新衣,绣娘亲自送去了明月阁。   卷卷好动,自从发现自己会走后,整日里都跑来跑去。幸好祝府够大,才没让他跑到外面去。   小小一个人,实在叫人想不明白,他到底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   晚月给小少爷换上新衣裳,绣娘就在旁边候着,倘若有什么地方不合适随时也方便改,毕竟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   卷卷穿上后,立刻想跑去给娘亲瞧瞧。去娘亲院子里的路卷卷一日要跑三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祝夫人院子里,她正在堂前绣花。随着天气渐暖,蚊虫也多了起来,她便想给卷卷绣个香囊,装些驱虫的药材让他随身佩戴。   “娘……”一道稚嫩童声响起,祝夫人有些恍惚。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更响的一声响起。   “娘!!!”   在祝府,卷卷不管去哪里都是横冲直撞,跑得比通传的丫鬟小厮还快。   祝夫人走出去时,正好瞧见穿着一身新衣的卷卷朝自己跑来,那浮光锦跑动起来时,恰好似那湖面上波光粼粼,十分漂亮。   卷卷跑到娘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扬起头喊道:“娘!”   祝夫人:“哎。”   卷卷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会说话,他面色严肃思考片刻,尝试道:“啊……娘?”   祝夫人激动到眼中含泪:“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祝夫人蹲下把卷卷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后脑勺,凑到他耳侧说:“哎,哎!娘在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娘这么激动,但卷卷有样学样,用力搂住了她。   祝夫人将卷卷抱了起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擦掉眼角激动的泪水,缓了片刻后抱着卷卷坐到绣架前,指着绣好脑袋的小老虎说:“给你绣的香囊,喜不喜欢?”   “娘……·”卷卷说。   “哎,若不喜欢,左右还早着呢,再给你绣个小羊,还是说想要月精?”祝夫人接着问。   “娘!”   也不管祝夫人说了什么,卷卷就只会说这一个字,偏生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本正经还蛮骄傲。   祝夫人既心软又觉得好笑,卷卷喊一声她便应一声,一下都不舍得错过,仿佛要一口气把从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黄昏时分,一辆挂着‘祝府’灯笼的马车在大门外停下,小厮探身替老爷掀开了车帘,门倌递上了脚凳。   祝员外远远看见门口有人在那等着,认出是妻儿,忙碌一整日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散去,默默加快了步伐。   春日里日落时分还是有些冷,祝夫人怕卷卷让风吹着受寒,抱他时背对着风口,还在专心教卷卷喊爹爹。   “卷卷呀,喊爹,爹爹。”祝夫人轻声道。   碧桃生养过好几个孩子,她说小孩子学说话只要开了头,后面就好教了,这经验放在卷卷身上似乎没什么用处,他只会喊娘。   祝夫人教得口干舌燥,卷卷还是固执道:“娘嗯……”   那稚嫩的童音随着风吹进了祝员外的耳朵里,意识到是卷卷在说话,祝员外哪顾得上他在说什么,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儿会说话了?”   “娘~”卷卷又喊了声。   祝员外颤抖着手把卷卷从夫人手里接过来,对准他肉嘟嘟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爹的小卷卷会叫人喽。”   卷卷伸出手试图把爹推开,但架不住四岁小孩的力量跟成年男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只能生气吼:“娘!”   祝员外听他叫唤眼角笑意更深,朝管家说:“老爷今儿高兴,府上每个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那个机灵的小厮先笑着应道:“沾了小少爷的福气,谢小少爷赏。”   其余下人们也跟着一起说:“谢小少爷赏!”   祝员外低头看自己怀里眉毛皱成一团的卷卷,笑声更爽朗。   旁人都在欢喜,只有不想被爹爹抱更不想被爹爹亲的卷卷用尽浑身力气在嘶吼。   “娘!!!”   …………   卷卷刚学会说话时,祝员外只顾着欢喜,倒不计较他会叫谁。连夜吩咐下人备一车厚礼,送给那老道。   可时日一长,只听卷卷唤娘,心中难免失落。趁着夫人在看账本时,将坐在旁边木马上摇啊摇的卷卷抱到了书房里。   祝员外把卷卷放在膝上,父子俩面对面四目相对,认真教他:“卷卷啊,我是爹爹,唤一声爹爹好不好?”   卷卷闭紧了嘴巴,比这动作更明显的是他的抗拒。   教卷卷喊爹爹这件事祝员外蓄谋已久,吩咐小厮提前备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几种点心,拿起一块放到卷卷面前先给他闻了闻,再放回去。   “来,卷卷,喊一声爹爹,就给你吃一块糕点。”   卷卷盯着抠抠搜搜的爹爹,嘴闭得更紧了。   在祝员外眼里,他的小卷卷千好万好,父慈子孝。实则在卷卷眼里,这父子关系简直恶劣到不能再恶劣!   前几日祝员外去县令母亲的寿宴,听县令说祝家独子日后定有大出息,那时他幼子年龄正适合替祝公子作保。   祝员外一时欢喜,多喝了几杯酒,带着一身酒气归家,将卷卷从被窝里挖出来抱着稀罕了一会儿。   睡得正香的卷卷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醉醺醺的老爹要亲他,被吓得哇哇大哭。   祝员外心疼卷卷是真的,但有些时候为人父母,看卷卷干嚎嗷嗷就是不掉眼泪顿觉他可爱,又狠狠亲了一口。   到后面,祝员外听着卷卷呜呜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被吓得酒醒了大半,匆忙将玩哭了的卷卷丢给碧桃,狼狈跑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一连好几日,卷卷见着爹爹就噘嘴哼哼,直到今日父子关系也未曾破冰。   祝员外看卷卷不为所动,并不觉得是他意志坚定,只以为是自己选的点心恰好卷卷不喜欢,又拿另一块给他闻。   “叫爹,卷卷。”   卷卷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祝员外以为是自己教半天终于有了作用,心提起来,紧张兮兮盯着卷卷,生怕错过些什么。   卷卷拿起一块糕点,祝员外也不曾拦他。直到他把那块点心举到了爹爹鼻子上,含糊不清地学道:“叫……爹。”   “噗嗤……”门外传来女子的轻笑声。   祝员外跟卷卷同时望过去。   原来是祝夫人看完账本,寻了过来。   卷卷难得在见了娘后没有立刻就抛下爹爹,依旧锲而不舍举起那块糕点,试图教道:“叫,爹。”   祝夫人笑得更欢,幸好老爷将下人都遣了下去,才没让旁人瞧见他丢人的这一幕。   祝员外冷着一张脸,把卷卷放在椅子上扶了一把,确定他坐稳后就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在那里叹气。   这张椅子祝员外坐着正好,换做卷卷就衬得格外大,他坐得端端正正,带着一本正经的可爱。   祝夫人弯下腰,轻斥道:“小坏东西。”   “呀!”卷卷不满。   “罢了罢了,不说你了。”祝夫人眼见卷卷急了,便换了话头,提起踏春一事。   随行的仆人祝夫人都选好了,提前给庄头递了消息,行李都搬到了马车上,他们明日就启程。   祝夫人在卷卷身边坐下,把他抱到怀里,说:“做了好几个纸鸢呢,到时候我们比谁纸鸢放得高,可好?娘让人专给卷卷画了个山君,再也没有比它更威武的了。”   “哇~”卷卷配合发出惊叹,只恨不得明日能早些到来。   白天发生的这件事让祝员外直到深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宿最后干脆坐起来,问道:“夫人,你说卷卷到底是存心还是故意?”   怎么教都教不会,他平日里使坏可不是这样!   祝夫人温言细语安慰道:“卷卷还小,哪能想这么多?夫君慢慢教他就是了。别人家孩童周岁牙牙学语,卷卷刚学会说话,老爷就当他今年才一岁,再等等。”   祝员外仔细一想,觉得夫人说得也有些道理,便躺下盖好被子。   祝家家底丰厚,祝员外又是一个好享乐的性子,像这样风景好的庄子置了好几个。   去时,卷卷脑袋歪在爹爹怀里沉沉睡去,祝员外就这样抱了他一路。手臂酸痛在所难免,可看他睡熟后安静乖巧的模样又觉得格外满足。   庄子里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随着活水飘走。   卷卷趴在栏杆上去看时,发现这池子里养了不少鱼儿,每一条都被喂得胖乎乎,慢悠悠游着。   庄头见小少爷一直盯着鱼儿瞧,便提议道:“少爷若是喜欢,不如试试亲自钓一条上来?”   卷卷:“娘!”   虽然卷卷还是只会说娘这个字,但祝夫人已经能从他喊娘时的语气猜出他想说什么。   “好。”祝夫人替他应道。   刚到庄上,卷卷就给自己领了个大活儿,站在栏杆内,举起鱼竿认真垂钓。   庄子里的鱼儿不知道养了多久,单看那体型不比卷卷小多少,偏只有他自己不觉得自个儿小,自信满满觉得自己真能钓上来一条。   卷卷盯着水面,李唯偶尔撒一把饵料将鱼聚过来。   这群鱼没什么警惕心,大口大口吃食,就是不碰卷卷的钩子。   等了会儿,卷卷坐在板凳上的屁股扭了扭,逐渐没了耐心,侧过身去撞李唯。   李唯看了眼旁边装满水的木桶,识趣说道:“怪我将它们喂饱了。”   卷卷点点头,深以为然。   台阶递到了脚边,卷卷便干脆踩上去,弃了鱼竿去摸那不知道是谁家的狸奴。   这只狸奴亲人,见卷卷在自己身边蹲下非但不跑,甚至还翻了个身,卷卷趁机摸了摸它的肚皮。   余光瞥见一棵树上挂了青绿色的果子随风摇曳,卷卷走过去踮起脚拽下来一颗,随便在衣服上蹭蹭就往嘴里塞。   刚咬下去,卷卷就被酸得吸了一大口气。   这四岁孩童动作利落到成年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小厮注意到时,小少爷已经被酸得一蹦一蹦,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说:“少爷,这酸梅子是用来腌制的。庄子上有腌好的,稍后小的叫人去开上一坛,您尝尝那个,不涩,好吃着呢。”   卷卷根本没在听他说了些什么,看向果子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用力拽下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插在自己的小帽上。   玩到用午膳的时辰卷卷才被李唯牵着往回走,路过那棵酸果子树,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   李唯蹲下把他抱起来,卷卷伸手又拽了两枚果子揣在兜里。   等仆人们端菜上来时,卷卷趴在桌子上认真搜寻,将两枚果子递给了之前叫他钓鱼的庄头。   庄头接过果子,笑着躬身道:“谢小少爷赏!”   见此一幕,祝员外面对一桌佳肴,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上比不过夫人,下比不过李唯,如今连只见了一面的庄头都要排到他前头去了!   祝员外握紧筷子,给卷卷夹了一块金丝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卷卷怎么不给爹爹摘一点?”   卷卷把炸到酥脆的金丝卷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嚎!”   疯玩一上午的卷卷吃饱后就困得不行,但心里还惦记着爹爹想要苦果子,迷瞪瞪拽了几个生的回来,递到爹爹手上。   转过身时膝盖一软。   这变故吓到了许多人,幸好李唯反应快,及时把小少爷接到了怀里,没让他摔着。   “回房睡去吧。”祝夫人说。   午后,祝员外让庄子领他去瞧瞧庄子上的收成,再看看附近的那些佃户。难得来一次,自然要查查跟账本上的出入。   卷卷睡醒后,趴在窗台上看远处的鸟群,待在外间绣花的祝夫人瞧他看得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道:   “等卷卷再大些,就让爹爹请个武师傅到家里来,教卷卷射箭,将那鸟雀射下来烤了吃,好不好?”   世家大族的底蕴,传到这一代只剩在孩童教育上。君子六艺,一样都不会少。   就算像祝员外这样被称为纨绔子弟的也都不差。   卷卷仿佛预见他一箭射下大鸟的场景,眼睛瞬间亮起。   “娘!”   外面,李唯提着改过的鱼竿走进来,说:“少爷,用这个应当能钓到。”   从前他娘没病时,李唯时常下河摸鱼打打牙祭,勉强算得上精通。   卷卷半信半疑接过鱼竿,睡了一觉后那股想玩的劲儿又上来了,匆匆跑去桥梁上。   一中午李唯都在挖蜿蟺,串在鱼钩上再替少爷甩钩,没一会儿就有条胖头鱼咬钩。   卷卷兴奋‘噌’一下站起来,用力往回拽,那胖头鱼觉得疼开始挣扎,险些没将卷卷拽水里去。   幸好李唯就在旁边,及时替他握住鱼竿。   鱼在水里扭来扭去将水搅得哗哗响,卷卷一直在哇哇叫。   李唯死死盯着那条鱼,带着少爷一起拽他,一拽一松,直至将它的力气耗尽,才拽到岸边来。   卷卷跑过去看,刚蹲下鱼就蹦得老高。   “哇啊!”   在亭子里看卷卷的祝夫人显然也没想到他真能钓上鱼来,连忙吩咐人去拿木盆来装。   卷卷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再次凑上去,贴近时鱼蹦得比之前还高,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对这条亲自钓上来的大鱼实在好奇,被吓了一次两次依旧不长记性,还是想凑上去看第三回。   祝夫人看卷卷兴奋到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只恨不能将老爷叫回来一起瞧。   等这条鱼不蹦了,卷卷撸起袖子开始上手,想把它抱起来,哼哧哼哧给自己加油鼓劲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大鱼纹丝不动。   卷卷干脆往它身边一躺,侧过身再把它搂到怀里来,终于抱了个满怀,   祝员外忙完回到庄子上,进门时正好那条鱼被厨娘端走,剩个脏兮兮的卷卷站在那里叽里咕噜。   身上沾了些淤泥,就连脸上都糊了些,祝员外一时间有些不敢认,这居然是自己的卷卷。   正跟娘说自己有多厉害的卷卷看见爹爹脚步停在那,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嫌弃,干脆朝他伸出手,终于喊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声爹。   祝员外听着这脆生生一声“爹”,再看这脏兮兮的小东西,如今终于能确定不是他胡思乱想。   并非夫人所说那般年幼不知事,反倒是趁着年幼好使坏!   祝员外犹豫要不要上前时,卷卷又喊了一声。   “爹爹。”   祝员外无奈叹息,到底还是上前将这个泥娃娃搂到了怀里,笑骂道:“小混球。”   卷卷搂住爹爹脖子,学着他平常的模样朝着他狠狠蹭了回去,将自己脸上沾着的泥土分了些给他,好大方的样子。   盯着爹爹紧皱的眉毛,卷卷得意扭来扭去咯咯笑。   这回就算是祝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替卷卷开脱的话,聪明爱使坏也就罢了,偏偏恨不得将他在干坏事写在脸上。   祝夫人见夫君脸色实在不好看,便说道:“好了好了,身上湿了这些,快叫乳母带你去沐浴,再换身衣裳,带你去瞧那厨娘做鱼可好?”   平日里不爱让爹爹抱的卷卷,今日偏偏将爹爹搂得死紧,不管是谁上前来都不撒开手,就连最喜欢的娘也是一样。   他固执道:“爹爹!”   一声一声爹爹,成功将祝员外哄得恨不得能将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他。   再看也不嫌他脏了,笑道:“罢了罢了,不过就是一身衣裳罢了,就随这小祖宗糟蹋去,省得他又想出什么旁的点子来磨人。”   ————————!!————————   晚安[撒花]两张合在一起了!虽然短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 第149章 第 149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5   “爹!!”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正躺在摇椅上看话本子的祝员外听见,立刻用手上的书掩面无声叹气。   最初的新鲜感和雀跃过去后,如今再听他唤爹爹就头疼!   卷卷提着衣摆冲进来,掀开桌帏往桌下一藏。   待祝员外俯身去看时,那个小脑袋探出,卷卷急切道:“爹爹救我!”   “你闯了什么祸?”祝员外问完后,不等卷卷回答,窗外就响起了祝夫人的声音。   她在问老爷身边的小厮:“卷卷可是来这儿了?”   “卷卷没有来呢!”桌下响起孩童故意压低的声音。   祝员外将书扔到桌上,无奈弯唇。   片刻祝夫人便走了进来,一眼瞧见桌下那粉色的衣角,故意问:“卷卷当真不在这儿?”   祝员外端起茶盏正欲饮,衣角突然被扯了下,茶汤洒到了手背上,他被烫得咬紧了牙关,勉强挤出笑容答道:“不在。”   祝夫人在另一侧坐下,轻拍了下桌子说:“抓到了定要狠狠教训一番!”   卷卷捂住狂跳的心,默默往里缩了缩。   祝员外接过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掉手上茶水,叠好才问:“那小混球闯了什么祸?竟惹得夫人这般生气?”   “今早,卷卷看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双雁图不顺眼,非说鸟有什么好看的,应挂个卷卷让我时时瞧着才对!”祝夫人说。   祝员外没忍住笑出了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卷卷的屁股。   卷卷不敢吱声,默默把爹爹的腿推了出去。   “我不过低头片刻的功夫,他就自个儿拿了笔,沾些墨便往上抹。前朝大家的画作,竟毁在这小东西的手上!偏生知晓自己做了错事后就跑得飞快,实在可恨!”   祝夫人这话听着是在骂卷卷,却并不带多少怒意。   瞧他被骂后反应迅速提起衣摆,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跑开,叫人实在忍不住去追一追吓唬他。   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祝员外起身朝夫人作揖赔礼,再将她扶起,说:“夫人,陪我去瞧瞧卷大家之作。”   夫妻俩相携离去,祝员外身后的手挥了挥。   看见这一幕,卷卷立刻爬出来从侧门跑了。   ————————!!————————   评论区随机掉落50个红包吧,明天更新抽   晚安[抱抱] 第150章 第 150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6   祝夫人走近,看了眼卷卷身上披着的外衫,再瞧他嘴边还沾着点心渣,一时间好气又好笑,还真是半点不亏着自个儿。   眼前落下阴影,卷卷隐约觉察到不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清是谁后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得笔直。   老老实实喊道:“娘……”   祝夫人蹲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脸,问道:“哪儿来的?”   卷卷仰起头看向供台上的菩萨,回答:“娘娘给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口祝员外默默背过身去叹息,不忍再看卷卷挨打。夫人供奉菩萨向来虔诚,每日清晨一炷香从不间断,偷吃娘娘供奉,这顿打肯定是逃不掉了。   祝夫人柳眉轻蹙,显然不相信卷卷是真问了娘娘的意思,却也不愿意平白冤了他,便说:“那你去问问娘娘能不能再给你一块。”   卷卷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回答:“娘,鼓鼓的呢!”   “那就替娘讨一块。”祝夫人改口道。   “哦,好吧。”卷卷从蒲团上爬起来,踮起脚去够筊杯,一手拿起一个朝着它讲话,“娘娘,我娘吃一个吗?”   说完把筊杯扔出去,探头去看,把筊杯放回原位,摇着头说:“娘娘不给了。”   卷卷隐约想起李唯那半块还没吃,又去掏李唯的衣兜,李唯死死拽住自己的腰带。   掏不到的卷卷有些不满,抓着他衣角不撒手,耍赖道:“我放在那的!不给你了呢!”   “好了好了,娘逗你的,没有想吃,别折腾李唯了。”祝夫人开口救了李唯的裤子。   卷卷推了李唯一把,‘哼’了声转身抱住他娘的腿,仰起头说:“娘不气我。”   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巴巴望过来,祝夫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气也消了。   将卷卷小身体搂到怀里,低声道:“娘也错了,怪娘太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娘又未曾同你说过不能爬树,怪你也就罢了,还跟你动了手,都是娘不好。”   祝夫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卷卷凑上去碰了下他娘的脸,好大方地说道:“没事呢!”   祝夫人牵着卷卷小手,说:“来,我们一起给娘娘敬一炷香。”   卷卷:“嚎!”   上完香,卷卷抓着祝夫人的手,走在长廊上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样子。   祝员外在一边问:“你是想吃那树上结着的果子?我叫人拿竹竿来敲些给你尝尝?”   已经尝过的卷卷拒绝道:“不要了。”   十分之难吃!   “娘,晌午吃什么呀?”卷卷歪着头问。   佛堂外,宋婆子留在那宽慰李唯。   她说:“夫人中年得子,小少爷来得十分不容易,难免仔细小心些。你莫要怨夫人,她是见不得你们这半大小孩去爬树。不管你从前怎么样,既入了祝府,那便由着府上的规矩来,想吃那果子,唤家丁小厮去打便是了。”   “宋妈妈,我都晓得,我不曾怨夫人。”李唯说完将藏起来的那半块糕点拿出来,递到了宋婆子面前,说:“这是小少爷给的那块糕点。”   “小少爷赏你的,你就收着吧。”宋婆子将那件外衫给他套上。   “宋妈妈。”李唯喊道。   宋婆子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问:“到底是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妈妈,我想跟庄子上那些猎户习武。”李唯说。   庄上养着的那些猎户各个膀大腰圆,都说几人合力,赤手空拳就能打死一只山君。   闻言宋婆子有些诧异,追问道:“怎的想这样?跟在那些粗人身边能学到什么本领?你若是想,我去说句话的事,全当去玩了。”   李唯:“谢谢宋妈妈。”   有些话,少年人总是羞于启齿。他想像猎户那样,再长得健壮些,下回小少爷再想去摘什么时,就不会像这回这样经不住踩。   …………   一行人在庄上玩了许久,才终于记起去放纸鸢,挑了个好天儿。   从府上带出来的这些纸鸢都是管家专门请人制的,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山君,威武又神气。   到了放纸鸢的地方,卷卷举起纸鸢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撒欢,跑累了扶着腿喘气时,突然看见天上飘着的燕子。   卷卷支起身体,扭头看向已经将纸鸢放飞的李唯,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伸出手,十分霸道的说:“给我!”   自从卷卷变聪明后,隐约想起来自己是要欺负男主的,这个活儿他干的得心应手。   李唯将风筝线递给了他,叮嘱道:“小心些,这个线勒人很痛。”   “嗯嗯。”卷卷很随意的敷衍了他一下,眼里只有天上的纸鸢,心情雀跃。   李唯捡起被小少爷弃在一边的山君,整理了下再将它也放飞。   威武的山君跟轻巧的燕子放在同一方天空,卷卷不满鼓起了嘴,又拽了拽李唯,理所当然地说:“换!”   李唯:“好。”   不远处,赏景的祝员外看见这一幕,吩咐小厮支起矮桌磨墨,将纸摊开,提笔写下‘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落下最后一笔后念了出来。   玩够纸鸢的卷卷正巧听见爹爹叽里咕噜,好奇跑过去探头看。   祝员外放下笔自得,说:“快来看看爹爹写的如何?”   卷卷认真品鉴,回答:“是只?”   听到这个答案祝员外有些不满,接着说:“夸爹爹几句。”   卷卷表情严肃,好半天后才跟爹爹对视,认真说道:“像只!”   带来的几个仆从听见小少爷这声坚定的‘像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祝员外面皮涨红,将纸团成一团朝卷卷肩上砸去。   “去去去。”   平白无故就被砸了下的卷卷自然不可能真走,生气握紧拳头朝爹爹撞去,直将他撞得倒在了地上,迅速爬起来跑了。   跑出了好远,卷卷才想起来问:“娘呢?”   不久前,宋婆子瞧见这山中有不少荠菜长得正好,说起从前小时采荠菜包饺子的事。   祝夫人一听来了兴致,提起篮子便要一起去摘。   丫鬟领着小少爷去寻夫人时,路过一片野竹林,竹笋刚长到卷卷膝盖那么高。   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卷卷想也不想就抓住试图拔出来。   掰竹笋不是他这个掰法,但他凭借蛮力,只听一声脆响,卷卷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还抓着他拽断的笋。   丫鬟连忙扶起小少爷,笑着夸道:“小少爷的眼光可真好,这种笋可好吃了,跟去年冬腌的腊肉一块儿炒,腊肉鲜香、春笋鲜嫩,别提有多好吃了。”   卷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丫鬟接着说:“还能放坛子里腌上,等上些许时日,小少爷带回府上再掏出来,酸脆开胃,就着粥吃最好。”   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卷卷也不去找娘了,直接蹲下开始拔竹笋,一根接着一根。   衣角蹭了不少泥点,累得满头大汗。   李唯想帮忙,手刚伸过去就被小少爷连拍好几下。   他生气道:“我的!”   李唯默默收回了手。   卷卷吃力地抱着一大捆竹笋往回挪,走两步路就掉一根,全都被李唯捡到了篮子里。   隔着远远的距离,好不容易看见爹爹,卷卷松开手哗啦啦落了一地的笋,朝他爹伸出手,说:“抱呜。”   祝员外加快步伐将这个累到一步都不愿意多走的小家伙抱起来,李唯将那些笋捡起,跟在他们身后。   精疲力尽的卷卷硬赖在爹爹身上,耀武扬威,指挥李唯把笋搬上马车。   回庄上,厨娘把荠菜包成饺子,笋和蘑菇都炒了腊肉。正当季的野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卷卷成功把自己吃撑了,白天累成那样,吃饱喝足困意袭来,偏祝夫人拘着不让他睡。   卷卷窝在娘怀里,迷迷糊糊响起白天的事,开口说:“娘,我跟你说哦……”   祝夫人应道:“嗯,你说吧,我听着。”   卷卷先探头往爹爹那边瞧了一眼,确定他在赏花,才小声嘀咕道:“娘,爹爹写不好只,就打我,还叫我拱拱拱。”   ————————!!————————   祝员外:有这回事?[无奈] 第151章 第 151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7   那边祝员外看似是背着手专心赏花,实则恨不得竖起耳朵听这小混球又编排了些什么。   转过身,对上夫人不赞同的眼神,祝员外走到卷卷面前弯下腰,掐了掐他肉乎乎的小脸,才说:“什么叫我写不好字就打你?”   卷卷把脸藏起来,闷声回答道:“就是呢。”   祝员外撸起袖子,轻轻揪住他的耳朵。   “哎哟!”卷卷把爹爹的手拍开,用力瞪他。   “我临的可是名家字帖,小小年纪不通文墨,我不跟你计较。等回府就请个夫子好好教一教,四岁启蒙倒是正好。”祝员外安排道。   卷卷凑到娘耳边,噘着嘴说:“娘,爹爹想害窝!”   祝夫人扬唇,眼角细纹愈发明显,轻拍他后背哄道:“读书能明智,爹爹怎会害我们卷卷呢?娘也是不依的。”   卷卷抬起下巴,十分神气的盯着爹爹瞧,一副有恃无恐的傲娇模样。   祝员外一挥袖子佯装生气,更叫卷卷得意,他从娘怀里蹦了下去,像个小尾巴跟在爹爹身后。   卷卷学舌:“窝小小年纪,不咚不咚哇~”   跟爹爹闹腾一通,倒是把困劲儿给折腾没了,卷卷当着他娘的面,大摇大摆提走了那盏早就盯上的琉璃灯,一溜小跑说要去看花。   祝夫人跟身后宋婆子对视一眼,院子里这些人笑成一团。   这盏精致小巧的琉璃灯,本就是祝夫人准备送给卷卷的。前些日子没压住脾气跟他动手,祝夫人心里总归有些愧疚,便命人寻了新奇玩意儿来给他赔礼。   也不明着说是给他的,就放在卷卷能够到的地方,看他会不会按捺不住直接拎走。   果不其然,这些漂亮的东西最后都得落在他手里。   院中百花盛开,入夜后提灯去看,微黄烛光落在盛开的花上,别有一番美丽。   他们在庄子上待得已经够久,祝夫人定下了归家的日期。   那卷卷亲手拔得竹笋已经叫厨娘腌上封坛,他跑来跑去,非要亲眼见小厮将坛子搬上马车才放心。   回祝府后,祝员外吩咐管家去寻个合适的夫子来。   待管家将合适的人选名册递上来,祝员外一一见过后,最后选中了一个老秀才。   老秀才姓陈,今年四十有二,屡试不第,家徒四壁,掏不出银两供他上京赶考,才想寻个教学生的营生,面相瞧着便知是个古板严肃的性子。   依着卷卷那无法无天的性子,祝员外觉得为人夫子还是要有些威严,才能镇得住他。   小少爷启蒙这等大事,祝夫人吩咐下人将登高院收拾出来,陈秀才每日就在这里授课。   祝员外估计卷卷贪玩,暂时先定每日上一个时辰的课,上一日歇一日。   卷卷还小,娘解释半天他也没听懂上学堂是做什么,被爹爹连哄带骗,送到了登高院。   矮桌后,卷卷一身青衣后背挺直,坐得还算端正,正好奇四处张望。   祝夫人吩咐人在卷卷旁边加了桌案,让李唯陪着卷卷一起学。既然是书童,那自然要学着识文断字。   “今日,老夫教你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陈秀才将那本书翻开,照着上面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入夏后,院子里已经有蝉在树上嗡嗡叫,陈秀才用苍老的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小孩子听不懂的话。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卷卷就垫着那价值百金的砚台睡着了。   陈秀才心思全在书上,倒也未曾发觉不对,越读就越是入神,直到口渴准备端起茶水润口,才发现堂下学生早已睡熟。   他拿起戒尺,狠狠敲了下桌案。   一声巨响,成功让卷卷从睡梦中惊醒,他迷瞪瞪迅速坐起,紧张兮兮左顾右盼。   确定没有什么不对,揉了揉眼睛趴回去,懒洋洋问:“怎么了呀……”声音里还带着刚被吵醒的郁闷。   陈秀才走到学生面前,冷着一张脸问:“老夫刚才教了些什么?”   卷卷抱住脑袋想了会儿,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哦,我没有听懂。”   “不可理喻!”陈秀才说完这句背过身去,掩饰脸上的不耐。他并不喜欢这样一身富贵气的学生,顽劣,不堪教化!   想到祝员外那箱束脩,陈秀才握紧戒尺,冷声道:“老夫再念一遍,这回可要仔细听。”   这种无趣乏味到极致的老头念书,卷卷根本听不进去,他捂住耳朵说:“我不要听!”说完他就跑了。   小少爷跑得比那牛犊还快,门口守着的小厮打个哈欠的功夫就拦不下了。   李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卷卷一口气跑到晴雪园,往栏杆上一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紧跟少爷来到此处的李唯提醒道:“小少爷,老爷夫人知道你逃课,肯定会生气。”   卷卷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想到了新的鬼主意。   “肘吧,我们去问问娘娘!娘听娘娘的呢。”   守在登高院的小厮目送他离去,忙去禀告夫人,说小少爷跑了!   丫鬟小厮们忙去寻找,最后在佛堂找到了卷卷,他正跪在蒲团上给娘娘磕头。   等到爹娘都来了,卷卷才朝着筊杯说话:   “娘娘,我不要去书院。”   筊杯扔出去,头一回看见这个结果的卷卷皱起眉。   祝夫人说:“娘娘叫你再丢一次,换个问题问。”   卷卷捡起来,继续朝它说:“娘娘,窝系卷卷,老头吓我呢,我摘!也!不要念书了!”   说完,再把筊杯扔出去,其中一块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最后丢出来两面都是反。   跪在蒲团上的卷卷如遭雷劈,愣了许久才瘪瘪嘴,捡起筊杯放回供台上,小短腿蹬得飞快。   跑到院子里,‘嗷——’一嗓子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嚎出来,紧接着就是震天响的哭声。   “呜哇啊——”   看卷卷哭得实在伤心,祝夫人也顾不上责备他逃课,连忙把他搂到怀里哄着,问:“怎么了这是?”   卷卷抱住娘的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哭了约莫一盏茶,用袖子擦掉泪抽噎,松开娘,哽咽着说:“娘娘,我呜……我去念书了,哇啊!啊!!”   崩溃的卷卷一边吼一边回了登高院,生气一屁股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瘪着嘴看向陈夫子,等他继续念经。   终于,熬完上课的时辰,敲铃声刚响起第一声,卷卷立刻跑了,像是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   祝夫人提着厨房刚做好的荤点心,在花厅里见着了正在逗鸟的卷卷。将点心端到方桌上,正准备问之前的事,就听见卷卷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问她:“娘,爹爹死了这只鸟能给我么?”   “逆子!”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卷卷听见后忙往娘身后藏,说:“娘,救我!”   祝员外大步走进花厅,想去捉这个小混球,卷卷左藏右藏,爹爹就是抓不着。   等祝员外累得满头大汗,卷卷小脑袋才从娘亲身后探出来,就那么明目张胆观察他的反应。   祝员外扶着柱子,指着他骂道:“你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   “好了好了。”祝夫人打起了圆场。   卷卷坐下吃点心,拿起来先咬一口尝尝味道。左手拿起的不好吃就塞给爹爹,右手拿起的不好吃就递给李唯。   祝夫人趁机问道:“卷卷,今早是怎么了?”   佛堂外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叫人实在是难信卷卷只为了不想去学堂。   吃完一块美味点心的卷卷开心晃着小短腿,手撑着下巴,想说不想念书却又顾及娘娘在上,扁了扁嘴后回答道:“没事的。”   从卷卷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祝夫人便去问守在登高院外的那小厮,待他将今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说完后,还是没听出有什么不对。   最后,祝夫人唤来了李唯。   让他们俩一同读书的好处便在这里,李唯观察的要比那院外小厮细心得多。他先是将课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小少爷……似乎是不喜欢陈夫子。”   祝夫人靠着椅背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小孩子哪有喜欢夫子的呢。   话虽这么说,但祝夫人心里还是惦记着要不换个夫子试一试,可惜青山镇这地方太小,一时半会儿想寻到合适的人选也难。   只能先用着陈夫子,骑驴找马。   待到要去书院的那天,卷卷起了个大早,换好衣衫洗了把脸,急匆匆就往佛堂的方向跑。   去时撞上了李唯,两人便同去。   佛堂娘娘前的蜡烛已经点上,卷卷熟练扑通往那一跪,双手合十祈祷道:“娘娘,我系卷卷,保佑我不念书哦。”   自个儿拜完了还嫌不够,扭头看向守在门口的李唯,招招小手示意他过来。   李唯在小少爷面前半蹲下问:“怎么了?”   卷卷说:“你也拜!”   李唯依言跪在另一边蒲团上,许愿:“娘娘保佑小少爷不念书。”   到了祝夫人每日来给娘娘敬香的时辰,正好撞见卷卷拿筊杯问:“娘娘,我今个不念书,好不好哇?”   ————————!!————————   加了一点点剧情在这章末尾! 第152章 第 152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8   卷卷说完把筊杯扔出去,紧张用手捂住眼睛,再将指缝张开偷看,确定是允杯,他才开心的蹦了起来。   “好!娘娘说好!”   丫鬟端着新鲜的贡品进了佛堂,祝夫人跟着一起走了进去,捡起筊杯放回原位,无奈说道:“罢了,既然是娘娘的意思,那今日便不必去了。”   看卷卷实在不愿去读书,祝夫人也不想把他逼得太狠。借着娘娘的名义,干脆遂了他的意。   “嚎!”卷卷一口答应,欢欢喜喜跑出去玩了。   起初祝夫人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直到卷卷接连半月,日日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扔出了允杯。   祝夫人心神不宁,不管做什么都惦记着此事,人也憔悴了许多。   李唯说卷卷不喜夫子,再加上夫人忧心忡忡,祝员外在满一月之期后就辞了陈夫子。   再去哪寻能制得住家中小祖宗的夫子,就成了祝员外心头难事。心中苦闷,出去跟好友聚会喝酒事说起了此事。   散了席后,有个好友追了上来,说:“青山镇想寻个好夫子是难,但隔壁绿水镇有位公孙夫子极有名,那可是个进士老爷!”   闻言祝员外清醒了些,诧异追问:“进士老爷?那作甚要教书?”   许多读书人赶考一辈子,就是为了为官做宰,改换门庭,还从未听说过考上了回来当夫子的。   好友摆了摆手答道:“那谁能知道呢?你想找夫子,再也没有比这位更好的了,走了啊。”   ‘最好的’这三个字狠狠戳中了祝员外的心,原本只是意动,如今竟多出几分非这位夫子不可的执念来。   祝员外忙前忙后四处走动,巧舌如簧,连哄带骗还真就让公孙夫子点头,答应收下了这个学生。   但公孙夫子提出了一个要求,想求学,就得到书院里来。   从祝府到书院,坐马车要一个多时辰,祝夫人选了个老成稳重的马夫,又安排管家机灵的小儿子同行。   到了去学堂的那天,一身新衣的卷卷跪在娘娘跟前儿,依旧像之前那样虔诚祈祷。   举起筊杯说:“娘娘,我是卷卷,娘娘保佑窝不去学堂……”   说完一扔,这回娘娘是明明白白的不同意。   已经想好今日跟李唯去爹爹院子里挖坑玩的卷卷,看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扁了扁嘴,老老实实上了求学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上官道,卷卷掀开帘子欣赏沿路的风景。祝员外和夫人坐在另一侧,盯着趴在那的小卷卷,唇角挂着宠溺的笑容。   毕竟是卷卷第一次去书院,当爹娘的放心不下,想亲自送送他。   到了绿水镇的地界,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听见学生们朗朗读书声。   马车停下,有仆从进去通传,不多时,公孙夫子就走了进来,用审视的眼神看向祝老爷身边站着的小童。   眉眼如画,双目有神,身着绫罗绸缎,披了一件薄云纱外衫,看起来是个极聪明的孩子。   卷卷按照娘在家里教他的,朝夫子作揖。   “学生见过夫只。”   公孙夫子上前半步,弯腰将他扶起,准备领他往里走,侧过身朝祝员外和祝夫人说:“请回吧。”   按照文成书院的规矩,求学者是不许带书童随身伺候的,看在卷卷实在太小的份上,公孙夫子破例收下了李唯,默许他偶尔照顾一二。   换了个陌生的地方,不似在家里那样自在,授课时卷卷倒挺乖巧,端端正正坐在那。   公孙夫子严厉的眼神扫过,卷卷身体一僵,默默把想去小包里掏糖果的手拿了出来。   “手放在桌上,不许东张西望,不许说小话。”夫子先跟他们说了书院里的规矩,再拿起两本崭新的《三字经》放在他们桌上。   回到桌后坐下,说:“翻开第一页,跟着我念。”   卷卷依言翻开一页,用小胳膊压住书页,盯着上面的方块。   “人之初,性本善……”公孙夫子摇着头念。   …………   念在学生们住得远,公孙夫子的书院提供一顿午食,两样素菜加一碗糙米饭。   虽然平日里在家中吃得是山珍海味,但到了书院卷卷也不挑,捧着碗吃得干干净净。   歇晌的时辰,书院里有几个学生状似无意走到了院外,藏在芭蕉树下偷看书院里年纪最小的学生。   卷卷按照夫子的要求正在收拾书桌,巴掌大的砚台他要两只手才能抬起来。   窗外突然响起少年人的欢笑声,卷卷警惕抬头望去,他们一哄而散。   等卷卷趴在窗台上探头去寻找时,取笑他的人早就跑了个干净。   申时,散学的钟声敲响,卷卷按捺不住扭了扭身体,抓起小包就往外跑。   祝员外和祝夫人都等在书院外,卷卷直接扑到了娘的怀里,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喊道:“娘!”   祝夫人轻轻贴了贴他的小脸,应道:“哎,娘在呢。”   街边有家卖烤肉饼子的,那焦香味直往卷卷鼻子里钻,他说:“爹爹,买。”   “好,爹爹去买。”祝员外一口答应。   他们在马车上等,片刻后祝员外带着四个刚出炉的饼子回来,就连李唯都得了一个。   书院待了几个时辰可把卷卷给累得够呛,他一口气啃了半个饼子,才开始叽叽喳喳说起今日在书院里的事。   祝夫人笑着问:“那都学到了什么?”   “夫子教窝念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卷卷背书咬字十分清晰。   祝员外和祝夫人本想忍住,但对视一眼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家伙不止背得一字不差,就连公孙夫子读书时那摇头晃脑的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甚至更胜一筹。   ————————!!————————   卷卷:[愤怒] 第153章 第 153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9   自从卷卷去文成书院学习,不管他如何诚心去求都没能丢出允杯,但依旧改不了清晨去问问娘娘的习惯。   每日都正好赶上祝夫人来给娘娘敬香的时辰,母子俩各忙各的,忙完祝夫人牵起卷卷的小手往外走,路上叮嘱几句,最后送他到门口。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祝府外那棵桂花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瞧着格外喜人。   卷卷摘了一枝开得最漂亮的,让李唯簪在他的小帽上,得意神气了一路。   金秋时节,书院种的银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作响。   卷卷趁着夫子还没来,趴到了李唯桌上跟他说小话。   “放秋假呢,玩什么呀?”   李唯看了眼窗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书院的桌椅对于四岁小童来说有些高,卷卷脚悬在半空中晃啊晃,骄傲回答:“阿嬷说要回家收粮呢!”   书院里收了许多家境贫寒的学生,每逢秋收公孙夫子便会放他们归家帮忙。具体日期还没说出来,但厨房里烧火的阿嬷却是提前知道的。   公孙夫子不提前泄露消息是对的,反正卷卷在得知要放秋假后,就再也静不下心去温书了。   开始计划要去玩些什么,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卷卷不看书也不让旁人看,说完就拽拽李唯的衣角提醒他该理一下自己。   李唯‘嗯’了声,示意自己有在听。   “你月银发了么?”卷卷问。   李唯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沉默片刻后追问道:“做什么?”   “给我买糖葫芦呀。”卷卷双手合十,并不怎么诚心的求他。   眼看夫子已经在往这边走,李唯手快的替少爷找出今日要用到的书,低声回道:“那没有。”   听出李唯在骗自己,卷卷想也不想就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想发脾气,却见夫子已经从门口走进来。   公孙夫子严厉的视线扫过来,卷卷超用力坐回椅子上,恶狠狠地用鼻孔出气。   祝夫人仁厚,给李唯的除了月钱外还额外赏些碎银子,在祝府李唯没什么要花银子的地儿,全都攒了下来。   相比之下,反倒是卷卷穷得叮当响。得知李唯有月钱后,看上什么就理不直气也壮的让他买。   最初李唯是少爷想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直到卷卷贪嘴吃坏了肚子,闹到了祝夫人跟前儿,他们俩都被罚到娘娘面前跪了半个时辰。   在夫人教导后,李唯就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任小少爷巧舌如簧就是不松口。   临近秋假,公孙夫子事多,没闲心管他们小孩吵架。   自顾自将提前备好的课业发了下去,叮嘱几句后宣布散学。   李唯刚伸出手,卷卷先把那厚厚一沓课业抱到了怀里,用力把它们往包里塞,也不管小小的包能不能承受。   塞到底,还有半边露在外面,卷卷也不管好不好看,反正是背上气鼓鼓跑了。   祝府马车早早候在书院外,小厮把少爷抱上马车,随口道:“小少爷散学了啊。”   “哼!”卷卷不开心就谁也不给好脸色看。   等了一会儿,卷卷脑袋愤怒从车帘里撞出来。   生气吼着吩咐道:“我们先走到那里去!”   车夫不敢多问,连忙驾马,将马车停在离书院不远的街角。   小厮和车夫都在祝家伺候了好些年,将小少爷性子摸得清清楚楚,每回发脾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吼起来的架势恨不得把那天都捅破,临了就只是轻轻蹦一蹦。   卷卷用力捶着软枕,直到车外响起李唯的声音。   他说:“阿公久等了。”   “卷卷久等了!”卷卷也朝他吼。   李唯掀开车帘俯身进来,待他坐下后马车才缓缓行驶。   生气的卷卷恨不得把李唯撵到马车顶上趴着回去!真这样做了又怕娘要打自己屁股。   在他认真思考时,李唯把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糖葫芦球递到了他面前。   卷卷愤怒的表情僵住,先偷看一眼李唯的脸色,抿直嘴唇,装出一副自己也没有非常高兴的样子接过来。   红彤彤的山楂果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糖衣,卷卷咬下去发出一声响,山楂的酸味正好被糖衣的甜味中和。   街边手艺人未必就比祝府厨子做得好吃,但小孩子就是更喜欢外面的东西。   吃完糖葫芦球,卷卷把自己抱着的包递给李唯,算是达成了和解。   今儿是散学最早的一天,卷卷十分兴奋,迈过门槛就扯着嗓子嚎。   “爹!娘!我!回来啦!!”   宋婆子在院里晒夫人准备给少爷做枕头的药材,听见那响亮的声音后,出来回道:“老爷夫人晌午时才回来呢。”   听说爹娘不在家,卷卷便想去先把先生留得课业写了,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寻找一个适合写课业的‘风水宝地’。   最后,卷卷一脚踹开了爹爹的书房,把包摔在桌子上,掏出已经皱巴巴的课业。   卷卷趴在桌上,左看右看,倒过来看,终于笃定,这里面没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字。   “李唯……”卷卷一边喊一边从椅子上跳下去,把李唯推到主位上让他坐下。   祝府上的人都知道,小少爷做课业是件难事,就算天时地利人和他也能找出其他理由来拖延。   所以只要小少爷在书房,就连祝员外养的那只鹦哥都不敢叫唤,生怕把小少爷写课业的心情给吵没了。   自然也就没人知晓,趁着这无人打搅的时间,那些课业全都是李唯替写的。   李唯坐姿端正写课业,卷卷无聊就把鹦哥抓到了怀里,握住它的爪子踩踩砚台里的墨,再按下洁白的宣纸上。   鹦哥忍了他一会儿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卷卷看李唯实在辛苦,去搬了个箱子放在地上垫脚,正好殷勤地给李唯捶背。   只有求人帮忙干坏事的时候卷卷才会收起嚣张的爪牙。   可惜没捶几下,卷卷就累了,干脆往李唯背上一趴,抱怨道:“课业讨厌!”   从前那个瘦到只有一把骨头的小孩在祝府待了几月,被养得壮实了许多。小胖卷卷猝不及防趴上来,他也能控制住握笔的手臂不抖。   抽空应和道:“确实。”   李唯先将少爷那份课业写完,再去旁边矮桌上写自己的。   等到祝员外和夫人回来时,李唯还没写完,卷卷却已经蹦蹦跳跳迎了上去,骄傲道:“我课业写完了!李唯都没有呢!”   这话祝员外自然不信,打算亲自去查一查,刚走进书房就瞧见自己前些时候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古董盒子被人随意放在地上。   走近后,看到那上面还有个带着灰尘的小脚印!   正拽着娘亲衣角撒娇要出去玩的卷卷突然察觉到不对,撒开手拔腿就跑。   祝员外拿着盒子怒气冲冲走出来,只能看见那跑远的小小身影,跺了跺脚吼道:“你有本事别跑!”   “我有本系,跑得快!”   ————————!!————————   突然又想到一个新脑洞   男团温柔队长+乖巧主角弟弟和酷哥成员+恶魔反派小卷卷的回归家庭对照综艺(非打脸版)   面对哥哥做的难吃饭菜   乖巧主角:哥哥辛苦了!已经很棒啦!   反派卷卷:魔鬼饭,毒死我??   面对哥哥倾诉情绪   乖巧主角:哥哥抱抱   反派卷卷:你做魔鬼饭毒死他们!   卷卷哥哥:……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卷卷(夹着嗓子):你,毒~洗~他们~ 第154章 第 154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0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小少爷最后还是被身强体壮的小厮扛到了老爷面前。   卷卷蛄蛹两下没挣开,被放下时爹爹已经走到了面前。   祝员外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就见这小混账膝盖一弯,无比熟练的抱上了他的腿。   “我错了呜……”卷卷说。   祝员外冷哼一声,拽住他衣裳把人给拎到鹦哥面前,指着那大红脑袋说:“你瞧瞧你瞧瞧!”   卷卷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巴。   祝员外拍了下他的脑袋,卷卷急忙抱住,嘴噘了起来。   一见卷卷这副模样,祝员外就松口道:“罢了,这回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   四五岁的小童顽皮到恨不得上房揭瓦,秋假短短几日就将祝员外慈父心绪耗得干干净净。   第二日,天刚亮不久,管家就带着厚厚一沓账本进了老爷书房,顺便同他说起收租的事。   今年风调雨顺,庄上的收成都不错。   “老爷,这是派去那些村子里收租的人选,都是识字的,您瞧瞧。”管家说。   早些年祝家兴盛时,祝祖父花了许多银两置办良田,大多都租给了农户耕种。如今秋收结束,便到了去收租的时候。   祝员外接过册子,走近窗台边准备借着外头的光来看,窗外蹲着偷听的卷卷‘噌’一下站起。   “爹爹!”   祝员外被吓得一惊,退后半步,攥紧册子扔到桌上,问:“你在这里作甚?”   “爹爹抱。”卷卷朝他伸手。   “门是摆设不成?哪有从这儿进来的!”祝员外一边斥责一边将他从窗台抱了进来。   “爹爹,我也认只呀。”卷卷暗示道。   祝员外瞥他一眼,装出什么都没看懂的模样说:“如此勤奋好学,那不如叫夫子多给你留些课业。”   闻言卷卷眉心皱成了疙瘩。   祝员外将他放下,再次拿起册子去看。   卷卷扯住爹爹衣角,步步紧跟,纠正道:“我也收租吧!”   “不行。”祝员外拒绝道。   “爹爹,我也要去收租哇!”卷卷扯了扯他的衣角。   祝员外将册子翻过一页,继续拒绝:“都说了不行。”   卷卷抓住爹爹手臂晃啊晃,说:“行呀行呀,爹爹,你说行嘛。”   终于,祝员外被他磨得没了法子,大致看过名册没问题,把卷卷抱到怀里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捏了捏他的小脸问:“你会收租么?”   卷卷自信满满回道:“李唯会!”   李唯:“……少爷,我不会。”   卷卷扭头瞪他一眼,又说:“李唯学!”   “若是真想去那便去吧,这账目若是出了问题,那我唯你是问。”祝员外说。   卷卷一口答应:“嚎!”   最后说定,将柳树村的租子交给卷卷去收。   到底是收租这么大的事,自然不可能真交给这个小家伙去做,祝员外背地里让府上经验丰富的老管事跟着,另安排了两个护卫,连晚月也让跟着。   祝员外松口让卷卷去收租是假,放他出去耍一耍才是真的,免得日日关在府上,满脑子里都琢磨着要怎么气死他爹!   出发前卷卷兴致勃勃,可车行到半路他就被颠得受不了了。怏怏的歪在晚月怀里,就连眼中都没了神采。   停下修整时,李唯从抽屉里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酸梅干,喂到少爷嘴边。   卷卷趴在小几上,拽了拽李唯的衣角,等他看过来,才说道:“你不对劲!”   李唯将没吃完的酸梅收回去,低声问:“小少爷觉得是哪里不对?”   卷卷歪着脑袋回答:“不知道啊,所以才问问你呢。”   李唯唇角微不可见上翘,轻叹了口气才回道:“我爹娘就是绿水村的人。”   自从被卖进祝府,李唯就极少去想从前的事了。今日提起要去柳树村,心中难免有些伤怀。   卷卷眼睛一亮,问:“那……你家有甚么好吃的么?”   马车再次行驶,兴许是那酸梅干确实有用,又或许是卷卷对李唯家中的事实在好奇,不像之前那样难受。   “有的,少爷,有手指长的蜈蚣,手臂长的老鼠、长虫,还有,那……”   李唯三言两语就把卷卷吓得牢牢抱住了自己,心中害怕又实在好奇,按捺不住追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个骗人的李唯。”   爹娘去世,他被叔婶卖了几串铜子,就连家中那老鼠都不是他的。   卷卷反应过来,生气打他,骂道:“可恶!”   闲谈间就到了绿水村,马车停下,那老管事先下车,村长杵着拐杖上前来跟他攀谈。   李唯掀开车帘,卷卷好奇张望,眼前的情景着实叫他大失所望,气愤坐了回去,已经有些想念娘亲和香喷喷的午膳。   来都来了,卷卷只能硬着头皮下马车,跟在那老管事的身后,挨家挨户收租子。   祝府的人给粮食上称,卷卷背着手四处观察,瞧上了这户人家屋檐下挂着的那串红果子。   “我要这个!”卷卷说。   主人家听见这句话,忙顺着他的眼神去看,将家中孩童挂在那的野果取下,递到了这小少爷的手中。   虽不知这位的身份,但跟在管事身后,从衣着来看便知不凡。   老管事并不想占农户人家的便宜,从那粮袋里抓出一捧放回,说:“权当是我家少爷同你换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那些还没有交租的农户连忙回家,绞尽脑汁把家中有趣的玩意儿都给摆出来,就指望着主家来收租时那小少爷能瞧上。   有农户剥得兔子皮,几根漂亮的玉米,还有那山中捡到的羽毛……   卷卷迈着四方步,走到哪收到哪,只要是漂亮新奇的小玩意儿他都喜欢,十足的地主做派。   李家,李二婶正拿着竹条,狠狠抽打她的儿子,一边抽一边骂道:“个挨千刀的东西!叫你偷吃!吃死你,叫我们一家子人都喝西北风去!”   “李二家的!”   突然听见有人唤自己,李二婶用力抽了最后一下,扔掉竹条走出去问:“怎的了?那收租子的老爷来了?”   那人先是点了点头,又压低了声音说:“今年那老爷还带了个小少爷来呢,你家中若是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趁早拿出来,叫小少爷看中了,能换粮食呢!”   李二婶一喜:“还有这等好事?”   “不过我瞧着,那少爷身边跟着的,怎么那么像你们家的二狗?”婆子说。   大抵是变化实在是太大,她过来通风报信前仔细瞧了好几眼,还是不敢认。   李二婶听见这话不以为然,匆忙想去搜罗些东西出来,随口答道:“哪有那么巧的事呢?兴许就是长得像,卖之前我家那口子打听了,都是去北地那边当苦力的。”   李二叔把粮食扛到外面,李二婶把刚才那村里婆子说的话当笑话说给他听。   终于轮到他们家,李二叔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走上前,正好看见人群中跟在那小少爷身后的人,笑容瞬间僵住。   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侄子,他还是能认得出的。   李二婶察觉到丈夫反应不对去看时,同样愣在原地。   真见了面才知晓,难怪那婆子不敢认,换做是他们同样不敢信!   “二狗?”   不过半年时间,在李唯身上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为过。半大孩子长得快,祝府吃饱穿暖,再加上跟在小少爷身边一同去了书院,说是书香门第的公子旁人也信!   李家院子收拾的不太干净,卷卷穿的新鞋不想踩,摇摇头就准备走时,正好听见有人喊二狗。   “嗯??”卷卷好奇。   李唯权当什么都没听见,轻轻推了少爷一把。   卷卷本来就听得不太真切,被人推了一把后就顺势往旁边走。   从村头收到村尾,卷卷小少爷满载而归,最后怀里还搂着一只刚断奶的狸奴,正扯着嗓子害怕的叫唤。   这是老管事见少爷喜欢,用半袋子粮食跟人家换来的,瞧着确实机灵。   毛绒绒暖呼呼的小身体被卷卷搂在怀里,他眼里便只剩下这个小家伙的存在,翻出一小块肉干喂到它嘴边。   肉干对于这只刚断奶的狸奴来说还是有些硬了,它用爪子扶着,牟足了劲儿还是咬不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另外一边,李二叔趁着管事老爷跟村长说话时,堵在了李唯面前,诧异问道:“真是你啊二狗?”   李唯并不是很想理会他,绕开路转身准备走时,李二婶堵在另一头。   他们夫妻俩贪婪的眼神扫过李唯身上穿着的衣裳,在心里算计着这要花多少银子。   “二狗啊,你现在是发达了,总也要想想家里。你弟弟妹妹,如今连饭都吃不饱。”李二叔说。   李二婶想上手摸一摸李唯身上的料子,还没碰到就被他推开,倒也不觉得被冒犯,反倒是赔着笑脸说:“二狗,从前把你卖了实在是没法子啊,你阿公摔在地里没银子去请大夫,总不能叫他死在床上不管吧?”   虽然绿水村的人大多都过得艰难,但卖儿卖女的还是少见。当初他们准备把李唯卖掉的时候,用的便是这个由头。   见李唯沉默不语,李二叔又接着说:“更何况,你如今不是过上了好日子么?若不是当日我们把你送出去,你哪儿来这么好的运道。你自个儿好算什么本事,就该叫咱们一大家子都好起来。”   李唯觉得他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了,怕少爷找不到他不满,抿直了嘴唇抬起头,少年尚且稚嫩的眉眼已经能瞧出几分锋锐。   “二叔,卖我的银子用完了么?”   一句话堵得李二叔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二婶干笑了两声,接道:“你阿公那病你是不知道啊,银子简直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不见好。你真心狠,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回来瞧一瞧!”   话刚说完,一颗石子砸在她肩上,她疼的‘哎哟’一声,转过身,却看那小少爷就站在不远处。   “你在说什么?!”卷卷吼道。   像只生气的牛犊,瞬间便跑到李家这夫妻俩面前。   卷卷抬起手,用力推了他们一把。   “你是傻吗?”卷卷恨铁不成钢瞪了李唯一眼,抬起脚又挨个去踹他们。   这屁大点的小孩,李家夫妻真想动手的话倒也不是打不过。但刚来收租时那派头,他们实在是怕出手没个轻重,真将人给伤着了不好收场。   “哎哟,少爷,我是他的二叔,太长时间没见面,才想跟他好好说说话,少爷莫要误会!”李老二解释道。   “胡说!这是我的!”卷卷一口反驳。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谁说出来的话,反正只拣着自己爱听的听。   晚月也追了过来,看他们的模样大概猜出是发生了些什么,想到从前听说过李唯的身世,骂道:“真是没皮没脸的东西!将人给卖了出去现在还来攀亲戚?你哪门子的亲戚!”   “若实在是舍不得,当初何苦要去卖?卖了还要巴巴凑上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管事见小少爷离开时间有些久了,生怕赶不上回府的时辰,寻过来时瞧见这一处的争端。   李家这些事老村长心里面门清,对李老二这一家子的性子也是知道的,猜出他们是看二狗现在过得好了,想凑上去沾点光。   这种事情,倘若二狗心里头真有这叔婶,村长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明摆着现在闹得十分不好看。   村长生怕会得罪这管事,训斥道:“还不回去!”   闹到了村长面前,李老二一家心里面不管有多不情愿,到底还是不敢说什么了。   他们退了一步,卷卷却不依不饶。   “管事!他们家的地,收回来!”   这话一说出口,李老二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彻底。   “使不得啊,若是地不租了,岂不是在逼我们去死么?”   卷卷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还是很气,再看李唯沉默不言的样子,使劲儿掐了掐他的胳膊,挺起胸脯说:“那我不管!”   李老二看这小少爷蛮横的模样,心知怕是说不通了,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村长,又看向那老管事。   “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真吧?管事老爷,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一家老小。”   老管事并不看他,只是默默弯腰,说:“都听少爷的吩咐。”   李老二家里的人还想闹,同行的护卫早就凑了上来把他们给拦开。   镇上这么多地主,就祝员外收得租子最少。一听这地不租给李老二,立刻便有村民凑上来想问问自家能不能再种些。   老管事当场便敲定,租给村里另一户勤快的人家。   回家路上,卷卷抱着那只收来的狸奴生闷气,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   马车晃晃悠悠,走着走着他就突然笑出了声,决定先不跟李唯生气,而是拽了拽他的衣角,清咳了一声,学着那人的腔调喊道。   “二狗~”   李唯看小少爷满脸嘚瑟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他。   “嗯?做什么?”   卷卷抱着那只狸奴,笑得更开怀了。   收租这件事还是太累,卷卷笑够了就歪在晚月怀里沉沉睡去,就连到家了马车停下也没有醒。   老管事将今日发生的事简单去跟老爷汇报了一下,祝夫人吩咐厨房多做几样卷卷爱吃的东西,又让人去收拾起狸奴待的地方。   等卷卷睡醒时已经很晚了,晚月吩咐丫鬟将热着的晚膳端上来,少爷跟李唯一块儿吃。   卷卷在夹自己收来的那只鸡腿时,突然想起今儿生气的事。   “李唯!你不许回家!”   一来是因为系统的叮嘱,让卷卷始终牢记他要做一个反派应该做的事。二是因为卷卷太讨厌课业了,生怕李唯不在就没人帮自己做那些恼人的课业。 第155章 第 155 章(微修):地主家的傻儿子11   李唯被吵得睁开了眼。   马车颠簸,风掀开车帘,夕阳橘黄色的光落在小少爷脸上,他摇头晃脑,好嘚瑟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比夜里的星辰还要亮。   “二狗哇,我系卷卷。”   李唯坐正身体,跟小少爷四目相对,低声答道:“你是豚豚。”   卷卷:“昂??”   顾及到小少爷听不懂,李唯贴心解释道:“豚,小猪也。”   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抱着手哼了声将头扭到一边。   两次气加在一起生,马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路远,回到祝府时天已经全黑,远远瞧见有人提着灯笼在大门外等。   马车停下,祝员外快步下了台阶。   卷卷钻出来,朝着爹爹趴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喊道:“爹爹!”   “我儿辛苦了。”祝夫人说。   忙碌一天的祝小少爷确实疲惫,用过晚膳后就被抱回明月阁睡下了。   管事在花厅候着,将白日里柳树村里发生的事都跟老爷夫人说了一遍。尤其是李唯叔婶,重点提了提。   当初买李唯时,祝员外就命人暗中查过李唯底细,只知他丧父丧母,却不晓他叔婶竟如此刻薄。   第二日,趁着卷卷去向娘娘讨果子吃的空档,祝夫人把李唯唤来,说起有意另寻个风水宝地,为他爹娘迁坟一事。   昨夜祝员外和夫人商议良久,迁坟后一来方便李唯祭拜,二来也算是让他跟本家那边彻底断了联系。   最后还是想问问李唯自个儿的想法。   平常极少情绪外露的李唯,听完夫人的话后忙朝她磕了个头,哽咽道:“夫人大恩……”   李家一家都是懒汉,只有李唯他爹任劳任怨,像老黄牛起早贪黑伺候田地,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爹娘死时,就连贴身的衣裳都被他叔婶扒了下来,用草席一裹随便就埋了。   与其说李唯不愿回想过去,倒不如说他是根本不敢去想。如今他卖身为奴,就算攒够了银子也难以启齿,更不知沾了叔婶要如何脱身。   依他对叔婶的了解,得知他如今过得好了那肯定要找上门来,李唯做不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   “娘!!”孩童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祝夫人侧身望去,是卷卷趴在长廊围栏上在朝她挥手。   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孩,祝夫人眼中染上笑意,弯腰将李唯扶起,温声道:“陪卷卷玩去罢。”   对于李唯来说难如登天的事,落在管家手上只用两日便安排妥当了。   黄昏,祝员外拿着帖子去寻卷卷,他正躺在桂花树下竹椅上,狸奴趴在他肚皮上,悠闲晃啊晃。   祝员外走过来,弯腰摘掉他发间的桂花说:“爹爹有一友人相邀去赏菊宴,一品秋日肥美的膏蟹,你可曾吃过?”   提起吃的,卷卷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目光炯炯盯着爹爹,摇了摇头。   “我吃!”   祝员外摇头故作惋惜,说:“我倒是想带卷卷去尝尝那螃蟹味有多美,但你娘不允啊。”   卷卷想了想,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后按住狸奴一双耳朵,压低了声音说:“偷偷去吧!”   祝员外又说:“那李唯肯定要通风报信。”   虽然平日里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但一遇到事卷卷甚至不需要去思考,更不存在犹豫,就果断决定把李唯踹到一边。   “不带他!带我!”   “那好吧……”祝员外看起来像终于被他说动,又叮嘱道:“那你嘴可得严点,谁也不能告诉。倘若你娘知晓,别说是你,那我也去不成了。”   卷卷脸色严肃,小鸡啄米式点头。   第二日天刚亮起,祝员外就只身来了明月阁,直接推开门,就见卷卷从被窝里往外爬。   碧桃晚月都不在,祝员外不太熟练的给卷卷穿衣,收拾齐整后怕他冷,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薄披风。   卷卷自个儿戴上兜帽,捂住扑通扑通跳的胸口,跟爹爹一起偷偷摸摸上了马车去赴宴。   在他们走后不久,老管家带着李唯上了另一辆马车。   赏菊宴地点定在湖泊附近,枯黄的草地,万物萧条,愈发衬得那在秋风中怒放的菊花漂亮。   种类繁多,让卷卷目不暇接,牵上爹爹的手,跟他一起去见那些叔伯。   祝员外私心以为,放眼整个绿水镇,再也找不出比他家卷卷更漂亮的孩子。卷卷病愈后,他不止一次想带卷卷出去跟那些好友炫耀一二,今日才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多年至交,自然都明白这个孩子在好友心中的地位,他们摘下枝头最好的菊花,簪在卷卷小帽上。   绿水镇,长者给孩子簪花,是望他平安吉祥。   载着诸位叔伯美好祝愿的小帽,卷卷只觉得越走脑袋越沉!   祝员外看卷卷绷着肉嘟嘟的小脸,抬起手扶着脑袋,却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懵懂模样,按捺住想笑的冲动,领他去编花的阿嬷面前,请阿嬷将这些花编成花冠。   等候许久终于开宴,卷卷头戴花冠,小小一个人挨着爹爹跪坐。   螃蟹性寒,孩童不宜多食。祝员外就先用各色点心将贪吃的卷卷喂了个半饱,再哄他用上半碗甜汤,最后才净手拆蟹。   卷卷丝毫未曾察觉到爹爹用心险恶,喂到嘴边的照单全收。看了眼爹爹用小勺舀起黄澄澄的蟹黄,默默张大了嘴。   尝到味道的瞬间,卷卷眼睛亮了起来,嚼嚼咽下去,扯一扯爹爹衣角催他喂快些。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实在装不下,卷卷恨不得吃上几十只。   宴会结束众人散去时,祝员外让小厮买了一篓蟹带回去,让夫人也尝个新鲜。   瞒着所有人跟爹爹出去玩了一日的卷卷十分心虚,这时候的他简直不是一般乖巧。   用过晚膳回到明月阁,卷卷和李唯窝在书房里看话本。   卷卷双手撑着下巴趴在软榻上,等李唯一页一页翻过去。他认字不多,主要是看书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图画。   李唯的手伸过来正准备翻页时被少爷摁住,他疑惑扭头。   卷卷凑上去,仔细嗅闻李唯的衣袖,从那皂角味里闻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香火味。   确定自己没闻错,卷卷立刻叉着腰责问道:“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我!”   李唯先将那一页翻过去,才回答道:“是我不知道少爷去了哪里,兴许是去外面寻找时,路过了什么地方。”   提起这个,卷卷瞬间嚣张不起来了,慢吞吞坐下去,振振有词:“少爷的事情你不要管!”   “哦,好。”李唯应道。   卷卷满意了,趴回去继续看话本。   迁坟之事繁琐,李唯跪了又跪,如今腿都还是麻的,身体上疲惫至极,心却是久违的踏实。   府上人都知道小少爷是个多爱凑热闹的性子,丧葬之事孩童见了不好,便商议借着赏花宴先将他骗出去。   李唯靠着软枕,突然开口问:“少爷,你想听听我从前的事吗?”   看话本看累了的卷卷,默默给自己翻了个面,仰起头看着洒进室内的月光回答:“你想说的话。”   有些话憋在李唯心中实在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倾诉对象,他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记事起,爷奶偏心小叔,二叔二婶要强,就只有他们这一房的人受尽了委屈。   ‘孝’字当头,爹娘总叫他忍一忍,叔婶更是变本加厉。   跟少爷去绿水村,那是李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护着的感觉。   哪怕少爷小到还没有他高,但那份心意他能感受到。   李唯想到哪说到哪,压在心头的委屈说出口后,曾经的无助仿佛又真切落到了他肩上。   百感交集之际,李唯看到少爷‘噌’一下站了起来。   卷卷握紧拳头愤怒捶桌,说:“肘!”   “少爷,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李唯问。   李唯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过去,卷卷成功听怒了。   “我们一起,带上阿叔,狠狠!揍他们!”   李唯看少爷这副模样不像说笑,生怕他大半夜还要闹着去柳树村揍人,试图从自己记忆里挑出一些他叔婶待他还算过得去的事说给少爷听。   “少爷,家中有粮的时候,他们对我还是挺好的,只是……这世道不好。”   听完李唯这句话,卷卷欲言又止,坐回去越想越气。   半晌后,祝小少爷一跃而起,李唯毫无防备被他推倒,紧接着就是一拳头下来。   卷卷生气骂道:“我先揍你!”   先把心头的郁气全都发泄出去,卷卷还是想带上护院去柳树村揍李唯亲戚,最后闹到了老爷夫人面前。   “我不管,我就要去!”卷卷说。   祝员外无奈开口:“今年租子都已经收过了,哪有再去一回的道理?明年再去,如何?”   卷卷半信半疑,问娘亲:“这样吗?”   祝夫人点头,哄道:“是,娘替你记着,等明年这时候再去罢。”   轮番上阵,好说歹说终于将卷卷给哄了下来。   虽然有娘亲帮忙,但谨慎起见,卷卷还是亲自去了书房,吩咐李唯研墨。   他要记下来!   卷卷小手握着笔杆,神情严肃,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做课业都不曾如此专注过。   落下最后一笔,卷卷把毛笔放在笔架上,搓搓手吹干墨迹,将纸塞进一本书里夹着,才算大功告成。   忙活半天的卷卷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回去睡了。   夜深人静时,祝夫人犹放心不下,问:“可要将那取出来?”   祝员外扯了扯被子,回道:“不必,他写时我瞧了,鬼画符,不是字。再者,指望他在家中看孔圣人的书?倒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第156章 第 156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2   秋假结束,卷卷又过上了两眼一睁满脑子都是‘不想学习’的日子。   回书院的第一天,玩野了的心还没收回来,卷卷取下小包胡乱扔到一边,再满脸怨气往桌上一趴。   夫子走进课室,看见浑身都在往外冒不情愿的小童,难得玩笑道:“不愿见到老夫?”   卷卷摇摇脑袋否认,实在笑不出来,扁扁嘴回答道:“没有呢。”   “如此最好……”公孙夫子唇角微勾说完这句,扭头便换上冷酷神情,抽出一张卷子放到了他面前。   夫子变脸太快,卷卷呆呆抬起头。   公孙夫子朝他挑眉:“嗯?”   卷卷立刻坐得端端正正,扶着砚台开始磨墨,头没敢动,只偷偷往上瞥了眼夫子。   察觉到今日夫子心情不错,卷卷大着胆子哼了声,用吃奶的劲儿研墨发脾气。   书院里只有一位夫子,课业自然不可能份份都看。便在收假时出些试题,一看便知学生们是否用心。   公孙夫子站在台上,看着卷卷愁眉苦脸的模样又弯了弯唇。   此次秋假他见到了旧友,心情确实不错。   在夫子眼皮子底下卷卷不敢做什么小动作,老老实实答完了卷子,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一天卷卷觉得过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才熬到散学的时辰,装了一脑袋的之乎者也冲出书院。   今日小厮没守在马车边,李唯将少爷举上马车,他自个儿掀开车帘往里钻。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那小厮回来,卷卷往后一仰靠着舒服的软枕,抬起脚踢了踢柜子。   “本少爷等他乎??”   赶在少爷耐心告罄前,小厮终于回来了,连声告罪。   车夫扬起鞭子,车轮碾过碎石,往青山镇的方向走。   行至半途时马车突然停下,昏昏欲睡的卷卷一个激灵坐起。   李唯掀起车帘,卷卷往外探头,问:“怎么了?!”   上前查探的小厮已经回来了,他脸色发白答道:“这条路不知被谁从中间挖出了一道深坑……”   这一听便知是山匪拦路劫财的路数,车夫紧张的四处张望。   李唯手依旧抬着帘子不让它落在小少爷身上,突然用笃定的语气开口道:“是你做了什么。”   车夫和卷卷的视线同时落在小厮身上,两侧突然传来异响。   …………   金轮没入山峦,天边只余霞光。   花厅,祝夫人重重放下茶盏问:“还未回来么?”   宋婆子宽慰道:“兴许是小少爷贪玩,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老爷夫人,不好了!!”门房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匆匆闯进花厅,将一物呈到了他们面前。   祝夫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卷卷的贴身物件,身形一晃,险些没晕过去。   “这是一个乞丐送过来的,还有这封信,小的命人将那老乞丐扣了下来,在外头关着呢。”门房说。   祝员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看清是勒索钱财后反倒松了口气,立刻吩咐人去钱庄取银两。   卷卷在那贼人手中,祝员外片刻不敢耽误,生怕他多吃半分苦头,带上银两匆匆去了那信上写的十里亭。   仆从将箱子搬下来,祝员外迫不及待问:“我儿呢?”   等候多时的山匪头子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金元宝,他看了眼下属,下属会意将这一箱元宝抬走。   祝员外又问:“我儿在哪?!”   山匪头子朗笑一声答道:“祝小少爷生得白嫩好看,我想留他在寨子里住上几日,啊——!”   他话都还没说完,祝员外身后护院就先打了上来,远处还有许多壮汉举着火把往这边冲。   “将我儿还来,我不与你计较,允你带着银子走。又或者……你更想把命留在这?”   在被护院押在地上跪着的山匪头子眼里,祝员外神色阴森跟恶鬼无异。   他从未想过善名远扬的祝员外竟有这一面!   山匪们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架不住祝家护院们的铁拳,两拳下去就争先恐后交代了。   最初他们的确是想挟持祝小少爷来勒索银两,但谁能想到他身边那个书童先察觉到不对,早早带着祝小少爷跑了!   他们去追时只捡到了帕子。   有仆从回去报官,护院押着山匪让他们去指路,沿着小少爷失踪时的地方开始搜山。   从天黑找到天亮,祝夫人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死死攥着那帕子,靠在宋婆子身上哑声道:“都怪我,作甚要让他去念书呢,我儿若有个万一,我也不想活了……”   除了家中护院和衙门里的捕快,祝员外还花银子请这附近的猎户和百姓上山去寻。   天终于大亮,远处传来捕快响亮的声音。   “找到了!”   山上的人众多,一声接着一声,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祝夫人的耳朵里。   没多久,李唯就抱着已经脏成小乞丐的卷卷下山了。   幸亏从庄子上回来后,宋妈妈跟夫人说起李唯想习武一事,祝夫人就吩咐护院教他。   再加上从前李唯他爹上山打猎时常常将他带在身边,有些经验,方能在山中安然无恙度过一晚。   卷卷顶着鸡窝头,衣裳也被刮得破破烂烂,眼睛又红又肿。   看见了娘,立刻从李唯身上蹦下去朝着娘亲跑去,牢牢抱住娘亲,先‘嗷——’一嗓子再哇哇哭。   祝夫人将卷卷温热的小身体搂得死紧,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李,李唯,不让我,哭呜……”告完状,卷卷报复性扯着嗓子嚎,“呜呜哇啊,呜啊!!!”   深山中,李唯忧心哭声会引来猛兽,便厉声吼他不许哭。   憋了整整一晚上的卷卷,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断断续续说:“我,我也没有很想哭,呜,呜呜……”   祝夫人心疼的要命,用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娘在呢,想哭就哭吧,有娘在呢。”   碧桃用披风把小少爷裹起来抱上马车,晚月又取了另一件披风给李唯穿上。   祝员外说:“你们先回府,请个大夫瞧瞧,此地之事我来处理。”   卷卷缩在娘亲温暖的怀里,搂着她的胳膊惊魂未定。   碧桃顾及少爷昨夜到今早怕是都没吃什么东西,从食盒里拿了块糕点递给他。   一只小手从屏风里伸出来接过,缩回去将糕点掰成两半,把其中稍小些的递给了李唯。   卷卷一边啃糕点一边嘀咕:“娘,李唯给我吃癞蛤蟆!”   白嫩小脸被弄得脏兮兮,愈发衬得那双眼睛明亮,说完这句就认真嚼点心。   祝夫人问:“那味道如何?”   卷卷手伸进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颗已经压扁的果子给她,答道:“非常不好吃呢。”   祝夫人认出这是羊桃,无奈轻叹了口气。   吃了半块糕点又喝了几口凉茶,卷卷就没心没肺的睡了。   回府后,大夫先给少爷把脉。只是受了些惊吓,深秋在山中度过一夜甚至连受寒都不曾,喝些安神汤再睡上一觉便好了。   晚月亲自去熬药,碧桃把少爷抱回了明月阁。   祝夫人又让大夫给李唯也把把脉。   大夫搭上李唯的脉象后,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带他去屏风后脱去外衣仔细查探,方知李唯左手脱臼,身上还有许多外伤,已经发起了高热。   李唯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眼前一片模糊,就这么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好像尝到了苦涩的药味。   昏昏沉沉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呜,娘娘保佑李唯活一下吧……”   眼皮太沉重李唯睁不开,意识逐渐清醒,他听出那是少爷在哭。   “李唯,你不死,以后课业,我都寄几做了。”   声音越来越近。   “李唯,你好烫!!”   卷卷趴在床边仔细观察,突然灵机一动,往前挪挪,把自己冰凉的小手贴在李唯脸上。   小声嘀咕道:“嗯……捂一捂我。”   ————————!!————————   晚安[撒花] 第157章 第 157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13   “再种上一棵橘子树,你不许酸!听到了吗?李唯,你不许酸!”卷卷蛮横说道。   “听……听到了。”   虚弱沙哑的声音传入卷卷耳朵里,他愣了愣,瞪大眼睛看着已经醒过来的李唯,回过神后提起衣摆往外跑。   卷卷兴奋道:“娘!李唯,活辣!!!”   小少爷大嗓门成功将所有人都喊了过来。   老大夫先提着药箱走进来给李唯把脉,确定无事后去一边修改药方。   祝夫人来时,正好看见卷卷学着大夫,小手搭在李唯脉上摸了摸。   “好了!”卷神医断言。   “卷卷,过来,不许闹李唯,他还病着呢。”祝夫人说。   娘亲的话卷卷还是听的,他老老实实爬起来站到了娘身边揣着手。   老大夫将改后的药方递给药童,跟祝夫人说明李唯如今的情况。人既然已经醒了过来,那只等高热退下便无恙了。   不多时,丫鬟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李唯又尝到了那熟悉的苦味。   卷卷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安慰道:“喝了才能好。”   高热昏睡了几日,李唯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隐约感受到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是蜜饯。   趴在床侧的卷卷说:“我跟娘娘讨的,李唯,娘娘保佑你。”   李唯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抬起手想去摸索。   卷卷小脖一伸,把脑袋凑过去朝他蹭了蹭,说:“我不想你死。”   李唯指尖戳到了少爷肉乎乎的脸,他哑声回道:“好。”   亲眼见李唯喝完药后,祝夫人起身欲走,将卷卷留在了这里给李唯解闷,他们俩好歹算是同生共死了一遭。   在李唯昏迷的这些时日,卷卷刚好便抱上他的小枕头睡在了李唯隔壁。   每日睡醒衣裳都没换,披上披风就跑来瞧瞧摸摸闻闻李唯,确定他还活着才安心。   卷卷怕李唯无聊,去爹爹书房里找了本一看就知道李唯肯定喜欢的书,放在膝上摊开念给他听。   “子曰:日古而口亲,可以为,为……”   卷卷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字,扯了扯李唯衣服说:“我不认识。”   按照夫子教的,卷卷决定先把不认识的字放在一边,接着念道:“君子蛋蛋汤……李唯,阿嬷做了甜酒酿,好香!”   根本没听懂少爷在念什么的李唯摆了摆手,示意他去。   得到允许卷卷立刻就跑了,去阿嬷那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酒酿,又吃了两块点心。   吃饱喝足的少爷蹦蹦跳跳准备回李唯那,途径院子时捡了一片火红的枫叶,正好带上夹在书里。   李唯醒过来后不久高热也退了,大夫叮嘱还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李唯能下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少爷前几日念得那本书,擒住少爷的手,叫他指着书上文字,认真教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也。”   李唯脸上还带着病态,人十分憔悴,一双眼睛微凸,从里面透出执着的光。   这好学的劲头卷卷有些害怕,他老老实实跟着念了一遍。   “还有这个,是君子坦荡荡。”李唯说。   前几日亲口说过的话忽而在脑海中浮现,被纠正后卷卷有些害臊,用手捂住发烫的脸,晃了晃脚问:   “李唯,你要不要喝蛋蛋汤?我让阿嬷给你留了噢。”   不管旁人是多正经的态度想带少爷走上学习正途,他七拐八拐总能拐到吃食上,还真是条条大路通膳房。   李唯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山匪一事已尘埃落定。   祝员外报了官,县太爷先将祝家护院抓住的那些山匪收押,又派了官兵去寨子里剿匪。   查案时方知他们作恶多端,身上背了好几桩命案,为首几个人按律当斩,寨中其余群众流放西北。   管家的小儿子跟山匪勾结,同样被判了秋后问斩。   老管家带着家眷来跟主家辞行,祝员外不想见他们。隔着一扇门,他们全家老小磕了个头,互相搀扶着走了。   到底是用了几十年的仆人,待他们走后,祝员外低声叹息。老管家的小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将其安排在卷卷身边,就是打算等卷卷长大后掌家,由他子承父业。   从未想过好好一个孩子染上赌瘾后,欠了赌场银子无力偿还,竟然会将手伸到卷卷身上来。   赌坊的人听闻祝员外爱子如命,勾结穷凶极恶的山匪想多敲一笔银子。   祝员外根本不敢想若不是李唯机敏,倘若卷卷真落在那山匪手里该如何是好。   经此一事,祝家自然不可能继续用老管家了,只是思及多年主仆情谊,心中还是难免唏嘘。   “老爷,公孙夫子登门拜访。”门外小厮的声音打断了祝员外的思绪。   他问:“谁??”   小厮答道:“那人自称是少爷书院的夫子,还带了个中年男子。”   上回山匪之事吓到了祝夫人,再加上李唯病着,就干脆替他们俩一同告假,已经有将近半月没去书院了。   祝员外理了理衣冠,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去将卷卷喊来。”   小厮面露迟疑,说:“小的来时正好碰上少爷,他,他听说公孙夫子登门探病,就……跑了。”   想起卷卷那性子,祝员外一挥袖子说:“罢了罢了。”   …………   一听夫子来探病,卷卷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直接躲到了娘娘那去。待了足足半个时辰,觉得夫子差不多走了,才背着手大摇大摆出来玩。   园子里,修剪花枝的丫鬟正在闲聊,说起今日同公孙夫子一起登门的那位,可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看中了李唯,想收他做弟子,才回来找老爷夫人。   树后,乍然听见这个消息的卷卷无端有些愤怒,急忙跑去找娘亲想问个清楚。   祝员外和夫人亲自送夫子到门口,一转身就看见朝他们跑来的卷卷。两人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由祝夫人来告诉卷卷这个消息。   祝夫人用帕子擦掉卷卷额头跑出来的汗,轻声道:“卷卷,日后李唯就不是你的书童了,他……”   卷卷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要!!!”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又跑去找李唯。   书房,李唯刚好一点就去了书房写课业。气昏了头的卷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把自己一字未动的课业也摆了出来。   他也可以收李唯当弟子!   终于想到这个好点子的卷卷正准备通知李唯,就先听见他说:“坐姿要端正。”   书院里有先生盯着还好,回到家里小少爷就是典型的坐没坐相,小小一坨往桌案上一趴,李唯瞧着简直恨不得将他后颈给拎起来。   这句话正好点燃了卷卷的怒火,他愤怒拍桌,吼道:“我就不!我要上桌写!”   说干就干,卷卷直接踩着椅子爬上桌,蹲在那往李唯课业上乱涂。   李唯靠着椅背,看头发乱糟糟的少爷小脸被气得通红,鼻尖刚蹭上了新鲜的墨迹,半点也气不起来。   卷卷一边画一边骂道:“李唯!你是我爹买给我的书童!”   李唯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知道。”   画完一只大王八的卷卷扔掉毛笔,胡乱将桌上几张纸扬起,提起衣摆从桌上蹦下去,又把好好摆着的椅子都推倒。   整个书房被他弄得一团糟,卷卷犹不解气,站在门槛上朝李唯哼了声,说:“阿嬷说,你卖给我家了!你孙子都得给我写课业!”   李唯看着小少爷胡搅蛮缠的模样突然有些想笑,清咳一声答应道:“好啊。”   ————————!!————————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也‘出自《论语》 第158章 第 158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4   祝夫人见卷卷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不情愿,耐心哄道:“只是多了个兄长护着你,其他的都跟从前一样。”   “娘,我也想收李唯当义子呢。”卷卷说。   祝夫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轻点他的额头笑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混球,还学大人收起义子来了?不行!”   卷卷抱住脑袋,又问:“哦……那,李唯不走哇?”   “自然不走,除了我们家他还能去哪儿?你问这个作甚?”祝夫人没等到答案,她话还没说完卷卷先跑远了。   李唯刚将被小少爷弄得一地狼藉的书房收拾好,熟悉的‘哒哒’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卷卷便跑了进来。   卷卷掏出今早去娘娘那求的甜糕递给李唯,李唯顺手接过,朝他挑了挑眉,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等他弯下腰时,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喊道:“哥哥!”   李唯身体僵住,震惊瞪大了眼。   卷卷喊完就背着手走到临窗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   李唯转身将那块甜糕放下,将已经收拾过的课业重新又理了一遍,刻意放慢了动作。   他没有回应。   卷卷小少爷受不了他的不理不睬,忍不住跺跺脚提醒道:“李唯,我喊你哥哥了呢!”   李唯如梦初醒,唇角微勾,低声应道:“嗯,你刚才不还说,日后我孙子都要帮你写课业?”   爱记仇的卷卷以为他在记仇,气得站起来,叉着腰说:“我帮你孙子写课业行了吧!”   闻言李唯唇角笑意更深,说:“还是不必了。”   …………   到了祝员外专门请大师算的黄道吉日,开祠堂、祭祖先,族长亲自将‘祝李唯’记在了祝立成名下。   李唯身子已经养好了,养病时大夫还给他开了许多补药,滋养从前的亏空。   两个孩子都已大好,祝夫人却迟迟未曾提起让他们回学堂。山匪着实将她吓得不行,如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不等她想出个章程来,陈章著就再次登门了。   上回他听闻李唯不过是祝家买的书童,便提出愿以百金买下。   祝员外确实是个善人,可就算是圣人也有私心。道长有言在先,他不愿把李唯和卷卷分开。再者,祝家从未将李唯当做奴才看待,随意买卖堪称侮辱,又恐旁人待他不好,自然是拒了。   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陈章著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步步紧逼。   祝员外不得已让人把李唯喊来,任由他亲自去问一问。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唯说老爷夫人对他恩重如山,他愿意当一辈子的书童伺候小少爷。   强扭的瓜不甜,陈章著当时是走了,可后来越想越抓心挠肝。   想他年过半百,寻到一个合眼缘的弟子实在不易。更何况李唯不止是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再加之人品贵重。任他思来想去,愣是找不出一个缺点!   再次登门,陈章著得知李唯如今已是祝家养子,他旧事重提,承诺倘若愿意让李唯拜自己为师,那他就在青山镇住下,以便李唯在父母膝下尽孝。   听到这个条件,祝员外和夫人都开始动摇。   从青山镇到绿水镇实在太远,就连看着长大的管家之子都靠不住,他们实在不忍再让卷卷和李唯日日去那么远的书院求学。   陈章著端起茶盏喝了口润喉,一改上回的强势,十分善解人意的提议道:“不如再唤李唯来问问?”他有自信不会被拒。   祝员外吩咐小厮去唤李唯过来。   书房里,李唯坐姿端正,在替少爷写夫子留下的课业。他身侧,卷卷没骨头似的趴在那,一本正经画他的大王八。   外头响起脚步声,李唯和卷卷同时抬头望去。   丫鬟说:“夫人请大少爷去前厅。”   听见只请李唯不请自己,卷卷有些不高兴的问:“做什么?怎么不叫我?!”   丫鬟实话实说,答道:“有一夫子想见大少爷。”   一听夫子卷卷就犯怵,推了推李唯催道:“你快些去。”   说完背过身,继续画他的大王八。   李唯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同丫鬟一起去了前厅。先给爹娘行礼,再向客人见礼。   “你可愿做老夫的弟子?”陈章著问。   不是学生,而是弟子。等来日李唯科举入仕,仅仅一句家师陈章著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李唯思索片刻后朝陈夫子作揖,满脸歉意道:“大人抬爱,李唯愧不敢受,幼弟尚小不愿同我分开,恐……”   李唯略年长些,能看得出来自从上回他们在山中度过一夜后,卷卷就变得格外黏他。   这位大人一看便气度不凡,李唯心知答应做他的弟子便是一步登天。但他始终牢记,从前的他不过是一农家子,能有今日已是万幸。老爷夫人恩情报不完,自当事事以小少爷为主。   他话都还没说完,陈章著便打断道:“他今年几岁?不如一同拜入老夫门下?”   李唯立刻掀了掀衣摆,朝陈章著磕头,说:“弟子见过师父。”   陈章著本是一时冲动,但听李唯喊了声师父,起身上前两步将他扶起,笑道:“好,好!”罢了罢了,全当是买东西时多了个添头。   两方商定后,祝员外又去寻相熟的大师,请他再帮忙算个黄道吉日办拜师礼。   宋婆子去请了镇上最好的绣娘来家中,为两位少爷量体裁衣。   卷卷只知要给他做新衣裳,屁颠屁颠便跑来,还跟娘亲说道:“娘,好多人哇!”   祝夫人欢喜的不行,笑道:“是呢,家中有喜事,要摆酒。”   他喜欢热闹又贪吃,听说要吃席摆酒,开心的蹦了蹦。   自从李唯来后,祝家喜事连连。尤其是这一回,公孙夫子府上的管家来送贺礼时,委婉说起了那位陈大人的来历提醒他们。   虽说如今陈老大人已经告老还乡,但他长子依旧在京中,深得陛下信重。   祝家在青山镇是远近闻名的富户,可走出去就有些不够看了,而陈家在天子脚下都有一席之地。有这样一个师父,可谓是一步登天。   拜师礼当日,不止与祝家交好的客人,就连知府太爷都亲自到场,叫许多人都大吃一惊。   小厮点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卷卷捂住耳朵藏在李唯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瞅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   祝员外欲请知县上坐,知县摆了摆手连道不敢。   今日公孙夫子为傧相,他念道:“吉时已到,行拜师礼,趋。”   李唯趁着卷卷没反应过来,牵着他快步上前。   众目睽睽之下,卷卷把想说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请长者。”公孙夫子说完,祝员外身后跟着两位赞者入场,各自端着文盘,上置拜师六礼。   公孙夫子接着说:“正衣冠。”   李唯正色整理衣冠,卷卷斜眼瞅他,学着也扶了扶自己的小帽。   公孙夫子道:“献礼。”   李唯从赞者手上接过文盘跪下,双手奉给陈章著。卷卷有样学样,端起剩下一盘送给这个看起来就凶凶的老头。   陈章著回之一揖,再接过他们的拜师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李唯和卷卷行稽首礼,起身时,陈章著将早就备好的回礼赠与他们。   卷卷瞅了一眼,有他爱吃的红枣和龙眼干,也有他不爱吃的葱。   终于将看中的弟子收入门下,陈章著捋了捋胡须,笑着夸奖道:“弟子祝李唯、祝无虞,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吾愿收汝等为弟子。”   卷卷终于察觉到不对,震惊瞪大了眼睛。弟子?什么愿意??他不愿意的啊!!!   下意识想跑的卷卷被早就准备的李唯死死按住,他欲挣脱,公孙夫子严厉的视线扫过来,卷卷立刻便老实了。   眼眶含泪吸了吸鼻子,跟李唯和陈章著一起叩拜孔圣人的画像。   公孙夫子宣布:“礼成!”   陈章著原本只当那小童是收心仪弟子的添头,可架不住他模样生得实在讨喜,再看他泪汪汪满脸不情不愿的模样,面上挂着和蔼的笑问:“你如今该叫老夫什么?”   李唯生怕少爷不懂,先喊道:“师父。”   卷卷扁扁嘴,看了眼公孙夫子,再看爹娘也没有要救自己的意思,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师父……”   “好,好!”陈章著得意的眉开眼笑。   ————————!!————————   卷卷:[爆哭] 第159章 第 159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15   拜师礼结束后,宾客们去落座,即将开宴热热闹闹。   卷卷扯住李唯衣袖,手快掐住他腰间软肉,直接蹦起来揪!   李唯垂眸,卷卷仰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狠狠瞪去。   期待了好几日的宴席卷卷根本无心去尝,快步跑回明月阁用力将门一摔。   厌屋及乌,卷卷想把李唯买的那些东西都扔掉泄愤。   布兔子不能丢,他要搂着睡觉!   漂亮瓷瓶不能丢,一丢就碎了!   卷卷正左右为难时李唯推门走了进来,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弃的物什,用力将李唯赶出去。   一拳捶在门上,心里以为让李唯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卷卷才靠着门框往地上一坐抹了抹眼泪。   祝夫人带着卷卷平日里爱吃的饭菜过来时,正好看见站在长廊上的李唯,让他先去用膳。   自个儿站到门前唤:“卷卷?”   听见娘亲的声音,卷卷爬起来开门,隐约闻到了什么香香的味道,用力吸了一口,想分辨是什么。   宋婆子放下食盒,端出一盘酱肘子。   祝夫人说:“炖了好几个时辰呢,卷卷尝一尝。”   香味直往卷卷鼻子里钻,他瞬间顾不上忧伤,一口答应道:“嚎!”   祝夫人留在这儿陪他用膳。   到底还是他们思虑不够周全,想着能得像陈大人那样的良师教导乃是人生幸事,只顾着欢喜,倒忘了提前同这个小家伙说一说。   卷卷吃饱后就不像之前那样气了,拿帕子认真擦嘴。   一旁祝夫人宽慰道:“卷卷,陈夫子在我们后头那条街上买了宅子,往后你去书院走几步路就到。从前耽搁在路上的那些时辰,如今全都是让你玩耍的,你算一算,要多上多少?”   卷卷掰着手指算了算。   虽然算不清楚,但听起来好多!!   祝夫人将卷卷所有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知晓他已经开始动摇,才笑问:“是不是比去公孙夫子那要好些?”   如今卷卷还没跟新夫子接触过,只拜师礼上瞧了一眼,知道是个长得很凶的老头。   但……公孙夫子也凶的。   一笔一笔算来,卷卷越想越觉得娘说得有道理。   “是的!”   祝夫人伸手替他理一理衣领,接着说道:“就后头那条街上的宅子,明日先叫爹爹带你过去瞧一瞧。几步路的功夫,晌午你兴许还能回来吃呢。”   文成书院路远,晌午只能在那用膳。厨娘手艺好,卷卷也爱吃,架不住祝夫人总觉得那菜色太素,叫他受了委屈,明明在家中是无肉不欢的主。   卷卷越想越美,还想起新夫子赠给他的红枣桂圆干,说要尝一尝。   甚至不跟李唯记仇了,邀他一道去。   路上,卷卷开口说:“我用葱,同你换。”   平常李唯事事顺着少爷,但这件事他有些为难,思索再三后拒绝道:“不可,书中有言,先生回赠葱,是希望你聪颖。”   桂圆是图个圆满,红枣干则寄托了夫子希望学生能早日高中的愿望,缺一不可。   卷卷哼了声,骂道:“小气!”   “你若喜欢,我的可以都给你。”李唯说。   卷卷已经从小厮那见到了回礼。   夫子尤其大方,卷卷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确定够吃后,他回答道:“我才不稀罕呢,哼。”   各自抱着回礼去了后院,卷卷喂鸟,李唯将桂圆干剥开喂卷卷,叮嘱他要将里面的核吐出来。   陈章著忙完后由仆从引路,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精心准备的回礼,如今已经有不少进了小弟子的肚子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大抵是因为自家弟子,陈章著不管怎么看都十分满意。大弟子成熟稳重,小弟子活泼好动。   他并未上前打扰,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后就默默离开了。   …………   拜师礼成第二日,祝员外让仆从携带礼品,带上卷卷和李唯,登门拜访陈夫子。   陈夫子家底丰厚,买了两个宅子将其打通,跟祝家宅子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卷卷牵着爹爹的手说:“爹爹,不用坐马车呢,我自个儿就来了。”   两家离得近就是这样。   祝员外笑着点头道:“好好好,节省下的银钱都拿去给你买烧鹅吃。”   陈章著坐在主位,看两位弟子上前来拜见,面上露出一丝满意。   正式授课时陈章著将那些喜欢暂且搁在一边,瞬间换上一副严肃模样。在朝堂上为官数十载,积累下的一身气势将卷卷管得服服帖帖。   公孙夫子书院里学生太多,他分身乏术,对李唯和卷卷一视同仁。   如今陈章著就只有他们两个学生,早早就察觉到李唯天赋绝佳,亲自教过察觉他过目不忘,再加上卷卷年岁又太小,分开教才最合适。   李唯已经在学四书五经,卷卷还在念三字经。学习进度不同,课业自然也不一样。   从前公孙夫子留下课业都是叫他们回家做,如今陈夫子却将他们留在这儿,让他们写完了才能出门。   卷卷探头探脑往哥哥那看了半天,愣是没看见几个自己认识的字。   没怎么亲自写过课业的卷卷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就是不下笔。   陈夫子坐在上面,将一切尽收眼底,也不出声催促。规矩说在先,要将课业写完方能离开,不管多久他都在这里陪着。   明明说散学时还早,卷卷就这样磨磨唧唧熬到了黄昏,眼看外面越来越暗,他有些想爹娘。   陈夫子吩咐书童点灯送去,十分和蔼地说道:“仔细伤眼。”   卷卷握住毛笔,反驳道:“我不写,就不了呀。”   “不可,今日事今日毕。”陈夫子态度堪称无情。   卷卷意识到自己不写完夫子是真不让自己走,毛笔沾了些墨汁,开是笨拙的下笔。   陈夫子见他终于开始了,出门去吩咐小厮去祝家知会一声,他们今日要回去迟些。   留他们写完课业有陈夫子自己的考量在,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弟子是被家中娇惯着的,父母下不去手又或是根本不想管教,叫他回去写课业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写完,那才是真写了。   既然已经收了卷卷做弟子,陈夫子自然想好好教,以免来日辱了自个儿的名声。   卷卷咬着牙在写,一张纸突然飘到了面前来。   本来写课业就烦!他想用尽浑身力气把这张纸给挥开,还没碰上去就先瞧见了上面的字迹。   嗯?是写好的课业!!!   卷卷反应迅速手也快,将它压到了自己的手臂下,仔细对比了一下,跟自己写的一模一样。既然一模一样,那就是自己写的。   陈夫子顾及到卷卷年岁小,布置的课业是写大字,想磨一磨他的心性。倘若静下心来去写,甚至用不上半个时辰。   李唯课业早就写完了,在一旁温书等他。看卷卷抓耳挠腮,干脆又替他将该写的大字给写了。   替少爷写课业这件事李唯已经十分熟练,就连字迹都模仿的一般无二。   卷卷学习时喜欢往那一趴,就连写出来的字也是东倒西歪,十分好认。   眼见夫子回来,卷卷无师自通知道不能立刻交上去。装模作样趴在那又玩了一会儿,才将自己写好的大字交上去。   陈夫子原以为还要陪他待到月上枝头,却不想这般快,接过看了眼,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就放了人。   陈府外,晚月已经等候许久,身后站着两个护院。她知晓少爷这么晚了还没归家一定不高兴,特意带了他最喜欢的琉璃灯来。   卷卷提着漂漂亮亮的琉璃灯,心情勉强好了些,见着爹爹第一句话便是:“我想夫子了。”   他眼里师父要比夫子可怕许多。原以为可以早些回家玩耍,可今日他都快从卷卷饿成扁扁了!   “哦?公孙夫子知晓卷卷这般惦念他想必也是欢喜的。爹爹让人送帖子过去,邀请公孙先生改日上门来坐一坐好不好?”祝员外问。   卷卷拧眉用力摇头拒绝道:“不好不好,我突然不想了呢。”   第二日清晨,到了起身的时辰,卷卷赖在被窝里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晚月无法,去请了夫人。   祝夫人坐在床边,问道:“怎么了?卷卷。”   被窝里,卷卷瓮声瓮气回答道:“娘,我是傻瓜瓜卷……”   祝夫人听见这句话微皱起了眉,斥道:“不许胡言乱语!”   卷卷:“呜……我要当傻瓜。”   祝夫人落在被面上的手一顿,扬声道:“怎会突然想当傻瓜呢?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去请陈夫子来府上瞧瞧!”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坐起,吼道:“我不当傻瓜了!” 第160章 第 160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6   虽然没能如愿用苦药换不见师父,但早膳实在美味,卷卷吃饱后背着小包,开开心心就去了后街的陈府。   走进课室,卷卷眼尖先瞄到了桌案上放着的戒尺,直觉告诉他不对,死死压住想跑的冲动,拽紧了李唯的衣服,往他身后一藏。   陈章著看卷卷心虚的模样,拿起戒尺狠狠敲了下桌子,厉声道:“都给我进来,站好!”   兄弟俩规规矩矩站好,卷卷偶尔偷看一眼师父脸色,在心中猜测他有多生气。   陈夫子将昨日卷卷交上来的两张大字丢到了他们面前,冷着一张脸说:“好好想想到底做错了何事。”   说完这句话后,久久未曾听到他们回应,陈夫子又敲了敲桌子问:“都哑巴了么?”   卷卷小声回道:“我还在想呢……”   “给我出去站着想!”陈夫子说。   倘若只让一个人罚站的话兴许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可让他们兄弟俩站在一块儿,那就成了让他们晒太阳。   陈夫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看他们悠闲的模样生怕他们玩起来,先喊了卷卷进去,说:“自己的课业,为何要让旁人替写?若非是老夫给李唯备的墨是松鹤延年,还真想不到你们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事!”   他让书童给两个学生准备的文房四宝并不是相同的,李唯那块松鹤延年墨汁要更浓郁些,还带着淡淡的松香。给卷卷的墨叫花好月圆,墨汁稍淡、落笔顺滑,更适合像他这么大年岁的小童。   卷卷捡起课业凑上去仔细闻闻,真闻到了那松香味。被抓了个人赃并获,无从狡辩,他老老实实说:“师父,我知道错了。”   陈章著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看他小小一个人耷拉着脑袋,时不时要要偷窥一眼,顿时又觉得好笑。   “去,将昨日那两张大字重写一遍,念在你是初犯不与你计较。再有下回,严惩不贷!”   卷卷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始磨墨,他人小力气不够,每次磨墨都要用吃奶的力气,肉乎乎的脸累得通红,颊上软肉一颤一颤。   如今陈章著是彻底怒不起来了,甚至莫名多了几分含饴弄孙感。   处置完这个,又起身去外面给李唯训话,斥他对幼弟宠溺太过,欺瞒师长,实属不该!   兄弟俩认错态度是如出一辙的端正。   等李唯回来坐下,卷卷跟他对视一眼,立刻将脸埋到了臂弯处,笑意依旧从眼尾跑出来。   李唯唇角微微上扬,忍住想笑的冲动也开始磨墨。   从这以后,陈夫子叫仆人将隔壁那间屋子也收拾了出来,将他们二人分开写课业,卷卷是再也不能偷懒了。   有严厉的夫子管教,短短几个月卷卷瞧着便知礼许多,行事也越来越有大家公子的样子,不沾半分纨绔之气。   按照陈夫子的安排,去书院三日便休一日。   轮到沐休的日子,卷卷一大清早去拜完娘娘,就抱着狸奴在家里横冲直撞,正好看见一只鸟。   “这羽毛可真好看。”卷卷夸完低下头,跟怀中狸奴对视,又跑到池塘边,借着水中倒影来看自己。   他摇头晃脑,总觉得自己小帽光秃秃像少了点什么。   如今已经入了冬,树叶都落了大半,卷卷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那只小鸟身上。   暖融融的日光照耀下,羽毛亮晶晶的格外漂亮。   他撺掇道:“你去扑它,拔一根羽毛,我戴着肯定威武!”   “好哇你!祝卷卷,总让我逮着了吧,我就知道你对这几只鸟图谋不轨,还说什么是狸奴天性。”祝员外端着鸟食从屋里走出来。   卷卷手放在狸奴身上摸啊摸,皱着眉看着爹爹,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是我呢,怎么啦?”   祝员外看卷卷有恃无恐的模样,放下鸟食理了理袖子。从前卷卷顽皮他被气得不行也无法,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慢悠悠开口道:“我要去找陈先生来主持公道。”   说完抬起腿欲走,还没迈出去,卷卷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两家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几步路的功夫而已。知晓他爹真能去请师父来,卷卷眉毛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不要去!”   祝员外看了眼他新买的鸟。   卷卷白了爹爹一眼,妥协道:“我不想要它的毛了,我错了!”   难得看见卷卷吃瘪,祝员外只觉神清气爽,面上却做出勉为其难的模样说:“那这回就算了,饶了你一回。”   卷卷哼了声跑走,越想越气,直接跑到了娘亲那儿去。   扑到娘怀里扬起头问:“娘,爹爹的先生在哪里?”   他要告到爹爹的先生那去!   “问这个做什么?”祝夫人愣了愣,才答道:“你爹爹从前调皮,气走了好几位夫子,后面你祖父将他送到了你外祖那。外祖如今在青州,离这儿远着呢,是想外祖了么?”   卷卷点了点头:“嗯,想外祖呢。”   撂下这句话,卷卷又匆匆跑去书房,将跟外祖告状记下来,气出了一半,喊李唯去院子里玩。   小厮在院子里新扎了一座秋千,卷卷和李唯一人一个,坐在上面荡来荡去。   卷卷突然喊道:“李唯。”   李唯:“嗯?”   “月钱要攒着,不能乱花噢。”   小少爷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让李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思索一番后答道:“昨日你还叫我给你买了只蛐蛐儿。”   现在天儿冷,蛐蛐儿价贵,一只就用去了李唯一月的月钱。   卷卷绷着一张小脸,不满道:“你怎记得这样清楚?这个不算。”   李唯答应道:“好。”   卷卷:“你攒月钱,给我买宅子。”   虽然如今银子还没有发下来,但卷卷已经提前规划好了它们的去向。   李唯:“好。”   “要离师父远些的。”他再也不要跟师父待在一处了。   李唯点头:“嗯,好。”   …………   天儿越来越冷,很快下起了第一场雪。   课室里燃着炭,烧得暖烘烘的,角落里放置着香炉,夫子在上面念古籍。   这些之乎者也以非常诡异的方式直往卷卷脑袋里钻,塞得满满当当,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砰!”   一声巨响让卷卷瞬间清醒过来,立刻坐正了身体,盯着自己桌案上放着的书。   陈夫子走到他身边,替他将书翻过了两页。   “今日便讲到这里。”   走神心虚的卷卷用响亮的童声应和道:“嚎!”   陈夫子缓缓将书再翻一页,问:“老夫讲到哪里了?是这儿,还是这儿?倘若你能答对,那今日就不留课业了。”   刚才陈夫子就瞧见外面下了雪,他知卷卷孩童心性贪玩难改,索性就让他玩个痛快。   一听不留课业,卷卷立刻就精神了,胡乱翻了两页说:“这里这里。”   陈夫子瞧了一眼,确实是刚说到这里。   这小子运气倒好。   这场雪下得极大,卷卷归家时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这一世头一次看见雪的卷卷十分兴奋,他毫无防备一脚踩进去,身子一歪就摔在了雪上。   “李唯!!!”卷卷喊道。   李唯拿着书箱走在前面,听卷卷的声音忙去搀扶他。   冬日穿得厚,卷卷摔了一跤倒也不觉得疼,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抓起一捧雪往天上扔。   “李唯,雪!”   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大团大团雪花往下落。   从前李唯是怕下雪的,李家柴火总是不够用,每逢大雪天就一家人待在床上裹着破旧的棉被御寒,但风依旧会往骨头里钻,仿佛要将人也冻起来。   如今吃饱穿暖,听着耳边小少爷咋咋呼呼的声音,李唯头一次察觉,雪是真的很漂亮。   卷卷蹲在雪地上捏啊捏,捏了个雪球朝李唯砸来。   “来呀来打我呀~”   他们俩在雪地中就玩了起来。   没过多久,卷卷眼见打不过,立刻就喊了停。   走进烧着炭火的明月阁,晚月早就将少爷的衣裳拿到熏笼上了。   在外面倒还好,一回到暖烘烘的屋里,雪瞬间就化成了水,浸透了身上小袄。   晚月替小少爷换衣裳,另一边李唯也将身上衣裳脱了下来。   自从祝家正式认他为养子后,祝夫人也安排了一个丫鬟外加一个小厮在他身边,但李唯不习惯让旁人伺候,基本上都是自己来。   换上干净的衣裳,卷卷坐在软榻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往小几上一趴,去看那窗外的雪景。   李唯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卷卷看见李唯手背有些红肿,爬过去挨着他坐,再将他的手拿出来,摸了摸他的手背。   李唯看出了小少爷的好奇,就将手放在小几上方便他看。   等晚月走进来,她诧异道:“这是冻疮?小少爷你可快别碰了,疼着呢。”   傍晚,晚月还让小厮去请了大夫过来给李唯瞧了瞧。   祝夫人看李唯手肿成那样,再看李唯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怎的不知要开口说呢?”   虽然如今李唯名义上已经是祝府的大少爷,但他事事依旧像从前那般。不叫下人近身伺候,日日照顾着卷卷。   若非是今日卷卷看见好奇,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叫旁人知道。   大夫开了药方,说熬好后用来泡手,另又留了一盒药膏,手放置在药汁里浸泡半炷香的时辰后拿出来,再将药膏涂上去。   这冻疮冷时倒还好,就是进了暖和的屋子里来才受罪,抓心挠肝的痒。   从这日起,卷卷日日都来监督李唯用药,捏着鼻子看他用药汁泡手。   那药汁味道实在是太难闻,浸泡了一会儿后往上涂药膏倒是还好,但卷卷依旧嫌弃,已经不让李唯抱他的书了。   到腊月,陈夫子准备动身回家一趟祭祖,临走前没忘给他们留下不少课业,叮嘱他们一定要记得写完。   等来年他归来,是要一张一张检查的。   正好,从前祝家事太多,卷卷又是个傻的,祝夫人实在是没心思去做什么其他的事。   今年一切都在转好,就商量着要回自己娘家一趟。   听说是要去外祖家,卷卷隐约想起有什么事情要做,喊来李唯帮他一起寻找那本书。   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夹在书里的纸条,卷卷看完后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外祖家去。   收拾好行李,再加上祝夫人给爹娘带的礼品,他们先坐了两日马车,到省城后又改走水路。   省城要比青山镇暖和许多,湖面尚未结冰。   卷卷想去外祖家正好是顺着水流,走水路要比在陆地上轻松许多,花费的时间也更短。   赶路时实在是太冷了,卷卷没什么精神,就连外头那些雾凇也没什么心情去瞧,逮着机会就开始睡觉,就这么一路睡到了外祖家中去。   祝夫人自从出嫁后就没怎么回过家,这回提前写了信,宋家提前摆好了排场,甚至还放了一挂爆竹。   路远实在是不便,只偶尔逢年过节会送上些礼品,往来书信。   卷卷是头一回上门,他生得讨喜,跟李唯一起上前拜见了外祖一家,磕了个头再说几句吉祥话,得了不少见面礼。   珍贵的见面礼卷卷倒也不是十分在意,他全都收下后让李唯先替自己收着。   他已经想好,要等晚间回去时全都装进自己的箱子里去慢慢数。   卷卷看了眼坐在最上面的白发老人,提起衣摆走上前去,他丝毫不怯场,哪怕是头一次见面也不知害怕。   就这么往脚踏上一坐,再搂住外祖父的腿,仰起头盯着他问道:“外祖父,你教我爹爹的吗?”   陈老太爷看见卷卷亲亲热热搂上来,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将他抱到自己膝上,追问道:“是我,怎的了?”   卷卷看了一眼站在那朝自己使眼色的爹爹,忍气吞声那么多日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扯着嗓子,奶声奶气说:“你学生打我,你管不管?”   屋里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就连祝员外都忍不住掩面偷笑。   陈老太爷看卷卷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咳一声诧异道:“还有这等事?”   卷卷用力点头:“昂!”   陈老太爷继续问:“他打你?”   卷卷声音更响:“嗯!”   陈老太爷心软得一塌糊涂,搂着小外孙的身体,说道:“他怎能这样?外祖可不记得教过他这个。”   提起这件事卷卷简直是有说不尽的委屈。   “他还叫我师父呢,我也要喊他师父来!”   陈老太爷当着卷卷的面教训了祝员外一通,卷卷背着手大摇大摆围着爹爹走了一圈。   “外祖威武!”   说着说着就到了用饭的时辰,自家的姑娘带着头一次上门的外孙归家,陈家这膳食做得十分丰盛。   卷卷倒也不挑,只要是好吃的他都喜欢,上了岁数的人最喜欢他这样嘴甜贪吃的孩子。   尤其是几个舅母,轮流将卷卷往怀里抱,都说想生个像他这样聪明伶俐的乖宝。   整个宴席上也就只有祝员外不觉得这小家伙乖。   从前只知道他爱记仇,却不曾想能记仇到这个程度。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的事,还真就告到了外祖跟前儿来。   祝夫人提前写了信回来,家中院子都是提前收拾好的,卷卷数那些外祖家给的见面礼数到了半夜。   祝员外眼见一根蜡烛都燃到了尽头,卷卷还在那里噼里啪啦数,干脆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明日再数,睡觉去。”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反抗不得,只能老老实实睡下了。   到外祖家来,清早卷卷还是要去拜娘娘的,娘娘本就是祝夫人这边供奉的更多些。   卷卷跪在蒲团上,习惯性看了眼桌子上那些贡品,有许多他从前没有吃过的新花样。   卷卷拿起了东西,一本正经开始丢。   “娘娘给我吃一个吧?”   “娘娘给我吃两个吧?”   “娘娘这个也给我吃一吃。”   “娘娘这个我可以吃多多的?”   “娘娘……”   旁边同样来拜娘娘的表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许久,从未想过竟然还有人这样向娘娘求东西。   娘娘不同意,他就再变着法儿的去问,直到娘娘答应让他尝一尝为止。   卷卷兜着自己求来的这些点心跑去找李唯,两个人一起分着吃完了。   他们在外祖家住了将近半月,眼见马上就要赶不回去了,匆匆带着一车礼品回了家。   回到家,管家已经安排好了过年时的东西,大红灯笼高高挂,张贴着喜气洋洋的春联。   明月阁的春联是卷卷亲自动手写的,他今年已经能识文断字,总忍不住想找些地方来炫耀一下。   平日里写字早就习惯了,如今一朝一夕想要改正也来不及。不管卷卷态度如何端正,写出来依旧是东倒西歪的字。   偏生卷卷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站在那仔细欣赏了片刻后满意点点头。   “好看!”   过年旁的卷卷倒是不觉得有多稀罕,他穿着新的衣裳玩了一圈后,最喜欢的是天黑下来后,全城的人都在放焰火。   卷卷捂住耳朵站在那看,一朵一朵焰火在天边炸开,照亮了他的脸。   过完年,没几日又到了灯会。   正月十五,青山镇这个是跟那过年差不多的热闹。有许多的男男女女会借着这灯会见面,将提着的花灯赠给自己的心上人,倘若对方也有意,就收下花灯再回赠。   这些事跟卷卷是没什么关系的,他红色小袄外面穿着披风,在街上玩耍时,一眼就看中了挂在那里的虾灯。   这做灯人的手艺实在是精巧,就连下徐2都做得栩栩如生。尤其是提起来时,仿佛在水中一般。   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说:“给我买。”   李唯掏出钱袋,数好了银钱递给摊主。   走着走着,卷卷又让他给自己买一串糖葫芦,很快又看上了那个螃蟹灯。   这螃蟹看起来要比手上的花灯更加精巧,尤其是那一双钳子,卷卷格外喜欢。   这回甚至用不着小少爷开口,李唯便自觉掏了腰包。   得到了两个喜欢的花灯,卷卷好大方的分给了李唯一个,回家时甚至还跑到他爹面前炫耀。   “虾兵!”卷卷指着李唯说。   祝员外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莫名,紧接着卷卷又指着自己说:“蟹将!”   这回祝员外倒是听懂了,看他乐呵呵又往他娘院子里走的模样,问身边的管家。   “陈夫子说什么时候要去上学堂?”   老管家说还有半月,这回陈章著回去耽搁的时间稍微有些多了。   其他的倒也罢了,回来后一看卷卷玩得那么开心,想也知道课业多半是没做,就又多宽限了几日。   祝员外看他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在心中算着他还有几日快活,忍不住弯了弯唇。   也就是仗着陈夫子不在,这小混球又开始上房揭瓦了!   …………   没有夫子盯着,卷卷理所当然又忘记了从前的教训,吧自己所有课业都送给了李唯。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少,不止是墨用的自己的,就连笔都让李唯用他的写。   除了人不对,其他没有一点不对的!   等到了去师父那,卷卷玩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有些不情愿,好不容易才磨磨蹭蹭走了进去。   陈章著这几日又去跟自己老友聚了聚。   他的确没有什么教学生的经验,可公孙夫子不一样,公孙夫子教了半辈子的学生。   面对不同的学生要有不一样的方法去应对,他恨不得倾囊相授,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全都告诉好友。   虽然好友这个弟子是从自己手上抢过去的,但是公孙夫子心里面也明白,李唯的才华天赋实在是太高,放在自己手上反倒是浪费了他的大好才华。   陈章著从好友那学到的,第一条就是查课业。   他拿起课业,一张一张仔细检查。   不止是卷卷涨了教训,就连李唯在有了上次的经历后也变得成熟了不少。   这回在做完之后他还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万无一失,这才终于交到了夫子面前来。   陈章著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李唯课业是不用查的,他十分了解这个大弟子的性子。   只有卷卷性子不太安定,需要仔细查一查,方才能让他知道厉害。   这回陈章著反复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看下面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的小弟子,直觉告诉他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陈章著拿起其中一张课业,决定好好问一问。   用这上面的拿来问卷卷,卷卷对答如流。   这一切都太正常,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   陈章著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对,夸奖了卷卷几句话后,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他说自己有事要去处理,所以今日便让他们将课业给带回去做。   卷卷欣喜若狂。   在他眼里,师父这句话简直就是在说让哥哥帮他把课业给写了,他可以看狸奴抓小鸟玩喽!   陈章著看卷卷开心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散学后,陈章著当着卷卷和李唯的面上了另一辆马车。   卷卷开开心心回到自己家,毫无防备,那只狸奴日日吃得太饱,被养得十分圆润,他已经有些抱不动。   从前扑鸟是有卷卷在旁边指点,再加上狸奴的天性如此。如今这只狸奴只能意思意思,面对满屋子的漂亮鸟雀,它连蹦都蹦不起来。   甚至还有胆大的鹦哥站在它脑袋上,它翻个身都抓不住。   卷卷玩得开心,李唯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两个人到底还是年幼,未曾想到那辆马车在祝家后门停下。   府上的下人们都认识陈章著,知道他是少爷的师父,陈章著畅通无阻。   他走到书房,亲眼看见李唯正在一笔一划写大字。分明跟卷卷交上来的课业一模一样!   这回陈夫子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就这样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   有件事情他一直想不通。   既然课业是李唯代写,那为何卷卷能对答如流?   陈章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个真相来,甚至连祝员外都没有说。   根据他接连几日的观察后,陈章著心中突然浮现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   他怀疑,过目不忘的弟子不止一个。   一旦开始往这个方向想,陈章著就再也做不到去想其他的答案了,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卷卷有多贪玩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就连大字自己都懒得写,总不可能还愿意费心思将它给背下来。   但凡他有这个勤奋劲儿,也不可能让李唯代他去写。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卷卷也有过目不忘之才,方能解释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课业,都不是你自己写的吧?”陈夫子突然开口。   春日卷卷犯懒,正盯着窗外那盛开的桃花看,忍不住开始想起去年爹爹带他踏春的事。   本来还在想着今年要怎么让爹爹再带他出去玩,右边耳朵突然听见夫子这句话,整个人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师父冤枉我!!!”卷卷这句话说的仿佛比窦娥还冤。   陈夫子看他这副模样,反倒是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相处的时日一场总能将性子摸得清清楚楚。   倘若真是冤枉了他,那他应该生气才对,哪像现在这样委屈。   与其说他是真的委屈,倒不如说是他擅长拿捏旁人想法,1故意做出这幅委屈神态来哄人心软。   “将这几篇策论背下来,不认识的字去问他。”陈夫子不听他的辩解,只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本书朝他扔过去。   卷卷心虚时是不与人争论的,老老实实拿起这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这里面多得是他不认识的字,干脆就搬着凳子坐到了哥哥身边去。   李唯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卷卷站起来走到了夫子面前。   夫子诧异:“你来做什么?”   卷卷:“背书呀,不是你叫我背书么?”   夫子接过那本书,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   “好,那你来背。”   虽然卷卷连字都认不全,但是李唯读过一遍后他就全都背了下来。   陈章著能听得出来,他从前是真的不知道这本策论,更肯定卷卷认不全里面的字。   他完全是照着背的,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懂得从什么地方停顿,就这样叽里咕噜从头背到了尾,一字不曾错漏。   陈夫子握紧书,这策论他烂熟于心,无心看就能知道。   再看卷卷小小一个站在那的模样,瞬间觉得如获至宝。   从前只看出李唯天资不凡,却不曾想卷卷也是如此。得知他过目不忘后,回想他让李唯帮忙写课业仿佛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听一遍就能记住的道理,卷卷自然不愿意一遍遍去写,他本就不是李唯那样有耐心的人。   陈夫子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掰断了好几根毛笔!   分明是自个儿字写的不好看,但从来不知道从自身去找原因,全怪毛笔不好用。   一身蛮力试图让毛笔变得好用些,就这么硬生生从中间折断了。毁了这么多根毛笔依旧不知悔改,反倒还要凑到自己跟前儿来问,师父为何舍不得给他用好些的笔。   陈夫子放下书,拉着卷卷的衣角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半晌后笑出了声。   “好,好!”   卷卷震惊,他紧张揪住了自己的衣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哥哥。   他感觉师父被自己气疯了!!!   这一日陈章著欢喜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授课才好,索性就不教他们什么了,直接吩咐厨娘去准备一顿好菜,请祝员外和祝夫人来府上一叙。   陈章著如获至宝,若非是忧心好友得知此事后夜不能寐,他恨不得带着自己两个过目不忘的弟子去走一圈。   李唯心性坚定,过目不忘将来必成大器。如今又多了个卷卷小小年纪同样是过目不忘,陈章著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小弟子要更通透些,各有各的长处。   只是大弟子性格稳妥,让他省心,再看这个只当添头的小弟子,陈章著劳心劳力,又爱又恨。   这回陈章著实在是做不出严师模样来,两个徒弟都被他爱到了心坎里。   他不凶了,渐渐地卷卷就不怎么怕他了,甚至连沐休在家的日子,偶尔也会来先生家里玩。   陈章著一个人住偶尔也会寂寞,生活中多了这个小家伙变得热闹了不少。   这一日,他提着鱼竿在那钓鱼。   卷卷扛着他的小鱼竿,搬了个板凳就坐在夫子身侧,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钓鱼。   不远处的亭子里,李唯正坐在那读书,他学习刻苦。   湖面上的枫叶绿了又黄,转眼间三年时间就过去了。   陈章著看着愈发出色的李唯,在上完了一日的课后,主动说道:“不如下场一试?”   李唯模样算不上十分出挑,但身上那股书生气看起来便是大家公子。   不止是学问在师父指导下精进许多,每日不间断去跟护院学习练武,身子瞧着也十分强壮。   虽然陈章著十分清楚李唯的出色,但依旧不觉得他能够中举,只是在这青山镇上稍微出挑些,但走到外面,去到京城里,那才是真正的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   只是觉得这孩子一路走得实在是太顺畅,总得经受一些挫折,方才能让他日后面对其他事情时不惧。   如今这样学问是够火候了,但见到的世面还是太少。   先去见些世面也是好的,等明年便可以出去游学,见识见识大好河山,再回来考科举时,年龄也是正好。   李唯听见师父说的话后,站起来朝着先生作揖,他自己也是有这个想法的,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如今先生主动提起,他自然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陈章著看他踌躇满志的模样,少年意气风发瞧着实在喜人,尤其是想到这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更多出了几分自得来。   还没有来得及夸奖几句话,突然感觉到自己衣服被人扯了扯。   陈章著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卷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卷卷自顾自说:“我也试一试,我火候也到了!”   陈章著听见他这句话只觉得好笑,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瓜,斥道:“你火候也到了?谁说的?”   卷卷:“我自己说的呀。”   陈章著摇了摇头,试图同他解释道:“你如今还不妥,火候不够。小小年纪,就算是学问上等,你这年纪摆在这里呢。”   虽然陈章著不觉得他们会中,但是总忍不住会往长远些的地方想。   师父师父,这师同父亲也没什么分别,总是早早就替他们打算上了。   倘若真的有幸中举,年龄摆在这,皇上总不可能将什么差事派给这个不满十岁的小家伙,倒是平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尤其是他听书院里的那些人说,去考科举要去许多时日。   凭什么哥哥去得,他就去不得?!   “师父偏心!”卷卷忍不住骂道。   陈章著并不介意卷卷说的这句话,反倒是点了点头应道:“是,老夫偏心,有人一直想要的那个瓷瓶就不给他了。”   卷卷一听更气,忍不住拍案而起。   陈章著看了他一眼,卷卷不甘心坐了回去,扁扁嘴重复道:“我火候真的到了呢!!!”   ————————!!————————   三章合一了!是日常更新1+两千营养液加更1+四千营养液加更1   等我修一下文,明天再看啊宝们 第161章 第 161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7   过了年的春二月,由公孙夫子牵头,五个学生联保,另请了秀才作保,家中便开始准备县试所需用品。   祝夫人忙前忙后替两个孩子准备,生怕有什么错漏。   卷卷倒是闲,他甚至还抱着狸奴去找厨娘,踮起脚叮嘱道:“饼要烙得酥酥脆脆,香喷喷!”   县试那天,天刚蒙蒙亮,管家就吩咐小厮去点府外的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上面绘着蟾宫折桂。   刚过正月地上都未化冻,卷卷小袄外又披了件大氅,怀里搂着一个汤婆子。   祝员外和夫人亲自送他到考场外,远远便瞧见两排官兵。   学生们排着长队,尽头是一个棚子,有官府的人在那里检查。过了这一关后,再抽签决定去哪个号房。   李唯拿着两份行李站在少爷身后,忧心旁人瞧不见中间还有这么个小东西,别一不留神踩了上去。   包裹需要拆开查看,卷卷期待了许久的状元饼落到官兵手上,几下就碎成了渣渣。   他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狠狠瞪向书院的师哥,那几位都掩面偷笑。   如今是来不及找他们算账了,卷卷抱着大大的包裹去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一方小小空间其他学生转身都费劲,对他来说倒还算宽敞。   考试尚未开始,卷卷听见了后面有相熟的学生在闲聊。说今年这炭备得足,不像去年,打了个盹再睁开眼,就连砚台里的水都被冻了起来。   外面响起一声敲锣声,主考官走到上首坐下,有官差分发考卷。   县试开始。   开始卷卷做题还算认真,但写着写着手腕就开始泛酸。他不是多能吃苦的性子,累了就歇会儿。   从包袱里翻出自己的状元饼渣渣,拿起一块稍大些的靠近炭火烤一烤,芝麻香味飘开,他像只小老鼠在那里嘎吱嘎吱。   吃饱后刚写了两行字又开始犯困,好歹记着师父叮嘱,熬到了考卷上墨水干透,放到一边才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批学子中就属祝卷的年岁最小,主考官从他身边路过了好几次,看他睡得香甜摇头失笑。   县试内容不难,另一边的李唯看见题时就得出了答案,脑子里全在担心少爷吃不惯睡不香。   睡醒后的卷卷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县试,拿起墨条继续研墨。   已经入夜,外面是呼呼的风声,偶尔能听见灯花炸的声响。   卷卷还未曾完全清醒,脑袋压在手背上,墨条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待到县试结束后,饶是卷卷会心疼自个儿也还是被折磨的够呛。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走到门口,被日光晃得头晕。   “卷卷?”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卷卷仰起头望去,皱起眉喊道:“李唯。”   李唯看着卷卷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在台阶下蹲下,卷卷会意趴了上去,圈住他的脖子控诉道:“我旁边那人实在可恶!”   李唯问:“怎的了?”   “不知煮了什么,好香!”卷卷咬牙切齿答道。   李唯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门口,祝员外和祝夫人早早等在那,一见他们出来就快步迎上来。   祝夫人摸了摸卷卷的小脸,心疼道:“我儿受苦了。”   卷卷点头附和:“师哥骗我!!!”   他装了那么些饼子全都变成了渣渣,吃时还要闻着隔壁那学生煮得锅子,别提有多煎熬。   祝员外忍不住说:“我都同你说了,那饼子到了里头不好吃,偏你多疑,总觉得爹爹会害你。”   卷卷皱起鼻子瞪他,祝夫人也嗔了他一眼,斥道:“少说几句!”   到底还是心疼卷卷,祝员外摇着头说:“罢了罢了不提了,我在春风楼定了酒席,有你最爱吃的烧鹅,它下的鹅蛋也让掌柜煮上了,你跟哥哥一人一个。”   这还是从前卷卷还小时闹出来的笑话,吃烧鹅时突然忧心起它下得蛋。自那以后,祝员外每次都会让人将它们一家都煮了。   卷卷伸长了脖子问:“有肘子吗?”   “有,你爱吃的都有。”祝员外笑着回答。   一家人先去春风楼吃了顿饭才回家,晚月早早吩咐下人们烧好了热汤。两位少爷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各自回房睡下。   卷卷睡醒时已接近子时,炉子上热着晚膳,李唯也刚睡醒不久,他们坐在一块儿喝粥。   听晚月说先生来过,得知他们睡着就又走了,留了话说后日要带他们踏春去。   睡了这么长时间,卷卷精神奕奕,坐在软榻上摆弄他的那些瓷娃娃玩。   李唯坐在少爷对面,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可有把握?”   卷卷掐瓷娃娃脖子的手一顿,回想在考场上的事,半晌后摇了摇头,很诚实地回答道:“有点没有。”   同吃同住,李唯对少爷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只要认真答卷,拿个县案首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及此处,李唯了然,夺走少爷的瓷娃娃追问:“你做什么去了?”   提起这件事卷卷就生气,他抱着手回答道:“我在骂那人呢,还要骂师哥,忙死我了。”   考场里怎能煮那么香的东西,他闻着都无心答题,一边吃自己的碎渣渣一边在心里将他骂了无数遍。   卷卷愤愤不平道:“好多字,你都不问问我手酸不酸么?”   这一刻,李唯突然觉得师父的担忧很有道理。卷卷确实能答得上来,但……他未必能写的上去!   平日里写上一页就嚷嚷着累,换到考场那样简陋的地方,又是倒春寒的时候。   卷卷一句话就成功让李唯想通了,他妥协叹了口气将瓷娃娃还给他,十分配合询问道:“那你手酸不酸?”   卷卷点头:“非常之酸,比青橘子还酸。”   这下李唯是彻底明白了,揉揉少爷的头,反过来宽慰道:“无妨,你还小。”   哥哥这个动作又让卷卷想起了那日,他说:“官差连我的包包头都捏了!”   祝夫人亲自给卷卷梳的包包头,一边一个圆溜溜的瞧着可爱,那日李唯也捏了两下。   兄弟俩玩到了后半夜才去睡。   第二日,李唯跟护院习武半个时辰后去寻了老爷,说起小少爷恐怕连题都没答完的事。   祝员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在他看来,卷卷没中途跑出来就已是听话懂事至极。   师父提前知会过要带他们踏春,卷卷特意让李唯翻出了去年玩的纸鸢带上。   到地方后才发现不止是他们,师父还邀了公孙夫子同行,另加上文成书院里的几个学生。   卷卷一眼看见那个诓骗自己的师哥,扯着他的衣袖将人带到了公孙夫子面前来告状。   公孙夫子看卷卷气到满脸通红只觉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记不清是哪个学生随口编出的谎话,竟流传了下来。一个骗一个,年年都有人上当。   “是他的错,合该道歉才是。”   有公孙夫子主持公道,那学生好声好气朝着卷卷作揖,又说要写一首诗赠给他做赔礼,卷卷才终于气顺。   二月山花还没怎么开,只有远处的地上能看出几分翠绿,刺骨的风里又卷着些许春的暖意。   卷卷放了半天纸鸢,玩得还算尽兴。   回到家里,卷卷喊来李唯替他磨墨,想写一封信给外公。   先说他如今已考完县试,骂一骂那几个可恶的人,再问起上回外公说要来看他到底是何时。   前面字勉强算得上是端正,但写着写着卷卷就没了耐心,从写字变成画字。这是他画王八时的心得,画要省些力气。   再往后写一点,卷卷这些字就开始缺胳膊少腿了。   终于写完,卷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叮嘱道:“要干透。”   卷卷很有自知之明,师父和哥哥写好的字就算污了也无妨,甚至更多出几分肆意不羁来。   但他不一样!他将这些字控制在虽然潦草但能认出来的范畴内,但凡多上一点都不行。   李唯看这满纸鬼画符,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答应道:“好。”   将字写得这样乱七八糟还能瞧得出来是写了些什么,不得不说也能算得上是种天赋。   转眼间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虽然祝员外心里清楚卷卷希望不大,但还是有些替他紧张,提前吩咐了识字又麻利的小厮去前头等着。   布告栏前人头攒动,不多时官兵将红纸写的排名张贴在布告栏上。   李唯赫然排在第一个,小厮一眼就看到,他兴奋大喊道:“中了,大少爷中了!”   小厮接着往后看去,一个一个往下看,只剩最后一行时他脚已经抬了起来,正准备走时突然头又扭了回来。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小厮根本顾不上,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后,用更兴奋的声音喊道:   “小少爷也中了!!!” 第162章 第 162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18   人群外,祝员外恍惚听见家中小厮说两子都榜上有名,正疑心是不是听错了时,卷卷先蹦了起来。   他兴奋喊道:“我是童生啦!”   放榜后有人欢喜有人愁,换做其他学生如此作态肯定会惹来旁人白眼,斥他轻狂。偏偏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得意忘形也是情理之中。   卷卷扯了扯哥哥的衣角,抬起下巴示意道:“案首抱抱我!”   李唯一眼就看出卷卷是站累了,弯腰将他抱起,答应道:“遵童生老爷的命。”   卷卷得意眯着眼笑。   “要过了府试才能称得上是童生呢,走吧,回家去。”祝员外在一旁纠正道。   祝府外,小厮见熟悉的马车驶来,快步跑去将提前备好的爆竹点燃。   李唯捂住了卷卷的耳朵,他疑惑歪头时突然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被吓得一惊。   等爆竹放完,卷童生才下马车,地上厚厚一层抱住燃后的红色纸屑,瞧着格外喜庆。   待两位读书人进门,管家端着喜钱和糖果子走出来散,叫街坊邻居也沾沾喜气。   花厅,卷卷正在跟娘亲吹嘘自己是何等厉害。   “就连哥哥都不如我呢!”   李唯看小少爷得意神气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耀武扬威的小公鸡,忍住笑意附和道:“是。”   祝夫人蹲下将他小小身体搂在怀中夸道:“原来我们卷卷是小文曲星下凡。”   笑着闹着,外头忽而传来丫鬟的声音。   “夫人,少爷,陈先生来了。”   看完榜后,祝员外就遣人去陈府给他们的师父报喜,如今陈先生带着礼物登门来,两位学生合该去给他磕个头。   祝夫人牵着卷卷的手走在石子路上,李唯紧随其后。春和景明,和煦的日光落在他们肩上。   去到待客的正厅,李唯和卷卷先上前去拜了师父。   陈章著忙起身上前一手扶起一个弟子,笑呵呵说道:“不必多礼。”   凭借李唯的学问能过县试他并不意外,只是未曾想过卷卷竟也能考上,还刚好就是最后一名。他教的两个学生一头一尾,实在好笑。   陈章著带了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贺他们过了县试。另外还有一对玉蝉,用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栩栩如生。   陈章著亲自替他们系上,坐回椅上说:“你兄弟二人,早晚会一鸣惊人。”   虽说只是过了县试,但祝员外还是摆了谢师宴,宴请亲朋好友,酬谢陈夫子的教导之恩。   热闹了一日,卷卷沐浴后穿着里衣缩在被窝里,点灯苦读志怪话本。隐约听见外头响起脚步声,连忙将话本藏在枕下。   “卷卷睡下了么?”   听出是娘亲的声音,卷卷立刻答道:“没有。”   祝夫人推门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替卷卷掖了掖被子,唇角挂着温柔的浅笑。换做从前,她哪敢想还有今日这番光景。   “娘欢喜的睡不着,便来瞧瞧你。”   本来好好躺着的卷卷翻了个面,往外爬一爬,歪着脑袋靠在娘亲掌心里蹭蹭,说:“那娘今夜跟我睡。”   祝夫人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问:“多大人了呀?”   卷卷似乎没听出娘亲话里的打趣,认真回答道:“我没有很大人呢。”   明月阁的床不够宽敞,祝夫人给卷卷穿上衣裳带他回了主院。   直至夜深,祝员外才终于忙完前院的事。先在厢房里沐浴洗去一身就酒气才回房,隔着屏风脱去外衫,说:“夫人,我回来了。”   一个小脑袋从帷帐里伸出来,自顾自说道:“还有我呢爹爹。”   祝员外一愣,很快补上:“卷卷,爹爹回来了。”   卷卷躺回去,答应道:“嚎!”   …………   春雨绵绵似丝线,落在陈家院子里的早樱上,公孙夫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跨过青石板去往课室。   离府试还有一个多月,陈章著请了好友过来给两个学生授课。像应试这种事,还是教了半辈子书的公孙夫子更擅长些。   春日本就易犯困,更别提是听夫子讲经义,没多久卷卷就往桌上一趴。   公孙夫子不喜欢看他没骨头的模样,用戒尺敲了敲桌子,严厉问道:“刚刚我们讲到了哪儿?答不上来可是要打手心的。”   一听要挨打,卷卷嘴比脑子还快,立刻答道:“讲到了好多马在跑,很强!”   走神归走神,他还是留了一只耳朵听课的。   鲁颂中这一篇原是借着牧马盛况赞颂国富力强,依他这解释倒是也没错,公孙夫子只能提醒道:“快要府试了,认真些。”   卷卷坐得端正,乖乖点头应道:“嗯嗯,好。”   甚至不到半个时辰,公孙夫子便明白了好友为何对这个小弟子又爱又恨。天资聪颖也乖巧,偏偏懒怠,实在可恨!   辛苦学了一月,算着也差不多到了该启程的时候,祝员外带他们一同去往府城。   卷卷还小,李唯性子再沉稳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祝员外和夫人都不放心让他们独自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索性就一道去了。   眼下就算是有天大的事,碰上他们应试也得往旁边让一让。   府城路远恐有山匪,除了护院外祝员外另请了镖局的人同行。   早些年山匪绑了祝家公子索要钱财,事后祝员外慷慨解囊请官兵去剿匪,那山里藏着的穷凶极恶之徒都已问斩。   还有些没犯过命案的被招安,改头换面干起了押运财物、护送人的活计。镖局生意红火,就连祝员外都有所耳闻。   春四月,沿路山花开得热闹,有爹娘陪伴,卷卷在路上也不算难熬。   刚到府城,祝家小厮就过来接应他们了。   早在县试刚出榜,祝员外便派谷满来这边租赁了个院子。前几日谷满请了婆子来收拾一番,如今主家人过来就能住进去。   修整一日,卷卷将这方小院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无甚新鲜感的时候就说想出去玩一玩。   他们平常也难得来这里,瞧着确实要比青山镇繁华热闹许多。   玩到晌午到了用膳的时辰,谷满领路带他们去了府城极有名的一家酒楼。   店小二手脚麻利引他们去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边斟茶一边说道:“小的见老爷不似本地人,可要尝尝我们店的招牌糟鹅,掌勺的师傅是从苏州请来的,除了江南那地界就这儿最地道了。”   祝员外还未应,卷卷就先答应道:“要得。”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另荐了几个好菜才退下。   酒楼生意红火上菜有些慢,卷卷等得无聊就同李唯说话。   “哥哥,鹅有几个腿?”   李唯放下茶碗答道:“一个是你的,另一个腿也是你的。”   兄弟俩一同长大,卷卷转转眼珠子李唯便能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他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贪吃霸道。   卷卷满意点点头。   用过午膳回家时日头已经有些烈,路上听闻府城客栈早就被赶考的学子挤满,那价也翻了好几番。   归家后卷卷躺在同家中一模一样的竹摇椅上晃晃悠悠,翘起二郎腿夸道:“我好生聪明,我爹爹也有先见之明。”   刚说完脑袋就被祝员外一敲,他骂道:“胡言乱语!逆理违天!”   读书快读傻了的卷卷下意识接道:“天经地义,义薄云天?”   一屋子的人都笑出了声。   听见都在笑他,卷卷翻了个身像只小蛙趴在那捂着脸继续摇。   转眼间到了府试的日子,有了上回的教训,卷卷将酥酥脆脆状元饼装在肚子里去的考场。   进考场前,祝员外再三叮嘱卷卷:“不许逞能,熬不住了就将弃考的牌子挂上,官差瞧见了便会领你出来。我们家马车就停在那处,瞧见了么?考不完提前出来也无妨,我们先瞒着李唯去吃糟鹅。”   从前本朝科考不到结束时不许考生出来的,就算是死在号房里也得等考完再说。直到有一年倒春寒冻死了数百学生,才将这规矩改为只许出不许进。   祝员外舍不得卷卷吃什么苦头,原是不想让他来赶考的,但架不住卷卷人小主意大,祝员外也拗不过他。   如今来是来了,旁得也不指望,祝员外只觉得叫他长些见识便不虚此行,毕竟还这样小。   卷卷从哥哥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袱朝爹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哥哥就在这呢!”   李唯淡淡移开视线,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卷卷改为瞪哥哥,斥道:“你这样说,分明是什么都听到了!”   有官差出来催他们快些,卷卷用屁股撞了下爹爹,抬起下巴说:“你等着,我出来便是童生了!”   祝员外的一腔慈父情怀卷卷感受不到,只觉得爹爹好生看不起人。憋着气走进号房,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爹爹对他刮目相看。   目送卷卷进了考场,祝员外和祝夫人回去后担心他担心的夜不能寐。   原本只叫谷满在马车上守着,后面干脆他们俩也去了,想着倘若卷卷熬不住弃考,出来第一眼便能瞧见爹娘。   直到府试结束,赴考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外走,祝员外和夫人心急如焚等了会儿,才终于看见李唯背着卷卷出来。   其他学子包括李唯或多或少都有些憔悴,只有卷卷神采奕奕,正跟李唯说起考卷他答对了不少。   卷卷信心满满说:“我记得可清楚了,三月十二,夫子揪着我耳朵讲的呢!”   虽然夫子讲的卷卷基本上都能记下,但拎着他耳朵说的总会记忆更深刻些。   李唯看卷卷骄傲得意的模样弯了弯唇,夸道:“那你可真厉害。”   卷卷抬起下巴:“是!”   刚考完,祝员外舍不得再斥责他听课不专心,从李唯手上接过自家小童生归家。   听闻府试放榜快,也就没急着走。等卷卷和李唯回家睡了一好觉后,带他们去泛舟湖上,听曲钓鱼。   等到放榜那日,谷满前一日夜里就去布告栏下等着了。官差将名单张贴后,他一眼就瞧见大少爷拔得头筹。   再往下看去,都快盯成了斗鸡眼,才终于在末尾处找到了小少爷。   谷满一边从拥挤的人群里往外挤,一边兴奋喊道:“考上了,两个少爷都考上了!”   祝员外和夫人听见后直接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祝员外不顾看榜的人多,硬是往里挤。   亲眼见那红纸黑字明明白白写了‘祝卷,青山镇人士’,飘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旁边有人扶了祝员外一把,他站好后先道了声谢,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满面红光拍了拍手,喃喃道:“我爹埋对了!回去瞧瞧祖坟,真真是冒青烟了!!”   ————————!!————————   [抱抱] 第163章 第 163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19   小卷童生正扯着娘的衣角,撒娇道:“娘亲,要四条腿的糟鹅,才配叫我吃呢!”   祝夫人笑的眯起了眼睛,应道:“好好好,吾儿就算是要吃那月宫里的桂花糕,娘也搬个梯子摘去。”   祝员外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捞起卷卷,狠狠亲了一口他的小脸。   “走,下馆子去!”   卷卷惊的圆了眼睛,接过李唯递来的手帕用力擦了擦脸,将脏手帕丢到爹爹脸上去发脾气。   祝员外非但不恼,反倒大笑了一声,低头道:“是爹不对,爹给你赔不是,卷童生小人有大量,饶了爹爹这一回罢。”   卷卷捡回脏兮兮的手帕哼了声,倒也没有很大度量。   回到青山镇,祝员外本想祭祖大肆庆祝一番,被夫人给拦了下来。   科举之路漫漫,如今他们刚考过童生,太张扬反倒不好。容易惹来非议,人来人往也叫他们静不下心来读书。   夫人提醒后祝员外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便只在府上摆了两桌,宴请亲朋好友。   …………   陈府,课室,陈章著看向正捧着书摇头晃脑念得无比入神的卷卷。书念没念进去不知道,反正这小脑袋瓜摇得有趣。   成了童生后瞧着性子是稳重了许多,不像从前那样整日只想着偷奸耍滑。   一炷香燃完,仆从敲了敲钟,到了他们休息的时辰。   独自想了许久的陈章著站到卷卷身侧说道:“你如今还小,今后考试不必过于执着。”   志得意满的卷童生听不得这种话,他愤怒往桌上一趴,将脸埋了起来。   陈章著起身走到他身边,手刚碰上他的肩,就听见卷卷哼哼,生气里还带点委屈。   片刻后,卷卷开始扭来扭去,像是想将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掌给甩下去。   陈章著无奈问:“发甚么脾气?”   卷卷抬起头,露出了微红的眼睛,回答道:“师父瞧不起自己,也该瞧得起我!”   这句话说来实在好笑,陈章著轻轻捏了捏小弟子的包包头叹气。   自己分明是忧心他落榜难过,提前替他找起了借口,偏生这小东西不分好赖。   “且不提那些老秀才,青山镇里还有许多老童生,旁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考上。”陈章著解释道。   卷卷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包包头从师父掌心里拔出来,反问道:“那师父为何从来不跟哥哥说这种话?”   旁边佯装专心看书的李唯怎么也想不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陈章著低头对上小弟子盈满了不满的双眸,一时间竟想不出来什么去反驳。   他们哪能一样呢?   李唯为了能练就一手好字,臂绑沙袋,挑灯苦读做学问,勤奋刻苦。   再看卷卷,字多写了手酸就叫它们缺胳膊少腿,课本里藏话本,贪玩贪吃又贪睡。   再者,眼界和阅历本就需要年龄去支撑,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   陈章著心知这话不能说出口,否则卷卷闹起来定是没完没了,便随口含糊道:“是你还小。”   卷卷突然问:“师父可曾听过揠苗助长?”   这本是一个劝人莫要急于求成、遵循自然规律发展的故事,但陈章著在卷卷身上吃过太多回亏,思索片刻才点了点头。   兴许真是长大了,陈章著捋了捋胡须,夸赞道:“你能懂得这个道理,很好。”   卷卷拧眉说:“是师父不懂!”   陈章著一愣,问:“老夫不懂甚么?”   卷卷从椅子上下去,站到哥哥身边,开口道:“我如今瞧着是没有哥哥高,但只要师父揠我助长!”   说着说着卷卷踮起脚,才接着说:“我就能跟哥哥一样高了呀。”   “歪理邪说!”陈章著一挥袖子拒了他的提议。   谁成想,卷卷直接搂了上来,喊道:“师父师父。”   陈章著被迫拖着卷卷往外走,怕他摔着停下脚步扭头瞪他一眼,问:“休要再提,自个儿人小肚子里装不了多少墨水,净想叫旁人帮你,不可!”   闻言卷卷眼睛一亮,堂下李唯扶额低叹。   师父这番话更让卷卷肯定他就是有法子!自这日起,除却上课时,他所有心思都用来磨师父。   用膳时他殷勤给师父夹菜,钓鱼时他替师父挂上饵。   夜幕降临,被吵了一日的陈章著沐浴后耳边终于清净了些,正准备掀开被子入睡。   忽而听见拍门声,紧随其后那小冤家的声音便响起。   “师父师父,开门呀!!!”   陈章著身体一僵,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府上小厮在外面说:“老爷,小公子来了。”   “是我呀师父。”卷卷跟着说道。   陈章著起身去开门,便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薄披风的卷卷提着琉璃灯站在门外,正仰起头乖巧朝他笑。   他稍微让开了些位置,卷卷自觉往里走,自来熟往软榻上爬,把怀里抱着的包袱放在小几上。   从前陈章著觉得两家离得近方便,如今却觉得太近了也不好。这小混世魔王披件披风就跑来了,一刻也不叫人安生。   陈章著在另一边坐下,解开包袱后看见里面都是些小孩儿喜欢的玩意儿,认出许多都是卷卷的心爱之物。   卷卷踢掉鞋子跪坐,趴在小几上双手捧着脸求道:“师父,你就拔一拔我吧。”   微黄烛光下,孩童闪烁着求知欲望的双眸格外亮,陈章著实在狠不下心来,从中挑了一对大阿福收下,将剩下的还给了他。   “想老夫为官数十载,还是头一回收受贿赂,罢了罢了。”   揠苗助长的法子确实有,陈章著为官时做过两回主考官,他将人将历年考卷都搜罗了来,给他们先做一遍,再讲一遍。   入夏后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屋子里待着闷他们也学不进去,陈章著就叫仆从另收拾了水上的厢房给他们做课室。   趁他们写卷子时,陈章著跟好友在不远处的凉亭里钓鱼,无意提起了那件事。   公孙夫子听说好友竟帮弟子做那等事愣了许久,他怎么也想不到光风霁月的好友私下是这般!   他志不在朝堂,一心教书也算报效朝廷,在他心里真金不怕火炼,科举本是为了筛选出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学生才对。   课室里,李唯早就写完了,借着检查之名留在那等卷卷。   卷卷写字要慢上许多,从前师父倒是斥责过他许多回,但他认错态度端正,陈章著说来说去就将原因推到他还小、手臂没有力气上去。   不强求其他,只要求不许偷懒叫字缺了些笔画。   卷卷好不容易答完,扔掉毛笔揉了揉手腕,抬起头就见师父在朝自己招手。   他坐的屁股都快麻了,一见夫子招手也不管是不是在叫自己,反正先屁颠屁颠跑去了。   走进亭子后才看见公孙夫子也在,卷卷规规矩矩作揖。   “公孙先生好。”   陈章著摇着扇子说:“公孙先生刚说了许久的话,给他倒一盏茶。”   卷卷一口答应:“嚎!”   这小东西太殷勤,公孙夫子端起茶一饮而尽,将那些大道理都堵了回去。   李唯将他们写好的卷子带过来,陈章著请好友帮忙判一判。   至于写完了卷子的卷卷,早就跑去吃果子哄自个儿去了。   “天底下读书人那么多,像这样的并非个例。我离了朝堂许久,哪知那要考些什么,不过是叫他们提前练一练,说舞弊实在太过。再者,你看看卷卷的卷子,若是运气好的话,考个秀才回来也是够的。”   顽劣归顽劣,聪慧也是真的聪慧,不然也不能被陈章著爱若珍宝。   公孙夫子教过那么多学生,看得出来卷卷只需稍加磨练,往后必成大器。   恐他也是自知天资不凡,才会小小年纪一心考科举,如此急功近利,祸福未知。   “罢了罢了,你的学生,我多管闲事作甚!”公孙夫子判完卷子撂下这句话匆匆回了书院,给跟李唯卷卷同一批的学生加了足足一倍的课业。   上回府试就已经闹了一回,这次祝员外不再多话,到了日子就一大家子人又去赶考了。   做了好几个月卷子的卷卷信心满满进了考场。   这回考完他们没有在此处逗留,只修整了两日就匆匆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路远就没多带伺候的人,卷卷吃不惯这边的饭菜,多留反倒叫他不舒坦。   马车上卷卷正抱着比他脸还大的大饼啃,祝员外突然开口玩笑道:“这会若是能中的话,县令会派人上门来贺喜的。夫人啊,你说若是我们家出了两个秀才,那我还能睡得着么?”   祝夫人嗔了他一眼。   卷卷放下了一直啃的饼子,神色严肃问道:“贺喜,喜钱是谁给呢?”   旁人上门来贺喜要往外掏喜钱这件事卷卷记得倒是清楚。   祝员外看了眼这个小吝啬鬼,故意道:“倘若你考中秀才,那自然要从你的私库里掏,哪有做了秀才公还小气的?”   去年大舅舅买了一块名贵的木材,请匠人给家中孩子们各打了个箱子。遣人送来后,卷卷就用那箱子装他的宝贝,还专门让李唯去给他买了好大一把锁。   就算做了秀才公依旧很小气的卷卷拧起了眉,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唯就先说:“我月钱早就叫你花完了。”   虽然那地方的饭菜实在难吃,但卷卷考完后还是去游玩了一日。坐船吃晚食时店家递上来的册子里有一样叫‘天女散花’,要足足二两银子。   卷卷哪舍得花自己的钱,就叫李唯买。   直到船划到岸边,卷卷也没等到‘天女散花’端上来,他赖在那不愿走。召来船上管事一问才知道,那‘天女散花’就是焰火换了个好听的名儿,早就已经放完了。   想起这件事卷卷有些理亏,扁了扁嘴又去求娘,顺带连李唯的一块儿求了。   祝夫人应道:“好,都从娘的私库里出。”   回到青山镇后,陈章著带他们去吃蟹赏秋,他早就将卷卷的性子摸透了,在院试结果出来前,书他是半个字都读不进去的。   与其将他们拘在课室里枯等,倒不如带他们出来玩一玩。   半月后,天刚蒙蒙亮,门房打着哈欠开门,隐约听见了敲锣声,又看见有两位官爷往他们家走。   忽而想起府上两位郎君不久前去院试,连忙遣脚程快的仆从去禀告老爷夫人。   祝员外匆匆忙忙来时,官差敲了一下锣,拱手道:“恭喜祝老爷,府上两位公子皆榜上有名。”   “几位?”祝员外下意识问。   官差笑着重复道:“府上两位公子都是秀才公了,我家大人特意让小的来贺祝大公子,三场考试皆是头名,是我们郡头一个小三元呢。”   听完这话祝员外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管家连忙送上早就准备好的锦囊,官差接过后掂了掂重量,脸上笑容更真心实意道:“多谢。”   送走官差后,祝员外走不动路,任由小厮搀扶着他,忽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秀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功名在身了!他家小子甚至算不上是年少有为,顶多是年幼有为。   祝员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说道:“哎哟,先去请夫人,一块儿去瞧瞧咱们家的小秀才!嘿嘿,秀才,秀才啊。”   小秀才正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乳母给缝的布老虎睡得香甜。   卷卷隐约觉察到有什么不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突然看见了三张脸,他被吓得猛地惊醒,坐起迅速往后挪了挪。   “哇啊——”   祝员外将哇哇乱叫的卷卷抱起来,拍着他后背夸道:“叫声响亮!”   听见这句话卷卷立刻闭上了嘴,左手给爹爹一拳,右手揉了揉眼睛。   祝夫人拿起一块甜糕喂到他嘴边,笑着开口道:“娘的心肝儿,睡觉累着了吧?”   卷卷揉眼睛的动作停下,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娘,将脸埋起来闭上眼。   这醒的像还没睡醒似的!   李唯欣赏了一会儿卷卷惊慌失措的模样,调侃道:“秀才公好生难见。”   卷卷抬起头,‘勉为其难’叫他见了见,仔细一琢磨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放榜啦?”   “官差才走,哎哟小秀才公。”   祝员外将卷卷抱在怀里怎么稀罕也稀罕不够,直到丫鬟通传说陈先生来了。   眼间爹爹抱着自己迈过了门槛就要出门,已经知道羞的卷卷用尽浑身力气挣脱,不愿只穿里衣出去见人。将门关上,随便拿了件衣裳胡乱套上。   祝夫人见他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模样,终于从欢喜中回过神来,替他理了理衣裳,再用发带将头发扎起来。瞧着端正了,才带他去前厅。   晌午后,族长得了消息后来了祝家,主动跟他们商议起祭祖一事。   祝家祖上也曾显赫过,只可惜后人不争气才败落至此。如今后辈里出了这样出息的子孙,自然该大肆庆祝告知祖先一声,也叫旁人看一看。   忙碌了整一日,夜里等卷卷睡下后,祝员外将李唯唤去了书房。   当初决定收李唯为义子时,本是为了感谢他在危急关头时以命相护卷卷。可怜他丧父丧母,祝家也算给他一个庇护。   如今李唯功名在身,也到了知事的年纪。省得日后生出是非来,祝员外便主动提道:“你如今可想还宗?”   “不想,若是没有老爷夫人,我早就病死了,哪还有今日。”李唯答道。   祝员外清楚李唯秉性,今夜干脆同他推心置腹,道:“跟你提起此事,是担心你顾及祝家对你的恩情不好开口,我才来主动问你。若你想还宗,管家会去处理妥当。以后你照旧住在祝府,同现在一样。”   请算命先生随便编出个八字不合的由头来,两边名声都不耽误。   李唯听后更坚定摇了摇头,他父母死了好些年,都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模样了。老爷夫人替他将爹娘重新安置,坟墓修得气派,他逢年过节也会过去祭拜。   如今家中只剩曾经欺辱他、将他卖身榨干所有价值的亲人,他不愿也不想再回去。   确定李唯并不勉强,祝员外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白道:“日后你若是有这想法,只管来提。你若是愿做我祝家子,我与夫人也会将你视作亲子。”   李唯朝他深深一拜,说:“爹,我都记下了。”   过去这么些年李唯一般都是喊老爷夫人居多,祝员外乍然听见这个称呼后愣了下笑道:“好,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今夜之事,莫要在卷卷面前提。”   大抵是因为将话说开,两人间亲近了不少,祝员外甚至有心情玩笑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从前陈先生上门来想收你做学生,卷卷以为是要将你给带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这件事李唯记得倒是清清楚楚,连自个儿课业都不愿写的人,当时却说日后要替他孙子写课业。   祝员外目送李唯离去,他到祝家时已经不小了都已记事,不跟他们亲近也是情理之中。好在跟卷卷关系不错,亲生兄弟间也少有像他们这样感情好的。   夜谈后,祝员外卸下了心头大石,开始专心准备祭祀一事。   到了祭祀那日热热闹闹的,吃席时所有人在等后面玩炮仗的小秀才公,待他落座才纷纷动起筷子。   …………   本朝秋闱三年一次,下一次正好是明年,卷卷读书愈发用功了。   看出他是为了明年秋闱做准备,陈章著又想到他揠苗助长的歪理邪说,忍不住问道:“你小小年纪为何总想去科举?也不想想你这年岁,陛下如何敢用你啊?”   想建功立业也为时尚早。   埋头苦读的卷卷听见这句话,回答道:“那号房也忒小了!!”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陈章著也弄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追问道:“所以?”   卷卷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说:“趁着我也小小的去考啊,我大了还怎么睡呢!”   再者,科举考试的苦头卷卷吃过了一回生怕自己没有勇气再来第二回,没有哥哥一起更是雪上加霜,他恨不得一口气考到京城去。   陈章著为官数十载,却依旧难忘曾经科举时只能蜷在号房里的日子,手脚都伸展不开,眯上片刻就要被冻醒。   再看卷卷现在的个子,不说转身,就算是想在里面打滚儿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理由听起来着实荒谬,依着卷卷的性子却又觉得再合理不过,可怜他忧心忡忡几月,总担心卷卷急功近利会伤及自身。   卷卷将书合上消化时,察觉到师父面色凝重,有些困惑的问:“我用功读书,师父你不高兴么?”   孩童不知愁,忧心他将来前程的陈章著扯开笑摸了摸他的头,点头道:“你肯用功,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说完看向同样用功读书的李唯心下一叹,罢了罢了,有这样一个兄长,倒也不必太发愁。   第二年七月,卷卷再次启程奔向秋闱。   从前祝员外还会想个万一,如今到了乡试,他就算是做梦也不敢梦家里有个不满十岁的举人老爷。   卷卷抱着他的大包裹准备去排队,有了前几回的经历,他这次装了整整两竹筒的水,考场里的井水他实在喝不惯。   包裹被官差打开,那些精致漂亮的点心落到他们手里全都成了粉末,卷卷闭上眼不忍去看。   不管是酥脆的饼子又或者是这种甜糕,最后带进里面也就只剩一个模样。   金秋八月不冷不热的好天儿,这时候考试不遭罪,卷卷考完出来还有心情说想去吃螃蟹。   阳木城以蟹出名,这里的农户有许多都养了蟹,八月正是适合吃蟹的季节,这时候的蟹肥膏黄,十分美味。   家里的小秀才公喜欢此地,祝员外就做主留在这儿看榜。   到了放榜那日,天还未亮卷卷就爬起来了,趴在哥哥的窗外敲了敲。   李唯被吵醒,站起身推开窗,卷卷半个身子都伸了进来。   “哥,你也没睡呀?要不要一起去看榜?”   已然是睡不着的李唯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他换了身衣裳,就带卷卷一块儿出了门。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虽说官府那边得了消息会派人去举人老爷家中报喜,但总有人想亲眼瞧一瞧。   这些年李唯一直在跟祝家护院习武,身强体壮个子还高。卷卷已经不算是小小孩子了,李唯依旧能抱得动他。   官兵敲着锣过来贴榜,布告栏前人头攒动,李唯干脆将卷卷举起来看。   卷卷从头看,一眼便看见哥哥的名字排在第一。   有了经验的李唯从后往前看,卷卷同样是第一。   归家路上,卷卷被那小摊上的竹蝉吸引,扯扯哥哥衣角说:“给我买一个。”   摆摊的小贩惯会坐地起价,看出了这位小公子喜欢,便随口报出了个高价等他们还。   李唯今日正高兴着,不计较这点银钱,从钱袋中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他,说:“不必找了。”   小摊取下最漂亮的那只竹蝉,双手递到了小公子面前。   “谢公子赏!”   这个小玩意儿只要一晃一晃就会发出蝉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吵。这声音是卷卷弄出来的,他蹦蹦跳跳十分得意。   李唯停下脚步,突然开口道:“刚才忘了问他,怎不制一只小豚豚呢?倘若做只会噜噜叫的豚豚,便是一两金子我也愿意买的。”   听出哥哥是故意在说自己,卷卷用力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竹蝉摇得更响,说:“该做只小狗才是!十两金子我也愿意买呢!二!狗!!”   “此话当真?那我明年便不去赶考了,留下来跟他拜师学艺去,这十两金子我定要赚到手。”李唯忍着笑说。   虽然唤他豚豚,但李唯觉得卷卷只进不出的样子要更像只小貔貅。   卷卷立刻摇头:“不要不要!”   自从上回花五两银子买了一块臭石头回家,娘给他的月钱就少得可怜。   到家后看见一个生面孔的老头走出来,卷卷往后退了几步,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往里走。   进门方才得知那老头是大夫,官差上门报喜后祝员外欢喜的直接晕了过去,如今还未醒。   卷卷拿着他新得的竹蝉靠近爹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手上却也闲不下来。   祝员外成功被吵醒了,睁开眼不过片刻就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卷卷摇着竹蝉扑到娘怀里,骄傲道:“哥哥带我去瞧了,我又是最后一名呢!”   祝夫人将他小身体搂到怀中也觉好笑:“两个头名都是我们家。”   今年秋闱竟有个毛都没长齐的举人老爷!   这消息一传出去,省城百姓们大多都在说此事。举人三年就有一批,但像这样的小举人还是头一回见。   不止小举人厉害,他兄长还是本次秋闱的解元。一门双骄,说出去谁不羡慕。   那卖竹蝉的小贩收摊回家后正好听旁人聊起此事,他仔细回忆那天来找自己买竹蝉的人,越想越觉得这跟那旁人口中两位举人老爷一模一样。   第二日,他就挂上了‘小举人竹蝉’的牌子,据说那个小举人刚从贡院里出来,马不停蹄就来了这里买下一个竹蝉。   小举人老爷玩了都说好!   自从挂上这个牌子后,这竹蝉就变得供不应求起来。家中有孩子的都不会吝啬,买上一只希望沾沾小举人的福气,希望自家孩子也能如此出息。   出了省城卷卷才从镖师那听说小举人竹蝉,气得他将竹蝉摇得哗哗响,他才不是这样贪玩的人!   卷卷委屈埋在娘亲臂弯,说:“怎能平白污人清白!”   这几日祝员外被他这只竹蝉吵得不行,听卷卷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唇。   祝夫人轻轻拍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出了省城就没这回事儿了啊,旁人又不认得你。”   回到青山镇后,祝家又开始祭祀,敬告祖先这桩喜事。   祝员外眼里李唯和卷卷都还是孩子,年轻处事尚不够周全,索性全都揽到了自己手上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祝家飞出了两只金凤凰。   先是修家庙,流水的银子花出去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   再建族学,请了秀才来做夫子,不收学费。最后将一笔银子放在族中,由德高望重的族老保管,往后祝家子若想科举,从中取银子做路上花销。   最近陈章著也愈发得意了,他的两个弟子头一回下场就都中了举人,有如此出色的两个学生,他面上也有光。   祭完祖先,还要再设宴庆祝。   祝员外请相识的大师过府算黄道吉日,祝夫人去镇上的酒楼试菜,准备大摆流水席。   卷卷倒是闲,还有时间给外祖家写信,邀他们来看举人卷卷。信中他再三强调,如今他已是举人,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送一份礼。   举人一份,卷卷一份,正好凑成一对。   举人一份,哥哥一份,那他就有两对!   赶在天冷下来前,宋老太爷带着一大家子人全来了,带来的各种东西堆满了卷卷的小院。   大舅舅还当着卷卷的面狠狠说了他表哥,就是上回只送了一个大阿福给他的那个。   卷卷没瞧出来他们是一唱一和,十分大方的表示只要下回记得送他一对就好了。   这边的宴刚了就到了年关,热闹一茬接着一茬。   翻过年去,又该收拾去京城赶考的行李了。   陈章著主动提出此次他也要回京,可以同行。他是早几年就告老还乡了,但他儿子还在京中做官。如今自己两个弟子要去赶考,再也没有比陈家更合适也更舒坦的地儿了。   陈先生算是为数不多能叫祝员外和夫人放心将卷卷交到他手上的人,也正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正月里天寒,再加上是去陈家借住,祝员外和祝夫人都没有跟着,只让他们将晚月和谷满带上伺候。   临走当日,祝夫人带两个孩子去拜娘娘,求娘娘保佑他们此行平平安安。   卷卷老老实实磕完头,拿起筊杯说:“娘娘点心给我吃多多的吧?”   丢出去个允杯,卷卷上前去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捡起筊杯含糊不清接着说:“娘娘保佑我不要考第二回了!”   丢出去后,依旧是个允杯。   卷卷又磕了个头,说:“谢娘娘保佑,那我走啦。”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卷卷被摇得睡不着,开始跟师父说话。   “师父,京城是什么样子?好吃多么?”   看出卷卷眼里的期待,陈章著偏不告诉他,故意卖起了关子。   “待你亲眼瞧瞧便知道了。”   卷卷不理他了。   陈章著等了片刻,见他是真闹脾气,又开口道:“不过提起好吃的,御厨的手艺不错。倘若你们考中,皇上赐下琼林宴,倒是有机会去尝一尝。”   卷卷按捺不住又理他了,问:“好吃吗好吃吗?”   陈章著沉思片刻,味道如何他早就不记得了,那时他正春风得意,满心都是天下英才皆逊他三分的狂傲,哪分得出心思去关注这些。   卷卷靠着软枕,觉得怀里抱着的暖炉不是很暖,就将自己的跟哥哥的换了。   他很有忧患意识,问:“若我没中,可以让哥哥偷偷带些回来给我尝一尝么?”   陈章著沉默片刻,从未听说过琼林宴上偷藏吃食的事情,但看卷卷兴致勃勃的模样,便委婉回道:“倘若官至三品,宫宴是能带着家眷们入宫的,弟弟……也勉强可以。”   只是从入京赶考的举人再到那三品大员,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后面这句话,陈章著并没有说出口。   卷卷扯了扯哥哥的衣裳,说:“你记住,要先当三品大官,然后带我去吃宫宴。”   他自己心里没底,对哥哥倒是十分自信,进京来就是为了让哥哥做进士的!   陈章著听卷卷这句天真无邪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到底年少轻狂,如今李唯不过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竟已开始盼上他来日做三品大员的日子了。   “好,我记着,我尽力而为。”李唯应道。 第164章 第 164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20   城门外,仆从递上证明身份的路引,趁着官兵审查时卷卷掀开车帘好奇往外看。天子脚下,就连城墙看着都气派。   确定无误后放行,马车驶入京城,越往里走越繁华热闹。   陈章著去岁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信,信上言明今年他要带着两个弟子回京赶考。   陈家人只知老太爷何时动身,却不知道何时到京城,便遣小厮日日去城门口等着,谁成想还是错过。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路边,仆从快步上前去叩门。   陈家门房问:“敢问阁下可有拜帖?”   仆从答道:“陈老太爷回府。”   一听是自家老太爷,门房连忙端上脚凳搀扶他们下马车,不过片刻陈家上上下下就都迎了出门。   陈家尚未分家,乌泱泱一堆人,皆是气度不凡。   从小跟在师父身边长大的李唯面对此番情景不卑不亢,只朝着如今陈家当家做主的陈修文行了个平辈礼。卷卷还小不知惧怕,学着哥哥深深一拜。   陈修文各看了他们两眼,笑着开口道:“时常听父亲大人在信中提及二位,今日一见,果真不错,请——”   府上当家的大夫人提前命人将离老太爷院子近的小院收拾了出来,他们兄弟二人会试前便住在此处。   舟车劳顿,歇息一日后,卷卷压根儿没能尝到京中的美食,师父甚至连门都不许他出!就连膳食都是叫晚月做的,尝起来跟家里是一个味道。   卷卷往软榻上一扑,脚胡乱蹬着发脾气。   李唯走进去正好看见他孩子气的模样,在软榻另一侧坐下,拿出一个香囊递过去。   认出这是娘亲的手艺,卷卷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接过凑上去闻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是府外那棵丹桂,它香起来比较苦。”   卷卷分析完又看了一眼哥哥腰间,那还有一个同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他忍不住埋怨道:“娘怎能给你两个,一个都不给我?!”   “落在你手上,还没出青山镇的地界儿就被你给掏空了。”李唯话刚说完,就见卷卷将那香囊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正好听见哥哥这么说,卷卷攥紧了空空的香囊,一时间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干脆哼了声。   李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两个香囊上都是祝夫人亲手绣得蟾宫折桂图,里面装着去年秋祝府外摘的桂花,还有一包故乡的土。   卷卷看完就将它们装了回去,嘀嘀咕咕道:“带土作甚?是叫我考不上就回去种地么?!”   李唯在他面前蹲下,替他将香囊系好,又揉了揉的脑袋,低声哄道:“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提起这件事卷卷就恼,他躺回去继续蹬来蹬去。   “师父一点都不好!!”   “古人有云‘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我听闻有许多举子进京后就要大病一场,猜测应是饮食不当,你也不想喝那苦药吧?”李唯解释道。   卷卷乱蹬的脚放了下去,将脸埋在哥哥怀里还是有些委屈。   李唯轻拍他后背,说:“夫人临行前交代,倘若到京城病了,用京城的水煮家乡的土喝下去便会好些,可不许弄丢了。”   卷卷攥紧了李唯的衣裳,闷声道:“李唯,我想娘亲了……”   李唯手一顿,这件事他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哄道:“待你考过,可以将爹娘接来京城。”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卷卷成功被说服,拉着哥哥一块儿去书房里读书。   夜深,李唯辗转难眠,推开窗子透气时正好看见对面那屋子里还亮着灯,一个小小身影将细长之物高高抛过房梁。   他的心瞬间揪紧,匆忙出门一脚踹开了卷卷的房门。   刚刚卷卷双臂已经穿过了挂着的细绳,上半身挂在那晃荡。   门被人一脚踹开,他惊的圆了眼睛,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赤着脚吧嗒吧嗒跑过去,扭过头歪着脑袋看向李唯。   “你做什么?!”   李唯冷着一张脸走过去,狠狠揪住他的耳朵拎起来,指着那细绳问:“你这是做什么?”   做不好学问便想寻短见??   卷卷怕疼踮起脚,吼道:“李唯,你先放过我的耳朵!!!”   李唯怒意稍稍平复,又恼自己冲动,松开手想替他揉一揉,卷卷得了机会就跑开了,藏在柱子后探出个脑袋。   “你根本不是李唯!”   李唯:“解释。”   “解释甚么?你该同我解释才是,哼……”卷卷捂着还疼的耳朵反驳。   李唯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卷卷的心上,他怕的一抖一抖再一抖,虚张声势吼道:“你会不会说话?!”   李唯蹲下同他平视,指着那细绳又问:“你弄这个做什么?”   察觉到他不像之前那样凶,卷卷松了口气,气焰瞬间高涨。   “我在跟古书学‘头悬梁锥刺股’,你不夸我学习刻苦就算了,你踹烂了我的门,你还打我?李唯,你还敢打我??”   “我的门啊!!!”   ————————!!————————   卷卷:我要告到中央.jpg   (其实没有写完,但是想到可能有宝在等着看,等明天它会长大的 第165章 第 165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21   三月,春和景明,贡院里桃花开得正好。   卷卷坐下后从行囊里取出笔墨和砚台,研墨时淡淡的松香味飘到鼻尖,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用上了跟哥哥一样的墨。   想到必定榜上有名的李唯,卷卷默默挺直了腰杆,执笔沾了些墨,瞪大了眼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作答。   这回若是不过,那三年后可就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入夜,卷卷写完最后一个字,托起下巴守着它,等到墨迹完全干透后将考卷收好。简单理了理桌面,双手缩进薄袄里,再将袖子当枕头用。   号房统共也就这么大,其他人就算是将桌板卸下来做床手脚依旧施展不开,只能蜷在那闭目养神。   相比之下,卷卷将自己收拾的舒舒服服,占了人小的便宜,睡得无比香甜。   院子里桃花落了满地,转眼间便到春闱最后一日。   上首有考官提醒道:“只剩半个时辰了。”   卷卷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眼见时间还有剩余,他将卷子竖起来,对着它祈祷。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老天保佑我,娘娘保佑我,菩萨保佑我,佛祖保佑我,天尊保佑我……”   卷卷先将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又接着念叨:“太爷爷保佑我,太奶奶保佑我……”   熟悉的钟声响起,考生们陆陆续续离场,卷卷刚迈过门槛便瞧见李唯在等他。   接连几日科考的疲惫在看到哥哥的瞬间往上涌,卷卷干脆停下脚步,像过去数年那样站在台阶上朝里唯伸出手。   人流如潮,李唯逆着人群朝他走去,抱起卷卷掂了掂,凑到他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调侃:“哪家举人老爷还叫人抱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怕的!”卷卷说完就将脸埋了起来。   贡院外,谷满早早驾着马车等在那,扶两位少爷上马车回陈府。   府上,仆从早早备好了热汤。   先洗去一身疲惫,卷卷换上了一件粉青色的春衫,拍了拍隔壁的窗,说:“哥哥,去见师父呀?”   李唯回道:“等我一炷香的时辰。”   “哦。”卷卷嘴上是答应了下来,但也不可能真老老实实待在那等,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大摇大摆穿过游廊去逛园子了。   春日园子里花开得好,卷卷绕过假山,就看见柳树下有两个仆人在陪一个小童玩耍。   小童瞧着约莫三四岁的年纪,好些玩具随意丢在那鹅卵石小路上。卷卷看得心痒痒,便走过去想瞧个仔细。   原本臭着脸的小童看见他时神情瞬间变了,从玩腻了的木马上下来,还拿起了响球递给这个从未见过的人,邀他一块儿玩。   卷卷毫不客气骑上了木马,将响球朝不远处扔去,小童屁颠屁颠跑去捡回来,又放回卷卷手上。   京中的木马都要做得比青山镇上精致些,卷卷坐在上面摇啊摇,偶尔敷衍下那小童,两人这样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小童捡响球时突然看见有人来,伸长了脖子一看,连忙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把好不容易发现的美人藏在身后。   陈时宴正欲斥责弟弟,看清那是何人后,连忙理了理衣冠,正色作揖。   “见过世叔。”   卷卷左扭头看看身后,再右扭头看看身后,没瞧见还有旁人在。   木马晃啊晃,上面坐着的卷卷满脸迷茫:“啊??”   陈宝宝如遭雷劈,响球摔在地上,笨拙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喊道:“世叔。”   “不必多礼。”熟悉的声音从卷卷身后传来。   陈时宴:“祖父请二位世叔。”   李唯忍住笑意,扶卷卷从木马上下来,一同去找师父,陈宝宝也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陈时宴是个话多的,三两句就将弟弟的底细抖了个干净。   陈宝宝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娘觉得身为男子不该小小年纪就沉溺于美色,索性将他院子里伺候的仆人全都换成上了岁数相貌平平的。   走到半路,陈宝宝气得先跑了,陈时宴同世叔告罪一声便追了上去。   好在李唯和卷卷都认识路,到地方坐下后先吃了两块师父这儿的点心。   想起那日好友的提点,陈章著旁敲侧击,确定两个弟子都未曾在考卷上尖酸刻薄后松了口气。   眼见一盘点心快要见底,陈章著吩咐丫鬟:“将点心端下去罢。”   转头又朝着卷卷说:“不行吃了,过会儿就该用午膳了。”   桌上只剩茶水,卷卷闲了下来就去卷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叶子。   这盆兰花价值百金,陈章著不忍见它被糟践,忍不住问:“它是何处得罪了你?”   卷卷瞥了一眼师父答道:“可惜不是我的。”   陈章著摆了摆手,说:“拿去,拿去拿去。”   …………   今年会试出榜格外快,考完后只等了七日。   虽然他们可以留在府上等官差来贺,但卷卷就爱凑看榜的热闹,一大早就拉着李唯去候着了。   亲眼见官差将杏榜张挂在墙上,卷卷立刻挤上前去从头找起,一眼就看见了他哥哥的名字。   “中了!我哥哥中了!!”   李唯稍稍落后半步,好在他生得高大,习惯性从后找起,同样是一眼便看见排在末尾的祝卷。   接住兴奋扑到自己怀里来的卷卷,直接将他举起。   “你也中了!”   回到陈家,听闻陈大夫人已经送走了报喜的官差,一应礼节也都替他们周全了。   李唯先带卷卷去跟师父报喜,恰好陈修文和陈大夫人也在,当场谢过,倒是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陈章著朝李唯和卷卷招手,两个弟子一左一右在他身侧坐下,他捋了捋胡须,眼角眉梢俱是得意。   先让儿子儿媳退下,门一关只剩他们师徒三人时,陈章著才说起了轻狂话。   “君子有成人之美,如今你已拿了五次头名,想必皇上也会全你一个六元及第。”   夸完李唯后,扫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卷卷,陈章著忍不住捏捏他肉乎的小脸。   “至于卷卷,哎,五回都是你垫底,又何尝不算一种本事?”   卷卷皱起眉嘀咕道:“听起来不像夸我呢。”   “是,知道就好。”陈章著说。   他们在府上欢欢喜喜,第二日才听闻外头那些赶考的举人已经闹翻了天。   自建朝以来,历来杏榜上都有数百人。最多是四百三十二人,最少时也有两百一十九个。可今年,杏榜上一共只有七十六人。   本次主考官伟大人有意肃清不正之风,只要是用了‘骂谏’一律落选。这样一筛,能填上杏榜的不足十人,实在少得可怜。   再从矮个里勉强挑出还能入眼的高个,一共选出了七十五个。   朝中人皆知皇上不喜七十五,伟大人虽刚正不阿却也不会上赶着去犯皇上的忌讳,便从那剩下的答卷里找出一份勉强能入眼的为最后一名,统共七十六个贡士。   伟大人此举得了皇上授意,那些落选的学生就算捅破天也无用,闹腾几日就消停了。   本朝考过会试成了贡生,只要殿试时不犯大错就不会落选,只由皇上重新安排名次,分为一甲、二甲、三甲,具是天子门生。   四月初,殿试。   宫门外官员照着礼册一一核对过后,领着这七十六个贡士入宫去太极殿。   年迈的帝王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看今年的贡士们穿着靛蓝色袍服,腰系乌角带鱼贯而入,不由得生出一股英雄入彀的自得。   或老成持重,或风华正茂,或……   当皇上看见那末尾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的小人时眯了眯眼,有些不悦抿直了唇。   会试阅卷时考生名姓都会被糊住,伟大人也不知是谁。直至今日被皇上传来随侍时,才瞧见站在末尾的那小贡生。   他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却还是比旁人矮了一大截。   见此一幕伟大人冷汗直冒,努力去回忆那日看过的考卷却实在记不起来,只能在心中祈祷,这小东西千万不能是个笨的。   皇上走到龙椅上坐下,殿内众人叩拜行礼。   “平身。”   太极殿内两侧放置了七十六张桌子,考生各自在桌后跪坐。   皇上亲口出题。有人面露难色苦思冥想,有人胜券在握下笔有神。   卷卷先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始落笔,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有人站在他旁边。   捏紧了笔杆,脑袋倒是没动,眼珠子转啊转,就这么跟皇上对上了眼。   这还是从前在书院里,被师父盯多了练就的绝技。   皇上就这么亲眼见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心中怒意稍散,抬脚去看旁人。   卷卷连忙收回眼神,全部精神都用在答题上,写得入神时就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不知何时,明黄色的衣袂又落在他身侧。   宣纸上笔迹犹带几分稚嫩,见解却很独到,能看出是用心做学问的,有此等水平走到今日倒也不算稀奇。   至此,皇上心头怒意彻底散去。 第166章 第 166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22   远处响起钟声,殿试结束,贡士们默契停笔,起身朝着皇上作揖行礼,依次离场。   早就候在一侧的几位官员上前去阅卷,排好名次记在册子上,再呈到御前由皇上过目。   经过几位阅卷官的商议,将祝唯的卷子放在最上面,这份答卷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堪称是完美。   皇上第一眼只觉这字写得实在漂亮,力透纸背,想必是下了不少功夫才练成。再看内容面露诧异,片刻后喜上眉梢。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皇上忍不住拍案叫绝。将这份答卷放到一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润喉。   随侍的伟大人开口道:“皇上有所不知,这祝唯从县试到会试皆是头名。”   皇上放下茶盏,笑道:“这还是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   刚看过祝唯那份,皇上再往后看时便觉得这一届学子资质平平,甚至都没耐心看到最后。   皇上往后翻了几页后,从一堆端端正正的卷子中瞧见了那笔迹稚嫩的,索性便抽出来细看。   伟大人等皇上看完,再次开口道:“皇上,这两份出自一家。”   “哦?”皇上来了兴致。   伟大人接着说道:“说来也巧,兄长次次头名,弟弟却回回垫底。”   会试时避皇上的忌讳这件事伟大人自是不敢提,生怕皇上误会自己同这毛头小子有什么勾结,便吩咐下属去打听了一番,将这件事当做玩笑说给皇上听。   皇上一听也乐了,“六元及第,六元及底,有趣!”   将两份考卷放在一块儿,祝唯和祝卷挨在一起,皇上赞道:“一门双骄,甚好!”   …………   传胪大典当日晴空万里,贡士们穿着颁发的深蓝色进士服入宫。   伴着钟鼓声,贡士们走到太和殿广场上站定,同群臣们一起叩拜陛下。   再次奏响乐声,宣制官领着圣旨站在丹陛之上,朗声宣读:“一甲第一名,祝唯。”   台下的传胪官传唱:“一甲第一名,祝唯。”   祝唯出列跪下。   “一甲第二名,应恒。”   祝唯身后一人出列跪下。   卷卷等得都有些困了,念到最后才轮到他。   礼部官员领着诸位进士拾级而上,站到大殿上再次给皇上行礼。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意气风发的进士们走到近前来,亲授官。   “一甲状元祝唯,为翰林院修撰。”   “一甲榜眼应恒,为翰林院编修。”   “授一甲探花孟力言,同为翰林院编修。”   本朝只有一甲,方能得皇上亲授官的殊荣。   说完一甲的事后,皇上突然又开口道:“特赐祝卷进士出身,另赐金花一朵、打马游街。”   倘若是按照殿试时的答卷,皇上觉得祝卷合该在二甲之列。但奈何皇上觉得这兄弟俩一头一尾,将所有学生都夹在中间实在有趣。   全了祝唯的六元及第,自然也不愿叫另一个落下遗憾来,便还是将他写在最后一名。   排在末尾寻常人看不到的卷卷突然听见自个儿的名字有些诧异,按捺住想张望的冲动,跟其他进士一同谢过皇上恩典。   传胪大典结束,进士们陆续离宫,恰好看见那礼部官员接过金榜出宫。   祝唯知道卷卷爱看榜,进士服都未换下便跟他一同去凑这个热闹。   金榜被张贴在京城城墙上,这边是所谓的金榜题名。   谷满驾车到路口便再难前进,卷卷掀开车帘脑袋往外伸,前头拥堵成那样,想也知道根本挤不进去。   他气呼呼坐回去,说:“算了算了,回家去吧。”   回到陈家后,宫中派了人来送大红的状元袍服,另一份是稍次些的进士服,另还有许多赏赐。   卷卷捧着那绯红的进士服,跑回自个儿院子里想先试一试,脱掉外衫后刚将进士服套上,低头系带子时,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一沉。   他歪着头望去,眼睛猛地瞪大,诧异喊道:“娘!!!”   祝夫人面上也带着笑意,蹲下将卷卷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回道:“哎,娘在呢。”   卷卷用力抱住娘,吸了吸鼻子用带点委屈的声音说:“娘亲,我好想你。”   祝夫人听见这句话也控制不住红了眼,哽咽着答道:“娘也想你,瞧着倒是没瘦,想来陈先生将你照顾的很好。”   “咳!”   祝员外等他们娘俩叙旧完,才清咳了一声提醒。   卷卷松开娘再抱住爹爹,喊道:“爹!”   祝员外弯腰将他举起来,掂了掂后说:“重了些。”   卷卷骄傲回答道:“我一日要吃四顿呢!”   说话间,祝夫人替他系好衣裳的带子,再替他将头发束起来,最后戴上那顶状元帽。   卷卷刚戴上便察觉到这帽两侧的帽翅会动,忍不住摇头晃脑叫它晃得更厉害。   祝夫人伸手捧着卷卷肉乎乎的小脸,叮嘱道:“要稳重些。”   第二日是琼林宴。   前一天夜里,府上备下了热汤给两位郎君沐浴更衣,水面上还洒了不少的花瓣,连头发也一块儿仔细洗了。   祝夫人替卷卷擦湿发,祝员外在替祝唯擦。   天已经全黑了,卷卷只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件薄披风,枕在娘亲膝上忍不住说道:“娘,你明日去看我游街么?”   微黄烛光下,祝夫人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柔和,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回答道:“自然是去的,你爹爹呀早就订好了位置。”   卷卷换了一边脸枕,跟哥哥对上视线,又说道:“琼林宴好吃吗?哦,忘了哥哥你也没吃过。”   “爹爹,你看我游街吗?”   祝员外手脚麻利,替祝唯擦干头后看他如今的模样,既为他骄傲又忍不住感叹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半夜,快到三更天,卷卷只要一想到明日的游街就睡不着,披上披风又去拍他哥哥的窗。   “做什么?”   听见祝唯的声音,卷卷兴奋道:“我就知道哥哥你也没睡,快开门呀!”   被吵醒的祝唯无奈起身,打开门放他进来。   卷卷自来熟盖好被子,从回去拜娘娘说到要去通知外祖家。   听着外面更夫的动静,已经是四更天,祝唯不得不开口道:“前些时候师父教的我还不太熟练,你可记得?”   卷卷默默扯了扯被子盖上口鼻,闭上眼,睡得无比安详。   祝唯看出他是在装睡,就自顾自接着说道:“子曰……”   甚至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卷卷就真的睡熟了。   第二日,他们洗漱后穿上新衣,腰系玉带,就连那靴子都是宫里赏的,换上这一身行头,已经能见八分少年人的肆意风流。   陛下赏赐琼林宴,与进士们同乐。   宴上,皇上唤状元郎到跟前儿来,两人聊得无比开怀。   虽说皇上是特赏了卷卷进士出身,但琼林宴座位是按照名次来排的,卷卷坐在最末尾,将各色点心都尝了个遍。   师父果然没有骗他!这宫宴实乃人间美味!   进士们正是春风得意时,或互相恭维或把酒言欢,卷卷除了哥哥外并无相熟的人,就待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将自己喂了个九分饱。   琼林宴进行到一半时皇上离席,进士们更自在了些。   祝唯喝了几杯酒,面上带着几分薄红,他伸手摘下庭院里开得正好的一朵芍药朝弟弟走去。   卷卷还在埋头苦吃。   祝唯弯下腰,将那朵芍药簪在弟弟发间,朝他伸出手,唇角微勾邀道:“走啊,游街去。”   卷卷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用帕子擦了擦手,任由哥哥拉他起来。   “好啊。”   御马所的宫人牵着三匹高头大马候在那,旁边还有一匹半大的小马通体雪白,鬓毛都被编了漂亮的小辫,脖子上悬着一朵大红花。   从前在青山镇,师父也教过他们策马。   同游的队伍里官差看出这位小进士怕是够不着,走过来扶着他上去。   伴随着钟鼓声,四人穿过了宫门,马蹄踏在官道上‘哒哒’响。路两边站满了百姓,都想来瞧一瞧这状元郎的风采,   饶是祝唯这样稳重的,今日面上也忍不住透露出几分春风得意来。   百味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被卖出了天价,这里正是看游街的好位置。   桌上摆着几道好菜,祝员外和夫人都无心去尝,听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心也提了起来,忍不住探头去望。   天家行头自是气派无比,这四位都是难得的好相貌,沿路有许多姑娘将香囊和花朵丢向他们。   “哎哟,这怎有四个?往些年不都是三个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皇上爱重读书人,听闻是那小进士才华横溢,才引得皇上另赏了游街呢。”   “想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看见这般小的进士。”   祝员外和夫人听旁人提起卷卷相视一笑。   姑娘们倒也促狭,见着这个小的后,立刻将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和貌若潘安的探花郎都抛之脑后,花朵香囊都可着那个小的砸。   一朵牡丹花正好砸在卷卷脑袋上,他震惊往左看看往右看看,想揪出那罪魁祸首来,却不想迎了更多的来。   花香伴着那脂粉香,卷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骑着那匹半大小马,哒哒哒就连忙跑开了。   祝唯看卷卷匆忙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兄弟俩并驾齐驱。   卷卷将他接住的一个香囊丢给了哥哥,怒道:“谁还往香囊里装银子呢!!!”   告完状卷卷揉了揉自己的肩,接着骂道:“实在可恶!”   祝唯笑道:“想我堂堂状元郎,竟还比不上你得百姓喜欢,往些年不是状元就是探花,今年倒好,是你。”   卷卷一听这话默默挺直了腰杆,几乎是立刻就被哄好了,轻轻抬起下巴得意道:“是我呢。” 第167章 第 167 章(修):地主家的傻儿子23   从前是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如今祝员外带着夫人进京,自然不好一家老小都住在陈家。   祝员外买了个不大的三进宅院,请仆人打扫一番后选了个黄道吉日,一家子就都搬了过去。   祝唯已经有了翰林院的去处,像卷卷这样同进士出身的要留在京中等吏部的消息。   祝夫人觉得卷卷如今也算是个大人了,花销上不像从前那样将他管得死。   除此之外,还有个在翰林院当差的哥哥,卷卷恨不得将他的俸禄全都薅到自个儿腰包里来。   旁人心焦迟迟得不到重用,卷卷倒浑身轻松。腰包鼓鼓,今日尝尝这家酒楼的菜色,明日去游船听一听小曲儿,好不风流自在。   转眼间中秋佳节将至,玩疯了的卷卷隐约想起哥哥生辰就在这边上。   他回到自己房里,从床底拖出自己的宝箱,取下脖子上戴着的钥匙,打开一气儿全都倒在了地上。   从前卷卷样样都喜欢,如今却嫌弃其中许多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拣了几个特别喜欢的收起来,其他全都包起来。   他抱着装满宝贝的包袱,先左右探头确定爹娘不在,才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去了京城里最大的当铺。   当铺掌柜看他偷偷摸摸的模样并不意外,毕竟在这京城里多得是这样小小年纪拿了家中东西出来典当的。   卷卷打开包袱,掌柜看清里面的宝贝后眼睛亮了亮,亲自走出来给他斟茶。   “您先喝着,容小的先瞧一瞧。”   一样一样看过,确定没有问题后掌柜开出了一个公道的价格,取出银票后说道:“客官,您要想清楚,咱们这儿钱货两讫。除了这个门,想将这些原模原样拿回去是不能的。”   卷卷摆了摆手答道:“我知晓。”   走出当铺的门,卷卷转路去了京中最热闹的珍宝阁。   伙计刚迎上来,便听见他财大气粗地说:“将你们店里最贵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瞧瞧!”   “好嘞,您请上二楼,那些稀罕物可都不在这儿。”   伙计领他往上走,提醒道:“您仔细脚下。”   卷卷在椅子上坐下,看伙计拿出了好几个盒子一一打开。确实能算得上是宝贝,但还是差了些意思。   “珍宝阁不是宣称天下奇珍都有吗?”   “客官,您出去打听打听,再也没有比我们珍宝阁宝贝更多的地儿了。能瞧见多少宝贝,那得看您兜里有多少银子。”伙计答道。   一听这话,卷卷把自己刚拿到手的那一沓银票‘啪’一下拍在桌上,“小爷不差钱!”   吃喝玩乐这么些时候,已经将京城里那些纨绔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伙计又去拿了几个盒子出来,这回明显又上了些档次,就连木盒子上的雕花都栩栩如生。   卷卷拿起一个盒子,看它上面雕着的机关爱不释手。打开盒子一看,心又沉了下去。   “也就这盒子还算有趣。”   伙计极少碰上这样难伺候的客人,实在不想错过这笔生意,便开口道:“这些若都入不了您的眼,那不如去后头看看刚到的那块石头,是难得的墨翠。”   卷卷跟着他去了工匠所在的后院,那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乍一看是漆黑的,他拿起来让日光一照又透出幽幽的绿光。   伙计看出他喜欢,在旁边说道:“当下玉佩左右不过就是那些花样,您若是送人难免有些俗气。倒不如您亲自画个样子,再请咱们阁里的师傅雕出来,便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那份方显心意。”   伙计舌灿莲花,卷卷被说服,当即坐下撸起袖子问:“可有笔墨?”   既然是送给哥哥的东西,卷卷先画了一只小狗坐那,又画了只小人骑在小狗身上开怀。   拿起来仔细端详,又觉得不太庄重,思索着时下文人爱用的东西,另画了一只仙鹤。   卷卷召来珍宝阁里技艺最精湛的工匠,说:“要把这个刻上去,但又不能叫人瞧见。”   这个要求听的工匠一头雾水,他问:“瞧不见,那要雕它做什么?”   卷卷想想也是,就补充道:“要旁人瞧不见!”   听着便觉得复杂,工匠本想拒绝,但架不住他掏出的银两太多,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先算那块玉料,再算工匠的工钱,今日当铺里拿出来的银票还不够,卷卷又从自己腰包里往外掏了些。   “那个盒子给我留了,我要用那个装。”卷卷临走前不忘同伙计说起这个。   做成一单大生意,伙计满面笑容答应。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卷卷又偷偷出了门。   眼熟的伙计将他请到二楼,拿出那个盒子。   卷卷打开一看,由墨翠雕成的仙鹤更多几分清雅之感。思及师父教过‘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便觉得再适合哥哥不过。   “客官,您放在日头下再瞧一瞧。”伙计忍不住将工匠的巧思道来。   日光一照,墨色稍褪,那孩童骑狗的翠绿显现出来。   卷卷掏出银锭赏给那伙计,将玉佩放回盒中正欲走时,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这块玉佩,爷要了。”   楚虞用折扇掀开珠帘走进来。   卷卷将盒子抱在怀中,皱着眉毛说道:“什么你要了?这是我订的东西。”   楚虞轻展折扇,忍不住笑出了声,说:“爷能瞧得上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福气。”   楼里伙计认出了这位爷是楚家人,陪着笑脸打起了圆场,朝客官使了使眼色,劝道:“不若再看看旁的?”   卷卷懒得理会他们,转身就走。   还没到门口就被两个侍从拦住了去路,紧接着便是强抢。   卷卷哪能受得了这委屈,毫不客气一脚一个将人给踹开,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   傍晚时分,祝唯乘马车回家,远远看见卷卷坐在门口等他,一整日的疲惫仿佛在这瞬间散去。   他笑着上前问道:“是不是又惹爹娘生气了?”   卷卷准备将墨玉送给他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抬起头,问:“我难道只会惹爹娘生气么?!”   祝唯但笑不语,倒不是只会惹爹娘生气,但惹了爹娘生气只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他来说和。   卷卷抿直嘴唇,将玉佩塞到他掌心里,恨恨道:“祝你生辰不快乐!狗咬吕洞宾!”   祝唯一看便知这块玉佩价值不菲,虽依稀记得离他生辰还有几日,但心还是一软。   “是我的错,这块墨玉当真漂亮,求娘打个络子我日日都戴着。小吕洞宾,莫气。”   卷卷避开他想揉自己脑袋的动作,自顾自跑回自己的房里将门关上,趴在软榻上开始玩他偷偷昧下来的盒子。   做这个木盒子的匠人想必也是用了十足十的心思,在盒面上还雕了个小小的迷宫,往里放了个小球。   卷卷握着盒子,让小球在里面滚来滚去,玩得无比入迷。   …………   祝唯看着自己桌案上的卷宗,他今早才交上去,如今原封不动被送了回来。   小吏话也不说清楚,只一句重做。   祝唯从小在叔叔婶婶那里见惯了冷眼,被此番针对倒也不觉得多恼。既然被打回来,那他就老老实实再做,直到上峰满意为止。   半月后,上峰将他唤到了无人处,委婉问道:“你是何处得罪了楚大人?”   如今皇上最宠爱贵妃,看重贵妃娘娘所出的八皇子,连带着贵妃母家也是水涨船高,在京中行事十分张狂。   祝唯做事谨小慎微,平日里也少与人往来,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人,他轻轻摇了摇头。   “下官不知。”   上峰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叹息,低声道:“你若不明白是何事,这日后,怕是难啊。”   祝唯谢过上峰的提点,回家路上还是想不明白,第二日就去拜访了师父。   陈章著听完祝唯的话后面色凝重,他不忍看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子前途尽毁。安慰了祝唯几句后,吩咐人去打听。   不过几日,陈章著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唤来祝唯说明原委。   谁也没想到竟是只因为这小小的争执。   当着师父的面,祝唯摘下自己腰间的玉佩,上面还有他娘刚做好的络子。   陈章著无奈叹息,低声道:“还是怪我,不该同意他这么小便来科考。像他这样的性子,早晚会闯出祸事来。”   事到如今,心中再悔也是无用。   “罢了,唤上卷卷,我带他登门赔礼。”   祝唯忍不住替卷卷开脱道:“这件事,他本无错。”   无理时卷卷都要搅三分,更别提他根本没错,想叫他去道歉简直是难如登天。   “我自然知道他无错,但那是贵妃母家,这些是非哪里是对错能说得清楚的?”陈章著说。   祝唯沉默片刻后,问道:“师父,能否由我代他去?”   最后,陈章著亲自写了拜帖,领着祝唯登门,除了那块玉佩外,还有许多古玩字画。   他们被晾在花厅里近一个时辰,楚家如今当家的楚大人才来。   陈章著言辞恳切,替他两个弟子赔礼。   虽说陈章著如今是告老还乡了,但他长子很得皇上重用。楚大人瞧不上这新科状元,却得给陈章著几分薄面。   “学问尚可,可惜家风不正。该好好管教一下你弟弟,让他明白在这京城里,有些人是他得罪不起的。幸好碰上了吾儿,换做旁人打死了事。”   祝唯朝着他行了一礼,沉声道:“多谢楚大人提点,某铭记于心。”   礼数还算周全,楚大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怜你们刚入京城不懂礼数,叫你弟弟来磕头道歉,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那日幼弟闯下祸事,回到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已经病得下不来床。某身为兄长,代他来跟楚大人赔礼,求大人见谅。”   楚大人想到皇上对这个状元郎还算看重,随意点头道:“可。”   此间事了,走出楚大人的府邸,陈章著看祝唯脸色难看,上了马车后他正思索要如何宽慰一番时。   祝唯先开口道:“师父,这件事……莫要跟卷卷提了吧。”   一听这句话,陈章著面色微愠,斥道:“你该忧心的是自个儿的前程!”   倒也不是忧心卷卷得知真相后会自责,只是觉得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再同他说起也不过是平添烦恼。   陈章著长长叹了一口气,如今是真后悔当初不听好友劝告,太早让他们入了官场。   就算是天资聪颖,到底是年纪太小、阅历不足,应付不来这京城里的弯弯绕绕。   再加上卷卷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早晚是要闯祸的。   祝唯又开口道:“卷卷的任命还没下来,师父能否让他外放?”   自从得知卷卷无意中得罪了楚家人后,祝唯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如今再想管教已经是来不及了。   陈章著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回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是该叫他去避一避这京城里的风头。”   “有劳师父替卷卷周全,恳请此事师父将此事瞒下。”祝唯又说。   陈章著看祝唯一意孤行的模样只能同意,叹息道:“罢了罢了,他有今日不止是你,老夫也有责任在。不跟他提,你们爹娘那还是要说一说的。”   倒也不指望他爹娘就能管得住这个小混世魔王,只是想在这任命下来之前,先将他老老实实关在屋里。   待出了京城去到地方,有陈章著这个师父、再加上在京中翰林院的兄长,再犯错也能替他周全。   祝家,清晨,卷卷睡醒后发觉自己打不开门,转头便想从窗户走。   手刚碰上就发现,就连窗也被人从外面钉死了!   一瞬间卷卷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全都想了个遍,愣是没想清楚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   仰起头盯着房梁,思索自己能不能从屋顶爬出去时,正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卷卷跑到门口喊到:“娘,娘!!”   祝夫人将几样吃食、一壶茶水送进去,冷着脸说:“不要喊我娘。”   卷卷手先将吃食端进来,正想出去时被两个高高壮壮的护院给拦了下来。   祝夫人亲自给门上锁。   听见落锁的声音,卷卷忍不住问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今早天还没亮,趁着卷卷未醒,祝夫人就叫人封死了这门窗。想到这混球做了什么事,祝夫人如今还是一阵心慌。   她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说:“这几日你好好待在家中,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   “娘,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见爹爹,我要找哥哥。”   不管卷卷怎么嚷嚷,祝夫人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出来。   “省些力气吧,你就算是叫破天也无用。”撂下这句话后祝夫人就走了。   第二日,卷卷好不容易爬上了房梁,顶开几片瓦,一个脑袋从屋顶钻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不知何处飘来的丹桂香味。   “小少爷,您快回去吧,叫夫人知道肯定又该生气了。”谷满的声音响起。   见被抓包,卷卷默默把脑袋又缩了回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屋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谷满在整理那些瓦片。   不过一日卷卷就被憋得受不了,难得见到一个人,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娘为何要将我关起来?”   四下无人,谷满压低了声音应道:“小少爷,小的哪知道这些呢。”   卷卷坐在软榻上躺下去,抱着软枕双目无神,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陈章著帮忙走动,祝卷的任命很快就下来,祝唯替他去吏部办好文书。   祝夫人让仆从收拾好行李,直到临行那天才将卷卷放出来,推着他上马车去。   陈章著来为他们送行,看着满脸委屈的小弟子,低声道:“今日你为官,为师为你赐字,无虞,望你往后顺遂,平安无虞。”   到现在卷卷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吸了吸鼻子说:“谢过师父。”   坐上离京的马车,卷卷趴在车窗上望着那祝府外挂着的灯笼,终于看见哥哥走出来。   如今祝唯是翰林院修撰不能随意离京,这还是他们兄弟俩头一次分开。   迷茫了这么些日子,看见哥哥时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双眼,卷卷用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考上了不好,一点也不好!!”   祝唯上了马车,用帕子擦掉卷卷的眼泪,自己也红了眼。将弟弟拥入怀中,哑声道:“是哥不好。”   卷卷忍不住发脾气,用力将他推开。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卷卷吸了吸鼻子又扑到了他怀里,像小时那样哇哇大哭。   幸好时辰还早,祝唯等卷卷哭够了才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珍重,珍重。”   “等等……”卷卷抽抽噎噎想起了一件要紧事,连忙翻出自己的宝箱,拿出一沓银票塞到哥哥怀里。   “这是从前我替你保管的,你自个儿拿着吧,等我回来再替你保管。”   交代完这件事,卷卷扭头埋在软枕上继续呜呜哭。   祝唯下了马车,站在祝府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至消失再也瞧不见,才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被卷卷哭湿的衣衫,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其中。   “入秋后天气转凉,早晚要多加件衣裳。”陈章著叮嘱。   两人一同走进祝府,途径园子时,陈章著突然开口道:“今日为师也赐你一字,为无双。”   他在一丛竹前站定,开口道:“竹子三年不长,一夜千尺。”   祝唯微愣,想通其中关窍后,朝着师父拱手作揖。   “弟子受教了。” 第168章 第 168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24   虽然事发突然,但陈章著还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为小弟子安排了最好的去处。   吏部文书上任命祝卷去永松做知州。   八月,不冷不热的季节,从京城出发先乘半日马车,再换走水路,顺流而下只需一日。   上了船后,卷卷依旧闷闷不乐,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想搭理。   祝夫人掀开帘子走到他身边坐下,说:“船家捞了条鳜鱼上来,这鳜鱼刺少肉嫩,想吃糖醋的还是炖汤呢?”   半晌也没等到卷卷回话,祝夫人自顾自又道:“炖汤吧,泡着饼子吃。”   她下了决定后,卷卷才轻轻‘嗯’了声。   傍晚,船靠岸在一家客栈里过夜。   鳜鱼汤被炖成乳白色,卷卷把带的干粮饼子一点一点掰进去,饼子吸透了汤汁再咬下去还带点嚼劲。再配上一碟店家腌的小菜,吃起来格外有味。   第二日再次启程,卷卷趴在小几上发呆。不知走了有多久,突然听见稀奇古怪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忍不住走出去想看个究竟。   碧水蓝天,两岸连山,风景秀丽。   摇桨的船夫看见他出来,主动搭话道:“小郎君,这是那山上的猿猴在同你打招呼嘞。”   山峰高耸入云,卷卷用手遮住日光望去,也看不清那些猿猴到底站在哪棵树上。   风徐徐吹来,带着草木清香和阵阵潮气,船只顺流而下,两岸风景不断倒退,心情倒确实是松快了不少。   永松以墨闻名天下,最上等的专供皇室,临近江南,富庶宜居,还没下船就先闻得桂花香。   船只摇摇晃晃,刚靠岸码头上的力工上前来,用带着几分乡音的官话问:“老爷,行李这般多可需要挑夫?”   祝家管事去跟他攀谈,商议价格。   岸边柳树枝条垂到了水面,风一吹带起阵阵涟漪。   卷卷避开管事想搀扶他的手臂,轻巧一跃蹦到了岸上,刚到此地,他只觉得处处都新奇。   衙门派来接应的人带他们去了知州府,上一任知州被贬后这宅子已经空置许久。就算前几日叫人打扫了,进门还是能闻到一股霉味,好在还算干净整洁。   祝夫人和自家老爷都是好享乐的性子,知州府上这些发霉微腐的旧亭子烂阁楼,依着她来不如拆了再重建。   可转念一想,他们刚到此地,卷卷初为官,还是不宜张扬,只请了工匠来重新漆了一遍。   园子里长着的野草尽数拔去,再种上些好养活的花草,已经能瞧出几分家的样子来。   这边安顿好后,祝夫人从他们带来的行李里挑出了一对瓷瓶做礼,催卷卷去拜访一下他的上峰。   卷卷换上青绿色的官服,站到娘面前转了两圈,十分神气地问道:“娘,我威武么?”   祝夫人左瞧右瞧,愣是没从他身上看出半分为官该有的威严来,到底还是被惯的稚气太重。   弯腰掐了掐他的脸说:“威武,小祝大人,快些去罢。”   去知府府上拜访时,卷卷杯中茶水未凉,游知府就先来了,一看便知是个严肃的性子。   游知府年幼时家境贫寒,公孙夫子免去了他的束脩,后来又赠银钱送他赶考。自他为官后反倒是少了往来,这还是先生头一次叫他做事。   游知府在主位上落座,看下首坐着的少年,瞧着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竟也穿上了青绿官袍,难怪先生放心不下,专门写信叫他照看。   看出了他的局促,游知府主动开口道:“你我也算师出同门,私下唤我一声师兄也使得。”   卷卷乖乖喊道:“师兄。”   游知府点头应下,叮嘱道:“你手下有个唤申询的,是可用之才,有些小毛病,无伤大雅。”   “好。”   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游知府亲自送他,临分别时又道:“遇事可来寻我。”   …………   永松衙门,新知州上任头一天,该来的人都来了,聚在那闲聊。   “新知州是从京城来的,听说来头可不小。”   “是,还跟知府大人有些关系呢。”   “不知性情如何?”   换了身劲装的谷满站在门口,壮着胆子喊道:“知州大人到!”   几人瞬间收起玩笑模样,站姿端正,微垂着眸子不敢冒犯。   直到他们发现垂眸也能看到。   衙门里当差的这几位皆是人高马大,身长八尺,相比之下知州大人就显得小了些。   卷卷自顾自走到高台主位上坐下,拿起惊堂木拍了下。   几人如梦初醒,齐齐半跪下向知州大人行礼。   虽说他并无为官的经验,但毕竟是跟在师父身边长大的,再加上跟哥哥朝夕相处,为人处世多少带点他们的影子,很能唬人。   先对着册子一一认了人,再问起从前的安排,觉着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便让他们先依着原先的来。   这般过了半月,风平浪静,谷满也将永松衙门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上一任知州断案如鬼,手下冤案数件,如今已被贬为苦役。   新知州上任前的这个空档,衙门里一直是州同申询在做主。至于那日游知府提过的小毛病,是申询的家世不大清白,其祖父早些年失手打死了人。   按本朝律令,申询不许科考,他走得是举荐为官的路子,这辈子若是无贵人帮扶,做到这里已经是顶天了。   摸透了本地情况后,卷卷便回府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给师父和哥哥各写了一封信。   先写谷满调查出来的种种,再写他自个儿以后的打算。   写完后卷卷揉了揉手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末尾毫不客气加了一行字。   【不妥之处请师父替我想想——不少于一千字】   【哪有不对哥哥替我想——不少于五百字】   将信寄出,忙活了半天的小祝大人换上一身鲜衣,从墙后探头确定无人,站直身体欲走时余光瞥见了他娘。   祝夫人问:“做什么去?”   在娘亲面前,卷卷背着手老老实实交代道:“我想去新苑听戏。”   祝夫人看了眼他的装束,无奈弯唇说:“随我来。”   “哦。”   回院里祝夫人替他拆了发冠,重新梳发,随意拿起一根红色发带替他扎了个高马尾。   做完一切后,手放在卷卷肩上,看了眼铜镜中他的模样,笑斥道:“小时候下雨只知抱着脑袋跑,长大了只记着衣裳要换么?”   单从发冠就能看出是官家的人,再一对年纪,便能猜出他的身份来。   卷卷歪着头往娘身上靠,摆出一副任凭她骂的模样来。   “娘,我知道错了,我们一块儿听曲儿去吧?”   新苑除了歌女唱永松小调,还有说书先生讲志怪小说。   永松小调清丽婉约、雅俗共赏,说书先生擅口技,搭上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听上几个时辰也不会觉得无趣。   庭院种着的那颗枫树叶子红了大半时,祝员外带着足足三船东西来了永松。   安顿下来后,三人坐在一起,祝员外跟他们说起这几月来京中发生的事。   “你哥哥升迁了,宫中赏了许多东西下来。除开那些不合规制的,剩下他都让我带上了,说是给卷卷使。”   “宫中东西自是样样都好,我最中意的是那块赤狐皮子,可惜有些小了做不成披风。你哥哥便请了绣娘来,做了一双护膝给我,又做了一个手捂给你娘,剩下给你做了一顶小帽,快戴上瞧瞧。”   祝员外从箱笼里翻出帽子给卷卷戴上,看了会儿他神气十足的模样,才将旁边两封信取出递给他。   是他师父和哥哥的回信。   卷卷戴着那顶毛绒绒的帽子回了书房,才将信件拆开一字一句去读。   当初陈章著为小弟子选了永松这个富庶安定的地界外放,本就不指望他能做出政绩,只是想让他在离京城远些的地方避祸。   小小年纪提建功立业为时尚早,先寻个好地儿让他再长几年罢了。   如今见他知上进,倒也十分捧场,凭借为官多年的经验,从各个角度替他分析,各种建议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   卷卷勉强看完一页,就捂住眼睛往椅背一靠缓缓。歇够了剩下也懒得看,再拆哥哥那封,习惯性往外倒,几朵干桂花掉在桌上。   相较之下,祝唯写得堪称简洁。   【申询可用,放开手去,先威后恩,赏罚分明,此处省略四百八十四个字】   这躲懒的法子还是卷卷想出来的,幼时顽皮师父罚他抄书,他便往纸上写省略了多少遍,如今也让哥哥学了去。   卷卷抿直嘴唇将它先放到一边,再去看下面的家书。   信中说起京都宅子里他种下的金桂开了一枝,零星几朵便满院飘香。又叮嘱他多进餐饭,珍重自身。   末尾处提及游知府,听公孙夫子说是个好相处的厚道人,叫他逢年过节莫要忘了去走动。   卷卷将这封信看了又看,亲自研墨提笔回信。相距千里总怕词不达意,落笔前斟酌再斟酌。   在永松待了几月,当官的新鲜感一过,他便又怀念起曾经跟哥哥形影不离的日子。   【一日四顿,不曾落下,想哥哥】   【哥哥懒怠,实非君子所为!】   【贺哥哥升迁之喜,勿忘愚弟】   写完后,‘愚弟’那两个字卷卷越看越不顺眼,用墨汁涂去,思考半天想不出甚么好的词来代替,干脆就将自个儿名字填了上去。   【贺哥哥升迁之喜,勿忘卷,想哥哥】   比起师父那看一眼就头疼的长篇大论,卷卷还是更乐意听祝唯的话些。   从前永松无知州时申询将衙门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这位小祝大人只来点卯,到时辰走得比谁都快。   卷卷这个甩手掌柜做得十分心虚,申询等人倒觉得挺省心。顶头上司一不收受贿赂抢夺功劳,二不胡乱做主将事搅得一团糟,就这样两相都好。   腊月里,京都陈府送了过年的节礼来,祝唯也托他们捎了几样稀罕物。   卷卷怀疑上次信中他写得不够清楚,便又写了一封叫这一行人带回京。   信中只有四个字,可谓是格外直白。   【二狗,捞捞!】 第169章 第 169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25   年末岁考,小祝大人得了甲等,可转过年去却等到了一纸调令,从原本的永松知州调去青州。   虽同为知州,但青州不比永松繁华,此举乃是明调暗贬。   卷卷攥紧文书,回到书房将门一关,开始给师父和哥哥写信。   【游知府并非和善之人,口蜜腹剑,十分可怕!】   写完信,将心头的郁气出了,卷卷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发呆时突然想到一事,坐正身体拿起文书细看。   他跑出门去,扬声问道:“娘,外祖家是不是就在青州?”   祝夫人不知从哪间房里走出来,满脸笑意答道:“是,到青州宅子都省得收拾,住到外祖家去算了,你外祖父总惦记着你呢。”   祝员外提着一只喋喋不休的鹦哥走出来,也附和道:“你外祖家人丁兴旺,到了青州,便不愁没有玩伴了。”   永松是好,但为人父母,总觉得自家孩子孤孤单单的。   此地同龄人大多顾及他知州身份不敢冒犯,大些的又玩不到一处去。衙门里那些官差各司其职,只有小祝大人无事可做。   “我也惦记外祖父!”撂下这句话卷卷就匆忙收拾行李去了。   祝夫人先写了一封信送回去,宋家人得知小外孙竟成了青州知州自是喜不自胜。   阳春三月,小祝大人又拖家带口赴任去了。   还带了样永松本地的土特产——申询。   祝唯仿佛对这件事早有预料,提前在寄过来的信上写了,叮嘱卷卷不管去何处都把申询带上,这便是他自个儿的班底。   哥哥这么说,卷卷想都不用想就信了,师父也说当大官的人就是这样。   祝唯拣着好听的话讲给卷卷听,说直白些,就是有申询在,这个小祖宗能安心做他的甩手掌柜。   到青州后,卷卷很快就跟外祖家的兄弟姐妹们玩到了一处去,少年人总有数不清的乐子可找。   春日策马同游山花开得烂漫,就连春风都慢他半步。盛夏泛舟湖上听雨打荷叶,侧过头就能嗅到莲香,湿了衣衫仍觉自在。   有申询在,万事都不用卷卷操心。深秋时节无事时隐去姓氏,化名为宋无虞,跟表兄们入书院读书习武。一剑挥去将枫叶斩成两半缓缓落下,衣袂翻飞间端的是少年风流。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华灯初上,听闻放河灯是祈求团圆,卷卷也买了两盏,放入水中看它顺着河流飘远。   集市上有舞狮杂耍,焰火在天边炸开,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待到夜深人群散去,卷卷左手提着青虾花灯右手拎着红蟹花灯也回了家,将花灯挂在书桌前,借着烛光又给哥哥写信。   落下最后一笔,靠着椅背盯着那虾兵蟹将怅然。   从前看书似囫囵吞枣,如今身临其境,方知‘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道理。   一想到已经快两年没见到哥哥,小祝大人将自己关在家里好几日不曾出门。   祝夫人见不得卷卷这副模样,让小厮在院子里扎了个秋千,卷卷偶尔会抱着狸奴去坐坐。   屋檐上还有残雪未化,墙角的迎春花已经悄悄绽放。狸奴畏寒,蹲坐着时尾巴搭在爪子上挡着风。   门口忽而传来丫鬟的通报声:“申大人来了。”   申询先朝着大人拱手行礼,如今衙门里小事皆由他做主,遇到大事才会来同大人汇报。   “今早,有一队官差到衙门里借调擅珠算者去闽南,调令上盖着钦差大臣的印信,已确认无误。至于人选……请大人亲自来定。”   卷卷将旁边蹲坐的一座狸奴抱到怀里,烦躁撸了两下,回道:“闽南的钦差大臣?青州又比京城近多少?”   申询又道:“这位钦差姓祝。”   闻言卷卷立刻抬头,回过味来把狸奴塞到申询怀里,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是我哥哥!”   狸奴不情愿的‘喵’了声,它主子却已回了房,一边跑一边说:“此等大事不可马虎,我要亲自去。”   到底是少年郎,一点也不怕折腾,收拾好行李,第二日就骑上快马往闽南去了。   在路上,卷卷才从那些护送的官差口中得知,李唯被派去闽南查案已经快一年。   这一年里,兄弟俩书信往来无异于是鸡同鸭讲,卷卷竟也未曾察觉到不对之处。   如今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只剩些陈年账目还需要理一理,钦差大臣无故不得离开,就只能假借‘借调’的名义,将卷卷给召去闽南,好见上一面。   快马加鞭半月,终于到了闽南,卷卷远远便看见一个男子身着绯色官袍,在城墙上负手而立。   “李唯!”   城墙上的人似乎是听见了这声呼喊。   入城后,卷卷看见哥哥在等自己,翻身下马朝他扑过去。   拥抱时祝唯顺带掂了掂,笑道:“长高了,也沉了些,再过上两年就抱不动你了。”   话刚说完,卷卷一个白眼就飞了过来。祝唯被瞪了反倒忍不住笑开,手搭在他肩上笑道:“好了好了,累了吧?进屋说去。”   这个年纪孩子抽条一样长得飞快,祝唯侧过头垂眸看着卷卷头顶,手放上去轻轻揉了揉。   在卷卷走后,京城里发生了许多事。   皇上年迈,皇子间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去年中秋将养在佛寺里先皇后所出的六皇子迎回京封为楚王,像在滚烫的一锅热油里加了一瓢水。   楚大人明面上和解,背地里却还在为难祝唯,叫他结结实实坐了许久的冷板凳。   像查案这种大事本轮不到他,但奈何朝中无人敢在皇上盛怒之时接下这烫手山芋。   朝廷官员到了宗族观念极强的闽南举步维艰,更别提是查陈年旧案,前面几个都是无功而返,还有两个刚到闽南就病了的。   这些烦心事祝唯只字未提,将下属送上来的两碟点心推到卷卷面前,拿起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沫,放在一侧等茶水晾凉方便他入口。   “你去年送回京城的桃花酿,在信上说什么是你自个儿酿得,师父喝了半坛就醉死过去,在院中睡了一夜。你可千万莫要告诉他,是我说与你听的。”   卷卷面露惊奇,追问道:“真的呀?我跟申询学的,我都还没尝过呢,娘说未到及冠之年不许饮酒。你带了么?带了的话给我尝一尝。”   祝唯将已经放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重复道:“未及冠不许饮酒。”   卷卷皱起眉哼了声。   祝唯无奈同他解释:“喝酒误事,皇命在身哪有带酒的道理?”   吃饱喝足的小祝大人理了理护腕,站起身说:“走吧。”   祝唯一愣,问:“做什么?”   “不是调人来理账么?我珠算可厉害了!”   青州书院里先生什么都教,珠算月考卷卷次次都是头名,在衙门里还能充当个账房。   看卷卷认真的模样祝唯失笑,说:“唤你来闽南玩耍罢了,哪能真千里迢迢让你来做工?”   闽南海商一案牵连甚广,明面上还在盘账,暗地里账本已经送回京。至于最后公布的是什么结果,自然全凭皇上心意。   这时候让卷卷掺和进来,积累些功勋,日后也好升迁。   眼看卷卷还有话要说,祝唯先开口道:“好了,我们不提公务,前些日子抄家抄到了好几箱宝贝,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瞧得上的。”   “抄家??”卷卷震惊。   祝唯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是赵家,找了几箱宝贝,送到衙门里来谢我。兴许是在闽南待久了,这边人说话都这样。”   屋子中间放着几个大箱子,仆从打开一箱,泄出的华光让卷卷圆了眼睛。   他拿起一串蚌珠项链,颗颗圆润,瞬间无暇去想旁的事,一心往下翻,随口道:“你跟我要讲官话。”   祝唯随手拿起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扳指套在弟弟手上,点头答应道:“好。”   在闽南玩了数月后,京中来信召祝唯回京,想来是那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分开前一晚,卷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像小时候那样去叩了叩哥哥的窗。   “嗯。”   听见屋里传来哥哥的声音,卷卷依旧自顾自道:“我就知道你也没睡。”   这一夜他们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怀念从前在青山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临分别时,卷卷踮起脚在祝唯耳边叮嘱:“你记得师父教过我们的吗?苟富贵,勿相忘。”   祝唯答应道:“好,一路顺风。”   …………   回青州后不久,小祝大人就因先迈左脚得罪上峰,被贬为青山镇知县,实打实降了一级。   还好是回老家,倒也不算十分难过。   自家大人被贬谪,申询自愿以县丞身份继续跟着他,就这么一同回了青山镇。   祝府宅子留了管家仆人,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分别。   青山镇是出了名的安定,新知县上任头一天却接到了一桩大案。   申询站在一侧喊道:“升堂!”   穿好行头的小祝大人走到高堂上端坐,衙役们拿着水火棍杵地齐声喊‘威武’,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   李二叔踉踉跄跄跪下,他头一次踏入公堂,连头都不敢抬,用细若蚊呐的声音答道:“草民有冤……”   自从得知被他卖了的侄儿出息后,李二叔便惶惶不可终日,他爹娘郁郁而终,临死前嘴里都还念着二狗。   大前年他因醉酒伤人被判服苦役三年,好不容易返乡,妻子早已带着孩子改嫁,如今孑然一身,认定这是祝家的报复。   听闻新县令来头不小,便壮着胆子想来告官。   李二叔闭了闭眼,想起爹娘临终前的模样,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些。   “祝家人横行霸道,祝家子强夺人侄,简直丧尽天良!求大人替草民做主,让草民那苦命的侄儿认祖归宗啊。”   小祝大人耐心听完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才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呐?”   ————————!!————————   小祝大人:[让我康康] 第170章 第 170 章:地主家的傻儿子26【完】   申询听见自家大人这理直气壮的问话,饶是相处多年,还是按捺不住想笑的冲动。   跪在堂下的李二叔抬起头,只见那明镜高悬牌匾下,赫然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身穿官袍威武无比,又自称是祝家子。   他两眼一翻,竟在公堂上直接晕了过去!   头一回亲自办案的小祝大人见此一幕,惊得站了起来,扶着桌案探头去看,连忙喊道:“仵作,快请仵作来!!”   外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死了?”   “甚么死了?谁死了?”   “那报官的李老二啊,若不是死了,大人作甚要传仵作?仵作你都不知道嚒?请来就是验尸的!”   “那这李老二是被吓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无人碰他,应是吓死的。”   原本站在大人身后的申询提着衣摆快步走下去,在李老二的身边顿住下。   莫名就被旁人断言死了的李老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了申询的手。   “诈尸了!!!”   围观百姓们听见这句,瞬间如鸟兽散。   衙门里的衙役们只听大人吩咐,已经将老仵作带了上来,他提着木箱朝李老二走去。   李老二被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身强体壮的衙役一左一右筑成人墙,他被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朝着他们磕头求饶。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啊……”   老仵作挤出一抹堪称和善的笑,劝慰道:“不必慌张,老朽也略通些医术。”   奈何李老二知道这人仵作身份,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无异于黑白无常来追魂索命。   “小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求大人饶了草民一条狗命。我不告了啊……”   小祝大人拿起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李老二的哭求声瞬间止住,大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按照本朝律令,诬告该当何罪?”小祝大人问。   申询立刻答道:“二十大板。”   小祝大人抽出一根签令扔下去,手轻轻一挥。   两名衙役将瘫软似面条的李老二架起来,拖到外面开始行刑。   板子一下一下落下,李老二的哀嚎声传了老远。   虽说身为‘苦主’的李老二自愿撤诉,但小祝大人秉承着执法为公的信念,还是将这桩十几年前的事情翻了出来,立案详查。   ‘卖子侄’这等事本朝并无详细律法,允与不允全在断案人的一念之间。   申询请来柳树村的村长、族长、村民等人到衙门来问询,将他们说的话一一记下,确定无误后让他们画押。   再次升堂,该清算的人卷卷一个都没有放过。   李老二好不容易才做完苦役,就又被发配到了闽南。几年苦役彻底坏了他的身子,这回怕是会死在半路上。   此案了结,小祝大人拿出自己的官印盖在末尾处,将卷宗递给申询去封存。   哥哥性情和善不与这些人计较,但他睚眦必报。   卷卷走出门去站在走廊上,伸出手任由温暖的日光落在他掌心里,心情也松快几分。   逗了会儿院中的大胖狸奴,便回书房写信给哥哥邀功去了。   …………   天齐二十九年腊月初一,册楚王为太子,代理朝政。   天齐三十年正月十七,帝崩于太和殿,留下遗诏,由太子继位。太子恸哭,以日易月守孝期以示孝道。   天齐三十年三月二十,新帝继位,改年号为昭文,大赦天下。   从前无人问津的祝大人成了新帝宠臣,一跃入阁拜相。   先帝驾崩第二日,丽贵妃悲痛至极饮下鸩酒,新帝感念其情深义重,加以尊号,允其殉葬。   京中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四月,祝相带着禁卫军将曾经的国公府围了起来,禁军撞开大门,府上的仆从们慌张逃窜。   祝唯抬起手,身后禁军一拥而上。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辰,祝相心腹递上一块墨色玉佩。   “这是在楚大公子院子里搜出来的。”   祝唯将其握在掌心,这玉佩下面挂着的络子他瞧着极眼熟,一看便知那楚虞随手抢了此物,回家后连看也不曾看过。   他想将这块幼弟赠的及冠礼佩上,心腹连忙上前道:“大人,属下伺候您。”   祝唯避开他的动作,拒道:“不必。”   说完,他亲手将这块墨玉戴回腰间,动作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珍视。   日光照在仙鹤上,祝唯原本是在专心欣赏这从前根本来不及细看之物,却无意间发觉里面还有东西。   拿起来仔细一看,终于瞧见里面藏着的孩童骑狗。小狗面露不快忍气吞声,背上孩童洋洋得意、满脸嚣张。   祝唯面上冷淡稍退,唇角微勾,低斥道:“顽皮……”   “大人,那罪人说想见您一面。”禁军禀告道。   祝唯轻点头,道:“引路。”   他跟着禁军穿过长廊,到主厅后,看楚家家主坐在主位上。   还是同样的地方,两人间地位却彻底颠倒。   祝唯朝他拱手,十分有礼,温声道:“臣祝唯,奉皇上之命,请楚大人……畏罪自裁。”   主位上楚大人声音嘶哑笑着,他身侧的楚虞却忍不住开口道:“我姨母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们楚家。你个下贱东西,裤脚上的泥都未曾洗干净吧?也配来我楚家放肆?还有你那个弟……”   剑锋寒光闪过,血液喷溅,楚虞便彻底没了生息,倒在了他父亲的面前,双目瞪大,竟是死不瞑目。   听这些必死之人的咒骂,祝唯甚至有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享受,却觉得这种腌臜东西不配提起卷卷。   楚大人看见长子死在自己面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真吵。”祝唯说完,楚大人也倒了下去。   他将佩剑插回下属的剑鞘中,接过心腹递上来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手上无意间沾上的血,往外走去。   旧事已了。   祝唯又拿起那块玉佩仔细把玩,顺便开口问道:“卷卷不是说半月前便启程了么?怎的还没到京城来?”   心腹仔细揣摩大人的意思,谨慎回道:“兴许是因为这路上的山花好看,迷了小公子的眼。”   想起弟弟的性子,祝唯唇角微勾,点了点头道:“也是。”   新帝登基,卷卷被召回京城述职。因过去这几年里政绩斐然,终于得以晋升。被封为翰林院修撰,同五品,一月只需上朝两日,寻常便待在一群糟老头子中间著书。   虽然皇上另赏了宅子,但他们一家子还是住在一块儿,兄弟俩几年未见也不曾生疏。   翰林院里清闲,小祝大人很快就适应了,为官后头一次上朝,他换上绯红官袍,乘着哥哥的车一同入宫。   朝堂之上,祝唯身穿暗紫色绣着仙鹤的官服站在群臣之首,端的是风姿无双。   难得早起的卷卷直打哈欠,低着头也不敢胡乱张望,就用笏板戳了戳哥哥,低声问道:“等会儿我们去吃什么呀?”   祝唯扭头无奈瞥了他一眼,正好跟他狗狗祟祟的眼神对上,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下朝等我,到时再说。”   “皇上驾到……”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交谈,群臣跪下,早朝开始。   漫长的早朝结束后,皇上召了祝唯去内殿商议朝政,卷卷便在大殿外晒太阳。   群臣陆陆续续离去,有几个新进翰林院的年轻同僚看他孤孤单单,便主动上前相邀。   “小祝大人,可要同我们一块儿喝酒去?”   祝无虞望了眼殿内,已经有些意动,正准备答应时,就见几位同僚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齐齐拱手行礼道:“见过祝相。”   祝唯替他拒道:“谢过诸位好意,家训是尚未及冠不宜饮酒。”   祝相将台阶递到了他们脚边,这几位大人自然纷纷顺着就下了。   待他们走后,祝无虞抱着手闷头往外走,祝唯看他生气的背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叫娘知道你背地饮酒,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春风楼的甜酒酿不错,倒是可以小酌两杯。”   祝无虞停下脚步,绕到哥哥身后推着他走。   “走吧走吧。” 第171章 第 171 章:历史课   “今天,我们要讲到的是大周朝,睡觉的同学们醒一醒,这接下来是必考点,每次考试都要考到的啊,记住就是十分!”讲台上历史老师唾沫横飞。   讲台下,有几个同学推了推把书竖起来遮住脸就放心趴下睡觉的同桌。   “祝唯是周朝人,字什么?圈起来要考。祝唯变法,目的是什么?圈起来。主要阻力来自哪里?这个要背。”   六月天的下午,学生们困在教室里,就算是被强制性喊醒了也没什么精神。   像个行尸走肉,只知道拿着笔在历史书上圈啊圈。   该划的划完后,历史老师话锋一转:“单纯说这个同学们肯定还是听不进去,那我们今天来聊聊他弟弟……”   提到课本外的知识,这些十几岁的孩子瞬间回魂。   “大家只听说过他六元及第,不到二十五岁就登阁拜相,那肯定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叫祝无虞。”   班上有个同学举起了手,得到老师的允许后站起来说:“老师,我知道,我们语文课代表头像就是他,还p了个考神保佑。”   这话一出,招的哄堂大笑,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忍不住跟着笑了两声。   等笑声停下,才附和道:“那你可算是拜对人了,纵观历史长河,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比他更会考的人。”   “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听我讲课,但历史上,祝无虞在你们这个年纪,他都已经被贬三回了。”   有同学好奇:“那他没作诗?还是写的不好没传下来?”   历史老师点了点头,说:“确实不会写诗,他擅长画画,最擅画山水和猫。就那幅狸奴秋睡图,去年在拍卖会上卖出了九千万的高价。   有学者认为,他年幼时被贬三次,借此见识了大好河山,才能画出这么多传世佳作。”   历史老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没再另说什么知识点,就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   “这个祝无虞啊,虽然一生被贬了三次,但在周朝,就相当于现在从北京被贬去了上海,再从上海被贬去了南京,又回老家待了几年。他哥哥拜相同年,才被召回京城。”   “为官平庸,人缘却不错,跟祝唯同时期的名臣申询,在回忆录上写‘一生交友无数,唯有无虞相识于微末,甚敬之、喜之’。其他人就不说了,反正也不考。”   “你们看课本上祝唯的画像,就是出自他弟弟之手,是祝无虞唯一一幅流传至今的人像。零三年,周女士花一亿五千万从国外拍卖会上拍下来,捐给了国家博物馆。”   下课铃响,有个同学说:“原来是他弟弟画的,难怪历史书上就他一个人帅!” 第172章 第 172 章:哥哥叛逆期1   任务结束,系统把辛苦了一个世界的宿主带回空间里,在剥离和情感时,顺便贴心购买了精神按摩服务。   趁着这个空档,系统接下一个任务,先看了看原剧情。   下个位面是一篇烂尾文。   男主叫祝司衍,父亲经营着一家中型企业,母亲是个钢琴家。   青春期成绩不好,祝父安排他出国留学,他不愿意,跟父母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正好被一档选秀节目的工作人员看中,就这么误打误撞成了练习生之一。   祝司衍长相优越,从小学习了多种乐器和舞蹈,再加上有些冷的性格,节目刚播出就红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成功成团出道。   期间他父母打过很多个电话劝他回家,奈何祝司衍一心想闯出一片天,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后面干脆拉黑了他们所有联系方式。   出道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娱乐圈里一年出道的男团女团不知道有多少,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出道之夜就是他们最辉煌的时刻。   高强度的训练通告、昼夜颠倒的作息再加上网上的骂名,还有根本看不到希望的职业生涯,祝司衍患上了心理疾病,跳楼自杀。   系统这里查看到了作者的原定大纲,跳楼自杀后面本来应该接上重生,出道即解散,自立门户,靠着前世记忆拿下几个通告一炮而红,开启爽文人生。   原本剧情里,祝司衍重生后父母想找他和解被拒绝,后来他弟弟又打着‘祝司衍弟弟’的旗号出道,疯狂蹭他的热度,最后被他狠狠打脸封杀。   系统做好给宿主的压缩包,看卷卷已经醒了,陪他玩了会儿才送他进入新的世界。   卷卷刚睁开眼,就听见门外在吵架。   一道男声问:“当初你不是说再也不回家了吗?现在这是?”   卷卷掀开被子,坐在那研究了半天,从床边滑梯上滑下去,跑到门口拉开门,脑袋伸出去看热闹。   沙发上坐着蓝脑袋的青年,耳朵上挂着好多不明生物,灯光下布灵布灵很漂亮。   祝司衍说:“公司想拍一档回归家庭的综艺,那不然我跟我经纪人说我是孤儿?”   祝父狠狠拍了下桌子,被气得发抖,朝他吼道:“你给我滚出去!爱当孤儿你就给我滚出去当,这辈子都别回来,老子就当没你这个畜生!”   原剧情里,祝父错过了儿子委婉的求和,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再次得到消息,是祝司衍的死讯。   剑拔弩张时,卷卷光着脚‘吧嗒吧嗒’走了出去。   看见小儿子跑过来,祝父收敛怒容勉强挤出笑容,抱起来问:“卷卷睡醒了呀?”   卷卷搂着爸爸的脖子‘嗯’了声,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盯着沙发上的祝司衍看。   四目相对,卷卷主动朝他挥了挥手。   “嗨~”   祝司衍抿直了嘴唇,将头扭到了一边。   卷卷扁了扁嘴,用鼻子出气。   “哼。”   祝父抱着卷卷走到了大儿子身边,抬起脚踹了踹他,冷着脸说:“你弟弟在跟你打招呼,没看到吗?”   祝司衍听见这句话有些不快,低声回道:“你们生二胎的时候又没跟我说。”   嗨完没被搭理的卷卷已经对这个哥哥失去了兴趣,开始看向其他的地方。   系统将处理好的压缩包塞进宿主脑子里,宿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理解这里面的内容。   至于现在……   差一个月才满三岁的宝宝,还是专心喝奶吧。   祝父冷笑了声,说:“你现在可是大明星,我们哪能打得通你的电话?”   育儿嫂已经冲好奶粉,祝父接过挤了点试了下温度,确定没问题才把奶嘴塞到卷卷嘴里。   卷卷下意识吸了一口,尝到牛奶的味道后开始吞咽,把爸爸的手拍开,自己搂着奶瓶,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提起这件事祝司衍瞬间硬气不起来,他跟家里闹掰已经好多年。这次好不容易借着要拍家庭综艺回家一趟,本来也没想跟他爸吵架。   祝司衍站起来坐到了他爸身边,伸出手想戳戳这个小孩的脸,顺便问道:“他叫什么?”   他手指都还没碰上去,手臂就先被这小孩一脚踹开。   人小,力气却不小。   祝司衍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排斥,忍不住问:“你在他面前说我坏话了?”   卷卷扭啊扭,调整为背对着哥哥的姿势,继续大口喝奶。   祝父冷哼了一声,说:“他还这么小,说你坏话他能听得懂吗?遇到事情,多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喝累了的卷卷抽空点点头:“嗯!”   祝司衍坐正身体,指着这个小东西说:“他能听得懂,你看——”   祝父摸了摸卷卷的脑袋,翻了个白眼说:“他又不是个傻子,他当然听得懂话。”   这回祝司衍没话说了,干脆往椅背上一靠。   客厅又陷入了沉默。   一瓶奶被卷卷喝完,他靠在爸爸怀里休息,扬起头看着客厅悬挂的水晶灯。   祝司衍察觉到卷卷的专注,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忍不住嘀咕:“这有什么好看的?”   从见到弟弟到现在,祝司衍终于等到他的正眼相待,虽然是白眼。   卷卷皱起眉,用一双手捂住眼睛往爸爸怀里倒。   “呜……”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祝父骂完这句后,轻轻拍着卷卷的后背哄,“不气啊,乖乖。”   说完,祝父帮卷卷穿好袜子和鞋,试图让卷卷自己走。   卷卷两只脚都抬得很高,然后在半空中劈了个叉。   祝父忍不住笑,又把他抱起来,卷卷立刻搂紧了爸爸的脖子哼哼。   “想让爸爸抱着呀?不想自己走呀?”祝父放轻了声音问。   没等到卷卷回答,他就接着问:“那我们去看花好不好呀?去外面看花。”   卷卷伸出双手,意思很明显。   祝司衍目送他爸抱着弟弟去花园,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祝母也到家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祝母看着大变样的儿子,千万种情绪堵在喉咙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保姆送上茶水,祝母端起喝了一口,等情绪平缓下来才问道:“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祝司衍把跟他爸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说完后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飘起的茶叶。   沉默良久后,又补充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跟经纪人说接别的通告。”   “你想回家,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看网上那些直播,如果不太好的话,会不会有人骂你?”生怕祝司衍会误会,她刚说完就在后面补充,“没有不同意的意思,你能回家我很高兴,只是……”   祝司衍从母亲这里感受到了一点关心,他将头扭到一边说:“要骂也是骂我,我早就习惯了。”   离家太久,母子俩有些陌生,祝司衍看向落地窗外,祝父正举着那个小孩,让他去闻盛开的花。   卷卷好乖的样子去闻,下一秒就伸出手想揪。   祝父的反应比他更快,赶在他之前退后半步,叫卷卷扑了个空,他小手胡乱挥了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祝司衍都能听到小孩子愤怒的怪叫。   “嗷啊——”   祝母声音里带了些笑意,说:“见到弟弟了吧?他叫卷卷,下个月过生日,过完生日就三岁了,很调皮。”   回想起他对自己的抗拒,祝司衍开口道:“卷卷?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提起这件事,祝母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叹气。   “你爸惯他惯的不行,育儿嫂换了十几个还是不满意。”   “你今天刚回来,应该是不熟悉。你工作很忙吗?如果有空的话,多陪陪他就好了。他才两岁多,还不怎么记得事。”   祝司衍点了点头:“好。”   吃晚饭时,餐桌上摆着祝司衍以前爱吃的菜,祝母先给他夹了一样,说:“这是以前那个阿姨烧的,你尝尝,是不是跟原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卷卷不安分扭来扭去,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张大嘴巴:“啊——”   祝母正准备给他也夹一块,祝司衍先把碗里那一块夹起来,喂进了卷卷张大的嘴里。   卷卷看了眼祝司衍,咬掉他筷子上夹着的菜就迅速坐了回去嚼嚼嚼,没有多看哥哥一眼。   祝司衍故意问:“好吃吗?要不要哥哥再给你夹一块?”   卷卷尝了味道后还是更喜欢自己面前几样,握着勺子笨拙往嘴里送。   专注的就好像没有长耳朵一样。   晚饭后,祝父陪卷卷一起搭积木。   祝司衍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弟弟跟他以为的脏小孩一点也不一样。   祝母又问起了他想录制家庭综艺的具体事宜,祝司衍找出那档综艺投到电视上,跟他妈一起看了一集。   “是在这里录吗?家里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一下?”   比起这些,祝母其实更想问问祝司衍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奈何她能感受到儿子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就只能聊些别的,哪怕只是多听他说说话。   祝司衍点头,再看家里的装修摆设,回答道:“没有,我感觉这样就很好。”   “那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祝母又问。   祝司衍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经纪人倒是提前跟他们沟通过,如果需要的话公司可以提供剧本,出自专业编剧之手,围绕着时下最热门的原生家庭话题。按照剧本往下演,讨论度绝对不会低。   祝司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了剧本后就能猜到播出后会很有话题度。   但他实在做不到,在离开家这么多年后,一回来就让一辈子都体体面面的爸妈陪自己演那种剧本,演完他爸妈也没脸再出去见人了。   感受着母亲的注视和包容,从前犯下来的错在这一刻全部在脑海中浮现。祝司衍自责愧疚根本抬不起头,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祝母看祝司衍不打算跟自己说太多,就又换了别的话题。   “那会拍到你弟弟吗?他很好玩。”   祝司衍往那边看了一眼,卷卷已经把积木城堡搭得很高。   祝父在旁边夸张的吹捧,偏偏两岁多的小宝宝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背影都是肉眼可见的骄傲。   “可能会?如果他愿意的话。”祝司衍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   祝母察觉到他想接触卷卷,鼓励道:“那你要不要去尝试跟他接触一下?”   祝司衍走过去,在卷卷面前蹲下问:“需要我陪你一起玩吗?”   卷卷依旧是没长耳朵的样子,从玩具筐里翻出很久没玩过的学爬玩具递给爸爸。   祝父帮忙打开开关,再放到地上。   戴着小红帽的玩具在前面嘟嘟嘟的跑,卷卷跟在后面学着它的样子,屁股一扭一扭爬。   祝司衍看见他这副模样,很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卷卷动作停顿一瞬,紧接着爬得更快了些,没一会儿就追着玩具爬回了自己房间。   育儿嫂跟了过去,客厅只剩三个人。   祝司衍开口问:“卷卷在跟我生气吗?”   祝父在收卷卷不玩了的玩具,祝母回答道:“看起来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卷卷虽然脾气大,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发脾气,小孩子总有千奇百怪的理由,只是很多时候大人都察觉不到。   “妈,我今天刚回来。”祝司衍说。   祝父终于收拾完卷卷的玩具,看了一眼祝司衍,提醒道:“下午卷卷跟你打招呼,你没理他。”   当时他们吵架吵到最激烈的时候,卷卷突然大摇大摆跑了出来,祝司衍确实没有理会。   他用带点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这么小的事情,至于记仇吗?”   祝父眉头狠狠一皱,用不赞同的语气说:“他才多大的人?能有多大的事?”   祝司衍推开儿童房的门,育儿嫂正搂着卷卷,哼唱一首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卷卷听着听着挺起了肚皮,拍拍衣服上的花花。   育儿嫂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附和道:“小卷卷也穿花衣,年年春天在这里。”   卷卷满意点点头。   看气氛正好,祝司衍走了进来,朝卷卷挥了挥手,主动打招呼道:“卷卷?我是哥哥。”   他顺着育儿嫂没唱完的儿歌轻轻唱了下去:“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祝司衍音色特殊,唱起儿歌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本来好好靠在育儿嫂怀里的卷卷站起来,摇摇晃晃朝着祝司衍走过去,踮起脚,毫不留情一把捏住了他的嘴。   小朋友的慢动作,祝司衍懒得躲。借着这个难得的近距离,他好奇看向卷卷。   西瓜头,头发乌黑茂密微卷,乳白色的皮肤,圆溜溜的眼睛很亮。噘着嘴拧眉,用力跺了跺脚,脸上挂着的奶膘随着动作一颤。   “啊哇……”卷卷用含糊不清的小奶腔教育道:“不燕只,不要不要!”   祝司衍问:“你不要什么?”   明明自己捂着他的嘴,但这个人还是会说话。   卷卷收回手看看正面再看看反面,确定自己的手没问题后朝着祝司衍倒,把自己身体分量也加上去,势必要捂住这个嘴。   祝司衍懒得反抗,张开双手把他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抱起来,低下头,跟卷卷额头碰着额头,四目相对,说:“你不要什么?”   卷卷磨了磨牙,手握紧成拳,屁股下像安了弹簧,猛地弹起来,一脑袋撞了上去。   “嘶……”祝司衍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被撞麻了的鼻子,把卷卷给放了下来。   卷卷站在那,感觉到头不对,举起一双手抱住脑袋往外走,三两步眼泪就冒了出来。   “嗷!呜哇啊……” 第173章 第 173 章:哥哥叛逆期2   客厅,祝父和祝母听见动静扭过头去,就看卷卷抱着他的脑袋‘呜呜呜’跑了过来,一头埋进妈妈怀里,扯着嗓子哭。   祝母把卷卷抱到腿上,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祝父也坐过来哄他。   有人哄的卷卷哭得更卖力了。   过去好半天,祝司衍才走出来。   祝父皱着眉问:“你怎么他了?”   卷卷坐起来,眉毛眼皮鼻子都哭得通红,泪汪汪的噘起下嘴唇,松开手把自己碰疼了的脑袋递给爸爸看。   祝司衍冷着一张脸回道:“他撞我。”   缺乏跟小孩子相处经验的祝司衍,第一次见识到小小的卷卷大大的力量。   他在洗手间里待这么长时间,就是在清理被卷卷撞出来的鼻血。   听出哥哥在说自己,卷卷‘哼’了声,把脸又埋回了妈妈怀里,只留给哥哥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祝母低头凑到卷卷耳边问:“宝宝撞哥哥干什么呀?”   卷卷攥紧了妈妈的衣服,闷声回答道:“哥哥,问,燕只!”   旁观了全过程的育儿嫂站出来,握着卷卷的小手问:“哥哥只问了燕子不问卷卷,所以卷卷不高兴了,对吗?”   虽然卷卷根本不知道对不对,但有人这么说了他就点点头。   祝父朝大儿子递了个眼神。   祝司衍配合问:“那我问卷卷为啥来?”   听见这句话的卷卷愤怒捶了一拳空气,纠正道:“卷卷就在这里,没有来!”   ……祝司衍深呼吸一口气后,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卷卷自己拍手打着拍子,奶声奶气唱道:“窝问哥哥~为啥来呀?”   “回来看你。”祝司衍说。   卷卷没听出他的敷衍,抬起下巴好大方地说道:“看~”   祝司衍望过去。   小孩摇头晃脑像个玩具摆件,在那里介绍道:“卷卷呀!”   祝司衍轻点头,应道:“哦,看到了。”   和解后,卷卷腿一伸把脚搭在祝司衍腿上,吸吸鼻子算是接纳了这个哥哥。   祝司衍看着自己腿上的小脚,套着毛绒绒的袜子,心头萦绕着陌生又温暖的情绪,他第一次感觉到血缘关系的奇妙。   调解完兄弟俩的矛盾,一家人就回来拍综艺这件事聊了很久。   虽然时至今日祝父依旧不理解祝司衍追求的事业,但在他离家好几年后,委婉表达了不再反对。   祝母心疼孩子在外面吃了苦头,表示录节目时不管需要做什么,她都愿意配合。   祝司衍很清楚,如果曝出他母亲是知名钢琴家会为他带来多少好处。反之,公开有他这样一个儿子,也够让他母亲抬不起头。   他不想用父母当噱头,沉默片刻后,视线落在了正在看绘本的卷卷身上。   祝父祝母也顺着祝司衍的眼神看过去。   客厅安静了下来,卷卷把绘本翻过一页终于发现不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就跟着垂眸也看看自己。   他没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挠了挠头问:“看卷卷干什么哇?”   祝司衍走到卷卷面前蹲下,他还没开口,已经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祝母先跟卷卷说:“哥哥需要卷卷帮忙。”   小朋友很难抗拒帮大人忙。   闻言卷卷立刻把绘本扔到一边,点着头答应道:“卷卷帮忙。”   说完从沙发上跳下去,攥住哥哥的衣角,催道:“肘吧~”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祝司衍就把卷卷牵去了楼上浴室,育儿嫂紧随其后,打开开关往浴缸里放水。   卷卷很爱玩水,到浴室里就把要帮忙忘在了脑后,蹲在架子前专心挑选要带着一起洗澡的玩具。   趁着育儿嫂给卷卷洗澡时,祝司衍回了自己的卧室,推开门后看见屋里摆设跟他离家出走前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那本漫画。   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给经纪人发消息说明情况。   【欢迎回家】是星悦娱乐旗下自制的综艺,以‘偶像回归家庭’作为主题,让粉丝们观看偶像跟家人私底下相处的一面。   第一季原定计划是跟父母一起拍摄,用‘中式教育’为主题,预测会引起不少粉丝的共鸣,后期剪辑后还能虐一波粉。   祝司衍本来以为需要花不少时间去说服经纪人,没想到经纪人意外的好说话。   一问才知道他们团里的队长也是跟弟弟拍,他弟弟已经跟公司签了童星合约,先借着这档综艺露脸,长大点就走养成系男团的路。   再加上一个祝司衍跟他弟弟,两家正好当对照组。   身后响起敲门声,祝司衍以为是他爸妈还有话要说,把门一开却没看见人。   直到听见跺脚声,祝司衍视线往下,看到了叉着腰的小浣熊睡衣卷卷。   他丝毫不见外,就这么怒气冲冲又理所当然突突突往里走,绕开隔断用的屏风,加上一小段的助跑,再往床上一扑。   “哎哟!”   上半身趴在床上,脚悬在半空。   卷卷扭了扭身体试图爬上去,努力了半天还是挂在那不上不下。力气耗尽,脑袋往下一耷拉埋在被面上,脚也放了下去。   “噗嗤……”站在门口的祝司衍目睹一切经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声音,卷卷抬起头瞪他,吼道:“啊——!”   祝司衍走过去拎了他一把。   卷卷立刻动作灵活往中间爬,滚了几圈,把阿姨收拾整齐的床面滚得乱七八糟,累得气喘吁吁宣布道:“睡介里。”   刚回家跟卷卷不是很熟悉的祝司衍并不想带他睡觉,婉拒道:“我还没洗澡。”   卷卷翻了个面,替他想到了解决办法。   “寄几玩,拜拜。”   话说到这,祝司衍找不出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去衣帽间里拿上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洗完澡,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等他走出来一看,卷卷已经呈‘大’字躺在床中间睡着了。   睡衣肚皮上的汉堡包,随着呼吸频率一起一伏。   门被人敲了两下,紧接着传来祝母压低的声音,问:“衍衍,卷卷睡了吗?”   祝司衍:“嗯。”   祝父走进来把睡熟的卷卷给抱走。祝司衍看他趴在爸爸肩膀上,随着走动头顶小熊耳朵一晃一晃,目送他们离开,才把房门关上。   第二天清晨,卷卷睡醒后坐起,大脑开机缓冲时揉揉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觉得好像不太对,表情逐渐严肃。   今天是周末,祝父不上班,卷卷刚醒他就看见了,走进卧室准备抱宝宝起床。   卷卷看见爸爸进来,瘪嘴扭头转身像只小青蛙,往两个大枕头中间放着的小枕头上一趴,动作一气呵成。   祝父坐在床边喊道:“卷卷,起床了。”   卷卷生气哼哼。   听出他不高兴,祝父夹着嗓子问:“怎么了呀?谁惹我们宝宝发脾气了?”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卷卷抱起来。   卷卷跟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挣扎时不忘抽空回答道:“不对,床不对,不对!”   祝父试图去理解他的意思,说:“哦,是因为宝宝昨天晚上不是在这张床上睡着的,觉得它不对,就生气了?”   卷卷用力点头:“嗯,宝宝就这么,生气了!”   祝父逮不住这头小倔驴,忙碌半天后妥协道:“卷卷过来,爸爸带你去找。”   清晨,祝司衍半梦半醒,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他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就看见卷卷被塞了进来。   终于遇到对的床,卷卷得意舒展四肢时,不小心一脚踹到了哥哥身上。   祝司衍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么个小东西在他被窝里扭来扭去,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   年底事多十分抱歉,臣来迟了   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截止到下次更新前,晚安,早点休息~ 第174章 第 174 章:哥哥叛逆期3   祝司衍怀疑是自己没睡醒,闭上眼再睁开,眼前场景没有丝毫变化。   他接受了现实,侧过身捏捏卷卷肉乎乎的脸,面无表情回答道:“早上坏。”   说完祝司衍准备起床,坐起时无意间把卷卷盖着的被子也卷走了。   卷卷只感觉到身上一轻,他看着哥哥下床,嘴慢慢噘了起来。   祝司衍就穿个鞋的功夫,再扭头直挺挺躺在那的卷卷眼眶里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他用不确定的语气问:“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卷卷翻了个身,脸埋在哥哥枕头上呜呜。   “你别说话。”祝父制止了祝司衍火上浇油的行为,把被子盖回卷卷身上。   卷卷立刻躺好,用带点哭腔的奶音扬声道:“早上嚎!”   祝父应和道:“卷卷早上好。”   完成起床仪式,卷卷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在床边等人抱他。   祝司衍离床最近,一伸手卷卷就倒了过来,他身体一僵,笨拙地举起这个小人。   很少被这么抱的卷卷觉得无比新奇,可惜没过多久他就被哥哥举到了洗手间。   阿姨往他手心里塞了牙刷,卷卷握紧,对着镜子龇牙。   屋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卷卷顶着海胆头认真洗洗刷刷。   祝司衍看见这一幕,心某个角落好像塌陷了一角,突然觉得他弟弟或许真的适合拍综艺。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念头,祝司衍上扬的唇角僵住,脑海中突然冒出了那个网络热门问题:我家孩子能当童模吗?   卷卷发现哥哥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严格按照标准刷完牙后朝他抬起下巴。   祝母推了祝司衍一把,说:“他让你给他擦脸,他每天最喜欢谁,就让谁给他擦,去吧。”   被最喜欢的祝司衍赶鸭子上架,拿起盆里的毛巾拧干,先擦掉卷卷嘴巴旁边的牙膏沫,再帮他洗脸、涂面霜。   忙完祝司衍后背出了一层汗,终于松了口气时,看卷卷歪着脑袋凑到了自己面前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爸。   祝父解释道:“他让你闻闻香不香。”   红扑扑的小胖脸刚涂上面霜,祝司衍弯下腰,闻到了很好闻的桃子香。   他学着捧场,夸道:“香的。”   卷卷满意点头重复:“香的!”   按照计划,吃过早饭后祝司衍要带上卷卷去拍宣传照。   卷卷穿着鹅黄色的上衣搭背带裤,临出门前祝母又给他戴了一顶浅蓝色的渔夫帽。   把卷卷送上车,祝母从车窗往里看,叮嘱道:“跟哥哥出门乖乖的,在外面不要哭,好吗?”   卷卷满心沉浸在出去玩的雀跃里,晃了晃小短腿答应道:“好呢~”   车停在公司楼下,司机为他们打开门,祝司衍解开安全座椅上的安全带,把卷卷抱下去。   卷卷攥着哥哥的衣角想自己走,祝司衍把他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牵着他往里走,暗地里松了口气。   进入大楼还没走几步路,卷卷就看到了好多个屁股,一把抱住哥哥的腿往下滑,坐在哥哥鞋子上仰起头。   祝司衍蹲下想跟卷卷商量商量,话都没说,卷卷手臂先搂上了他的脖子,开始哼哼唧唧。   权衡之下,祝司衍还是更怕卷卷当众大哭,顺势把他抱起来走进电梯。   拍宣传照前,祝司衍要去换衣服化妆。   卷卷被留在休息室里,有个助理帮忙照看。   助理刚毕业没多久,也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拿了不少零食摆在茶几上,还用平板给他放动画片看。   卷卷挑中了一包薯片,费劲爬上沙发坐下。   最开始坐姿勉强算端正,像个三角饭团放在那。   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融化了,在沙发上摊开,脚悬在半空中悠闲晃啊晃。   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卷身边多了个小朋友来蹭动画片,卷卷好大方的挪了挪屁股,分他一点位置。   等动画片结束播放片尾曲时,这个陌生小朋友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朝朝。”   卷卷答应道:“泥嚎!”   等祝司衍化好妆出来,两个小朋友躺在沙发上脑袋挨着脑袋,手上都拿着一个跟脸差不多大的波板糖。   祝司衍问助理:“这是谁家小孩?”   助理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是旭哥的弟弟。”   季闻旭是他们男团队长,走的是暖男人设。祝司衍依稀想起经纪人跟他说过,队长弟弟跟他们公司签了合同,以后按照养成系男团培养。   【欢迎回家】的五个成员都是今天拍宣传照,他们俩正好碰到一起。   季闻旭他们兄弟俩先拍,朝朝离开时朝卷卷挥了挥手,说:“拜拜,我要上班去了。”   卷卷左手搂着爆米花桶,把右手的波板糖送到嘴里咬着,空出手来挥挥,含糊不清地说道:“拜拜噢,找找。”   祝司衍坐在卷卷身边,一会儿没见而已,他就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小花猫。   从包里找出湿纸巾替他擦嘴,顺便问道:“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卷卷回忆了一下,坐正开始重播。拿起薯片往嘴里塞,说:“这样……”   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咽下去后说:“再咕噜咕噜。”   最后舔一舔波板糖,开口道:“就这样只了噢!”   他看起来还有点骄傲。   祝司衍夺走他的零食,拿纸巾又擦了一遍卷卷。   正好另一组宣传照拍完了,他抱着卷卷走进拍摄的房间,在摄像老师的指导下开始工作。   这是一档回归家庭综艺,祝司衍整体妆造以舒适温馨为主,他平常性格偏冷,很少尝试这种风格,搭上卷卷效果意外的不错。   摄影师听说要拍的小孩没有经验,本来都做好了加班的准备,谁能想到拍摄过程居然意外的顺利。   等结束后,祝司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摄影师突然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名片。   他说:“TU童装正缺一个小模特,考虑过让你弟弟去试试吗?”   TU品牌在圈子里很出名,是祝司衍他这种咖位根本够不到的资源。他依稀记得经纪人说过这个摄影师人脉很广,但没想过居然广到这个程度,更没想到卷卷会这么受欢迎。   看来今早那种感觉不是错觉,祝司衍想想还是以档期冲突的理由替卷卷婉拒了。   摄影师被拒绝后有些失望,又说道:“那名片你拿着,如果后面改变想法的话,随时跟我联系。”   祝司衍谢完摄影师,收拾好东西把包背上,招呼道:“卷卷,下班了。”   虽然并不是很累,但听说下班卷卷还是很快乐,屁颠屁颠跑过来答应道:“下班喽,噢~”   …………   当天下午,圈内知名狗仔在微博上预告大瓜。   #当红偶像隐婚生子#   词条攀上热搜后,引来无数路人猜测。   【说吧,这回又是哪个十八线?】   【一技能超级抬咖!】   【糊糊本人知道自己是当红偶像吗?】   【是[花][兔子]吗?听说是圈外女友??】   【拍到图就快点发出来,等会儿被公关了我还看什么】   【不要造谣我们一年365天行程公开的兔子了好吗】   【根据我的经验不是那位啊,正主没有那么红】   【那位狗仔嘴里会自动升咖为顶流】   狗仔放出预告后,背地里带着拍到的照片联系上了祝司衍的经纪人,准备谈个好价钱。   关姐点开照片一看,是祝司衍戴着墨镜抱着一个小孩上车,构图意外的不错,拍出来的祝司衍很帅。   这两张脸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关姐拒绝完狗仔后,给公司公关部门的同事发了消息。   当天晚上八点,狗仔放出了司衍抱娃的高清有码照片,男团爱豆有孩子这件事瞬间上了热搜。   除了当初的成团之夜,这是他热度最高的一天。   【woc这个我是真认识】   【当初我还给他投票来着,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背地里孩子都快上学了?】   【rnm退钱!!!】   【@司衍退钱!没有花钱养嫂子的义务】   【酷哥只是你的人设[心碎]】   【两年大粉,这宠溺表情是真的,他演技没有这么好】   【这样温柔的表情,你从来没有对粉丝露过】   【哈哈哈哈哈】   【以前一直get不到这哥,看他抱孩子get到了】   【那你可真是赶上坏时候了】   #司衍带儿子上班#到热一时,他更新了一条新的微博。   司衍:单身未婚,是亲弟弟。   同时发布的还有一条短视频,一个漂亮小孩穿着‘我是弟弟’的上衣坐在玩遥控小汽车。   祝司衍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起,喊道:“弟弟。”   说完没多久,卷卷操控小汽车撞到了祝司衍脚边,按响了喇叭。   “滴滴——”   祝司衍挪脚给小汽车让路,改口道:“卷卷。”   之前怎么喊都不理的卷卷立刻抬头看过来:“昂?”   ————————   月末营养液要过期了宝贝们(明示[让我康康] 第175章 第 175 章:哥哥叛逆期4   视频到这里结束,祝司衍拍完后就刷起了评论区。   被晾在一边的卷卷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声音:“昂?!”   祝司衍头也不抬,敷衍道:“没你的事了,玩去吧。”   卷卷生气皱起了眉,操控遥控器的摇杆,小汽车一个漂移撞在了祝司衍的脚上,发出了‘滴滴’声抗议。   祝司衍以为是自己挡路,脚往旁边挪了挪。   他脚就像个靶子,挪到哪小汽车撞到哪,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重复几次后,祝司衍终于察觉到卷卷的报复。   关掉手机放到一边,走到卷卷身边蹲下,问:“怎么了?”   卷卷噘着下嘴唇不作声,小汽车还在嘟嘟撞人。   祝司衍手放在卷卷胳膊下面把他举了起来,四目相对,严肃道:“你撞到我了,怎么赔偿?”   卷卷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乱蹬了两下,脚一落地,立刻捡起他的小汽车抱在怀里跑了。   罪魁祸首肇事逃逸,让阿姨给他洗了个澡后,换了身睡衣又往哥哥房间里钻。   对于卷卷来说,祝司衍回家等于是家里来了新成员,正是新鲜感十足的时候。   司衍的澄清声明前脚刚发出去,【欢迎回家】官博后脚就公布了他们的嘉宾名单。借着#司衍是亲弟弟#的热度,宣传效果非常不错。   有专业人员来祝家安装摄像头,剧组里其他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到齐。   录综艺的第一天,清晨七点钟,床头的闹钟响起。   祝司衍被吵醒,睁开眼坐起。   睡在他旁边的小家伙也被吵到了,默默蠕动身体躲回了被子里面。   祝司衍完全清醒后掀开被子,低声道:“卷卷,早上好。”   卷卷愤怒坐起瞪向哥哥,顶着那睡炸毛了的海胆头,用尽浑身力气吼道:“早上坏!!!”   祝司衍先去洗手间里给卷卷挤牙膏。留卷卷一个人坐在大床上,一拳接着一拳捶向玩偶,生气滚来滚去。   “哼……哼!!”   “早上坏,坏啊,哇——”   卷卷爬到床头,把好好放着的时钟放倒。   换了个位置坐着,继续在那里碎碎念:“这个坏,早上坏,哥哥坏……”   没有睡饱的卷卷很不高兴,刷牙时动作都透露出一股暴躁,漱完口后没看到爸爸妈妈,自己拿起小盆里的毛巾拧干,对着镜子开始擦脸。   今天没有喜欢的人!   动作干脆擦完脸后,卷卷发现镜子旁边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踮起脚凑上去看。   监控器屏幕上,一张宝宝的脸猝不及防放大,带着些许好奇。   卷卷问:“你系什么?”   祝司衍拧开面霜,用指尖挑起一点涂到卷卷脸蛋上揉揉,回答道:“是摄像头,在拍你。”   卷卷举起手抱着脑袋,说:“头?”   再拍一下说:“拍拍?”   祝司衍没绷住笑出了声,解释道:“不是这个拍,是拍摄,就像给你拍照片一样。”   卷卷似懂非懂:“哦。”   餐厅,阿姨已经准备了丰盛美味的早餐,祝司衍拿起育儿嫂放在旁边的围兜给卷卷戴上。   虽然昨晚阿姨跟祝司衍说了,卷卷吃东西时很乖,不用喂也不用哄,但第一次独立带孩子的祝司衍还是不放心,眼神根本不敢从他身上移开。   卷卷用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正准备往嘴里送,祝司衍就握住了他的手臂说:“烫,你吹一下。”   卷卷依言吹了吹,继续往嘴里送,咀嚼时他偷偷看哥哥。   如果发现哥哥在看自己就吹一吹,没有的话就省略掉这个步骤,动作迅速直接往嘴里塞。   祝司衍没察觉到,但卷卷这副鬼精鬼精的模样全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一碗鸡汤小馄饨卷卷吃掉大半,吃累了靠着椅背休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家里多出来的这些陌生人。   祝司衍夹了个牛奶小馒头喂到卷卷嘴边,看他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解释道:“这些都是摄像,拍你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我们要一起录综艺。”   卷卷记得,点点头说:“上班!”   吃过早饭后,工作人员把一张任务卡递给了小卷卷。   卷卷接过来看,祝司衍握着他的手腕,读给他听。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预算有五百元,完成任务即可获得神秘大奖。”   卷卷捏着卡片思考神秘大奖是什么时,被哥哥抱上了室内电梯。   四月份,天气不冷不热,祝司衍拿了两件同样款式的卫衣,搭配宽松的裤子。   给卷卷换裤子时倒还好,轮到卫衣时卷卷先把手伸进了袖管里,脑袋就怎么也塞不进去了。   祝司衍动作倒是不粗鲁,但时间一长卷卷就没了耐心,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他故作大方道:“这个样只也可以呢。”   虽然只有两只手高高举起,脑袋还罩在卫衣里,但卷卷已经觉得可以了。   祝司衍当然不可能真带着这样的卷卷出门,放轻了语气哄道:“我们重新穿好不好?”   卷卷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好不好,我们的头,有点大!”   “停,是你的头有点……”祝司衍试图纠正他话中的错误,还没说完自己先察觉到不对,深呼吸一口气后说,“你不想出去玩吗?我们重新把衣服穿好,就可以出门了。”   趁着卷卷思考时,祝司衍直接把他抱到了腿上,半强制把卫衣脱了下来,跟他带着水光的眼睛对上,说:“不许哭。”   这句冷漠的话把卷卷眼泪都说的憋了回去,他愤怒朝哥哥吼道:“啊——”   幸好育儿嫂就在家里,她在镜头外朝着祝司衍比划,示意他先帮卷卷套头。   祝司衍先把卷卷脑袋弄了出来,拿起袖子,卷卷自己就知道把手往里面塞。   终于收拾好这个小东西,祝司衍自己回房换衣服,再走出来时就看见卷卷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一个小的名牌包,已经挎在了身上。   摄像解释道:“他去三楼衣帽间里拿的。”   三楼是祝母的衣帽间,里面放了不少当季的新款包。   小朋友的世界很奇怪,当一堆大的包包里掺了几个小的,他就会自动分配好小包的归属权。   卷卷站在镜子前扭来扭去欣赏,做工精致的小包背在小宝宝身上,乍一看还挺合适。   祝司衍站在门口换鞋,招呼道:“卷卷,出门了。”   目的地是离家最近的一家商超,祝司衍推了一辆购物车,让卷卷坐在上面。   工作人员往购物车上安了个摄像头,调整角度正好对着卷卷的脸拍。   祝司衍推着购物车,按照指示牌径直去往生鲜区。   节目组只说准备午餐,对午餐并没有明确的要求。   从来没做过饭的祝司衍对厨艺没什么认知,打算按照他观察到的卷卷喜好来。   祝司衍挑了一块牛肉,准备做番茄牛腩。走到蔬菜区时,他扯下袋子撑开就让卷卷帮忙拿着,让卷卷也参与到购物过程中来。   买完肉和菜,祝司衍问卷卷:“你想喝什么汤?”   卷卷:“什么汤?”   祝司衍跟卷卷大眼对小眼,他突然觉得自己问卷卷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推着购物车和卷卷走了一圈,最后去捞了条鱼,准备炖鱼汤。   眼看他买完这几样就准备走,跟拍提醒道:“司哥,还有配料也要买的。”   “配料?”祝司衍问。   跟拍看他一窍不通的样子,就举了几个例子:“炖鱼汤要放点姜去腥。”   祝司衍又把购物车推回蔬菜区,他低头挑生姜时,卷卷手快拿了一颗漂亮的花菜。   祝司衍拿了个袋子,示意他把花菜装起来沉重。   顺路又买了两个红苹果,准备等卷卷午睡醒了吃刚好。   去结账的路上,卷卷伸长了脖子盯着冰柜里的东西看。   虽然刚到四月,但超市冰柜里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雪糕,花花绿绿的外包装格外吸引小朋友的注意力。   祝司衍突然开口说道:“你的包真好看,跟你的衣服很搭。”   卷卷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开始臭屁的举起小包。   “这包上还有小猫呢?真可爱。”祝司衍随便找着话题。   卷卷攥着包上的小猫挂饰,说:“可爱!”   你一句我一句聊到了收银台前,祝司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小孩子手快,祝司衍一不留神,卷卷又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个喇叭。   祝司衍看着喇叭下面那些一看就很劣质的糖果,试图跟卷卷讲道理:“这个不好吃。”   话卷卷是能听得进去的,但两岁多的宝宝已经会思考,他反驳道:“没有吃,怎么知道不好吃呢?”   “因为我是大人,我知道的比较多。”说完这句,祝司衍拿起购物车里卷卷亲自挑选的榴莲味薯片说,“还有这个,你确定要吗?”   卷卷回答道:“确定!”   祝司衍随便翻了几样,试图跟他商量道:“你看,你已经买了这么多,这个就不要了好吗?”   并不觉得自己已经买了很多的卷卷将头扭到一边,拒绝跟哥哥沟通。   排在他们后面的女人也带着孩子,看他们僵持,主动传授起了经验。   “小孩子啊,你带他进超市之前就得跟他商量好买几样,你现在说他听不进去的哦。”   卷卷歪着脑袋看向哥哥,用小奶音重复道:“不进去的哦。”   收银员已经把其他的东西都扫完了,祝司衍不想耽误别人的时间,无奈道:“那让阿姨扫一下,结账了。”   卷卷握着把手把喇叭递了过去,看起来十分谨慎的样子。   祝司衍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外一只手牵着卷卷走出了超市。   在回家路上,祝司衍在网上搜索起了各种做饭教程,看完后觉得也不是很难。   到家后,祝司衍处理食材时,给卷卷一个盆让他帮忙掰花菜。   卷卷坐在板凳上,小手抓住花菜使劲儿揪下来,认认真真的样子看起来难得有点乖。   节目组给的规则不算严格,有很多的空子可以钻,祝司衍喊了家里的厨师在旁边指导。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祝司衍打开视频教程,问旁边的厨师:“十克盐是多少?”   经验丰富的厨师遇到这种问题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平常做饭全靠经验,还真拿捏不准十克盐是多少。幸好有个做西点的同事,平常会用到电子秤。   有电子秤的帮忙,祝司衍严格按照教程去做,各种调味料都精确到克。   卷卷已经掰完花菜,完成哥哥交给他的任务后,拿起在超市里买的喇叭吹了起来。   墙壁上挂钟的时间来到了中午十二点,玩累了的卷卷肚子开始咕咕叫,放下玩具跑去厨房里查看情况。   祝司衍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番茄牛腩意料之中的失败了,鱼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最后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他站在料理台前,懊悔自己买回来的食材不够,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多买几份。   剩下的那么多里,只有炒花菜勉强能看。   祝司衍把锅里的花菜盛到盘子里,从玻璃反光看到卷卷趴在门框上探头探脑。   他挤出笑容说:“卷卷,去洗手吧,马上就开饭了。”   卷卷鼻子耸动了两下,他循着味道来到了厨房垃圾桶,一脚踩下开关,看到了倒在里面的番茄牛腩。   卷卷震惊道:“垃圾桶吃饱啦?!”   祝司衍无言以对。   卷卷皱起眉,十分不满地说道:“卷卷都没有呢。”   祝司衍哄他:“快了快了,烧个汤就好,你先去洗手。”   “好哦。”卷卷答应道,踩着洗手池旁边的儿童楼梯,打开水龙头搓洗。   祝司衍拿出他仅剩的番茄,想想做了个简单的番茄蛋花汤。   忙完一切全都端上餐桌,把卷卷抱到平常他吃饭的位置上,招呼道:“开饭。”   卷卷一只手扶着碗,另外一只手拿着勺子,看着面前摆着的一菜一汤,犹犹豫豫就是不敢伸手。   祝司衍给他夹了一块花菜,问道:“你不饿吗?”   卷卷:“很饿呢。”   饿得有些急眼的卷卷顾不上它看起来好像很奇怪,用勺子把花菜扒拉到嘴里。   舌头刚尝到味道,脸上表情瞬间变了,下意识吐了出来。   难吃的他把勺子都扔了!   卷卷崩溃喊道:“啊……魔鬼饭哇!!”   “有这么难吃吗?”祝司衍一边说一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   他尝起来还好,可能是火候不够,咬起来有些硬。再加上翻炒时间不够,盐没炒进去,没什么味道。   再看卷卷吐出来的那块,花菜上还沾着没化开的盐。   卷卷吸了两口水,冲掉嘴里的可怕味道后,用力拍着桌子朝哥哥吼道:“毒洗我?!”   “妈妈呜……”忙忙碌碌一上午肚子还是空空的小朋友终于忍不住开始哭。   祝司衍慌忙放下筷子去哄他。   虽然哥哥是罪魁祸首,但不影响卷卷委屈时把脑袋埋在哥哥怀里。   他一边哭一边骂道:“不好吃,不好吃呢!一点都不好吃呢!呜……”   祝司衍听着他的控诉,想到之前他们买菜剩下的钱,提议道:“那我们出去吃?”   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卷卷填饱肚子。   “嚎!”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答应,攥紧哥哥的衣服强调道:“不好吃,不要吃!”   祝司衍单手抱着卷卷,另一只手去拿车钥匙,安慰道:“外面做的应该是好吃的,吃炸鸡和汉堡包好不好?别哭了。”   卷卷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憋着眼泪准备再相信哥哥一次。   剧组跟拍跟着卷卷一起上了车,对准这个小哭包拍。   中午这条路有些堵,车辆都是在龟速前进,卷卷拆了一包上午买的零食,尝一口就生气扔了。   祝司衍看到卷卷扔到副驾驶上的那包榴莲味薯片,原本烦躁的心情得到了缓解,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一看就知道是黑暗料理的零食,祝司衍劝过他,很可惜卷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最后还是买了单。   拆到魔鬼零食的卷卷抹了一把眼泪。   祝司衍从后视镜里看泪汪汪的卷卷,安慰道:“我们马上就到了。”   卷卷靠着椅背捏捏肚子,也安慰道:“马上到了,呜……” 第176章 第 176 章:哥哥叛逆期5   卷卷越说越委屈,眼里含着泪想踢前面的座椅泄愤,脚都绷直了还是够不到,最后无力的垂下。   “想爸爸呜,想妈妈呜……”   好不容易把车开过那一段堵车区域,祝司衍抱着卷卷直奔炸鸡店。   卷卷趴在点餐的台子上,自己指着菜单上的图画点餐。   选完想吃的东西,他们在店里找了个位置等。   卷卷不开心时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坐,就赖在哥哥腿上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红。   祝司衍握住卷卷的手腕,制止他没轻没重的动作。   卷卷噘着下嘴唇,小声喊道:“哥哥呜……”   祝司衍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泪,低声道:“对不起。”   怪他太自以为是,想当然认为做饭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甚至连备选方案都没有准备。   卷卷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没有用。”   说完这句话,卷卷突然看见斜对面坐着的叔叔拎着一包吃的,他指着那个东西扬声问道:“叔叔,这个系什么?”   同样在等待出餐的男人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哭得可怜的小孩。   他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正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上提着的袋子,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男人觉得有些好笑,十分大方地拿出了一盒泡芙,拆开放到他的桌子上,说:“这个是奶油泡芙,要不要尝一尝?”   卷卷没空回答,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奶油‘噗’一下滋到了他的鼻尖上。   动作停顿一瞬,闭着眼睛继续嚼嚼嚼。   吃完一个,卷卷又拿了一个,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做好了,卷卷拿了根薯条,尝尝味道后放下说:“不好吃。”   祝司衍拆开番茄酱,手把手教他往薯条上涂番茄酱。   卷卷刚吃了两个奶油泡芙垫垫肚子,不像之前那样特别饿,有耐心跟哥哥一起玩。   平平无奇的炸土豆条在沾上番茄酱后瞬间变成了美味的薯条,卷卷眼睛‘噌’一下亮起,惊叹道:“哇~”   祝司衍拆开炸鸡腿,喂到了卷卷嘴边。卷卷只管张开嘴咬下去,他一边吃一边评价道:“吹吹的~”   等吃得差不多了,卷卷拿了个没拆过的汉堡,从椅子上滑下去,跑到那个送他泡芙吃的叔叔面前举起来。   “叔叔,知道介个系什么吗?”   这人平常在生活中很少碰到这样漂亮热情的小朋友,两三岁的年纪小小一个,不管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可爱。   他很配合询问道:“是什么呀?”   卷卷踮起脚,把它放到叔叔的餐盘里,回答道:“不几道呢。”   祝司衍身为男团偶像身材管理很重要,很少碰这种垃圾食品,等卷卷交友结束回到自己身边后,就准备带他离开。   卷卷一只手拎着奶油泡芙,另一只手抱着热牛奶,走到门口时还朝那个叔叔挥了挥手。   “拜拜~”   出了店门后外面是个广场,祝司衍带卷卷去那坐了会儿。   随套餐赠送的热牛奶现在温度正适合入口,卷卷抱着牛奶吸了一大口,偶尔分神看一眼从他身边路过的狗。   喝掉小半杯牛奶,卷卷打了个饱嗝,终于跟哥哥说道:“没挂西~”   祝司衍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卷卷这句话是在回应自己之前的道歉,他笑了笑后说:“感谢卷卷的大度。”   吃饱喝足的卷卷荡了会儿秋千,玩够了才跟哥哥回家。   吃午饭比平常晚了太多,已经过了卷卷的午睡时间,他在车上就睡着了。   卷卷情绪上来时恨不得把天都捅破,但吃饱喝足在广场上遛了一圈后,就大方的原谅了整个世界。   祝司衍把他从车上抱回卧室,这么长一段路卷卷都没醒。   祝司衍拿起旁边的安睡小熊玩偶塞到卷卷怀里,才帮他盖上被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带小孩子比祝司衍想象中更难,趁着卷卷睡觉他去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一个小时前,他们队长季闻旭往群里发了几张照片,看样子是他亲手做的饭菜。   祝司衍从客观的角度评价,卖相要比他的好一点。   【司衍:能吃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不久,季闻旭就在群里回了一个问号。   祝司衍了然,点开了另一个工作群,有人在夸朝朝很乖。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做饭,季闻旭成品没好到哪里去,但他弟弟朝朝很捧场。   或许是心疼哥哥忙碌这么长时间很辛苦,他吃了好几口难吃的菜,甚至还反过来哄季闻旭。   群里有不少工作人员都在夸朝朝是神仙宝宝。   祝司衍往上翻了翻,没看到有人夸他家孩子,抿直嘴唇干脆点了退群。   放下手机,回到卧室看了眼正在睡觉的卷卷。   虽然这个小东西脾气大会哭会叫会骂人,但祝司衍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好,他无法去想象卷卷委曲求全的模样。   祝司衍坐在床边,轻轻扯了扯卷卷的小熊。   卷卷大力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紧,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祝司衍突然想到曾经庆功宴上季闻旭喝多了酒,说起过他的家庭。他父母离婚后还在一起,甚至又生了个孩子,也就是朝朝。   幼儿园都没上的年纪,监护人就代替帮朝朝跟公司签了养成系男团的合同,迫不及待想用孩子变现。   毕竟是别人家的事,祝司衍也只能叹息,整理好情绪,看了眼时间去厨房里给卷卷切水果。   上午去超市里买了那么多东西,只有这两个苹果派上了用场。   祝司衍削掉皮后把它切成块状进盘子里,坐在客厅里等。   育儿嫂说卷卷作息非常规律,午睡到点就醒。   没过两分钟,祝司衍就听见了叫叫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卷卷不懂收敛,穿上叫叫鞋每一步都走得很重,让它叫得最大声。   祝司衍觉得有些吵,就去抱他。   卷卷双脚离地鞋子安静了下来,他把手搭在哥哥脖子上说:“吃吹吹的。”   祝司衍在沙发上坐下,插起一块苹果喂到卷卷嘴边。   虽然这并不是卷卷想吃的东西,但已经喂到了他嘴边,他还是下意识开始咀嚼。   “你今天已经吃过了,所以很长时间都不能吃脆脆的炸鸡了。”祝司衍平静的通知他,去掉沟通的过程,不给卷卷抗议的权利。   卷卷眉毛微皱问:“很长时间是多少?”   祝司衍又喂了一块苹果,回答道:“等天黑两只手那么多。”   卷卷举起手问:“两只手?”   “嗯,天黑一次你就可以把手指收回来一根,等所有的手指都收回来,就可以叫哥哥带你去吃炸鸡了。”祝司衍说。   卷卷把手指张开,然后再合上,举起两个小拳头说:“收回来了呀。”   祝司衍:“这样不算。”   “不算喔……”卷卷小声嘀咕,吃了几块苹果后他抢走叉子,反过来喂哥哥。   节目组一天只发布一个任务,其他时间以拍他们日常相处为主,祝司衍带卷卷去了练琴房。   祝司衍从小就对各种乐器很感兴趣,父母也支持他的爱好,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乐器。   虽然祝司衍已经很多年不回家,但琴房依旧被家里保姆打扫的干净整洁。   祝司衍坐在钢琴凳上,卷卷坐在他的怀里,他握着卷卷的小手,让他按下琴键,弹了一首小星星。   祝司衍低声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   卷卷学他:“一闪,一闪,酿,晶晶~”   祝司衍试图纠正道:“是亮。”   “酿!”卷卷大声说,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跟哥哥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祝司衍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无所事事的下午。   他把那些放在柜子里的乐器都翻了出来,找到了一把缩小版小提琴。   看这个尺寸,给现在的卷卷用正好。   祝司衍教卷卷拉小提琴,花了很长时间,终于能听出来一点小星星的调子。   傍晚,祝父祝母下班回家,在一楼客厅都能听到拉锯的声音。   祝父放下公文包,脱掉外套后直奔楼上练琴房,透过没关紧的门,看见卷卷站在那里,有模有样锯出了一首儿歌。   虽然前面有祝司衍这个失败案例在,但祝父祝母依旧是非常捧场的家长。   等卷卷锯完最后一颗小星星,两个人一起鼓掌。   祝母夸道:“真好听。”   “让我看看小音乐家。”祝父说完快步朝卷卷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亲了亲他的脸,问:“卷卷在家里有没有想爸爸?”   卷卷把右边脸也递了上去,也问:“爸爸不在家里有没有想卷卷呀?”   祝父亲完后才回答道:“当然。”   卷卷满意点点头说:“当然!”   晚餐是厨师做的,色香味俱全,卷卷倒一点也不记得哥哥给他吃了非常难吃的菜,兴致勃勃跟爸爸妈妈分享今天发生的事。   陪哥哥逛超市,帮哥哥做饭,把好吃的食物分享给别人……   细数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后,卷卷拍拍自己夸道:“好宝宝!”   祝父配合他道:“我们卷卷居然已经会跟别人分享东西了吗?还知道分享是什么意思,那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卷卷了。”   卷卷握着叉子狠狠插进他的肉丸子里,送到哥哥碗里,说:“这个样只,就是分享噢。”   表演完卷卷把叉子收回,他皱着眉盯跟着回来的肉圆子,想了想说:“它不想被分享。”   祝母忍住笑意,夸道:“很乖,那今天有没有哭?”   其实今天白天发生的事祝母基本上都知道,但还是想问问卷卷,听听这个小宝宝自己会怎么说。   卷卷还记得妈妈昨天晚上跟自己说过不能哭,回想今天中午发生过的事,他一本正经回答道:“没有哦。”   祝母朝他挑了挑眉:“哦?真的嘛?”   察觉到妈妈好像知道了什么,卷卷瞬间变得很忙,低头一边吃东西一边说:“昂,不是卷卷想哭的哭哭不算噢。”   祝司衍觉得卷卷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给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问:“所以只有你自己想哭的哭,才算是哭了?”   卷卷一本正经点头:“是的。”   被惹哭的不算,被逗哭的不算,全部都不算!   祝母看起来像是被卷卷说服了,忍住笑意夸他:“今天卷卷跟哥哥在一起居然也没有哭,那真的很乖了。”   卷卷被夸的很开心,笑得眯起了眼睛,赞同道:“很乖了。”   吃完饭,陪卷卷看了一集动画片,然后一家人出门去散步。   卷卷推着滑板车在那里滑来滑去,精力十足。   祝司衍坐在长椅上,朝着摄像头说:“我感觉养小孩跟养小狗一样,到点了就要出门遛一遛。”   出门后的卷卷仿佛连头发丝都是快乐的。   遛累了的卷卷回家不让抱也不自己走,两只脚都踩在滑板车上,十分倔强。   祝司衍只能帮他推滑板车,一米八五的人弯下腰去推小小的滑板车,场面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迎面吹来了风,把卷卷刘海吹得竖了起来,他说:“风不想让卷卷回家。”   祝司衍轻嗤一声后说:“是你自己不想回家。”   卷卷‘哼’了声,说:“你看,它把卷卷往那里吹……”   祝司衍顺着卷卷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肯德基快餐店。   他把卷卷的手包在掌心里,连同那竖起的食指一起。   “那你跟风说一声,明天再跟它玩,今天要回家了。”   试探性指指的卷卷被拒绝后叹了好长一口气:“哎。”   回到家,祝司衍把卷卷抱回了自己的卧室,在录制综艺这么长时间里他们都要待在一起。   祝司衍给卷卷拿睡衣时摇了摇他,说:“别睡着了。”   明明几分钟前在外面玩时还很有精神的样子,一进家门没多久上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祝司衍严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喊的及时,卷卷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卷卷打了个哈欠,答应道:“不睡着呢。”   他说着说着脑袋就歪了。   祝司衍逗道:“睡着了就扔外面去。”   卷卷迅速抬头拒绝道:“不可以!”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育儿嫂在旁边帮忙一起给卷卷洗澡。   随着他们走进浴室,跟拍被祝司衍给赶了出去。   综艺合同上祝司衍提出了不少要求,基本上都是为了保证卷卷隐私不会出现泄露。   虽然现在卷卷还是个不满三岁的宝宝,但从长远来看,祝司衍还是不希望给他留下一段高清黑历史。   现在卷卷是什么都不懂,可早晚会有懂的那天。   卷卷泡在浴缸里,拿小水枪到处滋人。   滋滋鸭子滋滋鹅,滋完阿姨再滋滋哥哥。   祝司衍捧着一捧水朝卷卷泼了过去,看他被自己浇懵了的样子,说:“坏卷卷。”   在那么大一捧水面前,卷卷的小水枪毫无威力。   欺负人根本欺负不过的卷卷不服气地站了起来,反驳道:“好卷卷坏哥哥,好好卷哇!!!”   ————————   元旦快乐 第177章 第 177 章:哥哥叛逆期6   祝司衍拿起飘在浴缸上的小水壶装满水,举到卷卷头顶。   他提醒道:“好卷卷,把嘴巴闭上。”   卷卷叛逆的张大嘴巴喊:“啊——”   祝司衍用那个水壶对准卷卷的脑袋浇水,卷卷察觉到不对开始‘噗噗噗’,用力摇了摇头像小狗甩毛,把水甩了一半到哥哥身上。   卷卷看到哥哥身上的水迹,迅速游到了稍远些的地方,拿起装满水的水枪对准他。   防止哥哥会来浇自己,卷卷决定先滋过去。   开枪后的卷卷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宝宝,得意笑出了声。   祝司衍看卷卷蔫坏蔫坏的样子根本气不起来,只觉得他真的好可爱,叹了口气后说道:“好了,我认输,过来洗头发,在水里泡久了会皱。”   卷卷立刻狗刨式游了过来,嘴一刻也歇不下来。   “泡久了就变成周卷卷?好神奇喔!”   祝司衍把洗发水倒在掌心,再涂到卷卷的头发上搓出泡沫来,应和道:“嗯。”   卷卷开始发散思维,嘀嘀咕咕道:“那鸭只泡一泡,系周鸭鸭哇。”   祝司衍在育儿嫂的帮助下用最快的速度洗完卷卷,给他套了个浴袍就抱到了沙发上。   跟拍走了进来,卷卷穿着浅褐色的浴袍,戴着带小熊耳朵的帽子,往那一坐显得很乖。   祝司衍找出吹风机,摘掉帽子准备给卷卷吹头发。   一个人叽里咕噜半天的卷卷仰起头,忍不住说道:“哥哥说话。”   祝司衍一边给他吹头一边敷衍道:“话。”   听见‘话’的卷卷朝祝司衍翻白眼,说:“不系这个话哇。”   祝司衍:“那你想听什么话?”   卷卷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话,终于消停了。   刚吹好的西瓜头看起来蓬松又柔顺,祝司衍抱起卷卷,顺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问道:“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卧室里,祝司衍给卷卷换了身正常睡衣才让他出现在镜头里。   书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绘本,卷卷亲自挑选了一本抱着,等哥哥把他抱到床上,才把绘本摊开。   卷卷盯着那些漂亮生动的插画,祝司衍压低了声音给他讲旁边的故事,刀削般的侧脸在橘黄色暖光下难得带着几分温柔。   困意渐渐袭来,卷卷脑袋一歪,就像是被按下了关机键,趴在绘本上说睡就睡。   卷卷一夜好眠,连带着睡眠质量一直很糟糕的祝司衍也难得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吃过早饭的卷卷已经知道要等待任务卡。   工作人员把卡片递到小朋友的手上,不认识字的卷卷第一时间举着跑去找哥哥。   “长期任务:照顾这盆月季,直到开花!”祝司衍念完后问,“花呢?”   工作人员回答道:“在院子里。”   卷卷牵着哥哥一起往外走,一盆月季花放在后院很显眼的地方。   剧组已经提前跟家里的花匠打好了招呼,花园里留了一块空地给这株月季。   贴心准备了一大一小两份工具,还为小朋友准备了视频教程。   卷卷看完后,拿起迷你版小锄头,蹲到空地旁边开始挖,用手比划道:“要挖一个介么大……”   他想想又摇摇头,扔掉锄头把手臂张到最大说:“介么介么介么大!”   祝司衍问:“挖这么大的坑干什么?”   节目组准备的月季是一株幼苗,还没有卷卷高,祝司衍觉得挖个巴掌大的就够了。   卷卷抹掉额头上的汗回答:“要给它大大的房只。”   祝司衍挑了挑眉,并没有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过了一会儿,卷卷挖累了,蹲在那里气喘吁吁,又对着月季问道:“你也不是很想要大房只对不对?不对的话你就告诉卷卷噢。”   祝司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卷卷喝了两口水后,跟哥哥说道:“它没有说不对呢哥哥。”   祝司衍配合道:“嗯,那我们就挖小一点的坑吧,只要它能住下就行。”   卷卷点点头:“对!”   在花园里挖好坑,再把这株月季放进去铺上土,最后卷卷亲自用迷你小喷壶给它浇水。   做完动画片里最后一件事,卷卷拍了拍手,叮嘱道:“你快开花!好好长喔,加油!”   辛苦了一上午的卷卷肚子饿了,跟哥哥一起躺在沙发上等待午餐,先拆了一包薯片。   卷卷牢记昨天的教训,一只手拿薯片吃,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绝对不让他偷偷背着自己跟魔鬼做交易。   小孩子的想法简单,心思也像直接写在了脸上。祝司衍一眼就能看穿卷卷在担心些什么,把他抱到自己的膝上问道:“今天中午卷卷想吃什么?”   卷卷小眉毛皱成一团,回答道:“想吃不是哥哥做的喔。”   他话说得实在太直白,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祝司衍故意说:“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   卷卷面露为难,认真权衡后,还是觉得自己肚子的感受更重要一点。   看卷卷沉默,祝司衍追问道:“那我很伤心怎么办?”   卷卷学着爸爸妈妈平常哄自己的样子,小手抬起来拍一拍哥哥,安慰道:“你不要伤心。”   太没诚意,祝司衍又说:“我很生气。”   卷卷接着拍拍:“你不要生气。”   祝司衍跟他对视,突然开口道:“那我很想打卷卷呢?”   卷卷瞪圆了眼睛,收回拍哥哥的手抱着,气鼓鼓道:“你不要想打卷卷啊!”   祝司衍一把将卷卷推到旁边去,闭上眼睛想安静一下。   卷卷动作灵活,很快就爬了回来,跪坐在那挺直了腰去掀哥哥的眼皮子,喊道:“哥哥?哥哥!”   祝司衍侧过身用后背对着他,闷声回答道:“你哥哥被你气死了。”   说完这句话,祝司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卷卷蹦了下手够到沙发背再往上爬,以一个神奇的倒挂金钩姿势凑到哥哥耳边问道:“你死了,那你的平板怎么办呀?”   祝司衍被气得睁开了眼,把他抱到自己怀里,面无表情问:“我都被你气死了,你还惦记我的平板??祝卷卷,你的良心在哪里?”   新手哥哥带孩子,一旦碰上自己有事要做或者是哄不好的时候,难免会借助电子产品帮忙。   祝司衍在网上搜索了几款适合小朋友玩的游戏,连连看和泡泡龙最受卷卷欢迎,连带着平板也成为了卷卷最喜欢的玩具。   听见哥哥的指控,卷卷有点愧疚,但不多,他用手捂着左胸回答:“小猪佩奇说,心在这里呢。”   祝司衍觉得这小东西有点气人,坐正身体把脚塞进拖鞋。站起来往楼上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祝卷卷,我宣布,你今天没有游戏玩了。”   卷卷震惊,懵了两秒才从沙发上蹦下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追过去。像个小尾巴,牢牢跟在祝司衍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哥哥你不要宣布,不要!”卷卷一直跟到了洗手间前。   祝司衍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但还能透过那模糊的玻璃门看到一个小朋友的身形。   卷趴在玻璃上拍门,喊:“哥哥,哥哥!”   祝司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刚刚他突然觉得有些烦,不想把猝不及防到来的负面情绪和坏脾气发泄到卷卷身上,就关上了门。   卷卷拍门拍累了,就背过身靠着门滑下去,坐在那门口抱着腿唉声叹气。   “哥哥小气,比卷卷还小气!”   跟拍看卷卷委屈成团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拍过这么有综艺感的艺人,甚至还是个小朋友。   等祝司衍终于冷静下来,他看着贴着门坐在那的小身影,又突然很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好可怜。   打开门把卷卷抱起来,跟他说:“对不起,我的问题。”   既然哥哥已经说了是他的问题,卷卷就理所当然认为真的是他的问题,噘着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哥哥不要这么小气。”   祝司衍垂眸,低声应道:“嗯。”   卷卷好像生来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察觉到哥哥的态度立刻开始得寸进尺:“玩游戏。”   抱着某种补偿的心理,祝司衍点头答应:“三局。”   已经会数数的卷卷觉得不够,他朝哥哥伸出一只手说:“要这么多。”   祝司衍继续妥协:“也可以。”   在哥哥答应了一只手的要求后,卷卷立刻把另一只手加上去。   试探道:“这么多呢?”   祝司衍快被卷卷气笑了,深吸了一口气后说:“……不可以。”   卷卷捧着哥哥的脸,试图教道:“哥哥不小气。”   祝司衍看了他一眼:“嗯?”   听出不对卷卷立刻凑上去蹭蹭哥哥,用清脆的童音重复道:“哥哥不小气呢!”   ————————   臣来迟了,评论区五十个红包随机掉落,下次更新抽,晚安哦 第178章 第 178 章:哥哥叛逆期7   小小的人,话里的阴阳怪气藏都藏不住。   祝司衍看卷卷忍气吞声的模样,心里不合时宜有点欺负小孩子的快乐,用鼻尖亲昵蹭蹭卷卷的脸。   他附和道:“我也觉得,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卷卷被气得呼吸越来越粗重,一拳头用力砸在哥哥肩上,恶狠狠地说道:“按摩!”   祝司衍唇角上扬,轻笑了声后说:“谢谢卷卷。”   一直被挑衅的卷卷肚子里气越憋越多,抱着哥哥脑袋,对准他的脸就咬了下去。   祝司衍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能感受到这小东西恨不得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用力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报复完的卷卷松开嘴,拍拍哥哥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去。   祝司衍用冷冷的眼睛看向他,卷卷丝毫没有犯错的自觉,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哥哥看,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祝司衍弯腰放开他,卷卷脚刚碰到地就‘鹅鹅喔’着跑走了。   等卷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祝司衍才走到镜子前,看到脸上那个非常标准的小牙印。   他无奈弯了弯唇,怀着某种报复心理说:“早知道就化个妆,让他啃一嘴粉。”   楼下卷卷对哥哥的邪恶念头一无所知,他已经被阿姨抱到了儿童座椅上,戴好围兜准备开饭。   吃过午饭后,卷卷坐在地毯上玩小鸭子爬楼梯,突然听见‘呜呜’声,他抬起头往声音发出点去看。   一架玩具飞机,载着下午的任务卡在卷卷面前降落。   副导演在旁边解释道:“这是昨天任务卡中提到的神秘大奖。”   虽然祝司衍做出来的食物得到了卷卷‘魔鬼饭’的评价,但是节目组依旧判定他完成了任务,让卷卷拥有了由赞助商提供的小飞机。   卷卷对玩具向来喜新厌旧,拿到小飞机的遥控器摆弄两下就学会了怎么玩。手上操控摇杆,仰起头视线追随着小飞机飞来飞去。   祝司衍在他身边蹲下,捡起被随便丢在一边的卡片看了眼。   上面写着他们今天下午的任务,是为这架飞机拍摄短片,纪念祝卷卷小朋友第一次获得奖励。   祝司衍去楼上拿了专业设备,将镜头对准正在玩耍的卷卷,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和小飞机的世界里,眼睛很亮。   拍完后祝司衍自己先看了一遍,唇角不自觉挂着笑,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记录的意义。   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了个小脑袋,卷卷趴在哥哥腿上用手指指着屏幕,说:“介个系卷卷噢。”   祝司衍让开了点位置,方便卷卷看得更清楚些,轻声附和道:“是卷卷。”   那架小飞机卷卷已经玩腻了,他跟哥哥展示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东西很多后对录像也失去了兴趣,突然想起哥哥欠自己的那几局游戏。   平板放在卷卷够不到的地方,他把哥哥拽到了架子旁边指着平板说:“这个。”   祝司衍拿下平板递给他,提醒道:“只能玩五局。”   “嚎!”卷卷答应后自己爬上沙发,靠着靠枕熟练点开连连看小游戏。   祝司衍去取电脑,又回到了客厅,把之前拍的那一段视频导进电脑里开始剪辑。   还没开工,卷卷先挪到了哥哥旁边,抛弃挨了一会儿的靠枕,靠在了哥哥的腿上。   祝司衍一垂眸,就能看到他毛绒绒的小脑袋。   突然想到在录制节目前,母亲提前打过招呼,不要给卷卷独处的空间,他是一个很黏人、很需要陪伴的宝宝。   初夏,悠闲的午后,祝司衍忙工作,卷卷玩连连看。一大一小凑在一起,莫名透出一种岁月静好感。   祝司衍剪好视频,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发布到自己的个人账号上。他关掉电脑时卷卷还在玩,只是姿势从原本的靠着他,变成了把他的腿当枕头躺在那。   祝司衍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清咳了一声暗示。   卷卷翻了个身算是回应。   祝司衍索性开口直接问道:“五局游戏还没有结束吗?”   卷卷举着平板,抿直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思考时平板突然没拿稳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他懵懵的坐起,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眼泪瞬间飙出,像烧开了的开水壶。   “呜呜哇啊——”   祝司衍急忙去抱他,刚搂到怀里卷卷就把脸埋了起来,泪水很快透过祝司衍穿着的衬衫,他感觉到了一片潮湿。   “呜呜……呜哇!啊呜呜哇——”哭了半天有些累了的卷卷想休息一下,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的蝉鸣声,立刻扯着嗓子又哭上了,像是要跟它们比比谁的嗓门更大。   最开始祝司衍很有耐心的哄他,奈何卷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随着时间流逝,他焦灼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到最后,祝司衍恨不得求这个小祖宗别哭了。   幸好育儿嫂听见了卷卷穿透力极强的哭声,下楼来把卷卷接了过来,竖着抱不让他把脸埋起来。   卷卷只能借着阿姨的肩膀盖住眼睛,哭声比之前稍微小了些。   育儿嫂微微扭头,就能凑到卷卷耳边跟他说话。   她问:“卷卷哭的累不累呀?”   对着听筒说的话卷卷听起来就是清楚,他哭声止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道:“嗯!”   育儿嫂又跟他商量道:“需不需要喝一瓶奶来补充一下力量呀宝宝?”   卷卷用袖子擦掉眼泪,答应道:“嚎!”   这时候祝司衍很有眼色,立刻就去准备泡奶粉。   奶瓶送到卷卷怀里,他嘴巴忙着叼奶嘴吸吮,瞬间没空哭了。   等喝完后,卷卷情绪也差不多平静了下来,揉揉眼睛忘了之前是为什么哭,趴在阿姨肩膀上很快睡去。   好不容易才哄好这个祖宗,祝司衍不敢再碰他,请求阿姨帮忙把他放到床上去。   祝司衍在婴儿床旁边弯下腰,看卷卷他卷翘的睫毛上还带着些许潮气,鼻子眉毛都哭红了,突然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卷卷一觉睡醒,到楼下就看到了阿姨准备的小蛋糕,他端了一块坐在小板凳上吃,突然看到平板就放在沙发上。   他把嘴巴张到最大咬了一口蛋糕,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立刻奔着平板跑去。   虽然商量的时候卷卷答应的很好,但实际上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玩了多少。   总觉得哥哥欠了自己一局!   卷卷往沙发上一趴,拿起平板晃晃,等屏幕亮起后像之前一样往上滑,弹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页面。   卷卷把平板关掉,重新拿起来滑,重复好几次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也没有看到他想玩的游戏。   胡乱点了几下屏幕后耐心耗尽,把平板扔到一边,抱着手生起了闷气。   祝司衍刚下楼,就听见卷卷说:“平板,坏掉了!”   祝司衍有些不相信这句话,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平板问:“哪里坏掉了?不是还好好的吗?”   提起这件事卷卷就生气,他跺了跺脚才回答道:“打不开呢!”   已经不需要借助阿姨就能跟卷卷沟通的祝司衍,瞬间明白了卷卷的逻辑。   他打不开,等于是平板坏掉了。   祝司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哦,看来它是真的坏掉了,怎么办呢卷卷?”   卷卷小眉毛拧成了一团,愤怒朝着平板啊啊叫了两声。   再次尝试还是打不开,他扁着嘴说:“哥哥买……”   今天趁着卷卷午睡时,育儿嫂跟祝司衍单独聊了聊,提醒他不能让卷卷看太久电子屏幕。   在祝司衍回家前,卷卷每日看动画片的时间都有严格规定。快三岁的宝宝各方面没发育好,不适合接触这些。   意识到这种偷懒行为要不得,祝司衍就给平板设了密码。现在卷卷自己发现,等于是在他这里过了明路。   “不能买了。”祝司衍拒绝完卷卷后,又说道,“可能是因为它中午砸到了你,觉得很抱歉,所以就自己坏掉了。”   闻言卷卷立刻从哥哥怀里钻出去,对着平板说:“没挂西的哇,听到了吗?没有瓜系呢!”   祝司衍任由卷卷在那里跟平板说话,解不开锁,卷卷对着一块板砖,想来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怀揣着这种美好祝愿的祝司衍去给他接水,等他再出来时一看,发现卷卷手上拿着的平板不太对。   卷卷喝水时祝司衍看了眼,屏幕上提示此平板已停用,大概是因为输入了太多次错误密码。   现在是真跟一块板砖没什么区别了。   祝司衍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认识到撒谎是真的不对,早晚都会有报应。   等卷卷喝完水,祝司衍拿了一顶鸭舌帽扣在他脑袋上。   卷卷眼睛一亮,说:“出去玩?”   祝司衍点头,根据他对卷卷的了解,在发现玩不了电子游戏后就得要看动画片了。   他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家里带一下午小孩,不如出门遛一遛卷卷。   卷卷开心蹦起来,像只小树袋熊挂在哥哥的大长腿上。   “嚎!” 第179章 第 179 章:哥哥叛逆期8   卷卷动作灵活想往上爬,祝司衍怕他会摔着,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就把他抱了起来。   到达跟哥哥差不多的高度,卷卷捧着哥哥的脸凑上去亲了亲。   小孩子的嘴唇很软,肌肤的感觉是温热中带一点潮湿,像有羽毛轻轻扫过祝司衍的心头,让藏在更深处的爱意喷涌而出。   卷卷亲完想到要出去玩还是很兴奋,用力抱住哥哥的脖子身体扭啊扭。   “喔,出去玩喽~耶,噢耶!”   祝司衍拿了个双肩包,带上小孩子出门必须要用到的水壶纸巾等。再给卷卷加一件薄外套,等下玩热了脱下来也方便。   原本祝司衍是打算带卷卷去儿童乐园玩,但被剧组导演拦了下来,理由是儿童乐园里的人太多,很不方便拍摄。   没办法,祝司衍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卷卷去附近的一个公园玩。   别墅区内的公园,这个时间连个遛狗的都没看到,卷卷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秋千上荡啊荡。   小小一坨,形单影只的模样,让祝司衍莫名觉得他孤单。   祝司衍不推卷卷了,走到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开口问:“卷卷,你一个小朋友会觉得孤独吗?”   没有人推,秋千渐渐停了下来。   “哥哥,推一推!”   等秋千再次荡起来,卷卷想了想问道:“咕噜系什么哇?”   祝司衍跟他解释道:“就是没有别的小朋友和你一起玩,卷卷会不会觉得难过?”   卷卷认真纠正道:“那里有小朋友的呢。”   祝司衍顺着卷卷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瞬间满脑子里都是曾经不知道从哪听过的话,小孩子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哥哥,飞高一点,卷卷把小朋友踹下来一起玩噢。”   卷卷突然一句话打断了祝司衍的思绪,他低头一看,卷卷已经把脚抬得很高,蓄势待发的样子。   祝司衍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蹲下再抬起头,从卷卷这个高度看去,旁边那棵大树上站着整整齐齐一排小鸟。   依着大人的高度,这群小鸟会被茂密的树叶挡住。   祝司衍把卷卷翘着的脚按下去,教育道:“那不是小朋友,那是小朋鸟,不可以踹下来。”   说着说着祝司衍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就这小短腿,连树都够不着还想踹鸟。   卷卷叹了口气,妥协道:“哎,好吧!”   祝司衍带卷卷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去,到家的时候祝父祝母都下班了。   卷卷一进门就扑到了妈妈的怀里,一本正经问道:“妈咪,上班咕噜吗?”   这个问题让祝母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追问:“咕噜是什么?”   “就是,嗯……哎,就是咕噜呀!”卷卷说一半就忘了,再爬到爸爸的怀里。   他还没开口,祝父先问道:“卷卷在家里咕噜吗?”   卷卷摇了摇头:“有哥哥,不咕噜喔~”   这回祝父懂了,他把卷卷抱在怀里,回答道:“有卷卷的照片陪着爸爸一起上班,所以爸爸也不孤独。”   卷卷觉得去外面没有人陪伴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他朝爸爸竖起了大拇指,夸道:“那你很棒噢!”   闲聊几句就到了吃饭的时候,饭后卷卷固定要看动画片。   电视上播放片尾曲时,他歪着脑袋靠在哥哥身上提出要求:“你要出去玩。”   已经陪卷卷玩了整整一下午体力耗尽的祝司衍听见这句话就觉得累,他闭上眼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不是已经去外面玩了好几个小时吗?”   卷卷支起上半身叉着腰想跟哥哥辩论,先被爸爸一把捞走,‘哎哟’了一声。   祝父哄道:“一天没见,卷卷不想爸爸妈妈吗?出去玩不带哥哥好不好?”   卷卷只是想出去玩,不管跟着谁一起都可以,爸爸这句话甚至刚好戳中了他心里奇奇怪怪的报复心理,他超大声的答应道:“嚎!”   祝司衍能听得出来卷卷这是叫给自己听的,配合道:“那我真是太难过了。”   等他们走后,祝司衍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看到镜头还在拍,他开口道:“卷卷太可怕了,我不是下午带他出去玩过了吗?怎么吃顿饭又要去?他哪儿来那么多精力。”   祝母牵着卷卷走在前面,祝父背着包,手上提着一个儿童滑板车。   到了玩耍的地方,卷卷又蹬得飞快。   当晚,趁着阿姨给卷卷洗澡时,祝母喊祝司衍到房间里,把疫苗本递给了他。   “明天到带卷卷打疫苗的时间了,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吗?”   祝司衍知道他妈明天有演出,就拒绝道:“不用,我让阿姨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根据之前带卷卷去打疫苗的经验,祝母说:“卷卷害怕医生,到医生面前特别乖,应该不会很麻烦。”   第二天,阿姨给卷卷穿了一件短袖,再在外面搭一件外套,方便等下去医院里接种疫苗。   看到阿姨收拾东西,卷卷还以为要带自己出去玩,还把他今天最喜欢的一个兔子玩偶也塞进了包里。   他站在那拍拍手,好像自己也很辛苦了的样子。   听见身后传来哥哥的脚步声,卷卷说:“肘吧~”   祝司衍穿着一身休闲装,蹲下朝卷卷伸出手。   卷卷屁颠屁颠跑过来给了哥哥一个拥抱,紧接着把他的肩膀推开,说:“寄几肘呀。”   祝司衍点头:“好。”   三个人一起出门,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上车后卷卷趴在玻璃上好奇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还有绿化带里那些漂亮的花。   到了目的地,卷卷刚下车就闻到了不对,迅速想爬回车上。   祝司衍眼疾手快把他牢牢抱住,长腿一迈往医院里走。   卷卷看到了穿着白色衣服的护士,他用尽浑身力气摇头想唤醒哥哥的良心。   “不对不对,不对哇呜……”   祝司衍试图催眠道:“对的。”   卷卷大声反驳:“补对!”   从电梯里走出来,接种疫苗的科室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偶尔还能听到房间里响起小孩子的哭声。   卷卷紧张攥紧了哥哥的衣服,谨慎探头往里看。   队伍在前行,快到排到他们时,卷卷甚至能清晰看到那针尖扎进了别的小孩胳膊上,仿佛隔空也扎在了他身上一样,被吓得一个激灵。   卷卷双手合十朝着哥哥求道:“回家吧回家吧。”   阿姨哄道:“宝宝,打完针就可以回家了。”   卷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打完针哇!”   眼看下一个就是他们,卷卷试图逃跑,幸好祝司衍力气够大,才及时制止了这个小祖宗起飞。   科室空气里弥漫着医院里特有的味道,卷卷闻到就紧张又害怕。   等前面的小朋友打完针,祝司衍抱着卷卷在凳子上坐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护士说:“睡着了?小朋友睡着了不能接种,先喊醒。”   祝司衍低头一看,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现在已经闭上眼睡得格外安详。   祝司衍把卷卷举起来晃了晃:“卷卷,醒一醒,起来打针了。”   闻言卷卷眼睛闭得更紧了。   祝司衍跟护士说:“他是在装睡。”   护士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不能排除他真睡着了的情况下,接种不了疫苗,你还是再喊一喊他吧,下一位。”   祝司衍抱着卷卷去了留观区等待,旁边一个热心肠的妈妈主动分享经验。   “喊醒再打好哦,不然回家就闹觉,我女儿以前生病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扎针,后面半个月夜里都闹觉,睡了也不踏实。”   祝司衍把卷卷抱着竖起来,都这样了还是不醒,这不是装睡是什么?   但偏偏医院规矩摆在这里,不是清醒状态下就是不能接种。祝司衍只能尝试用各种方法,试图唤醒一个装睡的宝宝。   “卷卷,等打完针我带你去吃炸鸡汉堡好不好?快点醒一醒,不然关门了怎么办?”   “打完针如果还早的话,我们再去儿童乐园里玩?可以玩滑滑梯,旋转木马,还有……”   “祝卷卷,我数到三!再不醒的话我就打你了啊。”   “三!二!一!”   留观的小孩子渐渐地都走了,祝司衍也已经口干舌燥。   哄到现在,就连祝司衍都不是很能确定卷卷到底是在装睡,还是他睡眠质量就是好到让人羡慕。   最初卷卷是看到前面有睡着的小朋友会被抱走,灵机一动开始装死,到后面他越来越紧张就真的睡了过去。   大概是觉得只要闭上眼,白色大怪物就找不到自己了。   睡了好久,卷卷渐渐地开始恢复意识,小鼻子微微耸动,闻到那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明白自己还在这个可怕的地方。默默把眼睛闭得更紧,身体也缩了缩。   祝司衍哄了这么半天,能说的话基本上都说了,干脆待在这里硬等,想看看卷卷到底能睡到什么时候去。   他视线一直落在卷卷脸上,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眼看医生护士们都快要下班了,祝司衍站了起来,跟旁边的阿姨说道:“卷卷是真的不想打针,不然就算了吧?我们先回家,等下次再说。”   阿姨微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还没说出什么劝阻的话出来,先看到祝司衍在原地踏步。   过了会儿,已经睡了一觉的卷卷觉得差不多了,急忙竖起身体睁开眼,开心挥了挥小手。   “噢~嗯??”   卷卷得意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笑意僵在脸上,眼睁睁看着护士拿着注射器走过来。   他忍不住崩溃大哭:“嗷——啊,呜呜哇啊!!!”   ————————   评论区有五十个红包掉落,明天中午十二点抽,晚安晚安~ 第180章 第 180 章:哥哥叛逆期9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挣扎,奈何这里的医生护士见惯了不想打针的小朋友,轻易就把他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一刻,卷卷好像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他只剩扯着嗓子嗷嗷哭的方式,去攻击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护士手法娴熟,针尖戳进他的皮肉里时,卷卷嘴张到最大,哭声又升了个调。   等注射完疫苗护士松开手,卷卷立刻挪动身体把脸藏到了哥哥的怀里,不愿意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   祝司衍抱卷卷去了留观区。   虽然已经打完了疫苗,但卷卷依旧悲伤,‘啊呜啊呜’断断续续的哭。   祝司衍脱掉外套把卷卷包起来,被藏起来的卷卷吸了吸鼻子,哭声渐渐停下了。   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他后背,卷卷用手臂抱住哥哥汲取安全感。之前哭的太狠,现在控制不住身体一抽一抽。   祝司衍垂眸跟卷卷对上眼神,他下嘴唇渐渐噘了起来,渐渐蓄出泪,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祝司衍问道:“我们卷卷是勇敢的小朋友吗?”   卷卷一头撞进哥哥怀里哼哼。   祝司衍感受到了微微的潮湿感,意识到卷卷在偷偷用自己的衣服蹭眼泪,莫名又觉得好笑。   “小朋友?”   听见陌生声音在喊小朋友,卷卷把脑袋拔出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当看清楚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大怪物时,他‘嗷——’一嗓子又哭上了。   护士手上还拿着奖励给小朋友们的贴纸。   祝司衍微微用力抱住卷卷,跟护士说:“谢谢,我弟弟有点害怕你们,他不需要这个。”   根据他对卷卷的了解,接下来好几天卷卷都会本能抗拒一切跟医院相关的东西。   留观时间结束后,他们离开医院。   进入电梯,涨了教训的卷卷谨慎从外套里探出头观察,确定真的要回家才松了口气。   胳膊倒是还搭在哥哥肩膀上,但脑袋已经伴随着他气呼呼的一声‘哼’扭到了另一边。   到医院外的广场,祝司衍放慢了脚步,看卷卷一直噘着嘴,凑到他耳边问道:“如果带你去吃炸鸡的话,会开心一点吗?”   吃炸鸡?听到这个卷卷立刻回头,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指回答道:“会一点点,只有这么一点点。”   “那开心了一点点的卷卷可以笑一个给我看看吗?”祝司衍问。   这个小朋友睫毛沾着的潮气都还没干透,就嘿嘿假笑了两声,敷衍完哥哥,立刻指着不远处他已经记下来的白胡子老头牌子。   “冲鸭!”   走进店,祝司衍把卷卷举起来,方便他趴在点餐台上看菜单上印着的各种套餐。   卷卷对花花绿绿的套餐很感兴趣,把每一个都看了一遍后,才纠结的选出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等待时间,祝司衍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给卷卷擦了擦脸,再打开水杯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看卷卷咕噜咕噜像只小水牛一样喝水,有些焦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们在医院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吃过饭后祝司衍立刻牵着卷卷回家,但他还是在车上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疫苗的原因,卷卷一觉睡醒还是蔫答答的,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飞来飞去的小鸟。   节目组体谅卷卷上午过得太糟糕,下午没有再给他们安排额外的任务。   祝司衍在卷卷身边蹲下,听他咀嚼水果时嘎吱嘎吱的声音,安静又乖巧。   习惯了卷卷眼睛都没睁开迷瞪瞪就喊要出去玩的样子,面对这样的卷卷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卷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祝司衍问时顺便抽了张湿纸巾想帮卷卷擦嘴。   卷卷干脆抬起头,把下巴放在了哥哥手上,简直懒到没边儿。   祝司衍看着掌心里肉乎乎的小脸,顺势用指腹轻轻捏了捏,问:“这是干什么?”   卷卷微微眯起眼睛回答道:“脑袋好重噢,哥哥,你帮我拿一会儿。”   祝司衍用另一只手给他擦嘴角的果汁,防止等会儿干了黏糊糊的不好清理。   擦完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卷卷点点头,自己抱住自己,回答道:“心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不舒服。”   祝司衍试图给他科普疫苗存在的用处,说:“宝贝,接种疫苗是预防生病最有用的方式,是为了你好,还有……”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卷卷先把脑袋收回去,猛地站起来一拳头捶在哥哥身上。   “哼!”   祝司衍盯着卷卷生气的背影,皱着眉问育儿嫂:“是我说错了话吗?”   育儿嫂大概能摸清楚卷卷的性格,她很有耐心的跟祝司衍解释道:“卷卷是个小孩子,怎么能听得进去大道理?你跟他说这些是没有用的,他根本不懂,不如好好道个歉。”   渐渐地,祝司衍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朋友只需要道歉和补偿,而不是傲慢的解释。   祝司衍下楼看到卷卷坐在地毯上,正在暴力拆卸一个玩具。   他能认得出来,这是上次带卷卷去吃快餐时随着儿童套餐赠送的塑料玩具。   卷卷把玩具拆的乱七八糟后一脚踹开它的残骸,扭头玩起了小鸭子上楼梯。   祝司衍先过去收拾了下他弄出来的垃圾,把碎片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在卷卷面前蹲下想跟他好好道个歉。   话还没说出口,卷卷先动作灵活的爬远了。   祝司衍仗着长腿优势追上去,把卷卷抱了起来,他小短腿胡乱踢空气,看起来脾气非常大。   祝司衍说:“对不起,是哥哥错了。”   卷卷斜着眼睛看了哥哥一眼。   祝司衍接着抛出他想的解决方案:“你明天还想出去玩吗?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   卷卷抿直了嘴唇,不是很想原谅的样子。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听到哥哥这句话,卷卷终于松了口:“那好吧,没有挂系了,明天出去玩!”   祝司衍亲了亲他的脸:“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卷卷歪着头把另一边脸送到他嘴边,好大方的回答:“不用谢!”   祝司衍不会跟卷卷保证做不到的事,他说出口之前就想好下次让别人带卷卷去医院。   不管祝司衍心里有多清楚打疫苗的必要性,在看到卷卷哭成那样的时候还是心疼稳居上风。   当时他在等待区说要带卷卷回去,并不完全是因为猜到了他在装睡,更多的是他感受到卷卷小小身体在自己怀里害怕到瑟瑟发抖,太不忍心,冲动之下想带他回家。   站起来后理智回笼,干脆就势骗卷卷醒过来。   之前祝司衍就很想带卷卷出去玩,也提前选好了地方,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根据游乐场的图纸去做计划。   可惜天公不作美,下午五点天暗了下来,短短半个小时就黑了。   祝司衍抱着卷卷让他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屋子里这才亮堂起来,卷卷有些疑惑的问:“睡觉噢?”   祝司衍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已经刮起了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   祝父祝母前脚刚到家,后脚大雨倾盆。   吃过晚饭,祝司衍把电视调到了天气预报,主持人正在讲解。   台风降临他们隔壁市,预计未来一周都会有持续性的强降雨伴随着大风,建议居民们减少外出。   祝司衍本来是想让天气预报告诉卷卷这回不是他食言,但奈何卷卷根本没有听。   他索性开口问道:“卷卷,你知道台风是什么吗?”   卷卷摇了摇头:“不几道哇。”   祝司衍调到卷卷爱看的动画片频道,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卷卷立刻跑过来挨着他坐下往后靠,正好枕在哥哥的手臂上。   电视上播放片头时,祝司衍跟卷卷解释道:“台风,就是很大风的意思。”   卷卷:“很大风喔~”   为了让卷卷更清晰的认识到,祝司衍接着说:“大道可以把卷卷刮跑。”   听到这里,卷卷立刻坐起来,看着哥哥说:“把卷卷刮到啃爷爷那里去吧。”   “不可以。”祝司衍语气坚定的拒绝后,把他按回了自己的臂弯处。   卷卷扭了扭抗议,质问:“为什么!”   祝司衍放弃跟卷卷解释这个问题,甚至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找的切入点可能不对。   刚刚卷卷还在很开心的跟爸爸妈妈分享明天要出去玩,再看现在这个天气,祝父祝母心里面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祝司衍哄不好,祝父就把卷卷抱了过去,问:“明天爸爸和妈妈都不上班,卷卷要把我们丢在家里吗?”   卷卷下意识摇了摇头否认:“不是这样只。”   祝母握着他的小手,卷卷攥住了妈妈的手指。   他问:“明天不上班鸭?”   祝母回答:“嗯,因为我很想卷卷呀,宝宝先陪爸爸妈妈几天,再跟哥哥出去玩好吗?”   卷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宝宝好呢!”   说完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爸爸怀里钻出去爬到哥哥那里,扯着他衣服说:“你说好。”   等了两秒没听到回答,卷卷又用力摇了摇哥哥。   “快说,嚎!”   ————————   依旧五十个红包掉落,明天中午抽 第181章 第 181 章:哥哥叛逆期10   卷卷看起来越是着急,祝司衍就坏心眼的越不想让他太快满足,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问:“可是不是说好明天跟哥哥出去玩吗?”   他很好奇,卷卷要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不对不对!”卷卷捂住哥哥的嘴,气得蹦了下,说,“你说,嚎!”   祝司衍靠着沙发背弯了弯唇,看来还是自己想的太多。这个小祖宗怎么会觉得为难,他只会胡搅蛮缠。   祝司衍像被他磨的没了办法,只能答应道:“好呢。”   得到肯定答案的卷卷立刻回到爸爸妈妈中间坐下,开始传话。   “哥哥说好噢,哥哥好!”   当天晚上,卷卷洗好澡后穿上那身小熊睡衣,爬上哥哥的床把自己的小枕头抱上,从床边慢吞吞滑了下去。   他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往爸爸妈妈的卧室跑。   走进去后正好看到有人在,卷卷跟爸爸说:“把宝宝拿上去吧。”   祝父笑了声才抱他,看卷卷趴在床上像只勤劳的小蚂蚁,先把两个大枕头搬到合适的位置,再把他一直抱着的小枕头放在中间。   终于忙完,卷卷一屁股坐下去,拍拍自己哄道:“辛苦了!”   祝母洗完澡,看到坐在床上的小熊卷卷,先弯腰揉了揉他的脸,才掀开被子躺在他的身边。   祝母拿起床头柜上那本还没有讲完的故事书翻开,说:“宝宝,我们来听这个小狐狸摘葡萄的故事好不好?”   卷卷:“嚎!”   祝母的声音很温柔,压低了读故事,卷卷听着很快就有了困意,小手举起来胡乱抓,像在寻找什么。   一直碰不到想要的东西,卷卷有点委屈的哼哼。   幸好祝父及时赶过来,把他从祝司衍卧室里拿的安睡小熊递到卷卷手边。   他一把攥住小熊耳朵,搂到自己怀里抱好,原本皱着的眉心舒展开,很快就睡着了。   后半夜,祝父被外面的风声吵醒,他下意识看了看卷卷。   小夜灯微黄的光下,躺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卷卷睡得很安稳。   祝父感觉到有一只热乎乎的小脚搭在自己身上,把被子掀开了点缝隙,看到卷卷左手抱小熊,右手搂妈妈的手臂。   睡得四仰八叉,十分嚣张。   祝父习惯性靠近卷卷,听了听他的呼吸声才重新睡下。   第二天,祝母难得下厨房调了饺子馅,厨师在旁边帮忙准备饺子皮,准备包饺子吃。   自从当初祝司衍叛逆离家出走,祝父祝母也就是嘴上不说,心里面还是难过。现在一家人终于聚齐了,反正也没事,就想做点饺子。   他们老家的饺子馅要先炒熟,香喷喷的饺子馅端上桌,旁边正在堆积木的卷卷立刻张着嘴‘啊啊啊’的跑来了。   祝母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笑着跟祝司衍说:“衍衍,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跟你弟弟一个样。那时候你爸辞了铁饭碗的好工作非要去做生意,头一年资金回不来,大年三十包饺子就买了一小块肉。”   祝司衍还真记得这件事,之前工作压力大到他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时候,就疯狂想念过年那只加了点肉末的白菜粉丝饺子。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一边聊着一边包。   祝司衍包饺子的手法非常漂亮,整整齐齐放了一排,就连褶皱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他就低头舀个馅的功夫,再抬头就看见一排漂亮饺子里混了个露馅的进去。   祝司衍看向埋头捏面团的卷卷,问道:“卷卷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卷卷摇了摇头回答:“宝宝没有噢。”   祝司衍懒得拆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包,只是视线时常在卷卷身上停留。   他也想看看卷卷到底能偷多少个走!   在祝司衍的刻意关注下,很快就亲眼目睹了卷卷小朋友的作案手法。   偷哥哥饺子看起来并不是出自卷卷本意,他也有很努力的在包,只是贪心放了太多的馅料。   他提起一口气,试图把胖胖的饺子包起来,哪里露馅捏哪里。   等捏到卷卷意识到怎么捏都捏不住的惨状,他就会开始偷天换日,用左手把丑丑的一坨送给哥哥。   祝司衍还在盯着那一坨不明生物,转眼间卷卷就趴了回去,看他得意的小模样,应该是已经把饺子偷走了。   好不容易包完了饺子,卷卷看着面前的三个美丽饺子,为自己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宝宝真棒!”   厨师端着饺子下锅,祝司衍抱着卷卷去洗手台前洗他油乎乎的手,心虚的宝宝今天甚至没有找理由多玩会儿水。   宅家第一天,全家一起包饺子,卷卷是个非常乖的小宝。   宅家第二天,祝司衍带卷卷在室内泳池游泳,卷卷沉浸在尽情狗刨的新鲜感里,还是个很乖的小宝。   宅家第三天一大早,祝司衍是被拍门声吵醒的,他还没完全清醒,拉开门后没看到人,正准备把门关上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了下他的膝盖。   低头一看是清晨限定版海胆头卷卷。   卷卷说:“哥哥出去玩。”   祝司衍经常担心卷卷仰着头看人很累,蹲下跟卷卷保持在同一高度,拒绝道:“不行,天气预报的预警还没有结束,大风会把卷卷吹跑的。”   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出门的卷卷跺了跺脚,带点郁闷的说道:“吹肘吹肘吧。”   祝司衍思考着要怎么跟卷卷讲清楚,在危险天气预警没有结束前不适合出门,卷卷先抱住了他的脖子,含糊不清的奶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说好,跟卷卷出去玩……”   这句熟悉的话,让祝司衍又一次体验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他抱着卷卷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三十五。   他打开天气软件,播放了今天凌晨更新的一条视频。   “目前台风对本市的影响依旧很大,专家在此提醒各位,未来几天,非必要不出门……”   祝司衍关掉手机跟卷卷对视,问:“听到了吗?专家说,如果不是非常需要的情况就不要出门。”   卷卷不想看哥哥,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回答道:“宝宝出去玩,非常需要呢。”   这声音是真的好委屈,祝司衍听着忍不住笑了,拍拍卷卷的后背妥协道:“真的很需要的话,那我们需要先商量好,只能出去玩半个小时就要回家,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卷卷朝哥哥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祝司衍勾了上去。   卷卷说:“是汪汪狗。”   换好衣服后,祝司衍牵着卷卷下楼,到一楼客厅看他爸妈都起来了。   虽然这个时间外面并没有下雨,但是祝司衍依旧给卷卷带了雨衣,又拿了一把很结实的雨伞。   卷卷推着他的滑板车上路,这个天气路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只有风在呼呼的吹。   这风比平常要大很多,卷卷往前滑时有些吃力,饶是这样他也没觉得天气有多恶劣,看起来好亢奋的样子。   祝司衍担心风把滑板车刮倒卷卷也会摔着,卷卷只滑了一小段路就送回了家里。   祝司衍牵着卷卷的手,叮嘱道:“一定要牵紧哥哥的手,才不会被大风吹跑。”   卷卷慎重点点头,把哥哥手攥得很紧。   祝司衍带着卷卷散步,走了一会儿就替卷卷觉得乏味,他提醒道:“这个天气,你连好朋鸟都看不到。”   卷卷:“没挂西~”   大风把卷卷外套吹鼓了起来,他觉得十分新鲜,用手把它戳瘪了。   祝司衍本来以为他们一路上都不会碰到什么人,没想到在路过平常带卷卷玩的公园时,还能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出来遛狗。   柴犬逆着风站在那,饱经沧桑的样子。   卷卷拽着哥哥跑过去,他还记得妈妈说过小朋友要有礼貌,主动问道:“姐姐,摸一摸狗狗,可以吗?”   那个人听见这句话后,纠正道:“是叔叔。”   卷卷立刻改口:“姐姐!我摸摸叔叔?”   祝司衍听不下去了,蹲下给卷卷当起了翻译。   “这条狗是叔叔的,不是姐姐。”   “叔叔噢?”卷卷又喊了一遍。   遛狗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还能碰到跟柴犬一样倔强出来玩的小孩,看他小小一个站在那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很大方的说道:“可以,想摸就摸,它很乖的。”   卷卷蹲在小狗旁边,说:“宝宝也很乖的。”   一阵大风刮过,不知道吹掉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   柴犬扯着嗓子:“嗷呜,嗷呜~”   卷卷立刻就学了起来,用那稚嫩的童声喊道:“啊呜,啊呜~” 第182章 第 182 章:哥哥叛逆期11   跟拍镜头下,卷卷蹲的狗模狗样。   两岁多小朋友的精力约等于一只柴犬,他们俩凑在一起玩的时候,柴犬主人和祝司衍同时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跟拍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提醒道:“天气预报说马上还有大雨,该回去了。”   卷卷听见这句话默默抱住了小狗的脖子,柴犬也把自己爪子搭在了小孩手臂上,一人一狗难舍难分的样子。   没等把他们俩分开,豆大的雨点先往下砸。   祝司衍反应迅速,拎起卷卷去路边亭子里避雨,柴犬的主人也抱起自家胖狗跑过去。   两个人默契的从包里掏出雨衣,祝司衍给卷卷穿好后戴上帽子,抽空夸了一句:“可爱。”   看旁边柴犬主人也给柴犬穿好雨衣了,祝司衍掏出手机主动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方便下次约着一起玩。   卷卷握着小狗的爪爪问:“你什么名只呀?”   柴犬主人回答道:“它叫杰杰。”   卷卷震惊抬起头,说:“它才是姐姐?”   雨越下越大了,时间紧迫,柴犬主人默认了这个称呼。   祝司衍撑起一把伞,把卷卷扛在肩膀上,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这段路不算长,但到家后祝司衍身上已经湿透了。大雨伴随着刮风,一把伞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相比之下,被雨衣裹起来的卷卷还算干燥,祝司衍把他放到地上,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刚擦完,余光瞥见卷卷已经蹦了出去!   “喔喔~哎哟!”   目的地是一个水坑,卷卷蹦过去时脚滑,直接坐进了水里。   祝司衍想阻拦的手悬在半空,慢慢紧握成拳。   卷卷慌里慌张想自己爬出来,翻了个身用手撑起身体,尝试站起来时又摔了回去。   短短几秒钟,干干净净的小宝宝就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泥娃娃,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无辜又急切的喊道:“哥哥,呜哥哥!啊呜哇……”   祝司衍被气的血压都上来了。   反正身上已经差不多湿透,他干脆把雨伞扔到一边,冒着雨把卷卷从水坑里抱出来,打了下他的屁股。   卷卷:“呜!”   有了刚刚的教训,祝司衍一刻都不敢松开手,直接带他去了楼上。   客厅的祝父祝母看他们这个样子,跟上去有些担忧的问:“摔着了吗?”   祝司衍还没回答,怀里卷卷已经先迫不及待点了点头。   他承认道:“嗯嗯!”   祝父把卷卷接过去走进浴室,祝母一边给卷卷拿浴袍,一边跟祝司衍说:“怎么淋成这样,你也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好。”祝司衍答应道。   等祝司衍洗好澡换了身衣服去看卷卷时,他还在浴缸里面泡着,祝父在帮他洗头发,搓出了一脑袋的泡泡。   卷卷看到哥哥过来,蛮大方的从自己脑袋上抓下来一坨给他玩。   祝司衍:“……谢谢,我不需要。”   听到这句话,卷卷就把泡沫放了回去。   洗好澡,祝父给卷卷吹头发,一边吹一边跟妻子说:“他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一下了?好像有点长了。”   祝司衍去拿了两根皮筋,报复性给卷卷扎了两个小揪揪。   楼下,育儿嫂给卷卷冲了一瓶牛奶,卷卷抱着奶瓶躺在他的专属小摇椅上。   祝父问:“出去玩开心吗?”   卷卷松开奶嘴,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后才回答道:“跟姐姐玩,开心!”   祝父听到‘姐姐’两个字显然想的有些多,下意识看向一边的大儿子,旁敲侧击问卷卷:“那哥哥呢?”   卷卷喝满足了才回答:“哥哥也开心,卷卷喜欢姐姐!”   为了防止误会加深,祝司衍长腿交叠,主动说道:“这么喜欢,那你要不要也养一只?”   一只?祝父愣住。   卷卷‘噌’一下站起,兴奋答应道:“嚎!!”   祝司衍把卷卷按回那个一看就知道很好躺的小躺椅,说:“好什么好?家里有个你还不够吗?”   被欺骗的卷卷扁扁嘴回答:“不够不够呢。”   祝父渐渐回过味儿来,问:“姐姐是什么?”   卷卷侧着身体用屁股对着讨厌的哥哥,跟爸爸说:“姐姐是小狗,可爱,开心,会啊呜啊呜!”   卷卷正在绞尽脑汁夸他的狐朋狗友。   空欢喜一场的祝父皱起眉,说:“谁给小狗取这名字?”   祝司衍轻笑了声,为那个狗主人伸冤:“是杰出的杰,卷卷没听清楚,非要叫人家姐姐。”   卷卷抱住爸爸的胳膊摇来摇去,央求道:“要姐姐呢。”   因为现在的拍摄还没结束,祝司衍并不想中途再加入陌生成员,就跟卷卷商量道:“等叔叔阿姨们拍完,我们的工作结束,如果你还想养小狗的话我就带你去买一只,好不好?”   除此之外,祝司衍还想预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卷卷想一想,到底是看别人家小狗可爱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养一只小伙伴。   求了爸爸好久的卷卷擦掉硬挤出来的眼泪,跑到跟拍身后,费劲的把她往门口推。   “我不干啦,肘吧,都肘吧。”   小朋友结束工作的方式既简单又粗暴,成功逗笑了满屋子的人。   祝父白了祝司衍一眼,他并不反对购买一只宠物陪着卷卷成长,只是享受卷卷挂在自己身上用尽浑身解数撒娇磨人的过程。   祝司衍走过去把急着赶人走的卷卷抱起来,说:“祝卷卷,这样是不对的。”   被说了的卷卷小脸瞬间拉了下来,抱住哥哥脖子脸埋在他肩上,很轻很轻的哼了声表示不满。   祝司衍教育道:“这样很没有礼貌,不可以这样子,你需要跟阿姨和叔叔道歉。”   卷卷揉了揉眼睛,和跟拍说:“阿姨,叔叔,对不起……”   说完狠狠一口咬在哥哥肩膀上泄愤。   剧组里工作人员大多都很喜欢卷卷,包括他独特的性格和小脾气,听他嚷嚷着不干了要把所有工作人员都推走时只觉得好笑。   面对卷卷委委屈屈的道歉,他们都很大方的表示了原谅。   “没关系的,宝贝。”   取得他们的原谅后,卷卷抓着哥哥脑袋旁边的两个扶手,用力瞪他。   祝司衍抱他去沙发上坐,问:“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要发脾气?可以告诉我吗?”   卷卷噘着嘴瞪他不回答。   祝司衍放软了语气,跟他解释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原因呢?卷卷,遇到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你要用嘴巴说给别人听,才会避免下次发生。如果是我让你难过,你要跟我说,我才知道我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终于,倔强的卷卷被哥哥说服,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哥哥骂宝宝,呜……”   祝司衍盯着卷卷泛红的眼圈,回想刚才发生的全过程,试图寻找出他骂了卷卷的证据。   他试图解释道:“宝贝,那不是在骂你,哥哥只是说话的语气稍微有一点凶。”   面对哥哥的狡辩,卷卷生气嚎了一嗓子。   “多点,好多好多好多点,呜啊——”   祝司衍诚恳问他:“我是怎么骂你的?”   卷卷做出一副很凶的表情出来,吼道:“祝卷卷!泥不对!”   他模仿完小嘴扁了扁,好难过的样子,鼻子眉毛全急红了。   祝司衍忍住想笑的冲动,把这个小哭包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哦,哥哥就是这么骂你的呀?好吧,那是我不对,我以为的一点是卷卷的好多点,对不起。”   阿姨打开电视播放狗狗纪录片。   祝司衍用食指轻轻拨了拨卷卷头顶的小揪揪,问:“你知道怎么照顾一只小狗吗?”   提到小狗,卷卷注意力又被转移,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摇的很用力,婴儿肥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祝司衍说:“既然不会,那我们要学习。等你学会了怎么照顾一只小狗,我们再去把小狗接回家好吗?”   卷卷:“嚎!”   电视上播放着纪录片,卷卷跟哥哥挨着看。   祝司衍趁机教他:“想养一条小狗你要准备很多,只喜欢它的活泼可爱是不够的。还需要接受它的顽皮,每天都会掉很多的毛沾到你的身上,它跑的很快可能你抓不住,弄的浑身脏兮兮还要你抱。”   说着说着祝司衍突然想到在门口卷卷死死搂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   听到这里,卷卷眉毛皱了起来。   大屏幕上,纪录片的主角是拾荒老人和他捡的流浪狗,他们相依为命度过了春夏秋冬。最后老人去世,小狗守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仰起头对着天空叫,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孤寂。   片尾钢琴曲的调子很煽情,再加上小孩子总是要比大人敏感很多,祝司衍不出所料听到了旁边的啜泣声。   祝司衍拍着卷卷的肩默默安慰他,等他哭够了再次抬起头时,两个小揪揪被蹭的乱七八糟。   祝司衍用湿纸巾轻轻帮他擦脸上的泪痕,低声道:“狗狗是很忠诚的动物。”   卷卷从纪录片里看到了一只狗狗厚重的感情,经过慎重考虑后,他说:“不养狗狗了……”   其实在听见哥哥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心虚了,他只想跟小狗一起玩。   祝司衍拿下皮筋,随便抓了抓卷卷的头发,夸道:“意识到自己做不到就放弃,不让小狗为你的冲动买单,你是一个很好的宝宝。”   为了避免卷卷挫败,祝司衍又安慰道:“或许只是因为现在你还太小,这么小就这么好了,等你长大一点会更好的,卷卷。”   卷卷接受了这个说法,吸了吸鼻子说:“等宝宝长成大宝宝,摘说吧!”   祝司衍摸了摸他的头,承诺道:“不管什么时候想养狗,哥哥都可以带你去买。”   …………   恶劣天气结束的要比天气预报上早一点。   清晨,卷卷睁开眼看到了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立刻抬起手拍拍哥哥的脸。   坐起来张开双臂喊道:“太阳哇!!”   被打醒的祝司衍面无表情看着兴奋的卷卷,知道这个觉肯定是睡不下去了,动作利落的起床。   卷卷永远是精力十足的样子,一双小短腿像安了马达,在家里跑来跑去。   他们俩吃早饭时,阿姨把卷卷让做的狗狗零食装进小书包里。   吃过饭后,祝司衍打开‘杰杰爸爸’的聊天框,按下语音键。   卷卷踮起脚凑近,奶声奶气问道:“泥嚎!姐姐摘吗?”   清晨六点半,对面的人居然是秒回。   祝司衍点开语音条,小狗先汪汪了两声,才听到狗主人回答:“在,要来和杰杰玩吗?”   下面还跟着一个定位,是上次他们见面时的那个公园。   卷卷一口答应:“嚎!”   阿姨提起小书包让卷卷背着,他牵上哥哥的手,就蹦蹦跳跳出门了。   隔着一段距离,祝司衍看到被狗遛的人,觉得卷卷要比柴犬乖一点,心中诡异的欣慰。   见面后杰杰兴奋围着卷卷转来转去,全障碍沟通交流也玩的很开心。   等玩累了,卷卷和小柴蹲在草坪上休息,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卷卷歪着脑袋靠在柴犬身上,杰杰尾巴摇来摇去。   从背影来看,他们俩体型差不多大。   看见这一幕,祝司衍心情也莫名轻松愉快。   节目组跟柴犬主人沟通,支付了一笔费用作为杰杰的‘片酬’,保留了小狗小孩依偎在一起的镜头,作为【欢迎回家】第一期的片尾。 第183章 第 183 章:哥哥叛逆期12   录完第一期后嘉宾们有一周的时间休息,导演离开前跟祝司衍打了招呼,让他自己去和季闻旭沟通先去谁家拍摄的问题。   按照计划书,【欢迎回家】司衍和季闻旭两个作为对照组,一共准备拍摄五期。   第一期是在各自家中,先跟自己的弟弟熟悉起来,主要拍他们的日常生活。   第二期、第三期分别是带着弟弟去对方家里做客,换个环境,让两个宝宝交朋友。   第四期的主题是‘交换弟弟’,让季闻旭带卷卷,让司衍带朝朝,导演觉得能拍出一些不错的节目效果。   第五期收官两家一起出去旅游,目的地是一座海岛。   送走节目组的人后,祝司衍决定征询一下卷卷的意见。   他问:“还记得那天在公司遇到的小朋友吗?”   卷卷点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祝司衍接着问道:“你想先邀请他和他哥哥到我们家里来玩,还是先去他家里做客呢?”   这句话被卷卷自动翻译成‘在家里’还是‘出去玩’,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就语气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粗去玩呀!”   从卷卷这里得到答案后,祝司衍立刻就喊阿姨一起去收拾起了行李。   小朋友出门一趟要带的东西有很多,祝司衍越收拾就越是焦虑。一想到他马上要独自带卷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一周,心头突然冒出了悔意。   手机突然震了下,祝司衍拿起来一看,是季闻旭发过来的消息。   以前朝朝一直都是跟爷爷奶奶生活,所以他带弟弟回了乡下老家,提醒司衍要做好心理准备。   祝司衍点开季闻旭发过来的几张照片,心中的后悔正在成倍增长,放下手上的东西,去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卷卷正在挑选带上门的礼物,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哥哥,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卷卷问:“介个,还系介个呢?”   心不在焉的祝司衍随便替卷卷选了一个。   卷卷皱起眉用力摇了摇头,把玩具小狗塞回怀里,一本正经道:“不对不对,再选一次。”   热心的卷卷宝宝帮忙排除掉一个错误选择后,祝司衍终于选到了正确的答案。   想了半天的祝司衍,尝试跟他商量道:“卷卷,要不我们还是先邀请朝朝来家里玩?”   卷卷非常讨厌计划好的事情临时更改,拒绝道:“不要。”   “可是如果你出去玩的话,那要有很多天都不能去见杰杰了,它会想你吗?”祝司衍从一个角度劝他。   确实有些舍不得杰杰的卷卷面露为难,坐在那想了会儿,凑到哥哥耳边说:“哥哥偷姐姐吧。”   祝司衍面无表情,看着满脸兴奋以为自己想到了什么绝妙好注意的卷卷,捏捏他的脸泄愤。   “不可以,这是违法行为,祝卷卷,我还不想在社会新闻上看到我自己。”   现在不乐意的人变成了卷卷。   他往哥哥背上一趴,用带点委屈的声音重复道:“姐姐想卷卷呢!”   祝司衍放弃了那个念头,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又硬着头皮劝道:“可是卷卷,朝朝也很期待跟你的见面。他住在森林里,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呢,可系……”   卷卷话还没说完,祝司衍先捂住了他的嘴,制止道:“不许可是了。”   卷卷瞪了他一眼,乖乖的不可是了。   …………   临走前一天晚上,卷卷洗完澡说要跟爸爸妈妈睡,毕竟他们马上就要分开好长时间。   晚上十点钟,还没睡着的祝司衍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最开始是敲,渐渐地变成拍,等祝司衍走到门口时,卷卷已经上脚踢了。   他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卷卷立刻钻了进来,还非常刻意的撞了他一下。   祝司衍跟在他身后,问:“不是说今天跟爸爸妈妈睡吗?”   卷卷说:“昂!我来找你说说话。”   明天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卷卷兴奋的毫无困意,把爸爸妈妈都吵累了,就又跑来找哥哥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毫无困意的祝司衍被卷卷折腾困了,用胳膊搂着他想哄他睡觉。   卷卷配合躺了会儿,把哥哥手臂推开,坐起来又自己滑下床。   穿上拖鞋‘噔噔噔’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说:“拜拜~”   祝司衍:“拜拜。”   片刻后,刚走的卷卷又跑回来了,趴在门边只有一个脑袋伸进来,说:“不可以关门!”   祝司衍答应了:“好。”   幸运的是卷卷没有再回来,祝司衍一觉睡到了天亮。   临走事,祝司衍看着客厅里整整齐齐的十个行李箱,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他还没头疼完,卷卷就推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浅蓝色行李箱姗姗来迟。   滚轮滑动在地上的声音,让祝司衍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提醒道:“我们去录制最多半个月的时间,祝卷卷,你要把家都搬过去吗?”   浅蓝色行李箱后卷卷踮起脚,问:“可以吗?”   祝司衍接过他的行李箱,拒绝道:“不可以。”   送他们去机场的路上,祝父不放心的叮嘱卷卷:“宝宝,在外面不能哭哦。”   卷卷觉得这个要求很难做到,他问:“哥哥惹宝宝哭哭怎么办呢?”   祝父拿了个本子塞到他的背包里,回答道:“那你就拿这个小本本记下来,等回家后告诉爸爸,爸爸再狠狠收拾他好不好?”   并不想等这么久的卷卷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挥挥,他说:“我也收拾哥哥!”   祝父同样把右手紧握成拳,放在卷卷的手旁边比了比。   他问:“你看,谁的拳头更大一点?”   卷卷扁了扁嘴不想说话。   祝父接着说道:“大拳头打人更疼,你要自己打可就吃亏了。”   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的卷卷不信邪,他偷偷捶了哥哥一下,等哥哥看过来又帮他揉揉,试图催眠道:“不痛不痛。”   一边揉一边朝爸爸挤眉弄眼,示意他也打一拳。   祝司衍握住卷卷的手腕,提醒道:“祝卷卷,你要考虑清楚,我的拳头也比你的大。”   卷卷噘起下嘴唇,举起两个全家最小的拳头,默默揣到了怀里。   他悄悄地跟爸爸说道:“嚎。”   说完恶狠狠地朝哥哥丢去一个‘等着瞧’白眼,像这样过分的哥哥,自己打是真的很不划算呢!   飞机降落在季闻旭老家附近的城市,再改乘节目组的车去他家。   这是本市很有名的贫困县,幸好国家扶贫政策好,往旅游业的方向发展,带动当地人都富了起来。   车辆行驶在柏油路上,路两边栽种的绿植正值花期。   昨晚卷卷折腾到太晚了,上飞机睡,下飞机后短暂清醒喝了半瓶奶,上车后就又睡了。   现在马上就要到了,卷卷终于睡醒,他睁开眼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耳朵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喊他。   “卷卷。”   大脑还没有加载好的卷卷重复道:“卷卷,嗯。”   直觉告诉祝司衍,不能再让卷卷这么睡下去,不然晚上肯定又要闹个没完。   他就把卷卷举起来,让他去看车窗外很漂亮的风景。   司机放慢车速,为他们打开了车窗,卷卷趴在那欣赏。   风把卷卷额头上的头发吹的全都往后倒,他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现在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酷!   到达季闻旭住着的农家小院,车听在路口,卷卷刚下车就听见了有小朋友在哭。   他歪着头竖起耳朵想听的更清楚点。   还没听清楚,先看到了一只白色生物在追朝朝,朝朝一边哭着喊‘爷爷奶奶’一边跑。   热心肠的小卷卷看到他被欺负,立刻去追那只大鹅。   被驱赶的大鹅立刻调头,挥着翅膀把目标变成了卷卷。   祝司衍转身看见大鹅跟卷卷对峙的场景,被吓得心脏骤停。   卷卷倒是一点也不怕,先扇了大鹅脑袋一巴掌,在它想咬自己时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   凶巴巴朝它吼:“哇啊,啊!!”   ————————   评论区掉落66个红包,下次更新抽[猫爪] 第184章 第 184 章:哥哥叛逆期13   卷卷的手劲儿不小,大鹅被他攥的被迫消音。   看见这一幕的朝朝震惊到嘴巴都合不上。   卷卷拖着自己的‘战利品’去找哥哥,兴奋喊道:“烧火!喔喔喔~”   他还不懂‘家养’和‘野生’的概念,只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抓到就属于自己。   祝司衍黑着一张脸,低吼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小小年纪天不怕地不怕的卷卷没感觉到危险,听见哥哥凶他嘴噘了起来。   祝司衍看这个东西都不叫了,生怕是卷卷刚登门就掐死了人家的家禽,说:“放开它。”   卷卷满脸不情愿的松开了手,踹了一脚大鹅的屁股泄愤。   欺软怕硬的大鹅扑腾着翅膀,就那么猝不及防一口叨上了祝司衍。   祝司衍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部传来,他的痛呼飘在小院上方。   看到大鹅欺负哥哥,卷卷急忙又扑上去掐住它的脖子,扯着嗓子喊道:“烧火!”   祝司衍第一次碰上这么凶的家禽,捂住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简直不是一般的狼狈。   在这瞬间,他也很想把这只大鹅给炖了!   季闻旭听见祝司衍的惨叫声走了出来,看到有个小孩子把家里最凶的大鹅死死压制住的场景,他一愣才过去帮忙。   卷卷松开手甩了甩,跑过去蹲下,把哥哥的裤脚往上撸,看到了一点破皮。   他仰起头眼巴巴盯着哥哥,说:“烧火??”   祝司衍心情平静了点,摸了摸卷卷的头没有回答。   季闻旭提着大鹅说:“刚好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菜来招待你们,今天晚上我们就吃铁锅炖大鹅。”   这只大鹅几乎每天都要把朝朝撵的满院子跑,季闻旭老早就想杀了它。   季爷爷提着水壶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接水,磨刀准备杀鹅。   季闻旭帮着一起把行李往提前收拾好的房间里搬,让两个小朋友在院子里玩。   刚到新地方,是卷卷探索欲望最强烈的时候,他揣着手巡视领地时,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好对上朝朝满是崇拜的眼神,突然想到自己有准备礼物。   卷卷说:“你摘这里,不要动。”   屋里,祝司衍正在收拾行李,看着卷卷跑进来,微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卷卷先说道:“礼物。”   祝司衍现在很忙,随便敷衍道:“你先去跟朝朝玩会儿,我等下给你找。”   卷卷摇了摇头:“不等下。”   四目相对,卷卷的眉毛越皱越紧,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说道:“寄几找!”   祝司衍拦住他的动作,妥协道:“你坐着,我帮你找。”   卷卷找东西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跟蝗虫过境土匪光顾没什么区别。   幸好祝司衍的记性很好,找出那个装着机器人的箱子打开,拿到递给卷卷。   屋里人来人往都搬着东西,祝司衍叮嘱道:“小心点,别人拿着东西看不到你。”   不过片刻,祝司衍就听到了卷卷在用奶声喊道:“小心点!布要撞宝宝啦!”   可以说很会保护自己没错了。   等卷卷带上礼物回去时,朝朝还原模原样站在那里。   卷卷把小机器人递给他说:“礼物噢!”   朝朝接过后,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局促,他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把摸到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花。   卷卷抢过去塞进口袋,好有礼貌的说:“谢谢。”   朝朝:“……不客气。”   季爷爷已经把大鹅杀好了,丢进盆里把烧开的水浇在它身上,泡了一会儿后准备拔毛。   等季闻旭走出来时,看到卷卷一抓一把鹅毛往下拽,十分粗暴的样子。就连向来没什么脾气的软包子朝朝也蹲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用力给大鹅拔毛。   卷卷拔累了,坐在小板凳上监工,看见哥哥来了,举起脏兮兮的小手给他看。   祝司衍白了他一眼,回屋挤了点洗手液在掌心,牵着卷卷到水龙头旁边蹲下,把洗手液涂到他手上让他自己搓。   没一会儿,朝朝就像个小尾巴,悄无声息也蹲到了他旁边。   卷卷的泡沫小手拍在朝朝手背上,分了一只手的泡泡给他,两个小朋友一起搓啊搓。   季闻旭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布袋,往里装了些前几天炸的爆米花,往他们俩一人身上挂了一个。   季闻旭问朝朝:“跟卷卷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卷卷立刻答道:“嚎!”   朝朝点了点头。   季闻旭细心叮嘱道:“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等会儿吃饭了喊你就要回来。”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出了门。   这个地方能被开发成旅游景区,自然风景非常漂亮,路两边种了许多观赏花,现在正是盛放的季节。   卷卷左手牵着朝朝,右手塞进布袋里掏爆米花出来吃,看看花再看看树,不管什么都觉得好新鲜。   季闻旭给他们准备的爆米花跟卷卷以前吃的不一样,是用大米炸出来的,带点甜味,嚼起来很香,卷卷小嘴根本停不下来。   不远处的湖泊上,有几只鸭子飘在上面,身后留下一道道波纹。   卷卷挂在栏杆上,盯着那些鸭子研究了半天,把鼓鼓的小包吃空了。   旁边的朝朝看卷卷一直盯着它们,小声说道:“家里,小鸭只。”   卷卷立刻说:“肘!”   那些小鸭子被季爷爷养在牛圈旁边,刚学会走没多久,毛绒绒是最可爱的时候。   卷卷的爆米花已经吃光了,他把手伸进了朝朝还鼓着的包里抓了一把,自顾自说:“喂,鸭只。”   一只小鸭子摇摇晃晃朝他走来,卷卷立刻把爆米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说道:“鸭只不吃。”   朝朝双手撑着下巴,试图客观分析道:“朝朝觉得它吃。”   卷卷看了他一眼,严肃道:“找找,不要觉得。”   “哦……”朝朝答应道。   过了一会儿,朝朝说:“它们,没有爸爸妈妈,我也没有。”   朝朝还没有长到能感知这么复杂情绪的年纪,他语气平静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小朋友的思想很简单,记忆里没有出现过就是没有。   当然,卷卷也不觉得他这样可怜,拍拍他的肩膀夸道:“那你,腻害,比卷卷还要厉害好多。”   相比之下,卷卷对自己认知十分清晰,他是一个没有爸爸妈妈就不行的小孩。   从今天见面开始,朝朝就觉得卷卷很勇敢,得到了他认为勇敢者的夸赞,他好像也多了些勇气。   默默昂首挺胸,夸道:“我,厉害!”   看完小鸭子,朝朝折了两枝牛爱吃的树叶,分了卷卷一根,他们俩一起举起来喂到牛嘴边。   卷卷嫌弃道:“它吧唧吧唧,不好。”   朝朝点点头表示认可:“嗯!哥哥说,吃东西不可以吧唧吧唧。”   远处突然传来季奶奶的声音:“朝朝,回来吃饭了。”   朝朝答应了一声往回跑,走出好远的距离才发现卷卷没有跟上来,快速迈动小短腿跑回他身边。   朝朝说:“回家。”   卷卷坐在路边的树墩上摇了摇头,他打算在这里坐到哥哥发现他没有回家来接他为止!   很少跟人沟通交流的朝朝不知道要怎么说服他,就又重复了一遍:“回家。”   有些累了的卷卷这回理都不理他了。   幸好祝司衍看天快黑了,不放心他们两个小朋友自己回家就出来接一接。   弯腰把卷卷抱起来问:“天黑了不知道回家吗?”   虽然卷卷不想自己回家,但他很有力气跟哥哥吵架。   “天黑了,不几道,卷卷不摘家吗!”   听到卷卷理直气壮的这句话,祝司衍没忍住笑了声,回答道:“好吧,那是我的问题。”   朝朝在这里长大,平常他一个人季闻旭不会出来接,但今天看司衍来接卷卷,他也跟着过来了,牵着朝朝往家的方向走。   季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食物的香味飘到了卷卷鼻子里,他肚子开始咕咕叫。   季家用的还是那种土灶,做出来的饭菜多了点乡村特有的烟火气,卷卷被抱进屋后用力吸了一大口。   所有人都落座,季奶奶挑出鹅腿,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   饭前卷卷就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认真把鹅腿吹得不烫了后直接拿起来张开血盆小嘴啃。   当地做铁锅炖大鹅时习惯在锅边贴上一圈的饼子,吸满了汤汁,吃起来还带着些许嚼劲。   祝司衍自己尝了一块后,就给卷卷夹了一块在旁边放着。   卷卷双手都忙着扶鹅腿,自己啃上一口后,用手肘捅一捅哥哥,张开嘴,示意他把饼子往自己嘴里喂。   卷卷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被撑得鼓了起来,好努力的嚼啊嚼。   还抽空朝做饭的季奶奶竖起大拇指,夸夸她做的鹅肉好香!   ————————   评论区掉落52个红包,下次更新发,晚安[玫瑰] 第185章 第 185 章:哥哥叛逆期14   一口鹅腿肉搭配一口饼子,卷卷分配的明明白白,吃光后丢掉骨头把油乎乎的小手往哥哥面前一递。   祝司衍明了,抱着他去外面洗手,洗干净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卷卷握住勺子,吸了一口气后开始吃第二轮。   餐桌上的蔬菜都是自家菜园里种出来的,再加上季奶奶的厨艺高超,卷卷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锅里煮着的锅巴汤味道飘到卷卷这边,他仰起头鼻子耸了耸,用手肘捅了下哥哥。   祝司衍觉得卷卷今晚吃的有些多了,怕他吃撑,拿着他的小碗只盛了一小块锅巴,加上米汤凑做半碗。   放到卷卷面前后叮嘱道:“小心烫,要多吹一会。”   卷卷吃累了,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跟锅巴汤说道:“你寄几冷一下噢。”   他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歇够了就从椅子上滑下去,跑到院子里玩。   对面朝朝看卷卷下桌了也坐不住,他还没学会怎么从椅子上滑下去,尝试了好几次还是不敢。   季闻旭把他抱下去,朝朝脚刚碰到地就‘噔噔噔’往外跑。   季奶奶不放心地跟他打招呼:“不能跑远了哦。”   院子里传来卷卷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嚎!”   他们俩在院子里玩了一圈,回来时锅巴汤正好是适合入口的温度,卷卷喝掉后挺起鼓鼓的肚子示意哥哥看。   祝司衍上手轻轻摸了摸,夸道:“把自己喂饱了?真棒。”   卷卷为自己竖起了两只手的大拇指,又把自己夸了一遍:“真棒!”   夜晚,卧室里,很宽敞的一张床,洗漱好的卷卷霸道的躺在正中央,盯着房顶的佩奇顶灯发呆。   祝司衍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心猝不及防就是一软。   卷卷的发量多,刚洗过吹好格外蓬松,他枕在他带来的宝宝枕头上。夏天盖着的被子不厚,祝司衍能看到他藏在下面的手脚是什么动作。   祝司衍挑了本绘本拿上,掀开被子挤上床。卷卷立刻就蠕动了过去,把哥哥的胳膊压在腋下,再双手撑着下巴。   他趴在那里说:“开心的宝宝。”   祝司衍没急着开始讲睡前故事,而是顺着卷卷的这句话问道:“是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吗?”   卷卷顺着哥哥的问题开始回忆,想了会儿才回答:“早上不系开心宝宝。”   祝司衍又问:“那什么时候最开心?”   卷卷往前蛄蛹了一下,想到很愉快的事情激动扭了扭身体才说:“抓嘎嘎嘎,开心!好吃!”   提到这件事,祝司衍腿上被大鹅叨过的位置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当时检查过只是稍微有点破皮,晚上洗澡的时候他再看已经青紫了一大块。   祝司衍不想跟他聊天了,刚翻开绘本第一页,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小手把它按了回去。   卷卷皱着眉说:“没有开心玩呢!怎么介个样只!”   祝司衍看向他,轻叹了口气后妥协道:“那还有什么呢?”   “鸭只游泳嘎嘎嘎,小鸭只,系呀呀呀,大牛,吧唧吧唧。”卷卷认真模仿着牛吃草时咀嚼的动作。   末了又评价道:“吃东西不可以吧唧吧唧!”   祝司衍帮卷卷调整了一下叛逆的睡姿,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低声夸道:“是的,吃东西不可以这样,我们卷宝很聪明。”   睡前故事目的是哄卷卷睡觉,祝司衍从最初的生硬,到现在已经学会了低沉柔和的念故事哄睡,把公司给他立的酷哥人设忘了个干干净净。   渐渐地,卷卷开始困了,临睡前迷迷糊糊时他翻了个身,离哥哥更近了一点,用很轻的声音说:“好幸呼哇……”   祝司衍轻拍他的动作一顿,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说:“晚安。”   …………   第二天,卷卷睡醒后就去找朝朝,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在一起生活时,不管干什么都想凑在一起。   两小只一起蹲在走廊上刷牙。   没有镜子,祝司衍担心卷卷刷不干净,等他刷完后接过牙刷,对着他的小白牙重新又仔细刷了一遍。   担心卷卷不耐烦,祝司衍说:“一定要好好刷牙,不然会有虫子把你的牙齿啃出好多的洞,就只能让医生把牙齿拔掉了。”   一听‘医生’两个字卷卷就害怕,他缩了缩脑袋,把嘴张得更大了些。   “啊——”   在哥哥的帮助下,卷卷把牙齿刷得干干净净,他把手放在嘴巴前面呼了一口再闻闻。   跟哥哥说:“系草莓卷宝!”   祝司衍蹲下用鼻尖蹭他的脸,猛吸了一大口后附和道:“嗯,草莓味的卷宝。”   洗干净的卷卷揣上一把爆米花,就喊朝朝一起去喂小鸭子了。   季奶奶说孵出这一窝小鸭子的老鸭子不知道去哪了,小鸭子太小了,他们只能试着喂,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祝司衍看卷卷蹦蹦跳跳出门欢快的背影,唇角无意识上扬,跟季闻旭说:“我就昨晚喊了他一次卷宝,他今天就叫自己卷宝了。”   在照顾弟弟这件事情上他们俩很有共同话题。   季闻旭笑了声说:“朝朝也是,前几天隔壁王伯的东西丢了说要找找,被他听到了,大老远跑过去跟他们说朝朝在这里。”   另外一边,卷卷在去的路上先把爆米花吃了一半,等见到小鸭子时只剩下一点。   为了公平起见,卷卷给每只小鸭子都喂了一粒,剩下不知道多少全都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喂完鸭子,他们俩一起去折树叶,踮起脚举起来喂到老牛的嘴边。   卷卷一边喂一边教育道:“不许吧唧噢。”   老牛哪里能听得懂他的话,依旧慢悠悠吃着草。   嚷嚷了半天毫无作用的卷卷生气把树叶全都塞进它嘴里,气鼓鼓跑回家里跟哥哥告状。   “哞哞,不听话!”   祝司衍先听到卷卷的声音,走到门口时他正好撞到自己怀里,就干脆把他抱起来。   卷卷又重复了一遍:“哞哞,不听话。”   祝司衍帮他擦了擦跑出来的汗,熟练地开始断官司。   “不听你的什么话?是只不听你的话,还是连朝朝的话也不听呢?”   “找找也说了,”提起这个卷卷更生气,他用手比划着,接着说,“哞哞耳朵辣么大,不听呢,可恶哇!”   祝司衍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认可他的说法,防止卷卷恼怒把自己归类于跟牛一伙的。   半晌后,等卷卷把脾气发完,祝司衍才问:“所以,聪明的卷宝是想教愚蠢的哞哞什么呢?”   卷卷回答道:“让哞哞不要吧唧嘴。”   他看到牛吧唧嘴就生气!   这个答案让祝司衍没忍住笑出了声,轻拍卷卷的后背说:“这个,有点太难为它了。”   正在祝司衍为难要怎么跟卷卷解释清楚这件事时,季奶奶喊开饭了。   这句话像往卷卷脚底下安装了个弹簧,他猛地弹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去看。   发现哥哥还没有动,卷卷握住哥哥脑袋旁边的扶手提醒道:“开饭啦!饭啦!”   祝司衍按照他的要求抱他去吃饭。   今天一大早,季闻旭就把吃饭的桌子调整了一下,让卷卷跟朝朝挨着坐,希望他能带动朝朝也多吃一点。   季奶奶专门给两个小朋友煮了水煮蛋,卷卷拿起来攥在手心,发现朝朝是用桌子磕,他看了眼桌子,还是觉得哥哥的脑袋更好。   祝司衍收到了一条消息,低头看手机时突然感觉到头一疼,听到鸡蛋碎裂的声音,他抬头正好看到卷卷举起已经磕好的鸡蛋满脸惊奇的样子。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祝司衍朝他吼道:“祝卷卷!!”   祝卷卷被吓得一抖,鸡蛋掉在了桌子上,他急忙捡起来,左手拍了拍哥哥的手臂,试图施法:“不痛不痛的。”   祝司衍冷冰冰看着他,卷卷小眉毛渐渐皱了起来,斜着眼神看回去。   过了会儿,卷卷眼睛累了,低头一点一点抠起了蛋壳,他没有自己剥过,抠了半天鸡蛋只受了点皮外伤。   他别别扭扭把鸡蛋放到哥哥面前,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他,非常不明显的在求和。   台阶都已经递到了脚边,祝司衍没有不配合的道理,拿起那颗鸡蛋帮他剥了起来。   一边剥一边问:“祝卷卷,告诉我,鸡蛋应该放在什么东西上磕?”   卷卷小声回答道:“桌只。”   祝司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那我的头看起来很桌子吗?”   卷卷认真盯着看了会儿,太不像了!他闭着眼睛都点不下去头,就胡乱找借口。   “系没有拿稳,掉上去的吧。”   ————————   评论区掉落52个红包,下一次更新抽,晚安晚安 第186章 第 186 章:哥哥叛逆期15   卷卷从哥哥手上接过剥好的鸡蛋,先咬下来一小口,一边嚼一边偷看哥哥的脸色。   察觉到卷卷的眼神,祝司衍冷着脸故意装出还在生气的样子。   卷卷又咬了一口,空着的小手拍拍哥哥安慰道:“卷宝把笨蛋,消灭掉!”   听到这句话,祝司衍垂眸看了眼他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没忍住唇角微勾。   “嗯,那好吧。”   终于哄好哥哥,卷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啃一口蛋黄,晃了晃脚,好得意的样子。   吃过早饭后,工作人员把任务卡递给了卷卷,卷卷拿到手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把它送到了哥哥的手上。   祝司衍像之前一样念给卷卷听:“今天小朋友们的目标是:开心玩耍,完成任务即可获得神秘大奖!请祝卷卷、季朝朝两位小朋友努力。”   虽然录节目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小朋友的天性让卷卷对那些必须要完成的事情非常抗拒。   一听今天什么都不用做,卷卷兴奋地蹦了起来,又用身体跟朝朝碰了碰。   “耶!”   毫无防备的朝朝被实心小卷卷撞得后退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这突然的变故让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季闻旭正准备去牵朝朝起来时,就看见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手上沾到的灰,学着卷卷刚才的样子碰了回去。   “耶~”   小孩子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化解了大人眼里的矛盾。   听见朝朝说要带卷卷去赶鸭子玩,季闻旭就去屋里给他们拿零食。   季家养了很多鸭子和大鹅,每天上午季爷爷都要把它们赶到河里去放一放。如果朝朝也跟着一起去的话,带上吃的能玩到中午。   朝朝站在那里等待投食,卷卷虽然不明白但也跟着一起站。   季闻旭拿着好几样东西出来,把装着爆米花的布袋挂在他们俩肩上。   看他们外套上都有两个口袋,正好左边塞两块小米饼,右边放一瓶牛奶。   季闻旭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那叮嘱道:“不可以下水,要注意安全,太阳太晒了就跟爷爷打个招呼自己回来。”   祝司衍目送他们离开,等什么都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代替卷卷跟季闻旭道歉。   “卷卷太高兴了,他不是故意碰着朝朝的。”   在娱乐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祝司衍最清楚的就是不管干什么,有人总能找到角度去骂。   身为哥哥,他很喜欢卷卷这样的性格,但还没有乐观到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个小霸王龙的地步。   做家长的先道歉,把态度摆出来,希望网友对他能宽容一点。   季闻旭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小孩子玩闹磕磕碰碰很正常,你不用这么紧张,朝朝自己也碰回去了。”   得到他的谅解后祝司衍松了口气,把那张任务卡放在桌子上,食指轻敲,说:“我们上午的任务是准备午餐。”   祝司衍担心季闻旭会对自己有过高的期许,提前说道:“我不会做饭,对着教程都做不好。”   同样不会做饭的季闻旭沉默了。   另一边,季爷爷领着两个小孩一起把鸭子往河道里赶。   卷卷在草地上自由自在的奔跑,鸭子被他撵得连滚带爬,到后面干脆扑腾两下翅膀飞了起来。   等走到河道附近,季爷爷就不让他们再往水边走了。   朝朝在他平常坐的石板上坐下,卷卷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块,就把自己的屁股也放了上去。朝朝配合的往旁边挪挪,他们挨在一起坐。   装爆米花的袋子里,今天每人多了一个米花球。   卷卷一只手根本拿不住,要两只手一起托着才方便他啃。   今天那一窝小鸭子也跟着出来放风了。   卷卷和朝朝啃米花球时掉下来不少碎渣渣,全都被勤俭持家的小鸭子叨进了嘴里,一点也没有浪费。   剧组监视器屏幕上,和煦的阳光落在两个小朋友身上,他们俩靠在一起啃米花球,一群小鸭子围着他们撅着屁股乞食。   这幅场景看起来简直不是一般的美好。   穆导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朝他的同事挑了挑眉。   宋导拧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掩饰狼狈,又忍不住抬起头盯着屏幕看。   一起拍摄时,两个导演总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   比如说今天,负责拍摄季闻旭的宋导觉得应该给朝朝和卷卷安排一个需要合作完成的任务,让节目更有看点。   而负责拍摄祝司衍的穆导却觉得没必要给小孩子加太多的枷锁,立下开心为目标,让他们自由发挥效果或许会更好。   他们从昨天晚上吵到今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宋导抱着让穆导认识到他的想法行不通,才低头默许了他的安排。   谁也没想到效果居然会这么好!恍惚间宋导甚至觉得这两个小豆丁比那两个主角更出彩。   河边,季爷爷放完鸭子和大鹅,交代了朝朝两句就去割草了。   卷卷仰起头闭上眼,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不到这个地方的贫穷和落后,只能看到辽阔的天空和温暖的太阳。   他张开手迎着风跑来跑去时,好像所有烦恼都追不上他。   …………   上午十一点半,在请了季奶奶在旁边指导的情况下,季闻旭和祝司衍好不容易做出了勉强能看的三菜一汤。   这回祝司衍亲自尝过,不是很难吃。   在他思考要不要去接卷卷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哥哥。   祝司衍走到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浑身糊满泥巴的小东西在快速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他身后还跟着长长一串小鸭子。   鸭裙的末尾,是一个同样脏的泥娃娃,正在努力跟上大部队。   祝司衍愣在原地,知道打头的小东西站到了他面前,从嘴里发出了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哥哥!”   等他走近后,祝司衍才发现不止是身上,就连脑袋也没有幸免,唯一能看的只剩那双眼睛,圆溜溜的转啊转。   祝司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闭上眼扶额叹息。   “系我卷宝哇!”   祝司衍睁开眼看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知道。”   季闻旭出来的稍微慢些,看到祝司衍面前那个脏卷卷时还没来得及惊讶,姗姗来迟的朝朝就抱住了他。   小声喊道:“哥哥。”   这一刻,从前在团队里出了名没默契的两个人突然产生了共鸣。   卷卷一点没察觉到他哥有多崩溃,很开心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三条泥鳅扔在地上。   看到泥鳅,季闻旭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他朝着朝朝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下水?季朝朝!回答我!”   平常季闻旭性格很温和,偶尔发起火来才显得格外恐怖。   卷卷很讲义气的挡在了朝朝前面,再把哥哥拽到自己面前当盾牌。   他小声解释道:“没有下水呢,和水好远好远哦。”   同行的跟拍替他们解释道:“泥鳅是从田里抓的,没看住他们俩,非常不好意思。”   在那条小河旁边,就有不少荒废的农田。   最开始卷卷是在摘野花,谁能想到一转眼他就卷起裤脚下了田,从淤泥里拽出来了一条泥鳅,兴奋的喔喔叫。   小朋友哪能抗拒野外寻宝,朝朝在经过长达一分钟的犹豫后,就也开始卷裤脚了。   卷卷根本没注意到哥哥的脸越来越黑,还在那开心分享道:“秋秋真的,住在脏脏泥土里!”   祝司衍记得秋秋,是卷卷最爱看的《动物大冒险》里的一个角色。本体是一条很懒的泥鳅,住在泥土下面。动画片里详细拍了需要它帮忙时,要怎么把它从家里喊出来。   但祝司衍想,制作组的初衷绝对不会是教小朋友怎么捉泥鳅。   等最开始的崩溃情绪过去,被气得头脑发昏的祝司衍脑子里甚至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卷卷是真的很聪明。   季闻旭看了眼旁边的摄像头,忍住想给朝朝一个完整童年的冲动,把他从最后面拽了出来,冷着脸说:“脏成这样,你把自己丢进垃圾桶里去算了。”   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卷卷立刻大声反驳道:“洗一洗,还能要!”   经提醒,祝司衍终于想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洗澡。奈何面对脏成这样的卷卷他无从下手,不管碰哪里都嫌弃。   旁边朝朝把手伸进口袋里,一条泥鳅一条泥鳅往外掏,他安排道:“爷爷一个,奶奶一个,哥哥一个。”   全都掏出来,朝朝揣着手说:“不丢垃圾桶呢。”   季闻旭的语气缓和了些,问:“那朝朝呢?”   朝朝小声回答道:“没有抓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季闻旭就心软了。   卷卷也忍不住跟哥哥说起了自己的安排:“卷宝一个,哥哥一个,卷宝一个。”   这个分配完全在祝司衍的预料之中,他把湿纸巾拿出来,抽出一张先给卷卷擦脸。   苦中作乐地想着好歹没让自己再去抓几条,给卷宝凑一盘子菜。   祝司衍用了好几张湿纸巾,才把卷卷的脸给擦了出来。   再多的脾气对着漂亮宝宝都发不出来了。   祝司衍捧起被擦干净的小脸,点了点头答应道:“可以,洗澡去吧。”   卷卷用下巴蹭了蹭哥哥的掌心,答应道:“嚎!”   浴室里,祝司衍把卷卷身上穿着的衣服脱下来,毫不犹豫就扔进了垃圾袋里。   脏成那样,他根本没有去洗的勇气。   卷卷看见这一幕有些着急,他想去捡,说:“不要丢掉!系秋秋呢,秋秋洗一洗,还能要!”   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有限度,祝司衍冷着一张脸把卷卷拽回花洒下,十分无情地说道:“你想要就自己洗。”   卷卷嘴噘得老高,他大声回答道:“寄几洗,奏寄几洗,哼!!”   ————————   评论区掉落66个红包,下次更新抽[玫瑰] 第187章 第 187 章:哥哥叛逆期16   祝司衍好不容易才把脏脏的卷卷洗干净,今天很暖和,只随便吹了几下就关掉了吹风机。   卷卷的头发半干,刚洗过澡,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哥哥。   祝司衍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教训,手上带了点力气,但不多。   卷卷被打得‘哎哟’一声,身侧的两只手都生气紧握成拳,用额头狠狠撞了下哥哥。   从祝司衍的角度来看,卷卷实在是太小只了,小到他的抗议和报复都显得可爱。   “好了,先去吃饭。”祝司衍说。   听到哥哥主动叫停,肚子咕咕叫的卷卷点头答应道:“嚎!”   洗小孩花费了太长时间,桌子上摆着的菜早就凉透了,需要再加热一遍。   季奶奶怕小孩子饿着,往他们一人手里放了个小杯子,里面放着刚炸好的泥鳅,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季爷爷回家后把那几条泥鳅收拾干净,季奶奶裹上面糊用油炸,就连骨头都被炸得酥脆,正好朝朝和卷卷一人三条。   卷卷把炸泥鳅塞进嘴里,尝到味道后眼睛立刻亮起。不止是最开始好吃,它还越嚼越香。卷卷用力咀嚼,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厨房里,季闻旭把几样菜热好后再端上桌,祝司衍走到门口喊他们来吃饭。   一听‘吃饭’,卷卷冲在了最前面,朝哥哥伸出双手,等他把自己抱上椅子。   目前卷卷还处于一个可以流畅下椅,但爬不上去的阶段。   祝司衍低头给卷卷戴围兜,突然有半条炸泥鳅戳到了眼前。   他把围兜后面的带系好后才问:“嗯?”   这么美味的炸泥鳅,卷卷在递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连忙收回来又咬了一口。   祝司衍看着卷卷闭上眼把头扭到了一边,把那少了一截的炸泥鳅又递了出来。   “吃吧!”卷卷格外不舍的说道。   本来说好要分给哥哥一整条,但卷卷盯着盯着忍不住就咬了一口。   有了第一口,第二口就好张嘴多了。   幸亏祝司衍喊吃饭喊的及时,才留下了小半条泥鳅,在送出去之前还被卷卷咬了最后一口。   祝司衍就着卷卷的手咬上去,想拔出来时感觉到卷卷拿得很紧,好舍不得的样子。   小孩子终究还是没有成年人的力量大。   等泥鳅被哥哥咬走后,卷卷立刻回过头瞪他,说:“这样不对呢!”   祝司衍给他舀了半碗汤,问:“有什么地方不对?是我没有说谢谢吗?”   或许卷卷是希望哥哥说‘我不吃卷宝吃’,但奈何小小的脑袋瓜想不到这么深,只是有点连他自己都想不通的不开心。   听到哥哥这么说后,那些情绪就被卷卷蛮横的归类于他没有说谢谢卷宝。   他点着头说:“昂!”   卷卷迷迷糊糊被绕进去的模样,极大程度满足了祝司衍欺负小孩的恶趣味。   他配合道:“好的,那谢谢卷宝,先吃饭吧。”   卷卷早就饿得不行,握紧勺子把碗里的炒青菜往嘴里送时,无意间看到桌上摆着的菜有点难看。   青菜刚进嘴里还没放下,卷卷就立刻让它出来了。   对哥哥毫无防备的朝朝已经尝到了菜的味道,绷着一张小脸决定跳过咀嚼的环节,努力的直接吞咽。   看卷卷已经把勺子放了下来,祝司衍问:“怎么了?”   卷卷说:“丑丑的呢。”   一上午的时间,祝司衍和季闻旭炒了好几遍,才勉强做出了这个入口不算难吃的版本,实在没办法再兼顾卖相。再加上又回锅了一遍,菜叶子都黄了。   祝司衍没法反驳,就给卷卷夹了一块鸡翅,试图忽悠道:“好了好了,只是看着丑,但是很好吃的。”   很可惜,在吃这件事上卷卷不是好骗的小孩,他坚定回答道:“不要!”   祝司衍只能把他的碗拿走,说:“不是说很饿了吗?那先尝尝汤?”   这个汤是祝司衍做的,他选了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算是这一桌子菜里尝起来最像正常食物的存在。   确实很饿的卷卷有些意动,他用力摇头试图让自己变得坚定。   “像魔鬼饭呢。”   说完他谨慎凑近闻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后,卷卷声音比之前高了些:“真的系魔鬼饭呢!”   “没有……”祝司衍先反驳,再试图安抚道,“卷卷,哥哥做了很长时间,尝一尝好吗?或许这次有进步呢?”   打感情牌对卷卷没什么用,他眉心皱成了一团,把勺子一摔,吼道:“你寄几尝吧!卷卷不可以!”   丢下这句话,卷卷立刻从椅子上滑下去跑走了。   旁边季闻旭看到他们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在卷卷这得到了如此低的评价,试图从朝朝那里挽回一下。   他说:“朝朝,尝尝跟哥哥说好不好吃。”   小伙伴已经勇敢的丢掉勺子跑了。   标准答案摆在面前,朝朝松开勺子抱住了哥哥的胳膊,说:“哥哥,辛苦了。”   好话是可以说出来的,但是难吃的食物是一定不能进嘴里的。   他很委婉,但季闻旭听懂了他的意思,无奈笑了声说:“那好吧。”   外面院子里,卷卷正在跟季奶奶说那个饭有多可怕。   季奶奶的岁数大了,耳朵也不太好,再加上卷卷说话还不太清楚,他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其实季奶奶没听懂几句。   但季奶奶很配合,连连点头,偶尔也会回他几个字。   聊了好半天,卷卷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双手合十求奶奶给他做点好看的好吃的。   季奶奶由着卷卷把她牵到厨房,终于明白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意思。   祝司衍很有眼色,立刻去帮忙烧火。   早就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季奶奶就没弄什么复杂的饭菜,烧开水后给他们下了一锅面条。   卷卷站在灶台旁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   等面条煮好,先给卷卷捞了一碗。   卷卷坐回餐桌旁的椅子上,握紧勺子试图把面条捞起来。   用力把勺子戳到最底下再慢慢往上捞,眼睁睁看着勺子上挂着的好多面条争先恐后跑了,等他举起来时什么也没剩。   卷卷生气舔掉勺子上沾着的汤,提气进行第二次尝试。   反复失败后,卷卷生气把勺子扔到一边,抱起碗打算直接往嘴里倒。   幸好祝司衍拿筷子过来了,按住卷卷的手把碗夺了过来,皱着眉说:“不能这样吃,烫到了怎么办。”   “啊!!”卷卷朝哥哥吼,他饿得已经有些委屈了。   祝司衍用筷子戳进去转啊转,把面条全都带上来,教道:“你这样,把它转成一个小鸡腿就可以吃到了。”   这还是祝司衍小时候他妈妈教他的,现在他又教给卷卷。   很可惜,祝司衍以为会发生的温馨场景并没有出现。   卷卷已经累了,他靠着椅背张大嘴巴,用眼神示意哥哥往这里面放。   喂完面条,剩下的面汤卷卷自己抱着碗喝了个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浪费。   喂好两个小的,祝司衍和季闻旭才开始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吃饱的卷卷‘噔噔噔’跑到浴室,把垃圾袋里的脏衣服捡了出来,放进小盆里端下去。   跟上来的朝朝问:“什么?”   卷卷说:“要寄几洗呢。”   朝朝以为他也要自己洗,忙去另一边的浴室把他的脏衣服也端出来了。   等祝司衍和季闻旭收拾好厨房走出来,就看见两个小家伙正蹲在那里搓衣服,干得十分卖力。   祝司衍盯着卷卷被弄湿的衣服,眉毛皱得死紧,喊道:“祝卷卷,你在干什么?”   卷卷噘着嘴回答道:“寄几洗衣呼呢。”   祝司衍仔细一看,他们俩一人盆里倒了最起码半盆洗衣液,被气的太阳穴一跳一跳。   深吸一口气,把卷卷和朝朝都拎到墙边说:“站好!”   季闻旭关厨房的门来得稍微迟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祝司衍先把朝朝的小盆踢到了他面前。   季闻旭:?   祝司衍:“洗吧。”   反正都是要洗衣服的,祝司衍上楼去把卷卷其他几件也都拿下来准备洗了。   还没丢进盆里,罚站的卷卷又不乐意了,跑过来把其他的丢到地上,捂着鼻子说:“只要秋秋吧。”   祝司衍顺着他的意思,只洗了印着卡通泥鳅图案的上衣,晒到晾衣杆上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抱着卷卷上楼,帮他脱掉他洗衣服时弄脏的衣服,随便拿了件给他换上。   “祝卷卷,睡觉。”   卷卷躺到床上了还是不老实,在那里爬来爬去,从枕头下面翻出了一张任务卡,急忙推一推哥哥。   “哥哥哥哥!”   稚嫩清脆的童音,对于祝司衍来说简直是魔音贯耳,他干脆捂上了卷卷的嘴。   “哥呜呜啊嗯……”   ————————   评论区掉落52个红包,下次更新抽哦,晚安晚安 第188章 第 188 章:哥哥叛逆期17   虽然祝司衍捂住了卷卷的嘴巴,但却拦不住他想嚷嚷的决心。   卷卷已经开始尝试如何在不张开嘴巴的情况下发出声音了。   “呜嗯~哼哼,嗯?”   眼看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小祖宗还是不消停,祝司衍只能松开手睁眼,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之前每次拿到任务卡,卷卷第一时间就会递给哥哥,根本不管哥哥当时在做什么,这次也不例外。   祝司衍坐起来,撑着眼睛看卡片上的字。   卷卷往哥哥后背上一趴,手捏住他脑袋旁边的扶手,小脑袋凑过去跟哥哥挤着一起看任务卡。   祝司衍说:“睡前任务,和祝卷卷小朋友说说心里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说出让你最难过的事,看看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安慰你。   终于,祝司衍想起来了。   在录制这一期节目之前,经纪人就提前跟他沟通,提起会有这么一个环节,后期剪辑会保留下来放到正片里。   简而言之就是卖惨虐粉,拉着小孩子一起给自己洗个白。   祝司衍并不是一个擅长去煽情的人,在团队里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很沉默,甚至还因此多次传出‘队内不合’的谣言。   他思索着要怎么跟卷卷开口时,卷卷已经先坐到了他怀里。   卷卷歪着脑袋,把耳朵贴近哥哥的胸口。   夏天衣服很薄,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来,祝司衍觉得有些痒。他嘴刚张开,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卷卷捂住了。   卷卷食指放在嘴唇前:“嘘!”   等哥哥安静下来,卷卷就又贴了上去,听了好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名堂。   他有些挫败的抱着手叹气,说:“心根本不会说话呢!”   祝司衍躺下,拉了一把卷卷,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处,低声道:“心里话,就是藏在心里面一直想跟你说的话。”   卷卷不老实的翻了个身趴在那,双手捧着脸看哥哥,似懂非懂点点头,问:“哥哥,想跟卷宝说什么?”   午后只能听见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屋里只剩他们兄弟俩面对面谈心。   祝司衍突然开口:“我不开心。”   卷卷疑惑歪头:“为什么呀?”   原本这个环节只是剧本上设定好的流程,可对上卷卷那双清澈干净的双眸时,祝司衍突然很有倾诉欲望。   曾经他在意识到自己心理出现问题时,尝试过去看心理医生,可最后的结果是他跟医生枯坐了很长时间。   他耻于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出口。   见哥哥沉默,没什么耐心的卷卷用脑袋撞了他一下,又问道:“为什么!啊!”   “网上……嗯,外面,有很多很多人都在骂我。”   这句话被卷卷自动翻译成有人欺负他哥哥,他立刻爬了起来,在床上走来走去想办法。   半晌后,卷卷朝哥哥扑过去压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说:“做魔鬼饭,毒洗他们哇。”   祝司衍看卷卷这幅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后才说:“卷卷,你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好听的?   卷卷皱起眉,眼珠子转了转,用手捏住自己的脖子,夹着嗓子说:“哥哥做,魔鬼饭,毒~洗~他们~”   说完后,卷卷斜着眼睛看哥哥:“嗯?”   像在问这样好不好听。   祝司衍没忍住笑出了声,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此刻都悄然散去,只剩下哭笑不得。   伸手把卷卷小小的身体搂在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很好听,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我们睡觉好吗?”   卷卷顽强趴起来,费劲捧起哥哥的大脑袋,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   “嚎!”   这回卷卷是躺下了,但还不是很困,他突然发现自己衣服上印着的大象耳朵会随着吸气呼气动,故意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去。   察觉到卷卷又玩上了,祝司衍手掌放在卷卷肚皮上,正好盖住大象的耳朵,轻轻拍着他哄睡。   没得玩的卷卷很快就睡着了。   祝司衍十分珍惜难得乖巧安静的卷宝,盯着看了很长时间,发现他在侧躺着的时候,脸颊上挂着的软肉会被挤得凸出来。   祝司衍尝试用很轻的动作帮他调整睡姿,让他枕着枕头平躺。   结果刚闭上眼,卷卷翻了个身又抱上了他的手臂。   祝司衍把床头放着的安睡玩偶塞到卷卷怀里,他就算睡着了还是会无意识去摸玩偶,确定手感没问题才搂上。   …………   下午,季闻旭准备去地里除草。   虽然季爷爷和季奶奶年纪都已经不小了,但他们还是在山上种了不少的农作物。正好季闻旭在家,就把家里的活儿都接了过来。   祝司衍看季闻旭在收拾工具,问了下后主动提出他也可以去帮忙。   一听‘帮忙’,卷卷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说:“卷宝也来帮忙噢。”   到最后,上山的时候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五个人。   季爷爷撵着牛走在最前面,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清脆响声。   茂密的树叶遮住了烈阳,只偶尔会有几束光会穿透树叶间的缝隙落在地上。   卷卷专拣着那些光点踩,一脚一个,毫不留情。   祝司衍看他活泼的背影,心情十分舒畅。   等到了地里,季爷爷把牛赶去吃草,季闻旭戴好草帽,把另一个递给了祝司衍。   祝司衍看着手上这个草帽,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往自己头上戴。   季闻旭说:“戴上吧,防晒霜起不到什么作用。”   说完这句话之后,季闻旭突然想起来他们身上还有防晒霜代言,停顿了一下急忙朝跟拍说:“除了**防晒霜。”   两个小朋友倒是被收拾的很好才出门,都穿着防晒衣戴上鸭舌帽,正坐在石头上啃米花球。   最终祝司衍还是把那个草帽给戴上了,拿起锄头跟季闻旭一起学着除草。   把一块地的草除完,祝司衍去树荫下休息,拧开水杯灌了几口。   卷卷攥着一块小米饼递到了哥哥嘴里,右手拿着另一块小米饼自己吃。   祝司衍没多想,心里暖暖的,咬了一口后还在想卷卷怎么变得这么贴心时,就听见卷卷说:“哥哥,要那个!”   这瞬间,祝司衍被迫收起了所有的感动,一滴汗水顺着脸侧滑落,只后悔自己咽下去的太快。   祝司衍面无表情地问:“要哪个?”   卷卷把剩下的小米饼全部塞进哥哥嘴里,空出手来去牵住他的食指,把人带到了地方,指着那里的一棵芭蕉。   “那个哦。”   这棵芭蕉长得很高,能看到接近地面的那块有着非常新鲜的痕迹。   祝司衍急忙蹲下看了眼卷卷的裤子,果不其然上面沾了不少的泥土。   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幸好他们是上山来干活的,季闻旭带的工具里有柴刀,祝司衍拿上踮起脚,拣了一片漂亮的砍了下来。   卷卷捡起比自己还要大的叶子,接着指挥道:“摘来一个。”   祝司衍手起刀落,又砍了一片叶子。   卷卷左手拿着一片,右手也拿着一片,像是一只小蚂蚁卖力的驮着比它大好几倍的东西,就这么拖回了干活的地里。   卷卷问朝朝:“要叶只吗?一个小米饼一个喔!”   朝朝从兜里掏出他还没有吃的小米饼,毫不犹豫就递了出去,顺利换到了一片大叶子。   正好回来的祝司衍目睹了他们交易全过程。   一袋小米饼里有两块,卷卷只给了他一块,雇佣他砍了两片叶子。转头来又把其中一片卖给了朝朝,换到了一袋未拆封的小米饼。   这笔生意做完,卷卷等于凭空多出了一块他爱吃的小米饼,还拥有了他想玩的叶子。   祝司衍坐回去喝水,看已经玩上了的卷卷,冷冷的说道:“不要花穷人的钱。”   不要吃抠门卷宝的小米饼。   卷卷警惕抬头,问:“什么?”   祝司衍:“没说你。”   下山时,卷卷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身后拖着他的大叶子,大声提醒身后离他好几米远的人。   “小心点!不要踩到叶只啦!”   下了山,走到大路上,卷卷看到了一块长得很石头的石头,一脚把它踢了出来,再快步跑上去补一脚,就这么一路直接踢石子踢到了季家门口。   卷卷弯腰把这块石头捡起来放到口袋里,费劲扛起大叶子走进去。   刚进院子就闻到了饭菜香味,季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正一样菜一样菜往桌上端。   卷卷立刻把芭蕉叶丢到一边,跑进屋里挤洗手液准备饭前仪式。   柜子里放了好多花花绿绿的瓶子,卷卷选了个好看的按下去挤了点出来用手掌接住。紧随其后的朝朝选了个黄色的瓶子,按下去也挤到掌心里。   等祝司衍走进来时,两个小朋友已经蹲在那洗手了。   一阵风吹过来,祝司衍闻到味道不太对,走到他们俩中间蹲下。   “朝朝,你用的是洗洁精。”   说完握住卷卷的手腕,拿起来闻了闻。   “卷卷……你用的是洗衣液。”   闻言卷卷也凑上来仔细闻啊闻,惊奇道:“噢耶??”   他扭头去闻朝朝,用笃定的语气说:“找找,你是碗啊。”   朝朝震惊瞪大了眼睛,重复道:“朝朝,是……碗?嗯??”   卷卷点头,接着拍拍自己说:“卷宝是——衣呼!”   ————————   评论区掉落58个红包,下次更新抽噢~ 第189章 第 189 章:哥哥叛逆期18   朝朝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是碗,手还没洗完就迫不及待跑去告诉哥哥这件事。   “朝朝,碗。”   刚放下农具的季闻旭听见这句话一愣,问道:“什么碗?”   朝朝脾气很好的重复了一遍:“朝朝碗。”   水龙头旁边,祝司衍看着季闻旭脸上的疲惫,垂眸盯着还在搓手的卷卷。   发现有人在看自己,卷卷仰起头跟哥哥对视,突然发现哥哥在心虚,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缩了缩脖子,怂怂的眨巴着眼睛。   祝司衍转而瞪他这个罪魁祸首,卷卷毫不示弱立刻就瞪了回去。冲掉手上的泡沫后,还把手上的水全都往哥哥脸上甩。   干完坏事的小卷跑得飞快。   祝司衍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水,盯着卷卷跑起来时一颠一颠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卷卷一口气跑到厨房,想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季奶奶夹起一块小酥肉,他立刻自觉踮起脚张大嘴巴。刚喂完这个,朝朝碗也张着嘴‘啊啊啊’的跑进来了。   吃饭时,中午那几个菜被季奶奶重新加工后又端上了桌,她节俭了一辈子,舍不得浪费食物。   两个宝宝都逮着小酥肉吃。   季闻旭夹起一块中午的鸡翅放到了朝朝碗里,只要是放在朝朝碗里的东西他都是会吃的。   季闻旭问:“好吃吗?”   朝朝点头回答:“好吃。”   祝司衍看了眼已经把碗保护起来的卷卷,故意问道:“朝朝,那难吃吗?”   朝朝接着点点头,说:“难吃。”   卷卷恍然大悟,总结道:“好难吃!”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后,季爷爷先笑出声来,其他人也都跟着笑,只有卷卷和朝朝摸不着头脑。   中午剩下来的那几样菜大部分都进了祝司衍和季闻旭肚子里,平心而论,祝司衍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进步,称不上好吃也算不上有多难吃。   吃过饭,祝司衍在院子里推卷卷荡秋千玩,他每次被推出去的时候都会兴奋的‘噢’一声。   祝司衍说:“卷卷,哥哥很辛苦做出来的饭菜,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开开心心的卷卷翻了个非常明显的白眼,慢悠悠回答道:“下次,不要辛苦啦,不好吃哦。”   祝司衍继续说:“你这句话说的我很伤心。”   卷卷安慰道:“不要伤心。”   后面祝司衍没说什么了,做出一副很难受的模样在那里唉声叹气,卷卷听的烦了,从秋千上蹦了下来。   卷卷站得笔直,拽了拽哥哥衣角示意他蹲下来。   祝司衍以为他会被自己一个拥抱,谁能想到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小巴掌。   卷卷两只手都用上连拍了好几下,把哥哥脸拍得啪啪作响。   最后一把捏住他的嘴,凶巴巴地说:“好了,不许漏气了!听到了没有?”   打是下不去手,骂又怕被他偷师。   祝司衍只能伸手把卷卷搂到怀里,很用力的抱他,随便生点窝囊气。   傍晚天气要凉爽很多,太阳没入山峦,天边只剩下绚烂的晚霞。   被抱得不是很舒服的卷卷突然看见漂亮的云彩,想挣扎的动作顿住,眼睛瞪大盯着看。   他惊叹道:“哇~”   祝司衍听见声音,顺着卷卷的视线望去。   没看多久,卷卷想回秋千上去,祝司衍把他放下后轻轻推了一把让秋千荡起来。   卷卷抬起脚说:“高一点!”   祝司衍顺着他的意思微微用了些力气。   卷卷把脚抬得更高,兴奋道:“再高一点!哥哥,我要飞到漂亮云的怀里去。”   为了安全着想,祝司衍还是不敢推得太高,幸好卷卷也没发现。   等天边的晚霞散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祝司衍思考要怎么把玩疯了的卷卷喊回去洗澡时,顶着一脑门汗的卷卷先回到了他身边,主动把手塞到了他的掌心。   “漂亮云回家了,哥哥也回家吧。”   虽然今天白天过得鸡飞狗跳,祝司衍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不剩,但等他们都躺上床,香喷喷的卷卷穿着睡衣往他怀里一倒。   这瞬间,祝司衍什么脾气都没了,又开始发自内心的觉得他是个可爱卷宝。   每天季闻旭都会给两个小朋友发米花球当零食吃。   朝朝吃相很乖,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心。相比之下卷卷就很粗鲁,张大嘴巴就是咬,不可避免有些碎渣掉在了地上。   那几只小鸭子不知道从哪扭着屁股跑来,统统吃了个干净。   时间一长,小鸭子就把卷卷当成了妈妈,不管卷卷走到哪,身后都会跟着长长一串小鸭子,排得整整齐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他们已经在季家待了好久,这一期的工作即将到达尾声。   自从开拍第一天,穆导提议让小朋友自由发挥的效果很好,那之后宋导就不怎么发放固定任务卡了。   卷卷活泼聪明,朝朝乖巧听话,两个小朋友搭档时综艺感非常好,根本不需要成年人为他们写好剧本。   第二期还差一个片尾,工作人员按照导演要求准备了一大把气球走进小院,让四个嘉宾各自挑选一个气球。   宋导演终于再次发放任务卡,这次任务的标题是‘放飞烦恼’,让他们把烦恼写下来,随着气球一起放飞。   工作人员拿着纸笔过来,分发给他们每一个人。   考虑到有两个小朋友不识字的问题,穆导演说:“如果不想写字的话,画下来也可以。”   卷卷拔掉笔帽,趴在桌子上开始认真思考。   穆导演还在旁边跟他说:“要画你现在觉得最不开心的一件事情哦。”   卷卷头也不抬回答道:“几道啦。”   等规定的时间结束,卷卷放下笔,祝司衍立刻凑过来看,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   祝司衍问:“这个是什么?太阳为什么让你不开心?”   卷卷纠正道:“不系太阳,系大太阳!”   祝司衍:“嗯?”   卷卷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脸,叹了一口气后说:“大太阳不好,太晒啦!卷宝想出去玩呢,哥哥总说……”   说到这里时卷卷专门停顿了一下,才模仿着哥哥的语气接着说:“祝卷卷!太阳太大了,不可以出门!”   卷卷一边说一边把纸翻了一页,背面是一个大小适中的太阳。   “太阳哇,介么大就很棒哦。”   祝司衍不知道怎么去跟卷卷解释,自己口中的大太阳并不是他以为的意思,就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祝司衍和卷卷一起把写上‘烦恼’的纸条拴在气球上,每人牵着一个气球去了山坡上。   虽然这个地方偏僻又落后,但风景是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夕阳西下时。   宋导演在镜头外提醒道:“一起喊三二一,喊完了大家一起松开手。”   沟通好流程后,四个人一起齐声喊道:“三、二、一!”   松开手的瞬间,四个气球就开始慢悠悠的往天上飘。   卷卷撒开手时就后悔了,蹦了下想把它抓回来却已经碰不到了,追着跑了几步。   他仰起头盯着越飞越远的小黄鸭,朝它喊道:“拜托,和太阳说,小一点嘛!还让不让小孩只玩啦!”   所有人都以为拍摄已经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非常松弛,其中一个负责卷卷的跟拍恰好没有关掉设备。   卷卷拽着哥哥的衣角蹦蹦跳跳,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停下脚步问:“小鸭只认识去太阳那里的路吗?”   祝司衍弯腰把他扛起来,快步往季家的方向跑。   第二期的录制结束,祝司衍开始收拾起行李,把该带走的都收拾进行李箱后,卷卷突然又说他舍不得那群小鸭子。   祝司衍跟他商量了很久,奈何卷卷跟它们已经培养出了感情,死活就是不同意。   没办法,祝司衍就想掏钱把鸭子给买下来。   最后季闻旭没有收他的钱,把那几只鸭子打包,当做礼物送给了卷卷。   真到了离别的那天,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季闻旭还是第一次看见朝朝哭得这么可怜。   幸好,第二期和第三期录制间隔很短,季闻旭跟朝朝承诺过几天他们就去找卷卷玩,才哄朝朝松开了抱住卷卷的手。   祝司衍提前跟他爸妈打了招呼,把那几只鸭子安顿在祝父一个朋友的庄园里养着。   回家的当天晚上,祝母把祝司衍喊去了书房,说想好好跟他谈一谈。   听见关门声,原本坐在地毯上拆魔方的卷卷瞬间不乐意了,立刻把魔方往爸爸怀里一塞,穿上拖鞋跑到书房门口拍门。   祝父也想不通为什么,反正他们家里的门必须全部保持开着的状态。卷卷也不进去,但就是不让关门,人在屋里把门关上那更是罪加一等。   书房里,祝母把一杯白开水放到祝司衍面前,犹豫着要怎么跟他开口。   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让祝司衍也觉得莫名不安,他握住玻璃杯垂眸,低声道:“妈,您有事可以直接说。”   开口之前祝司衍脑海中闪烁过无数个念头,或许是他父母还是不赞同他混娱乐圈,想劝他回家走上他们眼里的正路。   话音刚落,拍门声就响起,还伴随着卷卷中气十足的声音。   “把门打开!开门啊——”   用手拍不开卷卷就换脚踹,急切的说道:“系卷宝哇!”   原本祝司衍就不知道要怎么去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卷卷的到来像是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卷卷进来了,很不开心的问:“关门,做什么?”   祝母回答道:“妈妈有事情要跟哥哥说。”   卷卷立刻说道:“卷宝也有事情要跟哥哥说。”   来都来了,肯定是送不回去了,祝司衍索性就把卷卷抱到怀里,回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   有卷卷在,气氛不至于太凝重。   祝母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衍衍,你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虽然祝司衍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并不算长,但祝母还是觉得他的情况不太对。   他们去外地录节目时,祝母有意去了解了一下祝司衍在娱乐圈里的种种,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听见这句话,祝司衍有些不敢抬头去看他妈的脸,垂眸盯着卷卷头顶的发旋。   良久后,他才硬邦邦的回答道:“没有这个必要。”   祝司衍的这个反应更像侧面证明祝母想的没错,她叹了口气后用不赞同的语气说:“衍衍,这种思想是不对的。”   妈妈说的话卷卷没听懂,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站在妈妈那边一起谴责哥哥。   “不对的!”   祝母劝道:“衍衍,你发现自己生病了就应该去看医生,逃避和拖延都解决不了问题。明天,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祝司衍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时,听到‘医院’两个字的卷卷已经从他腿上滑了下去,火烧屁股一样往门口跑。   现在热闹不凑了,门也是可以关的了。   片刻后,一个小脑袋伸了进来,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妈妈,卷宝身体超棒的!”   陈述完这个事实,卷卷十分大方地摆摆手。   “针给哥哥打,都给哥哥打啦。” 第190章 第 190 章:哥哥叛逆期19   卷卷慷慨完还很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蹬蹬蹬’溜得飞快,生怕跑慢了就要被逮住一起。   书房里,祝司衍端起温水喝了一口,他原本紧绷的神经被卷卷给搅和的放松了许多。   说来说去还是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当初他跟父母闹掰离家出走,执意要去追求梦想,想做出成绩让他父母看到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灰头土脸的回来。   快节奏的娱乐圈里,祝司衍入睡障碍、悲观厌食耳鸣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在母亲耐心的引导下,祝司衍选择坦白道:“之前有一点,但是我感觉现在已经好多了。”   从前跑通告的时候,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疲惫,大脑告诉他应该去休息,但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或许是因为带卷卷比跑通告还要累,祝司衍已经连续很长时间觉得睡不够了,偶尔甚至要卷卷喊他。   祝母看祝司衍现在的气色确实比刚回家时要好上很多,但还是放心不下,就商量道:“我已经帮你预约了一个心理咨询师,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不管是需要治疗还是吃药。”   “好……”祝司衍停顿了一下,又说,“妈,我想让卷卷陪我一起。”   有卷卷在的时候,他总会感觉很轻松。   祝母想到卷卷一听医院就跑的比谁都快得样子,无奈弯了弯唇,说:“这个我要跟他商量一下。”   出去工作这么长时间都是跟哥哥在一起,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卷卷跑去哥哥卧室里抱走了自己的小枕头,今晚想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睡前,祝母握住卷卷的小手说:“哥哥是个胆小鬼。”   卷卷:“昂?”   “宝宝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说哥哥是个胆小鬼吗?”祝母问。   卷卷摇了摇头,追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哥哥生病了,但是他不敢一个人去看医生,怎么办呢?”祝母状似为难。   闻言卷卷也皱起了眉毛,他嘀咕道:“怎么办呢。”   祝母接着说:“勇敢的卷卷小朋友,愿不愿意陪哥哥一起去医院?”   卷卷挪啊挪把自己挪到了被窝里面,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后,才瓮声瓮气地说道:“卷宝突然不勇敢了噢。”   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卷卷对着罪魁祸首就是一个连环踹,紧接着毫不留情卷走了所有被子。   祝父洗好澡还没躺下就被卷卷给踹出去了,他站在床边问:“我干什么了?”   祝母用手掌轻轻拍着卷卷,叹了口气后说:“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在半空中挥啊挥吸引妈妈的注意力。   他喊道:“妈妈,嗯……”   正在想如果卷卷真不愿意要怎么办的祝母,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盯着他还在乱动的小手握了起来。   “妈妈在的。”   妈妈的手对于卷卷来说有些大,他挑了一根手指攥在掌心,又说道:“哎呀!”   小孩子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卷卷扭扭捏捏的模样,让祝母突然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有得到让他满足的东西。   “首先,妈妈跟你保证,我们勇敢的卷卷小朋友只是去陪哥哥看病,绝对、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其他的情况。”   被子里,卷卷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十分担心说好陪哥哥看病,最后针会扎在自己胳膊上。   “然后,让哥哥带卷卷去吃卷卷最喜欢的炸鸡好不好?卷卷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由哥哥买单。”   卷卷握紧妈妈的手指,借力从被窝里爬了出去,答应道:“嚎!”   说到这里卷卷已经很满意了,正开心着的时候,又听见妈妈说:“还可以让爸爸给卷卷买一辆小汽车,就可以开车带杰杰兜风了哦。”   爸爸?   卷卷突然想起来,看了眼身上什么都没有盖直挺挺躺在那的爸爸,用脚踹了点被子给他。   自己站起来叉腰,宣布道:“我系最勇敢的宝宝!”   看他骄傲的小模样,祝母弯了弯唇说:“还没有说完呢宝贝,还有妈妈,卷卷想要妈妈给你什么呢?”   卷卷朝她扑过去,把妈妈的手放到自己身上,闭上眼睛回答道:“妈妈,拍拍。”   一夜好眠。   第二天,祝父祝母请了假,专门空出一天带祝司衍去看心理医生,祝父亲自开的车。   车辆行驶到一个路口,等待红绿灯时祝父突然问道:“不会有狗仔跟着偷拍吧?”   后座卷卷立刻坐正四处张望:“狗崽?哪里??”   木已成舟后祝司衍反倒轻松很多,他甚至有心情跟他爸打趣,说:“爸,您还知道狗仔呢?”   “前段时间他专门上网看的。”祝母解释道。   车辆再次启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狗崽在哪里的卷卷靠了回去,踢了踢哥哥,示意他帮自己翘一下二郎腿。   祝司衍伸手帮忙,弄好了才说:“你看看好看吗?”   这句话成功把卷卷气的不想翘二郎腿了,他把腿放下用力一蹬鞋子飞了出去,两只脚想踩到前面的座椅后背上去。   奈何腿太短,他像个小芭蕾舞演员那样把脚伸到最直也够不到,套着卡通袜子的脚趾在半空中弯了弯,做着最后的努力。   到达目的地,祝司衍捡起被他踹飞的鞋给他套上,抱起卷卷一家四口一起进了大楼。   到达相应楼层,祝父和祝母在外面等。   心理咨询室布置的很温馨,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原本还很紧张的卷卷渐渐放松下来,趴在哥哥肩膀上观察这个房间的摆设。   心理咨询师的声音很柔和,叽里咕噜说着一堆卷卷听不懂的话,成功把他给哄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祝司衍抱着睡熟的卷卷走出去。   祝母立刻起身迎上来想询问结果,祝司衍先侧过身去让她看了眼睡着的卷卷,祝母立刻闭上了嘴。   等走出大楼,外面刺目的阳光把卷卷晒醒了,他揉着眼睛往哥哥怀里藏,发出了不满的哼哼。   这时候祝母才开口问:“情况怎么样?”   祝司衍放慢了脚步,轻拍卷卷后背,顺便回答道:“说我如果焦虑的话可以过来跟她聊聊天,我现在的情况还好,不需要再跑一趟医院了。”   听见这个结果,祝父祝母都松了口气。   “炸鸡炸鸡,酥酥吹吹的炸鸡。”陪诊服务结束,卷卷刚清醒一点就要跟哥哥讨要他的报酬了。   祝司衍抱着卷卷去附近一家快餐店,很有经验的卷卷已经可以独立点餐。   点好后的等待时间里,卷卷跟哥哥说:“辛苦卷宝噢。”   祝司衍忍住想笑的冲动,卷卷进门坐下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甚至还打呼噜!在咨询过程中,心理咨询师都忍不住看了这个睡眠质量超棒的小胖卷好几眼。   由于祝父祝母还在车上等他们,祝司衍选了打包。   从前每次都是在店里吃的卷卷不乐意了,他抱着手站在那里瞪哥哥,小小的人生了个好大的气。   祝司衍把他牵到旁边以免挡路,轻声问:“怎么了?”   卷卷看了眼哥哥手上的袋子。   祝司衍明白了,找出里面自带的手套给卷卷戴上,让他把手伸进去拿了个炸鸡腿出来。   终于,他愿意走了。   祝司衍单手抱着卷卷,卷卷一只手搂着哥哥脖子,另外一只手拿着炸鸡腿已经先啃上了。   刚出锅的炸鸡腿表皮还是一样的酥脆,卷卷咬了一大口,越咀嚼越觉得不对,神情严肃开始紧张地慢慢嚼。   尝到里面的味道,卷卷用力吸了一口气,大喊道:“我的嘴巴,有点炸!”   他太慌张,甚至有点破音。   祝司衍看了眼没看出什么问题,默默加快脚步回车上。   车门一关,卷卷两眼泪汪汪跟妈妈告状:“呜……嘴巴。”   祝母把他接到了自己怀里哄,祝司衍拿着单子看了眼,说:“今天你怎么点的微辣?”   说完这句话后,祝司衍突然发现自己跟不认字的卷卷说这个毫无意义,放弃争论,想去拿他的鸡腿。   卷卷攥得很紧,呜着呜着甚至又抽空咬了一口,他就这样一边哭一边吃完了整个鸡腿。   中途被辣的受不了,还扯着嗓子嗷了几声。   啃得干干净净后,才任由哥哥抢走他的鸡骨头,吸了吸被辣出来的鼻涕。   祝母拿纸巾帮他擦了擦,祝司衍找出套餐里的牛奶,插进吸管后再把吸管递到卷卷嘴边,说:“喝一口,含在嘴里可以解辣。”   吃完鸡腿后辣辣的难受劲儿才上来,卷卷听话喝了一大口包在嘴里。   腮帮子鼓了起来,嘴被辣得通红,因为之前哭了好一会儿睫毛还湿着,嘴里含着牛奶不敢乱动,神情严肃。   看他认真又可怜的小模样,祝司衍没忍住笑出了声,卷卷立刻斜着眼睛瞪他。   整张脸上只有眼珠子动了,祝司衍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我不是笑你,你哈哈哈……”   ————————   是六千营养液的加更[猫爪] 第191章 第 191 章:哥哥叛逆期20   卷卷只是年纪小,不是脑子不好,能听得出来哥哥就是在笑他,生气握紧小拳头对准哥哥用力捶下去,想让哥哥见识一下卷卷的厉害。   祝司衍看卷卷鼓着嘴打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卷卷看了眼妈妈,却发现妈妈也在笑他,朝着哥哥把嘴里的牛奶都‘噗’了过去。   等祝司衍察觉到不对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被喷了一身进口牛奶。   这还没完,没有牛奶束缚的卷卷像一头生气的小牛犊朝着哥哥撞了过去,直接跟他打了起来。   “啊,啊!!”   面前车窗突然被降下,骑在哥哥身上的卷卷有些懵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交警叔叔骑着摩托车停在旁边。   距离近到他可以从叔叔偷窥镜片上看到自己!   卷卷收回不小心放在哥哥脖子上的手,迅速爬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前面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路上车辆是堵着的,交警过来处理时,正好听见从这辆车里传出小朋友愤怒的咆哮。   祝父顺势帮忙打开了车窗,仅需交警的一个注视卷卷就变得老实巴交。   交警处理事情十分迅速,道路很快就恢复了畅通。   祝母抽了两张湿纸巾递给祝司衍让他擦一擦,把还想扑过去跟哥哥打架的卷卷抱到怀里来,用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卷卷不甘心扭了两下发现扭不开,就歪着脑袋看着妈妈问:“昂?”   祝母低头哄道:“妈妈想抱一会儿卷宝,可以吗?”   卷卷听见这句话有些得意,点点头回答道:“嚎!免费抱!”   事实证明,对小朋友不能打开收费的大门。开通付费服务的卷宝,今早用手穿走爸爸的拖鞋化身四驱卷卷时,叫他还回来都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   回家后祝司衍直奔房间洗澡,祝父联系司机让他把车开去店里精洗。   祝父承诺要送给卷卷的那个小汽车礼物已经放到了院子里。   卷卷戴着安全帽坐上去,祝父在旁边教他那些按键是做什么的,只教了两遍卷卷就记住了,一脚油门踩下去,狠狠撞在了花坛上。   幸好不管是小汽车还是花坛质量都不错,只是车漆有磨损。   第一次握上方向盘的卷卷十分兴奋,很享受风在耳旁呼呼吹的感觉。   祝司衍洗好澡后站在二楼阳台上,拿出手机对准卷卷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自己的账号上。   想想还是没忍住,用了网上很火的那个文案。   司衍:我家孩子可以做童模吗?   发完后,祝司衍才看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季闻旭发过来的。   点进去一看,说是在他们走后朝朝一直很想卷卷,今天哭了很久。   季闻旭询问祝司衍什么时候有空开个视频,让卷卷跟朝朝聊一聊。   等祝司衍下楼,看卷卷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又吃上了,一点也不长记性。   卷卷从整桶里挑选出了最大的炸鸡腿,大到他要用两只手举着啃。这回卷卷吃的很小心,只啃掉外面裹着的酥皮。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跟哥哥分享:“这样只,不炸喔~”   说完卷卷空出一只手,为自己竖起大拇指夸道:“卷宝,真棒!”   祝司衍走到他旁边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朝朝想跟你说话,你想不想跟他视频?”   卷卷点头:“想吧?想吧。”   得到卷卷的允许后,祝司衍在他身边坐下,打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通,快到像他们守在手机旁边一样。   手机屏幕上,朝朝眼睛哭得通红还有些肿。   卷卷震惊说道:“找找眼睛,穿衣呼啦?”   电话那头的朝朝吸了吸鼻子,很认真的跟卷卷解释:“没有穿衣服,是朝朝哭,哥哥打的。”   费劲帮朝朝擦了半天眼泪的季闻旭懒得解释。   原本歪在靠枕上的卷卷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坐了起来:“啊?”   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祝司衍听到这句话也不走了,从桌上果盘里随便拿了个橘子,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十分缓慢的剥开橘子皮。   很可惜朝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交代完眼睛肿肿的原因后就跟卷卷说起了别的。   坐在旁边的祝司衍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偶尔观察下卷卷的脸色,他好像听懂了。   他们两个小朋友聊了很久,卷卷已经把一个鸡腿的酥皮啃得干干净净,拍拍手跟朝朝说了再见。   祝司衍正好剥好橘子,掰开一瓣喂到卷卷的嘴里。   “嗷!”毫无防备的卷卷被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握紧手对准哥哥的脸就是重重一拳。   祝母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卷卷用力甩着脑袋,祝司衍用手捂着脸,兄弟俩都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卷卷被酸得直流口水,根本控制不住。   那一拳正好打在祝司衍鼻子上,他也不知道这屁大点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捂着鼻子好半天才缓过神。   祝司衍吼道:“祝卷卷!”   听到哥哥在凶自己,卷卷不服输的吼了回去:“啊,啊哇!!”   他声音甚至比哥哥更大,大到恨不得把天花板掀开。   祝母恰好下楼,卷卷看到妈妈立刻哭上了,开始告状:“哥哥系魔鬼!呜……害我哇,卷宝嘴巴,哭哭了,呜啊。”   祝母先拿纸巾先帮他擦了擦,看卷卷生气又委屈的模样,再看祝司衍也没好到哪里去,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度过大儿子刚回家的新鲜感和温馨时期,就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常。说这个也不好,说那个也不对,祝母只能抱卷卷去洗一洗。   坐在沙发上的祝司衍不相信橘子能把卷卷酸成那样,他自己也掰了一瓣送进嘴里,咬开的瞬间酸味直冲天灵盖!   祝司衍吐出橘子,原谅卷卷了。   洗手间里,阿姨帮着一起把卷卷洗干净后,把他的上衣也换掉了。   卷卷搂着妈妈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哥哥系魔鬼!!”   祝母问:“为什么?”   对此,卷卷很有发言权,他解释道:“做魔鬼饭,系魔鬼银,可怕呢!”   祝母捏了捏他的小脸,低声道:“不可以这么说哥哥,他会伤心的。”   卷卷立刻反驳:“哥哥不可以这么对卷宝,卷宝会打银的!”   对于卷卷的这个说法,祝母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卷卷说得对,妈妈会去说哥哥,卷卷和哥哥都不要这样好吗?”   卷卷噘着嘴有点不情愿,他其实愿意吃哥哥做的魔鬼食物,只要他吃了哥哥让他打一顿。   可面对妈妈的要求,卷卷还是答应了。   他说:“哥哥对不起,卷宝对不起。”   祝母带着卷卷去找祝司衍,说:“衍衍,下次不能给卷卷吃这种东西了。”   祝司衍配合说道:“好,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卷卷。”   得到道歉的卷卷抬起下巴回答道:“嗯,没瓜系,对不起,衍衍。”   听见他喊自己名字,刚道完歉的祝司衍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妈,家里放这么酸的橘子干什么?”   经过哥哥提醒,卷卷也觉得家里放这么难吃的果子不对,他把桌子上的青橘子一个一个搬到了稍远些的柜子上。   跟阿姨说:“丢掉!”   祝母回答:“你爸爱吃。”   说话间祝父正好从门外走进来,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卷卷就先顶着脑袋朝他发起了攻击。   “魔鬼爸爸!!”   祝母跟他解释了一下原因,祝父忍住想笑的冲动说:“全都怪哥哥给你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卷卷并不觉得哥哥坏那爸爸就一定好,而是粗暴的宣判:“都系魔鬼!”   当天晚上,卷卷不想跟魔鬼一起睡,洗完澡后穿着小熊连体睡衣,牵着妈妈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这个儿童房装好后卷卷一晚上也没睡过,床上躺着一只比卷卷还要大一点的玩偶,卷卷甚至贴心给它盖上了被子。   卷卷把玩偶从床上拽了下来扔到地板上,拍拍床说:“妈妈,宝宝睡这里。”   看卷卷坚定的样子,祝母配合坐到了床上躺下。一个成年人躺在儿童床上,她连腿都伸不直。   卷卷不死心跑到床尾去看了看,确定床真的放不下妈妈后,愤怒踢了它一脚,叹了口气说:“床太小了呢,爸爸睡这里吧?”   说完,卷卷把爸爸扯进来往床上推。   祝父比祝母还要高一点,大块头缩在精致的儿童床上莫名显得可怜。   卷卷用额头朝爸爸撞去,生气嫌弃道:“都怪你太大了,哼!长这么大做什么,躺不下了哇!”   ————————   看角色卡,有小比卷的出生过程嘿嘿   评论区掉落55个红包,下次更新抽哦 第192章 第 192 章:哥哥叛逆期21   祝父清楚知道,卷卷生气时自己呼吸都是错。硬邦邦躺在那一动不动,直到嘴硬心软的宝宝允许他回房间睡觉。   躺下后,卷卷还是有点生气,抬起脚对准魔鬼爸爸就是一个连环踹。   一边踹一边说:“怪你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等卷卷累了,困意袭来,他翻了个身搂住妈妈的手臂,就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脑袋一歪迅速入睡。   终于听见卷卷均匀的呼吸声,祝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卷卷换了个姿势,头高高仰起,撅着屁股把一只脚放到爸爸身上,整个人横了过来。   祝父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卷卷光着的脚,意料之中他又不知不觉把袜子给甩掉了。   就算是睡着了,卷卷也不喜欢有东西束缚住自己的脚,胡乱蹬了几下开始哼哼。   祝父松开手的瞬间,他立刻就消停了。   祝母怕卷卷睡不安稳,轻轻拍了两下哄道:“睡吧。”   安静的夜里,卷卷又胡乱踢了一脚,然后把脚收了回去,背对着爸爸睡了。   …………   那天朝朝挂了跟卷卷的视频通话后总是哭,再加上听说卷卷生日快要到了,季闻旭就提前带朝朝来给卷卷庆祝三岁生日。   录制前,两个小朋友先凑在一起开开心心玩了几天。   等到了录节目的那天,剧组专门安排了个工作人员跟卷卷沟通。   “今天我们要补拍一下去机场里接人的镜头哦。”   正在接水的卷卷没发现是在跟自己讲话,等小水壶里装满水后,他提起来去给月季花浇水。   面对一个刚满三岁的宝宝不愿意配合剧本演出,导演组只能想办法调整,改为让祝司衍独自去接人。   来到祝家的第一天,节目组主要拍卷卷和朝朝玩耍的日常,并没有为他们布置任务。   晚饭后的动画片环节结束,卷卷说想带朝朝去兜风。   祝司衍从柜子里找出卷卷的防护装备,拿起另一个丢给季闻旭,让他给朝朝戴一下。   季闻旭打开包,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忍不住问:“至于这么小心吗?”   话是这么说,但季闻旭还是立刻蹲下给朝朝穿护具。   祝司衍熟练地帮卷卷戴好安全帽,轻轻敲了下。卷卷急忙抱住,抬起头朝哥哥翻白眼。   “哥哥坏!”   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去了地下停车场,那辆浅蓝色的儿童小汽车占据了一个车位,停在众多豪车中间,显得格外小巧可爱。   等卷卷按下开关后,祝司衍不放心地叮嘱道:“朝朝,要抓紧扶手。”   话音刚落,小汽车‘嗖’一下就冲了出去,早有准备的祝司衍长腿一迈,已经跟了上去。   季闻旭回过神后也急忙追上去。   卷卷开出了横冲直撞的架势,祝司衍靠再栏杆上故作轻松的跟季闻旭说:“前几天我还在想要不要带卷卷去玩碰碰车算了,反正他也到处撞。”   根据前段时间的相处,季闻旭阻拦道:“别了,我觉得你带他玩了,他会把他的小汽车当碰碰车开。”   祝司衍弯了弯唇,点头表示认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成年人总会忍不住预设许多未发生的危险,而两位当事人只觉得好刺激。   晚上,祝司衍哄卷卷睡觉时手机突然震了下,卷卷立刻探头去看,屏幕上是杰杰的头像。   祝司衍拿起来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杰杰爸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卷卷,明早要不要一起散步?”   卷卷歪倒了哥哥的怀里蹭手机看,偷偷观察哥哥的脸色,伸出手快速按下语音键,答应道:“嚎!”   消息发出去后,卷卷点点自己的语音听了一遍。   手机又震了下,擅长得寸进尺的卷卷已经不看哥哥脸色了,他自作主张直接点开。   杰杰爸爸说:“好,那我们说好了哦,杰杰,过来跟卷卷说晚安明天见。”   紧随其后一条语音,是杰杰胡乱汪汪叫了几声。   卷卷说:“杰杰晚安,明天见哦。”   看他们聊得差不多了,祝司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说:“快点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就怎么办。”   闻言卷卷立刻闭上眼躺得笔直,大声说道:“卷宝睡着了。”   祝司衍没有拆穿,卷卷每次装睡都会真的睡着。   第二天,祝司衍是被卷卷折腾醒的,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   他还一边拱一边说:“天灵灵地灵灵,哥哥醒醒。”   只要卷卷醒了,祝司衍就知道自己睡不了了,坐起来平复心情时,卷卷已经顶着他的海胆脑袋起床。   等祝司衍换了身衣服下楼时,看卷卷已经把他的车开到了大门口,还说:“喔喔,带姐姐兜风喔~”   祝司衍看着这辆破破烂烂的新车,制止道:“不行。”   卷卷皱起眉问:“为什么?”   由于卷卷车技实在是太糟糕,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基本上只让他在家附近玩。   但这个理由卷卷肯定听不进去,他只会自信心满满的保证自己技术超棒的!   正好看见朝朝下楼,祝司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他跟卷卷说:“你的小车只能带一个乘客,杰杰和朝朝你选哪一个?”   这个问题成功让卷卷面露难色,他纠结半天后抓了抓头发说:“卷宝不要开车了。”   他做不出选择,所以就干脆让这个问题不要出现。   祝司衍松了口气,夸道:“很聪明。”   简单吃过早饭后,卷卷背上小书包,牵着朝朝一起出门去找杰杰。   到公园时,杰杰已经在公园里跑了好几圈。   卷卷喊道:“姐姐!”   四条腿各跑各的杰杰听见熟悉的呼喊立刻刹车,扭头朝卷卷跑过来,亲亲热热的蹭他,卷卷也蹭了回去。   两个小孩陪一只小狗玩,祝司衍和杰杰爸都松了口气。   太阳渐渐升起,夏天太热,杰杰爸去附近超市里买了几根雪糕,人和小狗都有份。   吃完冰棍,杰杰消耗掉的体力仿佛回来了,看出它还有继续撒欢的想法,已经被晒得有些受不了的杰杰爸厉声道:“坐下!”   朝朝左看看右看看,犹犹豫豫蹲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叔叔突然变得这么凶。   杰杰仿佛长了一身反骨,非但不听话,还朝着主人叫了几声挑衅。   杰杰爸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说:“我叫你坐下!”   还在啃雪糕的卷卷听见这句话,也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他的动作很大,杰杰爸注意到后先是一愣,回过神后有些哭笑不得。   左边的朝朝蹲着正在偷看他,右边的卷卷坐着正在用力咬雪糕泄愤,只有中间的柴犬依旧昂首挺胸满脸不服气的样子。   杰杰爸干脆蹲下,扬起手对准杰杰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巴掌下去,骂道:“没长耳朵是不是?”   蹲着的朝朝被吓得抖了抖,立刻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满脸都写着不要打我。   杰杰爸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缓和了脸色把他们俩牵起来,解释道:“我不是让你们坐。”   亲眼目睹主人区别对待的杰杰立刻朝他狂吠,又换来了一巴掌,这回它终于服气了。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祝司衍准备带他们俩回家,让卷卷和朝朝跟杰杰说再见。   卷卷自己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姐姐挥了挥手说:“拜拜~”   回家路上,祝司衍跟他们说:“今天我们有任务要完成。”   卷卷问:“系什么?”   祝司衍回答道:“回家再说,太阳太大了。”   就算卷卷穿着防晒衣戴着帽子还是觉得晒,他面露气愤,嘀咕道:“小鸭只到太阳那里了没有哇?”   卷卷仰起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说:“太阳哇,你太大啦!听到了吗?你听不到,你也没有长耳朵。”   他们刚到家,工作人员就把任务卡递给了卷卷,他又送给了哥哥。   “今天的任务是:我是小导游。”   念完任务卡上的内容后,祝司衍跟卷卷解释道:“今天你要先跟哥哥去动物园熟悉一下环境,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导游,过几天要带朝朝哥哥去玩的。”   卷卷没听懂自己要去做什么,只知道哥哥要带他出去玩,朝朝哥哥也要带他出去玩。   他出去玩了还能玩!   这么好的事情卷卷根本不用想就答应了,立刻去找阿姨帮忙收拾自己的小书包出门。   今天早上,拍完两个小朋友跟小狗玩的镜头后,导演就通知祝司衍第三期素材拍得差不多了,让他们准备一下录第四期。   原定主题是交换带娃,把季闻旭和祝司衍手忙脚乱作为看点。奈何朝朝太乖谁带都行,卷卷又跟季闻旭混熟了,亲哥哥不在的时候就把季闻旭当哥哥用。   导演觉得拍不出什么效果,就临时决定将第四期改为户外。正好他们节目组赞助商之一的动物园即将开业,地点都是现成的。   交换弟弟,去动物园里度过一整天的时间,等节目播出后正好宣传。   驱车前往尚未开始营业的动物园,他们从完全不同的两个门进入。   卷卷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搭配牛仔背带裤,裤子只到膝盖那,戴着一个鸭舌帽遮阳,自己背着小书包走在前面。   不知道是因为过完三岁生日长大了些,还是因为现在天气太热,卷卷不像以前那样爱让人抱着了,更喜欢自己走。   每到一个新地方,导游都会拿着旗子跟他们介绍动物,偶尔还会送出食物让他去投喂。   卷卷接过导游递给自己的胡萝卜,跑到哥哥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申请抱抱。   小朋友的高度根本够不到大象。   祝司衍把他抱起来走到栏杆旁边,卷卷想把胡萝卜掰成两段,用尽吃奶的力气龇牙咧嘴,脸憋得通红。   终于听见清脆一声响,卷卷举起左手把稍微短些的喂给大象。   大象用鼻子小心翼翼卷走了半根胡萝卜,卷卷惊讶‘哦’了一声。   看大象吃完,卷卷回头看向哥哥,把胡萝卜递到哥哥嘴边,问:“哥哥爱卷宝吗?”   兄弟之间毫无信任可言,祝司衍怕卷卷会直接塞自己嘴里,头往后仰跟他拉开距离,冷漠道:“现在不爱。”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他问:“为什么!”   祝司衍很了解卷卷的性格,面无表情回答道:“现在爱你,你会让我表演一下用鼻子吃胡萝卜,对吗?”   心思正好被猜中的卷卷生气噘嘴,用鼻子喷气。   “哼……哼!!” 第193章 第 193 章:哥哥叛逆期22   卷卷举起剩下的胡萝卜,等大象鼻子卷走后,用脑袋撞了一下哥哥的头泄愤。   “好了,现在很爱你了,哥哥最爱我们卷宝了。”祝司衍哄道。   卷卷绷着小脸用力往后仰,避开他想跟自己贴贴的动作,反驳道:“才不系!你只爱不让你用鼻子吃胡萝卜的卷宝。”   换做其他事祝司衍可能就答应了,但这个他是真的做不到。   干脆点了点头夸道:“是的,卷宝好聪明。”   在导游的引领下,卷卷喂了羊驼,看孔雀开屏、老虎爬树、乌龟晒背……   走到山脚下时,导游停下脚步询问道:“猴山要去看吗?这里的猴子很凶。”   动物园里大部分动物都是从其他地方引进的,只有这群猴子是原住民,又或者说是钉子户。   祝司衍想到自己以前在手机上刷到过这群猴子的视频,它们以欺负游客取乐,臭名昭著。   他蹲下跟卷卷商量道:“这山好高,很难爬,累着我们卷宝了怎么办呀?”   闻言卷卷立刻上前半步搂住了哥哥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身上说:“这样只,就不累了。”   祝司衍不死心,继续说:“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这群猴子太凶了,我害怕。”   “不好呢。”卷卷果断摇头拒绝。   他已经被导游勾起了兴趣,想看看山上的猴子到底有多凶。   看卷卷执意要去,导游只能提醒道:“那要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哦,它们真的很不讲理。”   祝司衍无奈抱起卷卷往山上走。   卷卷拍拍哥哥安慰,又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说:“保护你,不害怕。”   刚走到半山腰就有猴子出没,导游从包里掏出食物送给它们当过路费。   卷卷很喜欢喂小动物吃东西,挣扎着也想去喂。   知道这群猴子有多凶的祝司衍不想让卷卷落地,说了半天,卷卷扭动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   怕他摔着,祝司衍只能松开手。   卷卷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把书包放在大腿上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两个果冻。   一个粉红色的草莓味,一个浅绿色的苹果味。   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左看看右看看,正纠结要把哪一个喂猴子时,突然两只手都空了。   卷卷震惊抬起头,只看见两只猴子离开的背影,他愤怒朝它们大吼道:“啊——哥哥!”   祝司衍想去帮他抢回来,卷卷也跟着去追,刚走两步路突然听见身后又有动静。   他扭头一看,还有猴子在翻他的小书包!   卷卷连忙跑回去扯住书包的肩带,跟猴子开始拔河。   卷卷一边哼哧哼哧拔,一边骂道:“没有礼貌,你没有礼貌,你不对,你坏!!”   “呜呜哇……系卷宝的!不要拿肘哇!!”   “哥哥,哥哥!”   祝司衍听见呼喊,果冻还没追回来就转身,先朝卷卷跑去。   抢包的猴子在这座山上横行霸道惯了,看见大人过来也不害怕,反倒是又用了些力气,挎着奶黄色的小书包跑了。   没抢过的卷卷生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眼泪,等哥哥走到面前,一头扑到他怀里伤心哭了起来。   “它,没有礼貌,不讲理!它是大魔鬼!!”卷卷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骂它们。   祝司衍轻轻拍着卷卷的后背,安抚道:“就是,它们没有长耳朵吗?怎么听不到我们卷宝讲话。”   卷卷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哥哥,格外认真地说道:“嗯!没有长耳朵的,大!魔鬼!!”   幸好导游的经验还算丰富,找猴王要回了那个奶黄色的小书包,很可惜里面装着的零食已经被猴子们分完了。   卷卷搂着瘪瘪的书包,哭得更伤心了,下山路上呜呜了一路。   等到山下后,导游去路边的小吃店里拿了一个巨无霸冰淇淋,递到卷卷手上说:“这是猴子妈妈的赔礼。”   卷卷接过比自己脸还要大的冰淇淋先舔了一口,终于不哭了,他说:“不没瓜系,我很生气!”   祝司衍赞同道:“不原谅也是可以的。”   卷卷用力点头:“不原谅!”   趁着这个机会,祝司衍教道:“别人和你道歉,那是别人知道错了,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但并不意味着别人说了对不起,你就一定要说没关系。”   卷卷‘嗯’了声示意自己听到了,歪在哥哥的肩膀上,继续吃他的超大号冰淇淋。   动物园里最后一个游玩的地点是海洋馆,刚进门就是一条海底走廊,能看到很多漂亮的鱼群从头顶游过。   卷卷仰起头,视线追随着鱼群远去,把剩下的冰淇淋塞到哥哥手上,想自己下去看。   他最喜欢的是水母馆,颜色形状各异的水母,他看的根本舍不得离开。   即将走到尽头时,卷卷趴在玻璃上,等待导游口中那条巨大的鱼。   没多久,白鲸慢悠悠游来,离卷卷越来越近。   对于卷卷这么小的小朋友来说,白鲸体型是真的很巨大了,他认真观察着白鲸跟其他鱼身上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白鲸朝卷卷猛冲,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瞬间,卷卷忘了有玻璃隔绝它碰不到自己,只看见它张开了一个可以把自己装进去的大嘴巴。   被吓得一个激灵,后退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板上。   “哇……呜啊!!”   祝司衍弯腰把他扶起来,卷卷立刻冲到玻璃前,握紧小拳头对准白鲸离去的背影捶了一下。   他愤怒道:“啊!!”   罪魁祸首白鲸吓完小孩已经游到了另一边,卷卷找了一圈没找到,才不情不愿跟哥哥往出口走。   从海洋馆里出来正好是饭点,导游带他们进入餐厅时,祝司衍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季闻旭,他正在哄朝朝。   朝朝把脸埋在哥哥怀里哭。   祝司衍走过去问:“怎么了?”   季闻旭轻声回答:“被白鲸吓到了。”   卷卷立刻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朝朝是怎么哭的。   他已经把眼泪擦干,就像自己从来没有被吓哭过一样。   祝司衍想把他拉开,卷卷用力甩开哥哥的手,趴在季闻旭和朝朝的身上说:“看一看。”   朝朝把脸埋得更紧了。   祝司衍看卷卷还想往人家身上爬,急忙把他抱了回来,坐到另一边说:“不可以这样做,很不礼貌。”   卷卷:“不礼貌?”   祝司衍点头:“对,不礼貌,朝朝现在很难过,那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你这样的行为,就像去偷看别人上厕所。”   卷卷似懂非懂:“朝朝眼睛在上厕所!”   这句话成功把害怕埋头的朝朝给弄得坐了起来,他反驳道:“没有!”   卷卷跟哥哥说:“朝朝说没有。”   祝司衍放弃跟他交流这个问题,把桌上放着的菜单拉到了卷卷面前,开始转移话题。   “想吃什么?自己选,帮我也选一份。”   卷卷默默把自己想吃的东西都点了一遍,上菜后每样都尝一口,不好吃的就是他给哥哥点的。   吃过饭后,隔壁还有游乐场,里面大部分都是适合小朋友玩耍的项目。   他们一直玩到天黑,看完散场的烟花才离开。   回家的车上,刚启程的时候卷卷还很兴奋,他跟朝朝叽叽喳喳的聊天。   路程不到一半,两个没有午睡的小朋友就靠着对方睡着了。   到家后,祝司衍把卷卷从车上抱进屋,怎么摇都摇不醒,睡眠质量好到离谱。   没办法,只能放任他去睡。   …………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后,两位小导游开始制定下次去动物园的计划。   还没到认字的年纪,都在那里拿着水彩笔画画。   祝司衍坐在旁边,随时准备帮忙。   等卷卷画完第一幅画,祝司衍认出是只猴子,他提醒道:“昨天这些猴子还欺负你呢,你还想跟它们玩吗?”   卷卷点点头说:“想的。”   画完猴子,卷卷又画了一条鱼,把这两幅画放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开始思考。   过了会儿,卷卷再次动笔,这次他画的东西落入祝司衍眼里,像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   忙完工作的卷卷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奶瓶,大口大口补充着能量。   祝司衍担心明天卷卷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画了些什么,就拿起一张纸询问道:“这个是什么?”   卷卷指着后面的大尾巴回答道:“扇子鸡哦。”   祝司衍回忆了一下他们昨天去过的地方,十分肯定并没有见过什么扇子鸡。   他问:“扇子鸡是什么?”   卷卷喝完最后一口奶,放下奶瓶给哥哥表演。   他扭了扭屁股说:“先这样……”   再用手比划扇子打开的样子,接着说:“这样。”   卷卷模仿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那骄傲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祝司衍没绷住笑出了声,捏着他的小鼻子纠正道:“那叫孔雀。”   ————————   评论区掉落55个红包,下次更新抽哦 第194章 第 194 章:哥哥叛逆期23   “孔雀?”卷卷歪着脑袋有些疑惑,追问道,“它跟恐龙有什么瓜系?”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卷卷的身上,一双漂亮干净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纯粹的好奇。   祝司衍伸手把他抱到怀里,再在卷卷刚才的地方坐下,回答道:“没有什么关系,这个是什么?”   说着,祝司衍拿起了旁边的一张画问他。   卷卷接着用手比划出长长的鼻子,说:“是大象哦。”   后面的不需要祝司衍开口问,卷卷自己一张一张说给哥哥听。   祝司衍放心了,虽然看起来画的乱七八糟,但好在卷卷自己能认出来。   等到‘交换宝宝’的那天,节目组为两个小朋友准备了工作服,还配备了导游应有的全套装备。   阿姨给卷卷换上工作服,戴上红色的鸭舌帽,拿起一边的奶黄色小书包,卷卷自觉把胳膊伸进去背好。   出门前,工作人员把缩小版导游旗递给两个小朋友,副导演在外面拿着个大喇叭喊道:“出发了。”   他们这次来跟上次来时不太一样,动物园进入试营业状态,还需要嘉宾们自己掏钱买票,跟正常游客进入时的流程一模一样。   售票员例行公事询问:“几个人?”   季闻旭回答道:“一个大人,带一个小朋友。”   售票员说:“小朋友可以去那里测量一下身高,不到一米的话买儿童票。”   按照阿姨说的话,卷卷走到了测量身高的地方,先盯着墙壁上画出来的红色标记看了一眼。   站好后默默提气站得笔直,举起手放在头顶比划了一下,再歪头看了一眼。   发现还是够不到,卷卷有些不服气踮起了脚。   “够了吗?!”   季闻旭如实摇了摇头,回答:“没到,你可以买儿童票。”   卷卷气得蹦了下,脸上的婴儿肥被颠得一颤。   终于,季闻旭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走过去把卷卷举了起来,举到刚好过线的高度。   “好了,这下够了。”   闻言卷卷悬在半空中的脚得意晃了晃:“耶!”   达到高度的卷卷站到售票台前,他想跟售票员说话,不管是踮起脚还是蹦起来,都越不过那个台子。   坐在里面的售票员只能从对面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这个小家伙不断蹦跶的身影。   季闻旭把他抱起来,卷卷趴在台子上踹了一脚墙壁说:“长太高了,不好呢,宝宝够不到!”   售票员忍住想笑的冲动点了点头,回答:“好的,您的意见我会记录下来。需要购买两张成人票,是吗?”   卷卷大声回答道:“是的!”   季闻旭掏钱,售票员打出了两张成人票递到卷卷的手上,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说:“祝您游玩愉快。”   卷卷把票塞到自己的口袋里,一只手挥着导游旗,另一只手牵着季闻旭的一根手指。   走出售票大厅后,卷卷激动原地跑了跑,模仿道:“祝,您~快乐!”   季闻旭朝他挑了挑眉:“嗯?”   卷卷压低声音又模仿了一遍:“祝您~嘿嘿,您~”   季闻旭不明白卷卷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但他能理解小孩子的世界里总有太多大人不懂的快乐。   等卷卷冷静下来后,才问:“卷卷导游,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动物园里放了很多外形是蘑菇的石墩子,方便游客们累了随时休息,卷卷挑了一朵红色的蘑菇坐下,从书包里翻出他画的计划书。   “去看大象!肘吧。”   大象园外面有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两个苹果。   卷卷学着上次见过的导游,跟新哥哥介绍道:“它系大象,可以用鼻只吃东西哦。”   小朋友展示自己的环节,季闻旭格外捧场,他故作诧异说道:“它是用鼻子吃东西吗?听起来太神奇了,卷宝居然连这个都知道,真棒。”   卷卷大方分了他一个苹果,喂完大象后拍了拍手说:“我哥哥也会呢。”   季闻旭一愣,回过神后清咳了一声,顺着夸道:“那你哥哥也很神奇。”   喂完大象,卷卷带季闻旭在栏杆上挂了一会儿,看下面池子里的乌龟慢悠悠从水池里爬到石头上晒太阳。   距离最近的是熊猫馆,进去前卷卷先问道:“大熊猫系大熊猫,那大熊猫的宝宝系什么?”   季闻旭下意识回答道:“小熊猫?”   卷卷挥了挥旗子,说:“错!”   说完他拽着季闻旭食指卖力跑了起来,幸好卷卷现在还很小,季闻旭只需要稍微迈开腿就能丝毫不费劲的追上去。   卷卷把季闻旭拉到了一个牌子前,上面是非常可爱的插画。   大熊猫是人类熟知的黑白团子,小熊猫带着它标志性的大尾巴,看起来两模两样。   季闻旭看卷卷抬起下巴骄傲的模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原来是这样。”   卷卷用旗子指着大熊猫怀里的幼崽,说:“这个系大熊猫宝宝。”   再指向旁边小熊猫的幼崽,说:“介个系小小熊猫。”   季闻旭:“好,我明白了。”   从熊猫馆里出来,按照卷卷的安排是去看孔雀开屏,上次他跟哥哥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白孔雀开屏,非常漂亮。   奈何今天孔雀太不给卷卷小导游面子,他们在那里站了很久也没等到。   玩了这么长时间,卷卷已经有些走不动了,攥着季闻旭的裤子开始借力,试图让他拖着自己走。   平常季闻旭就经常带朝朝玩,一眼就看出了卷卷这是什么意思,干脆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卷卷再往新哥哥脑袋上一趴,熟练找好扶手抓住。   季闻旭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卷卷说:“吃棒棒鸡,吃冰淇淋,霍冰阔落……”   大部分情况下卷卷累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需要休息,而是他需要吃东西了。   季闻旭带卷卷去了附近的一家店,买了卷卷上次想吃但祝司衍不让他吃的几样食物,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完。   肚子填饱后,卷卷好像又有了力气,刚走出门注意力又被卖玩具的工作人员吸引。   牵着自己带着的‘游客’走到摊前,指着那里挂着的一个超大气球锤说:“要这个。”   季闻旭配合掏钱,给卷卷买下了摊上最大的气球锤。   接下来的路,小小的卷卷扛着大大的锤子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干劲十足的样子。   季闻旭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卷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递给他,季闻旭展开来一看,上面画着一只很丑的猴子。   上次来的时候季闻旭没有去猴山,朝朝一听山上的猴子很凶立刻就放弃了。   上山的路有些难走,季闻旭就把卷卷抱了起来,提醒道:“猴子很凶的哦卷卷。”   卷卷点点头附和道:“几道,卷卷几道。”   依旧是在半山腰就遇到了第一群猴子,同行的动物园工作人员刚递上过路费,卷卷就举起他的气球锤子对准猴子脑袋,用尽浑身力气砸了下去。   基本没有被人类攻击过的猴子被砸懵了,卷卷又补上一锤,它迅速捂着脑袋跑了,剩下那些猴儿也都四散逃跑。   卷卷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但还是追不上,只能抓住机会捶了一只猴子的屁股。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季闻旭站在原地震惊的回不过神。   上山前季闻旭已经做好了要被猴子攻击的准备,但没想到上山后看到的是卷卷攻击猴子。   等卷卷回来,季闻旭动了动嘴唇,思考半天才开口道:“卷卷,不能打猴子。”   卷卷仰起头看着他说:“不系卷卷哇,系锤子呢。”   他好无辜的样子,季闻旭第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点去反驳,眼睁睁看着他往山上爬,只能先跟上去。   有只猴子坐在树上,它认出了那个奶黄色小书包,一只手抓着树枝吊下来准备勾走书包时,早有准备的卷卷先给了它脸一锤子。   可惜这群猴子实在是太聪明了,被揍了后立刻给同伴传递消息,后面路上的猴儿一看见这个小恶魔就跑。   卷卷十分遗憾的只抢了一个猴子香蕉,就跟新哥哥一起下山了。   下山路上季闻旭一句话都没说,他在思考要怎么去跟祝司衍提起这件事。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要如何教孩子不能攻击野生动物??   从猴子手上抢来的香蕉看起来很新鲜,卷卷剥开皮一边走一边吃,成功复仇后他看起来十分神气。   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香蕉!   在山上胡作非为的小卷卷把香蕉皮拿到了山下,丢进不可回收垃圾桶里,可以说是很爱护环境没错了。   卷卷两只手都竖起了大拇指,自己夸道:“卷宝,棒!”   ————————   评论区掉落55个红包,下次更新抽,晚安[猫爪] 第195章 第 195 章:哥哥叛逆期24   季闻旭第一次没有捧场顺毛夸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想助长卷卷的嚣张气焰。   这回不需要季闻旭开口询问,卷卷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皱皱巴巴的画,说:“接下来,我们看大鱼噢。”   海洋馆外面放着一个巨大的座头鲸雕像,十分显眼。成功复仇的卷卷迈着得意的步伐走在最前面,奶黄色小书包都要被他甩得飞起来。   进入海洋馆,季闻旭弯腰拉住卷卷书包的带子,蹲下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了上去,这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很多。   导游旗在山上揍猴子的时候弄丢了,下山后卷卷就忘了自己今天是导游,进入海洋馆后只顾着自己玩。   这里面的灯光把卷卷照得很漂亮,他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想追上玻璃里游过去的鱼群。   前面那些鱼儿卷卷都看得很快,美人鱼表演他不想等就没有看,直到水母馆,他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卷卷贴近玻璃,跟里面养着的粉色水母说:“你好漂酿哦。”   小导游玩忽职守,季闻旭跟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干脆掏出手机来拍照记录。   逛完水母馆,卷卷手往外套口袋里一塞,摸到那张纸,掏出来一看是他画的大鱼。他把纸捏啊捏攥成团塞回去,走进白鲸区。   季闻旭还记得上次带朝朝来时他被白鲸吓哭了,他没问祝司衍卷卷有没有被吓到。   当看见那条白鲸慢悠悠从远处游过来时,季闻旭恶趣味的没有去提醒卷卷。   白鲸先从季闻旭身边路过,盯着他看了看,季闻旭轻轻点头,白鲸放心地朝小孩游去。   白鲸嘴还没张开,卷卷先朝它做了个鬼脸,白鲸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往后缩。   成功吓到白鲸,卷卷得意叉着腰,发出了非常标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被小孩吓到的白鲸看样子有些不服气,它又朝小孩猛冲,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吞他。   已经被吓过一次的卷卷毫不示弱,同样张大嘴,脑袋撞在玻璃上。   目睹了全过程的季闻旭有些无奈,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卷卷这么皮。   看完白鲸后从出口离开,一出门就能看到那家眼熟的餐厅。   卷卷手放在玻璃门上吃力推了推,没推开。   季闻旭握住门把手,低头看着想帮忙的卷卷,提醒道:“把手放到口袋里去,别人开门的时候小朋友要把手藏起来,不然会被门夹住。”   一听这句话,卷卷立刻收回手揣好。   季闻旭把门推开,卷卷双手插兜走进去。   他们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朝朝也摇着他的小旗子走进来了,两拨人正好在餐厅里汇合。   动物园的餐厅里也为小朋友们准备了游乐设施,正中央放着小型旋转木马。   卷卷和朝朝都被抱了上去,卷卷坐在马背上跟朝朝分享他大战猴子的细节,说到激动的地方时还站了起来。   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朝朝知道那山上的猴子很凶就都没去。听卷卷说起打猴子的经历,朝朝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祝司衍猜到卷卷不在自己身边肯定哄别人给他买了不少垃圾食品,所以就趁着卷卷没想起来点单这件事时,先定好了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那边卷卷说了半天有些口渴,跑回餐桌旁边,从小书包里拿水杯。   恰好服务员端着一份蛋羹上来,卷卷关掉水杯说:“卷宝还没有说要吃什么呢。”   祝司衍正在帮他拆餐具,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问你吃这个可不可以了,你当时为什么不理我?”   卷卷脸色严肃回想,依稀想到真的有这件事,但当时他在吹牛,没空搭理哥哥。   理亏的卷卷抱紧了水杯气鼓鼓坐下:“哼!”   为了弥补卷卷没能自己决定吃什么的遗憾,吃过正餐后,祝司衍把点饭后甜点的权力交到了他们俩手上。   卷卷毫不犹豫奖励了自己一份有三个球球的大号雪糕。朝朝犹豫再三,决定点一份榴莲酥。   季闻旭看到朝朝点了什么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个东西可能不符合小朋友的口味。   比起提前通知朝朝这份食物不好吃,季闻旭更想让朝朝亲自去感受一下。   等服务员把饭后甜点端上来,祝司衍才发现卷卷点的冰淇淋有点太大了,凑过去跟卷卷说:“我也想吃。”   卷卷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他抿直嘴唇,把冰淇淋从屁股那里掰断,拿着分出来的脆筒挖走了一个球球。   “给你。”   祝司衍接过出自卷卷之手的缩小版球球,说道:“谢谢,我觉得你很棒。”   卷卷往哥哥的方向看了一眼,祝司衍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继续夸。   祝司衍先把这份小冰淇淋吃了,以免卷卷看到之后触景生情伤心,小气吧啦又要回去。再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把下巴放在他并不怎么结实的肩膀上。   很可惜,卷卷并不觉得哥哥只是单纯的想跟他贴贴,十分警惕的歪着脑袋拉开跟哥哥的距离,这一刻不是很想要肩膀的样子。   就卷卷这副生怕自己再偷吃他冰淇淋的样子,祝司衍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咬一口让他知道他没担心错。   压下邪恶的念头,接着说道:“我觉得懂得分享是什么意思的卷卷很棒!分享呢,就是把你有很多的东西分出来一点给别人,决定权在你的手上,所以是不需要公平的。”   卷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祝司衍亲了亲他的脸:“很棒的宝宝。”   他当然知道依照卷卷的年纪根本想不到这么深层次的地方,分出一份小的给他只是单纯因为嘴馋还小气。但祝司衍依旧在卷卷误打误撞做出了正确的分享时,及时给予他鼓励,期望他在未来也是这样。   卷宝被夸得很开心,张大嘴巴咬掉一点冰淇淋球放在嘴里,再咬一点脆筒一起嚼。   “哥哥,介样只吃很棒喔。”   祝司衍夸道:“很聪明,让我也尝一尝有多棒吧。”   话音刚落,卷卷一个巴掌就拍在了哥哥嘴上。   旁边,服务员把榴莲酥端上桌后,朝朝趁热咬了一口,刚咬开就闻到了奇怪的味道。他谨慎放下鼻子耸了耸,奇怪的臭味更浓郁了一些!   朝朝急忙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道:“不要不要。”   最后这份榴莲酥是季闻旭帮忙解决掉的。   结完账刚走出餐厅,上一秒还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的小朋友突然就吵了起来。   卷卷叉着腰说:“我哥哥会用鼻只吃东西呢!”   祝司衍:?   朝朝丝毫不甘示弱:“我哥哥敢吃臭臭!”   季闻旭:???   说完那句话后,朝朝又补充道:“我哥哥厉害。”   卷卷生气跺了跺脚,反驳道:“我哥哥更腻害!”   祝司衍和季闻旭两个人都没有劝架经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卷卷已经拽住路过的工作人员询问:“最可怕的,系什么?”   被拉住的工作人员在隔壁游乐场工作,听见这个问题理所当然认为小朋友是在问什么项目最可怕。   他回答道:“蹦极?但是这个小朋友不能玩,很危险,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这一刻,祝司衍和季闻旭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卷卷就指着那游乐场里最高的建筑物说:“我哥哥敢从那里,跳下来!”   朝朝顺着卷卷手指的方向有些犹豫,走到自己哥哥面前问:“我哥哥不敢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季闻旭瞬间丧失理智,一心只想帮朝朝在好朋友面前找回面子。   他点了点头故作淡定说:“敢啊。”   得到答案后朝朝立刻挺直腰杆子,跑回卷卷面前继续说:“我哥哥说他敢!”   卷卷抓住哥哥的衣角,气势汹汹道:“肘!跳给找找看!”   祝司衍很想回答自己不敢,奈何卷卷连问都不问。   工作人员带他们一行人去蹦极项目,两个小朋友不被允许上去,只能留在下面看。   祝司衍佩戴好所有安全设备后,站在台子上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下看。   这个高度,他只能看到卷卷背着的奶黄色小书包。   等安全员说可以,祝司衍鼓起勇气纵身一跃,失重感传来,他心脏狂跳,隐约听见了小孩子极具穿透力的欢呼声。   祝司衍已经跳完了,下面陆地上的卷卷蹦起来为哥哥喝彩。   轮到季闻旭时,他还没站上去脸色就已经被吓得煞白。刚才他十分期望祝司衍能主动认输,但奈何在维护弟弟面子这件事上他们两个人该死的默契!   事到临头,季闻旭只能闭上眼往下跳。   玩完蹦极后,祝司衍和季闻旭都不能独立行走了,被工作人员扶着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之前还像斗鸡一样的两个小家伙已经抱在了一起。   朝朝发自内心夸道:“你哥哥,很厉害。”   他已经低头认输,卷卷主动抱了抱朝朝,安慰道:“你哥哥也腻害噢~”   ————————   评论区掉落50个红包,下次更新抽哦[猫爪] 第196章 第 196 章:哥哥叛逆期25   祝司衍努力调整呼吸防止自己被气晕过去。   好在卷卷抱完朝朝后还记得有个哥哥刚飞下来,一蹦一跳跑到哥哥面前仰起头夸道:“哥哥,棒!”   祝司衍垂眸,视线触及卷卷眼里的崇拜,这一刻突然觉得蹦极能值回本。   他蹲下,把手臂搭在卷卷的肩上,露出一副装出来的虚弱表情说:“卷宝,哥哥走不了了怎么办?”   卷卷想了想,背过身去在哥哥面前蹲下,说:“那卷宝背哥哥吧。”   祝司衍看蹲在自己脚边这小小一坨,很想用脚尖抬起他的屁股,毫无防备的卷卷肯定会像只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   等了好久也没感受到背上多出来的重量,卷卷催道:“来哇来哇。”   盛情难却,祝司衍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气。   下一秒卷卷就被压得站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哟!”   大人一条胳膊,已经是小卷宝无法承受的重量。   坐在地上的卷卷抱住自己,噘着嘴用力瞪哥哥。   祝司衍忍住笑意,弯腰抱起卷卷问:“要不要骑大马?”   卷卷:“哼~”   现在祝司衍已经可以通过卷卷哼哼时的语气,判断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等卷卷哼完,祝司衍就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了自己脖子上。   哥哥接近一米九的完美身高,足以让卷卷在动物园里傲视群雄,他捏着耳朵扶手很快就嘚瑟了起来。   他们在游乐场玩到黄昏后,又转路进了电玩城。   卷卷一进门就盯上了娃娃机里的一颗菜狗,趴在玻璃外视线舍不得移开。   祝司衍看了墙上悬挂的海报,三百块能买五百个游戏币,他付完钱后喊道:“卷卷,过来。”   卷卷走到售卖游戏币的机器前,踮起脚去取塑料筐,放在机器出币口接着。   听游戏币哗啦啦往下落,卷卷拍了拍手夸道:“好听。”   祝司衍捏了捏他的小脸,说:“这就是金钱的声音。”   五百个游戏币装在塑料筐里,卷卷搬起来有些吃力。他搬到抓娃娃机旁边地板上,一个一个往里塞。   他一边塞一边自信满满地说道:“卷宝,抓光呢,全都抓光,哥哥拿不下。”   卷卷原本想一口气把游戏币都喂给机器,还没喂三分之一他就没了耐心,迫不及待站起来开始玩。   这个电玩城里的游戏机操作起来很简单,左手操控摇杆到合适的距离,按一下右手的摇杆,钩爪就会下落去抓。   等第一批喂进去的游戏币被机器消化完,卷卷还一个都没有抓到。   他摇了摇操纵杆,机器发出提示音:“请投币。”   卷卷有些懵,他抱住脑袋抓了抓头发,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跟哥哥说:“这个手手,坏掉了!”   如果不是因为它坏掉了的话,那卷宝肯定已经抓到了很多。   祝司衍以前也玩过娃娃机,知道一般商家都会调整抓钩的力道让玩家无法轻易抓到。同时为了勾起玩家的好胜心,还会再设置一个保底钩。   说白了,祝司衍觉得卷卷没抓到,纯粹是因为花出去的游戏币还不够多。   祝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再试一试?我们还有很多游戏币。”   卷卷说:“哥哥喂。”   他只想抓,不想喂。   祝司衍答应道:“好。”   装着游戏币的塑料筐渐渐见底,卷卷重新站到娃娃机前,他操纵着摇杆到合适区域时,蹦起来朝着按钮重重捶了下去。   像是想给这个娃娃机一点颜色看看,让它见识到自己的厉害,好乖乖把菜狗玩偶吐出来。   卷卷抓得格外专注,直到‘请投币’的提示音再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空的塑料筐,转身抱住了哥哥的腿。   “呜呜啊……”像个烧开的开水壶,用尽浑身力气在呜呜。   祝司衍蹲下给了他一个拥抱,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在卷卷说钩爪坏掉的时候附和他。   听见卷卷哭了,朝朝跑了过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最后两枚游戏币投进抓娃娃机里,再抓住卷卷衣角扯了扯。   “我们摘来一吃吧。”朝朝说。   卷卷抬起头看了眼菜狗,他吸了吸鼻子,走过去握住摇杆恶狠狠吼道:“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最后一次机会,卷卷紧张屏住了呼吸,调到他觉得最好的位置闭上眼,小手握成拳头捶下了按钮。   机器响起了欢快的庆祝声。   卷卷睁开眼,正好看见钩爪抓住他最想要的玩偶掉了出来,他蹲下往前挪了挪,推开挡板从里面拿出玩偶抱在怀里。   “噢耶!耶~”   明明脸上大哭留下的泪迹还没干透,现在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祝司衍有些哭笑不得。   余光看到季闻旭正在朝这边走来,他的模样让祝司衍一愣,回过神后立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卷卷的脚。   等卷卷看过来,用眼神示意他看那边。   “哈哈哈哈哈!”卷卷又发出了十分标准的笑声。   刚才大哭过一场,他短暂忘记了正常情况下是怎么笑的,所以发出来的‘哈’标准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可爱。   季闻旭身上围着一圈票,像个挂满了彩带的圣诞树。   两个小朋友在玩这件事上都很专一,卷卷抓了一个多小时的娃娃,朝朝一直在玩出票机器。   把游戏币投进去,机器会吐出票来,就这么简单的游戏,朝朝玩了一个多小时。   工作人员说吐出来的票据可以放到另一个机器里回收,积攒三万票能兑换一个小玩偶。   朝朝玩出来的票全都挂在季闻旭身上,他玩完就跑,烂摊子留给哥哥收拾。季闻旭一个人整理了半天也没弄好,又担心票被损坏后机器无法回收,就过来找他们帮忙。   四个人好不容易才把票全都整理好,放回机器里清点,兑换到了一个很小的汤圆玩偶挂饰,挂在他的小书包上正好。   等他们走出电玩城,外面已经全黑了,助理提议可以去四楼吃火锅,那个地方是观看烟花最佳的位置。   大人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卷卷已经先答应道:“嚎!”   走进火锅店,为了省事方便,他们直接点了套餐。服务员先把锅底端了上来,再一样一样的上菜。   菜上齐后,祝司衍一边把食材往锅里下,一边教卷卷认这些东西。   “这个是生菜。”   卷卷撸起外套袖子,拿了个夹子,夹起一片生菜放进飘着红油的锅里,说:“生菜,洗洗找吧。”   祝司衍指着另一个盘子,介绍道:“这个是鹌鹑蛋。”   “安全蛋……”卷卷尝试用夹子把它夹进锅里,奈何它太光滑,尝试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卷卷手腕有些酸了,他放下夹子叹气,说:“安全蛋,真的很安全。”   听见这句话祝司衍没忍住笑出了声,拿了个勺子递到卷卷手上,又用筷子夹起鹌鹑蛋放进他的勺子里。   “好了,现在它不安全了。”   卷卷:“昂。”   “这个是大虾,要不要吃大虾?煮一个好不好?”祝司衍问。   卷卷双手托着脸,盯着盘子里的大虾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哥哥,它不大。”   闻言祝司衍看了眼自己夹起来的虾,个头确实不是很大的样子,但在套餐里它的名字叫大虾。   卷卷自顾自补充道:“不大虾。”   “这个叫,毛肚。”   卷卷:“嘟wu……”   “还有这个,是年糕,芝士年糕。”   卷卷:“高!”   火锅已经煮得咕噜咕噜冒泡,香味飘开,卷卷不想再认那些东西了,他用勺子舀起一个安全蛋放到哥哥碗里。   大声说道:“不要说话了!你的嘴巴才会安全!”   “行。”祝司衍答应道。   这家店意外符合两个小朋友的口味,卷卷吃得有些撑了,靠在哥哥身上怀里搂着那只菜狗玩偶,安静欣赏窗外的闭场烟花。   出了动物园后,祝司衍和季闻旭都有意让两个小朋友走一走消食。   突然听见前面响起小孩子的哭声,卷卷和朝朝都开始寻找声音发出地,想去看看热闹。   走过一个路口,看见是在一家奶茶店前,有个小朋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要喝奶茶。   祝司衍控制不住皱起了眉,这鬼哭狼嚎的动静比卷卷惹人嫌太多。   卷卷倒是不觉得他吵,眼睛猛地亮起,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扯了扯哥哥的衣角,指着奶茶店外面的甜筒装饰说:“吃那个。”   考虑到卷卷今天一整天摄入了不少垃圾食品,祝司衍态度坚定拒绝道:“不行,不许吃。”   卷卷绕到新哥哥面前,又指了指说:“卷宝吃。”   季闻旭看了眼祝司衍的脸色,声音温和,但同样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可以哦卷卷。”   卷卷气得抱住自己,宣布道:“那卷宝要哭了哦。”   说完,卷卷抬起下巴,用下巴指不远处躺在地上打滚的小孩,叉着腰强调道:“像那样,滚着哭,好可怕的!”   祝司衍走到路边蹲下,说:“你哭吧,我等着你哭好。”   很爱干净的卷卷盯着脏兮兮的路面躺不下去,他抢走哥哥的外套,丢在地上铺开。   先坐上去,再往后一躺,手放在头顶比划了一下,坐起来确定自己在哥哥外套里面才躺回去。   卷卷躺着决定给哥哥最后一次机会,他开口道:“哥哥买,卷宝就不滚了。”   这件事情上祝司衍态度格外坚定,他挥了挥手拒绝道:“不买。”   卷卷‘哼’了声,抬起脚胡乱蹬了两下,还没开始打滚,眼睛一闭先这么睡着了。   ————————   卷卷:晚安,玛卡巴卡   评论区掉落55个红包,明天更新抽~ 第197章 第 197 章:哥哥叛逆期26   祝司衍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走过去把卷卷抱起来。他歪着头,枕在哥哥宽阔的肩上。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季闻旭帮忙打开车门,祝司衍抱着卷卷先上车,坐下后调整姿势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祝司衍弯了弯唇,低头轻轻亲了下卷卷的脸。   车子行驶后没多久,朝朝就也睡着了,回祝家一路上都很安静。   外面的灯光会透进来一点,昏暗朦胧的环境下,整幅场景看起来莫名带点岁月静好的温柔安稳。   车内摄像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第四期录制结束后,【欢迎回家】第一期也就要播出了。剪预告片时,把车内拍到的那个片段放到开头,再加上一些祝司衍和卷卷相处日常,粉丝反响非常不错。   放出预告片的当晚,在公司没有买任何水军的情况下甚至还上了文娱热搜。   出乎经纪人意料的是,受到关注度最多的不是祝司衍也不是季闻旭,而是卷卷。   【什么品种的宝宝这么可爱??】   【已预约莫辜负】   【好奇做出了什么黑暗料理,才能得到小宝魔鬼饭的评价】   【星悦这才是你们该抬上来的综艺,给我家**接一个同款资源】   【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求你了把这个小宝借给**拍两期】   【策划莫非真的是天才,爱看偶像带娃(非亲生版),无痛get人夫感】   【难得有个预告让我眼前一亮又一亮】   【朝朝好乖,卷卷好活泼,那两男的也是个男的】   【收回所有对司衍的辱骂,开始吟唱:小宝来,小宝来,小宝四面八方来】   【团综里司衍是真的装,但跟小宝同框突然眉清目秀,从前团综里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   【听说星悦要推出什么童星养成计划?就是这两个宝宝吗?】   【韭菜已长好速割,催催海报小卡拍立得视频签售】   【请大家支持我们九代唯一C位top小宝!魔鬼嗓音[鲜花]不全能Ace[爱心]内娱无代餐[星星]】   【哈哈哈哈哈哈太有内味儿了,两个小宝可以继承哥哥们的一切,包括毒唯】   【禁止捆绑[比心]只拒绝司衍蹭热度】   【皇家翻译官:请给季闻旭毒唯追小卷宝的自由哈哈哈】   【。】   【啊啊啊快播,我今天就要狠狠消费!!!】   …………   这次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休息,当晚经纪人就通知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去录最后一期。   地点定在一个海岛。   祝司衍和阿姨一起忙着收拾行李,卷卷偶尔会拿着他想带上的玩具过来添乱。   前面几箱里的玩偶祝司衍都忍了,直到卷卷拖着一只比他自己还要大的玩具熊,勉强放进行李箱里,再为给它系上安全带。   祝司衍勾住卷卷上衣的帽子不让他走,蹲下跟他商量道:“我们是去玩的,带这么大的熊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把大熊放到沙发上。   卷卷抱着手臂用脑门撞了下哥哥,大声说道:“带!”   他一脑门成功把祝司衍脾气撞没了,顺势坐在地板上,双手握住卷卷小小的肩膀。   “你记得你已经带了多少个吗?不是不让你带玩具,你每个箱子都要放一个,那我们就不是去玩,是去开玩具店了宝贝。”   卷卷急起来就想学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孩撒泼打滚,奈何他觉得自己干净的脑袋不能碰到地板。   在极短的时间里卷卷就想到了解决办法,把空中乱蹬改为蹦,滚来滚去改为转圈圈,他一边嚎一边挥着小手给自己打拍子。   祝司衍看得出来他是在纯干嚎,甚至不愿意掉一滴眼泪骗一骗自己。   欣赏完卷卷的假哭表演后,祝司衍把他抱到怀里说:“可以带,但是需要你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为什么要带玩偶?带了五个还不够吗?”   祝司衍变着法的问,才明白卷卷是希望每个箱子都有一个玩偶守护。   带他去玩具房里找了些体型比较小的玩偶,给每个行李箱都留了一个小角落,让卷卷亲自把小玩偶放进去。   正式录制第四期那天,先坐飞机飞往C城,再坐船去海岛。   上船后,卷卷把自己挂在安全区域的栏杆上,海风吹来,他刘海被吹得竖了起来,毫无棱角的一张脸毫无保留露了出来。   远处有成群的海鸥飞过发出叫声,卷卷兴奋举起手蹦了下。   祝司衍靠着栏杆,海风吹起他外套的衣摆,头发被吹得微乱,带着一种随性肆意的帅气。   他问:“卷卷你是在跟它们打招呼吗?”   卷卷扭头看向哥哥回答道:“不系哇,卷卷是想抓呢。”   祝司衍回想起卷卷暴打猴子的经历,沉默片刻后走过去把他抱回了船里。   刚上岛,卷卷就已经玩上沙子了。   有工作人员帮忙搬行李,祝司衍从包里找出防晒霜,见缝插针帮卷卷涂上,争取不影响到他挖沙子玩。   两个小朋友用沙子堆起城堡,玩到黄昏时分,海岛上的日落很漂亮。   远处传来哥哥的声音:“吃饭了,卷卷,朝朝。”   感受到吃饭的召唤,卷卷立刻站起来往回跑,刚跑两步就发现不对,低头一看,他脚上的真棒在跟他打招呼。   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说:“鞋只跑啦!”   听见这句话,几个人都围上来帮忙找鞋。天色越来越暗,卷卷一脚把他辛辛苦苦堆得沙子城堡踹掉,不死心挖了挖还是没找到。   祝司衍干脆抱起卷卷说:“不要了,还有新的。”   卷卷脚在半空中挥了挥,肚子正在咕咕叫,他把脚放了下去妥协道:“好吧,有新的,不要啦!”   离开沙滩,祝司衍和季闻旭抱着两个小孩冲掉腿和脚上的沙子,快步朝着节目组安排的别墅走去。   回家后,卷卷从鞋柜里挑了一双最花里胡哨的凉鞋,把脚塞进去一踩,鞋子突然发出了劲爆的DJ,伴随着炫彩的光芒。   卷卷惊奇道:“耶?”   已经走到门口的祝司衍听见这动静扭头,被卷卷脚上那双鞋土的沉默了一瞬。   “换一双。”   “不要!”说完卷卷就踩着他的漂亮鞋,从哥哥胳膊下面跑出去了。   得意的卷卷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他根本没察觉到哥哥的嫌弃,会发光还会唱歌的鞋子在小朋友眼里超酷的!   等祝司衍追下楼,卷卷已经在叉着腰享受朝朝的羡慕了。   察觉到队长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微妙,祝司衍立刻开口跟卷宝撇清关系。   “是卷卷自己选的,他非要穿,跟我没关系。”   卷卷骄傲点头承认道:“系卷宝,寄几选哒!”   哥哥才不像他这样有眼光。   晚餐已经摆上了桌,祝司衍把卷卷抱到儿童椅上。   本来卷卷是很期待吃饭的,直到他发现自己坐下后鞋就不响了,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蹬了蹬脚试图唤醒它。   失败后,卷卷改为蹬一下哥哥,说:“我要下去踩着吃。”   在餐桌礼仪这件事情上祝司衍一点也不想让步,尤其是在网上看到那些吃饭跟打仗一样的小孩后,才意识到乖乖吃饭的宝宝有多难能可贵。   他拿走了卷卷的鞋,放在地上按一下,等它响起来后再套回卷卷脚上。   刚忙完,卷卷另一只脚也递到了他面前,明显意思是这只也要。   这顿饭祝司衍吃的很忙,每次鞋子的音乐不响的时候就该卷卷响了。   晚上九点祝司衍把洗干净的卷卷扔上床,九点半成功哄睡。   终于,鞋子不响卷卷也不响了,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靠着床头滑下去疲惫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耳边一直是这个动静,祝司衍就连做梦都是那音乐的节奏。他被烦的皱起眉,满脑子都是这个觉不睡也罢!   等他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看到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时,愣了两秒钟猛地坐了起来。   这不是在做梦!   祝司衍看到睡在他旁边的卷卷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床脚横躺,那双鞋还被他穿上了床,偶尔胡乱踹一下什么鞋子就响了。   祝司衍深呼吸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震惊起。   过了会儿,他放轻动作凑过去把卷卷的鞋子脱掉,按捺住想把它丢进垃圾桶的冲动,收到了一个卷卷看不到的地方。   回到卧室,把卷卷抱回他应该睡的位置,盖好肚子,调整手臂压在被子上。   祝司衍有些口渴,打算去拿一瓶水时正好碰上季闻旭从外面回来。   出于礼貌,祝司衍问:“这么晚了,你去外面干什么?”   季闻旭回道:“打电话给助理,让她帮我买一双会唱歌会发光的鞋送过来。”   这一刻,被魔性音乐折磨了好几个小时的祝司衍突然很想慷卷卷之慨。   ‘送你’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祝司衍灌了两口冰水冷静下来,理智回笼,直觉告诉他这样卷卷会哭得很大声。   ————————   评论区掉落55个红包,下次更新抽,晚安[猫爪] 第198章 第 198 章:哥哥叛逆期27   一个DJ卷卷就已经够吵的了,明天还要再加上一个DJ朝朝,祝司衍冷着脸又灌了一大口冰水,根本不敢想天亮后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祝司衍推开阳台的门想吹会儿海风,自从带卷卷后,他变得格外珍惜这种安静独处的时光。   片刻后,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紧接着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祝司衍皱着眉提醒道:“小孩子不能闻二手烟。”   季闻旭按下打火机蹦出火苗,微黄的光照亮了半边脸,他轻笑了声回答道:“我没带烟。”   季闻旭是个创作型偶像,以前刚出道的时候压力太大,那时候他学会了抽烟。后来他把朝朝接到身边,渐渐地就把烟给戒掉了,倒是多了个玩打火机的爱好。   火苗缠在骨节分明修长的指尖,季闻旭低着头问:“楚姐的消息你没看到吗?”   祝司衍视线落在那火苗上,回道:“我没看手机。”   有个小祖宗一看他玩手机就要过来帮忙,明明连字都不认识,却已经学会了玩游戏,还会给爸爸妈妈打视频电话。   面对刚满三岁的卷宝,很多时候祝司衍根本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听不懂自己说话,还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不是他想听的干脆不搭理。   “楚姐要你跟我说什么事?”祝司衍问。   季闻旭回答道:“楚姐说宣传片的效果很不错,明晚八点播第一期,让我们明天录完后开直播,具体流程已经发到了你手机上。”   祝司衍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去看。”   回到卧室后,祝司衍从包里找出手机,躺在床上接收助理发过来的文件。   直播流程并不复杂,主要内容是陪观众一起看【欢迎回家】第一期。   祝司衍看完后往下滑,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小手,把页面又滑了回去。   他一愣,随后猛地扭头。   站在床上弯腰偷看的卷卷被吓得猛地后缩,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昏暗的卧室里,祝司衍对上卷卷乌溜溜的眼睛,他吸了一口气问:“祝卷卷?!”   “系卷卷……”   有那么一瞬间,祝司衍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关掉手机坐起来,盯着卷卷问:“你起来干什么?外面天亮了吗?”   墙壁上挂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卷卷伸长了脖子看向窗外,外面乌漆嘛黑他什么也看不见,摇摇头回答道:“太阳还没有上班喔。”   现在实在是太晚了,祝司衍生怕把卷卷的睡意给聊没了接不上觉,把他按着躺下盖好被子。   “睡觉。”   卷卷听话闭上眼。   没安静多长时间,祝司衍就听见卷卷在喊:“哥哥岁着了吗?”   祝司衍语气平静回答道:“睡着了。”   卷卷双手双脚张开再合上,说:“哦,卷卷还妹有睡着耶。”   祝司衍:“那还不快点睡。”   根本睡不着的卷卷翻了个身,双手托着下巴思考,片刻后说:“卷卷找朝朝玩,拜拜。”   装死的祝司衍感觉到卷卷从自己身上踩过去,小胖墩一脚下去他差点忍不住叫出来。他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亲眼目睹卷卷是怎么从床上滑下去的。   他一屁股摔在地板上,应该是有些疼,‘哎哟’一声后自己揉了揉。   赶在卷卷迈开步子跑走之前,祝司衍先拽住了他的衣服。   身后仿佛背着一座大山,卷卷成功忘了应该怎么走。手在挥脚在动,耗尽体力值后转身趴在床边喘着粗气。   “累洗了哇……”   祝司衍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问:“卷卷怎么在这里?”   卷卷:“卷卷怎么在介里?”   祝司衍把他抱回床上放回原位,一个胳膊搭在卷卷肚子上充当安全带。   卷卷深吸一口气尝试推开,没推动,努力半天后成功磨出了脾气,把脚高高抬起再重重砸在床上。   “哥哥没有睡着。”卷卷说。   祝司衍回答道:“睡着了。”   前几天他才发现小朋友身上的这个bug,但获取了一定的信任值后,那么他说出来的话卷卷就会无条件相信。比如说他说太阳是绿色的,卷卷就会自己找好太阳真的是绿色的证据。   “睡着了,怎么办怎么办卷宝。”   “哥哥要把卷卷压成扁扁了,呜……”   祝司衍一点也不吃他装可怜这一套,毕竟自己根本没完全把手臂的重量放在他身上。   很冷漠无情的提醒道:“哥哥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发现哥哥听不到,卷卷揉了揉眼睛,有点折腾不动了。   卷卷抬起左脚竖起大拇指,夸道:“真棒。”   再抬起右脚竖起大拇指,接着夸道:“真棒真棒。”   卷卷艰难翻身,侧躺着对准哥哥踹了几脚,噘着嘴睡着了。   祝司衍听着卷卷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才收回阻拦他行动的手臂,帮他把乱糟糟的衣服整理好。戳戳他的脸泄愤,再帮他盖好被子睡下。   早上四点半,闹钟响起。   祝司衍先满脸不满坐起,这个动作把被子给带了起来,胳膊压在被面上的卷卷被掀翻。   他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盯着睡炸毛了的海胆头满脸茫然。   卷卷发了会儿呆,终于弄清楚自己是怎么醒的,用脑门撞了撞哥哥,顺势埋在他臂弯处不起来了。   昨天节目组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今天要早起,海岛上的日出很漂亮,错过实在可惜。   祝司衍困得要死,把卷卷收拾好后已经没力气再收拾自己了。幸好长得好看,就算这样不修边幅,拍出来也有一种颓废的帅气。   祝司衍戴着墨镜想遮下憔悴,半路上还被卷卷给抢走了。   大人的墨镜小朋友戴足以遮住他半张脸,尺寸一点也不合适,卷卷宁愿用双手扶着也硬要耍这个帅。   看完日出后回到别墅,祝司衍感觉自己已经成行尸走肉了,但接下来还要录日常。   两个小朋友坐在沙滩上玩沙子,卷卷盯上了椰子树上挂着的椰子,他跟朝朝说:“摘那个吧。”   朝朝凑过去脑袋跟卷卷挨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说:“摘吧。”   季闻旭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两个小不点去,问了下工作人员确定可以摘,拍了拍祝司衍的肩膀说:“你帮我看一下朝朝,我去给他们摘椰子。”   “嗯。”祝司衍答应了。   两个小朋友都得到了一把新的大铲子,正在你一铲我一铲的挖沙子。祝司衍盯着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的卷卷和朝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时间悄然流逝,坑越挖越大。   卷卷把铲子狠狠插进旁边沙子里,盯着这个大小正合适的沙坑,很突然的躺了进去。   躺下后觉得不太够,又伸手拢了些沙子盖在自己身上。   朝朝发现卷卷干这个活很不方便,握着他的铲子就过来帮忙盖了。   两个小孩一起,很快就埋好了一个卷卷。   祝司衍不过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突然看见沙滩上有个卷卷脑袋,被吓得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用力摇了摇头,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迅速跑过去跪在卷卷旁边用手想把他挖出来。   祝司衍被吓得手都在发抖。   盖在身上的沙子轻了,卷卷一只脚从沙坑里伸出来竖起大拇指。   “真棒。”   幸好两个小朋友挖的坑不算太深,祝司衍很快把整个卷卷挖了出来,拎着他后颈处的衣领,扬起手对准他屁股就狠狠打了下去。   “真棒?我让你真棒!”   “啊——”卷卷刚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自己屁股好像遭受了攻击。   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哥哥在打他,立刻扯着嗓子开始嚎了起来。   “呜呜呜呜哇啊!!!”   打完一下祝司衍还是不解气,听卷卷干嚎又是一巴掌下去。   卷卷哭泣的声音猛地提高,眼泪直往外飚。   “啊呜呜哇……”   祝司衍冷着脸问:“你怎么不把自己脑袋也埋进去?”   卷卷用力挤出来了两行泪,哽咽着大喊道:“坏哥哥呜,哥哥坏呢,妈妈呜呜呜啊……”   骂完哥哥,卷卷哭声暂停,回答道:“眼睛放在外面看小鸟呢,坏哥哥呜,哼!”   以为卷卷多少有点安全意识的祝司衍听见这句,怒火瞬间上涌,对着他屁股又打了一巴掌。   “看是吧?我让你看,你给我好好看看。”   “啊!!呜哇,不用、不用看拉,我几道你在打我的呜呜呜啊妈妈。”卷卷扯着嗓子叫,像是想用哭声吵死哥哥。   埋好卷卷就去另一边挖坑准备埋自己的朝朝,听见惊天动地的哭声像只小企鹅,一摇一摆跑了过来。   “朝朝,埋卷卷的,你要打……就打朝朝哥哥去吧。”朝朝说话时声音都怕的发抖。   明明卷卷比朝朝大只,但他还是锁着脖子藏在了朝朝后面,也不管自己能不能藏住。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命令道:“打,朝朝哥哥。”   ————————   评论区掉落50个红包,下次更新抽[抱抱] 第199章 第 199 章:哥哥叛逆期28   小小只的两个宝宝抱在一起,单把这幅场景拎出来莫名显得可怜。   祝司衍已经被气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想也不想的就说道:“我连你哥哥一起打。”   旁边传来‘砰’一声,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去。   是季闻旭回来了,他正好听见祝司衍骂的那句话,震惊的没拿稳椰子,掉了一个在沙滩上。   季闻旭弯腰捡起椰子,整理好情绪后温声问道:“怎么了?”   朝朝身上挂了个害怕的卷卷,他艰难挪到哥哥身后藏好后才回答道:“哥哥去挨肘吧,不要打卷卷哇。”   等朝朝说完,季闻旭感觉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他顺着力道往前走了半步。   心知从小朋友这里得不到答案,季闻旭看向祝司衍,他一副快要被气疯了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跟拍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刚才卷卷和朝朝一起挖了个坑,把卷卷埋起来了。”   刚才工作人员都在,只是看卷卷没把脑袋埋进去,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就没制止。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季闻旭把椰子递了一个给朝朝,空出手来扶额。   他也有点头痛了。   朝朝转手把椰子先给卷卷,然后又举起双手够另一个。   一时之间季闻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沉默着帮他们开椰子。找准椰子上的孔洞,用吸管戳进去。   遮阳伞下面,卷卷和朝朝怀里抱着大号椰子盘腿坐下。动作同步猛地吸溜一大口,‘咕噜’咽了下去。   卷卷玩了半天又哭了一场,口渴的时候正好有人送椰子来。海风把节目组竖起的旗子吹得呼呼作响,也吹干了卷卷脸上的眼泪和悲伤。   卷卷突然发现椰子身上的孔洞,用食指指着跟朝朝说:“它长得,好方便噢。”   朝朝立刻凑过来看,点点头赞同道:“方便呢。”   喝完椰子水解渴,刚被打了一顿的卷卷看见铲子就来气,脚往后抬,对准铲子狠狠一脚下去泄愤。   铲子被踢飞,穿着凉鞋的卷卷‘嗷’一声摔倒在沙滩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   “啊——”   祝司衍气都还没生完,就慌忙过来把摔进沙里的卷卷抱起来,盯着他已经冒血的脚慌得六神无主。   感觉到从脚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卷卷用尽浑身力气攥住哥哥的衣服,哭得十分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转移。   刚丢完两个椰子壳的季闻旭稍微冷静点,蹲下看了眼卷卷的脚,沉声道:“只是破了点皮,家里有医药箱,回去处理吧。”   回到别墅后,祝司衍坐在沙发上,卷卷脑袋埋在哥哥怀里呜呜哭。   刚才的气愤是真的,一遇到事情还是会依赖哥哥一点。   季闻旭用棉签沾碘伏给卷卷的伤口消毒,清理干净后往上撒了些帮助伤口愈合的药粉,最后再贴上创口贴。   中途卷卷就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抬起头想看了。祝司衍担心卷卷看见伤口的样子后会害怕,想把他摁回去,卷卷又顽强的把自己竖了起来。   伤口处理好,卷卷不哭了,之前哭得太狠偶尔会打个哭嗝。现在眉毛鼻子都泛红,眼睛又红又肿。   顶着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祝司衍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再说他了。   卷卷歪着身体靠到哥哥怀里,抬起头盯着他开始告状:“铲子,欺呼卷卷呜……”   身为一个成年人,祝司衍觉得铲子很无辜。但他看着卷卷被泪水浸湿还没有干透的睫毛,叹了一口气后像无数个家长那样,很没原则的附和道:   “铲子太过分了,等会儿我就去把它丢掉,让它知道欺负我们卷卷是没有好下场的。”   卷卷磨了磨牙齿,小奶音都哭得有些哑了,他说:“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祝司衍把卷卷搂到怀里,轻拍他的后背教育道:“下次不可以光着脚去踹东西。”   卷卷有点不服气的反驳道:“我有穿鞋只呢。”   一双凉鞋,起到的保护作用为零。   祝司衍补充道:“那就是不可以踹东西,有很多东西都比你的脚硬,这样很不安全。”   卷卷听着听着忍不住把脚抬了起来想看看,伤口在他右脚的大拇指上,他下嘴唇渐渐噘了起来,有点悲伤地说:“没有真棒了……”   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卷卷也不哭了,祝司衍听着这句话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安慰道:“那这几天先不棒,等再过几天它恢复好,你就又可以真棒了,没关系的。”   卷卷:“嗯。”   上岛录制第二天就发生了意外,原定的几个环节都不得不往后推迟,先让重要嘉宾留在别墅里养伤休息。   脚受伤后,卷卷就不愿意自己走了,哪怕只是去拿旁边桌子上的水杯,都要喊哥哥代步车帮忙,很懂得心疼自己没错了。   祝司衍被支使的团团转,偶尔苦中作乐的想着,最起码不用再听那叫叫鞋的动静了。   下午,午睡的卷卷先醒了,但躺在外侧的祝司衍还是睡得很熟。带一个精力旺盛的卷卷工作,让他睡眠严重不足。   卷卷睡醒后不哭不闹,躺在那自己玩了会儿后有点无聊。扯了扯被子盖在哥哥脑袋上捂住,再慢吞吞从他身上爬过去,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自从发现卷卷会玩游戏后,祝司衍就给自己手机设了密码。卷卷摆弄半天没解开,在脑海中回忆哥哥每次打开的样子,把手机对准了哥哥的真棒。   大拇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自动解锁,卷卷满脸惊奇,先把手机音量调小声,熟练地点开消消乐。   玩了两局后点开某绿色软件,找到眼熟的头像,点下聊天记录里残留的视频通话记录。   正在跟朋友喝下午茶的祝母,突然接到祝司衍的视频邀请,她愣了愣才接通。   刚暗下去,屏幕上就出现了卷卷的脸。   祝母有些诧异的喊道:“宝宝?”   卷卷一看见妈妈,上午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排山倒海般涌出,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红了,泪水模糊双眼。   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妈妈,卷卷眼睛一眨,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   “妈妈,呜……”   看卷卷哭了,祝母放轻了语气说:“妈妈在这里,宝贝,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怎么哭了?哥哥在哪里?”   提到哥哥,卷卷就觉得挨过打的屁股隐隐作痛,眼泪流得更快,他哽咽着说:“妈妈救救我哇,哥哥要打洗我了呜。”   祝母面露诧异:“怎么会这样?”   卷卷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高高扬起再重重拍了下去,现场给妈妈模拟了一遍后,才哭着说:“这样狠狠揍卷卷的,哥哥,哥哥是这样只的,妈妈呜……”   看卷卷哭成这样,祝母态度逐渐严肃,顺着他的话问道:“哥哥居然这么凶的吗?宝贝,把手机给哥哥好不好?妈妈帮你狠狠骂他。”   卷卷压着被角把哥哥闷在被子里,摇了摇头拒绝道:“魔鬼哥哥凶呢,给哥哥,妈妈奏,看不到卷卷哭了呜。”   这件事祝母没办法反驳,毕竟祝家所有人都不让卷卷玩手机平板。   她换了个问题:“那哥哥是因为什么要打卷卷?”   卷卷哭声止住,认真回想上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小眉毛渐渐皱起,有些为难的回答道:“不几道呢,突然揍卷卷,哥哥嗯。”   “妈妈,哥哥说,卷卷不真棒呜呜……”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一道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卷卷很有偷偷摸摸的自觉,话说的很小声,但他用被子把哥哥头盖得严严实实,祝司衍好险差点被他给闷死。   呼吸不畅越睡越难受,渐渐清醒过来后,正好听见卷卷在背着他打电话告状。   卷卷有点懵的扭头,看见是哥哥后被吓得猛地后缩,手机扔到一边,人也摔的四脚朝天。   祝司衍捡起丢到自己旁边的手机,看见通话对象是他妈后松了口气。握住卷卷的手腕,把他扶起来,尽量心情平和问道:“上午为什么打你,你真不知道吗?”   “不几道呢。”卷卷说。   其实当时祝司衍就很想让卷卷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奈何卷卷后面又把自己脚踹出血了,只能先搁置不重要的事。   正好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祝司衍跟他解释道:“是因为你挖坑,把自己埋了起来,我才会生气打你。”   卷卷恍然大悟:“哥哥生气,奏打窝。”   电话那头的祝母听见卷卷这掐头去尾的话都忍不住笑了。   祝司衍抬手敲了敲他的头,卷卷迅速抱住脑袋瞪哥哥。   祝司衍说:“正常人是不会被埋起来的,你把自己埋起来非常危险,我才会生气。”   依照卷卷当时自己说的话,把脑袋留在外面只是因为眼睛还想看小鸟。按照祝司衍对卷卷的了解,等他不想看小鸟的时候,说不准就想把脑袋也埋上了。   距离把自己活埋只差最后一步。   听完哥哥说的话,卷卷觉得跟自己说的差不多,所以他决定保持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奶声奶气重复了一遍:“哥哥生气,奏打窝!”语气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事到如今,祝司衍放弃争论,干脆问道:“那你觉得,你这句话说了我会不会生气?我生气了会不会打你?”   从来没想到还能这样的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小手紧张抓着睡衣上的玩偶装饰,偶尔瞥一眼偷偷观察哥哥。   虽然哥哥面无表情,但卷卷感受到了他的冷酷无情。   有点崩溃的卷卷身体往前倾,直接一脑袋摔到了哥哥怀里,把脸埋起来逃避现实。   “呜……”   ————————   评论区掉落50个红包,下次更新发[玫瑰]   月末啦,大家有营养液可以给我吗[撒花] 第200章 第 200 章:哥哥叛逆期29   哭归哭、吵归吵,害怕了还是要往哥哥怀里跑。   祝司衍低声叹息,高高扬起的手掌最后轻轻放在卷卷后背上,无奈拍了拍。   察觉到哥哥态度软化,卷卷举起手搂住哥哥,在他身上擦掉了眼泪。   祝司衍垂眸只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在蹭啊蹭,脾气一点一点被他给蹭没了。   卷卷总是有本事,前脚把人气得半死,后脚又拽回来让人心软。   有些话不能当着卷卷的面说,他听了不高兴。祝司衍将视频通话的页面最小化,打字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简单跟他妈说了一遍。   卷卷不允许别人背着自己做事,立刻爬起来吸了吸鼻子去看。   祝司衍分神看了眼卷卷,他正好眨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一合一开,看起来很乖巧。   先把陈述事实的那条消息发过去,祝司衍恶趣味当着卷卷的面又打了一行字。   【卷卷是坏蛋】   打完后,祝司衍扭头看向卷卷,说:“点右边那个绿色的,帮哥哥发送一下。”   很爱帮别人忙的卷卷点头答应道:“嚎!”   他伸出一根食指,对准绿色的‘发送’按下,消息立刻弹进了对话框里。   祝司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谢谢。”   电话那头,祝母目睹了全过程,看着手机上由卷卷亲自发出的那条‘卷卷是坏蛋’忍不住弯了弯唇。   祝司衍已经跟卷卷说过的道理,祝母又跟他说了一遍。   虽然祝母在说话时已经尽量温柔,但卷卷还是被妈妈说的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下嘴唇噘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祝母又开口道:“宝贝,妈妈不是要凶你,只是那个行为真的很危险。妈妈很爱你,非常害怕失去你。”   刚才还蔫答答的卷卷抬起头,这句话为他黯淡的双眸重新注入了神采。   “不要害怕!”卷卷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摘也不会了,妈妈。”   祝母问:“我可以相信卷卷吗?”   卷卷大声回答道:“可以呢!”   教育完卷卷,祝母装模作样又说了祝司衍几句:“还有你,怎么能用那么大力气打卷卷呢?下次要打的轻一点。”   卷卷挪啊挪,坐到了手机那边跟哥哥面对面,站在手机里的妈妈那边狐假虎威道:“奏系奏系,要轻轻的,很轻轻的。”   打都已经打完了,祝司衍并不介意现在哄一哄卷卷。   “好,对不起。”   下午,他们四个人分为两组,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飞行棋,先到达终点的胜利方可以掠夺失败小朋友的果泥。   第一期预告片放出去后,有幼儿食品广告方主动联系了他们公司提出赞助,岛上的别墅各个角落都放了这款产品。   商业上的事情两个小朋友一无所知,卷卷只知道这款果泥吃起来超美味的!   今晚还有直播,他们晚饭吃的很早。化妆师给季闻旭和祝司衍化妆时,朝朝和卷卷被放在旁边玩。   等妆快要化好时,祝司衍突然猛地意识到房间里安静的有些可怕,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他往旁边看时,正好对上季闻旭同样意识到不妙的眼神。   等化妆师收回手,祝司衍和季闻旭同时站了起来。祝司衍拉开房间角落的窗帘,把藏在里面的两个小朋友暴露了出来。   ‘庇护所’突然开了天窗,卷卷和朝朝都有点懵。   看清卷卷现在的模样后,祝司衍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化妆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八点,这场提前预告的直播并没有开启。   直播间里左上角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主播有事,推迟原因请看↓’,下面是一段监控回放。   刚开始朝朝和卷卷都乖乖坐在沙发上,看化妆师给哥哥化妆。   过了会儿,朝朝从沙发上滑下去,踮起脚拿走了矮桌上的几样化妆品,然后和卷卷一头扎进了窗帘后面开始捣鼓了起来。   过去了大概十几分钟,祝司衍拉开窗帘,已经化好妆的卷卷和朝朝出现在屏幕上。   复杂的化妆品他们打开了也不知道要怎么用,使用率最高的就是那两支口红。不止画了个超级大嘴巴,还充当了腮红和眼影。   不管是多好看的脸被这样一糟蹋,看起来也跟猴子屁股没什么两样。   偏偏两个小朋友表情无辜极了,更添了几分滑稽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想骂我花钱了你就让我来看这个?仔细一看,是的我花钱了就是想看这个】   【哥哥好帅,宝宝好可爱!!!!】   【笑死我了,小小年纪就有偶像包袱了嘛宝宝】   【都怪节目组不给小宝准备化妆师,小宝只能自己动手了】   【节目组全责!!】   【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哈哈哈哈】   【莫欺少年穷啊,别拿宝宝不当爱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我们先抛开结果不谈,最起码知道化妆是涂哪里,动手能力很强】   【这视频我看好几遍了,拉下进度条破案了,现场学习的哈哈】   【好吧,那学习能力很强】   隔壁房间里,卷卷和朝朝都坐在哥哥刚才坐着的位置,小小的人需要把手张开才能碰到椅子两边的扶手。   祝司衍一只手搭在卷卷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镜子问:“你自己看看好看吗?”   卷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几秒钟后张开了加大的嘴巴。   “啊呜~”   看见镜子里可怕的自己,卷卷啊呜完就捂着嘴‘咯咯’笑。   他太小了,分辨不出来哥哥嘴里的好看与否,只忍不住想笑。   化妆师喊来了助理帮忙,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帮两个小朋友卸掉脸上的口红。   忙完后才发现他们头发上也沾了一些,祝司衍又去准备给卷卷洗头,放水时没忍住说:“卷卷,化妆化到脑袋上去了?”   卷卷小鼻子皱了起来,好不服气的反驳道:“卷宝妹有呢!系朝朝,画到卷宝的脑瓜上。”   祝司衍问:“那你呢?”   卷卷想想回答道:“你画朝朝脑瓜上呀。”   窗帘后没有镜子,不过这难不倒两个聪明宝宝,他们选择给对方化。   祝司衍开始给卷卷洗头发,没力气再纠正他的‘你我’。等把卷卷的头发吹干,收拾好一切打开直播间时,距离他们说好的直播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按照经纪人的安排,看第一期时他们不在一个房间,等播出第二期时再一起直播。   直播的房间里,祝司衍先把卷卷放到沙发上,再在他的身边坐下。   祝司衍先跟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大家晚上好。”   闻言卷卷瞅了眼哥哥,再往前看,他只看到摄像机并没有看到大家,皱起眉毛说:“大家,摘哪里?”   说完他拍拍自己,示意道:“只有卷宝。”   祝司衍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一个三岁宝宝解释直播,想了想说:“我们现在是在录节目,等播出后会有很多人看到你,你现在是在跟未来的大家打招呼。”   卷卷接受了这个说法,学着哥哥的样子扬唇假笑,说:“大家?嚎?”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好】   【这边进度是从头开始吗?从头开始的话我就从头看,呜呜好想跟卷宝一起看】   【哎呀小卷卷小卷卷小卷卷】   【洗的真干净,嗦一口】   【其实我很想看带妆上班的小卷】   【想看+1,哈哈哈太可爱了】   【小小年纪跟着哥哥一起录节目,等长大后黑历史都是高清的】   【嘘嘘嘘】   虽然比原定时间往后拖延了半个小时,但是在直播间里还是要从头开始看起。   卷卷靠在哥哥身上,怀里抱着他抓到的菜狗,受伤的右脚放在一只小熊玩偶肚子上搭着。   【欢迎回家·司衍篇】第一幕是卷卷顶着海胆头坐起,气势汹汹喊出了那句:“早上坏!!”   从第三视角看他们生活日常,有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卷卷不自觉坐正了身体盯着大屏幕。   小小一坨三角饭团,光是坐在那就很可爱了。   既然是陪观众们一起看节目,互动环节当然必不可少。祝司衍手上拿着手机登录网站,正在看直播间里的弹幕。   【这个小圆头睡得好乖!!】   【嘤嘤嘤,为什么我妈那时候流行扁头,总感觉像一颗芒果】   【哈哈哈哈哈】   【怎么睡炸毛了宝宝】   【炸毛小圆头=标准小海胆】   【早上坏!!!】   【这么早,喊我宝起床干什么,他又不用上学】   【小小年纪还知道早上坏?】   看见这条弹幕,祝司衍解释道:“其实是前一天我说的,我只说了一遍,就被卷卷学走了。”   从这件事情上,祝司衍深刻意识到了小朋友的学习能力有多可怕。从那以后,他下意识在卷卷面前谨言慎行。   “早上坏,卷宝……”说到这里时卷卷停顿了,他歪到哥哥身上靠着。   祝司衍朝他挑了挑眉,想看卷卷接下来要做什么。   暗示失败的卷卷推了推哥哥,重复道:“早上坏,卷宝嗯,卷宝!”   眼看卷卷急的快要站起来了,祝司衍才顺着他的话说:“卷宝好。”   ————————   弄了个抽奖,庆祝下满两百张啦,参与条件见文案上方[玫瑰] 第201章 第 201 章:哥哥叛逆期30   终于听到‘卷宝’好,卷卷歪到哥哥身上靠着,仰起头盯着他‘嘿嘿’笑,得意眯起眼睛,露出了颊边的小酒窝。   电视里正在播放卷卷和摄像机的初次见面,宝宝小肉脸骤然在屏幕上放大,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视频里的卷宝问:“你系什么?”   视频外的卷卷用手比划出摄像机的样子,回答道:“卷宝几道,系拍窝的噢。”   当看见丰盛的早餐摆上桌时,卷卷捏捏肚子上的软肉咽了咽口水。   “哥哥,饿呜。”   祝司衍提醒道:“你才刚吃过晚饭。”   卷卷委屈噘嘴,坐起来说:“饿呜饿呜。”   祝司衍把手伸过去,卷卷立刻吸气挺腰让哥哥摸一摸肚皮,在旁边讲解道:“系瘪瘪的哦。”   吸着气说话对于卷卷来说太难,他每次说话时提起的气都会放下。祝司衍掌心放上去时,正好感受到他的肚皮一弹。   祝司衍忍住笑意说:“宝贝,这不是饿了,你这纯粹是嘴馋。”   卷卷才不管是什么理由,他迅速改口:“馋呜。”   祝司衍站起身去柜子上拿了两包赞助商提供的果泥,把两包都放到卷卷面前让他挑选。   “想吃蓝莓味,还是苹果味?”   卷卷先把他觉得很美味的蓝莓果泥拿到手,又想去扯苹果味的,握上去用力拽了拽没拽动,抬头看向哥哥。   “只能选一包。”祝司衍很冷酷的说道。   根据这么多次教训得来的经验,祝司衍明白自己一旦松开手最后两包都会进卷卷嘴里。   让卷卷选的东西,一定要把其中一个留在自己手上。否则的话就不是挑选,而是卷卷感谢上天的馈赠。   被看穿的卷卷皱起小眉毛,斜着眼睛偷偷瞪了哥哥一眼,把手上蓝莓味果泥递过去。   “开开。”   趁着卷卷在吃零食,祝司衍拿起手机看了会儿弹幕。   【看完你的看你的,啊啊啊我要是有两双眼睛就好了!!】   【同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小卷萌!卷宝萌!小卷+卷宝=超级萌!】   【有一种危险叫哥哥觉得烫,卷宝好聪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勉强敷衍哥哥一下吧】   【笑死我了,没有哥哥盯着就自动省略吹吹流程】   【那么小气干什么?给小卷吃!(送出礼物时空飞船X1)】   【这点钱你拿着,给我小卷买一箱(送出礼物花海X1)】   【卷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呢】   【很喜欢看小卷翻白眼,每次都是背着哥哥翻哈哈】   【可爱可爱截图截图】   祝司衍看了会儿直播间的弹幕,明明他才是这档综艺节目的主角,奈何提起他的观众寥寥无几,偶尔零星几条也很快就会被盖过去。   虽然在娱乐圈里他一直不温不火,但还是很少出现这种在自己主场里却无人问津的情况。   只获得了一包蓝莓果泥的卷卷吃的格外小心翼翼,嗦完了还想挤出来一点,争取不漏掉任何一口。   是个很勤俭持家的宝宝没错了。   这幅场景就连祝司衍看了都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心。   挤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挤出来的卷卷‘哼’了声发泄不满,又看了眼哥哥的脸色。   祝司衍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不能让卷卷一次性吃太多零食。   电视里,工作人员在给他们发放任务卡。   【准备大餐?司衍会做饭吗?】   【先质疑,再质疑,再质疑】   【看过很早之前的采访,只会煮泡面的样子】   【一点也不居家,扣分!(送出锤子一个)】   【学一下做饭吧哥】   随着进度条前进,祝司衍从衣柜里找出了亲子装。卷卷双手先进入袖管,紧接着脑袋就出不来了。   祝司衍还记得当时他们在这个环节里折腾了很长时间,到最后卷卷都有些急眼。   祝司衍指着电视里举起双手说“这个样只也可以呢”的卷卷,问坐在自己旁边的卷卷:“你现在还觉得可以吗?”   卷卷用力摇摇头,腮帮子上挂着的婴儿肥也跟着摇来摇去。   “不可以呢。”   【宝宝宝宝,你是一个头很大的宝宝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卡头呢!】   【哥哥到底会不会给宝宝穿衣服啊】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个衣服尺码有问题】   【你故作轻松的样子认真的吗?小小的年纪脑袋却那么大~】   【怎么都说头大,我小卷卷不要面子的吗】   【哥哥不但不会给小卷穿衣服,还凶我们小卷,可怕得很!】   【滤镜碎了一地,脱粉了,粉卷卷和卷卷哥哥去了】   节目进行到逛超市环节,弹幕上又夸了一波卷卷的乖巧。   祝司衍有心想要反驳,奈何他想了想,发现卷卷在外面确实是个好有礼貌的小朋友,暴脾气和愤怒的一面只在他这个哥哥面前展现。   祝司衍默默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状似是在专心看弹幕,实则是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丢脸环节。   后期剪辑把祝司衍做饭整个过程都放了进来,他衣服外面套着围裙,很居家温柔的风格,跟之前公司给他立的酷哥人设截然相反。   当然,要忽略掉他做出来的奇怪生物。   【看来不止是我一个人觉得菜谱上几克几克的离谱,我到底是来学做饭的还是来做试验的!】   【哥我帮你报了个班,[链接]一个月大厨速成,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做饭难吃……】   【心疼小卷卷】   虽然觉得很丢脸,但祝司衍回想当时卷卷崩溃的模样,自己忍不住先弯了弯唇。   抬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卷卷,等他看过来时,祝司衍故意问道:“卷宝,哥哥做的饭好吃吗?”   闻言卷卷像只被激怒的小牛犊,立刻很用力很凶的瞪过去。   祝司衍接着说:“如果有小朋友说好吃的话,那哥哥会奖励他……一包很美味的果泥。”   说着,祝司衍站起身去拿了一包卷卷最喜欢的桃子果泥,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卷卷原本凶巴巴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他纠结的用手臂抱住了自己。   面对果泥和良心的选择题,卷卷思考两秒钟已经到极限了,他大声说道:“好吃的话,好吃的话,好吃的话哇!!”   小手放在嘴唇上朝哥哥飞吻,接着说:“哥哥嚎,木啊木啊噢。”   祝司衍帮忙拧开果泥后才递过去,夸道:“乖。”   【我想听宝宝的真心话】   【哈哈哈哈见果泥眼开的小卷】   【这款果泥真的这么好吃吗?】   【小卷吃美了的样子不像演的】   【已下单,想吃的快去啊,有几个口味都断货了】   【这不是婴儿零食吗??直播间里那么多人有宝宝??】   【嘻嘻成年宝宝,几十个月的宝宝也是宝宝】   【不管了,先get一下卷宝同款,看他吃的真的好香】   【卷卷得意.jpg】   现实中祝司衍用一包果泥把卷卷哄得找不着北,电视里的卷卷还是喊出了那句‘魔鬼饭’,以及合理提出质疑‘毒洗我’。   后期还在卷卷身上加了喇叭特效,把他当时心里的崩溃渲染到了极致。   【我还以为卷宝要问,哥哥垃圾桶也要吃饭的吗】   【有这么难吃吗??】   【魔鬼饭,听起来已经不止是难吃了】   【还好我看了全过程,干净且卫生,难吃且无毒】   【司衍,你高冷酷哥的形象已经完全崩塌了……】   【现在提起司衍满脑子只剩魔鬼饭了怎么办】   【长得帅也就算了,做出来的饭也这么算了】   【对得起小卷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吗?】   【卷宝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小卷听姐姐的,喂垃圾桶吃,自己不要吃了】   看着直播间里满屏都在谴责他糟糕至极的厨艺,祝司衍趁着卷卷还没有嗦完果泥老实巴交的时候,开口问道:“喜欢哥哥吗?”   卷卷点头:“嗯,喜欢哥哥嘛。”   进度条推进到祝司衍手忙脚乱哄卷卷,亲自开车带他出门吃快餐。车上,卷卷拆开了一包零食。   面对哥哥准备难吃的食物投喂卷卷崩溃哭叫,吃到自己亲自挑选的难吃零食,卷卷就只能委屈的抹眼泪。   【其实看到超市那里的时候我就想说,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榴莲味薯片,真的很难吃啊宝!!】   【+1,看到他也觉得难吃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哈】   到达快餐店,饿肚子的卷卷很难哄,等待时间盯上了旁边叔叔提着的泡芙。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去询问那是什么,实则就差没把‘想吃’两个字写在脸上。   【卷宝说得对!这时候说对不起有个锤子用(送出礼物锤子)】   【司衍你只会说对不起吗!(送出礼物锤子)】   【关注点不对,但小卷哭得真好看啊,能不能列入星悦教材里,让爱豆们都学一学】   【梨!花!带!雨!】   【九代唯一C位top小卷宝[鲜花][爱心][星星]】   【哈哈哈就这样随地大小要】   【小卷宝宝也是凭本事吃上了】   【说的:这个是什么?做的:给我尝尝吧】   【看哥哥把我们小卷逼得都会要饭了】   【《人为了生存可以努力到什么程度》】   【礼尚往来,萌之萌之】   【呜呜嫉妒大叔,也掰点给我尝尝卷宝】   【收到小卷反哺,大叔都笑成花了】 第202章 第 202 章:哥哥叛逆期31   节目里,吃饱喝足在公园溜达的卷卷终于说出了那句‘没关系’,后期剪辑贴心在右下角小窗重播了哥哥的N次道歉。   【宝宝,你是一个小气吧啦的大方宝宝】   【小卷你老实交代,在心里惦记了多久不原谅哥哥】   【最讨厌说了对不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了!】   【记仇小卷永不服输】   【哥哥有没有点眼力见!怎么泡芙牛奶都要卷卷提啊】   荡秋千时,卷卷脚翘得很高。   当时祝司衍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从第三视角去看就格外明显。   他有些好奇的问:“脚放那么高干什么?”   卷卷盯着屏幕思考片刻,回答道:“会碰到的。”   祝司衍垂眸盯着卷卷的小短腿看了一眼,很轻的笑了声。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画了个荡秋千会碰到脚的小卷(不接稿)】   看到直播间里这条弹幕时,祝司衍没忍住点进去看了一眼。直接截图再二次加工,给卷卷接了个半米的腿。   卷卷发现哥哥在偷看手机,脑袋理所当然凑了过来,祝司衍让了点位置方便他看。   等卷卷看清手机屏幕上东西时,他震惊瞪圆了眼睛。扶着哥哥从沙发上滑下去,0.96米0.86米的蹦去了隔壁房间镜子前。   先记住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再跑回哥哥身边看一眼加长版卷卷。   卷卷表情严肃说道:“介个不系卷宝噢。”   祝司衍忍住笑意点头附和道:“对,我们卷宝的腿没有这么长。”   卷卷已经到了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好的年纪,他小手往腰上一叉,低头看一眼觉得不够,再把手往上提了提,踮起脚看向哥哥。   “好,来看卷宝的大长腿,咳,脖子下面全是腿。”话说到一半时,祝司衍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来。   卷卷已经很努力把手往上面放了,但还是没有达到哥哥夸的‘脖子下面全是腿’。他沉思片刻,突然把手反过来叉,正好掐住自己的脖子。   忍了很长时间的祝司衍往沙发背上靠,捂着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笑的我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卷宝体重:15kg,卷宝偶像包袱:30kg】   【别拿我们宝宝不当爱豆好吗?】   【就是就是,逆天比例,完美身材!】   【轻点,别把自己给掐着了哈哈哈】   【本来以为叉腰改成叉胸已经很好笑了,没想到卷宝还能叉脖子】   【内娱的爱豆们有危机感了嘛?】   【所以,那些营销号一直在吹的天降紫微星,是……】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卷卷,小欧巴~】   【喷不了,这个我是真的好喜欢哈哈】   【这个营业态度太赞啦!】   卷卷笨拙地爬上沙发,一双手都用上捂住哥哥的嘴,脸涨得通红,叽里咕噜说道:“不笑,不许笑,不可以笑。”   卷卷的手还是太小了,就算他捂住了哥哥的嘴巴,笑声还是会从他的指缝里跑出来。   祝司衍倒是想控制下自己,但越是想忍就越是忍不住,笑到最后肚子都笑疼了,捂着肚子还是停不下来。   忙碌半天的卷卷累得坐在旁边气喘吁吁,他实在没办法了,用小奶音命令道:“哭,哥哥哭!哭哇……”   祝司衍装模作样瘪嘴:“呜呜。”   卷卷气得一脑门撞过去,低吼道:“啊——”   祝司衍顺势把他抱到怀里,拍了拍哄道:“卷宝是小开心果,所以哥哥才会笑,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是哥哥觉得卷宝很可爱。”   生怕卷卷以为自己是在嘲笑他,祝司衍很及时的解释了,又低头想亲亲他的脸。   卷卷举起手挡住哥哥的嘴唇,歪着脑袋问:“真的嘛?”   祝司衍收起玩笑的态度,回答道:“真的,有卷宝在真好,哥哥太喜欢你了。”   卷卷成功又被夸飘了,于是很大方的不计较刚才发生的事情。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节目,卷卷有些累了,小小一只乖乖靠在哥哥怀里,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同框出现,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由于节目时长有限,在家里拍的那么多日常镜头,只有祝司衍教卷卷拉小提琴被剪了几个镜头进正片。   那几个镜头把祝司衍拍得很帅,放在小提琴上的手骨节分明,面对弟弟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耐心,比纯粹的‘酷哥’人设更多了些活人气息。   正片里没有卷卷表现自己的镜头,祝司衍低头跟卷卷说:“还记得我教你拉了什么吗?”   卷卷:“拉了什么吗?”   祝司衍回答道:“是小星星。”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卷卷练习成果为什么不展示一下,节目组你怎么回事】   【练了就要让粉丝听了,不然等于白练!】   【多才多艺司小卷!】   【卷宝这么小就开始学乐器了嘛?现在内娱是真的该颤抖了】   【全世界的爱豆都给我去带娃,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以前一直get不到司衍……今天垂直入坑!】   【小卷,我愿意等你十五年,那时候我还能追的动线下】   【卷卷在这里起到了一个无敌道具的作用,太帅了哥】   【脸在江山在!】   经过哥哥的提醒,卷卷似乎想起来了一点,他自己用手打着拍子唱道:“一闪一闪,小星星~满天都系,小星星。挂摘天上,小星星~好像许多,小星星。”   【我宣布,这才是真正的小星星】   【卷卷小脑瓜里就只剩小星星三个字了】   【呜呜豪庭豪庭,如听仙乐耳暂明!】   【全开麦唱跳?S!必须S!】   【不是说不能溺爱小欧巴,但是这有点太溺爱了吧?忍痛给个A】   虽然卷卷还是个连字都念不清楚的宝宝,但他用干净清澈的童音奶声奶气唱出来时,不需要任何的技巧,就很单纯的好听。   等卷卷唱完,祝司衍捧场的鼓掌。   卷卷抬起下巴迎接掌声,余光却突然瞥见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他非常熟悉的场景,他收回下巴睁大眼睛看。   确定真的是医院,卷卷急忙捂住眼睛倒到哥哥怀里埋起脸,手放在耳朵上捂住,就连身体都缩了一团。   祝司衍侧过身,像上次去医院时那样用外套把卷卷裹住。   后期对医院里那些非节目组成员的脸都进行了处理,从护士提醒小孩子需要醒着才能接种疫苗开始,镜头下一秒就给到了卷卷,甚至捕捉到了他慌忙闭眼的瞬间。   为了不耽误后面的人,祝司衍把卷卷抱到一边去,不管怎么折腾都没能让卷卷睁开眼,只能硬等他想醒。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小卷】   【卷卷的演技看起来还不错啊,比他哥哥要好】   【是在夸卷宝还是在骂司衍哈哈】   【好好当你的爱豆,不要再转行去演戏了,面瘫脸硬帅就得了!】   【大司衍退下,小司卷上!】   【看起来挺逼真的,不像演的】   【像演着演着就睡着了……】   【卷卷:我发现把眼睛闭上打针会很舒服】   绞尽脑汁逃避打针的卷卷最后还是被哥哥诓骗,刚开始得意忘形,针尖就毫不留情戳进了他的胳膊里。   节目里卷卷哭得撕心裂肺,直播间里满屏都在哈哈哈。   【哈哈哈哈,卷卷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还是做不到吗小卷】   【太邪恶了!司衍怎么能阴暗到这个程度】   【卷宝来姨姨怀里哭】   【天塌了.jpg】   等医院的镜头结束,祝司衍戳了戳卷卷提醒道:“可以看了。”   刚想起哥哥骗自己打针这件事的卷卷对哥哥毫无信任可言,他先露出了一只耳朵收听情况。正好听见电视里传出他哭哭的声音,立刻又把耳朵捂起来。   “骗卷卷的系坏哥哥!哼……哼!”他哼着哼着还用脑袋撞了哥哥一下。   这回祝司衍倒真没骗他,已经播到卷卷被炸鸡辣哭。   直到播到他们一家包饺子,看天气预报播放台风提醒时,卷卷才重新坐起来跟哥哥一起看。   虽然台风天气非常恶劣,但卷卷在家里闷了几天后说什么也要出去玩,祝司衍没办法只能带他出门,让卷卷交到了一个好朋狗。   卷卷和杰杰一见如故,祝司衍和柴犬主人同病相怜。   倾盆大雨为他们的相遇画上句号,祝司衍匆匆扛着卷卷回家,一路上都没让他淋着,刚到大门口卷卷就把自己摔得浑身脏兮兮。   【代入感很强,血压有点上来了】   【就爱看司衍吃瘪嘻嘻嘻】   【一屁股把自己摔成脏脏包!】   【这样都没发火,突然觉得司衍脾气挺好的】   【发火有什么用呢,小卷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司衍:省点力气】   卷卷成功被翻新后,哥弟俩坐在沙发上讨论养宠物的话题。   镜头转到落地窗外的乌云,紧接着切成晴空万里的几天后。   一人一狗在公园里荡秋千,你追我赶,玩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卷卷歪着脑袋靠在柴犬身上,狗头也对他蹭了下。   第一期结束。   【真、狐朋狗友】   【能找到柴犬朋友也算是找对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司衍看杰杰主人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卷宝太皮了,只能跟狗比哈哈】   【捂住卷宝耳朵,恶语伤卷心!】   ————————   评论区掉落55个红包,下次更新抽[玫瑰]   月末啦,大家营养液再不投给我就过期惹[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03章 第 203 章:哥哥叛逆期32   直播开始前祝司衍跟卷卷说过,等看完第一期他们今日份工作就结束了。   当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片尾曲时,原本懒洋洋靠在哥哥身上的卷卷开始蛄蛹,挪到沙发边滑下去。   小小一只脚塞进拖鞋里,‘吧嗒吧嗒’朝着门口跑去,身体前倾双手往后一划充当翅膀,就这么快快乐乐的飞走了。   “下班喽~喔噢~”   【?好开心呀小卷】   【抓回来!把他给我抓回来!!(送出礼物摩天大厦X1)】   【众筹逮小卷(送出礼物云霄飞车X1)】   【略尽绵薄之力,助力逮捕卷宝(送出花海泛舟X1)】   【你们都好坏哦哈哈哈哈(送出流星雨X2)】   【…………】   短短两分钟,直播间里收到的礼物打赏金额加在一起就有好几万。   卷卷出门后,隔壁房间的门恰好同时打开,两个小朋友一见面就想碰一碰打招呼,拥有多次碰碰经验的朝朝已经不会被卷卷撞翻车了。   刚碰完,祝司衍就悄无声息出现在卷卷身后,弯腰把他举起来抱回镜头下。   坐在那的卷卷抱着手臂气成一坨,问:“干嘛?”   虽然卷卷满脸都写着不爽,但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却很满意。   【强扭的瓜就是甜】   【卷宝小小年纪,肯定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哈哈哈】   【欺负小孩子太过分了】   【就属你刷得最多!】   【小卷被迫加班的样子真可爱嘿嘿】   【果然,这个世界上就连小孩子都不想加班】   【人之常情!】   祝司衍说:“卷卷,你还没有跟直播间里的观众说再见。”   卷卷举起右手胡乱挥挥,说:“摘见摘见,拜拜~”   敷衍完这个流程后,卷卷朝哥哥伸出双手,祝司衍会意抱他,问:“要干什么?”   卷卷抬起下巴指着门口,说:“系哥哥把卷卷从那里拿来的,要把卷卷拿回去,放在那里哦。”   祝司衍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教训道:“小懒虫。”   一整天的工作结束,卷卷跟朝朝只玩了一小会儿就被各自哥哥抱回房间休息了。   洗完澡浑身香喷喷的卷卷穿着睡衣躺在大床正中间。   祝司衍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带卷卷睡觉时自己要夹缝求生。   他才刚躺下,卷卷就把右脚搭在了他身上,很小心的叮嘱道:“不要碰到卷宝真棒。”   “知道了。”祝司衍答应道。   卷卷说睡就睡。   等听见他呼吸声变得均匀,祝司衍才坐起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掀开被子去看卷卷的脚。   其实卷卷大拇指只是破了点皮,经过处理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他玩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一旦歇下来仿佛突然知道自己还有一只受伤的脚。   虽然祝司衍知道没什么大事,但还是会愧疚,心里总惦记着,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检查了下伤口的恢复情况,确定没问题,祝司衍用食指挠了挠卷卷左脚的脚心。   下一秒,五个小小的脚趾立刻收拢,想像攥拳头那样把脆弱的地方保护起来。   祝司衍觉得很有趣,凑上去又挠了挠,然后换来了卷卷毫不留情的一脚。   就算是睡着了,也还是很不好惹的卷宝。   祝司衍没敢再接着玩,帮卷卷整理了一下睡觉姿势后,躺在旁边闭眼睡觉。   直播结束后,网上已经炸开了锅,这档星悦娱乐自制综艺刚播出第一期就上了热搜,引起无数讨论。   #脑袋下面全是腿#的热度最高,导语是‘无脖系爱豆’,相关视频热度最高的是卷卷叉腰、叉胸,最后叉脖子给自己来个超级加倍。   #卷宝陪你看综艺#紧随其后,#朝朝乖宝宝#也爬到了热搜的末尾。   最初经纪人安排他们直播只是为了宣传综艺,完全没想到最后效果居然会这么好。   第一期拍得是朝朝和哥哥在老家的生活日常,他情绪非常稳定,不哭不闹还很贴心。直播时也很乖巧听话,堪称是神仙宝宝。   另一边的祝司衍和卷卷则截然相反,哥哥带娃鸡飞狗跳的日常,仿佛稍不留神卷卷就要上房揭瓦。   直播时除了吃东西嘴巴没空外,剩余时间里叭叭个不停,还要对电视里的自己指指点点,跨时空对话,综艺效果直接拉满。   一个乖宝宝一个顽皮崽,全方位收割观众的心。   趁着热度高,节目组官博放出了第二期的宣传片。片头是司衍带着卷卷来拜访季闻旭,先是凶巴巴的大鹅追着朝朝跑,镜头一转切到卷卷撵大鹅,朝朝追着卷卷跑。   就这么一个小片段,就吸引了无数观众下载软件预约。   【欢迎大家来**TV支持我们九代最红小卷,魔鬼嗓音[鲜花]天使身材[比心]入股不亏[礼花]】   【哈哈哈魔鬼嗓音,是指对哥哥做的菜品发表了‘是魔鬼饭’的评价吗】   【天使身材没得喷,#脑袋下面全是腿#】   【他们俩就是即将推出的养成系男团吗?好小只啊】   【逛超市那个镜头,乍一看还以为是司衍拎了一瓶大饮料】   【乾坤未定,朝卷皆是黑马!或许是双C呢】   【请独立行走,不要再蹭了】   【拒绝捆绑,切割!】   【好眼熟,从季闻旭和司衍那里看过】   【弟承哥业,就连吵架文案都可以直接继承】   【更喜欢司衍了,谁不想拥有卷宝这款弟弟呢】   【看了剪辑,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顽皮的小孩?撒手没的程度能跟我家二哈一拼】   【其实卷宝不皮的时候还挺乖的……】   【就喜欢他理直气壮的犯错,好精彩的生活啊】   【网传司衍是他们团里最敬业的,练舞室里凌晨亮灯基本上都是他在,还是抵挡不住弟弟吗?】   【他带孩子的疲惫不像演的,三年老粉,他演技没有这么好】   【不愧是猫狗都嫌的三岁啊!】   一夜爆红也就是这样了,直播里出镜的那款果泥线上线下都卖断了货,问就是卷卷严选,值得信赖!   某购物平台上‘卷卷同款’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销量大多不错。   …………   第二天,祝司衍难得比卷卷早醒,怀揣着某种愧疚补偿心理,他睡醒后就准备去楼下厨房给卷卷泡牛奶。   刚走到楼下客厅,就看见他经纪人坐在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经纪人站起身,把她的来意说了下。   “你的意思是,赞助商想请卷卷当代言人?顺便,捎上我??”祝司衍不敢置信的把经纪人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蹭弟弟热度的一天。   经纪人点头肯定道:“是的,赞助商那边点名要的只有卷卷。”   以卷卷为主,剩下三个尽力争取。   除了婴儿果泥广告商外,还有不少的合作商都来找她打听,询问卷卷是不是星悦娱乐旗下的童星,希望有机会能合作。   卷卷凭借出色的外貌再加上独特的性格,节目一播出就火的一塌糊涂,热度甚至远超他出道好几年的哥哥。   祝司衍从消毒柜里拿出奶瓶,一边给卷卷冲奶粉一边消化这件事。   跟经纪人聊完后,祝司衍拿着冲好的奶瓶上楼,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卷卷已经醒了,他坐在大床中央正抱着手臂生气。   祝司衍知道卷卷非常讨厌睡醒后身边没有人。   他刚在床边坐下,卷卷就一脑门朝他撞来。脑门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卷卷先看到了哥哥拿着的牛奶,紧急调整姿势张大嘴巴含住奶嘴吸了一大口。   “呜……”   保持着这种奇怪的趴趴姿势,卷卷喝完了半瓶牛奶,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什么脾气都没了。   祝司衍熟练抱着他去衣柜里挑选衣服再换上,偏过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脚还痛不痛?”   原本一滩卷卷听见这句话右脚突然翘起,回答:“痛痛。”   下楼时,祝司衍说:“那我们卷宝要吃很多饭,才能快点好起来。”   卷卷歪着头觉得有点不对,他眼珠子转了转,开始往上添道:“卷宝要玩,很多嘟嘟,拆能快点,好起来!”   哥弟俩罕见的温情时刻随着卷卷提起泡泡龙游戏破裂。   卷卷说完好久都没等到哥哥回答,不死心搂着他脖子晃了晃,命令道:“哥哥说话!”   祝司衍冷漠说道:“哥哥不会说话。”   卷卷生气骂道:“笨蛋!”   走到楼下,厨师已经把早餐摆上桌,祝司衍刚把卷卷放到儿童座椅上,季闻旭就也抱着朝朝下来了。   两个小朋友排排坐,怒气未消的卷卷跟朝朝说:“卷宝哥哥,系笨蛋!”   身为卷卷的好朋友,就算朝朝没听懂也毫不犹豫附和道:“朝朝哥哥,也笨蛋!”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宝宝没错了。   正在给朝朝剥鸡蛋壳的季闻旭听见这句话,想也不想对着祝司衍就是一记眼神杀。   预料到一切的祝司衍头也不抬,剥好鸡蛋后从中间掰成两半再喂到卷卷嘴边,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卷卷咬掉一口后举起哥哥手臂,把剩下的鸡蛋分给哥哥,好贴心的样子。   越跟卷卷相处祝司衍心越硬,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忽略掉他充满渴望眼神的同时还享受他的谄媚。   这一切都是狡猾的卷卷想玩游戏的手段。身为哥哥,就应该让天真的祝小卷意识到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   卷卷:[摆手][摆手] 第204章 第 204 章:哥哥叛逆期33   卷卷很有耐心等哥哥吃完,才攥住他的衣领晃了晃,把手臂张开暗示需要多多的回报。   礼尚往来,祝司衍拿起一个奶黄包喂给卷卷。   没能得偿所愿的卷卷气得把嘴张到最大,‘啊——’一声咬掉了半个奶黄包。抱着手背对着哥哥,一边生气一边咀嚼。   吃过早饭后,卷卷越想越气,站在哥哥面前用力跺脚,仰起头吼道:“窝要,玩游戏!!”   “不可以。”祝司衍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为什么,太过分啦,太过分辣!!”卷卷小奶音都吼的破了音。   祝司衍要送餐具到厨房,卷卷就像个开启了自动跟随的小尾巴,牢牢跟在他身后。   一边走一边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卷宝玩游戏,我不系宝宝吗?”   等祝司衍把各种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里,洗干净手后看卷卷精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才抱起他说:“上午有工作的宝贝,下班后玩二十分钟好吗?”   卷卷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掌心对着自己,右手食指指着左手的食指数道:“一。”   再挪到中指上,接着数:“二。”   右手直接比耶,两只手一起递到哥哥面前,说:“这样只,好呢。”   祝司衍故意曲解道:“是卷卷和哥哥一人二十分钟吗?那刚好,我下载了一款双人小游戏,我们可以一起玩。”   并不是这个意思的卷卷听完哥哥说的话后,想想觉得这样也不错,就点点头答应道:“嚎!”   由于昨天【欢迎回家】第一期播出效果非常好,公司临时决定更改节目表和播出日期,大大缩短了最后一期的录制时间。   虽然卷卷右脚磕碰出来的伤口并不算严重,但是在他没有好透前,祝司衍不打算带他去海边。   经过跟导演组的沟通后,剧组安排了室内拍摄的项目,让他们今天先录一天看看效果如何。   上午八点半,跟拍朝祝司衍和季闻旭打了个手势,两位哥哥跟小朋友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客厅。   哥哥们离开后没多久,一个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坐在季闻旭刚才坐的位置。   他用低沉的声音喊道:“卷卷,朝朝,你们好。”   正在堆积木的卷卷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歪着头往他的方向看了眼,很警惕的没有回答。   乖巧内向的朝朝看了眼卷卷,想想还是答应道:“嗯,朝朝好。”   得到回应的陌生男人把目标放在了朝朝身上,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在朝朝面前晃了晃说:“送给你。”   朝朝毫无防备接了过去,礼貌道:“谢谢。”   原本无动于衷的卷卷看见糖果后,立刻站起来热情跟他打招呼:“泥嚎!”   陌生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棒棒糖给卷卷,卷卷摇了摇头,把糖果推了回去。   隔壁房间,监视器后的祝司衍看见这一幕时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就听见卷卷说:“开开。”   祝司衍笑意僵在了唇角,坐在他身边的季闻旭笑了声。   陌生男人先帮卷卷撕开外包装,卷卷拿回糖果塞进嘴里,紧接着他又帮朝朝也打开了糖。   等两个小朋友都吃上了糖果,陌生人朝着他们伸出手,说:“叔叔家里有很可爱的小狗哦,你们要不要跟叔叔去家里玩?”   “嚎!”卷卷一口答应。   眼看卷卷和朝朝快要被这个陌生男人带出别墅,隔壁的祝司衍和季闻旭才急忙出来拦住他们。   祝司衍问:“卷卷,你认识他吗?”   卷卷歪着脑袋仰起头盯着陌生叔叔的脸看了一眼,然后无比坚定地点点头回答:“认识!”   刚刚认识的,他们是好朋友。   祝司衍把卷卷拽回自己身边,蹲下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四目相对,认真问道:“糖果是从哪里来的?哥哥教过你什么?”   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不可以吃陌生人的东西,不可以跟陌生人走,这些祝司衍都教过,但完全没想到卷卷被人一牵就走。   卷卷含着糖果认真思考,片刻后跑到那个陌生叔叔面前,说:“窝要摘来一个。”   节目组为NPC安排的剧情里并没有这个,幸好他自己准备的道具有多余的,从口袋里又掏了个糖果给卷卷。   卷卷接过后大方拍到了哥哥掌心里,点点头对自己表达肯定,紧接着夸道:“分享,卷宝棒棒。”   事实证明,三岁宝宝的脑储存量有限,知识学杂了就是这样。   祝司衍盯着手上的棒棒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卷卷,突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已经准备迎接感谢和夸奖的卷卷接受不了哥哥突如其来的沉默,推了推哥哥的肩膀提醒道:“谢谢,谢谢呢。”   “……谢谢。”祝司衍说。   朝朝感觉到自己哥哥在生气,他也不敢再找那个叔叔要一个,就把嘴里吃了一半的拿出来。   “哥哥吃?”   季闻旭拒绝道:“哥哥不吃。”   卷卷凭借一己之力直接带偏了话题,等气氛冷下来后祝司衍和季闻旭才突然发现,吃不吃根本就不是重点!   祝司衍想把卷卷抱回去好好聊一下这个问题,卷卷扭来扭去挣扎,说:“我要看小狗呢。”   旁边站着的NPC没绷住笑场。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祝司衍说完这句话后根本不管卷卷的反应,直接扛着他往屋里走了。   被扛起来的卷卷手放在哥哥后背,艰难撑起自己抬头朝那个怪叔叔说:“等等我,下班了摘去看小狗,等等我……”   祝司衍把卷卷放在秋千椅上,又重新教育了一遍:“卷卷,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   卷卷反驳道:“不系陌生人,是好盆友。”   “那就是陌生人,只有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在的时候,你才可以跟陌生人交朋友。外面有很多坏蛋,专门拐像你这样的小朋友。”祝司衍恐吓道。   卷卷满脸不认同,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会给他糖果吃,还要带他去看小狗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绝大部分时间里,祝司衍都会去掉大人对孩子轻视的滤镜,以平等的态度跟卷卷相处。但现在这种情况,祝司衍放弃说服卷卷,而是干脆利落以命令的态度让他服从。   “不可以自己跟陌生人交朋友,重复一遍。”   发现哥哥没有要跟自己讨论的意思后,卷卷就乖乖重复道:“不可以,寄几跟陌生银,交盆友。”   祝司衍又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卷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宝宝,不可以一个宝宝,交盆友。”   祝司衍点头,给予肯定后夸奖道:“是的,很聪明,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卷卷听话挠了挠头,说:“挠挠,记住了!”   先把这个必须要遵守的规定说在前面,祝司衍又问:“那陌生人递过来的糖果可以吃吗?”   卷卷含着糖果摇摇头。   祝司衍接着问:“如果陌生人说,想带你去他家里看小狗呢?”   这个问题卷卷纠结了大半天,才忍痛回答道:“不!”   “没错,就应该这样。”祝司衍夸完亲了下他的脸。   上午的录制效果不错,午睡醒后导演让他们去离海边有些距离的沙滩上挖贝壳。   祝司衍给卷卷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搭上背带裤,出门前觉得有些单调,又拿了一顶渔夫帽给卷卷戴上,就成了很标准的可爱小朋友。   到沙滩上,卷卷左手提着小黄桶,右手拿着工具,专心在沙滩上寻找贝壳的踪迹。   小孩子对这种寻宝游戏简直毫无抵抗力。   “哥哥!”海风把卷卷兴奋的呼喊带到了祝司衍那里。   去拿水杯的祝司衍听见呼喊,默默加快了脚步来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卷卷把自己手上的贝壳举过头顶,踮起脚说:“看!”   这个贝壳比桶里所有贝壳都要大,色彩也更丰富漂亮。祝司衍视线在贝壳上稍微停顿,又对上卷卷亮晶晶充满兴奋的眼睛。   “很漂亮,卷卷好厉害。最棒的贝壳,是全世界最棒的小朋友挖出来的,奖励你喝一点水。”说着,祝司衍打开吸管杯,把吸管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丝毫没有察觉这是哥哥的骗水套路,猛吸了一大口。   他们在沙滩上玩了整整一下午,等桶里装满贝壳,卷卷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点累。   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哥哥,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当垫子,再坐上去休息。   日落黄昏,远处传来海浪和海鸥的声音。   卷卷挑的位置很棒,坐在哥哥衣角上,还能借助哥哥高大身形挡住傍晚海边的大风。他像躲在一个很安全的庇护所里,把桶里的贝壳全都倒出来开始一个个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旁边突然亮起,卷卷惊讶扭头时,哥哥递过来了一根点燃的仙女棒。   天将暗未暗,远处还能看见几缕余晖,卷卷举起仙女棒站起来,兴奋道:“漂酿~哇~啊!!”   ‘哇’到一半的卷卷声音突然变了调,他的脑袋一轻,帽子被越来越大的海风吹走了。   卷卷大喊道:“不要跑!”   祝司衍捡起帽子帮他拿着,没有任何东西束缚的卷卷跑得飞快,迫不及待想跟朝朝一起玩仙女棒。   工作人员准备去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烟花,副导演在镜头外拿着个喇叭提醒道:“要放烟花了。”   祝司衍站到卷卷身边,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卷卷有样学样,踮起脚也去捂哥哥的耳朵,眼睛对着眼睛,他似乎是觉得这样好有趣,用鼻子对着哥哥的鼻子碰了下。   他得意道:“嘿嘿~”   烟花恰在此时飞上天炸开,卷卷被巨大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躲到了哥哥的怀里。   祝司衍抱紧卷卷,侧过身让他去看天边绽放的烟花。   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场景的卷卷不由自主忘了害怕,他瞪圆了眼睛惊叹道:“哇~”   等烟花放完,祝司衍抱着卷卷往回走,拿帽子不方便就又扣在了卷卷脑袋上。   卷卷把一双手举过头顶按住帽子,防止它再次跑掉。   “哥哥……”卷卷喊道。   祝司衍:“嗯?”   “烟fa,什么系候,还开呢?”卷卷好奇的问。   录了一天,祝司衍已经很累了,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跟卷卷解释烟花不是花上,就随口回答道:“明年这个时候。”   卷卷:“哦,那明年它还ins我吗?”   祝司衍还没来得及回答,卷卷就先自顾自回答道:“应该不呢,它那么高,会见到好多好多,像卷宝坐飞机上那样。”   说着说着,卷卷突然转移了话题。   他说:“哥哥,卷宝也想飞到烟花那么高呢。”   祝司衍满脸冷漠制止道:“你不要想。”   卷卷扁扁嘴,答应道:“哦,不要想。”   最后一期的录制以热热闹闹的烟花结束,但他们的工作还要继续。收拾好行李后,乘坐船只返航,准备去拍那款婴儿果泥的广告。   签婴儿果泥的代言合同时,经纪人明里暗里跟祝司衍打听他弟弟有没有想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娱乐圈里养成系男团有很多,但大多都是从十岁左右开始训练,参加各种活动。   星悦娱乐内部有人提出想推出童星出道的养成系男团时,高层并不看好。随着【欢迎回家】一炮而红,高层才渐渐地改变了看法,将那个项目的等级又往上提了提。   祝司衍含糊其辞,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经纪人干脆就把话摊开了讲,她说:“现在公司非常看重这个策划,如果你弟弟愿意的话,能拿到A级合同。”   A级往上只有S级,一般是为那些在圈子里名利双收的影帝影后级别人物准备的。   混了好几年至今合同依旧是C级的祝司衍沉默片刻,拒绝道:“不了。”   经纪人放下文件夹,用有些不解的语气问:“你应该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吧?不跟你父母好好商量商量吗?”   在这个圈子里小火靠捧,大火就完全看命了,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到像这样的机会。   祝司衍说:“不用商量了。”   根据祝司衍对他父母的了解,自己只要敢提出这个要求,他爸就敢打断他的腿再把他扫地出门。能把卷卷借给他拍几期综艺,都是看在他离家好几年刚回去的面子上。   祝司衍的态度实在是太坚定,经纪人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跟他说起后面几期播出时直播的安排。   经纪人叮嘱道:“直播的时候多跟卷卷聊聊天,观众很喜欢听他讲话。”   那晚直播结束后经纪人也去看了录屏,卷卷冷不丁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是真的很可爱。   祝司衍回想当时场景,问:“不会觉得很吵吗?”   经纪人没忍住笑了,说:“有点,但观众就爱看他吵你。”   祝司衍:“……”   随着【欢迎回家】最后一期播出,卷卷在娱乐圈里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两个月后,《未成年保护法》新规出台,星悦娱乐原本打算推出的幼年养成系男团计划胎死腹中。   与此同时,凭借【欢迎回家】成功翻红的祝司衍和季闻旭各种通告资源接到手软。   忙碌几个月,年前的最后一场活动是综艺,现场祝司衍看起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主持人就他们团新专辑问了几个问题后,轮到娱乐环节时,祝司衍抽到了给家里人打电话。   他刚把手机解锁,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来自‘爸’的新消息。   祝司衍原本是想划掉的,但在手指触碰上去的瞬间又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正好就点了进去。   【爸】:炎炎,爸爸让你回来给弟弟买炸鸡腿,吹吹的炸鸡腿。   手机页面已经被投屏到大屏幕上,祝司衍干脆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刚响两声,电话就被对面拒绝了,紧接着又是一条新的消息发来。   【爸】:炎炎,不要打电话,爸爸不接电话,给弟弟买吹吹炸鸡腿喔。   祝司衍干脆就发了条语音过去,他说:“只给弟弟买炸鸡腿吗?还想不想吃其他的?”   【爸】:炎炎,爸爸说,卷宝还想吃薯条呢。   随着这条消息弹出来,现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藏在【爸】背后的是谁,季闻旭已经笑出了声。   祝司衍继续问道:“我记得卷卷说他不想吃炸鸡腿了。”   【爸】:我没有说。   【爸】:那个不算,发戳啦   【爸】:卷卷说,想吃呢,卷卷特别特别想吃呢。   【爸】:你怎么,不说话[生气]!   【爸】:炎炎说话。   祝司衍说:“我觉得你是卷卷。”   【爸】:炎炎,窝不系卷卷,我系爸爸啊。   祝司衍接着说:“那打个电话?让我看一眼是不是真的。”   【爸】:飞踹.jpg   祝司衍又跟卷卷说:“买炸鸡腿和薯条,我知道了,卷卷。”   就在祝司衍放下手机准备收起来时,对面也发了条语音过来,他一点开就听见卷卷奶声奶气说:“哥哥,木啊~”   祝司衍无意识弯了弯唇,整颗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连轴转工作那么长时间的疲惫仿佛在此刻一扫而空。   虽然这跟原定计划不一样,但主持人还是让祝司衍过了。   星悦娱乐幼年养成系男团计划搁置后,网络上有无数人在关注着卷卷和朝朝的动向。   明明卷卷身上热度那么高,一场直播收礼物就能收到手软,但他父母就是没有要把他送出来捞钱的意思,就连祝司衍也很少在公众面前提起弟弟。   被保护的密不透风的小卷宝以这种令人意外的方式出现,节目组的人已经能预想到播出后效果有多好。   综艺录制结束,祝司衍直接提着行李去的机场准备回家。   幸好卷卷喜欢的那家炸鸡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他买好后坐上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等他到家估计要接近零点。   今天下午下了一场雪,司机把车开得很慢。   祝家还亮着灯,祝司衍走进去后意外发现这个点他爸妈居然还没睡。   祝母从厨房里端出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说:“外面冷吧?怎么不明天再回来呢。”   祝司衍脱掉外面的大衣,回道:“还好,我没觉得冷,想早点回来陪陪卷卷。”   祝父帮他把行李箱提上楼,下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说:“卷卷一听你回来,说什么也不好好睡觉了。”   祝母也跟着说:“闹到快十一点,扛不住坐在那,睁着眼睛就睡着了。”   根据祝司衍对卷卷的了解,他觉得卷卷可能不是在等自己,而是在等自己答应要买的炸鸡。   “卷卷下午用爸的手机给我发消息,他认字了?”   提起这件事祝母觉得好笑,她说:“没呢,用的语音转文字。上个月你爸出差回来,卷卷拿我手机给他发消息,让他给卷宝买无敌小汽车。”   当时祝父看到这条消息时就觉得不对,但凡去掉‘无敌’两个字他就信了。   祝母问起大儿子的近况,又问他这次放假能在家里待多少天。   祝司衍一一回答,吃完面后说:“我去看看卷卷。”   “你把他叫醒,让他尝一尝吧,睡觉前非要我保证等哥哥回来就喊醒他才愿意闭眼。”祝母说。   在这之前,这个小犟种已经睁着眼睛睡了一会儿。   祝司衍拿起他买的儿童套餐,走到二楼拐角处正准备往儿童房的方向走时被他爸拦下。   祝父说:“卷卷非说今晚要跟你睡,在你房间里。”   推开卧室的门,祝司衍隔着很远距离就能看见床上那一小团凸起。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靠近,走到床边弯腰,手放在卷卷脸侧,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卷卷肉嘟嘟的小脸。   祝司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喊道:“卷卷,起床了。”   推了半天卷卷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祝司衍干脆把他抱起来。   换了个地方也不影响卷卷睡觉,他趴在哥哥肩膀上依旧睡得很沉。   忙活半天,祝司衍忍不住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答应好他的事,要是没做到的话他明天睡醒了要发脾气的。”祝母说。   到最后,还是祝司衍想出了办法,他拿起一块炸鸡放到卷卷鼻子前晃了晃。   卷卷鼻子耸动了两下,下意识咬了上来,咬下去发出酥酥脆脆的声音。   虽然脑子还没有清醒,但嘴巴已经先动了起来。   “嗯……嗯??”卷卷揉了揉眼睛,咽下去后又咬了一口。   祝母在旁边拿起手机录像,她问:“你是谁?”   卷卷含糊不清回答道:“系卷宝哇。”   祝司衍会意,跟卷卷说道:“哥哥回家了,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炸鸡和薯条,你吃到了,对吗?”   卷卷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点头确定道:“吃到了,嗯。”   炸鸡咬了两口,再加上一根薯条,两样都尝到味道,卷卷抵挡不住困意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祝司衍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眼睛刚睁开一道缝隙,就看见眼前卷卷放大版小肉脸。   “哥哥你醒啦?”   祝司衍重新把眼睛闭上,回答道:“没有。”   他给出的答案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卷卷根本不听,他已经在那里骂道:“哥哥骗卷宝,吹吹的炸鸡,小土豆帽呢?什么,都没有!”   祝司衍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开家族群里他妈昨天晚上发到群里的视频,放给卷卷看。   幸亏留了证据,不然就算是浑身上下都是嘴都说不清。   祝司衍回家第一天,兄弟俩其乐融融。   卷卷很黏哥哥,黏到哥哥去洗手间他都要在外面站岗的地步。   当天下午又下起了大雪,卷卷看见就吵着要出去玩,等雪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卷卷穿上雪地靴和羽绒服,祝司衍带他去离家不远的广场玩。   祝司衍说要给卷卷录一条新年视频,祝父就也跟着一起去了,兼职摄影师。   这么冷的天又是深夜,就连遛狗的人都没碰上,好在卷卷就算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   刚下完雪,祝司衍和卷卷一起堆了个雪人。   堆好后卷卷觉得可能差了些什么,想把自己的小兔子围巾摘下来给它戴上。   祝司衍怕他着凉,取下自己的围巾围在雪人脖子上,忙完蹲在路边休息。   第一次玩雪的卷卷一点也不累,他戴着厚厚的手套捧起一大捧雪,摇摇晃晃朝哥哥走去。   祝司衍在低头看手机,没戴围巾脖子刚好露在外面。   卷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哥哥脖子空空的就想给他填一填,举起手上捧着的雪,对准哥哥的后颈处松开手。   祝司衍只感觉到脖子一凉,猛地站起来,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吼道:“祝卷卷!!”   “哎哟……”被吼了的卷卷下意识想跑,跑得太着急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努力想爬起来,各种姿势都尝试过还是起不来,急的脸涨得通红,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卷卷开始朝哥哥求助:“哥哥,救卷宝呜!”   接近零下十度的天气脖子突然被灌了雪,祝司衍一边抖雪一边生气骂道:“我救你大爷,趴这吧!”   卷卷用小奶音纠正道:“不系救窝大耶,救我哇……”   ————————   一更+八千营养液的加更 第205章 第 205 章:哥哥叛逆期34   祝司衍气还没消,又怕卷卷趴在地上会感冒,把他拽起来,再蹲下帮他把身上的雪拍干净。   祝司衍拍得很用力,当自己在打卷卷出气。   “哥哥,抱抱……”说着卷卷朝他伸出手。   祝司衍站起来走在前面,拒绝道:“不抱。”   “抱!”卷卷急忙追上去。   祝司衍长腿一迈悠闲散步,偶尔瞥一眼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的卷卷。他戴着妈妈亲手织的帽子,头顶那两颗毛绒小球被他跑得一颠一颠。   卷卷大声道:“哥哥慢慢的,慢慢的呢……”   祝司衍用冷漠的语气回道:“走慢点你就要追上来了,我不。”   卷卷生气吼道:“啊哇!”   围着广场走了一圈,祝司衍气消得差不多,停下脚步蹲下,朝卷卷张开双臂。   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了这么长时间,气喘吁吁的卷卷已经不想要抱抱了,他只想把哥哥给撞飞!   愤怒卷卷一个助跑,侧过身还没撞上去,一个脚滑就先丝滑无比的摔在了雪地上。   “哎哟!”   幸亏卷卷穿得厚,没哭就是没摔疼,看样子有些懵懵的,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躺下了。   祝司衍清咳了一声,指着旁边的牌子正色提醒道:“这里写了不让睡觉。”   卷卷回过神,用手捂住通红的脸,翻了个面举起脚胡乱蹬着抗议。   祝司衍把他抱起来,拍掉雪花问:“现在要不要抱抱?”   卷卷抱着手,气呼呼的回道:“不!要!”   祝父给卷卷和雪人拍了几张合照,就招呼他们俩回去,越晚越冷。   卷卷没让爸爸抱,他想踩新鲜的雪玩,一步一个脚印。   突然发现天上又开始飘雪,卷卷停下脚步,仰起头张开嘴,想看雪花会不会飘到自己的嘴里来。   看见这一幕,祝司衍俯身手放在卷卷的后脑勺上,帮他把脑袋扶正,说:“看着路。”   卷卷小手往外套兜里一插,用最快的速度把哥哥甩在身后。   回家后,祝母带卷卷去洗澡,祝司衍正准备跟过去时接到了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让他上微博看看。   半个小时前,圈内知名狗仔发布了大瓜预告。   惊!某男团成员欺压后辈为哪般?火起来就翻脸不认人?疑似职场霸凌,有图有真相……   祝司衍点进去就看到了他在外面打卷卷的照片。   退出狗仔的主页,微博广场上基本上都是在嘻嘻哈哈的讨伐他。   【?你一回家就打我卷宝是什么意思】   【经纪人在哪里?麻烦明年给他安排366天的工作】   【这么糊的照片都能看出卷宝脸上的不服气,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司衍出来挨骂】   【卷宝来姨姨这里,姨姨保护你】   【蹭我担热度,转头就打我担,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这算家务事还是职场霸凌啊?】   【投违法犯罪一票】   【传下去#司衍殴打后辈#】   祝司衍从今晚拍的照片里挑了几张好看的,再加上他们一起堆的雪人,正好凑成九宫格发了出去。   【第一!】   【前排嗦一口卷宝小肉脸】   【新年快乐呀小卷】   【为什么打卷宝为什么打卷宝为什么打卷宝】   祝司衍在下面回复:【他摔地上了,帮他拍雪】   【回家了会跟小卷一起直播吗?期待ing,今天我就要狠狠消费!!】   祝司衍回复:【休假,不开。】   时隔半年卷卷重新出现,这条微博下面几乎全都是卷卷的粉丝。黏性这么强,也难怪他经纪人直到现在还不死心想签卷卷。   未来卷卷会走上什么路,现在谁也不知道。   在这件事上,祝司衍跟他父母的想法一致,什么年纪就应该做什么事情。   到了睡觉的时间,穿着小熊睡衣的卷卷坐在哥哥床上,宣布道:“我不要跟哥哥睡!”   他还记得在公园里怎么追都追不上哥哥的仇。   祝司衍好脾气的追问:“那你想去哪里睡?要不要我送你?”   卷卷拍拍床面回答:“介里。”   不要跟哥哥睡,但要睡哥哥这里。   卷卷说完把哥哥的枕头翻了出来扔到他面前,挥了挥手说:“肘吧。”   卷卷只有枕自己的枕头才能睡得着,睡前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巡视,想睡哪里就把枕头放在哪个床上,所以想当然认为别人也是这样。   等祝司衍拿起枕头想去隔壁睡时,卷卷又不乐意了,扯住哥哥的衣角不让他走,把手边的绘本扔给他。   自己掀开被子钻进去躺好,命令道:“哥哥,说。”   祝司衍翻开绘本,声音放轻给他讲睡前故事哄睡。   一个故事还没讲完,卷卷就已经睡着了。   祝司衍把自己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掀开被子躺在卷卷身边。他刚躺下,卷卷就蹭了过来抱他的手臂,暖呼呼的小脚也搭在了他身上。   …………   祝司衍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通告排得很满,过完年后他就又要离家。   卷卷也没闲着,他已经是个三岁半的宝宝了。   按照祝父祝母的安排,今年九月份要送他去上幼儿园。在这之前,先给他报了几个兴趣班过度适应一下。   那么多的兴趣班里,卷卷对乐器最感兴趣,见过的老师基本上都夸他有天赋。   祝母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她能分辨的出来,那些老师对卷卷的夸奖并不是单纯的恭维奉承,她家卷卷是真的很棒。   只是卷卷现在还小,祝母对他并没有太多的要求。看卷卷把学习乐器当游戏,祝母也就只当陪他玩。   夏天,祝父祝母准备带着卷卷搬家了。   他们现在住着的别墅是祝父生意刚做起来时买的,那时候是当地最好的位置,现在再看各方面都很一般。   去年腊月狗仔偷拍的事让祝父很不高兴,他不希望卷卷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正好赶上卷卷要上幼儿园,干脆就买了一套私密性更好也更大的别墅。   搬家前一天,出去散步的卷卷趴在杰杰家栅栏外,朝它挥手打招呼。   这半年里卷卷和杰杰每天都要一起遛弯,风雨无阻,就连雨衣都是同款,已经非常熟了,卷卷招招手它就一声不吭跟着跑了。   出门的只有保姆和卷宝,但回来时多了一条狗。   祝父看着多出来的这条狗,问:“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卷卷压低了声音回答:“不系带回来的,系偷回来的噢。”   一听这话,祝父眉毛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卷卷被宠得见不得爸爸皱眉看自己,举起小手帮他把眉心的褶皱抚平,说:“我要会笑的爸爸。”   祝父实在笑不出来。   祝母从祝司衍那里要到了杰杰主人的联系方式,先跟他说了杰杰在这里,再去哄卷卷把小狗送回去。   杰杰爸爸上个月刚失业,闲在家里,一听狗背着自己跑了几分钟就赶了过来。   等他到祝家时,卷卷正抱着杰杰哭得难舍难分,他家逆子把爪子搭在卷卷肩上叫的人模人样。   当天,杰杰爸爸就拥有了一份新工作外加一个新住处,卷卷也不用跟他的好朋狗分开了。   搬新家后还有另一个好消息,朝朝要跟卷卷上同一所幼儿园。   八月份,祝司衍和季闻旭专门请了一周的假回来,准备赶在幼儿园开学前带他们出去玩一趟。   为了能玩得痛快些,祝司衍直接大手笔的包了场,地点是当初录节目时的那个游乐园。   入园前,卷卷跑到量身高的地方比了比,这回连脚都不用踮,是实打实的一米。   进入动物园后,祝司衍问:“今天还想不想去猴山?”   走在前面的导游听见这句话,急忙提醒道:“小朋友不能去猴山参观哦。”   并没有很想去的卷卷好奇问:“为什么?”   导游回答:“因为那座山上的猴子很凶,专门挑小孩子打,之前有个小朋友被打去医院了。”   这件事季闻旭知道的更清楚一点,罪魁祸首就站在他们眼前。   去年节目爆火后,那一期播出后被网友们戏称【未成年保护法大战动物保护法】,为游乐园带来了无数的客流。   猴山上的猴子很聪明,当时卷卷能打到纯粹是因为它们在那之前根本没挨过打。   卷卷扛着锤子把它们捶的邦邦响,后面跟风来的游客们遭了殃。   猴子们记仇又记不住人脸,就专门逮着小孩子欺负。发生几次猴子袭击孩童事件后,动物园就出了新规,不许十二周岁以下的小朋友上猴山。   除此之外,还明令禁止游客背奶黄色包,谁背猴子就群殴谁。   当管理员把禁止事项贴出去后,谁也没想到居然吸引来了大批游客来做实验。专门买了卷卷同款去猴山,看猴子会不会扇自己。   听完导游的解释,卷卷站到玻璃门前,侧过身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小书包。   是奶黄色。   过去快一年,卷卷背这个包已经有些小了,但奈何他最喜欢这个。   听说猴子看包打人,根本不打算上猴山的卷卷自认为胜利,甩了甩书包,叉着腰得意的发出了标准笑容。   “哈哈哈哈哈……”   ————————   下个世界应该是《师尊三岁半》 第206章 第 206 章:哥哥叛逆期35   祝司衍和季闻旭专门休假,带两个即将成为学生的小朋友外出玩了几天后,又亲自把他们送去了幼儿园。   从小就被推来送去的朝朝适应能力很强,极其自然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至于卷卷,他听爸爸口中的幼儿园很像个管饭的游乐场,背上小书包就也开开心心上学去了。   在祝爸爸眼里卷卷还是太小了,没指望他小小年纪就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他打拼了一辈子,中年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对小儿子的要求就只有:学不到,那就吃饱。   选幼儿园时,别的家长看幼儿园环境、看师资力量,祝爸爸祝妈妈优先选了游乐设施多、伙食最好的那家。   谁也没想到,乖乖去上幼儿园的卷卷,第一天就被请家长了。   “祝无虞小朋友的哥哥是吗?我是花花老师,我希望您今天来接宝宝时早点来好吗?我有点事情想跟您说。”   接到老师电话时祝司衍惊讶到退出去翻看幼儿园的公示页面,核对了一下号码,确定不是诈骗后才回复。   “好的。”   挂断电话,祝司衍亲自驱车前往幼儿园,等红绿灯时发现前面一辆车的车牌很眼熟。   是季闻旭。   停好车后,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往老师的办公室。   花花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等他们来后按下开关,给他们播放了一段教室里的监控录像。   教室正中央,有个小朋友坐在椅子上哭。   几秒钟后,卷卷出现,他在这个正哭着的小朋友面前蹲下。   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小孩看起来像快要哭好了。就在这时,一直观察的卷卷握紧小拳头一下一下挥着。   他一边挥一边给那个小朋友打气:“加油!加油!!”   很热心肠的宝宝没错了。   看见这一幕,季闻旭直接笑出了声。可下一秒朝朝就也跑了过来,挨着卷卷蹲下。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密谋。   声音太小监控没有录下来,花花老师在旁边解释道:“他们俩在打赌,灏灏和甜甜谁哭的声音大。”   电脑里传出两个小朋友的争执声。   卷卷说:“灏灏大!”   朝朝说:“甜甜呢。”   卷卷推了一把坐在椅子上已经哭累了的灏灏,命令道:“哭!”   灏灏哭完甜甜哭,此起彼伏。   这还没完,卷卷跑出镜头外,从小书包里掏出今早妈妈给他做的杰杰牌狗头曲奇。   “谁哭的大声,就给谁喔。”   卷卷很有领袖气质,在教室里举办比赛。其他小朋友并没有想哭,但真的很想吃曲奇饼干,踊跃参与开始竞争。   老师们的劝阻声被骤然响起的哭声压了下去,教室里所有的宝宝都在为了曲奇饼干奋斗,那哭声仿佛能把整栋楼震塌。   到最后也没能评选出谁才是冠军,因为卷卷被吵得受不了了,他捂住耳朵宣布有很多个冠军,给每个参赛人选都掰了一点。   好不容易消停,镜头里的老师和屏幕前的祝司衍季闻旭刚松一口气,朝朝就也举起了罪恶的狗头曲奇。   季闻旭笑不出来了。   卷卷以‘职业选手’的身份参赛,先吼了一嗓子,教室里所有小朋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神秘力量的召唤,开始跟随他鬼哭狼嚎。   放完录像后,眼看马上就要下课,花花老师说:“希望家长能配合我们老师教一教宝宝,下次不要这样了。”   祝司衍和季闻旭赔笑答应,转路去接他们放学。   随着悦耳的铃声响起,小朋友们穿着统一的校服从楼梯口涌出来。站到操场上,在老师的指导下牵住前面小朋友的衣角排排站。   “哥哥!!”   祝司衍接到卷卷把他抱起来,看见红色鸭舌帽下面的小脸肉嘟嘟,可爱的让他瞬间就忘了刚才老师的叮嘱。   凑上去亲了下,问:“今天怎么样?”   卷卷笑的眯起了眼睛,回答道:“开心!超级超级超级开心喔!”   爸爸都说是送他来吃饭玩耍的,卷卷想当然认为他只要喂饱自己就好,这本身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说完,卷卷扭过头歪着脑袋,示意哥哥另一边脸也要亲。   回到家里后,卷卷带着朝朝一起出门遛杰杰。   他刚出门,祝司衍就跟他妈提了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哭卷卷喊加油,老师希望家长能配合管教的事。   刚上幼儿园没有留作业,卷卷和朝朝带杰杰去公园里玩到天都快黑了,才恋恋不舍的回家。   杰杰爸爸来接走杰杰时,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他刚给杰杰办好的狗证给卷卷看。   卷卷踮起脚探头,好奇问:“狗证,系什么哇?”   杰杰爸爸解释道:“是小狗的身份证明。”   他指着柴犬朝镜头憨笑的大头照,卷卷立刻抢答:“我知道,这个系姐姐。”   杰杰爸爸又指着旁边的‘姓名’,卷卷说:“介个我不几道。”   “这个是姓名,它叫卷杰杰。”杰杰爸爸解释道。   他在祝总公司里工作的非常开心,没了故意为难人的上司和时时刻刻都在宫斗的同事,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所以决定让自家狗子认卷作父。   本来就很喜欢杰杰的卷卷抱住它的脖子,说:“你系卷杰杰,窝系卷卷卷,你跟我姓耶。”   专门来接狗子回家的男人空着手走了,祝家小少爷说他今晚要跟狗睡。   …………   卷卷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长大,同时祝司衍的事业也越来越红火,所在男团已经能看出几分顶流的样子。   八月,祝司衍和队友们在国外参加某音乐节的颁奖典礼,没空回家过中秋。   颁奖典礼前一晚,祝司衍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家族群看到了他妈几个小时前发在群里的链接。   是幼儿园里的中秋活动,让小朋友们做手工,然后投票评选。   祝司衍往下滑,看到了‘卷卷’的作品,是‘天狗食月’,一只小八嘎张大嘴巴咬掉了半个月亮。   月亮很敷衍,但狗子却十分逼真,那狗毛逼真到像从杰杰身上薅下来的一样。   祝司衍先为‘卷卷·天狗食月’投了一票,随手叉掉弹出来的弹窗,往上滑看他妈发到家族群里的视频。   那些视频里基本上都是卷卷,穿着幼儿园的校服,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学生的样子。   看见卷卷的成长,祝司衍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退出家族群后,意外发现卷卷居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自从发现卷卷很热衷于冒充别的家庭成员后,祝母就替卷卷申请了一个社交账号。以卷卷的视角去发布一些朋友圈,偶尔他想跟人说话也是用这个。   祝司衍滑到最上面,一条一条听他的语音。   “哥哥,妈妈叼我啦……”   “炎炎,我想你哇。”   “炎炎什么时候回来呀?回来给我带吹吹的炸鸡。”   “我让爸爸跟姐姐姓,爸爸打我的屁股!痛的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祝司衍很有耐心一条一条回复,想到明天需要早起,给手机调成静音后睡下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也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参加幼儿园投票毫无经验,祝司衍完全没发现小程序替他勾选了‘分享到朋友圈拉票’。   祝司衍列表里的好友不少,没注意到会自动分享的也不止他一个,分享来分享去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   第二天,祝母喊卷卷起床上幼儿园。   没有睡饱的卷卷顶着鸡窝头坐起来揉眼睛,小奶音含糊不清地问:“妈妈,姐姐系不系第一哇?”   祝母拿起手机点开投票小程序,卷卷倒插葱一头栽进被面,瓮声瓮气说道:“姐姐不第一,我就不要上幼儿园了呢!”   看清楚页面的祝母已经愣在了原地。   第一名:卷卷·天狗食月票数:1362098   ————————   你一票我一票,卷宝今天就出道   月末了,营养液要过期了哦,评论区掉落50个红包,下次更新抽~ 第207章 第 207 章:哥哥叛逆期36【完】   卷卷探头看到那长长一串数字时也懵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晃晃脑袋,把迷糊全都摇走后,伸出一根食指指着数。   “一、二、三、四、五。”   同时右手握成拳,数一个数就伸一根手指出来。   “个、十、百、千、万……”   再往后面卷卷就不知道了,他抱着头认真说道:“妈妈,它,坏掉了!”   祝母刷新了一下页面,票数还在增加,猜到应该跟祝司衍有关系,放下手机把卷卷抱起来。   “杰杰是第一名,要上幼儿园了宝贝。”   投票截止到上午八点钟,经过班上的几个老师统计,卷卷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得了第一名。   老师宣布完名单后卷卷上去领奖,全班小朋友都在给他鼓掌。   同一时间,身处国外颁奖典礼现场的祝司衍领到了他职业生涯中第一个主流奖项。   刚下台,祝司衍就迫不及待在家族群里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家里,收到两个好消息的祝父戴上了眼镜编辑朋友圈庆贺,认真斟酌字句。写好后自己又看了一遍,在第一句恭喜的话后面加了个括号补充‘排名不分先后’。   一碗水端得很平。   颁奖典礼结束祝司衍回到酒店,看到了他父母发的朋友圈后沉默了很久。   当初他任性离家出走是一时冲动,后来在娱乐圈里吃尽苦头摸爬滚打,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被父母承认的这天。   他们团队得奖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圈内有不少好友都发了消息过来庆祝,不断弹出的消息打断了祝司衍的思绪。他一一礼貌回复后,才打开杰杰爸爸的聊天框,看到了几张照片。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等祝司衍点开大图,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他只记得这只狗好像不长这样。   祝司衍退出微信看了眼他的壁纸,是卷卷和杰杰的合照。经过对比后他才发现,圆脑袋小柴犬被剃了个平头。   联想到卷卷作品里十分逼真的狗毛,祝司衍哭笑不得。   取之于狗,用之于狗。   祝司衍蛮热心肠的买了一顶假发,地址直接填的杰杰爸爸家。   他登录上微博,先就自己得奖发布感谢。紧接着另发了一条恭喜卷卷在幼儿园中秋活动里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特别感谢了一下平头杰杰。   拿到了主流奖项后,他们通告就被排得更满了,祝司衍忙到连跟卷卷视频通话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经纪人为他们接了一个晚会活动,地点离祝家不远,祝司衍终于能顺路回去看一下卷卷了。   祝司衍到家时是周末下午四点钟,这个时间卷卷当然是在外面玩。他刚放下行李箱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阿姨和卷卷说话的声音。   祝司衍站在门口,看见卷卷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泥巴,他手上牵着的柴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人一狗都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相处时间久了,他们俩越来越像,就连脸上倔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祝司衍站在门口没出声,想看卷卷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   阿姨正在教育卷卷不能这样玩,卷卷被训的很不服气,低着头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用超级重的脚步声抗议。   根本不看路的卷卷一头撞到哥哥身上,后退两步没站稳,还好有杰杰扶了他一把才没摔着。   卷卷抬起头,生气的眼神在触及哥哥的脸时瞬间变了,震惊瞪大了眼睛,喊道:“哥哥!”   祝司衍蹲下跟他平视,问:“有没有想哥哥?”   回答祝司衍的,是卷卷扑上来很大力的拥抱。   如果不是一个脏卷卷的话,祝司衍或许会很感动。   拥抱完,卷卷撒开手,满脸自得的跟哥哥分享:“我发现,杰杰应该叫木木哦。”   祝司衍盯着自己外套上被他蹭到的痕迹,无奈问:“为什么?”   卷卷指着小狗说:“木木!”   再把它牵进屋里,接着说:“杰杰。”   脏脏的小狗在干净地板上留下了四个非常明显的爪印,像给自己补上了四个点。   祝司衍惊讶道:“你已经开始认字了吗?”   卷卷疑惑歪头,问:“系什么?”   看卷卷不懂,祝司衍就没有多问,随便糊弄了过去,再带他上楼去洗澡,把杰杰交给了家里的阿姨。   虽然现在还是下午,但哥哥难得回家,卷卷洗好澡就把自己的小枕头搬到了哥哥房间里,放在大枕头的旁边。   第二天,祝司衍亲自送卷卷去幼儿园,然后直接去了公司安排的练舞室,跟队友们一起排练在晚会上要表演的节目。   上午九点半助理敲门,老师关掉音乐走到门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门刚打开,就看见助理身边站了两个小萝卜头。   卷卷仗着自己小小只,从这个舞蹈老师手臂下面钻进练舞室,直接扑到了哥哥的怀里委屈呜呜哭。   他哽咽着说:“我,我摘也,不要上幼儿园了!”   祝司衍把他抱起来,任由他埋到自己怀里先哭。跟舞蹈老师打了个招呼,抱卷卷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朝朝倒是没哭,背着小书包往那一站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季闻旭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来这里了?不是上课吗?”   朝朝老老实实回答道:“卷卷要逃学,我要陪他呢。”   隔壁休息室,好不容易等卷卷哭够了。祝司衍只知道他想逃学被幼儿园的工作人员送回家,到家后又说要哥哥,保姆送他来了这里,剩下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卷卷第一次来练舞室,他对这里的陌生设备很好奇,把委屈和难受哭出来后,开始走来走去四处观察。   隔壁队友还在等,祝司衍看卷卷不哭了就跟他商量道:“跟哥哥一起练习,不可以打扰别人,不可以吵不可以哭,好吗?”   卷卷一口答应:“嚎!”   祝司衍朝他伸出小拇指,卷卷立刻就勾了上去,一边晃一边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到练舞室后,舞蹈老师得知祝司衍的打算,专门给两个小朋友收拾出来了一个角落让他们俩玩。   练舞室里有一面墙贴满了镜子,哥哥们在认真排练,卷卷和朝朝有样学样,努力驯服自己的四肢。   祝司衍本意是不希望影响到队友们训练,就给他们俩找件事情去做,卷卷和朝朝的学习态度意外的端正。   临近中午,老师说再练一遍就去吃饭休息。   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响起,经过一上午的练习,卷卷和朝朝跳得已经有模有样。   同样的舞蹈动作,哥哥们跳起来又酷又帅,换到两个宝宝身上简直萌得人心肝颤。   结束后,祝司衍从小书包里拿了水杯打开给卷卷,卷卷乖乖抱着喝,他顺便给卷卷擦了擦汗。   几个小时又蹦又跳,卖力的卷卷已经累出了满头大汗,就连头发都湿透了。   工作人员送了午饭过来,队友帮祝司衍拿了两份放在他们面前,随口夸道:“跳的比公司练习生好,卷宝还要在学习这条弯路上走多久?”   祝司衍推了他一把,制止道:“别胡说八道。”   卷卷和朝朝领取到了一份哥哥们同款盒饭。身为爱豆需要做身材管理,以健康为主的盒饭味道就很一般,两个小朋友却意外吃了个精光。   下午,他们俩还待在练舞室里玩,不哭不闹一点不影响别人。但架不住总有哥哥来影响他们,拍拍肩膀捏捏小脸再抱一抱。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洗好澡,换上睡衣躺在被窝里,祝司衍很有耐心地跟卷卷谈心,一点一点引导他说出心里话。   终于,他问出了卷卷厌学逃学的原因。   卷卷好委屈的说:“我不系去玩的吗?我喂饱肚只了,怎么还要我学习呢?!”   本来玩得好好的卷卷突然接到学习任务,最开始的新鲜感过去,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祝司衍记得这件事,是送卷卷上幼儿园之前,他爸担心卷卷适应不了幼儿园生活时说出来的话。   祝司衍尝试跟卷卷解释道:“小朋友就是要学习的呀。”   卷卷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哥哥,气呼呼地说:“爸爸根本没有说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已经弄明白了原因,祝司衍决定把这个难题交到他爸手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祝司衍就去排练了,自认为不用再去幼儿园的宝宝赖在床上睡懒觉。   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保姆进来喊卷卷起床。   “宝贝,我们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卷卷被叫醒了,但他醒了也不起床,裹着被子坐在那,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不要不要。”   没过多久,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的祝父推门走进来,坐在床边想跟卷卷解释这件事。   “卷卷呀,我们上幼儿园就是要学知识的嘛,学知识才能……”   卷卷捂住耳朵用力摇头,大声说道:“不听不听,不要听这个,爸爸,我要你说一点我想听的话。”   面对这种情况,祝父是说不出来一句卷卷想听的话,就只能沉默,硬着头皮哄他。   哥哥、爸爸、妈妈三个人轮番上阵都没谈拢,最后只能先给卷卷请假。   另外一边,季闻旭休息时接到了他家的保姆电话,说朝朝在幼儿园里哭的很厉害。   季闻旭给花花老师打电话,刚接通手机里就传出了朝朝的哭声。   “哥哥,我,我不要上没有卷卷的幼儿园呜呜……”   卷卷上幼儿园是去玩的,朝朝上幼儿园是去跟卷卷玩的,一个罢工另一个也不想干了。   没办法,季闻旭只能喊家里的保姆去接朝朝回家。   两个小朋友又能凑到一起玩了。   假是请好的,都在家里,晚会演出那天,助理把两个小朋友都带去了演出现场。   舞台上哥哥们在演出,坐在vip座位上的卷卷能听到身后有很多人都在喊他哥哥的名字,他受到感染从椅子上蹦了下去。   那么多粉丝呼喊的‘司衍’里,偶尔掺了几声辨识度极高的童音在喊‘炎炎’。   表演结束后,祝司衍坐在卷卷身边陪他看完了所有的节目。离开时,外面还有不少粉丝送礼物和鲜花。   助理替他们收了一束很漂亮的花束,递给祝司衍时,先伸出来一双小手接住了。   这束花实在是太大了,卷卷抱起来有些吃力,他低头埋在花朵上猛吸了一口。   “好香哇~”   祝司衍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帮他托住花底,分担了一些重量。   上车回程的路上,车子开始启动,还抱着花的卷卷宣布道:“我不要上幼儿园了,我要上星悦偶像团!”   只需要蹦蹦跳跳再嚎一嚎,就有人夸夸还有人送花,实在是太幸福啦!   朝朝立刻坐正身体说:“我也要。”   听见他们孩子气的话,车上队友都忍不住笑,只有祝司衍和季闻旭笑不出来。   祝司衍从包里找出纸笔,把笔塞到卷卷掌心里,拿着那张纸说:“卷宝,我是你的粉丝,我好喜欢你,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卷卷抓着笔皱起眉,拒绝道:“不可以。”   他根本就不会写。   祝司衍故作失望:“你是不是不会写?没想到我喜欢的卷宝是个小文盲。”   卷卷有些急了,说:“不,不是小文盲,不是呢!”   祝司衍把纸往前递了递,说:“那可以给我签名吗?”   骑虎难下的卷卷好生气,把笔还给哥哥后抱着手在那里生闷气,一路上都没有再跟哥哥说话。   第二天。   卷卷睡醒后自己从床上滑下去找妈妈,他主动说:“我要去上幼儿园。”   他抱住妈妈的腿仰起头,说:“妈妈,我还要改名只,我不要叫卷卷,我想叫圈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祝母没有弄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就问道:“为什么呀?”   卷卷吸了吸鼻子回答:“卷卷,太难画啦!”   相比之下,一个圈圈就好画很多。   祝母把他抱到书桌前,握着他的手先写了一个‘卷’,问:“难写吗?”   卷卷点点头说:“很难呢。”   祝母接着在‘卷’外面加了个口,说:“可是圈比它还要更多一点。”   “把卷卷圈起来,就是圈??”卷卷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他放下笔往桌子上一趴。   “不要当圈圈了,我系卷卷哇。”   虽然原因很奇怪,但卷卷还是跟朝朝一起去上幼儿园了。   偶尔的假期都会结伴去找哥哥们玩,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一身牛劲儿根本用不完,每次跟哥哥们一起学跳舞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嫌累。   …………   自从那条政策公布后,圈内所有未成年养成系男团都受到了影响。粉丝只能从哥哥们练舞室花絮里寻找两个宝宝的踪迹,看他们一点一点长大。   有天祝司衍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卷卷嘴边沾了一圈酱汁,还满脸无辜的说自己没有偷吃哥哥盒饭里的牛肉。   祝司衍发视频单纯是觉得卷卷演技又进步了,完全没想到发布后网友们关注点居然是:卷卷终于长出了脖子。   在卷卷十五岁那年,已经是圈内顶流的季闻旭为他们俩写了一首歌当生日礼物,刚一发布就上了热搜。   MV里剪了不少他们的近期视频,圈内童星长残概率极高,他们俩却像等比例放大细化。比起小时候的精致可爱,更多了几分少年期的清爽帅气。   这些年里,粉丝也从哥哥们那里得知了他们身上发生的事。   比如说祝无虞和季闻朝成绩都很好,跳级考上了国内知名音乐学院,各种乐器都很擅长,舞蹈也是一流。   在弟弟成年那天,祝司衍发文告别前公司自立门户。旗下一共就签了两个艺人,一个祝无虞,一个季闻朝。   自身实力优秀,还有出色的哥哥们保驾护航,再加上这些年哥哥们在圈内打拼积攒下来的人脉,还有看着他们长大的粉丝。   娱乐圈这条路,他们注定走的一帆风顺。   出道第二年,祝无虞就被国外主流奖项提名。   颁奖典礼现场,轮到宣布他被提名的奖项时,一身西装的祝司衍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握着话筒说:“现在我站在这里,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恭喜,祝无虞。” 第208章 第 208 章:师尊三岁半1   宿主完成任务后回到系统空间,252替他结算时发现除了‘SSS’的评级外,还多了一个‘完美偶像’的称号。   原剧情里男主十分厌恶原主顶着‘祝司衍弟弟’的名头趴在自己身上吸血,而由宿主干涉后的人生里,祝司衍恨不得把卷卷挂在嘴边,一家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等宿主情感记忆彻底清除,252将他送往下一个任务世界,坐在操纵台前隔着屏幕观察。   …………   天山,风雪肆虐,穿着蓝白色弟子服的七星宗弟子执伞艰难冒雪前行。她来到经年不融的冰山下,找到一个隐蔽的洞口,收起伞提灯走进去。   走过狭窄的一段路后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这里面竟藏着一池灵气四溢的温泉。伴随着水流哗哗声,热气模糊了视线。   温泉正中央飘着的摇篮式样小船上躺着一个婴儿,赤身裸体双目紧闭,掌心攥着一块红色的火石。   弟子像寻常一般检查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见东西破碎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声音发出地看去,躺在那处的婴儿竟睁开了眼!原本放在他掌心里驱寒气的火石被捏成了粉末。   卷卷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乌溜溜转,好奇观察着这个山洞里的环境。   那弟子回过神谨慎上前,弯腰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眼前被遮住,卷卷不乐意的哼了声。   弟子终于确定,这位是真的醒了,慌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传音纸鹤告诉太上长老这个消息。   纸鹤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走。   卷卷伸出手想抓它,什么也没抓住,气的握紧小拳头胡乱挥着,一拳便砸碎了躺着的摇篮。   幸好旁边弟子反应够快,及时用灵气修补摇篮,才没让这个小家伙掉进温泉里。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绛紫色衣衫满头白发的男子便出现在山洞内。   弟子朝他拱手行礼,道:“见过太上长老。”   柳清微抬手示意她起身,他接到消息后便匆匆赶来,到了这里后盯着稚童同好友相似的脸,一时间反倒心生怯意不敢上前。   他在用怀念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家伙时,卷卷也在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柳清微一怔,可随后便看见他小嘴一瘪,山洞里响起了孩童清晰响亮的哭声。   柳清微瞬间顾不上胡思乱想,慌忙上前把他抱到怀里,有些笨拙的哄着,哄了好半天就是不见起效。   看卷卷如今的样子倒像是被他哄生气了,脸涨得通红,不管不顾张大嘴巴就咬他。   柳清微不明白孩童为何啼哭不止、久哄不好,看他通红的脸实在焦心,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太上长老,他兴许是……饿了?”旁边传来弟子的声音。   卷卷哭声止住了一瞬,柳清微了然,先取出一枚七品养气丹喂到他嘴里。   养气丹入口即化,饿极了的卷卷还没尝到什么味道它就从嗓子眼里滑走了,奇奇怪怪的感觉让卷卷瞪圆眼睛懵了好半天。   他吃了吗?好像吃了?但是没有!   养气丹将卷卷刚哭走的力气又养了回来,他死死揪住抱着自己的男人衣衫,扯着嗓子哭得比之前还要大声。   柳清微无法,便想着先将他带出去再说。到底是来得匆忙,准备不够周全,只从乾坤袋中找到了披风勉强能用。   他取出披风,想将卷卷小小的身体裹在里面带出去。   裹身体时还算顺利,但圆溜溜的小脑袋怎么裹也裹不上,他总能找到缝隙钻出来哭。   柳清微强迫自己忽略掉他的啼哭,狠下心先用灵气束缚住他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往外走。   走出天山后,柳清微立刻朝掌门传音让他来自己洞府一趟。待到稍微暖和些的地方,柳清微掀开那个小包袱。   说来也是稀奇,卷卷被裹着时不哭,如今一见着柳清微便开始瘪嘴,歇好后的卷卷哭声像恨不得将山石震下来。   柳清微从前没见过这般小的孩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似乎一点重量也无,不明白他小小的身体怎能发出如此嘹亮的声音。   饿极了的卷卷没哭多久,吸了吸鼻子没力气再哭,专心啃着手手养精蓄锐。   掌门匆匆赶来,先朝柳清微行了一礼,问:“敢问太上长老唤晚辈来所为何事?”   柳清微说:“他为何一直哭?”   闻言掌门瞧了一眼这个小家伙,虽如今看着是安安静静的,但依旧能从他表情看得出来绝非善类。   掌门猜测道:“应当是饿了。”   柳清微接着问:“那他该用些什么?饭食?”   顾及卷卷刚苏醒不久,对于寻常修者来说如同家常便饭的养气丹柳清微也不敢让他多食。   “这位瞧着太小……应当是吃不了人间饭食的,晚辈这便去弄些兽乳来。”掌门说完便匆匆离去。   柳清微抱着卷卷走进洞府内,卷卷看到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撇了撇嘴。   看他一直在啃手,柳清微便想将他的手拿下来,刚握上他的手腕,这无齿小儿张嘴便是一口。   柳清微以为他是饿坏了,又取出养气丹给他喂了一颗。   卷卷含在嘴里舍不得咽,奈何养气丹实在狡猾,自个儿往他肚子里钻。他砸吧嘴,试图回味,发现什么也没有后小嘴一瘪。   柳清微暗道不妙,果不其然紧接着他便开始干嚎,这回一滴眼泪也没掉。   幸好掌门及时归来,他知晓太上长老素来不喜生人出入他的洞府,便亲自带着煮好的牛乳前来放在小几上。   柳清微拿着白瓷勺子舀起一勺想喂他,垂眸一看卷卷的嘴已经噘出了二里地。   看样子是真饿坏了。   柳清微喂时倒是小心,但架不住卷卷抬手要抓,动作快到连柳清微这种级别的修者察觉到时也来不及了。   心急喝不了热牛乳,第一勺直接泼在了卷卷脸上。   他闭上眼,伸出舌头想舔,能舔一点是一点。   柳清微忙又舀起一勺喂到他嘴里,叮嘱道:“慢些。”   第一勺牛乳泼的卷卷睁不开眼,他只能张大嘴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   待喂完一碗后,柳清微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帕子帮他擦脸。   卷卷听到了那动静,但张开的嘴还是不愿意合上。   “啊,啊哇~啊啊哇呜……”   柳清微看他这副模样,朝掌门说道:“有劳掌门再取一碗来。”   一碗,两碗,三碗。   卷卷原本瘪着的肚子逐渐变得圆溜溜,他喝累了,嘴巴终于合上。   柳清微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卷卷打了个嗝,随后就吐奶了。   喝进去了多少,最后就吐出来了多少。吐完奶后的卷卷躺在那里不哭不闹,满脸都是心如死灰的味道。   就算有掌门在一侧帮忙柳清微依旧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卷卷身上收拾好,只见他又张开了嘴。   卷卷还不会说话,以为张开嘴就会有奶喝。   “啊——啊哇,哇~”   柳清微看了掌门一眼,掌门会意,又去寻牛乳去了。   外阁,灵兽园的弟子一见掌门便苦了脸,无奈说道:“掌门,这头牛真是一点都挤不出来了!”   掌门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病急乱投医说:“给它喂些这个试试?”   如今可是太上长老的宝贝疙瘩,他又能如何。   掌门清晰记得他继任掌门之位时,师父曾同他说过,太上长老之所以留在七星宗庇护他们,是为了他们宗门里的天山温泉。   太上长老故交陨落时留下一子,先天不足,需在天山温泉里养着。如今好不容易睁开眼,便是想要那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法子去摘。   另外一边,柳清微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小家伙,低声问:“不喝了,可好?”   “啊——咿呀,呜呀哇……”   听卷卷说了半天,虽说柳清微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却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想来是不愿意的。   柳清微不善言辞,这么些年里极少同人说话,见卷卷不答应便不再多言。   卷卷咿咿呀呀了半天发现没有人理他,哪怕这个人抱着他一直摇却还是不满。   攥住了他的衣裳,说:“咿咿呀哇,呜啊。”   柳清微盯着他看问:“你是在同我说话?”   卷卷声音比之前更大:“咿咿哇,啦呜咿呜哇!”   反复几次后,柳清微终于明白,这小东西说话是需要旁人应和的,就算是鸡同鸭讲也要讲。   卷卷:“咿呀,呜啊咿咿呀啦,呜啦哇……”   柳清微应道:“嗯。”   这回掌门花费的时间有些长,除了一碗热牛乳外还带了两身小衣裳。   卷卷闻到了牛乳的香味就控制不住流口水,柳清微帮他擦掉,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叮嘱道:“只能食一碗。”   卷卷不满挥手:“呀!”   见刚才卷卷吐的可怜,这回柳清微只喂了一碗,拿起小衣裳里的肚兜先给卷卷穿上。   卷卷被爹爹抱着坐起来,虽然肚子只填了个半饱但也没闹,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个肚子。   圆滚滚的,被肚兜一盖,更圆了!   卷卷下意识想拍拍看,手刚举起来就被柳清微抓住。   他说:“不可。”   柳清微实在害怕他没轻没重,将刚喝下的一碗拍出来。   没有手,卷卷就弓着身体再猛地一挺,斜着眼睛看了这人一眼。   “咿呀呀~” 第209章 第 209 章:师尊三岁半2   卷卷刚得意完就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反胃感,瞬间不笑了,全部精力都用在如何把嘴巴闭得严实些上。   看这个小家伙脸色突然严肃时柳清微就察觉到了不对,凑近想看仔细些,只见他急得已经上手捏。   柳清微将他捏嘴的手按下来,刚喂进去的牛乳便又从嘴里冒出来。   卷卷瞪圆了眼睛,看起来懵懵的,待他回过神,响亮的哭声响起:“哇啊呜呜呜呜啊……”   喝了半天肚子一无所有,如今不止饿,他还委屈极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柳清微本是个清冷古板的性子,常年与丹药为伴不善言辞,哪会哄这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东西。   柳清微先替卷卷擦掉唇边吐出来的牛乳,又换了一方帕子替他拭去眼泪,干巴巴说道:“莫哭……”   原本守在一侧的掌门,又端着那空碗出门去了。   如今这时节能产乳的兽不多,宗门里统共也就只有那么一头牛。照料灵兽的弟子挤了半天什么也没挤出来,还被那头牛一脚踹了个人仰马翻。   掌门唤来徒弟,递给他一袋灵石命他下山采购,不拘牛啊羊啊,只要合适统统都买回来。   他瞧着那小祖宗食量不算大,但架不住太不老实,非得将自己折腾的把喝下去的全都吐出来才罢休。其实也算不上罢休,只是要哭去了。   七星宗的弟子们大多都已辟谷,宗门内有规矩不许贪图口腹之欲。掌门费尽心思只寻了些熟透的浆果带回去,就这还是从灵兽园鸟雀口粮里抠出来的。   柳清微不挑剔,用灵力将浆果榨成汁液,舀起半勺喂至卷卷张大的嘴里。   熟透的浆果很甜,卷卷尝到味道后急忙砸吧嘴,眼泪含在眼眶里,泪汪汪的,已经没空叫它出来透透气了。   浆果不似牛乳,柳清微不敢叫卷卷多食,喂了几勺后便收了起来,将他抱起来去外面哄。   卷卷趴在爹爹肩上揉眼睛,晃晃悠悠,他眼皮子越来越沉,终于闭上眼安静了。   柳清微感觉到自己肩上一沉,却不敢轻易便将他放下,又围着院子里种的那些灵草走了几圈才进屋。   大殿内放着一个精致的摇篮,柳清微将卷卷放在里面,替他盖上被子,盯着他肉肉的小脸无声叹息。   刚苏醒便这般闹腾,也不知是随了谁。   掌门临走前特意询问了下太上长老,婴孩磨人,是否要从普通百姓家中寻一乳母替他照料小师叔。   柳清微迟疑一瞬,摇摇头拒了。   若是寻常孩童那便也罢了,可卷卷的身世实在不方便叫外人知晓。人妖本就殊途,人妖混血更是天地不容。   从前玄镜峰上只有柳清微一人时,他根本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从那不断生长的灵草身上看到岁月的变化。   如今多了个小人,放在摇篮里睡了半个时辰便挥着小手宣布他又醒了。   柳清微站在摇篮旁边轻轻摇了摇,卷卷举起一双脚抗议,再重重放下去,将摇篮砸出了一个窟窿。   柳清微只能将他抱起来,弯腰掀开垫子,指着那个大洞问:“何意?”   待视线回到这小家伙身上时,他已经用手捂住了眼睛。   一声不吭,好像看不见便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这般。”说完柳清微用灵力修补好摇篮,抱着他去院子里看灵草。   卷卷哪有光看的,灵草叶子伸到他面前就上手揪,一片往嘴里塞,另一边递到了爹爹嘴边。   好大方的样子。   柳清微尚来不及心疼灵草,便被卷卷这理所当然动作弄得无奈,接过灵草叶子收起来,正准备道谢时,卷卷又开始叫了。   “哇啊……呜啊!!!”   虽然还没长出牙齿,但也不影响卷卷用牙床磨叶子。   灵草也是药,干嚼时苦味直冲天灵盖,卷卷被苦的一个激灵,小脸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呸!”   “咿呀哇,呜啊呜啦呜啊……”   小孩子稚嫩声音说出来的话柳清微一个字也没听懂,便不言语。   卷卷捏住爹爹耳朵,凑过去对着他耳朵,用更大的声音咿咿呀呀。   像觉得爹爹不理他,是因为没有听见卷卷说话。   柳清微看着他问:“嗯?”   咿咿呀呀了半天的卷卷气的张大嘴巴想咬人。   柳清微误以为他这是饿了,取出浆果,不等碾碎成汁,卷卷已经像只小鸡低头叨着吃了。   看这副模样,倒像极了那只孔雀。   卷卷吃了两颗浆果,吃满意了就忘了之前为什么要生气,开心嘿嘿笑,露出了粉嫩的牙床,乳白肤色还被浆果染了颜色。   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让柳清微原本疲累的身心稍稍得到了缓解。   柳清微看卷卷如今很精神,便抱着他登楼阁赏景。   玄镜峰本就是七星宗上最高的山峰,站在摘星楼上时,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脚下,眼前场景十分壮观。   过了会儿,卷卷看腻了,挥着双手想跳下去。   柳清微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生怕他真的展翅飞翔,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说:“不可。”   一听这两个字卷卷就脑瓜疼,他捂着耳朵用小奶音说:“哎哟哇……”   柳清微以为他是在这个地方待腻了,再加上傍晚楼阁上风大,就抱着他往回走。   尚未进殿门,便看见掌门的传音纸鹤飞进来。   纸鹤翅膀上带着金色流光,亮晶晶的,卷卷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住了。   纸鹤还没有来得及张嘴,就先被卷卷攥成了一团,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卷卷惊奇道:“耶?”   柳清微打开结界,用传音让掌门上来说话。   玄镜峰外设立了结界,倘若没有柳清微的许可谁也进不来。往年冒冒失失的弟子有许多,却从未有一人能踏入清微尊者的地界。   掌门派去山下购置牛羊的弟子已经归来,是以他带了整整五碗牛乳来,足够让那位小祖宗吐个痛快。   放下食盒后,掌门朝太上长老行了一礼,说:“长老,宗门大比在即,晚辈事多恐误了小师叔用饭的时辰。不知长老可否赠令牌,由晚辈门下弟子来送?”   掌门不知为何,每次见着太上长老家小师叔时,总有一种莫名其妙想逃的冲动。   思来想去,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辛辛苦苦收了那么多个弟子,不就是在这时候用的么。   “允。”柳清微取出令牌,正准备递过去就从下面伸出一只小手抢走,垂眸去看时他已经抱在了怀里。   柳清微不欲在卷卷用膳时惹他不快,便又取出了一块。   出入玄镜峰的令牌是金色的,右下角雕成了孔雀绚烂的尾羽,卷卷十分喜欢。   爹爹掏一块他就拿一块,到后面小胳膊实在搂不住,哗啦啦全都掉在了地上。   柳清微捡起一块递给掌门,扭头又安抚卷卷:“明日给你更好的。”   掌门带着令牌,恭敬行礼后离去。   柳清微留了两碗牛乳让卷卷夜里喝,剩下那些全都被他带去了炼丹室。   先取出灵草放在台上,再架上炼丹炉。   柳清微让卷卷坐在他腿上,左手搂着稚童,右手掐了个决,指尖一晃涅槃火灵跃出,屋内温度随之上升,再将那些灵草一样一样都加进炉子里。   尝到苦味后卷卷认定它不是什么好东西,生怕它跑到自己嘴里来,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好奇盯着看。   如今修真界里大多数修者用的都是散,能炼制成丹的炼丹师万里无一,是以柳清微才会被七星宗奉为座上宾,心甘情愿供养数百年。   而如今,这位声名远扬的天级炼丹师,正在费尽心思往药草里添上牛乳,只为了炼出奶味儿养气丹。   良久后,丹成,卷卷张开嘴,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呀~”   柳清微用神识扫了他一眼,佯装什么都没发现,也不看他。   卷卷以为自己动静太小,生气弹了下,接着道:“啊!!”   这回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枚新鲜出炉的奶香味养气丹。卷卷认真抿啊抿,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柳清微将丹药收进白玉瓶,抱着卷卷回寝殿中休息。   柳清微夜里睡前习惯打坐静心,摇篮就安置在床侧。   卷卷哼哧哼哧爬起来坐着,摇篮里柳清微堆了许多软枕,他正好靠坐,随后便用手掰脚试图学爹爹盘腿打坐,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啊……啊哇,啊叽呜……”   如今柳清微已经能听出他的意思,睁开眼起身喂他喝奶。   打坐被卷卷闹得本就静不下心,被打断后索性取出一本书翻阅。   书上写,凡人幼儿脆弱,倘若不好好照料极易夭折。   书上又写,妖族天生神力,幼年时便极其强悍。   饶是柳清微珍藏不少,却难找到一本对人妖混血有记载的古籍。   他沉思时,原本在床尾的卷卷已经爬到了他身边,理所当然往他膝上一趴。   柳清微垂眸盯着卷卷脸侧被挤得凸出来的软肉,卷卷正好奇看书上的古画。   “呀?哇呜喔~”   柳清微沉默,卷卷就仰起头跟他说:“哇呜,喔呜呀?”   “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夜深了,睡吧。”柳清微说着替卷卷脱去外衫,只留一件肚兜让他躺下,扯了扯被子盖在他身上。   卷卷脑袋顽强的从被窝里探出来:“咿呀哇,呀喔,啊!!”   看他这副倔强的模样,柳清微低叹一口气,妥协道:“知道了,睡吧。” 第210章 第 210 章:师尊三岁半3   爹爹这句话卷卷全当耳旁风,刚苏醒正是对世间一切都好奇的时候,根本舍不得合上眼。   他指着房梁上精致的雕花,说:“咿呀~”   没等到应和,卷卷踹了踹爹爹,重复道:“咿呀!”   知道自己不说话他会一直咿下去,柳清微被迫应道:“嗯。”   等卷卷玩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小手还死死攥在柳清微衣角上,像怕他跑了一样。   柳清微将他的小手放在掌心里虚虚握着,暖呼呼的,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奇妙。   约莫只睡了一个时辰,柳清微就被旁边传来的哼哼唧唧声吵醒。眼睛尚未睁开,先摸索着往卷卷嘴里塞了一颗乳香味养气丹。   趁卷卷砸吧嘴品味时,柳清微清醒过来,坐起身将他抱到怀中,取出牛乳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呀,呜啊,唔……”   卷卷兴奋挥着小手正准备大咿一通,奈何一勺牛乳将他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喂完牛乳后,柳清微抱着卷卷去寝殿外慢慢走,手偶尔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   半夜三更,只有夜风吹起树梢的沙沙声。被抱着晃晃悠悠时卷卷睡得快,趴在爹爹肩膀上睡,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直到柳清微察觉到肩膀上的潮湿,才猛地发觉不能让卷卷这样睡,调整姿势让他在自己臂弯横躺,又哄了会儿才放下。   这一晚,柳清微都是还没睡沉重便又要起身。幸好他性子木讷耐心十足,卷卷不哭不闹只是磨人些,在他眼中已经能算得上乖巧。   第二日往玄镜峰上送牛乳的是掌门座下大弟子,他将清晨挤好的新鲜羊乳放下,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年幼的小师祖看。   今日卷卷身上只系着一个红肚兜坐在榻上,眉心一点红,像极了修真界里尊者最喜欢带在身边的小童子。   余光瞥见清微尊者走出来,七星宗大师兄急忙收回视线恭敬行礼道:“弟子告退。”   柳清微抬手合上殿门,取出他刚缝补好的衣裳给卷卷换上。   刚穿上新衣,卷卷嘴巴一张就咬上去想磨一磨。前面几件衣裳都是被他这样啃烂的,最后只剩一个肚兜勉强盖住肚皮。   柳清微翻阅古籍得知,婴孩长到一定年岁便喜啃物,盖因即将长出牙齿。人妖混血长得要比寻常幼儿快些,想必卷卷也是如此。   柳清微端起一碗羊乳准备喂他时,卷卷手更快,已经趴在小几上咬住瓷碗边缘,手托住碗底往上抬。   柳清微握紧勺子,按捺住想拦他的冲动,由着卷卷泼了自个儿一脸。   卷卷用力甩了甩脑袋,小眉毛一皱,下嘴唇渐渐噘起。   “不可如此。”柳清微教道,说完拿出帕子替他擦脸。   清理干净后,卷卷揣着手坐在那等爹爹喂,单看这副模样还挺乖。   柳清微早已辟谷,待卷卷喝饱便抱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院中灵草皆是他亲手种下,生长时四溢的灵气对卷卷有许多好处。   虽说昨日卷卷已经尝到这些草药是苦的,但看它们伸到了自己手边来还是想拽,小手刚张开就被旁边一只大手包裹在其中。   柳清微说:“不可。”   卷卷挣开后连拍了好几下爹爹的手背:“哼……哼嗯!!”   灵草生长不易,柳清微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卷卷糟蹋,每次都赶在卷卷出手前拦下。   他耐心十足,最后反倒是卷卷拽累了,揣着手跟灵草告状:“咿呀~呜哇?嗷……咿啦,嗯呜嗷哇!”   话多的小家伙一打开话匣子,叽里咕噜就根本停不下来。   卷卷有事做的时候自言自语不执着让爹爹理他,柳清微便让卷卷一直待在此处。中途去喝了大半碗羊乳,吃饱喝足,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睡去。   养精蓄锐,睁开眼便是下一轮的鸡同鸭讲。   柳清微发觉卷卷跟院中灵草格外投缘,索性便将摇篮挪到了院中。   小卷卷坐在摇篮里和灵草说话,柳清微在离他不远的亭中炼丹,偶尔分神往那边看一眼。   三日后,清晨,柳清微刚将闹了一夜的卷卷哄睡,便亲自来给院中灵草浇水,浇着浇着便察觉到不对。   虽不明显,但柳清微还是觉着摇篮周围空了许多,灵草像对它退避三舍似的。   自从心中有了这个疑虑后,柳清微在炼制丹药时便会分出一缕神识放在卷卷身上。   终于,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院中灵草多的有几百岁,最少的也已满了百年,养在七星宗灵气最浓郁的玄镜峰上,柳清微日日悉心照料,它们早就生出意识成了‘灵’。   从前玄镜峰上少有人来,柳清微又是个沉默寡言的,它们便野蛮生长。如今多个卷卷日日对着它们叽叽哇哇,竟将这些‘灵’吵的连根搬家。   炉中丹成,柳清微将其收进白玉瓶中。   摇篮中坐着的卷卷还在咿咿呀呀,说到兴起时挥着手臂。   如今柳清微也不确定,卷卷喜欢的是灵草还是‘灵’。在自己跟前儿事事都要回应的卷卷,没道理换了个东西跟前就转了性。这些时日,或许卷卷就是在同‘灵’说话。   虽说柳清微察觉到了‘灵’的存在,但他并未声张,只是默默将摇篮挪动位置,替卷卷追上它们逃跑的步伐。   柳清微悉心照料灵草,一月后它们叶子反倒是枯黄了,无精打采的模样像极了霜打的茄子。   小孩子见风就长,卷卷比刚苏醒时圆了一圈,也沉了许多。   这也并非全是好事,最近夜里时常难受醒,呜呜噫噫的哭,想来是因为长得太快。   柳清微被吵醒,看卷卷哭的眼睛眉毛都红了,将他抱到怀里轻轻揉着他不适的地方。   疼痛得到缓解卷卷又开始闹,攥紧爹爹衣角用力扯,来来回回好多次,柳清微才明白这小家伙是哭的时候也要人捧场。   卷卷举起酸胀的胳膊:“呜……呜噫呜哇!”   柳清微替他轻轻捏了捏,低声应道:“知道了。”   …………   这一日,七星宗大师兄长孙临如同往常那般来玄镜峰送小师祖的口粮,柳清微将本月炼制出的五瓶丹药递过去。   卷卷见不得爹爹把东西给旁人,坐在地上将手高高举起抓啊抓,生气嚎道:“啊……!”   听见小师祖的叫声,长孙临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说:“此乃宗门弟子下山采买时,无意间碰上凡间百姓家幼儿用此物学走路,便将其买了回来。”   如今小师祖连站都没学会,正常情况下都是用手撑着地面,屁股着地一蹦一蹦。   卷卷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个木车要怎么玩。   长孙临先给太上长老告罪,再将小师祖扶起来,引导他用手抓握扶手,微微用力把学步车往前走。   卷卷成功迈开了第一步。   他得意道:“呀~”   学习能力极强的卷卷没一会儿就能推着小木车在殿内跑来跑去了。   小木车做的精致,能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在木车上加了个小锤子,轮子一滚就会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柳清微另取出一瓶丹药,当做报酬,买下这辆深得卷卷心的木车。   大师兄一愣,急忙拱手行礼,激动道:“谢过太上长老!”   这回卷卷倒是没空护东西,他忙着推木车去院子里找那些灵草说话,没空看那边发生了些什么。   待长孙临离开玄镜峰后,柳清微忽然想起上次他将令牌递给掌门时,曾跟卷卷承诺自己要赠他比令牌更好的东西。   这些时日卷卷日也闹夜也闹,柳清微一直没记起来这件事。   如今想起,就过去抱起卷卷往后院去,走到一扇门后眼前忽而暗了下来,卷卷急忙搂住了爹爹的脖子。   走完这段路后,柳清微用灵力推开沉重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扬起灰尘,显然此地已经许久无人来过,卷卷打了个喷嚏,不满哼哼。   柳清微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先挥去浮尘,再捂住他的口鼻。   暗室里存放着柳清微两位好友,也就是卷卷爹娘生前为他准备的东西。当初他们在封印魔头的那场大战中尸骨无存,只来得及将唯一的血脉托付给了柳清微。   虽说柳清微明白如今卷卷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同他说道:“你娘是个剑修,你爹是个音修。”   这句话好似压根儿没进卷卷耳朵,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宝贝,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根本看不过来。   他娘是个性子古板倔强的剑修,在修道上十分执拗。为卷卷准备的东西大多都是神兵利器,随便一样拿出去都会引得无数人争抢。   他爹是只花孔雀音修,改名换姓隐瞒身份拜入正道宗门下修行多年,给卷卷留下的大多都是乐器,十分契合卷卷的灵根。   柳清微觉得卷卷还小不适合舞刀弄枪,免得院中灵草遭殃。抱他去了存放他爹爹准备那些物品的暗室,问:“喜欢何物?”   此处陈列着许多宝贝,琴、笛、筝……   卷卷小圆脑袋摇来摇去,举棋不定,十分纠结。   终于,他动作停下脑袋不转了,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   柳清微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台子上摆着的是……   唢呐。 第211章 第 211 章:师尊三岁半4   柳清微只在怀中小家伙亲生爹娘的喜宴上见过旁人吹响此物。   他爹爱用长笛,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   虽说柳清微觉得此物算不得有多好看,但看卷卷双眼放光实在喜欢,便拿起递到了他手上。   卷卷握住唢呐后,它自动缩到了合适大小,他先把玩了一会儿后才开始尝试,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无师自通吹响。   忽然响起的唢呐声,将暗室墙柜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卷卷吹完后将它抱在怀中爱若珍宝,开心眼睛眯起嘿嘿笑。   离开暗室后,柳清微寻了七彩丝线编了个绳结套在唢呐上,让卷卷将它挂在腰间。   卷卷双手空出来,正好去推学步车,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在灵草长得茂盛处停下脚步,举起唢呐吹得鬼哭狼嚎。   白日里能将卷卷交给那些‘灵’带,卷卷也乐意跟它们玩耍,夜里却不行。   半夜,一轮圆月悬挂在树梢,睡熟的卷卷手脚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被难受醒了。哼哼两声没等到爹爹来给他揉,小手往腰间一摸,深吸了一口气吹响。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柳清微直接被惊醒。   看见卷卷坐在旁边,抱着唢呐两眼泪汪汪,柳清微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熟练替他揉着,无奈低声道:“幸好玄镜峰上并无旁人。”   卷卷揉了揉眼睛,回道:“哼嗯……”   柳清微看卷卷每夜都睡不安稳也心疼,可碍于他是人妖混血,也不敢请医者给他瞧一瞧。   只能去翻阅古籍,猜测是因为妖族幼崽要比人类婴孩长得快些,卷卷半人半妖,人身扛不住妖族成长的速度,夜里才会难受。待他再长大点,能跟着自己修行,这些病痛自然会消失。   不知过去多久,柳清微听见卷卷呼吸声变得均匀,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唢呐上,突然有些后悔让他挑了这个东西。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卷卷对它十分喜爱,就算是后悔也无用,想来日后玄镜峰上会十分热闹了。   卷卷推着学步车‘咚咚咚’了半月,便能将它弃之一旁自个儿走了。两条小短腿能迈开步子,院子里那些‘灵’更是遭了殃。   从前只是听他小嘴叭叭个不停,如今要是不及时理他,他便举起唢呐,精准对着不理他的‘灵’开始吹。   目前卷卷只会憋着一大口气将唢呐吹到最响,压根儿没什么调子更谈不上好听,吵闹倒是实打实。   这一招卷卷不止对‘灵’用,对爹爹也是一样。   但凡柳清微回应的稍微慢些,他就要吹着唢呐来催了。   饶是柳清微这样好性子的人,被这样日日吵着,脑海中也从时常冒出带这个小喇叭去他爹娘坟前骂他们到底是何居心的冲动。   一个花孔雀,一个倔驴,合起伙来给柳清微这根木头留了个天天吹唢呐的小喇叭!   卷卷越大越闹人,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柳清微突然发现那些从前看心情掉落叶片的灵草,如今争先恐后掉养得绿油油的叶片、枝头开得正好看的花朵,还有刚成熟的果子。   直到弃无可弃,只剩光秃秃的杆子立在那。   柳清微炼丹需要用到这些草药,便小心翼翼都收了起来,起了一炉又一炉。   过去两日,卷卷去后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柳清微才知道它们为何会突然‘丢盔弃甲’。   卷卷偏爱长得好看的灵草,谁长得漂亮他就跟谁讲话。发现它们全部都一点都不漂亮了之后,卷卷就不爱找它们玩了。   …………   这一日,长孙临如同往常那般往玄镜峰上送小师祖的口粮,恰好太上长老不在,他便好奇盯着小师祖瞧。   七星宗愿结为道侣的修者少之又少,更别提是孕育子嗣后代,长孙临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小的孩童,小手小脚圆脑袋,怎么看都十分可爱。   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他却乐意,为的就是多瞧小师祖几眼。   长孙临看小师祖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健,轻声道:“我听闻凡间百姓家中孩子都是先说话再走路……”   小师祖颐指气使的模样固然可爱,但长孙临更想听他说话。   柳清微从炼丹房中走出来,听见长孙临这句话后突然想起自己也听过这种说法。   他将丹药递给长孙临,长孙临领命退下。   柳清微盯着卷卷跑来跑去活泼的小身影,思索片刻后传音给掌门,让他来玄镜峰一趟。   掌门刚进大殿,就听见太上长老问:“为何他迟迟不会说话?”   虽说柳清微不愿让旁人知晓卷卷身上的秘密,但像不能说话这种大事,不管如何也要让医者来给他治一治的。   总不能是个喇叭性子,却一辈子做个哑巴。   掌门猜出了太上长老心中的顾虑,他看了眼院中玩开心了扭来扭去咿咿呀呀的小师叔,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兴许是因为……无人教他?”   玄镜峰上只有太上长老和小师叔二人,掌门知晓清微真人有多沉默,恐怕一日也说不出几句话来。   柳清微仔细回想,自己的确并未教过卷卷半句,恍然大悟,挥手命掌门退下,朝卷卷走去。   他喊道:“卷卷。”   院中卷卷正在专心堆石子,这声‘卷卷’成了耳旁风,他连看都不曾往爹爹这边看一眼。   长孙临送来的这些彩色石子被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卷卷玩了会儿后突然往嘴里塞。   柳清微扬声制止道:“不可!”   话音刚落,卷卷突然扭头看他。   柳清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他冷静片刻后又尝试道:“卷卷?”   没得到回答,柳清微改口喊道:“不可。”   卷卷扔掉石头,慢吞吞朝着爹爹爬了过来,问:“昂?”   如今柳清微终于确定,卷卷竟真将‘不可’当成了名字,他将玩得脏兮兮的卷卷抱到膝上,替他擦脸的手微微发抖。   柳清微默默反思,兴许是因为他说不可的时候太多,喊卷卷的次数又太少,才叫这个小不点误会了。   幸好他如今还小,及时改正应当来得及。   柳清微认真教道:“你叫卷卷。”   卷卷:“你咿咿呀。”   柳清微重复道:“卷卷,你是卷卷。”   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他先叽里咕噜尝试了一会儿,学的好认真。   柳清微心一松,等卷卷停下来后才接着教道:“卷卷。”   卷卷:“不,不可!”   辛苦小半个时辰,全都是做了无用功。   柳清微知道再教下去卷卷就该不耐烦了,取出篮子递给他,让他去捡院中灵草掉落的叶片。   卷卷挎着小篮子开心走了。   寻常炼制丹药时柳清微大多会选用灵草的叶片,除非是某些等级极高的才会用到整株。   ‘灵’对柳清微吝啬,在腰间别着唢呐的卷卷面前倒是慷慨。   柳清微抬手将门关上,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他不擅教导孩童,更不知该如何让一个认定自己叫‘不可’的孩子知道自己原来叫卷卷。   黄昏时,柳清微又将掌门唤来。   掌门收到消息后心中忍不住暗自嘀咕,自从小师叔苏醒后,太上长老召见他的次数要比过往百年还要多。   待掌门到了玄镜峰后,柳清微将问题和盘托出,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办法。   掌门看着向来淡漠的太上长老难得面露苦色,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上长老没有照顾孩童的经验,难不成他就有了么!   这话自然不好说出口,掌门苦思片刻后说:“可否容晚辈回去仔细想想?待有了法子立刻便来回禀长老。”   柳清微允了。   他回到寝殿还没睡下便先听见卷卷哼唧,下一刻手便落在他缩起来的腿上轻轻揉着。   卷卷翻了个身埋在爹爹怀里,闻着爹爹身上好闻的丹药香味,莫名很有安全感。   柳清微揉得差不多了,趁着睡觉前这个好时机教道:“卷卷。”   卷卷正在偷偷啃爹爹的衣裳,自从上次柳清微用了上好的布料给他做了几身啃不烂的衣裳后,卷卷就再也不乐意啃自个儿的了。   啃不动,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自己的啃着没意思便盯上了旁人,最爱抱他的爹爹成了最好的人选。   “不……”想阻拦的柳清微下一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捏捏卷卷的小脸泄愤。   卷卷啃着啃着脑袋一歪就睡了,柳清微将他翻过来放到旁边,垂眸盯着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的寝衣,无奈轻叹。   又想抱着这只小老鼠去他好友墓前寻个公道了。   心里有些愤怒,动作还是很轻,生怕将好不容易啃累了休息的小东西给吵醒。   转眼间便过去了三日,掌门生怕在太上长老面前留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虽说他没想出什么法子,但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座下话最多的两个弟子手上。   柳清微察觉到结界外的波动,打开一面水镜,看到两个穿着七星宗弟子服的男子站在那里。   他们拱手道:“见过太上长老,奉师尊之命,特来接小师祖下山游玩。” 第212章 第 212 章(微修):师尊三岁半5   闻人兄弟俩同样是在宗门里长大的,哪里懂怎么教小孩子。别看人小辈分却大的吓人,毛都没长齐,他们俩见了还得尊称一句小师祖。   接到师尊的命令后,兄弟俩一合计,觉得是因为小师祖听到的话太少,收拾收拾便来准备接小师祖下山玩耍了。   掌门做事向来妥帖,柳清微不作他想,即刻便替卷卷收拾起了出行时用的东西,一气儿全都装进乾坤袋里。   再将翘着脚喝奶的卷卷抱进内室,给他换了身法衣,又往上施加了几道防身用的咒语。   卷卷坐在软榻上欣赏漂亮的新衣裳,柳清微蹲下给他穿袜子,卷卷不大喜欢脚被蒙起来的感觉。   柳清微替他穿好第二只,卷卷及时将扯下来的袜子递过去。   等穿到第四只,柳清微终于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上一只脚上的袜子已经被卷卷扯掉了。   他用手举起光着的脚给爹爹看,得意道:“耶~”   柳清微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袜子,平静说道:“想下山去玩就得好好穿着。”   卷卷小嘴一瘪,拉不下脸去服软,腿一蹬,把脚递到爹爹面前不满哼哼,抱着手暗示妥协。   待穿好鞋袜,柳清微怕卷卷下山时受风,又取出一顶虎头帽给他戴上。   这虎头帽是他娘亲自给他缝的,做得十分精致,脸侧两边挂着毛绒绒的小球,卷卷一捏,头顶的老虎耳朵便会竖起来。   看卷卷被裹得严严实实,柳清微才算满意,又往他腰间挂了个鼓鼓的荷包,里面装满了灵石。   柳清微叮嘱道:“若是瞧上什么喜欢的,便用灵石去买。”   卷卷学道:“嘛,买……”   闻人兄弟在结界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太上长老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娃娃走出来。   柳清微将乾坤袋和卷卷一并交给他们。   落到闻人十一怀中的卷卷,看看哥哥,再歪着脑袋去看一模一样的弟弟,重复几次后有些晕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哎哟哇……”   闻人十一头次抱上这么小的孩童,软软乎乎的小人搂在怀中没什么重量,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好闻的紧。   听他奶声奶气‘哎哟哇’,脸上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闻人十二在旁边同小师祖解释道:“弟子与兄长是双生子,故而长得一模一样。”   带着小师祖辞别太上长老,刚出宗门,闻人兄弟便准备御剑飞行。抱上小师祖站在剑上,掐了个决,长剑便腾空而起。   卷卷被吓了一跳:“哇啊!”   飞了一段路后,卷卷听着耳边的风声,大着胆子往下面看了一眼,山川河流皆在脚下。   原本飞得好好的,到一半时见小师祖不大对,便先寻了一块平地降落。   落下后,十二跟哥哥对视了一眼,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小师祖似乎晕剑!!   卷卷‘啊——’一声,临行前喝的那半碗牛乳顺着唇角溢出来,当着这兄弟俩的面吐奶了。   十一慌忙掏出帕子给小师祖擦,在心中暗自庆幸他没哭。   接下来的路是不敢再御剑了,十二先行御剑去市集买了个竹制背篓回来,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再将小师祖放进去,他们兄弟俩轮流背着走。   卷卷坐在里面仰起头望着天,偶尔能看见绿叶和飞过去的小鸟,他开心的咿咿呀呀。   兄弟俩本就话多,也不管小师祖是对着谁说话先应和再说,绝对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卷卷:“咿呀哇~”   十一说:“是呢,今日这天儿真好。”   卷卷:“哇,咿咿呀呜呀。”   十二接道:“这山中景色也好,看这绿水青山。”   三个人就这样聊了一路,下山后换了身装束,正好去赶个早集。   街边的包子摊,摊主将蒸笼打开,包子的热气向四面铺,卷卷闻到了肉香味,默默吸溜了一下口水。   虽说七星宗有门规,宗门内弟子不许贪图口腹之欲,但他们兄弟俩每回下山时都忍不住打打牙祭。   十一去买了几个包子,分给弟弟两个,他们就吃上了。   他们俩是吃的开心了,可把背篓里的卷卷给急坏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趴在背篓边上挥着小手,口水已经能流成小溪。   卷卷愤怒吼道:“啊!!”   十二一愣,试探性递了个包子给小师祖。   卷卷接过顾不上烫,先是狠狠一口下去,被烫的龇牙咧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就在那里呼呼呼。   这老板做包子实在,一个包子比卷卷脸还要大,他啃了半天,只将里头的肉馅儿吸溜出来吃了。   先填了填肚子,再接着去逛早市。   闻人兄弟俩看起来毫无修者风范,就跟生活有些拮据的普通人一般无二,遇上什么喜欢的东西了,还要讨价还价半天。   日头渐大,早市上的人们散去,十一背着卷卷去了一家茶楼。   点上一壶茶加一碟子糕点,寻了个好位置坐下,十二从乾坤袋中取出太上长老为小师祖备的铜壶,里头装着牛乳。   这家茶楼生意极好,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奔着说书先生来的。   这说书先生大多说些志怪灵异的话本子,他擅口技,各种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不知卷卷能否听得懂,反正他小小一个人坐在那听的聚精会神,十二将奶壶嘴对准了小师祖的嘴,趁着台上说书先生歇气儿时喂一口。   在镇上客栈用过午膳,直到日落时分,才老老实实背着小师祖回了宗门。   这一日卷卷过得充实且精彩,精力在外面被消耗掉大半后,再回到爹爹身边就很乖了。   难得不吵不闹,一觉睡到天明。   晨光透进来,柳清微看着卷卷睡熟的小脸,心中有些满足,突然觉得他乖巧,又忽然觉得他可爱。   到了平日里起身的时辰,卷卷先是举起脚把身上盖着的被子蹬掉,手掰着脚想借力坐起来,努力半天还是靠柳清微推了他一把,才成功坐起来揉眼睛。   他头发生得浓密,睡觉不老实,一觉睡醒便乱糟糟的,刚睡醒凌乱又迷茫。   有闻人兄弟俩帮忙带卷卷下山去玩耍,虽说暂时还没将卷卷掰回来,让他意识到自己叫卷卷,但好歹卷不可不像之前那样磨人难带。   掌门座下最让他头疼的两个弟子,跟太上长老家的小祖宗凑在一处,竟一次性解决掉了三个麻烦。   转眼间三月已过,卷卷走路越来越稳,那种走着走着就一屁股摔在地上的事再也没发生过,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还将闻人兄弟俩讨价还价的本事给学了来,每日睡前,跟爹爹从一壶奶讲价到两壶半,才满脸自己吃了大亏的躺下。   …………   自从卷卷苏醒后,柳清微时常召掌门到玄镜峰上来议事。久而久之,掌门对太上长老便不像之前那样敬而远之。   恰好今年弟子大选,其中有一位弟子萧傲天赋卓绝,难得在丹道上有天赋。   虽说七星宗上还有其他炼丹师,但纵观整个修真界,无人能与清微真人相提并论。   那样天赋的好苗子,交到旁人手上去,掌门都觉得是耽搁了他,便亲自来玄镜峰跟太上长老提起此事。   “攀登问心阶时,萧傲是头一个登顶的。”掌门说这句话时难掩赞赏。   问心阶共有八十一道,是入七星宗必定要走过去的路,大多新入门的弟子总会在这里耽搁最久。   毕竟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心中总会有放不下的事情。   试炼时,有长老在水镜外目睹了全过程,不管是哪一步台阶,萧傲都不曾有片刻的迟疑犹豫。   天资聪颖又心性坚定,引得宗门内好几位长老放下脸面争抢,就连那些口口声声无意收徒的客卿也纷纷出山。   掌门将那些人全都关在了门外,他决定先替太上长老留一留。   柳清微听完掌门的话后,想到卷卷连东西都不让他送给旁人的霸道模样,婉拒道:“如今犬子尚小,吾并无多余精力去教弟子。”   门外,卷卷缩回了一个偷听的小脑袋,满意背着手离开。   他要下山找十一十二,一起找那个胆大包天敢给自己抢爹爹的小嗷麻烦。   宗门内,戒律堂的长老正在给弟子们授课,闻人十一和闻人十二听得昏昏欲睡,突然一只金色灵蝶在众目睽睽下飞进来,落在他们身前。   闻人十一瞬间清醒,起身拱手向长老告罪,说:“小师祖传召。”   长老一挥手,道:“既是小师叔有命,速去便是。”   七星宗广场上立着一个仙鹤石雕,卷卷坐在那背靠仙鹤脚,远看只有小小一坨。   闻人十一单膝跪下扶小师叔起身,卷卷叉着腰,将他偷听到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闻人十二费劲从小师祖叽里咕噜一堆话里挑出重要的,听出他意思是想去找萧傲的麻烦,面露难色。   萧傲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十分有名,那可是千万人中都未必能出一个的极品天灵根。   十一劝道:“小师祖,此事万万不可啊!掌门欲请太上长老,也就是您爹爹出山,收萧傲为亲传弟子。”   日后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怎好先起是非。   早知小师祖是为这事,还不如听戒律堂长老念经呢!   看出他们害怕,卷卷不满皱起了鼻子,挥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不屑一顾地说道:“亲传弟只,算什么……”   我还是犬子呢! 第213章 第 213 章:师尊三岁半6   闻人兄弟知道小师祖得顺毛哄的性子,不敢忤逆,硬着头皮上前引路。暗地里给太上长老和掌门传信,希望他们能快些来解围。   到新入门弟子住的院落外,卷卷想像地痞流氓那样踹门,奈何吃力将脚抬到最高才将将够到门槛。   卷卷往左扭头看向闻人十一,再往右扭头看向闻人十二。   身为双生子的默契,他们俩同时上前两步,将小师祖架起来。   卷卷一脚将门踢开,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十一率先问道:“萧傲在何处?出来见一见,找你麻烦来了。”   识相的话,听到这句话就应该藏起来,找不到人的话,小师祖他们哄哄也就回去了。   院中弟子下意识往一个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藏青色弟子服的男子席地而坐,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回道:“弟子萧傲在此,有何指教?”   卷卷抱着手抬起下巴想用鼻孔看人,奈何身高跟不上想法,转而瞪着他,用轻蔑不屑的态度说道:“就你,也配拜我爹爹?”   明显是找茬的一句话,萧傲手已经放在了佩剑上。   可下一刻,他眼神涣散一瞬,紧接着眼睛猛地瞪大。   宵子寒看着满院子的人,尚未从猝死的痛苦中回过神,便先开始强迫自己回忆刚才听到的话。   他毫无骨气可言,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当机立断单膝跪下,扬声道:“弟子见过师父!”   为今之计,只能先认贼为父了。   已经走到萧傲面前的卷卷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一张小肉脸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范围里,宵子寒大脑迅速宕机。   什么玩意儿???   从前宵子寒上学时熟读各种男频小说,在看到那副场景时,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曾经看过的漫画片段。   未曾想,来找茬的是个蹦起来才能打他膝盖的小东西。   接到闻人兄弟送去纸鹤后匆匆赶来的柳清微和掌门,正好目睹萧傲拜师这一幕。   掌门反应极快,弯腰拱手行礼道:“恭喜小师叔,喜获爱徒。”   不拘名分,能将人塞进玄镜峰才是正经事。   小师叔如今喝奶都要人喂,怎么也不可能亲自授课,到头来不还是太上长老亲自教导。   十一十二立刻附和:“恭喜小师祖喜获爱徒。”   其余宗门弟子虽摸不着头脑,但同样齐声跟小师祖道喜。   众目睽睽之下,卷卷绷着肉嘟嘟的脸,矜持点头。   “嗯。”   “卷卷。”柳清微喊道。   听见爹爹唤自己名字,卷卷连忙跑过去,仰起头问:“爹爹,怎么来啦?”   柳清微不欲在人前教子,随便应道:“你久久不归,我来寻你。”   卷卷将手塞到爹爹的掌心里,说:“肘吧~”   回到玄镜峰的地界后,柳清微才开始问责,他冷声询问:“你去新入门的弟子处,是想做什么?”   平日里柳清微对卷卷可谓是极尽纵容,却不希望将他养成一个横行霸道的小混世魔王。尤其像这种找无辜弟子麻烦的事,需好好教一教。   提起这件事,卷卷有些心虚,他小声回答道:“来收弟只哇,我系师父呢。”   柳清微沉默看他,卷卷扯着他衣角晃了晃,说:“爹爹,你有孙只啦~”   柳清微无奈轻叹,低斥道:“不许胡言。”   另一边,掌门让闻人兄弟带萧傲去熟悉下宗门各处。   十一先带这位新入门的师叔去领了七星宗弟子服,又去领了玄镜峰的腰牌,再带他去各处转一转。   宽敞的广场,平日里大多都是弟子们习武练剑。戒律堂,是惩罚犯了错弟子的地方,每隔上七日,戒律堂长老便要给弟子们授课,讲讲宗门里的规矩。   说到这里时,十二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紧接着又道:“有太上长老和小师祖在,戒律堂的长老应当不会罚你。”   将宗门内该去的地方都去过后,闻人兄弟俩亲自送宵子寒到玄镜峰结界外。   宵子寒抱着包袱往里走时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拦下,他抬起手尝试去触碰,刚碰上去便听见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你的住处在西院。”   平日里玄镜峰上就只有柳清微和卷卷两人在,有不少宫殿都空置着,柳清微先将他安排在离主殿远的西院。   傍晚,闻人兄弟给小师祖送牛乳时,顺带给新入门的师叔也送来了凡人用的饭菜。   宵子寒吃饱喝足后,一想到自己猝死后穿越到修真界里来就新鲜的睡不着,折腾到大半夜,才扑到床上没心没肺的闭眼。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萧傲突然睁开眼,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面沉如墨。   入七星宗前,萧傲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清微道长,都赞他是修真界第一炼丹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萧傲打坐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只等来日再思考对策。   寝殿内,卷卷兴奋的压根儿睡不着,他穿着一身寝衣,背着手故作成熟在床上走来走去,还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为师不可哇~”   柳清微不厌其烦纠正道:“你叫卷卷。”   卷卷立刻改口:“为师卷不可哇~”   说完他躺下蹬腿,开心滚来滚去。   柳清微任由卷卷胡闹,待他玩累了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便是到想睡觉的时辰了。   一夜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宵子寒便起了,他不像萧傲那样谨慎,已经把西院当成了自己家。突然想到自己的小师父,很有孝心的想去给师父请安。   玄镜峰上柳清微同样设了结界,宵子寒一进去便像鬼打墙,绕来绕去还在原地。   直到柳清微察觉到结界的波动睁开眼,兴许是因为过往数百年一个人习惯了,对于玄镜峰上突然有了外人这件事他有些不喜。   扭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卷卷,他像只小青蛙趴在那,屁股高高撅起,将身上盖着的被子顶起来了一团凸起。   柳清微伸手推了推,将卷卷叫醒。   头一次没睡好就醒了的卷卷脾气比炮仗还大,他生气问道:“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柳清微平静回答道:“你如今为人师,不可贪睡,你收的弟子在殿外等着呢。”   卷卷捂住耳朵,把脸埋在枕头上,闷声吼道:“打出去!!”   柳清微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的火气,已经扬起想拉他起来的手,最后轻飘飘落在他后背上拍拍,应道:“那好吧。”   卷卷改为往爹爹那边钻,埋在爹爹怀里委屈呜呜。   待到日上三竿,卷师父的回笼觉才睡好,他面无表情盘腿坐在那喝牛乳,隐约想起自己让爹爹打徒弟的事,卷卷心虚吸了一大口。   柳清微找出衣裳给卷卷换上,看他心虚的眼神乱飞,猜到他是记起来了什么,便主动提道:“你收的弟子……”   卷卷急忙举起手捂住爹爹的嘴巴:“不要不要说。”   等他把一壶奶喝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爹爹说。”   柳清微自然不可能真依着卷卷说的那样,将萧傲这刚入门的弟子打一顿,早就传音叫他回去歇着了。   “你为人师,可想过要教他些什么?”柳清微问。   卷卷有些为难又有些纠结,抱住脑袋抓了抓头发。   “嗯……啊?”   目前大字不识的卷卷,思来想去他也就只有讲价这一个本领在身,还只在爹爹面前成功过。   虽说昨日卷卷找了个由头蒙混过关,但柳清微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总得叫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柳清微又问:“你为人师,那弟子每月修行需用到的武器、灵石、丹药、秘籍,从何处拿出来?”   抠门小卷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柳清微用眼神从上扫到下。   爹爹看到哪里,卷卷就下意识捂住哪里。   柳清微扫完后说:“如今你身无长物,是将你腰间的唢呐当出去换些灵石秘籍?还是每日只喝一壶奶,从牙缝中省出些灵石给你弟子花用?”   这个小唢呐一直是卷卷最心爱的东西,夜里都要攥着它才能睡着。   柳清微生怕卷卷吃多了不好,每日每顿能喝的牛乳都有定数。卷卷只觉得回回都不够喝,要跟爹爹讨价还价半天还是不能心满意足。   不管是唢呐还是口粮,卷卷一样都不想失去。   被迫面对现实的卷不可思考再三,用尽浑身力气吼道:“不要弟只啦!扔掉叭。”   反正他昨日已经过够了当师父的瘾。   “不可,此事不妥,他可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收的弟子,你要让那么多人都知道,玄镜峰上的卷不可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柳清微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卷卷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问:“我不奏系小人吗?” 第214章 第 214 章:师尊三岁半7   柳清微低头看着卷卷的三头身,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卷卷脑中灵光一闪,他醒悟道:“爹爹不想要,背着什么什么的不可吗?”   “嗯。”柳清微点头应道。   卷卷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说:“那……我把弟只,送给爹爹吧。”   说完后,卷卷忍不住给自己竖起大拇指,他简直是,太聪明啦!   柳清微脸色一愣,冷声拒绝道:“我不要。”   卷卷扯了扯爹爹衣角,商量道:“要,划算呢。”   柳清微依旧是那两个字:“不要。”   卷卷生气跺脚,大声道:“要!”   说完抱住爹爹的腿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爹爹的脚上扬起头,奶声奶气央求道:“要嘛……”   话说到这里柳清微已经心软,但还是不想让卷卷太快如愿,干脆就别过头不去看他。   “师父师父,为人师者便要为人父。”   不满一岁初为人父的卷不可,抱住大脑袋唉声叹气:“哎哟哇……”   柳清微起身去取牛乳,装入他的小奶壶里拿进来递给卷卷。   以为爹爹是在跟自己示好的卷卷热切喊道:“爹爹。”   柳清微收回手背在身后,安慰道:“吃饱了再慢慢想此事该如何处理,不必着急。”   闻言卷卷小脸立刻拉了下去,豪迈灌下一大口借奶消愁。   卷卷喝光一壶奶后往小几上一趴,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爹爹转。   柳清微取出一本育儿古籍翻阅,看的十分入神。   难得不吵不闹好几个时辰,临近晌午时,柳清微朝卷卷望去。   一直看爹爹的卷卷立刻把脸埋了起来,带点赌气意味。   最开始卷卷是认真在想怎么办,可爹爹竟敢不哄他!   卷卷越想越气愤,已经成了一点就着的炮仗。   柳清微轻推他的肩膀,卷卷立刻拍案而起。   “爹爹!”   柳清微:“嗯?”   卷卷绷着一张脸,十分严肃的说道:“我的脑袋,要,着!火了!!”   柳清微将手边的凉茶推到他面前,手掌向上示意他请用。   整个玄镜峰上就没有卷卷没尝过的东西,他偷偷喝过这凉茶,很苦,难喝!   卷卷把茶盏推回去,嘀咕道:“有没有听卷不可讲话。”   柳清微端起茶饮了一口,才回道:“有,既然着火,那用凉茶灭一灭火气不是正好?我在告诉你解决的办法。”   “又或者说,你想让我在你脑袋上架炉子炼丹?”柳清微问。   卷卷急忙捂头,生怕爹爹把炼丹炉放他脑袋上来。   柳清微知晓卷卷好面子,没再继续为难他,转而问道:“你在生气?”   卷卷超用力哼了声,生气的很明显。   柳清微接着问:“你气了好几个时辰,那件事情可有结果?”   只顾着跟爹爹生气的卷卷又哼一声。   柳清微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卷卷扶着小几借力撑起身体站直,跑到爹爹身边往他身上爬,重重坐下,想来个泰山压顶。   柳清微没将他闹脾气的动作放在眼里,帮卷卷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膝上,温声教道:“由此可见,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么?”   卷卷不情不愿“嗯”了声。   柳清微取出乳香味疏气丹喂给卷卷,夸道:“你懂得想法子,这一点十分不错。”   想将新收的弟子扔掉爹爹不允,想将他送给爹爹,爹爹又不要,卷卷一点也没有觉得不错。   已经磨了整整一上午,卷卷一边嚼嚼嚼一边问:“爹爹,那怎么办哇?”   终于等到这句话,柳清微说:“念在你是头次犯错,我替你教便是,但下不为例,不可以再有第二回。”   困扰了卷卷整整一上午的事情,到头来被一句‘爹爹怎么办’解决了。   卷卷挺起空空如也的肚子,说:“爹爹,它一直叫哇,怎么办呀?”   柳清微欣赏着卷卷拙劣的演技,顺着他的意回答道:“去用午膳。”   一次尝试获得了成功,卷卷开始得寸进尺:“不可,不想肘呢,怎么办喔?”   问完后,卷卷又补了一句:“爹爹。”   十分严谨没错了。   柳清微抱着他起身出了大门,一边走一边应道:“我抱你去膳堂。”   刚服下的疏气丹起了作用,再加上卷卷被爹爹顺毛哄好,他开心咧嘴笑了起来,应道:“嚎!”   柳清微有意将卷卷养成遇事不决就找爹爹的性子,有他在,便是想在修真界中横着走也无妨。   卷卷胳膊搭在爹爹肩上摇头晃脑,已经忘了他一上午都在跟谁生气。   爹爹真好!爹爹真棒!   新弟子入门,七星宗已经落灰的膳堂敞开了门。   卷卷跟着两个徒孙下山时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回到宗门反倒每日只有晌午才能到膳堂吃。   膳堂里花样不多,大多都是包子馒头一类。卷卷惦记着刚收的弟子,吃一个再拿一个,很有为人父的样子。   被师父派来看新入门弟子们用膳的长孙临,看小师祖抱的实在吃力,便好心递了个布兜过去。   卷卷先将他准备带给徒弟的放进去,嘴上咬着的一个他觉得不大好吃,便也放了进去带给儿子吃。   从前在市井看过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场景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卷卷看看他手上拎着的布兜,跟爹爹说:“他让窝,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长孙临立刻愣在原地。   柳清微看卷卷一本正经的模样,低声教道:“并非是这个意思。”   卷卷:“那系什么?”   柳清微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便转移了话题。   “你的弟子可还饿着肚子呢。”   一听这句话,卷卷便顾不上再追根究底,又拿了几个包子塞进兜里。   临走时,柳清微刚迈过门槛,跟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擦肩而过时,卷卷手快,将她那个绿色的包子抓了过来。   柳清微察觉到时,卷卷已经先在绿包子上留了个小牙印。   那女弟子刚入门,如今连拜师大典都不曾过,自然也不认得面前这位竟是修真界中鼎鼎有名的清微真人。   她正欲说些什么,长孙临已经先将她扯到了一边去,吩咐后厨弟子再拿一盘绿包子出来做补偿。   回玄镜峰后,柳清微刚想教他不能随意拿旁人东西,卷卷脚一落地,便扛着他的布兜去寻弟子去了。   玄镜峰上有一奇观,黑色岩石在风吹日晒下光滑如水镜,因此得名玄镜峰。宵子寒盯着那些山石看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原理。   一个007社畜突然穿到玄幻世界里来,宵子寒实在享受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有一种浓浓的幸福感。   ‘哒哒哒——’   躺在软塌上的宵子寒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他发觉这脚步声越来越近。   宵子寒刚坐起身,便听见了拍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奶音。   “开门!”   他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视线下移,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家伙。   卷卷迈过门槛走进去,解开布兜先挑了个他觉得好吃的塞进嘴里,才将剩下的递给宵子寒。   宵子寒掀开布兜一看,这里面装着馒头包子。   七星宗除了七年一度新弟子入门时会开膳堂外,其余时间里都不许弟子吃凡人吃的东西。如今临时在膳堂做工的弟子,做出来的包子馒头吃不死人,也跟美味丝毫不沾边。   宵子寒拿起一个冷包子咬了一口,油油腻腻,让他毫无胃口。   卷卷寻了个小板凳坐下,已经开始啃起了乳香小馒头。   他不能算是不挑食,只是太贪吃,只要稍微不难吃他就想啃两口。   宵子寒看他名义上的便宜小师尊吃硬馒头都吃的这么香,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怜爱。   “你吃过烤馒头吗?”宵子寒问。   烤馒头?卷卷下意识摇头回道:“没有哦。”   一提起这个,宵子寒就有些怀念烤馍片酥酥脆脆的口感,他邀请道:“走,我带你去烤馒头吃。”   卷卷立刻站起来,抓住宵子寒的裤子说:“肘叭~”   西院宽敞,没种什么灵草,后院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宵子寒拿出刚从屋里顺出来的凳子,扶着小师尊坐下,说:“您在这里等着徒儿孝敬您。”   卷卷立刻就摆上了为人师的谱,点点头答应道:“嚎!”   宵子寒先去竹林里砍了一根竹子削成竹签,又取出男主的佩剑。   这把剑跟着男主是杀仇人的,但落到宵子寒手上就只能杀一杀馒头。   将馒头杀成薄片,用竹签串上。   今早宵子寒突然发现他的手能当打火机用,随便捡了几根干柴放在地上架起来。   宵子寒拿了一串馒头给小师尊,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轻轻一晃,火苗凭空跃出。   宵子寒将火苗丢到干柴上,干柴瞬间燃起来,卷卷下意识将馒头片靠近火去烤一烤。   刚凑上去馒头片就消失了,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回过神后又有些生气。   他蹲下试图跟火堆讲道理:“你坏呢!不可以都吃掉,不可哇!”   宵子寒心中突然有些不安,感受到火焰的温度不对劲后,他急忙拎起小师尊转头就跑。   刚跑出院落,身后火光瞬间冲天,宵子寒恨不得踩上风火轮。   木头搭的宫殿,火舌舔上去后烧得飞快,宵子寒听着房梁垮塌的声音,突然觉得大难临头。   卷卷还被拎着,他脚胡乱蹬了蹬,说:“放窝下来!”   宵子寒松开手,卷卷落地后迅速掏出他揣着的青包子,用竹签扎进去,举起来凑近火光烤一烤。   余光瞥见宵子寒脸色难看,卷卷空出一只手拍拍他安慰,十分大方地说道:“我会掰一点点给你的喔。” 第215章 第 215 章:师尊三岁半8   卷卷腕上戴着的镯子闪着幽幽荧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包裹在其中。   烤包子时卷卷还知道要转一转,肉馅烤化后透了出来,外壳被烤得金黄酥脆。   卷卷刚将烤好的包子从竹签上取下来,余光便瞥见了爹爹。   低头先将烤包子掰开,大的那一半送到嘴里咬着,再从另一半掰下小小一角递给宵子寒。   柳清微刚到西院便感受到了火的炽热,他一挥手召来水龙将熊熊大火浇灭,再看想往卷卷身后躲的宵子寒。   竟是赤阳之焰,难怪掌门费尽心思也要将他塞到玄镜峰上来。   这样的资质,不修习丹道实在可惜。   柳清微冷声道:“卷不可。”   正在啃包子的卷卷听爹爹这样唤自己,被吓得一激灵。   “在玄镜峰上纵火,按照家规处置,当罚站半个时辰。”柳清微指着墙角说。   面对惩罚卷卷有些不服气,他说:“不要家规,不要不要。”   这个结果已经是柳清微手下留情,见卷卷不服,便又说道:“那按门规处置,在宗门中纵火,当鞭五十,紧闭三日,再去思过崖反省半年。”   卷卷眼睛随着爹爹口中吐出的冰冷字句越瞪越大。   不等爹爹催促,他已经迈开小短腿跑去爹爹指着的地方站好了。   原本以为自己要死翘翘的宵子寒,从未想过被这个老头发现后只需要站一会儿。他自然能看得出来,自己是沾了小师尊的光,果断牢牢跟在小师尊身后,寸步不离。   柳清微盯着被烧毁的房屋,在心中盘算着请工匠来修缮要花费多少时日。   赤阳之焰是修真界里排名第三的火灵,是许多炼丹师穷尽一生都渴望能得到的至宝,据说能烧穿世间一切。   看萧傲如今年纪尚小,应当是还不懂如何运用。   虽说玄镜峰上房屋在建造时用得是珍贵木材,上面还篆刻了许多咒语符文,却也经不住世间最阳刚之火的灼烧。   不等柳清微想出个结果,先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眼神一扫,卷卷低着头,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站到了他面前。   卷卷将他分好的那块烤包子重重放到爹爹掌心里,又迅速跑回去站好了。   小小一个人,日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了他罚站的墙壁上。   柳清微生怕再看下去会心软,便用灵力制了个石头人,放在他们身后的桌子上。   安排好监督卷卷的石头人后,柳清微离开西院,给掌门传信,让他来玄镜峰上一趟。   卷卷吃完烤包子,总觉得爹爹留下的石头人在挑衅自己,凑过去一记扫堂腿将它从桌上踹了下去。   使完坏立刻回到原位站好。   枯站着无聊,宵子寒忍不住跟卷卷说小话。   “烤包子好不好吃?”   卷卷先点点头,再摇摇头,说:“好吃是好吃,但,太贵了哇……”   吃一次就要被爹爹罚站半个时辰呢!他的腿都站酸了!   宵子寒弯腰将卷卷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说:“这样也算是站着吧?”   卷卷眼睛一亮,得意扭了扭身体,替爹爹做主道:“算吧。”   卷卷抱着大徒弟的脑袋趴在那,看看天上的云彩再看看隔壁院子里的灵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刚过,跟掌门说完玄镜峰西院修缮琐事的柳清微便来接卷卷了。   在卷卷一脚将石头人踢得四分五裂时,柳清微便察觉到它跟自己断开了联系。   想也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宵子寒眼尖,看见那绛紫色衣角时便利落将卷卷从脖子上薅下来,再往旁边一放。   睡得正香的卷卷突然被强制唤醒,懵懵的还有些生气,尚未来得及发怒,便听见爹爹问道:“反省的怎么样了?”   爹爹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旁边,卷卷顺势抱上了他的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含糊不清地喊道:“爹爹呜……”   柳清微弯腰将他抱起,卷卷改为趴在爹爹肩上揉眼睛。   柳清微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知错便好,日后不许纵火。”   说完又朝着另一个人说:“西院修好前,先去北院暂住。”   宵子寒:“是。”   黄昏时,闻人兄弟在结界外求见,柳清微一挥手,凭空出现一面水镜。   闻人十一说:“今夜城中有灯会,晚辈想带小师祖去瞧一瞧。”   一听这话卷卷立刻来了精神,答应道:“嚎!”   卷不可渐渐地已经开始有些小人儿的样子,有许多事他都想做主。   他都已经答应了,柳清微自然不可能再替他拒了,便应道:“稍候片刻。”   秋日寒凉,柳清微给卷卷换了身衣裳,又从柜子中取出一件精致小巧的披风,兜帽用狐狸毛滚了一圈儿,看起来十分保暖可爱。   柳清微蹲在那,替卷卷系了个结,说:“衣裳爱惜些,你爹爹亲自去狐狸洞里拔的新鲜毛。”   卷卷点点头答应道:“嚎!”   他也要去狐狸洞里给爹爹拔新鲜毛。   替卷卷整理衣裳时,柳清微突然察觉到他腕上戴着的镯子光芒暗淡了些,取下又给他换了个新的戴上。   柳清微拿出一块令牌,挂在卷卷身上,叮嘱道:“若是遇到了麻烦,有人想欺负你,便拿出这块令牌,要说些什么,还记得吗?”   卷卷拿着令牌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爹爹系,6清微!”   倘若对方稍微有些能耐,便应该知晓清微真人的名讳。   柳清微点头赞同,又问:“倘若欺负你的人听了这句话,不管不顾还是想欺负你呢?”   卷卷好将令牌攥紧,大声道:“捏碎,喊爹爹快来,救救窝!”   倘若对方是愚昧无知的地痞流氓,又恰好闻人兄弟解决不了,便是柳清微踏碎虚空而来之时。   确定卷卷将这些保命招数烂熟于心,柳清微才送他出玄镜峰。   “是了,去玩罢。”   每回下山玩卷卷都很开心,左手牵着闻人十一,右手牵着闻人十二,他被夹在中间蹦蹦跳跳走远。   柳清微目送卷卷离去,转身去了北院。   趁着卷卷不在家,正好教一教他收的徒弟。   柳清微对他两位知己好友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包容、万般宠溺,但对卷卷一时兴起收的这徒弟却没有多少耐心。   幸好今日未曾酿下大祸。   软榻上躺着翘二郎腿的宵子寒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发现是他师尊的爹,急忙从榻上下来站得笔直。   柳清微说:“今日,吾教你如何驭火灵。”   什么东西???   宵子寒大脑一片空白,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老师没教啊。   柳清微不欲废话,召出火灵给他示范。   灼热感扑面袭来,宵子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这位老人家说的应该是……   他的打火机?   柳清微示范完后问:“会了么?”   宵子寒诚实的摇了摇头,鼓起勇气说:“能否,入夜后再学?我,晚上学的比较快。”   晚上直接换个人学。   柳清微知道天赋奇高的人大多都会有些与旁人不同的怪癖,便应道:“那便后半夜。”   …………   小镇上的灯会人来人往,还请了舞龙舞狮的人来,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   闻人十一去客栈开了间上房,点些好肉好菜好果子,将窗户一推开,下头正对着杂耍班子。   夜深,待热闹看够了,卷卷也已经吃饱喝足,回去时被路边摊子上挂着的面具吸引视线。   摊主为孩童绘制的面具大多都十分可爱,卷卷不大喜欢。他最后挑了个角落里的青面獠牙恶鬼面具,戴上后十分满意。   闻人十二给小师祖买了个滚灯,卷卷提着不管如何晃,里头的烛火都不会熄灭。   卷不可满载而归。   回到玄镜峰主院先玩了会儿滚灯,才跟爹爹去洗漱沐浴。   都已经换上里衣躺在床上了,卷卷将床头架子上放着的恶鬼面具拿到手,突然惦记上了他的弟子。   柳清微提醒道:“该睡了。”   卷卷扁了扁嘴,跟爹爹商量道:“去看看弟只,我就睡得很乖很乖噢。”   柳清微看出卷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态度,轻叹了一口气问:“当真会很乖?”   听出爹爹话语中的松动,卷卷站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强调道:“昂,很乖很乖呢。”   卷卷先让爹爹帮他戴好面具,出门后连灯都不许爹爹提。   柳清微不愿陪他胡闹,只将卷卷送到北院门口,召来几只萤火虫为他引路。   宵子寒只知道昨日他睡下后另一个灵魂便苏醒了,越是努力的想睡着,却偏偏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心急如焚时,他暴躁的翻了个身,床边一个小小身影缓缓站起。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宵子寒看到那青面獠牙的脸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啊——!!”   深夜刺耳的尖叫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得意的小奶音。   “啊哈哈哈~” 第216章 第 216 章:师尊三岁半9   卷卷没得意多久,他眼睁睁看着宵子寒被吓得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脸上的得逞瞬间变成惊恐。   慌忙扯掉可怕的面具,无意间瞥到了一眼,卷卷被吓得头发微微炸开,急忙蹲下给它翻了个面,遮住吓人的那边。   做完这一切后,卷卷才抬起小短腿哼哧哼哧想爬上床,奈何脚够不到床面,他只能挂在床边,伸长手去推这个男人。   “不系鬼,系窝不可哇。”   推了两下没喊醒,卷卷就不敢碰他了,果断转身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道:“爹爹,怎么办哇爹爹。”   逃跑太急再加上心中慌张,终于走到爹爹面前时,他先‘扑通’趴在了爹爹面前。   柳清微俯身将卷卷牵起来,握住他撑地的小手揉了揉,问:“怎么了?”   “爹爹,我,我把弟只,吓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哇爹爹……”卷卷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往外冒。   柳清微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卷卷干脆一头埋进爹爹的怀里呜呜哭,他哽咽着说:“我不系好银,呜,爹爹。”   如今卷卷哭得上头,柳清微怎么哄他都听不进去,直到他自个儿哭累了,才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又打了个哭嗝。   柳清微看卷卷胆小如鼠的模样,不知该如何跟他说,就算是恶鬼见了他也会退避三舍。   身后响起靴子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卷卷往爹爹身上蹭眼泪的动作顿住,神情严肃,歪着头竖起一只耳朵仔细听。   “师尊,师祖。”打完招呼后,萧傲朝他们行了一礼。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搂住了爹爹的脖子,有些崩溃的吼道:“不要来找我哇啊啊,你,去找我爹娘吧,他们给你赔礼呜,我不系故意的哇!!”   活人给活人致歉,死人找死人赔礼,这算盘打得倒是好。   柳清微能感觉到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的卷卷,如今害怕到瑟瑟发抖,拍拍他后背说:“好歹是修者,怎会轻易就叫你吓死了?”   卷卷想想也是,大着胆子扭头看了一眼,确定是活人后,气焰重新变得嚣张起来。   他用带点哭腔的小奶音骂道:“你怎么肥系,吓唬师父,大胆!”   宵子寒被吓得晕过去后,萧傲重新拿到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花了片刻回想白日里发生了些什么蠢事后便走了出来,一点也不敢耽搁。   那个蠢货借着自己身体拜了个师父,白日里还焚烧房屋只为满足口腹之欲。若非情况不允,萧傲根本不愿回想。   在新入门弟子的院落中被这小不点挑衅时,萧傲就已经做好了日后要跟七星宗为敌的准备。   怎么也想不到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成了清微真人名义上的徒孙。   萧傲沉默不言,卷卷出完了气,就轻轻拍着狂跳的心自己哄自己。   闹了这么一通后,柳清微心知卷卷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睡了,便提道:“去炼丹室,我教你如何驭火灵。”   虽然爹爹未提,但卷卷胳膊还搭在爹爹脖子上,理所当然要跟着同去。   萧傲拱手行礼应是,落后师祖一步跟了过去。   原本炼丹室里只有一个蒲团再加上一个木桌,身后立着一个巨型木柜,里面放着各种珍贵灵草。   卷卷性子霸道,他可以自个儿出去玩耍,却不许爹爹在炼丹时将门合上,这整个玄镜峰上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儿。   久而久之,这简单的炼丹室中便添置了许多孩童的玩意儿。   添了个软榻,上面铺着软和的云锦,两个枕头、一床薄被,还有个卷卷没有爹爹胳膊搂时要抱在怀中的布老虎。   落座后,柳清微问:“那本书,可看透了?”   拿到那本秘籍后宵子寒倒是想努力,但奈何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看了半天知识就是不进脑子。   萧傲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书页上的内容,点头回道:“看了一半。”   那本秘籍上记载的东西萧傲从前闻所未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这便是许多弟子削尖了脑袋也想往七星宗里钻的理由。   修真界里炼丹师数量稀少,除了有天赋的弟子难寻外,想培养出一个炼丹师所需的花用,也是寻常家族根本供不起的。更别提炼丹师进阶时需要前辈带,还有各种不外传的秘籍丹方。   柳清微掐了个决,指尖一晃,火苗跃出。   炽热感扑面袭来,萧傲下意识抬起袖子去遮,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竟是凤凰火!   萧傲一路走来,路上碰到了数不清的人得知他身怀赤阳之焰便想杀人夺宝,亏吃的多了,他变得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白日里那异世之魂召出赤阳之焰,清微真人来瞧见后并不像那些人一样,萧傲原本以为是师祖见多识广,却不想是因为师祖拥有比赤阳之焰更好的凤凰火。   卷卷看见火灵也凑了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什么也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可惜,什么也烤不了!   萧傲看小不点师尊面色如常更是诧异,就连他都受不了凤凰火的炙烤,想来这位师尊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   柳清微将卷卷拽回去坐好,开始教萧傲如何驭火灵。   古老神秘的咒语从他薄唇中吐出,凤凰火灵逐渐变得温顺乖巧。   萧傲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凝神静气,试图去跟赤阳之焰沟通。   他是碰巧在下秘境时得了此物成功契约,火灵桀骜,就算是认了主却依旧不愿意为他所用。   白日里那蠢货将整个北院都烧得干干净净,一来是因为他掌握不了,二来便是因为火灵发怒,故意报复。   对面,柳清微抬起手,卷卷的小脑袋正好落在他掌心里。   这些繁复的咒语,对卷卷来说好似世间最好的安眠曲。   柳清微将卷卷安顿在软榻上,替他盖好薄被,接着给他收的弟子授课。   曾经掌门每次提起请太上长老出山收徒时,都被柳清微以自己不擅教弟子拒了。   这并非是推托之词,自幼便是天才的柳清微确实不知该如何教人。在他眼中显而易见的道理,教人时却需要反反复复去讲解,对方才能知道十之一二。   对柳清微来说,这简直比炼丹还要辛苦。   如今碰上萧傲倒是正好,他不管天赋还是悟性都是绝佳,柳清微一点就透。   殿内的线香燃尽,窗外的日光透进来,柳清微才恍然间意识到已经是第二日了。   结界传来波动,是七星宗的弟子送饭食来。   临近晌午时,掌门在结界外求见。   趁着爹爹跟掌门议事,卷卷又去找他的弟子玩耍了。   他到北院时,萧傲正在庭前看书。   如今萧傲尚不知体内另一个灵魂是怎么回事,只知一旦入睡便会换另一个人出来,哪怕已经觉得困倦,却依旧不敢入睡。   卷卷扯了扯徒弟的衣角。   萧傲垂眸看着这个小不点,突然觉得低头看师尊不大妥当,便蹲下单膝跪着,问:“师尊有何吩咐?”   “今儿还偷偷烤包只么?”卷卷问完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子递到萧傲面前。   “东西南北,一二三四,还可以再烤……”卷卷掰着手指算了算,说,“三次包只哦。”   萧傲看小师尊一本正经的模样不似说笑,低声道:“师祖会罚。”   卷卷一挥手别在身后,浑不在意的说道:“没有瓜系,站半个时辰罢了。”   柳清微让卷卷罚站本意是惩罚,告诫他下回不许再犯,却被卷卷当成了他想吃烤包子要付出的报酬。   萧傲又说:“不妥。”   卷卷小眉毛皱了起来,纠正道:“系不可!”   转而又生气问道:“你不想烤包只给窝吃?”   萧傲忙否道:“弟子不敢……”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很快就想到了新的法子,他让徒弟先将自己抱到石凳上站着,居高临下命令道:“烤包只,给为师吃。”   小不点师尊一将师徒名分这杆大旗扯出来,土生土长的萧傲自然不敢忤逆师父,他弯腰拱手,艰难答应道:“弟子……遵命。”   北院又架上了柴,萧傲削好竹签,卷卷这回兜着走的是一笼从山下带回来的小笼包,一根竹签上正好串三个。   萧傲尚未驯服火灵不敢用它,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打火石生火。   待包子烤好,卷卷尝了一口,说:“不是很好吃呢,没有上次房只烤得好吃噢。”   萧傲不知该如何作答,便沉默应对。   事实证明,在小不点师尊面前装不了哑巴,卷卷会一直扯着他晃啊晃叫他说话。   萧傲死活就是不开口,卷卷气急败坏举起竹签,奶声奶气吼道:“窝要把你,串起来!” 第217章 第 217 章:师尊三岁半10   原本单膝跪着的萧傲转为双膝跪地沉默请罪,卷卷绷着一张脸举起竹签,思考戳哪里能吓唬到他。   萧傲身体微不可见一晃,再睁开眼就换了个人。   宵子寒看着送到自己嘴边来的包子,自然是毫不客气张开嘴笑纳了。   刚还跪在自己身前委曲求全的人突然抬头一口咬掉了两个烤包子,卷卷有些懵,把竹签拿回来仔细瞧瞧,确定真的不见后才生气跺脚,朝他吼道:“弟只!你在,做什么?!”   宵子寒嚼吧嚼吧时,卷卷已经踮起脚拽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摇晃,小小一个人也不知从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窝真的,要把泥,串起来啊啊啊——”   虽然卷卷刚才说了不好吃,但依着他霸道的性子,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也得他亲自来分配。   宵子寒艰难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   卷卷清晰看到他喉咙里东西滑下去的痕迹,转而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骂道:“掐洗你,掐洗你!”   幸好柳清微及时赶到,见此一幕,他弯腰握住卷卷的手腕。   卷卷扭头一看是爹爹,立刻撒开手抱住了爹爹的腿,指着弟子呜呜告状。   将人掐得都翻白眼了的人是他,如今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还是他。   柳清微心知卷卷愤怒难过时听不进去话,便干脆俯身将他抱起,低声道:“掌门有事要同你说。”   卷卷一只手搂着爹爹的脖子,另一只手将空空如也的竹签朝着弟子丢过去泄愤。   父子俩刚到主殿,原本坐在那的掌门立刻站起来,柳清微抱着卷卷在主位上坐下。   掌门躬身跟小师叔提起了宗门内的事务。   三日后,七星宗将举办拜师大典。   虽说暗地里诸位长老都已经挑好了心仪的弟子,交由长孙临拟定成册,但明面上还需要走个仪式。   有收徒意向的长老们上座,新入门的弟子们上擂台比武,长老们看到兴处下场,当众将看中的弟子收至门下。   待所有新入门弟子都有了归处后,再在天道见证下缔结师徒契约,这样才算礼成。   按照规矩,拜师大典小师叔也是要露面的。   卷卷喜欢热闹,一听能看人打架便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狠狠揍徒弟哇?”   掌门回想萧傲那妖孽的天赋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真到比斗时,想必是萧傲将其余弟子打得落花流水。   可看小师叔如今的神情,想听见的话分明不是这个。   柳清微替掌门回道:“众目睽睽之下,你的弟子挨揍,你面上也无光。”   闻言卷卷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歪着脑袋看向掌门,问:“这样只吗?”   掌门连忙点头应是,又说:“是啊,萧傲丢脸不要紧,只怕有损小师叔您的威风……”   卷卷往后一靠,倒在爹爹怀里,悬在半空中的小短腿晃了晃。   “算啦。”   掌门提前将拜师大典上要用到的东西都跟小师叔说了一遍后,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放心告退了。   待殿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柳清微才问道:“为何要掐你的弟子?”   卷卷年幼如今尚未步入修行一道,那萧傲已有灵力护身,柳清微倒不担心他会被这一小儿掐死,只是觉得卷卷这样做不大妥当。   如今卷卷已经忘了爹爹不许他烤包子,生气时只顾着一股脑将所有的事都抖出来。   柳清微耐心听着,抛开卷卷骂的那些话后,弄明白他掐人竟只为了两个包子。   卷卷竖起了两根手指,张大嘴巴跟爹爹比划,说:“他就这样,啊——呜,一下,吃掉了两个包只哦,两个噢!!”   “他有的,还要啊呜一口吃两个,太过分了哇。”   “两个哇,爹爹!太过分辣!”   柳清微看他较真儿的模样不由好笑,却也知道,在小小年纪的卷卷眼里,那两个包子不仅仅是两个包子。   是他分配好后旁人不顾他意愿抢走的宝贝,违背了他的想法,在挑衅他的威严。   “那的确是他之过……”柳清微先附和,转而又道,“卷不可也不该动手去掐他,万一真将人掐死了再来找你该如何是好?”   卷卷细想了片刻,越想越觉得爹爹说的十分有理!   …………   晚上睡前,卷卷特意抱着那面具,将它扔得远远的,扔到地上后看了一眼,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待到夜深,柳清微哄卷卷入睡,约莫应当差不多了,用灵力灭掉了烛火。   平常也是这样,暗些卷卷会睡得快些,可今晚烛火刚灭卷卷就坐了起来,他着急道:“不要不要。”   柳清微复又将烛火点燃,问:“怎么了?”   卷卷躺回去,抱住爹爹胳膊,小声嘀咕道:“不要看不见。”   不过片刻,卷卷将爹爹搂得更紧了些,又说:“爹爹,看着不可睡。”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柳清微眉心轻皱,还是应道:“嗯。”   卷卷感觉到在爹爹的注视下,才终于闭上眼,却还是不愿老老实实睡觉,蛄蛹了两下后说:“抱抱窝……”   柳清微依言搂着他。   卷卷又说:“抱紧紧地我。”   折腾到子时卷卷还是不睡,柳清微有些倦了,他往卷卷嘴里塞了一粒乳香味安神丹,问:“到底是怎么了?”   卷卷撒开手,在床上摊平,噘着嘴答道:“窝有点害怕……”   那可怕的面具有没有吓到旁人暂且不知,卷卷自个儿倒是被吓了个实打实的,眼睛一闭那青面獠牙的模样便在脑海中浮现,根本就不敢睡。   柳清微干脆起身掐了个寻物诀,几息之间,面具便回到了他手上。   卷卷只看了一眼,便捂住眼睛往枕头上一趴,绝望哭喊道:“呜呜哇啊……”   柳清微不顾他的抗拒将他抱到怀中,一只手捂住卷卷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念了一段咒语。   手把手教卷卷掐诀念咒,唤醒他体内的妖族灵力。   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跟着念了一遍,短短的手指掐诀有些费力,尝试了好几遍才感觉到灵力流动。   柳清微握住卷卷手腕,带他将手放在面具上,紧接着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念道:“破。”   卷卷学道:“破!”   下一瞬,偌大一个面具化为飞灰散去。   卷卷手还放在刚才的位置,愣了一会儿后握住手,看一眼爹爹再看一眼手心,惊奇道:“耶?”   柳清微深知想养一个人妖混血孩童的不易之处,古籍上有关人妖混血的记录极难查询,他便隐匿身份去妖界,奉上珍贵丹药询问妖修如何育儿。   每一只妖怪幼时都是这般在爹娘引导下唤醒体内的灵力,人族修者大多要等到五岁后才正式步入修行之路。   柳清微不知卷卷这样算什么,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亲自摸索着来。   卷卷从床上蹦下去,钻到床底下掏出他藏在里面的空瓶,先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语后,再握住丹药空瓶,大喊道:“破!”   瓶子也跟面具一样瞬间消失,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卷卷正准备将这里面的东西都消灭掉时,突然听见爹爹的声音。   “卷不可!”   卷卷意识到大事不妙,想用自己的身体将后面那些空瓶全都挡起来,但奈何他偷吃的丹药实在是太多了!   柳清微施法将床移开,卷卷只感觉到头顶一空。   偷吃的卷不可,还有他偷吃的那些罪证,同时毫无保留出现在柳清微的眼前。   卷卷试图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嘿嘿。”   柳清微冷着脸,指着墙边,尚未开口,卷卷先识趣的跑了过去面壁思过。   他一边跑一边小声说道:“几道,窝几道呢。”   柳清微走过去蹲下清点空瓶的数量,数完了后在心中一算,平均下来每日都要吃两瓶。   丹药不会腐坏,柳清微闲来无事时总想多炼些存起来。   却不曾想,他在前面炼,有只小耗子跟在后面偷吃。若是再慢些,怕是赶不上他偷吃的速度。   柳清微每日除了入睡外一般不会进寝殿,大多时间都待在炼丹室,又或者是去翻阅古籍。是以卷卷将吃过的空瓶子丢在床底,竟瞒了这么些时。   半个时辰前还怕鬼怕到不敢入睡的卷卷,如今对着墙壁罚站反省时也不害怕了。放在身侧的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偶尔还抽空观察下爹爹的脸色。   夜已深了,柳清微跟卷卷偷看的眼神对上,扭头用眼神扫了一眼床榻,卷卷立刻会意‘蹬蹬蹬’跑了过来。   出于谨慎卷卷没有往床上爬,而是站在脚踏上朝爹爹伸出手。   柳清微将他抱上床,卷卷才安心躺下来,钻到被窝里扯了扯被子,用被子盖上鼻子嘴巴和眼睛,只留一个脑门露在外面。   柳清微手指搭在卷卷的脉上,灵力在他体内游走,确定服用过量丹药并未在他体内留下丹毒后才收回手。   他冷声问:“偷吃丹药,该如何罚?”   根本不想被罚的卷卷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将眼睛闭得死紧,嘴里发出声音。   “呼噜呼噜噜噜,噜~”   每一个‘呼’咬字都十分清晰,每一个‘噜’都念得字正腔圆。 第218章 第 218 章:师尊三岁半11   卷不可装睡躲罚的技巧实在拙劣,柳清微只轻轻挠了挠他的脚心,他便‘咯咯’笑出了声,已经装不下去了。   卷卷坐起来抱着手,看了一眼爹爹,哼哼两声自顾自也生上气了。   柳清微低声问:“偷吃丹药,欺瞒爹爹,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将这个问题丢给卷卷去回答,他自然理不直气也壮的说:“我说,不要罚窝呀。”   柳清微盯着卷卷稚嫩的脸,原本紧绷的神色反倒有了些许松动,他将卷卷暖呼呼的小身体搂到怀中后,才开口道:“偷吃丹药是小事一桩,那欺瞒爹爹呢?”   一般情况下卷卷都是靠爹爹说话时凶不凶,来判断自己犯的错严不严重。   很显然,欺瞒爹爹比偷吃了好多好多好多糖豆还要过分!   卷卷犯懒坐不住,小小一坨人往前倒,下巴正好搭在爹爹的臂弯处,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思考。   过去了好半天,就在柳清微疑心卷卷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坐了起来。   卷卷扶正爹爹的脸,跟他眼睛对眼睛,说:“爹爹,不可偷偷吃了,很多很多糖豆噢。”   柳清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又问:“为何藏于床底?”   卷卷扁扁嘴回道:“因为,爹爹放得,太、高!啦!”   知道答案后,柳清微抱卷卷去了存放丹药的屋子里,让他再拿一瓶睡前吃。   出于对爹爹的信任,卷卷丝毫没有犹豫,脚刚落地便跑了过去。取下腰间挂着的唢呐让它变长,踮起脚戳啊戳,再跑到架子后面捡。   柳清微装丹药时用的白玉瓶材质上乘,自然不会轻易摔坏,谁成想到头来方便了卷卷。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柳清微明白了他为何放不回去,只能到处藏起偷吃的罪证。   卷卷戳下来了两瓶,一只手拿着一瓶跑回爹爹面前要抱。   柳清微弯腰将他抱起,视线扫过他腰间挂着的唢呐,说:“难怪如此爱惜,原来是你吃饭的家伙。”   回到床上,卷卷熟练倒出糖豆塞进嘴里,枕在爹爹臂弯闭上眼。   “从明日起,一日允你服用六粒丹药,够了么?”柳清微问。   丹药虽是好物,却也不宜过量服用。   卷卷从被子里拿出一只手举起来算,大于一只手,那很多了。   他开心扭了扭身体,答应道:“嚎!”   关于卷卷偷吃丹药一事暂且告一段落,柳清微又说:“卷不可,你要记住,你与爹爹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不应当有丝毫隐瞒。”   闻言卷卷更得意了,用力点头:“嗯。”   他跟爹爹天下第一好!   “对于你来说或许是天大的事,只要你同爹爹说,那便只是小事一桩。不管发生何事,爹爹都会站在你这边。”柳清微耐心教道。   当初那一场大战中本该死去的是三个人,可那夫妻俩却总因为他是炼丹师故意瞒着他。   卷卷的孔雀爹爹分明最擅窥天命,号称算无遗漏,无数次从死局中找到一丝生机。   倘若他们三个人中有一人能侥幸存活……柳清微私心里认为不该是自己。   卷卷分明那样小,又是天生有残缺的命格。   不管柳清微做得有多周到,却总是难免疑心自己比不上他的亲生爹娘。   柳清微回想过去正感伤时,躺在旁边的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   “爹爹……不可把你裤子烧破,丢到院中水井里去了。”   柳清微的思绪被这句话拽回现实,眉心微皱。   卷卷接着又说:“不可偷偷剪掌门胡只,还肘他,不让他跟爹爹说噢。”   听见这句话时柳清微甚至顾不上生气,他只想问:“你剪人家胡子做什么?”   卷卷用手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回答道:“当师虎,就要有当师虎的样只呢。”   宗门里的长老卷卷统共也没见过几个,那几个皆为人师,恰好又都长着胡子,卷卷便理所当然认为师父都要长胡子的。   自己没有胡子捋怎么办?偷偷剪掌门的粘上来!   柳清微并不记得卷卷脸上何时多过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那胡须呢?”   前些时日掌门突然剃须净面,柳清微只诧异了片刻并未多问,他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却也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胡须让卷卷给剪走了!   卷卷想到后面的事,先偷偷观察了下爹爹的脸色,才回道:“嗯……偷羽毛玩的时候,粘它屁股上去了哦。”   他有点怕爹爹生气,没敢说自己粘上掌门胡须后,出去逢人就问‘窝像不像你师呼哇’。   观察了一下爹爹的脸色后,卷卷补充道:“不可系,跟它换呢。”   用掌门的胡须换来了几根鹅毛。   这东西柳清微倒是见过,正好插在院中那口井旁边。   七星宗最重视的便是宗门传承,就连掌门都要唤卷卷一声小师叔,也难怪这件事掌门在自己面前只字不提。   卷卷一口气抖出来的事情太多,柳清微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有些头痛。   如今他倒不怀念故友了,恨不得将他们衣冠冢里埋着的东西挖出来问个公道。   有那么一瞬间,柳清微甚至懊悔在那一场浩劫中死去的人为何不是自己。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位知己留了这么个小混世魔王给他,到底是期盼他能好好活下去,还是生怕他会活得太好。   不管爹爹如何纠结难受,反正卷卷拣着重要的交代完后含着糖豆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第二日,柳清微从炼丹室中取出数百瓶丹药交到长孙临的手上,命他去送给掌门,算是赔礼。   如今柳清微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掌门。   恰好拜师大典在即,柳清微又要忙着替卷卷收拾出来一套出席大典的衣裳。   气归气,跟卷卷有关的一切柳清微还是想亲自动手。   曾经他娘倒是给他缝制了不少,可惜尺寸大多都不怎么合适,卷卷长得要比他娘以为的更圆些。   想让卷卷穿上,柳清微就只能亲自动手去改,赶在拜师大典前改好了一套。   大典当日,柳清微亲自给卷卷换上那身衣裳,白金色的衣裳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衣摆处绣着的孔雀栩栩如生。随着卷卷走动,恍若孔雀开屏一般。   柳清微不愿去想衣裳上的孔雀为何如此逼真。   卷卷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欣赏够了才回到爹爹身边,柳清微亲自为他梳发,戴了一顶精致小巧的金冠。   临行前,柳清微再三叮嘱道:“拜师大典乃是宗门内最要紧的事,今日不许顽皮、不许胡闹、不许闯祸,不可,听到了么?”   卷卷摇头晃脑回答道:“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柳清微又问:“那能做到么?倘若今日乖乖的,待你回来,爹爹用凤凰火给你烤包子吃好不好?”   自从卷卷第一次看爹爹炼丹就盯上了他的凤凰火,总忍不住想把包子放在这上面烤会是什么味道。   只可惜柳清微认为火灵是神圣之物不可用于此处,就算卷卷躺在他怀里扭成了麻花也未曾松口。   一想到马上能吃到凤凰火烤的包子,卷卷开心的蹦了几下。   “嚎!我今天会非常乖的哦。”   闻人兄弟俩已经站到了玄镜峰结界外,柳清微轻轻推了推卷卷的后背,说:“去罢。”   今日七星宗拜师大典,掌门广发请柬,邀请修真界里许多前辈来观礼。   与往年不同的是,拜师大典上比武的前三名额外添了筑基丹作为奖赏。   筑基丹是修行路上必定用得上的东西,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清微真人所在的七星宗才会如此大手笔。   弟子敲响锣,新入门的弟子们穿着蓝白相间的弟子服走进来。   高台之上,最高处竟设了两个位置。   修真界中以长者为尊,像这样要紧的场合,坐得越高,那便说明地位越是尊崇。   左边是修真界里有名的剑修,右边竟坐了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娃娃,模样生得倒是好看。   就算这位置是掌门安排,那位剑修大能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平起平坐。   再仔细一看,这位大能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甚至还在那小娃娃够不着桌上摆着的果子时,伸出手帮了他一把。   受邀来观礼的人皆好奇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来路,有人想用灵力探一探,可灵力根本无法近身,尚未碰到便被不知名的法器挡了回去。   年岁太小一看便知没什么修为,那便只能是他身上藏着至宝!   能将此等至宝放在一个小家伙身上给他护身用,他身后绝对藏着大人物。意识到这一点后,那些人瞬间老老实实收回视线。   卷卷用袖子随便擦擦果子,过了心里那关后,就抱起来啃了一口。   刚尝到味儿就被酸得龇牙咧嘴,五官拧成一团。   剑修大能看见这一幕,唇角不着痕迹微微上扬。   山中青果摆在桌上好看,本不是用来吃的,大人一看便知能酸掉牙,偏生小儿嘴馋入了套。   卷卷用力吸气,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想回去跟爹爹告状,外面的老头十分可怕!   可想到用凤凰火烤出来的美味包子,卷卷勉强按捺住冲动,非常明显的瞪了帮自己拿酸果子的老头一眼。   哼……! 第219章 第 219 章:师尊三岁半12   应拭霜端坐高台之上,端起桌案上的酒盏掩住笑意。   修真界中孩童是稀罕物,小手小脚,圆圆的脑袋上还戴着金冠,他越看就越觉得有趣。   应拭霜看他一眼,卷卷便迅速回敬一个白眼儿,半点亏都不肯吃。   直到擂台上弟子们一招一式打得火热,卷卷才放弃跟他较劲儿,伸长脖子看谁更厉害些。   坐的高也不好,无灵力相助个头又不占优势,卷卷看得不大清楚。   终于轮到萧傲上场,卷卷小腿一蹬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干脆将自己挂在围栏上看。   萧傲握剑朝对手行礼,待对手还礼后才拔出剑,长剑与大刀碰在一起时发出阵阵嗡鸣。   不知何时,应拭霜站到了卷卷身侧,替他遮住了烈阳。   视线落在擂台上,应拭霜眉心微皱,扭头看了眼这位小师尊。许是年纪尚小,只知看热闹,瞧不出台上人步步都是杀招,摆明了是奔着要萧傲命去的。   萧傲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来回几次后被激怒,干脆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最后将剑锋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废物。”   看台上几位长老见此一幕慌忙起身,掌门出手拦下了萧傲的杀招。   拜师大典前,七星宗大师兄再三知会过各位弟子,同门相争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   掌门面色严肃,警告道:“不可伤人。”   萧傲不愿就此罢休,他语气平静提醒道:“掌门,是他先想杀我。”   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瞧着喜人,可倔强脾气上来时也叫人头疼。   长孙临看出萧傲的不甘心,他上前低声解释道:“门规严禁同门相残,不管是谁。”   言外之意倘若萧傲与那弟子的处境调换,掌门同样会出手。   在长孙临的劝阻下,萧傲的长剑入鞘。   可下一瞬他便对上了掌门身后弟子得意的眼神,刚压下去的怒意再次上涌。   萧傲杀心又起,尚未拔剑,一个小家伙被举上了擂台。   七星宗比武的擂台是悬在半空中的,弟子们大多都需要各凭本事上来。   卷卷在下面蹦跶了半天,连擂台底都没碰着。   应拭霜看他蹦得实在辛苦,便好心送了他一把。   卷卷不想弄脏新衣裳提着衣摆走,一步一步站到了萧傲的面前,朝掌门抬起了下巴。   掌门朝他拱手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他身后弟子长孙临腰弯得更低些,说:“见过小师祖。”   掌门心知太上长老今日放小师叔到拜师大典上露面,是存了叫旁人记住此乃清微真人独子的念头,便在众人面前揭露了他的身份。   卷卷点点头,将掌门撞开,扯下腰间挂着的唢呐,对准躺在地上的男人耳朵,深吸了一口气后吹了下去。   擂台上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   尚无修为的卷不可只能吵死人,一口气吹完后有点不满意,干脆举起唢呐对准这人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几唢呐下去,那弟子头被敲得邦邦响。   卷卷敲累了,学着爹爹平常教训自己的样子,揪住他的耳朵问:“服不服?”   那人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见状卷卷又踹了一脚,接着问:“服不服?”   掌门生怕在擂台上闹出性命,忙上前将小师叔抱到一旁去。   卷卷皱着眉说:“他不服呢!我要把他,肘到,服!”   长孙临凑到小师祖耳侧说:“他服,他快要服死了。”   门中医者为弟子诊治,几针下去,他睁开眼吐了一口血。   长孙临将小师祖交到了闻人兄弟的手上后,面色如常继续主持拜师大典。   萧傲被请下擂台,一言不发跟在小师尊的身后。   被众多仇敌追杀面不改色的人,感受到被人维护的陌生感时却有些慌张,冷着脸掩饰手足无措。   等到所有弟子比试结束后,长孙临将他调查到的结果公布。   同萧傲比试的弟子与他两人之间早有旧怨,此次比试更是屡下杀手,在袖口处藏了暗器毒药,试图置萧傲于死地。按照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七星宗。   萧傲在擂台上意气用事,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不做惩罚。   小师祖上擂台时比试已经结束,不做惩罚。   长孙临当众还了萧傲一个清白。   毫无疑问,萧傲拿了本次比试的头名,被七星宗小师祖看中收入门下。   今年这一批弟子中,应拭霜唯一能看中的就只有萧傲,他也不好同这个小不点争抢,便坐在后面看热闹。   萧傲上前行拜师礼,礼毕后,卷卷亲自将身份玉牌递给了萧傲,   一众长老簇拥下,卷卷亲自将身份玉牌递给了萧傲。正面篆刻着七星宗的纹路,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卷’字。   待所有弟子都将身份玉牌系在腰间,掌门像往些年那样说些车轱辘话。   大意是既拜入七星宗,那宗门便会庇护他们,为他们提供修炼所用的秘籍、灵石等,望诸位潜心修炼,早悟大道。   此次拜师大典,众人看尽了热闹。   除了比武赏心悦目看得尽兴外,竟还看见了清微真人的独子。瞧着约莫刚满三岁的样子,脾气火爆的厉害,一看便知是被宠坏了的主儿。   这些宾客回到各自宗门后,立刻便交代了门下弟子,在外出历练时倘若碰上了嚣张的孩童千万避让,不能得罪了。   …………   拜师大典结束后,掌门亲自送小师叔回玄镜峰。   在回去路上,卷卷扯着掌门衣角问:“我今天,乖不乖哇?”   掌门闭口不言。   卷卷停下脚步不走了,等掌门望过来,才开口道:“你等会儿要跟爹爹说,我今天好乖好乖呢。”   掌门吸了一口气,答应道:“是,晚辈遵命。”   入了玄镜峰,柳清微亲自从掌门手上接过卷卷,看他满脸骄傲的模样,便主动问道:“今日他可曾惹下什么祸事?”   问完后,柳清微看着掌门,卷卷同时也仰起头朝掌门望过去。   在小师叔的注视下,掌门昧着良心答道:“未曾。”   左右是那人先犯了错,如今已经被逐出宗门。既然已经被逐出去,那便算不上是他们门内的弟子。小师叔只是教训了一下想欺负他弟子的外人,应当不算是犯错闯祸。   听见这句话,卷卷满意点头,接着得意道:“我都说了,我今天会好乖的,我连衣裳都没有弄脏呢。”   平常出去一趟恨不得将自己糟蹋成乞丐模样回来,今日连发丝都不曾乱,看起来是很乖了。   掌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确实没有弄脏,踹人时都是将衣裳提起再蹦起来踹的。   柳清微同掌门道谢:“有劳。”   掌门会意,答道:“不敢,晚辈告退。”   虽说柳清微已经从掌门说话时的语气猜出卷卷并不像他口中说出的这样乖巧,但还是依着自己之前答应他的那样,召出凤凰火给他烤了两个包子吃。   吃完包子后卷卷又喝了一碗牛乳,怀里搂着一只布老虎,靠在爹爹怀里,眼皮子越来越沉。   柳清微在卷卷半梦半醒时,突然发问:“可有什么话想同爹爹说?”   “嗯?嗯……”卷卷将脸埋起来认真想了想,回答,“老头,拿果只给不可吃,不可吃的嘶嘶嘶……坏老头,哼……!”   柳清微先将这件事记下,又问:“还有呢?”   除了惦记着的这件事,便没有其他的了,卷卷含糊不清答道:“没有,还有呢。”   眼见问不出来什么,柳清微只能作罢,等卷卷睡熟后将他抱到摇篮里,出门去寻萧傲。   北院,柳清微进门在主位上坐下,只见萧傲已经跪下请罪。   他将今日擂台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出来,说完后深深一拜。   “怪弟子冲动行事,与师尊并无干系。”   柳清微听完后并没有多意外,这么大孩童正是顽皮的年纪,倘若安分乖巧,那也就不是卷卷了。   柳清微起身上前亲自将萧傲扶起,说:“不必挂心,这件事非你之过。”   旁人欺上门来,哪有叫卷卷咽下这口气的道理。   “今日来此,只为将这几本书赠你,先将书上所写全部背下来,一月为期。”交代完这件事后,柳清微就走了。   自从那日卷卷被自己买回来的面具吓着后,夜里总睡不安稳,要柳清微在旁边陪着看着,他才能安心入睡。   摇篮里,卷卷手脚并用将布老虎牢牢搂在怀里,像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挂上去。   柳清微弯腰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低声斥道:“小顽皮鬼。”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坐了起来,迷瞪瞪警惕往周围看了一圈。   “哪里??” 第220章 第 220 章:师尊三岁半13   卷卷吓得脑袋毛都炸开了。   柳清微抬手替他压下去,若无其事询问道:“嗯?发生了何事?”   卷卷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不可听到有鬼哇!!”   “兴许是你听错了。”柳清微安慰道。   卷卷瞪大了眼睛,震惊询问:“爹爹,你没有听到吗?”   柳清微说:“未曾。”   一听只有自己听见,卷卷连忙搂着布老虎爬到了爹爹怀里,手脚并用搂住爹爹挂在他身上。   “抱抱窝……抱紧紧地睡。”   柳清微依言将他抱到怀中,站起身。   有爹爹抱着,卷卷迅速将布老虎扔回摇篮里,空出手来将爹爹搂得更紧了些。   趴在爹爹肩上,卷卷很快就又睡着了。   柳清微极享受卷卷对自己全然依赖的模样,没再将他放回去。只换了个姿势,防止他口水淌到自己身上来。   这小家伙精得很,口水淌到旁人身上去还不许人嫌弃他,柳清微哪怕只是稍微皱下眉,他都要发好大的脾气。   卷卷这一觉睡得很舒坦,醒后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窝要找,弟只玩。”   “不可……”柳清微下意识想拒绝。   话音刚落,卷卷已经抬头看向爹爹:“昂?”   柳清微只能顺着这句话说下去:“不可,这半月你的弟子要背书,你去寻他,是想跟他一块儿背吗?”   “背书?系什么哇?”卷卷问。   柳清微单手抱着卷卷站到木架前,从中取出一本记载灵草的书,放在桌子上摊开。   “此物名为还阳草,叶片短而圆,只在正午时分开花,花期极短,花瓣落地沾上泥土便会化为水,味甘性热……”   柳清微头次教卷卷这些,他听的津津有味。   等爹爹说完后,卷卷说:“不可,想跟弟只一块儿背的。”   柳清微将书合上递给卷卷,道:“那便去罢。”   卷卷抱着这本快要有自己大的书,想到要去找弟子玩就开心。奈何书太沉蹦不起来,开心的摇头晃脑走出月亮门,消失在柳清微的视线里。   北院,萧傲正在用功背书,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时,无需思考便知来人是谁。   卷卷费劲将厚厚的书举到桌案上来,放在萧傲那本书的旁边。   萧傲起身,将凳子让给了小师尊。   卷卷坐在那,开口道:“爹爹叫我来跟你一块儿背书。”   萧傲点头,说:“好。”   卷卷一本正经将书翻开,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时懵了一瞬,脸上表情逐渐转为严肃。   他用手肘捅了捅萧傲,说:“弟只哇,为师好像……不识只呢。”   萧傲对上小师尊清澈干净的双眸,无奈之下只能读给他听。   一株灵草的记载尚未念完,小师尊噘着嘴又不乐意了。   卷卷说:“为师要听好听一点的,你读的,太硬了。”   硬??萧傲压根儿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尝试放慢了速度,声音压得稍微轻了些。   卷卷摇了摇头:“有点好听还有点难听呢。”   意识到弟子太笨,卷卷只能亲自上阵,掐着嗓子教道:“窝~要听,这样只~的说话。”   萧傲尝试了两次,嗓子实在是夹不起来,气得卷卷亲自上手掐他脖子。   萧傲脸涨得通红,依旧达不到小师尊想要的效果。   卷卷掐累了往桌子上一趴,抱住脑袋有气无力骂道:“笨!蛋!当师呼,太难辣!”   自幼便被赞是天纵奇才的萧傲,头一次被这样嫌弃,偏他还无从反驳,只能应道:“是弟子愚钝。”   卷卷一把将书推开,从凳子上蹦下去,回去寻爹爹告状去了。   一天打鱼,一生晒网,新鲜感过去后,卷卷再也不提他也要背书这事了。   柳清微每日清晨,趁给卷卷穿衣时教他些术法咒语,晚上睡前再手把手教他写字。   只每日清晨教卷卷背些术法咒语,黄昏时分再手把手教他学字。   卷卷握着毛笔乱涂乱画,爹爹也会夸他手腕的力气大。   这边父慈子孝,另一边的北院萧傲差点跟自己打起来。   直至今日,萧傲依旧摸不透自己跟凭空出现在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出现规律。   师祖布下任务让他背下那几本书,不知到时出现的会是谁,稳妥起见,自然是他们俩都要背下来。   对于萧傲来说不难,可对于宵子寒来说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几本书堆在一起快要有一米高,只有半个月的一半时间,再去除用膳睡觉的时辰……   虽然没摸清楚规律,但好歹现在他们两个人能交流了。   宵子寒发自内心建议道:“你好好背吧。”   萧傲皱着眉问:“那你呢?”   宵子寒回答道:“等我出来的时候,我会虔诚为我们祈祷,被抽查的是你。”   与其挑灯苦读,不如求神拜佛。   萧傲:……   转眼间半月时间已过,到了柳清微来检验他背书成果的那日。   兴许是宵子寒虔诚感动上苍,又或者是老天不忍看萧傲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日出来的人正好是能将那几本书倒背如流的萧傲。   柳清微将书交到卷卷手上,让他随意翻,翻到哪页便考哪一页。   不论什么问题,萧傲皆是对答如流,甚至还补上了什么季节采摘最合适、可用于制成什么丹药等。   结束后,柳清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取出基本秘籍递给萧傲,让他自己先领悟其中的道理。   从来没亲自带过弟子的柳清微教导弟子就是这样,但凡换做旁人绝对是一头雾水,幸好碰上的是萧傲。   他将秘籍抱在怀中视若珍宝,激动道:“谢过师祖,多谢师尊。”   卷卷最喜欢这种场景,原本懒懒散散靠在软枕上的一小坨师尊立刻挺直了腰杆。捋一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学着爹爹的样子,小手轻轻往上一抬。   他压低了声音说:“免礼。”   第二日清晨,卷卷在院中吹唢呐给那些灵草听,他斗志昂扬,灵草们却都萎靡不振。   卷卷吸一口气对一株灵草吹,吹完了就轮到下一株,是个非常懂得公平的宝宝没错了。   在卷卷日日唢呐鼓励下,灵草不止是叶片蔫吧了,就连主枝都开始往下弯,像在跟这为小祖宗求饶。   眼看院子里的灵草快要被卷卷吹死了,柳清微连忙将卷卷唤到跟前儿来。   卷卷听见爹爹喊,收起唢呐乐颠颠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问:“做什么呀爹爹,不可好忙好忙呢。”   柳清微示意他去看桌案上的几样东西,吩咐道:“你弟子表现不错,身为师父,合该嘉奖一二。”   这样耍威风的事,卷卷十分乐意去干,一口答应道:“嚎!”   柳清微将提前准备好的炼丹炉和草药包起来,弄成一个小包袱让卷卷背上,催道:“快些去,别叫你的弟子等急了。”   闻言卷卷立刻跑起来。   北院,被萧傲烦得实在没招了的宵子寒正在用手捧起书上的知识,试图灌进自己脑子里去。   听见卷卷跑进来的动静,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把小师尊给抱进来玩。   卷卷侧身给徒弟展示小包袱,故作老成说道:“为师给你的哦。”   宵子寒帮忙打开包袱,看见里面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炉子,再加上几把菜。   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卷卷仔细观察后,慎重开口问道:“这系么?”   宵子寒拿起一根菜闻了闻,摆弄了一会儿炉子,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可能是用来,煮火锅的?”   宵子寒一看卷卷惊讶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吃过,说:“走,我带你去煮点尝一尝。”   现在卷卷听懂了,他点点头附和道:“尝一尝。”   炉子从外表来看已经有些年头,宵子寒拿到河流边清洗了好几遍,才接了点清水回去。   架好柴火,放上炉子,宵子寒没找到打火石,干脆又用了自己的打火机。   火星刚落在干柴上,柴火被点燃,炉子里的水很快就被烧开了,正咕噜咕噜冒泡泡。   宵子寒拿起一小把洗干净的菜丢进去,水一煮,待点苦涩的味道飘开。   卷卷闻到后小鼻子皱了起来,忍不住评价道:“闻起来哭哭的。”   宵子寒刚做好的筷子伸进去搅了搅,随口说道:“没事,焯个水就好了,还能下火。”   自从入七星宗后,宵子寒和闻人兄弟俩关系还算不错,托他们俩帮忙带了些调味料回来藏在院中。   先将这些闻起来有点苦的菜焯水后再捞出来,再用萧傲那把剑切成小段,舀起一勺猪油放进炉子里,烧热后下入菜,大火翻炒。   宵子寒用上了不少调料,再加上赤阳之焰的火气够大,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开了。   旁边正在往竹签上插馒头片的卷卷闻着味儿跑了过来,想到之前闻到的味道,很像他偷吃的丹药。   当时尝到味道后,卷卷被苦的眼泪一直掉。   哪怕现在闻起来很香,但卷卷还是谨慎的没有张开嘴。   宵子寒拿起馒头烤了烤,从中间掰开,用勺子舀起一勺菜带点汤汁夹起来,递到卷卷面前。   饭到嘴边,卷卷犹犹豫豫张开嘴咬了下去,认真嚼嚼嚼。   宵子寒跟了一口,问:“怎么样?”   卷卷回答道:“有点好吃,还有点难吃的样只呢。”   只要有一点点好吃,卷卷就乐意吃这个东西,最后吃了大半个包子。   吃饱喝足,平躺在院中的秋千椅上,挺着撑圆了的肚皮闭上眼。   另外一边,宵子寒正在洗洗刷刷,还别说,这炉子炒菜真不错,比他穿越前花大价钱买的不粘锅还要好用。   刚将炉子洗好,宵子寒两眼一翻就换了个人。   萧傲垂眸盯着掌心的地阶灵器紫阳炉,双手微微颤抖。   回想宵子寒之前择菜时的场景,一想到那些珍贵灵草竟以如此潦草的方式进了自己肚子,萧傲一时间懊悔的无以复加。   早知小师尊送这些宝物来,他就不该睡!   萧傲气急之下,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紧接着一头躲进意识深处自闭去了。   宵子寒短暂失去意识又迅速回来,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吸了一口冷气。   秋千椅上快晃睡着的卷卷一听这动静,急忙坐起来问:“吃什么吃什么?” 第221章 第 221 章:师尊三岁半14   宵子寒面无表情松开手,右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卷卷只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什么好吃的就躺了回去,刚将双眼合上,徒弟的样子就在眼前浮现,他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卷卷翻了个身,将不痛快的心压着,烦躁哼哼两声,干脆从秋千椅上跳下去。   卷卷背着手,像只怒气冲冲的小牛犊朝他徒弟冲过去,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凑过来。   宵子寒虽然不明白这个小东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配合弯下腰。   “嗯?”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宵子寒被打得愣在原地,回过神后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先看见这臭小孩满脸不满气愤跺脚。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补上的一下,让宵子寒两边都有了巴掌印,可一个大一个小,看起来一点也不对称。   “你讨厌!”卷卷骂道。   宵子寒蹲下,回怼道:“你小臭蛋。”   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愤怒用脑门撞了他一下,生气跑出了北院。   小短腿一路狂蹬,远远看见爹爹的身影就开始大声嚷嚷。   “爹爹,弟只说我系小臭蛋!!”   将卷卷往北院赶后,柳清微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净了会儿,趁着闲时给院中灵草浇水。   一听见那声‘爹爹’,柳清微沉默片刻,认命放下了手中的水瓢,起身迎上去。   他问:“你收的弟子为何要这样唤你?”   卷卷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的手有点小。”   如果他的手大一点,打出来一个同样大小的巴掌印,他不说弟子讨厌,弟子肯定也不会说他是小臭蛋。   柳清微懒得去断他们的官司,牵上卷卷的小手,说:“那晚膳要多吃些。”   卷卷:“嚎!”   从这日起,每当柳清微被卷卷烦得不行了的时候,他便从库房中收拾几样灵草出来,让卷卷背上小包袱,去烦他收的弟子去。   看着卷卷雀跃离开的背影,柳清微偶尔也会有片刻愧疚。   他初为人父,将卷不可视作亲子,跟天底下的普通爹娘一样愿意将命都给他的孩子。可钝刀子磨肉,这命一点一点要走不行。   北院,萧傲盘腿席地而坐,拿着一块帕子,正无比爱惜的擦着紫阳炉。   他用心声跟宵子寒交流:“你蠢笨如猪!”   对此,宵子寒很无辜,怎会有人将炼丹炉做的跟火锅炉一模一样。   卷卷背着包袱跑进来,萧傲收起炼丹炉,立刻起身见礼。   “见过师尊。”   卷卷把包袱往桌上一扔,问:“今儿我们煮什么呀?”   萧傲打开包袱,看见那几株极品灵草时眼睛瞬间亮起,手掌从灵草上拂过,统统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他正色道:“掌门有言,门中弟子不可贪图口腹之欲,师尊更当以身作则。”   卷卷大概能听懂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少吃点。   这还得了?!   卷卷立刻就领着自己的弟子,下山去找掌门的麻烦去了。   书房里,掌门正在看好友写过来的信。   七星宗的拜师大典,让不少人都知晓赫赫有名的清微真人如今膝下已有一子。那些因各种事情错过没到七星宗来观礼的人十分好奇,便写信来询问。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掌门隐约听见一道稚嫩的童音,连忙收起信件走出去。   他刚将门打开,小师叔就已经站到了院中央。   卷卷叉着腰问:“就系你,不让窝吃东西的?!”   掌门一头雾水,拱手请罪:“晚辈不敢。”   卷卷鼻子皱了皱,他学着爹爹的样子负手而立,将徒弟之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门中弟只,不能吃好吃的!”   七星宗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新入门的弟子只在头一年能用凡间膳食,待正式踏入修仙一途后学会辟谷,自然而然便不会再吃那些东西了。   掌门蹲下跟小师叔解释道:“门中弟子是门中弟子,小师叔,您是前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该多吃些,来日才能长得高高壮壮。”   太上长老有多宠爱小师叔掌门都是看在眼里的,倘若真因为这劳什子门规叫小师叔没饭吃,说不准太上长老一怒之下就走了。   掌门又哄道:“灵兽园里,沈长老养得锦鸡正是吃的好时候呢,小师叔,不若去讨一只来尝尝?”   “嚎!”卷卷先答应了,临走前不忘叮嘱掌门,“我就要吃,我要吃好多好多呢。”   掌门脸上挂着笑容答道:“本该如此。”   卷卷绕路去了灵兽园。   有两个弟子从灵兽园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埋怨道:“沈长老可真难说话,这个月我们都来第六回了!想讨锦鸡的羽毛来炼丹,他一根都不允。”   另一个弟子接道:“锦鸡难养活,沈长老能将它们养到这么大,想必是废了不少功夫,心疼些也是情理之中。”   卷卷听出这位沈长老绝非善类!拉着徒弟一起藏在灵兽园前面的巨石后面。   思考半天后,卷卷还是很想吃,便跟萧傲说:“你去偷一只出来。”   听到这句话,萧傲已经开始后悔起自己想偷藏那些灵草,他硬着头皮劝道:“师尊,都说沈长老宝贝他的那些锦鸡,肯定,肯定……”   “肯定,非常美味!”卷卷接道。   察觉到弟子不是很听话,卷卷立刻摆上了师父的谱,说:“为师命令你,去偷一只,孝敬给师呼。”   萧傲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应道:“是,弟子遵命。”   他隐匿身形从灵兽园的后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此行的目的。   锦鸡一共有五只,正在院子里散步,它们的羽毛十分绚烂,日光一照闪闪发光。   既然是师尊交代的任务,不管萧傲良心上如何过意不去也只能照做,他用尽浑身本领,好不容易逮住一只藏进空间里,紧接着施展无影步离开了灵兽园。   路过门口那块巨石时,顺带将小师尊一起拎走。   直到回到玄镜峰的地界上,萧傲原本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取出那只锦鸡递给了小师尊。   这只锦鸡被养得胖乎乎的,卷卷抱在怀里感受着它的重量,笑的无比满足。   “嘿嘿……”   依照萧傲如今的修为,施展无影步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回到熟悉的地方后,原本提起的心放回去,疲惫感袭来,便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宵子寒睁开眼,已经开始盘算起这只鸡要怎么烧好吃。   他不像土生土长的萧傲,真将师尊视为亲生父亲来尊重,更不可能顺带着对门中那些长老都当长辈来敬重。   换做萧傲在这里,他多多少少肯定要劝一劝,希望小师尊玩一玩就将它放回去。   可惜现在出来的是宵子寒,这只锦鸡已经在他脑子里死过无数遍了。   宵子寒拔出那把剑,喃喃道:“今日该让你见见血了。”   他从萧傲行李里取出了一根绳子,将锦鸡的双脚给捆了起来,紧接着将满眼好奇准备在这里围观全过程的卷卷往屋里赶。   卷卷有点不开心,问:“为什么?!”   宵子寒回答道:“小孩子不能看杀鸡。”   生怕他要背着自己偷吃,半步都不想离开的卷卷脚像在被钉在了这里。   卷卷举起手捂住了眼睛,说:“我这样只,就看不到了哦。”   宵子寒蹲下,正好透过卷卷刻意张开的手指间缝隙跟他对视,轻轻挑了挑眉问:“嗯?”   眼见已经被拆穿,卷卷索性背着手,又使出了那招。   “为师……”   宵子寒已经等得有些迫切,不等卷卷把话说完就将他抱了起来,再把门一关。   卷卷各自实在是太小了,门上锁后他怎么蹦跶都打不开,只能在里面愤怒嗷嗷。   宵子寒将剑架在锦鸡脖子上的时候,突然从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   宵子寒抬起头,看见柳清微脸色难看走了进来,急忙收起想杀鸡时凶神恶煞的姿态,用剑锋轻轻给锦鸡脖子上的羽毛挠了挠痒。   门里的卷卷兴奋蹦跶,招呼道:“爹爹,窝在这里哇~”   宵子寒察觉到不太对劲,急忙将这个小护身符放了出来。   卷卷一点也没察觉到爹爹脸色有些难看,自顾自在那里安排道:“不可吃鸡腿,爹爹吃什么呢?”   柳清微看着他满脸纠结的模样,低声道:“不可。”   这回卷卷好像听出来了一点,爹爹不是在喊他。   爹爹冷冰冰的‘不可’像往他的热情上浇了一盆水,他说:“不可,可呢!!” 第222章 第 222 章:师尊三岁半15   柳清微蹲下,手放在卷不可肩上,教道:“不问自取,是为偷。”   “不系我。”说完后,卷卷下意识看了他徒弟一眼。   宵子寒迅速下线,将萧傲生拉硬拽了出来。   只留下一句话:“也不是我。”   柳清微并未言语,视线一直落在卷卷身上,直到他被看的有些烦了,踮起脚想用手捂上爹爹的眼睛。   “爹爹……”卷卷轻声喊道。   柳清微应了声:“嗯。”   卷卷上前两步扑到爹爹怀里,环着他的脖子,熟练问道:“爹爹,怎么办哇?”   柳清微深知想培养卷卷对自己的全然信任需要漫长的时间,再加上十足的耐心。他如同过去每一次那样,开始替卷不可想法子。   “爹爹替你传信,邀沈长老来玄镜峰一见,你当面去问他,能否将锦鸡赠你。”   不管柳清微将话说的有多清楚,但落进卷卷耳朵里总会变个样。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答应道:“嚎!”   柳清微取出灵鹤传递消息。   灵兽园的沈长老一听是太上长老召见,片刻不敢耽搁,匆匆就来了玄镜峰外。   大殿上,柳清微站在屏风后,卷卷坐在主位上等他来。   沈长老进门后看见是小师叔,虽说心中有些意外,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见过小师叔。”   卷卷按照爹爹教他的那样,开口道:“我把你养的锦鸡偷肘了喔,我是偷来吃的。你送给我,你说你要送给我。”   头次听说这种要求,沈长老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躬身道:“既然小师叔喜欢,拿去便是。”   将爹爹教他的做完后,卷卷摆摆手撵人了。   帮那只锦鸡过了明路,柳清微便不再插手,由着他们师徒俩胡闹去了。   卷卷开心冲在最前面,萧傲提着那只锦鸡紧随其后。   到北院后,这回卷卷自觉走进里屋,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再大声提醒道:“好了就要喊我哦。”   “是。”萧傲答应道。   拜师路上萧傲在荒郊野岭生活过一段时间,杀鸡还算熟练。   等萧傲将这只锦鸡处理好,宵子寒慢悠悠上线,先将鸡切成小块腌制,取出他藏起来的面粉和鸡蛋,准备做点炸鸡尝尝。   铁锅里油被烧热,宵子寒将裹上鸡蛋液和面糊的鸡块丢进去炸。   香味很快飘开,趴在旁边看的卷卷控制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感叹道:“好香哇~”   宵子寒头次用铁锅干这个,拿捏不好时间油温,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尝尝有没有熟。   这可把卷卷给急坏了,他张大嘴:“啊,啊!”   锦鸡肉质鲜嫩极易入味,外面裹着的面糊被炸得香香脆脆,内里越嚼越香。   宵子寒确定炸得非常完美,才捞起一块翅根放在碟子里凉着。   桌子后面悄悄冒出一个圆脑袋,偷偷摸摸伸出罪恶的小手。还没有抓到,宵子寒先面无表情拍了下。   理亏的卷卷扁了扁嘴,收回手揣着,偷偷瞪了徒弟一眼。   等碟子里鸡块凉的差不多了,宵子寒一只手端着碟子放到石桌上,另一只手抱起卷卷放到石凳上。   宵子寒听着身后的‘嘎吱嘎吱’,将剩下的鸡肉全都下油锅炸了。   等待的时间里,他在萧傲的私藏里翻翻找找,挑出了一种闻起来很不错的香料,磨碎后撒在炸鸡上面。   虽然现在宵子寒知道上回他带这个小家伙吃的是草药不是野菜,但是这两样东西在他眼里其实差不了多少。   只要吃不死人,只要有本事将它做得好吃,那灵草就是菜。   原本就十分美味的炸鸡,撒上了香料后,口感变得更加复杂、有层次了起来。   卷卷吃的根本停不下来,最后一只锦鸡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从这日起,卷不可每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领着弟子下山巡视,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偷的东西。   卷卷始终牢记爹爹的教诲,每次在偷了别人的东西后,不忘抱着东西跟主人打声招呼。   “泥嚎,这个我偷走了噢。”   七星宗这么多地方,卷卷最喜欢光顾的还是灵兽园,隔三差五就要去偷上一只。   只过去了一个月,沈长老就哭着求到了掌门面前。   倘若放任小师叔这样下去的话,那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灵兽园就要被吃空了!   掌门头次看见沈长老这幅模样,实在是做不到昧着良心替小师叔说话,便提议带他去见太上长老。   临走前,沈长老特意回了一趟灵兽园,将仅剩的一只锦鸡抱在怀里才动身。   他生怕小师叔趁着自己不在,将这最后一根独苗苗也偷去吃了。   玄镜峰上,柳清微听完掌门和沈长老的来意后,奉上些许丹药当做报酬,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原本愁眉苦脸的沈长老一见这些丹药立刻喜笑颜开,冲动之下恨不得将最后独苗也送进小师叔嘴里。   好在最后一刻这个念头被压了下来。   这边柳清微已经答应了掌门,第二日,他拦下了带着弟子下山的卷卷。   “从今日起,你跟我炼丹。三月后,新入门的弟子要跟随长老们去南海秘境历练。”   卷卷听成了三月后要带他出去玩,开心蹦了起来。   “嚎!”   宵子寒一头雾水,正疑惑时,萧傲已经钻了出来。   南海秘境里藏着数不胜数的灵草,对炼丹师来说简直是仙境。   弟子被爹爹抢走了,卷卷只能一个人下山去找闻人兄弟玩,又碰上他们在听戒律堂长老讲门规。   叽里咕噜一堆全都是卷卷想干的事。   卷卷一个人下山逛了几日,觉得十分无趣!无聊到甚至去看爹爹替他教弟子。   萧傲从空间里取出紫阳炉放在桌上,毕恭毕敬等师祖来授课。   卷卷看他的样子,将桌上摆着的茶壶拿到了自己面前滥竽充数。   柳清微进门后,径直去了桌后开始炼丹,萧傲在旁边盯着,看过一遍将所有流程都记了下来。   待到柳清微丹成,萧傲自己动手尝试,按照顺序将草药丢进炼丹炉里,再召出火灵。   卷卷捡了几根边角料丢进茶壶里,短短的手指掐了半天诀,最后干脆从书上撕下来一页,去徒弟那借了点火。   桌上的香越燃越短,萧傲炉子里发出了类似于水煮沸时‘咕噜咕噜’的动静。   没有煮出来什么名堂的卷卷一听这声,好奇将脑袋伸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炼丹炉里的情况跟萧傲预想中不同,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失控感,正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时,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   萧傲眼神一凛,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轰隆’一声,炼丹炉的盖飞了出去,掀翻了屋顶的瓦片。   炼丹炉里喷出黑乎乎的东西,卷卷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发出点点荧光。   柳清微慌忙上前查看,卷卷扭过头去,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脸上黑的十分均匀,他眼珠子转啊转,只能看见眼白。   卷卷察觉爹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就朝他笑,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嘿嘿。”   柳清微取出帕子,蹲下将他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重新露出来。   这边刚收拾好,卷卷煮的茶壶就也裂开了,幸好他反应快躲到了爹爹身后。   柳清微深吸了一口气,说:“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将这本书背下来。”   他实在是教不下去了!   虽说开头不大好,但好在萧傲在炼丹上的确极有天赋,步入正轨后进步非常明显。   至于卷卷,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用茶壶煮小甜水的本领,偶尔还要偷偷用爹爹的宝贝炉子煮。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柳清微替卷卷收拾好行李,各种护身法宝符箓丹药准备齐全,派他领着徒弟下山历练去了。   卷卷正是对外界好奇的时候,他骑在弟子的脖子上傲视群雄,朝爹爹挥了挥手告别。   没有卷不可的玄镜峰恢复了曾经的宁静。   趁着这个间隙,柳清微带上他准备的东西去祭拜好友。   他取出银盘放在衣冠冢前,这装着的果子只剩一个。   “昨儿卷卷尝了,说是很甜,如今只剩这些了,你们俩分着吃吧。”   说完,他又取出一个银盘,这上面放着的点心各个都缺了一角。   “这也是他咬的,咬一个说难吃,不信邪还要咬第二个,将每一块都咬了才相信,这东西就是不好吃,又放了回去。”   柳清微用平静的语气诉说卷卷的恶行。   在玄镜峰上察觉这些东西被动过时,柳清微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准备一份,但他没有,就原模原样端了过来摆上,想让他们俩也瞧瞧。   一阵风吹过,柳清微盯着卷卷的‘杰作’,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走了。” 第223章 第 223 章:师尊三岁半16   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刚才打了招呼下山的柳清微又回到了石碑前,蹲下拿起给他们带的酒一饮而尽。   柳清微攥着飞舟法器开始絮絮叨叨。   “前些时候我教他写字,笔画歪歪扭扭,写出来的没一个像字。我说他一句,就有几十句歪理等着我,这个字是坐着的、那个字是睡着的……”   “字写不好也就算了,手也闲不下来,给他一根笔,恨不得将我整个玄镜峰都留下他的痕迹。你们瞧瞧,飞舟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画了只王八,还这样丑!”   从前出门历练时,他们夫妻俩总想方设法逗柳清微多说几句话,奈何八竿子下去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他们做不到的事,卷卷倒是轻易就完成了。   宗门里柳清微身为前辈为人要克制,如今在两位好友面前,忍不住细数那个小魔头的所作所为。   一直从天黑说到了天亮。   此次七星宗弟子去南海秘境历练,在带队长老的人选上掌门头疼了许久。好几个人选在心上过了一圈后都不大满意,直到应拭霜主动请缨,这件事才定下来。   除此之外,掌门又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长老随行,再命他座下办事最稳妥的大弟子长孙临跟着处理琐事。   离开宗门的第一晚,他们一行人在小镇的客栈里歇息,萧傲和卷卷同住一房。   半夜三更,打更的更夫刚走不久,萧傲就听见头顶瓦片传来细微声响,他猛地睁开了眼。   躺在里侧的卷卷睡得很熟,一只小短腿搭在萧傲身上。   房间里安静到只剩小师尊发出的呼噜声。   就在萧傲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突然看见师尊腕上戴着的镯子突然亮起。他猛地起身,张开右手,一杆银枪凭空出现,握住后依靠直觉用力一刺。   萧傲起身应敌时,灵力带起一阵劲风,原本躺好好的卷卷被掀得翻了个面。   头次被这样叫醒的卷卷看起来懵懵的,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场景看,眼睛一亮又一亮。   这杆银枪是下山前柳清微让萧傲去挑的,他刚得的新武器,正好机会递到了他面前,干脆就拿这个歹人练手。   这杆银枪是柳清微私库里的珍藏,好马配好鞍,不多时那歹人就已经落了下风。   眼看再拖下去恐怕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那人点燃一张符箓朝萧傲扔了过去,转身从窗口处跑了。   萧傲无意与他纠缠,把人撵走后就弯腰给小师尊盖被子。   符箓燃尽,熟悉的味道飘到萧傲鼻尖,他身体僵住愣了一瞬,几乎想也不想就转身追了出去。   卷卷刚一脚将被子踹飞,赶在萧傲飞走前牢牢搂了上去。   穿着夜行衣的人在前面逃跑,萧傲紧追不舍,他身后还挂着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奶娃娃。   萧傲一路追到了荒郊野岭,越追地势就越是复杂,   已经追到了荒郊野岭,越来越偏僻,眼见地势越来越复杂,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就这么追丢了。   萧傲原本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散去,突然意识到腰有些重,他扭头看了眼挂在身上的小师尊,问:“你怎么在这里?”   卷卷瞪圆了眼睛,说:“我哇?”   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萧傲把小师尊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往回走。   后半夜的深山,卷卷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萧傲从乾坤袋中取出披风给他穿上,戴好做成虎头帽样式的兜帽,重新将他举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萧傲站在一棵树前,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来过。”   很可惜,他的小师尊并不想跟他‘我们’,骑在徒弟脖子上已经开始打呼噜。   萧傲拿了把匕首随手一扬,将它狠狠插进树里,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萧傲又回到了这棵树前,他盯着树上自己刚插进去的匕首,将它取下来查看上面的标记,确定是自己的没错。   这时候萧傲终于发现,这似乎是个阵法,才会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天已经渐渐亮起。阳光洒在卷卷身上,他戴着兜帽的小脑袋被晒得热乎乎,伸手揉了揉眼睛问:“吃饭啦?”   “不是。”萧傲说道。   昨夜在客栈中跟人打斗耗费了萧傲太多灵力,又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精疲力尽,答完这句后就缩回去休息了。   宵子寒睁开眼后,把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家伙抱下来玩了会儿。   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他每次出来总疑心卷卷背着自己沉了些。   玩够了,宵子寒捡了些柴火,决定先做点吃的。   他从卷卷身上搜出来了一个吃剩的馒头,依稀记得是昨天用晚膳时卷卷嫌弃这个馒头不白,只咬了一口就揣进了兜里。   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也顾不上嫌弃,宵子寒刚烤好卷卷就大口咬了下去。   嘴里在嚼嚼嚼,手上动作不停,掰了一小块分给徒弟,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窝。”   宵子寒接过半块馒头,说:“多谢。”   两个人分着吃完了一个烤馒头,宵子寒看到旁边的竹林,去砍了一根竹子削成竹筒,到小溪旁边舀水。   吃完烤馒头的卷卷有些口干,看到水就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   正准备送进嘴里,就听见宵子寒在旁边说:“水里有虫,你喝下去了就在你肚子里长大。”   一听这句话,卷卷捧水的手微微颤抖,‘哼’了声后站起来将手别在身后,大声说道:“我才,才不害怕呢。”   宵子寒装好水后,就回去拿萧傲的炼丹炉烧水,一边拨柴火一边说道:“真不害怕么?那你喝,把这些小虫子都接到你肚子里安家。那以后每日要多吃几顿饭,除了你,还有那些虫子要养活。”   卷卷站起来一头朝徒弟撞去,大骂道:“你讨厌!!”   宵子寒刚张开嘴,卷卷就用更大的声音接着说:“你大臭蛋!!!”   现在不是在玄镜峰上,没办法去找爹爹告状,卷卷就只能自己跟徒弟吵架。   偏偏年纪太小,情急之下连话都说不清楚,叽里咕噜半天,宵子寒也没听懂他在骂些什么。   炼丹炉烧水很快,烧开后宵子寒把它倒进竹筒里。   等卷卷骂累了停下来休息,正好水也放凉了,宵子寒递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修整好后,宵子寒也想试试能不能走出去,他牵着卷卷的手出发。   宵子寒蛮乐观的想着白天应该比夜里好走,直到他亲自体验走了半天最后回到原点的崩溃。   看见自己系在树上的布条,宵子寒所有的自信在此刻都荡然无存,随便找了块草地坐下来喘气休息。   卷卷撅起屁股,对准徒弟的衣摆坐下去,再盘着腿,将自己的脚也放上来,小小一坨整个人都被圈在里面。   卷卷往徒弟身上一靠,问:“怎么肥四哇?”   在烈日下走了半个时辰,宵子寒口干舌燥连话都不想说,只摆了摆手。   余光突然看到旁边树上挂着金黄色的果子,外形有些眼熟,像金桔。   宵子寒立刻站了起来,原本坐在他衣摆上的卷卷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哎哟哇……”   宵子寒拣着黄的金桔摘了几颗下来,随便拿衣服擦了擦,扭头问:“你要不要尝尝?可能会有点酸?”   虽然这种果实看起来跟宵子寒记忆里的金桔稍微有些出入,但他脑子已经迅速给出了野生的借口。   刚才歪倒的卷卷原本硬挺挺躺在那,准备一直躺到徒弟发现他倒了为止。   直到听见徒弟问他要不要尝尝,卷卷立刻爬起来跑到徒弟面前,盯着这个没吃过的果子左看右看,问:“酸?系什么?”   宵子寒回答道:“就是,嘶嘶嘶。”   卷卷似懂非懂点点头,伸出小手讨道:“给窝一个大的!”   宵子寒故意拿了个小的给他,等卷卷撞他抗议后才换了个大的递过去。   卷卷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用衣角将果子擦一遍,闭上眼张开嘴准备享受美食。   突然,旁边一个巴掌过来,卷卷拿着的果子被拍飞了。   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先睁开,瞪着罪魁祸首问:“做什么?!”   萧傲面无表情将那些果子全都扔得老远,抱起小师尊去到河边,把手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   “那东西不能吃。”萧傲说。   等徒弟松开他的手,卷卷立刻把手上的水全都甩到了他脸上,生气道:“我就吃呢。”   萧傲低声说道:“那东西叫马钱子,上月十二日辰时,师祖给我们讲过。马钱子从皮肉再到果核都有毒,见血封喉。”   卷卷蹲在草地上生闷气,顺便认真回想那日爹爹说的话。可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记得那天太阳很暖和,垫着的书有些硬,迷迷糊糊时爹爹拿了个软枕给他垫上。   虽然没想起来有那回事,但卷卷突然记起了不知道哪一个夜晚,爹爹教他破除心中恐惧。   卷卷用力掐了个决,凝神运用灵力,念完咒语后清脆的童音再次响起:“破!”   话音刚落,眼前一切迅速散去,一座大山出现在他们眼前。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竟连这座山都不曾走进去。   萧傲仰起头盯着日头,在心中计算出大概的时辰,扛起小师尊就往回去的路上走。   如今他已不像过去那样孤身一人,身在宗门内突然无故消失,旁人怕是要急坏了。   走到半路上时,他们撞上了衣着华丽的一行人正在欺负一个瘦弱的男子,几句污言秽语传进了萧傲的耳朵里。   他见不得这种欺凌弱小之事,放下卷卷正准备上前,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路见不平,当拔……”   萧傲一句话还没说完,宵子寒已经先捂上了卷卷的耳朵防止他偷学,再接道:“当拔腿就跑!” 第224章 第 224 章:师尊三岁半17   “八腿就跑?”   卷卷低头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腿数了数,抱住脑袋说:“我只有两条腿呢,哎……”   以前宵子寒躲在被窝里看升级流爽文时,看龙傲天大杀四方十分痛快。   可现在他跟龙傲天共用一个身体,只觉得萧傲简直是个比小卷卷还可怕的全自动闯祸机。   卷卷闯的祸多但小,萧傲一闯就闯个大的出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宵子寒还是很想感叹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萧傲盯着那个瘦弱男人有些熟悉的脸,头次恼怒地开口道:“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宵子寒一言不发,弯腰扛起卷卷就往城门口跑,同时用心声回答道:“你以为我很想待在这里吗?”   逃跑时,宵子寒甚至学会了萧傲最擅长的无影步,一口气把这个小胖墩扛到了城里。   远远看见穿着七星宗弟子服的人,萧傲把宵子寒挤了出去,抱起小师尊把他塞到打头的长孙临手上。   萧傲召出银枪,飞身脚尖踩上枪身,整个人腾空而起往城外飞去。   卷卷抬起头看了眼长孙临,再看已经飞走了的徒弟,急的用力挥了挥胳膊想飞起来。   今日清晨,长孙临给小师祖送早膳时,叩门后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未曾听到应答。   等长孙临推开门走进去一探,床上被褥已经凉透,想必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长孙临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应师祖。   应拭霜一听连忙召集门中弟子去寻,出来历练由他保驾护航,却将七星宗的宝贝小师祖给弄丢了,这个消息倘若传出去的话,足以让他颜面扫地。   再者,也辜负了柳清微对他的信任。   如今终于找到了小师祖,长孙临看小师祖挥着手臂想飞起来的样子,生怕他真的背着自己飞走了,将他抱得死紧,同时扭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师弟。   师弟会意,立刻拿出传信灵鹤,将找到小师祖的消息传给了应师祖。   应拭霜赶到时,只见卷卷手放在长孙临抱自己的那只胳膊上,用尽浑身力气想把自己拔出来,忙活半天气喘吁吁,只能趴在他肩上歇息。   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小脸涨得通红。   应拭霜把卷卷接过来先用灵力检查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什么外伤才松了口气。   “弟只,窝的弟只哇!!”卷卷着急说道。   应拭霜问:“你的弟子去了何处?”   到底是相处的时间太短,卷卷说出来的十句话里有九句话应拭霜都听不懂,好在长孙临将自己刚才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应拭霜单手抱着卷卷,循着萧傲留下来的气息追了上去。   路边歇脚的茶棚已经倒了,萧傲正在跟一位老者缠斗,他握住银枪的手正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虽然宵子寒在面对这些事情时的态度有些无情,但不得不承认他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十分清晰。   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人的纨绔子弟修为的确不高,但能看得出来出自名门望族。一遇到危险,随行护送的长老便会现身助他。   眼见那老者奔着要取萧傲性命用出了杀招,应拭霜轻轻抬手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四散的灵力让萧傲心头剧痛,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卷卷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后,扯下腰间挂着的唢呐,怒气冲冲跑了过去。   那边是打了小的、又来老的,萧傲这边是打了大的、又来小的。   卷卷在音修一道上尚未入门,但他天天将丹药当糖豆吃,练出了一身巨力。   他越是生气,举着的唢呐就越大,直到足以遮天蔽日,才对准那老者重重砸了下去。   那为老者纵横修真界数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路数,正准备隐匿身形逃走时,应拭霜掐了个决,金色的流光化作捆仙绳,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卷卷大吼一声:“啊——!”   巨大的唢呐倒下,尘土飞扬。   解决掉这个老麻烦,卷卷跑到徒弟身边蹲下,用缩小的唢呐戳了戳他,关心道:“你洗了没有哇?”   已经晕死过去的萧傲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卷卷扁了扁嘴,看来是死了,眼圈逐渐泛红,用袖子擦了擦唢呐,深吸了一口气吹了起来。   依旧跟在玄镜峰上时一样鬼哭狼嚎。   一口气吹完,卷卷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正准备接着吹,原本昏死过去的人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卷卷的手臂。   宵子寒有气无力地说道:“没,没有……”   人是没有被那老头给打死,但是脑袋快要被这个小祖宗给吹炸了。   原本宵子寒看见萧傲多管闲事遭报应了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谁挨的打谁吃苦,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去感受有多疼的!   当时宵子寒甚至清晰听到了他肋骨被打断的声音。   奈何这活祖宗吹的唢呐太难听,恨不得把唢呐塞到他耳朵里响,宵子寒就连灵魂都在震颤。   卷卷难过的眼泪还挂在卷翘的睫毛上要落不落,他愣愣的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抱着唢呐有些局促还有点小窃喜。   “我,吹活哒?”   宵子寒用最后的力气点了下头,说:“是。”   第一次得到这么高评价的卷师傅站起来搓了搓手,撸起袖子准备大吹一场。   腹部传来剧痛,再看卷卷已经摆好了姿势,宵子寒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应拭霜拦下卷卷想‘救人’的动作,抱起他说:“你徒弟伤得很重,先让医者给他看看。”   卷卷点点头答应了。   长孙临和另一个强壮的师弟把萧傲架起来往回走,其余弟子将他费心思救下来的人也给带了回去。   回客栈的路上,七星宗弟子们看小师祖的眼神里多了些敬重。   原来小师祖竟是天生神力!想来每日吃那么多,就是因为这个。   应拭霜也忍不住隔上片刻就看卷卷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   他闭关百年,出关后听弟子们提起太上长老膝下有一子。   从前应拭霜还怀疑过,什么样的人才会跟柳清微这样的人在一起生儿育女,肯定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如今见到这小喇叭闹出的动静,倒是一点也不怀疑了。   若非亲生,想必早就该被柳清微丢到十万八千里外,怎会忍到今日。   正骑在应拭霜脖子上的卷卷偷偷用他的衣裳擦唢呐,一点也没察觉到坐骑在偷偷想他的坏话。   待回到客栈后,长孙临把城中有名的医者全都找了过来。大多都只看了萧傲一眼便面露难色,摆了摆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长孙临追出去拉住一位老医者,问:“前辈不能试一试吗?”   那老医者须发全白,生得慈眉善目,被拦下后慢悠悠答道:“他五脏六腑皆在出血,内里骨头断了数根,老朽不才。除非去求清微真人的丹药,或能一试。”   隔壁房间里,卷卷找到爹爹给他收拾出的大箱子,抓着上面跟他脑袋一样大的锁,想想直接拿唢呐给敲坏了,拿下来丢到一边去。   是没有用还很讨厌的东西!   将箱子推开,卷卷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里面,翻翻找找,各种瓶瓶罐罐很快就丢了一地。   因为卷卷不识字,柳清微索性就不废时间在瓶子上贴上丹药名称,他想吃时直接打开尝一尝就知道。   卷卷拿起一个白玉瓶,拔掉塞子闻闻,奶香味十足。   这个不是,但可以尝尝。   抱着这样的念头,卷卷把它倒进了嘴里,紧接着又打开了一瓶。   这个也不是,果香味的养气丹,也尝一尝。   卷卷享受眯起了眼睛,美味!十分美味!   修真界里炼丹师稀缺,能将灵草炼成丹药就已经极少见。丹药贵在救命,性命攸关时就算是黄连也能嚼的下去,故而极少有炼丹师会考虑丹药的味道。   往前追溯,还是柳清微炼出的那一炉奶香味养气丹坏了事,竟养出了一个挑嘴又磨人的小祖宗。   要甜滋滋有嚼劲儿的,还要脆脆香香的,到现在甚至还要小花小鸟样子的……   柳清微察觉自己在给卷卷炼这些好吃的丹药时,他会乖乖盘腿坐在旁边煮小甜水喝,安安分分的样子轻易就能勾起柳清微的慈父心肠。   久而久之,柳清微已经在炼糖豆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每一瓶丹药都既漂亮又好吃,正好饿了的卷卷打开后就懒得再盖上,直接倒进嘴里更省事些。   应拭霜站在门口,等他找救命丹药,看他牛嚼牡丹的吃法有些肉疼,别过头去问:“找到了么?”   卷卷张开嘴,还没说话先打了个饱嗝。   “嗝……” 第225章 第 225 章:师尊三岁半18   卷卷已经吃饱了,经提醒才想起来还有正经事要做,用袖子擦了擦嘴,再接着翻找。   看卷卷小小个头慢吞吞的样子,应拭霜忍不住上前蹲下帮忙,他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眼,嫌弃道:“字呢?”   说完后拔掉塞子,卷卷脑袋凑过来闻了闻,说:“不是这个。”   闻起来香喷喷,这是给他吃的!   临行前柳清微收拾了许多丹药让卷卷带上,那些救命丹药原本是整整齐齐放在角落的,可经卷卷这样一通翻找早就混在了一起,不好分辨。   过去了许久,卷卷终于闻到了一瓶苦苦的丹药,递到了应拭霜的手上。   应拭霜带着救命丹药,命长孙临把萧傲扶起来,把药喂进去,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许多。   等这边忙完,应拭霜终于有空去隔壁看看那个小祖宗。   刚将门推开,便看见他坐在地上靠着箱子,已经闭上眼睡熟了。   应拭霜弯腰把他抱起来,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两瓶丹药,替他收起来,再脱掉他的鞋袜外衫,用了个净尘诀。最后把收拾好的卷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轻轻地拍了拍。   一转头,看见满地的瓶瓶罐罐,应拭霜扭头看了眼睡姿乖巧的小家伙,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柳清微舍得把他放出来。   可爱好玩儿是真的,顽皮贪吃更是真真的!   …………   萧傲服下丹药后,只过了两个时辰便醒了。刚睁开眼,就感觉到一阵一阵剧烈疼痛袭来,控制不住咳嗽几声又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守在门外的弟子听见动静,先命人去告知师祖,再走进门替他倒了一盏药茶喂进去。   应拭霜又往萧傲体内输了些灵力,这些灵力如同一道暖流游走在萧傲身体的每一道经脉,流经的地方疼痛瞬间消失了。   等应拭霜收回手别在身后起身欲走时,萧傲用手撑着床面艰难起身,给他行了一礼道谢。   “不必言谢,日后行事谨慎些。”应拭霜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   门外长廊,长孙临对师祖躬身行礼,端着刚熬好的肉粥进门,放在床头小柜上。   萧傲如今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自己端着肉粥一口气吃了。吃完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就问道:“我师尊呢?”   “小师祖跟应师祖在一块儿。”长孙临答道。   听见这句话,萧傲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想起他费心救下来的人,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长孙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顾虑,主动说:“那人被安置在另一间房里,师叔为何……”   虽说萧傲加入七星宗的时日不算长,但他早就将这里当成了家。   他坦白道:“二十年前,我爹娘无故被虐杀,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他跟杀害我爹娘的凶手有关,他不能死。”   若非如此,萧傲也不可能拼上性命也要将他救下来。   一听是这个原因,长孙临用力拍了下小几,将萧傲给架了起来,说:“我听医者说他身上有不少旧伤,怕是活不了多久,不如现在就去审一审?”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尖叫。   “哇啊,啊……!”   提起惨死的爹娘,萧傲怒意上涌再加上身受重伤直接晕了过去。   宵子寒刚出来就痛得忍不住鬼哭狼嚎,他只感觉整个人像被放在大卡车下面反反复复碾压了好几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如此剧烈的反应让长孙临愣住,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   “师叔,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他!”   宵子寒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算、算了吧还是,也,我也不急。”   说完这句,宵子寒就也撑不住晕了。   萧傲这边眼瞧着伤势恢复的快,可卷卷那边又闹出了新的事来。   自从那日他一口气吃了几十瓶丹药睡下后,就再也没睁开眼。   应拭霜先寻了医者来给卷卷瞧都说无事,可一直不醒,他心中总难免不安。   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封信给柳清微。   这件事是应拭霜理亏,那日他忙完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小东西吃的有些多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了一瓶又一瓶。   应拭霜在信上只写了卷卷偷吃丹药沉睡一日怎么也叫不醒,询问柳清微是否要将其带回去。   柳清微很快回信,说不必。这小贪吃鬼偷吃丹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吃多了便会陷入沉睡中专心消化,并无大碍。   确定无事后,再看卷卷睡觉倒也算一件好事,最起码萧傲能专心养病了。   七星宗一行人在小镇上待了半月,萧傲身子养得能挪动后再次启程。   相处了这些时日,弟子们看萧傲的眼神总有些奇怪。难以理解他为何一时云淡风轻,一时又叫得撕心裂肺。   萧傲强迫自己忽略掉他们好奇的视线,在心中暗骂了宵子寒几句。   等他们到南山附近的城池寻找下榻的客栈时,在街上看见了不少的修者来来往往,想来都是奔着南山秘境去的。   眼见距离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卷卷却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应拭霜不得不考虑要如何解决,总不能因为他耽误了其余所有弟子的历练。   思来想去,应拭霜决定让几位长老护送弟子们进秘境,而他留在外面照顾这个小家伙。   分别前一日,应拭霜用修长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卷卷脸上的软肉,低声问道:“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去?总不能回宗门再醒吧,那我该如何跟你爹爹交代。”   话音刚落,卷卷嘴就被戳得噘了起来。   应拭霜一愣,眼睁睁看他睁开眼,先看一看手指,紧接着就瞪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收回手别在身后,开口说:“醒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背过身去不想搭理。   “你醒的倒是及时,再过上几个时辰,那南山秘境你都进不去了。”应拭霜说。   此行卷卷就是奔着南山秘境里宝贝去的,临走前从爹爹那拿了许多乾坤袋,只等进去后一袋一袋装宝贝。   他晃了晃脑袋迅速清醒过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有前头的那个教训,如今应拭霜不敢让卷卷自个儿动手,将他抱到怀里,换了件衣裳带出去下楼,唤店小二上些灵兽肉来。   恰好萧傲从外面回来,他一眼便看见坐在应师叔腿上的小师尊。   卷卷绷着一张脸,正使劲儿扯掉外衫上的带子,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扯掉了,下一刻应拭霜就重新替他系好。   重复几次卷卷有些恼,狠狠拍了拍这人讨厌的手,有瞪他一眼警告,报复性用力去拽。   应拭霜耐心等他扯完,一边系一边教道:“你年纪虽小,但袒胸露乳依旧不雅。”   这些话卷卷听不大懂,他用脑门狠狠朝这人撞过去,大吼道:“啊!!”   这小东西已经摆出了他要跟人决斗的架势。   幸好萧傲及时走过来,弯腰解开那几个胡乱系上的带子,重新系得整整齐齐。   应拭霜在带孩子一事上毫无经验,再加上他平日里各种术法用惯了,极少有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   也不知柳清微在他儿子身上下了多少道禁制,应拭霜那些术法无法施展。难得亲自伺候人,想着只要将带子系上就行。   卷卷哪受得了这样乱七八糟,偏又不会同他交流,气得耳朵都红了。   一见徒弟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急忙挪到他怀里,一把搂住委屈哼哼两声。   如今应拭霜倒是看明白了,把他抢回来举起仔细瞧了瞧,也没看出跟刚刚有多大的区别,撇了撇嘴嫌弃道:“麻烦。”   刚被哄好的卷卷听见这话,眉毛拧起,就着被举起来的姿势抬起脚,膝盖先顶了下应拭霜的下巴,紧随其后就是一个连环踹。   人虽只有这么点大,但两条小短腿蹬起来带风,堪称杀器。   饶是应拭霜有灵力护体还是被踹的心口一痛,忙将卷卷扔回他徒弟怀里。   店小二看见这一幕见怪不怪,端着刚烤好的灵兽肉上来,说:“客官您请,这灵兽肉燥,需搭着这下火的凉茶用。”   萧傲在替师尊片肉,小二倒好凉茶递到这位小修者手上。   卷卷接过后闻了闻,凉茶自带一种冰凉的清甜感,他一口气就喝了干净,茶碗依旧是两只小手捧着。   萧傲将灵兽腿片好,看师尊这副模样没绷住弯了弯唇。   卷卷饿得不行,闻着烤肉香味也馋的要命,按捺住啃上去的冲动吸溜吸溜。   这样一瞧,那捧着的茶碗倒像是用来接口水的。   张大嘴巴等肉自己跑进来的卷卷听见那声轻笑,歪着脑袋瞥了徒弟一眼,眼睛危险眯起。   “嗯??”   萧傲垂眸说道:“弟子知错。”   卷卷点点头,附和道:“嗯。”   紧接着再次张开嘴,示意道:“啊——!” 第226章 第 226 章:师尊三岁半19   萧傲把肉片喂进小师尊嘴里,看他绷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嚼啊嚼。   灵兽肉烤得有些老了,卷卷嚼累了,用双手托着脑袋半眯起眼睛继续嚼。   萧傲还没看够,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宵子寒上线后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这小玩意儿的脸,在卷卷凶巴巴瞪过来的时候又迅速轻咬了一口。   头次被吃的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慌里慌张抓起盘子里剩下的烤兽腿,对准他徒弟的嘴用力塞了下去。   卷卷严肃教育道:“介个系,师呼,不可以吃的!”   看见这一幕宵子寒突然想笑,他咬下一口灵兽肉吃掉后才回答道:“这样吗?我之前都不知道。”   “你现在,几道了噢。”卷卷说。   宵子寒点头,答应道:“嗯。”   客栈的饭食味道不大好,宵子寒让卷卷骑在自己脖子上,带他去吃街边的小馄饨。   这小摊上卖的馄饨同别处不大一样,馅料不多,端上来时馄饨飘在汤面上,像一个个泡泡。   卷卷握住勺子舀起一勺汤,先小心翼翼吹着,凑上去用嘴唇碰了一下,确定不疼才往嘴里送。   这是他吃痛了很多次才得来的经验。   汤鲜味美,一碗十五个馄饨全都进了卷卷肚子里,最后抱着碗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知道明日要进秘境,宵子寒去街边买了几十个包子再加上几十个馍当干粮,才牵着小卷卷回客栈去。   当晚,宵子寒陪卷卷玩到了半夜子时,看他依旧精神抖擞的样子,自己实在是扛不住缩了起来换人上。   萧傲从取出一本药理书,在小几上摊开,师尊坐在他的怀里往桌上一趴。   萧傲伸出食指,指着书上的灵草画像教道:“它叫还阳草,性寒,可制成……”   话还没说完,卷卷先捂住耳朵,将头埋在了徒弟手心里,圆脑袋顺便将书也遮住了。   掌心奇怪的触感让萧傲心一软,他放软了语气哄道:“师尊?学一点吧。据说南山秘境中珍宝无数,若是分辨不出来好赖岂不是白去了一回?”   卷卷听不得旁人质疑自己,他连忙支起身体抱着手,气鼓鼓回答道:“才不会呢!我的鼻只,就是书!”   旁人修习丹道要博览群书,见识短浅的碰上灵药也只当路边杂草。但卷卷不一样,他虽分辨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但他能闻得出来哪一株的灵气比较足,灵气越浓郁就越宝贝。   萧傲回想傍晚时宵子寒的所作所为,视线落在师尊脸上挂着的小奶膘上,低声问道:“师尊不想听弟子念这些?”   卷卷用力点头,回道:“好难听!”   萧傲轻轻勾了勾唇,又说道:“长夜漫漫,不看书该做些什么呢?”   卷卷手扶住小几边缘,撑着身体站起来,迅速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奶声奶气宣布道:“睡觉!”   哄小师尊去睡后,萧傲将那本书看完,走到床侧时看师尊已经睡得很熟。   傍晚时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萧傲俯下身,也偷偷咬了师尊一口。   第二日清晨,卷卷醒后用爹爹教他的束发掐诀召出一只灵鹤,对着它说:“爹爹,我睡觉做梦了噢,有好可怕的东西要吃我!!”   正在替师尊收拾行李的萧傲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面上丝毫不显,全都整理好后走到卷卷面前蹲下。   卷卷熟练骑在徒弟脖子上,想到马上就要去秘境兴奋的扭来扭去。   南海秘境入口前聚集了许多修者,七星宗的弟子聚在一起,应拭霜原本是站在最前面的,旁边突然一个小人挤出来往他身前一站。   应拭霜垂眸,卷卷仰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有人敲响了钟声,各大宗门的带队长老自报家门,飞身上前。   “天山派,晏钧。”   “瑶光门,戚半烟。”   自古以来,南海秘境就需要他们合力才能打开入口。   眼看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飞走了,卷卷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学着这些人的样子,用清脆的童音大喊道:“七星宗,卷不可!”   自报完家门后,卷卷往后面一藏,再用力把应拭霜推了出去。   应拭霜被推得一个踉跄,扭头看已经借着两个弟子将身子藏好,只有一个小脑袋探出来的卷不可,认命上前。   众人的灵力汇聚成河,南海仙山缓缓向两边挪动,一道平坦的路出现在众人眼前。有几只羽毛绚烂的灵鸟飞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卷卷嫌自己的个头瞧不清楚,拽了拽徒弟的衣角,萧傲会意把他放到了自己肩上来。   各宗门弟子陆陆续续入内,走进大门后眼前场景忽然变换,远处的大山开始坍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卷卷被吓得闭上了眼,一双手死死抱住他徒弟的脑袋。   不知过去了多久,卷卷是被一阵水声唤醒的,他睁开眼,如今身处一个山谷,桃花盛开,水流潺潺。   秘境中灵气十分充足,正争先恐后往卷卷身体里钻,他头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眼前场景实在是太漂亮了,卷卷兴奋在草地上跑了两圈,一点也看不出是头次来这里的人。   到处都是灵气,卷卷鼻子已经不顶用了,他打开乾坤袋,恨不得连这里的草皮都刮走。   卷卷满脑子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忙碌的鼻翼两侧出了汗。   无人管束,卷卷渴了就趴在小溪旁边,伸长了脖子去喝里面的水。   此地水源都比外面的甘甜。   忙活了好半天,卷卷终于想起来他的徒弟还躺在那边,掬起一捧水慢吞吞挪过去,把水浇在他的脸上。   萧傲被浇醒了,他猛地坐起,先环顾了一圈四周,再盯着脏兮兮的小师尊,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土。   卷卷任由他伺候自己,顺便分享道:“这里,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宝贝!”   说话时卷卷把自己双臂张到了最大,示意真的有好多,多到他根本比划不出来的那种。   萧傲只感觉到了灵气充盈,将小师尊收拾好后准备带他往外走。   途径一座山时,卷卷突然说道:“我闻到了好香的东西呢。”   萧傲知道他的意思是这附近有宝贝,就追问道:“在何处?”   卷卷晃了晃脚,萧傲会意把他放下来。   落地后,卷卷循着味道走到山顶,趴在悬崖边往下一看,只见那岩石上长着一株紫色的灵草,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子。   卷卷指着它说:“这个,香!”   饶是萧傲博览群书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从师尊不断咽口水的动作猜得出来肯定是个宝贝,他开始在四周寻找合适的东西。   萧傲用银枪划断了一根藤蔓,将其一端拴在树干上,另一端放下去,看长度正好合适。   自从进入秘境后,萧傲便察觉到他的灵力用不了了,想必这是南海秘境的限制。   这座山看起来极高,失足摔下去的话肯定会东一块西一块。萧傲尝试了好几次,确定这东西能经得住他的重量后才准备下去。   在下去之前,萧傲不放心的把卷卷搬到了一块石头上,叮嘱道:“师尊待在此处,万不可走动。弟子眼力不及师尊,还望师尊在此处在上头指点,免得弟子采错了药。”   这句话自然是诓骗小师尊的,那一株紫色的灵草在这么多杂草中看起来实在是太特殊了,特殊到让人一眼瞧见的便是它。   旁人遇到这种事大多都是让信任的人在上面盯着藤蔓不要断掉才放心,可萧傲却恰恰相反,只有把师尊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才能放心下去。   卷卷趴在那旁边又看了一眼,皱着眉毛说:“奏系那个哇,那个,你看不到吗?”   萧傲点了点头,回道:“是,弟子愚钝。”   卷卷看一眼萧傲,再看一眼那株灵草,叹了口气后骂道:“笨,笨蛋!”   悬崖峭壁上的这株灵草已经到了成熟期,不过片刻果子瞧着就长大了些许。   卷师尊决定以大局为重,现在也不是教训弟子的时候,他催道:“下去吧,我几道啦。”   萧傲抓住藤蔓,缓慢靠近那一株灵草,等下滑到一定高度时,他无意间发觉这峭壁下居然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山洞。   萧傲定睛一看,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山洞里面,竟盘着一条木桶粗的巨蟒!   上面卷卷看萧傲突然不动了,忍不住催道:“快点,快点呀,再下去一点。”   被珍惜灵草冲昏了头脑的萧傲这时候终于清醒过来,能得师尊一句‘很香’的评价,想来这株草药定然不凡。   像这样的天地灵宝,自然会有灵兽在旁边护着,或许这就是它得到的机缘。   想从灵兽手上将这一株灵草抢走怕是不简单。   上面卷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生气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呀?”   萧傲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那条巨蟒是听见了,它睁开眼,用冰冷的竖瞳盯着萧傲。   萧傲被吓得浑身僵硬,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召出银枪,用力插进岩石中,借力飞了上去,再用藤蔓将武器勾了上来。   “你上来做什么?啊——啊!!!”卷卷一句话还没说完,先被飞上来的这条巨蟒吓懵了。 第227章 第 227 章:师尊三岁半20   虽然应拭霜不明白这巴掌大的小蛇有甚么吓人的,但看卷不可也还是个小人,心中一叹,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   余光瞥见萧傲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应拭霜走过去蹲下,手指搭在他的脉上。   人老成精,活得久了,应拭霜什么都会一点,就是不精。   卷卷也往徒弟身边一蹲,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说完揪住萧傲衣裳晃了晃,说:“醒一醒,该给师呼摘果只啦!”   应拭霜把卷卷的手握住,拦道:“不可,他旧伤未愈。”   卷不可懂了,他忍痛掏出一瓶甜甜的丹药递过去。   应拭霜拔掉塞子给萧傲喂药,卷卷短短的手指费劲掐诀,召出一只灵蝶让它帮忙记账。   “欠为师,足足十多个丹药哇。”   现在站在萧傲面前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数一只手的卷不可了!   应拭霜瞥了他一眼,人界三教九流中最过分的不过‘九出十三归’,谁成想真正的恶霸原来在修真界。   账记清楚后,卷卷发现那条小黑蛇已经把死结解开了,正准备逃。   卷卷跑过去蹲着,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它看。   在卷不可的注视下,小黑蛇屈辱的把自己重新系上,老老实实躺了回去,只将尾巴尖竖起摇了摇。   卷卷皱起眉,凶巴巴教训道:“不许摇!”   他都没的摇。   小蛇依言把尾巴放了下去,软趴趴的躺在地上,透露出一股认命的味道。   萧傲用了药不久就醒了,眼睛刚睁开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先咳了两声。   片刻后,他咳嗽声突然止住,猛地扭头看向地上那条小长虫,感受着他们之间突然多出来的联系。   “主人。”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应拭霜感受到此方世界的波动,喃喃道:“主仆契约?”   从来此地开始到现在,应拭霜终于正眼看向那条小黑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条柔弱小蛇,竟是传闻中的五阶妖兽!还用萧傲吐出来的血,自愿奉他为主。   当初应拭霜刚开始修行时,御兽宗可谓是风光无限。试问有哪一位修者不想跟妖兽签订契约,拥有一个可以全然信任并肩作战的伙伴。   只可惜那一场大战后,妖兽数量越来越少,渐渐地御兽宗也随之沉寂,如今能拥有契约兽的修者更是罕见。   等应拭霜回过神,正好看见卷卷在给它打结。小蛇黑豆眼里泛出水光,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样子。   应拭霜猛地察觉到,这头妖兽是在用主动契约的方式求生。   卷卷成功把它系成一坨,拍拍手跟萧傲说:“给为师摘那个呀。”   “好。”萧傲答应下来后正准备起身,小黑蛇已经先用尾巴卷起灵草递到了卷卷面前,还拜了拜。   这株已经结果的灵草闻起来尤其香,卷卷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决定大方的让它住单间。   应拭霜看萧傲的样子,猜出他不知契约妖兽的珍贵之处,便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   “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机遇。”   修真界里,一阶妖兽跟野兽无异,二阶妖兽难寻,再往上些更是见都没见过。   萧傲如今刚入修真一途,便契约了一头五阶大蟒,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的红了眼。   卷卷正在玩新得的灵草果,没心思搭理那条小蛇,它便化为一个黑色镯子,盘在萧傲的右手手腕上。   尾巴尖轻轻一勾,把萧傲袖子往下扯了扯,好将自己藏起来不被那个小祖宗看见。   一行人还要继续前进,银枪沦为了萧傲的拐杖,他撑着艰难前行。   卷卷走在最前面,寻到了一个山洞入口,他想也不想就走了进去。脚步所落之地,百花盛开。   穿过山洞后,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应拭霜进南海秘境数百次,却是头一次看见这幅场景。   他震惊时,卷卷已经先走上前去,抓住那大门上的敲门环,用力一拽就扯了下来。   这敲门环极有分量,卷卷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把两个都拽下来塞进了乾坤袋里。   临行前爹爹说过,秘境中皆是无主之物,不管想要什么都能直接带走。   玄镜峰上原本也有这样一对敲门环,可惜卷卷喜欢抓着那环,把自己挂在门上玩。   久而久之,其中一个经不住他的重量掉了下来。卷卷干脆把另一个也弄下来扔掉,全当它们从未存在过。   现在在秘境中正好看见,卷卷便想带回去补上。   应拭霜看见这一幕,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衣角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正疑惑时,旁边萧傲已经先弯下腰,扶住了小师尊的胳膊。   应拭霜学着他的样子,也给卷卷搭了一把手。   两个人合力正好将卷不可架起来,他一脚踢开了沉重的大门。   尘土飞扬,卷卷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捂住下面半张脸往里走。   里面每一间宫室里都有不少宝贝,随便一样拿到外界都会引起众人哄抢,可在南山秘境中就随意放在架子上落灰。   小小年纪的卷不可不识货,不论珍贵与否,全都送进乾坤袋里去背走。   一间一间宫室走过去,卷卷装得盆满钵满。   应拭霜精神高度紧绷,他一直在观察四周情况,总担心会有什么机关凭空出现。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都很安全。   应拭霜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时,他的脚尖碰到了一层结界,再难往前半步。   他发出声音呼喊卷不可萧傲,试图让他们停下脚步,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一心只想把所有袋子都装满的卷卷根本没发现少了个人,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中间最大的一间宫室。   地上铺着金砖,亮闪闪的,两边长满了各种珍稀灵草。卷卷像拔菜一样全都拔出来,所到之处什么也不剩。   在这个宫殿里人根本不知疲倦,卷卷一口气把所有宝贝都收进袋子里后,仰起头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鞭子。   这根鞭子通体呈金色,做工精致还亮闪闪的。最重要的是,它闻起来非常香!   卷卷提着衣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到最高处举起手。察觉到高度不够又踮起脚,还是不够。   他不甘心蹦了下,连鞭子外面的光圈都没碰到。   终于,卷卷想起来他还有个徒弟可以拿来垫脚。   跑过去一看,徒弟又躺地上了。   卷卷蹲下用力推了推他,说:“醒一醒,现在还不睡觉呢!你醒一下,听到没有?”   …………   宵子寒正穿着校服在操场上晨跑,三圈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跟同学一起回到教室里早读。   下课铃响,宵子寒去食堂排队从早饭,买了两个烤包子一杯拉嗓子的豆浆,吃完没几分钟就上课了。   他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午休、做眼保健操……   直到深夜,他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来手电筒,还有他藏在被褥下面的一本小说。   宵子寒换了个姿势趴在被窝里,确保被子密不透风,才打开手电筒开始看。   【萧傲握住那把剑,将剑尖对准了欺人太甚的七星宗弟子……】   才看完一页,宵子寒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关掉手电筒准备透透气。   脑袋刚伸出去,突然一道唢呐声在他脑中炸开。   秘境中,宵子寒睁开了眼。   脑海中鬼哭狼嚎的唢呐声只短暂停了一秒就迅速续上。   宵子寒盯着卷卷卖力吹唢呐时鼓起来的腮帮子,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指尖的触感格外真实。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就是传闻中的心魔。   “嘶!”一阵疼痛从耳朵上传来。   卷卷拎着他的耳朵问:“你有没有听见为师讲话?!你的耳朵没用呢,不要了吧,我要帮你把它,扯掉!”   宵子寒急忙握住他手腕求饶:“我错了,你再说一遍。”   卷卷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鞭子,说:“为师要那个。”   宵子寒会意,抱上小卷卷一步一步走上去,再把他举起来。   这回终于能够到了。   卷卷右手刚抬起来,鞭子仿佛生出了意识一般,直接落进了他手心里,迅速缩成合适的大小。   这根漂亮的鞭子终于到手,卷卷挣扎着下地随便挥了两下,发出一声声脆响。   正神气时,突然看见墙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纹,地动山摇。   卷卷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鞭子,震惊瞪圆眼睛,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宵子寒反应倒是快,扛起卷卷就准备施展无影步,还没开跑,先看见眼前场景不断变换。   等震动感消失后,门中门开。   一位老者杵着拐杖走出,视线落在这个小东西身上问:“是你?”   卷卷把脑袋摇得飞快,用力挥着小手否认道:“不系我不系我。” 第228章 第 228 章:师尊三岁半21   老者自然不会轻易就信了卷卷的话,毕竟罪证还被他握在手上。   她抬起木杖,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调皮蛋吃些教训,灵气刚落在他身上,便及其自然的纠缠在了一起。   妖族族长慌忙收起木杖,快步上前在他身前蹲下,爱惜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身上怎会有妖族的气息。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犹犹豫豫回答道:“窝西……小,小傲喔。”   族长闻言笑得眯起了眼睛,说:“是萧家子?那与我是亲戚。”   卷卷下意识扭头看向徒弟,他怎么也没想到真能碰上徒弟的亲戚,迅速改口道:“不对不对,我记错了,我系子寒。”   族长看他的眼神愈发亲切,道:“那我们同出一族。”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卷卷一口气把自己知道名字的全都当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都被妖族族长亲切的认了下来。   人族修者讲究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却没有这些规矩,在他们眼里,只要掺了些妖怪血脉那便是同族。   族长从这小家伙脸上看出了几分不情愿,主动提道:“是不是我族中血脉,只要去问心石前一看便知,你可要去试一试?”   “嚎!”卷卷一口答应。   在这件事情上卷卷很有信心,他才不是!他明明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可是爹爹亲口承认。   宵子寒眼睁睁看着卷卷被那个老太太忽悠走,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族长带这个小家伙去了妖族圣地,空旷的山洞里摆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卷卷往石头前一站,原本灰扑扑的石头立刻就泛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刺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七彩霞光照亮了妖族每一处,妖怪们纷纷走出来,想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宵子寒眼睛终于适应了强光后,只见原本站在那里的小卷卷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绒绒小鸡仔。   只能从小鸡仔眉心一点红,还有那骄傲的气质,看出几分属于卷卷的痕迹。   卷卷抬起手手挥了挥翅膀,既惊讶又觉得新鲜,尝试发出了稚嫩的叫声。   “叽叽叽……”   族长看着小小只的幼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妖族问心石除了能分辨是否为妖族外,还能测出妖怪的天赋血脉。   整个妖界都亮如白昼,弦乐阵阵,这个小家伙绝非普通妖怪!   宵子寒蹲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卷卷立刻发出了愤怒的‘叽叽’声抗议。   宵子寒眼神不善看着那老太太,正欲开口质问她怎么把好好一个小孩给变成小鸡了的时,先听见她说道:“异世之魂,怎可久居他人体内?”   一瞬间,就让宵子寒单方面将她奉为知己。   换做萧傲肯定会心生警惕开始戒备,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宵子寒。   身上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他反倒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总是住在别人身体里面也不是个事儿。   族长主动提道:“你肉身已损、寿数已尽,来到此处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难。你是想投胎转世,又或者是……”   “我不想。”宵子寒压根儿不用思考就直接拒绝了投胎,这只小臭鸟他还没玩够呢。   这个答案在族长意料之中,她又说:“为今之计,最好的便是替你寻个妖族肉身,你自行修炼,终有一日能化为人形,悟道飞升。”   不当人了?宵子寒眼睛一亮,越想就越觉得不错。   经过认真思考,他最后选中了一只颜色鲜艳的金刚鹦鹉,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   虽说如今他已经做好了成为妖怪后一定要好好修炼的计划,但是他压根儿不敢保证自己能坚持多久。其他的也就算了,不能说话简直憋死个人!   最重要的是,金刚鹦鹉和小黄鸡,四舍五入能算得上是一个品种,几百年前是一家。   族长唤来几个妖族长老,一同施法,将异世灵魂从萧傲身体里剥离,再送进那只威武的金刚鹦鹉身体里。   没有宵子寒帮忙分摊伤害,萧傲彻底昏死了过去。   原本还有些不适应当鸟的卷卷只在妖界待了一日,便轻易接受了原来自己是只鸟!   他昂首挺胸抬起小爪子四处转转,站在大石头上用尽浑身力气喊道:“叽!”   路过的妖怪随口夸道:“叫声嘹亮!莫非是你唤醒了太阳!”   被众妖怪注视的卷卷展开双翅展示。   立刻便有妖怪夸道:“朝霞也不及小乖的羽毛绚烂。”   卷卷骄傲挺胸,矜持点了点脑袋。   “叽叽叽,叽叽叽叽。”   这里,便是他的故乡!   族长站在高处,看这只小胖鸟耀武扬威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当初那一场浩劫过去后,妖族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妖怪。或许是上天也不忍看见妖族就此绝迹,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带领剩余妖族,从南山秘境进入了此方世外桃源。灵气浓郁,适合妖族生存修炼,休养生息。   可惜的是妖族子嗣艰难,这么些年降生的幼崽一个爪子都数得清。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然是想也不想就拐回来了。   怪她当时看见整个宫殿被毁失了理智,如今细细想来,若非是他们自家的孩子,又怎么能取下那万象鞭。   南山秘境是妖族联系外界唯一的通道,族长为了护住这里的安宁,亲自在外面设下了禁制,不管修为有多高深,进入南山秘境都会失去所有灵力。   只有妖族是例外。   …………   半月后,宵子寒对自己的鸟生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自从变成金刚鹦鹉后,宵子寒只努力了半天修炼,勉强入了个门。   自从发现当鹦鹉一点也不影响他说话后,就彻底把修炼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整天把逗卷卷当成正事来办。   巴掌大的小小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巡视领地的霸道模样简直不要太可爱。   卷卷身边所有妖怪都很威武,他想当然认为自己也是一只雄伟的鸟。   直到某天,他无意间照了下镜子。   镜子中小胖鸟一闪而过。   卷卷下意识用翅膀揉了揉眼睛,跑过去趴在镜子上将豆豆眼瞪到了最大。   镜子里小胖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卷卷抬起翅膀作势要打他,骂道:“叽叽!不许学我叽!”   一翅膀下去镜子碎了,可那副场景却牢牢停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卷卷思考了半天,踮起脚凑到勉强还算完整的镜片前,鼓起勇气最后看了一眼。   还是那只圆滚滚的小胖鸟!   看清楚镜中场景后,失去所有希望的卷卷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把自己团起来。   宵子寒带着坚果回来时看见那一团鸟,在他身边降落,再给他表演开壳神技。   经过他的亲自品尝,这种果子跟夏威夷果差不多,可惜没有野人帮忙切条缝。   卷卷一声不吭钻到了他的翅膀下面,把自己圆圆的小身体藏起来。   “怎么了?全世界最最最最大只的小鸡肉卷?”   “啊——!”   卷卷一听‘最大只’就生气,仰起头咬住他的羽毛,爪子抠地脑袋用力,把那根漂亮的羽毛拔了下来,试图往自己身上插。   全世界都在骗他!   他一点也不雄伟,只是胖乎乎,他一点也不绚烂,全身上下都是奶黄色的绒毛。   变成鸟后宵子寒很宝贝自己的毛,被拔掉一根后立刻拍拍翅膀飞走了。   卷卷从乾坤袋里翻出了一块手帕顶在脑袋上,想去找他的真徒弟。   从前用来擦嘴的小手帕,现在足以将他整只鸟都盖起来。   乍一看像是手帕长出了两个粉嫩的小爪子在地上跑。   卷卷跑到了萧傲养伤的地方,对着他手臂啄啄啄,像是一只忙碌的啄木鸟。   盘在主人手腕上的小黑蛇察觉到危险,立刻从袖口出探头,露出锋利的牙齿想吓退敌人。   刚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先对上一只圆圆鸟的豆豆眼,它一声不吭默默缩了回去。   忙碌半天,卷卷叨累了,在萧傲身上踩来踩去。   不等卷卷找到心仪的床铺,先感觉到一阵天翻地覆,打了好几个滚儿,最后落在一个温暖的掌心里。   萧傲苏醒后坐起,尚未完全恢复意识,便先下意识将那只小黄鸡接住。   还没巴掌大,浑身都是奶黄色的绒毛,触感非常不错。瞧着小,却很有些分量。   眉心一点红,再加上那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颗丹药的模样,都给萧傲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试探开口喊道:“师……师尊?”   卷卷先猛踩他两脚报复,才点点头应道:“系窝~叽!” 第229章 第 229 章:师尊三岁半22   萧傲将小师尊捧到眼前细细查看,干干净净的一小坨,每根羽毛都梳得整整齐齐,整只鸡显得既蓬松又柔软。   还好,师尊没在他昏迷的时候吃什么苦头,萧傲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开始环顾四周。   他问:“这是哪里?”   卷卷正用喙咬住萧傲的皮肉,爪子蹬地,加上身体的重量一起往后倒。   似乎是嫌弃这样不方便,干脆把爪子也搭在了弟子胳膊上。上面嘴巴叨人,下面鸟爪挠人。   小小一只破坏力却不容小觑,已经在萧傲胳膊上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萧傲蛮有耐心的等师尊挠完,用食指指腹揉一揉他的脑袋,重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师尊为何会变成……”   原本他是想说小鸡的,话到嘴边停顿片刻后又咽了下去,说:“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卷卷突然想起镜中那只小胖鸟,生气往萧傲掌心一趴,抬起翅膀捂住脑袋,奶声奶气吼道:“不几道呢!”   萧傲识趣的没有多问,捡起小师尊披来的手帕替他盖上,力竭的卷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虽说如今是鸟身,但卷卷依旧保留做人时的习惯,一只幼鸟仰躺的人模人样。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一只金刚鹦鹉飞了进来,嘴里叼着一颗山核桃,放到小鸡肉卷的旁边。   卷卷是睡着了,但翅膀仿佛生出了意识,自己把山核桃圈起来藏到绒毛里去。   萧傲眼神警惕盯着突然闯入的大鸟,腕上盘着的黑蛇探出头吐信子。   金刚鹦鹉跟萧傲对视片刻,脑袋弯了一百八十度,倒过去又看了几眼。   “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还在你身体里住过呢。”   他一开口,就是萧傲熟悉的贱嗖嗖味道。   萧傲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接受现实,用笃定的语气询问:“宵子寒?”   鹦鹉点点头,幅度很大,连身子都跟着晃,带点嘚瑟的样子。   萧傲从宵子寒这里问到了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听完后,他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脸色忽而变得凝重起来。   “不好……”   宵子寒问:“噶哈?”   “按你所言推算,我们误入妖界将近一月。南山秘境马上就要关了,倘若我们没有赶在这之前出去的话,就要等到十年后。”萧傲说。   宵子寒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倒也没觉得留在这里十年有什么不好。   萧傲无心去管宵子寒在想些什么,用食指轻轻推了推小师尊将他唤醒,再熟练切换成手背由师尊蹬几脚发脾气。   卷卷举起一双爪子狠蹬了半天,才气鼓鼓放下,他没睡好时脾气总是很大。   “师尊,我们该回宗门了。临走前托师祖照料的那盆花,也不知开了没有。”萧傲说话声音时变得温和了很多。   旁边的金刚鹦鹉夹着嗓子学道:“也不知~开了没有~~”   这段时间卷卷简直玩疯了,每日都在往他的乾坤袋里装各种宝贝,忙忙碌碌根本没空去想家和家里的人。   现在突然听徒弟提起来,卷卷突然想起他有好多天都没有让灵鹤给爹爹送信了,连忙召出一只来。   小鸡将喙对准他以为的灵鹤耳朵,还没张嘴先用豆豆眼警惕盯着面前一人一鸟。   “肘开哇!不肘开的话,我要把你们的耳朵叨下来,等我说完了再给你们安上。”   萧傲刚醒,伤势未愈,迫于小师尊的威胁,起身下了床榻,握住长枪借力撑着身体往外挪。   走到洞口时往回看了一眼,小黄鸡趴在背面上,正在跟灵鹤讲悄悄话。   …………   另外一边,族长突然察觉到秘境结界有波动,带着木杖迅速前往门中门外。   南山秘境外聚集了无数修真界的强者,强行二次打开了秘境大门。   柳清微一个人走进,直奔那座宫殿而去。原本想叩响敲门环,奈何没有,转而轻轻叩了叩门。   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七星宗柳清微求见。”   “好生无礼!”族长斥道。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打开了门。迎回了一只流落在外的小乖,族长心情不错,懒得同他计较。   等柳清微走进来后,妖族族长现身,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柳清微回道:“我来接卷卷归家。”   一听这话,族长对他瞬间就没了好脸色,说:“你丢了孩子来我妖族寻找?天底下哪有如此荒谬之事!老身从未见过。”   “孤身一人前来是我的诚意,族长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稚子贪玩流连外头的风景,最后总是要归家的。”柳清微说。   族长被后面那句话惹恼,木杖狠狠敲了下地面,忍不住嘲讽道:“清微真人自诩正道魁首,怎会与妖族牵扯在一起?这消息传出去的话……”   听出她话中的威胁,柳清微丝毫不受影响,面无表情回道:“吾今日来此只为了接幼子归家,至于旁的,阁下请自便。”   就算传出去又如何,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若是你好生照料,老身便不会与你争,妖族化形需天时地利人和,你让他以人族幼童的模样无异于揠苗助长!就算是凤凰,来日也少不了吃苦头。倘若你真为他好,那便更应该将他留在妖族。”   凤凰?卷不可真身是凤凰?   听完族长告知的此事后柳清微愣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淡淡道:“这是我与他父子之间的事,无需你一个外人来评判是非。”   柳清微看过相关记载,妖族幼崽要先以真身修行,但卷不可与寻常妖怪不同,他娘是人类修者。这个秘密,柳清微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柳清微这番话落入族长耳中,无异于是他养不好孩子还是硬要养。   族长愤怒一挥袖子,开口道:“仙草秘药、灵兽坐骑,你想要多少老身都可以给你。”   磨到现在,柳清微的耐心告罄,他冷冷说道:“吾想要的只有他,若族长不允,那便只能请秘境外的修者入内,打开一条路亲自去接人了。”   虽说柳清微的修为放在同辈人中不够看,但他随手拿出的丹药就能让修真界里无数强者心甘情愿受他驱使。   带着这么多的修者来南海秘境,原本就抱着接不回去就抢回去的念头。   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一只灵鹤飞到了柳清微面前,他抬手接住,灵鹤中传出了卷卷的声音。   “爹爹,我想你噢,昨天想你,昨天天想你,昨天天天天天天……好多好多天,都想你的哦,叽~”   柳清微原本冷冰冰的表情融化片刻,轻轻一点灵鹤化作流光散去。   身后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唤道:“爹爹!”   柳清微下意识转身去寻,奈何什么都没看见,微皱眉正疑惑时,突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拉扯。   垂眸一看,一只小黄鸡喙爪并用挂在上面。   “系我卷不可哇爹爹,哎哟哇……”   说话时卷卷松开了喙,脑袋连带着身体一起往下掉,幸好还留爪子勾在上面。   柳清微连忙将手送过去接,卷卷躺在爹爹的掌心里开心滚来滚去。   “爹爹叽叽叽,爹爹,叽哇~”   分开数日,正是柳清微觉得他最可爱的时候,眼神片刻都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   柳清微温声问道:“怎么成了这样?”   卷卷站起来,还像以前挥手那样挥翅膀,柳清微配合把耳朵凑了过去。   卷卷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爹爹,其实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鸟,不小人,系小鸟呢!”   柳清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开口问:“是不是该回家了?”   经提醒,卷卷显然想起他临走前跟爹爹保证一定会乖乖回家,小脸上写满了心虚。   “是呢是呢,爹爹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呀,太过分了叽。”   柳清微没有拆穿他拙劣的伪装,看了眼族长说:“跟奶奶告辞,说下次有空还来玩。”   从前妖族就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柳清微倒不意外他们想抢卷不可。虽说在谁养卷卷这件事上他不愿意让步,但也不想阻拦卷卷跟妖族来往,万一来日遇到麻烦用得上呢。   卷卷听话抬起毛绒绒的小翅膀挥挥,配合道:“告吃,来玩噢~”   族长一怔,在柳清微注视下想到刚刚的所作所为有些愧疚,连忙上前送上一袋东西,叮嘱道:“好好的,想来便捏碎这个,奶奶让人去接你。”   卷卷一个爪子勾住袋子,另一个爪子又伸出去,在族长摸自己的手上挠了挠。   “叽叽叽。”   族长会意,又取出了三袋宝贝,不止爪子,连翅膀上也挂满。   卷卷满意点点头:“叽~”   如今看卷卷还是想同这人走,族长便将养育妖族幼崽需要注意的事都教给了柳清微。   她虽不知卷卷小小年纪怎就化为了人形,但这样总归不好,于他的成长毫无益处。叮嘱柳清微要牢牢盯着,多劝一劝。   坐在回宗门的飞舟上,柳清微看着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小鸟,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晃召出凤凰火。   它出现后化作一床被子,盖在小鸟卷的身上。   难怪当初他爹娘都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不愿透露凤凰火从何而来,原来是这小东西的伴生火灵。   难怪性格桀骜的火灵,竟默许被他用来烤包子吃、煮小甜水喝。   所有疑惑都在得知卷卷身份时有了答案。   柳清微准备择个黄道吉日,去那只罕见的纯毛孔雀墓前问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画着大王八的飞舟落地,卷卷立刻坐起。柳清微先走了出去,萧傲跟在身后。   恭候多时的掌门先行了一礼,往太上长老身后看去,只看见提着金刚鹦鹉的萧傲。   他犹豫着开口问道:“小师叔……”   柳清微看了眼肩上的小凤凰,答道:“他还要在外面玩些时日。”   掌门忍不住拊掌,说:“太……咳咳太可惜了。”   原本好好坐着的小鸡肉卷愤怒扑腾翅膀,骂道:“叽!!” 第230章 第 230 章:师尊三岁半23   柳清微抬手用食指指腹轻揉他的小脑袋安抚,卷卷仰起头看爹爹,一只翅膀生气叉腰,另一只翅膀指着掌门告状。   “叽叽叽!”   这副嚣张狂傲的模样实在可爱,柳清微思索片刻后,朝掌门说道:“吾儿虽尚未归家,但忧心掌门思念他,便特意安排了这只小鸟替他陪掌门解解闷。”   刚看这只小鸟发火掌门就觉得它卷模卷样,如今一听是小师叔专门送回来陪他的,瞬间就苦了脸。   他朝小黄鸟作了个揖,勉强挤出笑容说:“劳小师叔挂念了。”   卷卷抬起翅膀挥挥,示意掌门近前来。   小黄鸟从爹爹手心跳到了掌门手上,再背着手大摇大摆顺着他胳膊走到他肩上坐下,开心晃了晃爪子,坏心眼的连玄镜峰都不想回了。   “那便辛苦掌门照料。”柳清微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掌门应道。   从南山回来的路上父子俩已经好好亲近了一番,如今萧傲身负重伤,柳清微还有要事,便先将卷卷托付给了掌门。   柳清微带着萧傲回玄镜峰时,应拭霜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弄丢了卷卷那件事他本就理亏,寻不到人更是无颜面见柳清微,如今只能想法子从别的地方弥补一二,就比如说替萧傲疗伤。   另外一边,宗门弟子眼中不苟言笑的掌门面无表情将那只小黄鸡带回了自己的院子,放在了供桌上。   太上长老有言,此乃小师叔亲口吩咐用来替他的,掌门便只能将这只鸡崽子当小师叔来看待。   大眼瞪豆豆眼,室内陷入了安静中。   良久后,掌门主动开口询问道:“您,用些什么?”   鸡粮?这东西七星宗上也没有啊。   掌门正在思索要不要吩咐徒弟下山去购置时,只见那只眼熟的金刚鹦鹉也飞了进来,同样落在供桌上。   卷卷张开嘴刚‘叽’一声,宵子寒就咬了上来闭了他的麦。   豆豆眼震惊瞪大,仰起头盯着这只大鸟,愤怒抽回自己的喙,对准宵子寒就是一顿猛啄。   宵子寒趁机跟掌门说:“要一只烧鸡,五个肉包子、五个素包子、一笼小笼包,一碟花生米、外加二两烧酒。”   掌门盯着这只金刚鹦鹉眼神复杂,应下后转身去吩咐弟子准备,同时心里面直犯嘀咕,打算抽空去找看守灵兽园的长老问一问,鸡崽子能喝酒么?   掌门走后,愤怒的卷卷拔掉了宵子寒的一根羽毛,宵子寒连忙飞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你不能说话!你不能说话!”   幸亏宵子寒来得及时,不然卷卷肯定已经点上菜了。   卷卷现在听不进去他说了些什么,只想把他身上所有的毛都叨下来。   宵子寒仗着卷卷现在还不会飞,专门下落到他蹦起来能够到的高度,等他真蹦了后拍拍翅膀飞起来,让他白蹦一场。   卷卷也是倔强,明知这是他的圈套,却还是心存侥幸,总觉得这回叨不到不要紧,下回再蹦高一点,总能叨到的。   直到所有力气都被消耗的干干净净,他才趴在供桌上生闷气,骂道:“你混蛋叽。”   “我混蛋叽~我~混蛋~叽~”金刚鹦鹉学舌,就连卷卷别扭语气都学得一模一样。   不管什么话落到鹦鹉嘴里,就多出了几分贱嗖嗖的味道。   掌门把好酒好菜端上桌,宵子寒先飞过去一口气将酒喝了个干净。   等掌门将小鸡崽端上桌时,卷卷叼走酒壶的盖子,趴在边缘处将脑袋伸进去仔细检查。   居然一滴都没剩!   卷卷扭头愤怒瞪向那只大鸟,气得身体微微发抖。   宵子寒打了个饱嗝,开口道:“我混蛋,叽~噫~”   卷卷没力气跟他打架,闭上眼张开嘴等待食物自己进来。   掌门扯下来一只鸡腿,撕成鸡丝,他看一眼手上的鸡肉,再看一眼嗷嗷待哺的鸡崽,面上表情复杂,手上却动作不停喂了进去。   一桌子食物大部分都被吃干净了,只剩那碟子花生米没怎么动。   掌门正准备将东西收拾走时,宵子寒开口阻拦道:“留着,我睡醒吃。”   掌门将花生米端到小几上去,亲自将碗碟收拾好送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摇篮。   虽说这只小鸡崽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掌门觉得比小师叔要好上不少。只有巴掌大,连飞都不会。   小小的,很安心。   吃饱喝足的卷卷自己钻进了摇篮里,掌门替他盖好被子,又将摇篮上遮光的纱帘放下。   睡觉好,多睡会儿好啊。   正值晌午,宵子寒吃饱了也犯困,守在摇篮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不知过了多久,卷卷睡到一半猛地醒了,坐起来越想越气,慢吞吞从摇篮里蹦出去,对准宵子寒就是一顿猛啄。   “嗷嗷嗷嗷嗷杀鸟了!!”宵子寒的尖叫声响起。   卷卷钻回摇篮里,一个小脑袋从纱帘里钻出来,也夹着嗓子学道:“叽,杀鸟嗷~耶~”   宵子寒想将喙伸进去要个公道,刚钻进纱帘,就被卷卷拿爪子抵住,紧接着毫不留情踹了出去。   “叽~”   是宵子寒招惹他在前,现在被叨他只能安慰自己是一报还一报,不跟小鸟计较。   但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骂了几句鸟语:“You're an #¥@#¥!”   小鸡安心睡觉了,大鸟骂骂咧咧也睡了。   掌门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提心吊胆的走了。   宗门事务繁多,出去历练的弟子们刚归来,有许多事都要掌门亲自去处理。他想着好歹还有一只颇通人性的大鹦鹉在旁边守着,离开几个时辰应当不妨事。   待一觉睡醒,鸡小卷已经跟宵子寒和好了。   宵子寒看到小几上放着的那盘花生米,把卷卷叼过去,说:“烤点花生米尝尝?”   卷卷点点头:“叽。”   离开萧傲身体的宵子寒已经没有打火机了,好在现在有个卷卷可以用。   卷小鸟发现自己嘴里可以喷出跟爹爹搓糖豆时一模一样的火!   宵子寒拣出来一粒花生米放在小几上,用爪子拍了下,示意卷卷往这里喷。   卷卷很轻轻地吹,一粒火星跑到半空就灭了。   金刚鹦鹉脑袋歪了一百八十度,开始质疑:“你没有吃饭吗?”   卷卷白了他一眼,牟足了劲儿吐出一团火,火团刚落到小几上便烧了起来。   他们俩愣神的片刻时间里,火越烧越大。   卷卷回想出去历练时看见别人吹蜡烛的场景,踮起脚试图将燃起来的火吹灭。   一口下去,成功把还没回过神的金刚鹦鹉屁股毛点着了。   屁股着火的宵子寒叼起罪魁祸首小黄鸡,拍拍翅膀飞到了外面,把他往草坪上一扔就跳了河。   正在外院看宗门账目的掌门突然感受到一阵热浪袭来,拿账本的手猛地用力,想也不想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长孙临慌里慌张的闯进来,说:“师父不好了!您的院子烧起来了!那火不知怎么回事,怎么也浇不灭。”   掌门召出本命剑快速飞去,看见那熊熊大火,想起小师叔托付给他的鸡崽,咬牙打算往里闯,被长孙临给拦了下来。   宗门里水系的长老到场,半晌后才将这场火给灭了,主院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   掌门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被长孙临搀扶着进去寻找,连一根小鸡毛都没看见。   玄镜峰上,柳清微和应拭霜刚替萧傲疗好伤。   柳清微微皱着眉,侧过头看向应拭霜,从他如今的神情猜出他跟自己想法一样。   萧傲是卷不可亲自收到门中的徒弟,柳清微也不拿他当外人,察觉到他体内的异样后,便主动说道:“你身体里有一道封印。”   听见这句话萧傲一愣,他的修为已经停滞许久,不管如何努力修炼都再难长进,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到了瓶颈。   应拭霜接道:“这道封印是你出生不久后留下的,幕后主使绝非寻常人,你爹娘可曾结过什么仇家?”   如此阴毒的手段,若非是因为柳清微和应拭霜合力替他疗伤时察觉到了异样,他注定碌碌无为一生。   萧傲认真回想半天,才答道:“回禀师祖,我爹娘都是寻常修者……”   话未说完,柳清微先察觉到结界外的波动,是掌门求见。   柳清微以为是卷卷闹着要回来,示意萧傲此事以后再谈,允许掌门入内。   掌门进门后先给两位前辈见礼,随意说起了几件宗门里的琐事后,才将他的真正目的给说了出来。   “小师叔的那只鸟瞧着聪明可爱,晚辈从前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品种?”   窗外一只小黄鸡悄悄探头,卷卷也想听听自己是什么品种。   修真界里如今连妖族都罕见,更别提是传闻中的凤凰,掌门没见过实属寻常,就连柳清微也没想过凤凰年幼时同小鸡没什么区别。   听见这句话,应拭霜反应过来,问:“他跑了??” 第231章 第 231 章:师尊三岁半24   “叽~叽叽叽!”一道稚嫩声音传入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便看见一只小黄鸡揣着翅膀,屁股一扭一扭,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柳清微蹲下伸出手,等卷卷主动走到自己掌心里来,站起身敲了敲他的脑袋,轻斥道:“顽皮!又闯了什么祸?”   卷卷顺着爹爹敲他脑袋的力道坐下,翻个身趴在爹爹手心,粉色的小爪子胡乱蹬着发脾气。   “叽叽叽,叽!叽叽叽……”   主院被烧毁,在掌门心中远比不上弄丢了小师叔心爱小鸟来得严重。如今看他好好的,能跑能跳能生气,掌门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替这只小鸡开脱道:“兴许是因为最近天干物燥,风吹倒了烛台……才会失火。”   有人想到了一个好借口,卷卷立刻站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啾~叽叽叽。”   柳清微正欲再教训卷卷几句,掌门先朝着太上长老深深作了一揖。   “门中事多,晚辈无能,恐照料不周……”   院子被烧只需花费些灵石请人重新修缮,对掌门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如今他一心只想将这只烫手山芋送回去。   听出掌门的未尽之语,柳清微亲自送他至门口,又替卷小鸡赔了修缮房屋的费用。   应拭霜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这只小鸡身上气息同卷不可相同。趁着师叔不在,伸出食指想挠一挠他的肚子。   指尖刚戳上绒毛,卷卷就歪着身子抬起爪爪抵了上去,歪着脑袋跟这个男人对视,随后毫不留情就是一蹬。   应拭霜面无表情收回手别在身后,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被踹得微微发麻。   柳清微送完掌门归来时,应拭霜冷着脸拱手道:“告辞。”   临走前,他还趁着小鸟没反应过来悄悄拨弄了下小鸟的呆毛,成功将卷卷气得蹦起来‘啾’了一声。   柳清微将一根手指递到卷卷面前,卷卷立刻用翅膀抱住脑袋贴上去蹭蹭。   他说:“这几日莫要去北院,萧傲的伤要好好修养。”   一听萧傲在北院养伤,站在房梁上的宵子寒立刻就拍拍翅膀去探病了。   殿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卷卷抖了抖毛,将他去南山秘境的收获全都抖了下来。   小鸟骄傲挺胸,决定等待爹爹的夸奖。   柳清微将那些宝贝先收了起来,再跟卷卷说:“是你烧了掌门的院子?修缮耗费的银两,都从你平日里吃的糖豆里扣。”   小鸟豆豆眼瞬间瞪到最大,他抗议道:“不系窝,叽!”   柳清微不想听他狡辩,起身准备将卷卷从秘境里拔出来的灵草种在院子里。   刚种好一株,柳清微就差不多消气了,察觉到卷卷还在屋里等自己去哄他,便放下手上的东西进屋。   原本探头观察情况的小鸟‘嗖’一下钻到了布老虎的脑袋里。   “不可?”柳清微轻声唤道。   那只布老虎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回答。   “那么些灵植,爹爹一个人种不完,可有人愿意来帮忙?”柳清微又问。   一只小鸟头从布老虎脑袋里钻出睥睨天下。   柳清微弯下腰伸出手,卷卷蹦了上去,勉强同意了帮忙。   待将所有的灵草都种下,柳清微带卷卷去库房里挑了一匹料子,准备给他做身新衣裳,带他去祭拜他爹娘。   出门历练一趟,如今平安归来,自然要知会他们一声。   量体时卷卷很听话,奈何只乖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忍不住将线团抓得一团乱,成功将自己捆了起来。   “啾!爹爹,啾啾啾。”   柳清微看着身上挂满了彩色丝线的小坏鸟,叹了口气后将他救出来,随后就撵了出去。   卷小鸟骑在爹爹召来的灵鹤身上,被送去了北院。   北院,萧傲在看药理书。他体内封印太过复杂,再加上已经过了数十年,应拭霜暂时只替他解开了第一层,叮嘱他先静养。   那只金刚鹦鹉正在萧傲病榻前载歌载舞。   到达目的地后,灵鹤化作流光散去,卷卷立刻加入,学着宵子寒的样子,挥挥翅膀再扭一扭身子。   “嘿咻嘿咻呀~叽叽叽咪啦。”   萧傲看完了最后一页才把书合上,开口询问道:“你修为可曾精进?”   金刚鹦鹉不跳了。   萧傲转而看向小鸟,又问:“师尊可想学认字?”   小鸟麻溜钻到了大鸟的翅膀下面,把自己藏了起来。   萧傲耳边终于安静下来,跟这两只鸟说起了戒律堂长老曾说过的那些规矩。   殿里一炷香燃尽,卷卷立刻骑着大鸟跑了。   宵子寒本想驮卷卷下山溜达去,奈何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上去,猜到是有人设下禁制不让他们离开。   没办法,就只能回到玄镜峰上玩。   卷不可离开宗门几月,院中灵草又恢复了曾经的茂盛,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卷卷很喜欢这样的灵植,忍不住想跟它们说话,小鸟啾啾叽叽喳喳,丝毫不逊色于唢呐。   直到日落时分,一只金色灵鹤落在卷卷身边,他知道是爹爹唤他归家,甩甩毛骑了上去。   “明天再玩,啾~”   灵鹤载着卷小鸟归家,柳清微拿出自己制好的衣裳给卷卷换上,大小正合适。   第二日,柳清微给卷卷穿上粉色新衣,又将他的小爪子塞进鞋里。就连头顶的那一缕呆毛,柳清微都用红绳系了起来。   乘着那艘画着大王八的飞舟,落在卷卷亲生爹娘的墓前。   柳清微将祭品一样一样摆出来,卷卷踮起脚一样一样品尝。   “这个酸叽叽。”   卷卷叨了一口饼子,嘴巴里瞬间如火烧,他连忙喝酒杯里的水,用爪子把一整盘都踹倒了。   “你踹没了,那他们吃些什么呢?”柳清微问。   话音刚落,卷卷跑过去又对那盘难吃的饼子踩了两脚。   柳清微无奈道:“你们瞧见了,是卷卷踹的,将就着吃吧。”   卷卷在前面走来走去,他今儿穿的新鞋,总想炫耀让别人瞧一瞧,走路姿势看起来既奇怪又嚣张。   一鸟做事一鸟当,卷卷承认道:“系卷卷踹哒,啾叽。”   柳清微一边给他们夫妻俩倒酒,一边说道:“出门历练,还要兴师动众接他才回来。”   柳清微有意告状,话都是当着正主面说的。好在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坏话,卷卷很乐意当小鸟,也很喜欢接他回来时的大排场。   一边听一边点头,像在承认就是他做的,脑袋上那根呆毛随着点头摇晃。   “火烧掌门的院子,我赔了不少礼,接下来便只能委屈卷卷吃几日难吃的丹药了。”   明明是卷卷犯了大错,柳清微却总狠不下心来责罚他,便只能想些旁门左道。   卷卷脑袋点到一半猛地顿住,他蹦起来反驳道:“叽叽!!”   柳清微专心跟他们夫妻俩诉说卷卷的恶行,看都没看这只小坏鸟一眼。   从卷卷苏醒到现在,柳清微对他们多年的愧疚,如今都化作莫名的埋怨。   他们留下这只小坏鸟,要让他如何来教呢?他又如何忍心去管教。   愤怒的小卷叽了半天,试图让爹爹回心转意。   柳清微把心里憋着的话全都说出来后觉得好多了,终于又能好好爱卷不可,听他小声叽叽‘吃很少’的时候,纠正道:“是很多的。”   多到让柳清微总疑心那么多的丹药最后都去了哪里,也不见长大多少。   柳清微轻叹道:“丹药快让你吃光了,灵植也都被你烦得装死,怎么办呢?总不能出去讨饭。”   一夜之间,玄镜峰就入了秋,不止灵植,连院中大树叶子都落了一地。   终于,卷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柳清微欣赏小鸟卷脸上的纠结,看他抬起翅膀指了指墓碑,问:“娘……亲爹??”   柳清微点头:“嗯。”   卷卷绕过墓碑,学着他在灵兽园里见过的小鸡,对准后面的坟包就开始刨了起来,小爪子干活还挺麻利。   柳清微一惊,忙将他捉起来,问:“你这是做什么?”   饶是柳清微被卷卷折磨的夜不能寐,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故意给他爹娘送卷卷啃过的贡品。   卷卷一本正经回答道:“挖一点,花花啾。”   出门历练时卷卷听同行弟子说过,所谓秘境传承,就是前辈的陪葬品。既然别人死了都有,那他爹娘死了应该也是有的。既然有,那就是给他挖的。   柳清微被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提醒道:“这是你爹娘的衣冠冢!”   卷卷点点头:“昂。”   他的小爪子还在空中扒拉,带点不甘心的说道:“挖挖叽。”   柳清微:“不可!”   卷卷接着点头:“不可挖。” 第232章 第 232 章:师尊三岁半25   卷不可还小不懂事,柳清微为人父却不能任由他胡闹,又知他性子执拗,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几件宝物。   一缕灵力从指尖流出,宝物落雨般往下掉。   其中有块玉佩正好砸在卷卷脑袋上,他‘哎哟’一声,忙用翅膀捂住脑袋,警惕左看右看。   卷卷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下地还想再扒拉两下试探,柳清微却先将一个木雕塞到了他怀里,卷卷忙用翅膀搂住。   “啾啾叽。”   木雕在柳清微手上不大,落到卷卷怀里瞧着跟他差不多大小,他抱得十分吃力,但还是倔强抬起了左边爪爪。   古有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今有卷不可挖坟,不见宝贝心不死。   柳清微怕他挖起来没完没了,忙劝道:“够了。”   说完,柳清微用包袱将这些宝贝都装起来,再系在卷卷的身上,召来一只灵鹤在上面勾着。   卷小鸡背着比他大好几圈的包袱,被爹爹拎着往下山的路走。   他吃力腾出一只翅膀挥了挥,招呼道:“花完了,窝摘来叽。”   待回到玄镜峰上后,卷卷藏到了小几下面开始数宝贝。原本就是柳清微按照卷卷喜好特意给他制的小玩意儿,不算贵重,但很合他心意。   得了这么些新鲜玩意儿,卷卷决定要好好报答一下带他挖宝的爹爹。   看爹爹每日照料灵植辛苦,便揣着唢呐吹给它们听,盼着它们能长快些。   眼看绝食自尽的灵植越来越多,柳清微不得不取出一块木牌,亲自研墨。   研好墨后,柳清微把撅着屁股吹唢呐的小鸡捉到桌上来,握住他的翅膀沾了些墨,在木牌上写字。   写完一个字后,柳清微教道:“卷。”   卷卷重复道:“啾!”   柳清微接着教道:“不可。”   卷卷:“不可!”   先写上卷卷的名字,后面几个字柳清微写得大些,一口气写完后才开口教他:“禁止入内。”   卷卷:“禁止,入内?”   木牌上该写得都写了,柳清微将它们连起来,说:“卷不可,禁止入内。”   卷卷豆豆眼瞬间瞪大,抬起爪子想毁掉这块木板。   幸好柳清微的手快,及时从卷不可的爪下将这块木板给救了下来,但他的抓痕却永远留在了上面。   柳清微当着卷卷的面,将那块木牌挂在了种植灵植的院子外面,又遣灵鹤将气鼓鼓的卷不可送去北院。   想当初掌门请他收徒时他还不乐意,如今再看,玄镜峰上多了个萧傲,不知替他省去了多少麻烦。   萧傲养病时也在修炼,当第一道封印解开后,他修炼时便不像从前那样全是无用功,丹田久违的被灵气填满,让萧傲心里十分踏实。   至于宵子寒,他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被萧傲拎着头皮学。   当看见灵鹤驮着卷卷进来时,宵子寒眼睛瞬间亮起,正在打坐的萧傲立刻下榻,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师尊。”   卷卷抬起黑乎乎的翅膀,有气无力回道:“叽。”   萧傲看见这一幕,立刻取了手帕替师尊擦拭。   不知柳清微用得什么墨,用湿帕子一擦,卷卷羽毛便恢复了干净。   萧傲召出火灵来轻轻烘烤,不过片刻,就变成了往日毛绒绒的模样。   眼看已经漂亮了,卷卷便将自己翅膀抽了回去,去跟那只大鸟告状。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声,萧傲翻开了一本药理书。   时间悄然流逝,卷卷肚子饿了,正好萧傲端着两碗牛乳走进来,放在小几上。   将心底的委屈全都说出去,吃饱喝足又跟大鸟玩了片刻,卷卷安心闭上豆豆眼,趴在徒弟掌心睡了过去。   只要有人在时卷卷就不乐意自己睡,他小小的个子,团起来整好躺在人的掌心,睡开心了还能将爪爪搭在人的手指上。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柳清微和应拭霜替萧傲解开了他体内的第二道封印,玄镜峰上已经瞧不见一片绿叶。   当妖族族长送信来,询问可否将卷卷送去暂住几月时,柳清微忙不迭答应,打算亲自送他去。   收拾好行李后,卷不可背着翅膀亲自过来一样一样检查。   柳清微问:“还有什么想带上的么?”   卷卷想了想回答道:“大鸟,啾。”   听见这个答案,柳清微心猛地一松。他知道卷卷跟妖族那只金刚鹦鹉的关系好,乐意玩在一处。   原本他还在担心卷卷舍不得他的徒弟,如今萧傲刚解开封印连床都下不来,幸好他连提都不曾提。   柳清微亲自将这只小鸡交到了族长手上,目送他踏入门中门。   送走卷卷第一日,柳清微辗转难眠,他总担心妖族族长会将卷卷退回来。   送走卷卷第二日,柳清微收到了卷卷送回来的灵鹤。   “爹爹,吃饱饱,开心!”   整整半月,柳清微都没等到被退回来的卷卷,反倒收到了族长送过来的信,另加一车丰厚的礼。   族长在信上夸卷卷一天能吃好多顿,偷偷叨其他妖怪的毛被发现时跑得很快,就连豹妖都追不上他。   柳清微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信上是真的在夸卷卷而非贬低,才将那车礼收下。   或许是因为妖族养育幼崽和人族教养亲子方式不同,他回到门中门后反倒自在不少。   每当卷卷犯错,柳清微总会教他为人的道理,这不许那不可,生怕他长成修真界第一纨绔。   在妖族,他一天九顿、招猫逗狗闯祸了跑得快,恰好说明他身体健壮好养活,是妖怪们最喜欢的样子。   卷卷在门中门里过了半年,柳清微写信来催他归家。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柳清微站在已经修缮好的宫殿内,看着族长带着卷卷走出来,看着长大了一圈儿。   虽说灵鹤从未休息,但思念无法通过日日不断的灵鹤传达,一见面卷卷就激动的叨了爹爹两口。   柳清微用鼻尖蹭了蹭他身上的绒毛,同妖族族长解释道:“卷卷离开太久,门中有要事。”   上次回去的是代替卷卷的小鸡肉卷,也就是说在外人眼中,清微真人的独子自从上次历练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归来。   临近创立七星宗的祖师诞辰,五十年一大办,掌门广邀修真界大能来观礼,宗门里的小师祖自然不能缺席。   柳清微问了问族长,确定变成人形几日不会影响到卷卷才将他带走。   待回到玄镜峰上,卷卷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块牌子踹翻。紧接着踩在木牌上,用翅膀叉着腰宣布道:“窝,飞来啦!啾~”   宵子寒飞去北院关心萧傲的修为,卷卷挨个找灵植玩,还很热情的抬起爪爪帮它们松松土。   单看这幅场景,柳清微觉得跟灵兽园里那些小鸡毫无区别。倘若将卷卷放进鸡群里,他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柳清微似乎听见了灵植哀嚎,他捏了捏眉心,一时间竟不知哪件事更要紧些。   入夜后,柳清微拿糖豆哄卷卷变成了人样,看起来没怎么长大。   卷卷变成人后噘着嘴,蹲在那里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奇怪。   吃掉糖豆,卷卷往床榻上一躺,睡得睡得鸡模鸡样。   柳清微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可再多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看爹爹神情复杂,卷卷关心道:“啾啾?”   “不许叫。”柳清微说。   卷卷:“叽叽~”   柳清微问:“你是谁?”   卷卷回答道:“卷,叽叽。”   柳清微深吸了一口气,纠正道:“你是卷卷。”   原本躺在那里的卷卷闻言立刻坐了起来,反驳道:“不系不系,我系卷不可哇。”   柳清微:“哦,原来你是卷不可。”   卷卷点点头,重复道:“昂!”   柳清微心一松,好歹还会说人话,把他按着躺下,盖好被子后说:“夜深了,睡吧。”   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   第二日,柳清微刚醒便送了一只灵鹤去请应拭霜。   他思考了一夜,觉得还是请已经察觉到卷卷身份不普通的应拭霜来。   距离大典还有几日,先让卷卷多跟人待一待,兴许能养出几分人样。   应拭霜收到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刚将门推开,便看见卷不可蹲在桌子上啃包子。   他皱着眉说:“此举,不妥。”   哪有孩童上桌子吃饭的。   柳清微舀起一勺粥喂到卷卷嘴里,轻叹了一口气后答道:“先随他吧。”   不过是小事一桩,他将应拭霜请过来有更要紧的事。   倘若卷卷一开始要上桌子吃饭柳清微自然不许,可偏偏他闹了一早上,非要爹爹捧着吃! 第233章 第 233 章:师尊三岁半26   应拭霜没听出柳清微话中的疲惫,反倒是对他这纵容的态度有些不赞同。   “孩子还小不懂事,正是需要好好教的时候。”   按照师叔的这个惯法,卷卷长大些还不得将七星宗所有屋舍的房顶都给掀了。   柳清微被卷不可折腾的筋疲力竭实在不想与他争辩,便放下勺子将碗推到应拭霜的面前。   “请赐教。”   得了师叔的许可后,应拭霜忙将桌上的卷卷给抱了下来,说:“下来吃。”   卷卷任由他抱,刚落地就搂住了他的腿,仰起头要求道:“捧着吃。”   他还当自己是小鸡肉卷。   应拭霜:?   半晌后,卷卷看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就示范了一遍。   应拭霜看了眼柳清微,终于明白他妥协的原因。再看一眼空捧着的卷卷,准备将他抱回去。   “你还是上桌吃吧。”   这回卷卷可不是好抱的,浑身骨头都在应拭霜抱上去的瞬间软了下来,朝着跟他力道完全相反的方向往地上赖。   卷卷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捧着吃,捧着吃呢。”   应拭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他蹲下勉强不让卷卷躺地上去,硬着头皮哄道:“小鸡时候才可以捧着,你现在是小人。”   闻言卷卷立刻皱起眉,反驳道:“才不系呢,小银也可以捧着吃的。可以可以,石奶奶就可以!”   像不满应拭霜哄小孩时敷衍的态度,卷卷鼻子用力喷气,噘着嘴:“哼!”   还真可以??   面对怎么抱也抱不起来的小胖墩,应拭霜难以想象要多大的人才能把他捧起来,他实在没了办法,站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应拭霜端起碗,握着勺子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商量道:“那你躺着吃,行吗?”   “不行,躺着系睡觉,我要捧着吃,不捧不吃。”卷卷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明明之前都是捧着吃的!怎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嫌弃他。卷卷急于重新被捧起来,好去证明些什么。   应拭霜压着怒火,不小心捏碎了勺子,他沉默片刻开口:“这,怎么办?”   热心肠的小卷听见他问,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翻了个白眼后从他手上接过碗,捧着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净。   “你笨呢。”卷卷说。   应拭霜接过碗放在桌上,发自内心夸奖道:“你当真聪慧,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孩子,当是千古第一人!”   卷卷:“第一……啾!”   捧着哄着劝着骗着,好不容易是用完了早膳。   应拭霜收到灵鹤时就明白柳清微唤他来此的目的,带点新鲜感也只陪卷卷玩了两三个时辰,就招架不住这只千古第一啾,随便寻了个借口跑了。   应拭霜前脚刚走,萧傲便过来请教师祖,为何自己炼筑基丹总是不成。   炼制这种丹药所需要的药材非常珍贵,虽说玄镜峰上应有尽有,但损耗的多了,萧傲还是有些心疼。   柳清微亲自从旁指点,萧傲很快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刚认了几个字的卷卷急于卖弄,按照那丹方上写着的药材一一拿出来,丢进了萧傲的炼丹炉里。   萧傲当众又起了一炉,良久后,炉中隐隐可见金光,丹成。   萧傲尚未从终于炼出筑基丹的喜悦中回过神,余光便先瞥见小师尊张开了嘴,忙取出一粒喂给他。   旁人用丹药多少要考虑是否能用,卷卷显然不会想这么多,他打小就当糖豆嚼。   卷卷刚把丹药咬开,一股淡淡的苦味便在嘴里弥漫开,从未尝过如此难吃丹药的卷卷瞪大了眼睛,忙将舌头吐了出来。   萧傲修为尚浅,像他这样的年纪能炼出散来就已经是天赋异禀,实在是难以兼顾味道。   偏卷卷好奇心重嘴馋动作还快,柳清微想拦都来不及。   卷卷被苦的眼泪直飙,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的舌头,不要啦不要啦呜……啊!!!”   萧傲端来凉茶喂到师尊嘴边给他漱口,卷卷喝了一口后认真咕噜咕噜。   灵植药材天然的苦味被茶水冲淡,他心情不像之前那样崩溃,抬起小手擦了擦眼角。   左边擦擦,反手右边也擦一擦,忙活半天什么也没擦到,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柳清微忍住笑意,取出随身带着的帕子,帮卷卷擦干净眼泪后再把他往怀里一推。   卷卷被推得一个踉跄:“哎哟哇!”   萧傲下意识扶住他,师徒两对视,卷卷突然觉得好笑:“嘿嘿,哈哈啊……”   刚哭过一场,他笑出了个鼻涕泡泡。   发现后卷卷立刻就不笑了,跑过去扯了扯爹爹衣角,仰起头指着泡泡让他再擦一擦。   萧傲一直困惑的事情从师祖这里得到了答案,离开时得师祖授意,将小师尊给带去了北院。   上午应拭霜来陪卷卷玩,下午萧傲带卷卷去北院玩,偶尔夜里闻人兄弟还会来请示太上长老,想带小师祖下山去逛灯会庙会。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赶在大典前,将卷卷养出了几分人样来。   …………   大典当日。   七星宗弟子们来得早,门口站着的弟子高声念唱,其余各大宗门的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   玄镜峰上原本只有萧傲一个弟子,如今又多出来半个。另半个弟子脖子上挂着玄镜峰的玉牌,站在萧傲的肩上四处张望。   大典即将开始,好不容易哄好卷不可的柳清微姗姗来迟。   清微真人行事低调,极少出现在人前,许多人在背后议论莫不是早已作古。   上回他兴师动众,拿出了诸多珍贵丹药请来许多修为高深的修者,谁能想到只是为了去接人。   在场修者们十分好奇,清微真人大张旗鼓也没接回来的那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   卷卷牵着爹爹的袖子,被这么多人注视也一点不怯场,甚至偷偷抬起了下巴,很享受的样子。   这样的大场面,柳清微毋庸置疑端坐在最高处,在他下首放了张矮桌,便是七星宗小师祖的位置。   卷卷坐的端端正正,看起来很有大家风范。   这样郑重的场合流程十分复杂,卷卷很快就耐不住性子坐不住了,控制不住扭了扭身体。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爹爹什么,扭完就忍不住去观察了下爹爹的脸色,正好对上爹爹望过来的眼神。   柳清微视线扫过卷卷腰间挂着的荷包,朝他挑了挑眉。   卷卷会意,挺直了腰,绷着脸目不斜视,莫名透出一种一本正经的可爱。   每当卷卷坐不住想跑的时候,就捏一捏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便又恢复了些力气。   待大典结束,柳清微先行回了玄镜峰,入夜还要宴宾客,他向来不喜这样热闹的场合。   年轻一辈弟子大多借着这个机会,在高台上比武切磋。   萧傲没有要出风头的打算,他安静坐在那端起了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旁边就伸过来一个鸟头一饮而尽。   萧傲早已习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宴会上用的不知是什么酒,宵子寒只喝了一杯,脑子就开始变得晕晕乎乎,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金刚鹦鹉用力甩了甩脑袋,突然觉得斜对面人群中还坐着一个萧傲。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宵子寒先看一眼萧傲,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他忍不住说道:“那个老头是你爹吗?”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台上比武的两人动作也不约而同停下,同时望向那只金刚鹦鹉看着的人。   被盯着的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弄洒了酒后强壮镇定道:“不可胡言!”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桌案后一个小脑袋缓缓升起,奶音里带点兴奋:“不可看看。”   宵子寒说:“你看看他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卷卷看一眼那个已经想离席的老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徒弟,严谨比对。   萧傲先开口道:“我爹仙逝多年。”   根据宵子寒看了那么多小说的经验,他们俩长得这么像,绝对不能用单纯的巧合去解释。   卷卷想了想,用笃定的语气说:“那,系你的犬子。”   爹死了,但是儿子没有死,很严谨的一只卷不可没错了。   萧傲心神一动,腕上盘着的黑蛇立刻出现,将金刚鹦鹉的嘴捆了起来。他自己端起旁边解酒的苦艾茶喂到师尊嘴边,劝道:“尝尝这个。”   根本抗拒不了‘尝尝’的卷卷张大了嘴,尝完后立刻迈开小短腿准备回去找爹爹告状。   擂台上已见胜负,闻人兄弟飞身上前又战一场,双生子都用的是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很快将宾客们表面上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萧傲以为那只破鸟在胡言乱语,但应拭霜却将他们的话给听了进去,已经吩咐弟子去查。   萧傲身上封印棘手之处在于那是他至亲亲手施下的封印,需用他至亲的心头血才能解开。可偏偏萧傲说他自幼父母双亡,别的法子对他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才会拖这么长时间。   如今他凭空多出来一个父亲,倘若是真的话,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事情尚未有定论之前,应拭霜并不打算告诉萧傲,以免让他空欢喜一场。   深夜,宾客们散去,萧傲跟掌门告辞回玄镜峰。   刚到北院外,远远便看见小师尊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走近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炉子。   萧傲单膝跪下仰起头问:“师尊为何在此处?”   卷卷吸了吸鼻子,委屈回答道:“爹爹不帮我炼丹,叫我滚来找你呢。我没有滚,肘来的哦。”   说完,他眼睛亮晶晶盯着徒弟看。   萧傲听师尊在师祖那受了委屈,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弟子乐意效劳。”   说完接过炼丹炉,顺手揭开盖子一看,当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时,平日内敛的萧傲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架子上看热闹的鹦鹉提醒道:“效劳~效劳吧~”   萧傲将盖子重新放了回去,盖住里面装着的红色炮仗,朝着师尊深深作揖。   “弟子无能。” 第234章 第 234 章:师尊三岁半27   闻言卷卷上前一把抱住徒弟的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摇了摇。   “给我炼嘛给我炼嘛,你说好乐意呢。”   闻到炼丹炉里的火药味道,并不想炸掉整个七星宗萧傲心如磐石。说来也怪他思虑不够周全,师祖有多宠溺师尊有目共睹,若是一件事连师祖也不应,他就该料到不是什么好事。   萧傲把小师尊扛在肩上,说:“师尊,弟子带您去看焰火。”   正在用脑门打徒弟的卷卷抬起头,好奇问道:“嗯??”   萧傲偏过头去盯着师尊问:“要不要去看?”   卷卷眼睛亮晶晶,用力点点头回答道:“嗯嗯嗯!”   回玄镜峰前,萧傲听长孙临说大典结束后有焰火庆贺,为各大门派的修者送行,想来师尊就是借此拿到的火药。   萧傲召出飞舟后抱着师尊上去,把师尊安顿好后掐了个决,飞舟腾空而起飞往远方,最后停在一座山的山头。   卷卷从船舱里跑出来,挂在护栏上。   ‘咻’一声,远处一道流光冲向天际,在天边炸开,无数火光四散降落,点亮了整个夜空。   相比之下,卷卷从前跟闻人兄弟下山看灯会时的烟火简直像小孩子在玩家家酒,远不及眼前的震撼。   卷卷伸出手,想接住坠落的火星,惊叹道:“哇~”   约莫放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刚才热热闹闹了一场,如今天地都归于黑暗,萧傲提了一盏兔子灯出来,递到小师尊手上。   卷卷拿着灯,萧傲半跪下替他系好披风,低声道:“夜深了,该回去了。”   兴许是玩到了太晚,在回程路上卷卷就睡着了,小手还牢牢攥着兔子灯。   回到玄镜峰后,萧傲将睡熟的师尊交到师祖手上,又从乾坤袋中取出装着炮仗的炼丹炉。   “师祖,此物该如何处置?”   从一个人手上转到另一个人的怀里,卷卷哼哼唧唧表达不满,柳清微宽大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哄着,压低了声音回道:“倒了吧。”   萧傲拱手行礼,应道:“是。”   …………   原本柳清微将卷卷带回来只是让他参加大典,可看卷卷现在的样子又觉得不能放任。   思来想去,柳清微决定将卷卷送去霖音阁拜师学艺。他亲自写了帖子,邀请霖音阁阁主来七星宗一叙。   霖音阁阁主与柳清微并无多少交集,收到这封信后虽不解其意,还是应邀来了七星宗。   玄镜峰上,柳清微亲自为阁主斟茶。   阁主刚端起茶盏,便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唢呐声响起,她轻轻皱着眉头,却见坐在对面的清微真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卷小鸡吹唢呐嘴巴漏风,卷不可却不会,他一口气越来越长,恨不得叫整个七星宗都知道玄镜峰上有个小喇叭。   柳清微说:“烦请阁主收他为徒。”   阁主放下茶盏,抬眸望去,问:“清微真人说的该不会是……”   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片刻,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柳清微轻轻点头:“有劳。”   阁主皱起眉,问:“清微真人为何笃定我会答应?”   整个修真界,霖音阁的音修若论第二、无人敢论第一,故而收徒也十分谨慎,生怕会败坏了宗门名声。   就外头那哭天喊地的动静,阁主不愿自找麻烦。   柳清微面上挂着笑,淡淡开口道:“他爹是祝惊鸿。”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阁主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过是从他那得了几本琴谱。”   还不值得她为此晚节不保。   柳清微接着道:“他娘是云清月。”   曾经阁主只身闯秘境时命悬一线时,幸好有云清月出手搭救,才侥幸留了一条性命。他们夫妻死在那场大战中尸骨无存,她想报恩都无处寻。   柳清微原本想自己独自一个人也能将卷卷照料好,可最近他突然想明白了。   祝惊鸿和云清月施恩无数,不就是等着这个小冤家去挟恩求报的么?   阁主回想云清月和祝惊鸿的模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那屁大点的小家伙仰起头吹唢呐,抬手揉了揉眉心。   扭头看着柳清微问:“未曾抱错?”   柳清微点了点头:“自然。”   虽说祝惊鸿看起来不着调了点,但云清月分明是个极好的修者,怎会生出这样一个小东西出来。   只在玄镜峰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阁主就已经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暂且先抛开性子不谈,云清月和祝惊鸿都是天才,年少成名,他们的孩子却曲不成调。   柳清微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主动开口道:“只是顽劣了些,但天赋……甚佳。”   若非是因为柳清微无意间撞见卷卷吹给自个儿听的小调,他也会误会卷卷与音修一途毫无天赋。   自那以后柳清微便明白了,卷卷分明是看出了这些灵植的逃避,存心吹得难听。   阁主显然不愿相信,奈何她曾经确实受了云清月不少恩惠,只能暂且先答应下来。   这边替卷卷找好了师父,柳清微才将他唤进来,说:“快来拜见你师父。”   卷卷用好奇的眼神盯着阁主看。   在他观察阁主的时候,阁主也在观察他。单从长相来看,倒是能瞧得出来几分云清月的影子。   阁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卷卷连忙搂住爹爹的腿,藏在爹爹身后,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问:“做什么?”   阁主心突然一软,说:“我想瞧一瞧你。”   没了那动静闹腾耳朵,阁主就想起了从前与他爹娘相处时的种种,不由自主就生出一种怜爱之心。   拜师一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柳清微让卷卷给阁主磕了个头。   卷卷跪在地上,朝她拜了拜。   阁主出门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能当做见面礼给他。早知今日要收徒……   那她根本就不会来这一趟!   阁主上前将卷卷扶起,说:“见面礼先欠着,这点小东西,拿去玩罢。”   柳清微原本是想让阁主将卷卷领到霖音阁去的,奈何阁主不嫌每日奔波辛苦。   柳清微还没来得及劝上一劝,旁边听说要跟师父走的卷卷先闹上了,拉开柜子找出小包袱背上,气鼓鼓出了门。   阁主见此一幕,主动道:“你不去追?”   柳清微告罪:“失陪。”   说完,他匆匆追了上去。   别看卷卷人小,体力还真不错,他竟一口气直接跑到了他爹娘的衣冠冢前,抱着他爹娘的墓碑就开始告状。   “呜呜呜啊……爹爹不要我了哇!!!”   正好赶来的柳清微听见这句话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问:“我何曾说过不要你?”   柳清微想将他牵起来,卷卷干脆直接爬到了他爹的墓碑上面站着,居高临下回答道:“你,你要把我送给别人当鹅只!”   “只是拜师。”柳清微解释道。   不管这个小家伙有多磨人,养起来有多费钱,柳清微顶多是想让旁人帮他带一带,却从未想过要将他交给旁人。   “是爹爹自己说的,师父师父……就是,给别人当犬子。”卷卷说着说着就有点委屈。   柳清微看卷卷站在他爹墓碑上,这幅场景让他实在看不下去,便哄道:“你先下来。”   如今柳清微已经开始后悔,他不该带卷卷到这里来。明知卷卷正是爱模仿旁人的年纪,不管好的坏的只要让他见了,统统都给学去了,他怎么敢当着卷卷的面给他爹娘告状。   卷卷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要不要。”   柳清微说:“我从未想过把你送给别人当犬……你下来!”   卷卷:“我才不要!”   柳清微上前半步把卷卷给抱了下来。   卷卷在爹爹怀里还是不老实,用尽浑身力气扭来扭去抗拒。   柳清微说:“我只是听你那唢呐吹得不好,便想替你寻个师傅好好教一教你。阁主每日到玄镜峰上来,教你两个时辰,哪有每日只给人当两个时辰儿子的说法?”   卷卷好像听进去了一点,他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歪着脑袋问:“一天有多少个时辰啊爹爹。”   见他不像之前那样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柳清微松了口气,回答道:“十二个时辰。”   卷卷用右手的食指认真数着:“一二三四五……”   在妖界待了那么长时间,卷卷早就将自己曾经学的东西又还给爹爹了,十二个数字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半天也没数出个结果来。   卷卷数烦了,他收回手感叹道:“一天有好多好多好多个时辰呢。”   柳清微点头:“是。”   卷卷又说:“爹爹,我不想拜师,我不想要师父。”   柳清微:“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给她磕头?”   卷卷想了想,坦白道:“因为,我看到她在摸乾坤袋噢。”   不想要师父,但是很想要师父的见面礼。   柳清微问:“那你想怎么样?现在。”   卷卷回答:“我想要,她给我磕回来。” 第235章 第 235 章:师尊三岁半28   萧傲扭头不敢置信的盯着宵子寒,在此之前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宵子寒大鸟展翅,得意笑道:“嘎嘎嘎嘎嘎……”   听见这动静,卷卷用愤怒的眼神望过去,大声道:“你喝小甜水不带我,你也逐出师门,我再也不会带你去偷贡品了。”   宵子寒:?   什么玩意儿?这小东西带他去偷吃的是贡品??他要被赶出去了???   闹到最后还是柳清微过来,将执意要将萧傲连人带鸟一起扫地出门的卷卷给拦了下来。   柳清微哄着卷卷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让他们在此期限内弄出‘珍珠奶茶’上供给卷不可。   待他们走后,萧傲冷着一张脸把围裙往金刚鹦鹉身上套,宵子寒脖子一缩灵活躲开,瞪大了眼睛问:“我也要做?我不是只鸟么?”   萧傲来了脾气,将围裙团起来朝他砸过去,说:“那你与我一同被逐出师门。”   一听这句话宵子寒就老实了,从当初见卷不可的第一面起他就坚信:跟着反派混,一天吃九顿!   宵子寒用翅膀拍了下自己的嘴,唉声叹气穿好围裙,认真回忆珍珠奶茶的制作方法。   “先准备牛乳、木薯粉、糖……”   萧傲忙去准备那些东西时宵子寒也没闲着,他早就盯上了后山峰悬崖峭壁上的茶树,据说是一棵已经活了一千年的老东西,终于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去摘。   待将所有的原材料都准备好后,宵子寒站在那把萧傲指挥的团团转。   虽然宵子寒把制作流程记得清清楚楚,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失败了好几次。   当宵子寒第五次喝到难以下咽的珍珠奶茶时,他忍不住抱着某种美好的幻想开口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小屁孩睡一觉就忘了这回事呢?”   萧傲已经重新煮起了奶茶,淡淡回答道:“师尊连你去年九月份偷吃了他半颗核桃都记得清清楚楚。”   …………   另一边,柳清微把卷卷带去了温泉里洗浴。拜师是件要紧事,自然要将他洗得干干净净才好送去。   剥干净的卷卷被丢进温泉里迅速冒头,甩了甩脸上的水。   柳清微拿起一边的澡豆给他用,很快便搓出了一脑袋的泡沫,卷卷顶着泡沫头像只小狗刨来刨去,游到了另一边。   等卷卷刨累了,他坐在温泉里的一块石头上向爹爹发出了邀请:“爹爹也来。”   柳清微原本想说自己每日都会用净尘诀,等来日卷卷修为够了也可如此。可当他对上卷卷亮晶晶装满了期待的双眸时,莫名就觉得这些话扫兴。   柳清微除去外衫,刚下水卷卷就捧了一大捧水朝他泼过来,泼完跑得飞快,等爹爹追上来。   卷卷在妖界就是这样招猫逗狗的。   柳清微用一缕灵力束缚住了卷卷的脚腕,卷不可用尽浑身力气游出了零米。   终于,卷卷累了,乖乖飘在水面上眯着眼睛,任由爹爹洗洗刷刷。   洗干净后从温泉池子里走出来,柳清微原本放在架子上的衣裳自动飞到了他身上,他再给卷卷穿好里衣,抱到屏风后的软榻上。   柳清微拿了块布巾掩饰,用灵力烘卷卷的头发,烘到一半时取香膏抹了些上去,再完全烘干。   刚将卷卷收拾好,他就站起来去拿布巾,反过来想替爹爹也擦一擦。   卷卷一边擦一边说:“爹爹,我想把子寒带去,嗯……送信!”   整个玄镜峰上跟卷卷坏到一处的只有宵子寒,他不管到哪都想带上这只大鸟。   “让他送信?那灵鹤是做什么的?”柳清微问。   卷卷答不上来,就扔掉帕子搂住爹爹脖子挂在那里,闷声喊道:“爹爹……爹爹!”   难得的父子温情时刻,柳清微顺势把他抱到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脸说:“罢了,既然你想带那就带去。”   父子俩刚回主院,萧傲就带着那只大鸟求见。   有‘逐出师门’的威胁在,萧傲动作简直不是一般的利索,当天就煮出了宵子寒尝了能打满分的珍珠奶茶,还给配了根吸管。   卷卷抱着竹筒,叼着吸管吸了一口,奶茶风味十分独特,他满意的同时又悄悄瞪了他们一人一眼。   这么好喝的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卷卷第二口吸到了珍珠,十分有嚼劲儿的小丸子,他嘴巴忙着,没空去教训徒弟。   喝光了整整一杯千年茶树煮出来的奶茶,卷卷满意打了个饱嗝。   “我不把你们逐出家门了,明天我还要喝。”   萧傲立刻躬身行礼:“是。”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柳清微抱卷卷去漱了漱口,他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一双手伸出来压在被面上。   一炷香后,卷卷坐了起来,满脸严肃的跟爹爹说:“爹爹,有马在我脑袋里跑!”   柳清微将他拉着躺下,答道:“那你叫它不要跑。”   卷卷再次闭上眼睛,片刻后又重新坐了起来,用更严肃的语气说道:“爹爹,有鸟在我脑袋里叫,啾啾啾~”   反复几次后,柳清微哪能看不出来卷卷压根儿就不想睡,他索性将卷卷抱到了书房去,准备教他练字。   往日里一到书房就睡得很香的人,今日却难得主动握住墨条帮忙研墨。   卷卷没磨一会儿就觉得手腕酸,累了的时候干脆就借着墨条来撑住脑袋。   墨条在他白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柳清微取出一张纸在桌案上摊开,再用镇纸压住边缘,执笔沾了些墨汁,在白纸上写下了‘祝无虞’三个字。   卷卷踮起脚歪着脑袋看。   “你如今要去拜师学艺,那便先化名为祝无虞。”柳清微说。   其他的事情卷卷渐渐地已经懂了,可偏偏在名字上柳清微不知该从什么地方纠正。此次拜师,倒正好将机会递到了他面前来。   卷不可皱着眉问:“化名系什么?”   柳清微解释道:“化名就是,先用祝无虞这个名字。”   卷卷又问:“为什么?”   柳清微答道:“既方便行走,又能防止仇家寻仇。”   当初他爹刚拜师时就化名为祝亦浮,哄旁人唤了他近两年的义父。幸好那时柳清微不爱跟人说话,宗门里的人都当他是哑巴,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逃过了这一劫。   这番话被卷卷自动理解成坏事可以随便做,反正用的是假名字!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嚎!”   柳清微试着唤道:“卷不可?”   卷卷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应,先对上爹爹的眼神,立刻将嘴巴闭了起来。   柳清微又喊道:“祝无虞。”   卷卷点点头:“嗯,系我系我!”   眼见已经到了子时,卷卷依旧毫无睡意,柳清微又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写这三个字。   精神奕奕的卷卷没跑,老老实实写了好几张大字。   柳清微想着马上就要将卷卷送去霖音阁了,想着自己多教他认几个字,霖音阁的阁主便能少教一些,聊胜于无。   天边泛起鸦青色,晨光照在书桌上。   卷卷抬起头愣愣说道:“天亮啦?”   柳清微从他手上拿走笔,应道:“是,还不困么?”   卷卷手托着脑袋回答道:“不困呢。”   这一日,七星宗的小师祖难得上了晨课,他穿着一身浅金色的衣裳混在一堆弟子服中间,小小一个人叫长老想忽略都难。   虽说门规就刻在长老身后的墙上,但架不住卷卷还是个只认得几个字的小文盲。   戒律堂长老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将该说的都说完后,亲自走到锣前敲了下,宣布晨课结束。   卷卷站起来回玄镜峰,身上佩戴的禁步碰撞发出“叮叮当”的清脆响声越来越远。   直到晌午,卷卷才终于睡下。   他这副模样实在反常。   柳清微将前些日子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才注意到卷卷睡前喝的那一盏饮品。   将萧傲召到眼前来询问一番后,方知他们竟偷偷采了后山悬崖峭壁上生长的千年茶叶,也难怪卷卷能精神那么久。   卷卷赶在霖音阁的弟子来接他前醒了,匆忙间只来得及将那只大鸟带上。   霖音阁与世隔绝,过着清静惬意的日子。山中苦修无趣,乍然得知宣称‘此生不收弟子’的阁主收了个小徒弟,总好奇是什么模样。   谁也没想到,这位恍若仙童的小师兄一入门,他们再也没了安生日子。   清晨,天刚亮,宵子寒就飞到瓦上抖抖翅膀叫道:“嘎嘎嘎……”   一听这动静,阁中弟子们纷纷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上晨课。   有位弟子前些时候下山历练刚回来,她愣愣坐起来看了眼同住一屋的师姐,不明白自己不过出门一趟,大家怎都变得如此……勤勉?   她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突然一阵唢呐声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她平躺在床上突然察觉到:再躺下去似乎有些不妙!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人抬走了。   一曲终了,卷卷小脸红扑扑,把唢呐挂回腰间,抬起手跟子寒碰了碰拳。   “耶!” 第236章 第 236 章:师尊三岁半29   阁主见此一幕满意点头转身往大殿里走,卷卷连忙提着衣角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师呼,再教我一点吧,我还想让蝴蝶跳舞呢。”   阁主停下脚步,低头对上卷卷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神,弯腰轻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拒绝道:“先将该学的记牢了,为师再教你剩下的。”   卷卷扯了扯师父的衣角,说:“我现在就想学剩下的。”   阁主耐心同他解释:“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慢慢来,无虞。”   眼见没了指望,卷卷生气抱着手,气鼓鼓大声道:“我嘴巴张大一点就吃成胖子了,哼!”   “让为师瞧瞧能张多大。”阁主说。   “啊——”卷卷说着把嘴张到了最大。   阁主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块蜜糖喂进去,哄道:“好了,去学罢。”   卷卷嘴里包着蜜糖嚼啊嚼,骑在那只金刚鹦鹉背上飞往课堂。   阁主目送这个小磨人精远去,仰起头看着天边的飞鸟心中稍慰,好歹在这件事情上柳清微没骗她。   祝无虞的确是个天赋顶好的弟子。   当初阁主家道中落时,是祝惊鸿赠了她几本琴谱,助她建了霖音阁,如今在整个修真界里都有霖音阁的一席之地。   这份情,阁主记着。她也从未想过,祝惊鸿和云清月陨落后,竟还留了个天赋这样好的孩子在世间。   虽说如今年纪小了点,但阁主已经能察觉到他天赋不凡。阁主祖上流传下了一本琴谱叫【驭兽乐】,可惜世间妖兽少见,只能束之高阁。   祝无虞恰好有一只妖兽为伴,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习【驭兽乐】的人。   若说最开始阁主多少有些不乐意,如今是一点不剩了,甚至想着倘若来日有机会,定要登门感谢柳清微替她寻了个好传人。   宵子寒驮着卷卷去课室,卷卷刚走进去,弟子们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小师叔。”   卷卷点点头,走到正中央的那张矮桌后坐下,宵子寒帮忙舀水磨墨。   矮一辈的弟子们在做早课,小师叔却还要学认字。习字枯燥,卷卷满脑子都是想让师父教他让宵子寒跳舞,趴在桌子上握着毛笔,生气且用力的画王八。   待到了下学的时辰,卷卷已经画了厚厚的一沓王八,他站在门口分发给出去的弟子们,每人一张自己的墨宝。   分完拍拍手,开开心心骑着宵子寒出去玩了。   阁主觉得祝无虞年纪尚小,心性未定,看他贪玩从不阻拦,想着来日方长。   师父每日给卷卷一颗蜜糖,他吃一颗就摘一片叶子,攒够二十片就能归家一趟。   柳清微亲自来接他一回,下回就轮到了妖族族长。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卷卷被师父拎着耳朵赶了出去,他好不服气,想跟师父讲讲道理,一个包袱先丢到了他的怀里。   卷卷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往外走,慢吞吞挪到了宗门外还没等到师父叫人来请他回去,只能踏上飞舟准备回去找爹爹。   当初他年幼时画在爹爹飞舟上的大王八,如今已经进行了迭代,他又画了一只更王八的王八。   卷卷躺在飞舟上的摇椅上摇啊摇,宵子寒站在旁边的架子上跟他聊天。   上月,炼丹大会上萧傲出尽了风头,一跃成为众人眼中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有人问其师从何人时,萧傲便报出了一个极少有人听过的名讳:卷不可。   炼丹大会在坐诸位都是炼丹师,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回到各自宗门里后吩咐弟子一打听,甚至在修真界里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这位十分低调的卷大师,到底是谁?   过去了许久,才有人提起在南海秘境曾听过这个名讳,出自七星宗。提起七星宗便想起了清微真人,紧接着就想到了他的独子,这样一合计就都通了。   飞舟落在七星宗山门外,卷卷刚走出来便看见天边飘雪,他伸出手去接,正好一朵雪花落在他掌心里融化。   宵子寒叼出来一件披风,嘀咕道:“这什么鬼天气!”   卷卷披好后仰起头,宵子寒用喙叼着带子,灵活无比的系了个蝴蝶结。   远远地,卷卷和宵子寒看到看守宗门的弟子在将一个老头往外面送。   宵子寒说:“有点眼熟,像老萧傲。”   炼丹大会上萧傲一战成名,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他亲生父亲的耳朵里。炼丹师何其珍贵,更何况还跟清微真人扯上了关系。   不管从前有多不光彩,萧父还是登门拜访,想私底下跟萧傲见上一面。   可惜,却被守门弟子给拦在了外面。   七星宗乃是名门正派,若非掌门广邀宾客,寻常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萧父拿出他宗门里的令牌,恭恭敬敬递上去,说:“我只是想见萧傲一面。”   守门弟子接过,两人商议片刻后将令牌递了回去,淡淡道:“若论辈分,您不该直接喊他名讳,当唤一声师叔才是。”   萧父所在的门派实在落魄,若非是因为几百年前跟七星宗有些渊源,当初那场宴他压根儿就进不来。   卷卷失了兴趣,绕路回了玄镜峰。   柳清微原本就是一个喜静的人,萧傲也不是多闹腾的性子,卷卷不在时玄镜峰上只能听见风声。   禁步碰撞的清脆响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正在炼丹的柳清微抬头,下一瞬便站到了长廊上。   “爹爹!”   柳清微看他朝自己跑过来,蹲下等卷卷扑到自己怀里再将他抱起,夸道:“又长高了些。”   “嗯!”卷卷往爹爹身后看了一眼,问,“小嗷呢?”   柳清微答道:“在北院炼丹。”   “哦。”卷卷本也只是问问,他先陪了爹爹一会儿,又去给院中灵植吹了一曲,才顺路去找萧傲玩。   正在整理药材准备炼丹的萧傲一听那动静就将手上东西全放了下来,心知今日这一炉丹肯定是炼不成了。   卷卷刚偷偷摸摸探出脑袋,他身下宵子寒也探出鸟头,就看见萧傲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师尊。”   卷卷撇了撇嘴,走到主位上坐下,拿了两粒糖豆丢进嘴里,嫌弃道:“没意思!你一点都不好玩!”   萧傲沉默着听师尊训斥,无意间跟站在架子上的那只鹦鹉对上眼神。   宵子寒立刻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他偷偷翻白眼!他不服气!罚他给咱们俩炼十炉丹药。”   “你十炉,我十炉,小嗷,你自己算算要炼多少炉。”算不明白的卷卷说。   萧傲面无表情回答道:“二十炉,弟子遵命。”   他去后面药柜里找出药材,刚架上炉子,小师尊就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来,踮起脚好奇盯着炉子里的东西看。   萧傲拿起一样递过去,问:“师尊此次归来能待上几日?”   卷卷接过丢进炉子里,回答道:“师父说,最起码待好多好多天才能回去,她说我好闹呢!”   从前卷卷只能举着唢呐到处吹一吹,随着他渐渐长大,能闯的祸越来越多了。   阁主原本是想着祝无虞年纪尚小,就连字都没认全,只教他【驭兽乐】的皮毛,能逗一逗鸟雀虫子,玩耍是足够了。   谁能想到他实在聪慧,再加上隔三差五就去妖族一趟,那些妖怪又事事都由着卷卷,几次下来卷卷直接自学成才。   这次被撵出来是因为他偷偷朝着门中弟子吹【驭兽乐】。   卷卷本来只是突发奇想,既然可以驭兽,那为什么不能驭人?   好消息,能驭人。   坏消息,只能驭一半。   卷卷功力不够,将霖音阁熟睡的弟子们赶到了外面,得意欣赏了一会儿后,忘了要怎么将他们送回去,被晚归的阁主撞了个正着。   阁主看着整整齐齐站在那的门中弟子,又气又恼,罚了祝无虞半年灵石,又将他撵了出去。   萧傲听完师尊说的话后,干巴巴夸了一句:“师尊当真神勇。”   卷卷骄傲点头:“当然!下次……我肯定知道怎么把他们赶回去的。”   炼好十炉丹药后,萧傲去厨房煮了些红糖米酒丹药小丸子端到桌上来。   师尊和那只破鸟一人一碗。   卷卷喝完后浑身暖烘烘的,站在长廊上雪还没落到他身上就已经先融化了。   雪越下越大,院中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卷卷想去玩雪,他跑出去兴奋到蹦起来,双脚刚离地,便瞬间失去了意识,一蹦把自己蹦得晕了过去往地上倒。   萧傲迅速上前,将小师尊接到了怀里,扭头看向刚喝完一碗米酒小丸子的破鸟。   宵子寒眼睛瞪大,看一眼空空的碗再看一眼萧傲。   这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这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   到了反派下线的时候了??   萧傲看起来这么老实巴交的一龙傲天,居然也有欺师灭祖的一天??! 第237章 第 237 章:师尊三岁半30   萧傲把醉醺醺的小师尊抱回暖和的屋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看那只金刚鹦鹉已经摆好了准备战斗的架势。   一只破鸟,平常就神神叨叨的,萧傲根本懒得搭理他,拿起桌上的册子,继续去整理灵植。   宵子寒愤怒飞回床上用喙蹭蹭反派,想看卷卷是否还活着,刚蹭上去,他就被卷卷一把拽到了怀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宵子寒试图挣扎,他扭来扭去打扰到了卷卷睡觉,挨了一拳后老实了。   睡吧睡吧。   米酒小丸子是师尊写信回来点名要吃的,在他们回来前萧傲就已经做了好几次,没想过师尊居然一碗就醉。   醉醺醺的卷不可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清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只见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雪落了一夜,卷卷头次看到银装素裹的七星宗,他忍不住惊叹道:“哇……”   萧傲听见动静走进来,手上拿着今早师祖送过来的冬装,熟练无比的给师尊换上。   明艳无比的大红色,领口处用兔子毛滚了一圈,毛绒绒的冬装,衬得卷卷十分可爱。   萧傲盯着看了两眼,才在床榻上半跪下,替师尊穿好靴子。   被徒弟收拾好的卷卷从床上蹦了下来,先在屋里走了两圈,确定靴子合脚,才开开心心跑出去玩。   卷卷站在台阶上,抬起脚用力踩下去,紧接着半个身子都陷进了积雪里。   金刚鹦鹉忙叼住他的衣领,将人给拔了出来。   卷卷蹲在台阶上盯着刚被自己踩出来的深脚印,思索片刻后,果断朝着积雪扑了过去。   “哎哟……”   萧傲刚收拾好床榻走出来,就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师尊消失在眼前,忙上前去将人拎出来,替他拍掉身上沾着的雪。   卷卷兴奋的蹦了起来,正准备再扑一次,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不可。”   卷不可扭头一看,眼睛瞬间亮起,忙跑了过去喊道:“爹爹!”   柳清微今早收到了霖音阁阁主的信,厚厚一沓,拆开一看足足写了整十张,信上全是卷卷在霖音阁的所作所为。   阁主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汝之罪行,罄竹难书!   柳清微牵着卷卷回主院,关上门,把那只金刚鹦鹉也关在了门外,才开口道:“卷……”   “错了错了我错了。”   柳清微名字都还没喊出来,卷卷已经先熟练的认错。   柳清微看他诚恳无比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弯腰敲了敲他的脑袋,斥道:“胡闹!”   训斥的话再说不出口,柳清微就将他抱到怀里,一边赏雪景一边教道:“我问你,驭兽乐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呢!”卷卷回道。   最初只是灵机一动想试一试驭人,卷卷也没想到真能成功,当他看见霖音阁那么多弟子都被自己赶到了广场上又赶不回去时,就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卷卷将头埋在爹爹的怀里,闷声说道:“我想将他们搬回去的,太多了,搬不动啊……”   听出卷卷话中的苦恼和为难,柳清微一时间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莫非你觉得将他们搬回去就好了?”   卷卷点点头:“昂!搬回去,师父就不会发现。”   阁主在信上说,她祖上传下来的【驭兽乐】琴谱略有残缺。她曾经听她的祖奶奶提起过,最初的【驭兽乐】叫【惑心咒】,将【惑心咒】修炼到第九层后,可随意操控人心,让天下人都为他所用。   后来家中生了变故,在逃亡中失了【惑心咒】中最重要的一篇,直至一位祖先修炼时将其改了又改,带领他们家族往驭兽的方向走,顺带将它的名字也改了。   由于琴谱残缺不全,擅自使用一着不慎极易反噬,连带着那些弟子也会走火入魔。   幸好卷卷只是顽皮想将他们赶出去试试,未曾酿下大祸,饶是如此,阁主还是恼的将这个小冤家赶了回去。   柳清微原本想告诫卷卷后果严重,可看卷卷天真纯稚的样子,还是默默将自己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根据他对卷不可的了解,自己说出来的是‘危险’,落入他耳朵里怕是只剩下‘有趣’。达不到训诫的效果不说,反倒是替他寻了个好玩的新路子。   “下次还敢么?”柳清微问。   卷卷立刻摇头:“不敢了不敢了,爹爹,师尊吹好难听的曲子给我听,比我吹难听的,还要难听呢!”   闻言柳清微挑了挑眉,这世间居然还有比卷不可吹唢呐更难听的动静?   “那件事本就是你不对,惹得你师尊生气她想处置也是情理之中,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虽然他也知道作用微乎其微,但为人父该教的总归还是要教。   卷卷偷偷瞥了爹爹一眼,他最擅长看人脸色,察觉到爹爹这回是真的生气,吞咽了一下口水,答应道:“嚎!”   柳清微取出霖音阁的门规,就着大雪念给卷卷听,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大雪在晌午时停下,被迫听爹爹念了好几个时辰经的卷卷头都大了,忙邀那只大鸟一块儿出去玩。   入目皆是白。   卷卷和宵子寒去了半山腰,就连湖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卷卷挂在栏杆上,宵子寒站在他的旁边。一人一鸟都有灵力护体,寒风凌冽他们也不觉得冷。   卷卷盯着结冰的湖面说:“我想下去玩。”   宵子寒探头一看,他也怪想下去玩的,谨慎开口道:“我有翅膀,你等我先去试一试冻得结不结实。”   金刚鹦鹉在冰面上跑来跑去,又蹦了几下,确定没问题才朝卷不可招了招翅膀。   卷卷连忙翻过护栏,和宵子寒在冰面上玩起了打雪仗。   人手灵活,宵子寒还在那里用爪子搓雪球呢,先挨了卷卷十几下。   当雪球第N次准确砸在他的脑袋瓜上,他举着刚搓好的雪球暴躁道:“我不当鸟了!啊——”   刚发表完自己不想当鸟的宣言,又是一个雪球迎面而来。   宵子寒顺着雪球力道,躺在了冰面上装死认输。   卷卷看他倒下,连忙跑过来在他身边躺下,一人一鸟一起仰起头看天。   往日七星宗的天总是很蓝,是那种清透的蓝色,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雪的缘故,看起来灰扑扑的。   卷卷先开口说:“这下面有鱼吗?”   提到鱼,宵子寒突然想起他曾经听到过的一个故事,鸟爪笨拙翘起了个二郎腿。   “你听过卧冰求鲤吗?”   卷卷有样学样,小短腿也翘了起来,脚还晃了晃。   “我求你?”   宵子寒纠正道:“是卧冰求鲤。”   他把这个故事跟卷卷讲了一遍。   卷卷听完后翻了个身,趴在冰面上盯着看了好久,还真看见藏在下面的红鲤。   “我也要卧冰求鲤!”   但凡换做萧傲在这里肯定要拦他,奈何现在身边的是宵子寒,他也很好奇到底能不能做到,一人一鸟一拍即合。   等柳清微循着踪迹找过来时,正好看见躺在冰面上睡觉的卷卷,他身下已经被他躺得凹了下去一个人形。   柳清微飞身上前把卷卷抓到岸上,冷着脸问:“你在做什么?”   睡得迷迷糊糊的卷卷揉了揉眼睛,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交代道:“我求鱼,给爹爹吃。”   回答完后卷卷稍微清醒了点,他把自己刚听过的故事跟爹爹讲了一遍,最后不忘点题。   “躺在那里融化冰抓鱼给爹爹吃,我很乖,很好。”   柳清微听完后沉默了许久,看一眼冰面上卷卷躺出来的痕迹,再看一点也不觉得羞愧甚至还很自豪的卷不可。   一只凤凰想要水底的鱼,竟躺在冰面上卧冰求鲤???   柳清微不忍让他失望,先夸道:“孝心可嘉。”   卷卷用力点头:“嗯!”   柳清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实在顽劣!想来是因为你师父管教不严,也是为父宠溺太甚之过。”   听不得训斥的卷卷满脸不服气。   柳清微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灵气从指尖流出,整池的冰瞬间就融成了水。   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带起一阵阵波纹。   原本好好躺在那睡觉的宵子寒猝不及防落水,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往水里坠。   柳清微掐了个决,及时将他从水里救出。   金刚鹦鹉站在栏杆上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整只鸟被冻得瑟瑟发抖。   卷卷脱掉自己最外面一件小袄,盖在金刚鹦鹉身上,扭头瞪了爹爹一眼,说:“爹爹怎么这样!”   刚见小凤凰卧冰求鲤的柳清微背过身去,不愿再看还有一只妖兽险些溺水身亡。 第238章 第 238 章:师尊三岁半31   柳清微自觉理亏,不与他争论,摇头叹息着往回走。   卷卷抱起跟自己差不多大只的鹦鹉追上去,一边走一边喊:“爹爹……爹爹!”   柳清微瞥他一眼,放慢了脚步。   饶是如此,还是落了埋怨。   “你怎么不等我呢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还要怎么等你?”柳清微停下问。   被大鸟挡住视线的卷不可毫无防备撞了上去,差点被夹成鸟饼的宵子寒‘嘎’一声,卷卷退后两步跌在了地上。   摔疼了的卷卷噘着嘴,眼圈渐渐红了,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干脆坐在地上,抱着手“哼”了声,很干脆的不起来了。   看见这副模样的卷卷,柳清微反倒气不起来,蹲下将他抱到怀里。   卷卷忙搂住爹爹的脖子,很讲义气的伸手指着被他丢到一边的大鸟。   一道绿色流光将宵子寒搀了起来,顺便将他的毛发烘干。   柳清微轻拍了下卷卷的后背,跟他商量道:“近日爹爹有要紧事要忙,先去妖族暂住半月可好?”   卷卷有些不情愿,他问:“有什么要紧事情呀?我可系卷不可呢,能比我卷不可还要要紧吗?”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柳清微失笑,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嗯,带萧傲整理藏书阁,你可要一同看些书?”   嗯?卷卷忙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算了算了,石奶奶什么时候来接我?爹爹,我想带子寒一起去。”   柳清微答道:“明日清早,好,你们同去,也可互相照应。”   第二日,柳清微亲自将背着小包袱的卷卷送到了山脚下,交到石精的手上,与她约定好半月后再将人送回。   这回倒不是柳清微想推脱,他是真的有要事要忙。原本想着正好赶在卷卷这次归家前事毕,谁也没想到他竟闯了个祸事,让阁主在恼怒之下直接将人赶了回来。   门中门内依旧四季如春,妖族族长早就命人备好了熟透的浆果等他。   十二月初,修真界内大雪连下数日不停,许多门派的弟子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御寒。   十二月初七晚,瑶光门客卿萧长老的命灯熄灭。   这半年萧长老上门认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与七星宗萧傲是父子。如今萧长老骤然身陨,修真界里有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猜测,他是不是死于萧傲之手。   突然,一道火光直冲天际,紧接着在天边炸开一道道烟花。   纵使议论的人与七星宗相隔千里,却也感受到了这焰火带来的炽热。   身后有人惊叹道:“是赤阳之焰……”   紧接着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紧紧盯着天边璀璨的焰火。   有人开口道:“依我之见,那萧长老定是平常作孽太多,自个儿的命数到了头,与萧傲有什么干系?”   又有人附和道:“是呢,你们可知这赤阳之焰如今属于何人?”   人群中有人问询:“莫非……就是那萧傲?”   那人点了点头,说:“正是,听闻这一场盛世烟火,是萧傲为他师尊贺寿的,我们也算是沾了他的光。想来明日,就该春暖花开了。”   修真界里除了某些地方外,原本是四季如春的,骤然大雪天降异像,恰逢魔族封印松动。已有传闻说,这是被关在深渊里的魔种在作乱试探,以便来日恭迎魔君归来。   应拭霜派去调查的弟子查清楚当年真相,萧傲母亲与萧长老本是露水情缘,分开后萧傲母亲发觉自己有孕,另嫁给了她的竹马,也就是萧傲一直以为的亲爹。   倘若只是如此的话也就罢了,可萧长老在回到修真界后突然窥见天机,预知自己将来会死于亲子之手,乍然得知他在凡间竟有一子,便亲自想去斩草除根。   他先杀了萧母和她的丈夫,轮到萧傲时莫名不忍下手,一念之差只在他身上设下了禁制,让他永远无法踏足修真界。   谁成想,萧傲还是一步步走到了七星宗。   得知全部真相后,萧傲干脆利落要了萧长老的命,又亲自取了他的心头血交予师祖。   应拭霜和柳清微合力,替萧傲解开了那道困了他数年的封印。   自此,萧傲终于能发挥赤阳之焰的全部实力。   谁也没想到,他恢复实力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赤阳之焰放了一场能让全修真界看到的烟火,为他刚满四岁的小师尊庆生。   萧傲握住那杆银枪,枪尖带着灼灼烈焰,火光冲天而去。   玄镜峰最高的阁楼上,卷不可看见那漫天烟火如同流星坠落,微黄的光落在他脸侧,照的亮如白昼,兴奋蹦了起来。   他用稚嫩的童声喊道:“萧傲!”   直至很多年后,这一夜依旧是修真界里无数人难以忘怀的景象。   赤阳之焰破开了修真界持续数月的凛冬,万物消融,第二日便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一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些猜测声也随之消失。   …………   岁月如梭,数十年转瞬即逝。   卷不可四岁生辰后的第十一年,魔族封印再次松动,修真界里诸位大能合力多次加固封印也无用。所有人都明白,这样下去魔族冲破封印不过是早晚的事。   一时间,修真界中人心惶惶,甚至有些低阶修者想去人界避祸。   霖音阁避世已久,不管外界如何纷纷扰扰都影响不到他们。   一晃眼祝无虞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平日里喜着红衣,万象鞭束着腰。小时候握着有些吃力的唢呐如今挂在腰间,瞧着倒像是一个精巧的挂饰。   正午时分,天突然暗了下来,一轮血月缓缓升至天边,片刻后又被云彩遮住。不过几息,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阁主见此一幕轻叹一声,想到不久前收到的那封信,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一月前,柳清微送了一封信过来,在信上说魔族封印松动一事,修真界恐无来日。   若有异动,请速将祝无虞及阁中一弟子一同送往门中门,求得一线生机。   阁主原本不愿意相信,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可饶是霖音阁与世隔绝,她依旧能闻到魔族身上特有的腐臭气味。   终于,阁主下定决心,将门中最小的弟子唤到跟前来,将霖音阁诸多传承都交到她手上,再唤来祝无虞。   少年不知愁,他来时手上还提着一盏螃蟹灯。灯笼做得精致,走动时两只钳子一晃一晃,莫名透露出一股横行霸道的意味来。   时间紧迫,阁主只能长话短说。   “你爹爹来信,让你带着小徒孙回门中门去,不到百年不许归来。”   交代完祝无虞后,阁主将门中所有弟子都召到大殿上,讲清事情原委,准备带他们去战场上杀敌。   虽然平日里霖音阁与修真界各大宗门少有往来,但阁中所有弟子都清楚,魔族无恶不作,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诸位弟子齐声应道:“是!”   终于,一头雾水的祝无虞听出不对,推开想拦住自己的小徒孙,走到师父面前问:“我爹爹出事了是不是?”   阁主干脆用捆仙绳将他捆了起来。   祝无虞挣扎了两下,察觉挣扎不开后喊道:“小嗷!”   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萧傲有片刻晃神。   与之同时,原本缠在祝无虞腰间的那根鞭子仿佛生出意识,自己钻出来随意抽了两下,那根天阶捆仙神便碎了一地。   金刚鹦鹉变换模样长大了许多,祝无虞翻身骑在他身上,召出一只灵蝶,让它去寻爹爹的气息。   灵蝶带着的金色流光在前面引路,放大版的金刚鹦鹉驮着祝无虞紧随其后。   阁主看了眼地上的捆仙绳,心疼一瞬后继续召集其余弟子,正欲出发时,看见石精走了进来。   石奶奶说:“老身奉少主之命,来接他的小徒孙去门中门。”   眼见诸位长辈们视死如归,小徒孙不愿苟且偷生,她正欲说些什么,阁主先是一记手刀下去,将她劈晕后交到了石精的手上。   阁主说:“有劳。”   别看宵子寒平日里懒的路都懒得走,如今事态紧急飞得倒是挺快。   他觉得这氛围太严肃,一边努力扑腾一边说:“你把小嗷系回去,你这样会增加我飞行的阻力,飞得慢一些。”   南山秘境中,万象鞭自动认主,祝无虞给它取名叫‘小嗷’,平日里一遇到危险便大喊‘小嗷’,别管来的是小嗷还是萧傲。   小嗷刚替主人解开了捆仙绳,没了腰带,祝无虞衣衫松散灌了些风进去。   听见宵子寒的话,祝无虞低头整理衣衫,顺便将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以免等会儿挥鞭子的时候缠上,他打小就没少吃这份苦头。   宵子寒苦中作乐道:“哎,要不是赶时间,我还能给你编个小辫儿~”   待到封印魔族的北地时,尚未靠近便先闻得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数以万计的嗜血鸟自深渊中飞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循着血腥味疯狂撕咬修真者。   当这些修真者被咬死并不意味着结束,反倒被尽数收入万鬼幡中炼成傀儡,反过来对付原本的同门。   听着耳边修者发出的哀嚎声,众人也陷入了一阵绝望中。   忽而,一阵响亮的唢呐声响起,嗜血鸟粗噶的叫声、深渊中魔族得意的笑声,全都被它盖了下去。   原本涣散的人心重新凝聚,他们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祝无虞站在山崖之上,身形挺拔如修竹,狂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岿然不动。   在他身后,一只凤凰若隐若现,散发出的火红流光渐渐照亮了整个战场。 第239章 第 239 章(修):师尊三岁半32【完】   等我修文再看   修者们奇异的发现,沐浴在凤凰光辉下,原本已经枯竭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来,丹田又变得充盈。   萧傲借着银枪撑住身体勉强站立,师尊出现为他原本暗淡的双眸重新注入了神采。他盯着师尊飞扬的衣摆,握紧银枪对准最近的一只嗜血鸟狠狠刺了下去。   赤阳之焰从枪尖跃出,直冲云霄,碰上凤凰火后在天边炸开照亮了一片天,那些丑陋的嗜血鸟无处遁形。   火花如同流星坠落,落在嗜血鸟的羽毛上就烧得停不下来,战场上只剩它们的绝望嚎叫声。   魔种们眼见大势已去,发了疯似的做最后反扑,魔族首领祭出万鬼幡,嘴里念着一段神秘的咒语。   有幸从上一场大战中活下来的老头见此一幕,暗道:“不好,他要将万鬼幡里的鬼魂全都放出来!”   一曲终了,祝无虞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取下腰上缠着的万象鞭,盯着悬在半空中的万鬼幡。   魔族首领察觉到这尊小煞神的打算后,开口道:“你可要想清楚,你亲生爹娘也在这万鬼幡里,还有妖族的那些大妖,你要是毁了这万鬼幡,他们的魂魄就彻底散了!”   随后,他又对着祝无虞手上的万象鞭说:“你能下得去手吗?你想杀了你的主人?”   祝无虞握住鞭子的那只手鼓起了青筋,眼睛逐渐染上了血红色。   就在这时,妖族族长安顿好修真界各大门派的弟子后姗姗来迟,她扬声道:“为何下不去手?”   万象鞭是妖族至宝,取妖族众生之骨,铸万象鞭之刃,世间所有误会在万象鞭下都会灰飞烟灭。   神器认主,认得是祝无虞。   听见这魔族首领提起自己从未见过的爹娘,祝无虞愣了片刻,手上的武器已经先替他做好了决定。   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拉扯感后,祝无虞眼神瞬间清明,他握紧了鞭子,对准悬在半空的万鬼幡狠狠抽了下去。   只一鞭,万鬼幡瞬间灰飞烟灭。   魔族首领看见这一幕时瞬间愣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所谓的正道人士竟会如此果决。   “这里面有你的亲生爹娘,你竟弑父杀母!柳清微,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啊!”   萧傲没有放任他继续在那里说下去,先用长枪干脆利落杀了几个魔种后迅速接近,将锋利的枪尖架在魔族首领最脆弱的脖子上。   一人一魔对视一眼,紧接着他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刺了下去,赤阳之焰顺着枪身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烧了个干净。   万鬼幡是魔族最后的手段,被祝无虞毁掉后剩下的那些魔种都是秋后的蚂蚱。   妖族族长带着妖族众多大妖,一并将所有魔种都彻底消灭。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祝无虞才上前去捡起破破烂烂的万鬼幡,盯着被凤凰火灼烧过的痕迹,垂下眼帘,叫人根本分辨不清楚他心中真正所想。   这时候宵子寒凑了过来,用翅膀拍了拍祝无虞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了。”   刚才大战时宵子寒自知是个废物,就老老实实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的时候,他优先选择不添乱。   现在危机给彻底解除,这只金刚鹦鹉才出现。   祝无虞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先呕出了一口血来,鲜红的血迹挂在唇角,脸色也瞬间苍白。   宵子寒忙道:“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别死啊,你这时候不能死啊。”   自从穿越到修真界开始到现在,宵子寒也算是看着他从小屁孩长到这么大的,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深厚感情,让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人死在自己面前。   萧傲立刻上前扶着师尊的手臂,柳清微也走了过来,拿出一瓶珍贵的丹药喂进了他嘴里。   “魔族最擅蛊惑人心,莫要思虑过多,错不在你。”   喂下去两颗丹药后,祝无虞脸上更是彻底没了血色,风将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生机仿佛也要被这狂风吹散。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祝无虞又吐出了一口血,他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苦了脸说:“好苦……爹,有没有甜一点的。”   打小就督促爹爹炼糖豆的卷不可还是头次尝到如此难吃的丹药,像是将世界上最难吃的几种味道全都混在了一起,难吃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柳清微原本提起的心在听见这句时才放下,有些说不清楚的恼,低斥道:“没有。”   再看他唇角的血迹,到底还是不忍,又改口道:“等回去了给你炼。”   妖族族长走过来替祝无虞瞧了瞧,看了一眼在旁边仿佛瞬间失去光芒的万象鞭,说:“毕竟是神器,少主又尚未成年,贸然使用才会被反噬,好在未曾损伤根基,休养数越便好。你不必自责,也莫要做出这副模样来了。”   万象鞭在南山秘境里放了那么多年,修真界里极少有人知道这一样至宝。若说世间有什么能毁掉魔族关了许多魂魄的万鬼幡,除了它以外,再也没有什么旁的东西。   神器大多高傲,不愿轻易便为人所用,尤其像万象鞭这样是用妖族许多大妖骨头做刃的骨鞭。   能驾驭神器的修者少,能得到这么多大妖认可的更少,纵使天纵奇才,大妖里多得是脾气性格稀奇古怪的,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   妖族族长看着被丹药苦得直摇头的少主,半点瞧不出之前对阵魔族时的英姿飒爽,能瞧出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   只能说一切都是刚刚好。   族长心中知道,哪怕是如今的祝无虞也做不到。只有当时,刚满三岁的卷不可跌跌撞撞爬上去,贪玩取下万象鞭想玩,不管是多苛刻的大妖,都没拒绝神器认主。   这方世界依稀能闻到些烧焦的味道,佛修们纷纷席地而坐,替那些原本关押在万鬼幡里的灵魂诵往生经。   宵子寒看着只是被苦到了的反派,面无表情仰起头,试图把刚刚流出来的眼泪给倒回去。   等祝无虞好不容易缓过神,他手上还攥着万鬼幡,盯着看了良久。   一抬头,发觉周围一圈人都在用担忧的眼神盯着他看。   祝无虞轻吸了一口气,赶在爹爹开口安慰他之前,先开口道:“此物……如何处置?”   从前他只知道自己爹娘那是衣冠冢,小时候好奇也曾问过爹爹原因,可每次柳清微总是闭口不谈,如今总算是得知了真相。   大概他也没想过,第一次见面便是永别。   萧傲不知该如何安慰师尊,跟宵子寒对视一眼后,这种情况下宵子寒只是淡淡将头扭到一边。   霖音阁阁主负伤,用了柳清微送过去的丹药后,被弟子搀扶着走过来,将【惑心咒】的最后一页递到了祝无虞手上。   当初得知新收的小徒弟居然能修炼时,阁主也想过要倾囊相授。虽说是她祖上的传承,但这么多年从未找出第二个能修炼这份功法的人,放在她手上也是浪费。   若是能交到合适的人手上,才算不辜负了先人的心血。   奈何祝无虞天赋实在太高,她还没来得及教些什么,就已经先无师自通想学湘西赶尸,将门中弟子往外面赶了。   心性未定时修为太高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尤其像他这样被柳清微惯得无法无天的性子。   就算是他真的将天捅破一个口子,柳清微也会替他想法子补上。   阁主当时只是想先放一放,待祝无虞长大些懂事了点再教他后面的。可谁成想那只金刚鹦鹉怎的飞到人界去听了一脑袋的志怪故事,还全都讲给了祝无虞听。   从女鬼复仇索命再到恶鬼吃婴孩滋养,各种鬼故事变着法儿的说,成功将祝无虞吓得夜里根本不敢自己睡。   抱着他自个儿的小枕头,就可怜巴巴往师父们前一站。   后面阁主试探性提起过几次,每次都将祝无虞吓得不轻,他甚至还赶在阁主开口前,先说“若是师父想我陪你一起睡喊我一声就好了,不要再说鬼想跟我说话吓我了”。   这种话说出口后,阁主哪里好再跟他开口。   当时祝无虞还是个屁大点的小孩子,道理就一套接着一套。久而久之,阁主也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今日若非是听见佛修提及,她也未曾想到祖上流传的功法其实还有一层。   驭兽本就已经是后人无能,只能改了功法让更多人修习。相传若是能将功法炼到最后一层,能驭万物、降鬼神。   能惑心的前辈都不多,更别提是将功法修炼到登峰造极。   如今阁主只是试探性将这件事提了出来,想看祝无虞有没有这方面的念头。想来应该是有的,这件事不解决,来日也会成为他的心魔。   宵子寒站在那贡献出了自己宽敞的后背,祝无虞将功法展开仔细观看后,尝试用唢呐吹出了一段调子。   那些七零八落的鬼魂重新凝聚在一起,依稀能瞧出几分生前的模样,在佛修诵读的经书下去往生。 第240章 第 240 章:老人与孩1   日头渐渐升起,祝老太抬头看了眼她选好的歪脖子树。   怀里的卷卷发现她看别的地方有些不高兴,噘着嘴用力扯了扯,硬是将她的视线拽回自己身上。   “咿呀,呜……哇啊!”   听着他咿咿呀呀的动静,祝老太到底还是没忍心撒开手,蹲下在篮子里翻找。那根她本来打算上吊用的细绳,最后捆在了这个孩子的包被上。   祝老太抱着这个刚捡到的孩子往回走,刚到半路就看见村长媳妇带着好几个人往这边赶。   “大姑,这大清早的,你到这边来作甚啊!”   村长媳妇说完这句话后才注意到祝老太抱着的东西,问:“这是?”   “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我家那老头子还有我家建军说在下头冷,没得衣服穿,我来给他们烧点纸。”交代完自己为什么大清早来坟山上,祝老太看了眼抱着的奶娃娃,脸上带了几分怒意。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把娃撂在那荒草地里,正好叫我碰见了,瞧着才几个月嘞,哭得嗓子都哑了。”祝老太说。   村长媳妇掀开包被看了眼,用手背碰了碰娃子的脸,说:“哎哟喂快去叫五叔给看看!这烧的!别给烧傻了!”   祝老太忙抱着孩子往赤脚医生五叔的家里去,在路上村长媳妇分析说,应该是后半夜撂在那的。夜里太冷,要是昨天晚上撂的,那估计早就给冻死了。   五叔刚起,接过孩子先看了一眼,夸道:“这孩子长得还怪俊嘞,当爹妈的咋嫩狠心,说撂就给撂了。”   等看完孩子情况后,五叔收起了玩笑的嘴脸,皱起眉说:“我看这娃子也就五六个月,我整不好,叫人弄去县城医院里瞧瞧。”   五叔出去张罗这件事,村长媳妇看祝老太盯着那娃眼里带点心疼的样子,说:“捡来的娃,又不沾亲带故的,还送到县城里看啥子哦,哪个家里有这些闲钱,还不晓得要花多少。”   包被里裹着的卷卷眼睛瞪得溜圆,小嘴一瘪,扯着嗓子就哭了起来。   “呜呜呜啊!!”   “哎哟,莫哭噻。”祝老太连忙捂上他的耳朵晃一晃。   有人哄,卷卷哭得更卖力,奈何嗓子是哑的,用尽浑身力气去呜呜也没有多响。   祝老太心都快要被他哭碎了,瞪了村长媳妇一眼说:“我家有闲钱,我给他治,你莫管!”   卷卷:“呜呜嗯!”   村长媳妇将头扭到一边,说:“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养个小娃子要费多少心思,大姑你好好想想。”   祝老太低下头,看这小孩那双大眼睛里灌满了泪,下嘴唇噘着好委屈可怜的样子,跟他说道:“奶管你,奶奶管你啊。”   五叔去村里喊来了一辆三轮车,载着祝老太先回家揣了点钱,又送他们去县城里的医院。   按辈分,司机是祝老太隔了一层的侄子,领着祝老太去找儿科的大夫。   这孩子脸红扑扑的,大夫拿出体温计甩了甩,塞在他的腋下。   卷卷:“哇啊!呜呜呜……”   本来已经转过身去的大夫听见这动静转身又看了他一眼,逗道:“这么凶呢?才多大就这么凶。”   似乎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轻蔑,卷卷攥紧了拳头被气得微微发抖。   大夫给瞧了说是受寒,发烧再加上咳嗽,让先在医院里住下来。   安排好病房后,司机叮嘱了祝老太几句,又回村里给她收拾点东西送过来。   傍晚,祝老太的侄子带了一床被褥,热水瓶等生活用品来了医院。   医院护士看祝老太年纪大了,头发全白还带着个孩子,给喂药时都过来帮忙。   医生开的药很苦,没几个孩子能喝的下去,尤其像这样还没满周岁的,基本上全靠着灌。   住院第一天倒还好,或许是因为这孩子被烧得没了力气。护士按住他的四肢,再把药喂进去,他只能一边呜呜哭一边往外面推,想用凶巴巴的眼神瞪这些人,奈何刚刚哭出的眼泪全包在眼眶里,一瞪人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滑。   祝老太在旁边哄着:“喝了药就好了,不喝药怎么好呢?你看现在也难受是不?”   这些话孩子是听不进去的,他只知道用全部的力气去挣扎抗拒。   护士们经验丰富,就算卷卷一边喝一边往外吐还是把药喂了进去,又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和脖子。   夜晚躺在医院的床铺上,祝老太哄卷卷睡觉,哄着哄着就想起了自己亲孙子小海。   这个捡来的娃子现在身上穿着的衣裳,全都是小海小时候穿的。   卷卷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喝完药后恢复了些精神,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双手,就把手举起来玩得起劲儿。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声,紧接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卷卷好奇仰起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一看见那白色的衣服就立刻缩起脖子,艰难翻身,把脸藏在了奶奶的胳膊上。   护士只看见被子里有东西在蛄蛹,猜到了是什么,没靠近,站在那问道:“没什么异常吧?”   祝老太回道:“没有没有,比晚上有精神多了。”   等送走了护士,卷卷才重新躺回去,继续玩自己的手,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前些时候办儿媳妇的事情,祝老太有几天都没好好睡了,今天换了个陌生的地方,旁边还躺了个小孩,闹得她没空胡思乱想,夜里反倒睡得很沉。   第二天,祝老太去外面餐车上买了一盒玉米糊,先喂了孩子几口。   饭后,昨天那个护士过来给卷卷量体温,烧已经退了,顺便帮祝老太给他喂药。   护士专门换了老太太喂他喝玉米糊的勺子,舀起一勺药喂到孩子嘴边。   卷卷精致的小鼻子嗅了嗅,立刻将嘴巴闭得死紧,抬手把护士的手往外推。   想好好喂喂不进去,护士就只能上强硬的手段。今天卷卷不像昨天那样好按,试了几次后,护士喊来了同事帮忙。   一个护士卷卷尚且可以反抗,但两个护士一起,卷卷就只能被按得扁扁的躺在那。   苦药喂进嘴里,卷卷被苦得一个激灵,“嗷”一声就哭了起来。   虽然过程艰难,但好歹还是成功将药喂了进去,护士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祝老太说:“看着是好了,我还没见过劲儿这么大的娃子,几个月了啊?”   祝老太被问住了,她看了眼朝自己伸手的小孩,先把他抱到了怀里,才说:“不知道嘞,在外头捡来的。”   一听这个,护士就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现在药是喝完了,但卷卷嘴里还是苦,被苦的一直在那里吐口水泡泡,眼睛里就没干过。   祝老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哄道:“不哭不哭啊,咱喝了药,马上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祝老太拍累了,手刚放下来,就听见这小家伙哼哼两声。   祝老太凑到他面前问:“还要拍啊?不拍你就哭啊?”   卷卷不会说话,小嘴一瘪像回答又像在威胁。   祝老太就接着拍,低声说:“我这是捡了个小磨人精回来嘞。”   小海小的时候好带,基本上不用多费心,都快让祝老太忘了奶娃娃原来这么难带。   不高兴的时候要拍,一直拍到他高兴了为止。就算是睡着了也要人守在旁边,万一醒了睁开眼没看见人,扯着嗓子就哭,那声音大到祝老太不管在哪都能听见。   中午,医生来时正好听见孩子哭,推开门就跟祝老太说:“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床位留给外头那些人。”   卷卷不太能认人,只是瞧见了白大褂就讨厌。一看医生进来哭都不哭了,忙把脸藏起来。   医生手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又把温度计塞到他腋下打算再量一量体温,这一切都没能让卷卷为他转身。   量好体温,医生看了眼后跟祝老太说:“开点药,带回去喂,喝几天就差不多好了,这动静,真能闹。”   祝老太回道:“是能闹。”   卷卷:“嗯啊?呜……”   听着他的哭声,祝老太怀疑他是不是听懂了自己说的话,改口道:“奶哪是在说你哦,奶没讲你。”   哄了好半天哭声才停下,祝老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被自己哄好了,还是哭累了要歇会儿。   收拾好东西,去药房里取了医生开的药,祝老太把被褥垫在带来的背篓里,再把孩子和其他几样东西一起放进去。   卷卷伸出手想抓奶奶,祝老太往他掌心里塞了个护士给的小橘子。   “路上不能哭,奶带你回家去。” 第241章 第 241 章:老人与孩2   祝老太背起背篓,被褥里暖烘烘的,卷卷握着橘子,摇摇晃晃很快就睡了过去。   回到家后,祝老太掀开被褥一看,孩子小脸被热气烘得红扑扑,举到脸边的小手还攥着那个橘子。   看他睡得好,祝老太就没动他,去外面棚子里抱了些柴,想先把炉子烧起来。   祝家一冒烟,村长媳妇就又来了,靠在门边,手上抓着一把瓜子嗑着,看向在背篓里站着睡觉的小娃。   戴着一个红色的小帽,衬的他皮肤很白,单看这长相实在俊俏。   “大姑,回来了啊,那医生怎么说?”   祝老太把炉子火生起来了,冻僵的手靠近搓着,低声回答道:“着凉了,开了些药。那么冷的天,把这么小的嫩娃子撂地里,不着凉才怪唷!哪有当爹妈的这么狠心,真是丧良心,哪舍得嘞?”   十里八乡的,哪家不稀罕孩子,都像眼珠子一样疼着,确实少见这样随便就扔外头去的。   村长媳妇没应声,在背篓前蹲下捏了捏卷卷小帽顶上的球,说:“没让医生给瞧瞧,有没有什么旁的病?要是好好一娃子,丢了作甚?”   刚到医院时祝老太就跟医生说了,她也当是这孩子身上有什么毛病,爹妈治不起才丢了。医生摸了摸又听了听,说是挺健康的一小孩,哭的比人家孩子声音还大些。   村长媳妇也到炉子旁边烤火,跟祝老太说:“大姑,你可要想清楚,一个孩子多难养啊,你岁数也不小了,自个儿享享福吧,还有啊……”   说话声吵醒了卷卷,他睁开眼,用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观察周围一切。   破旧的房屋,屋子里灰扑扑的,斑驳的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   卷卷难得没闹,那边两个人都没发现他醒了,把该看的都看完了,不愿再待在这里面,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   炉子旁边,村长媳妇说的话祝老太不爱听她就不应声,听见卷卷的动静,走过来把他抱起来,也去炉子旁边坐着。   他身上衣裳都是小海之前穿过的,小海再往前数一数,那都是其他亲戚家孩子穿旧了的,还有些地方缝补过,都是旧衣裳,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好看,就连那些补丁都像衣裳上的装饰。   村长媳妇没忍住又看了好几眼,想摸一摸他的小手,夸道:“还别说,大姑,这娃子长得真俊。”   村长媳妇刚握上去,卷卷就把手抽了出去,还拍了下她的手背。   “哎哟大姑,你瞧瞧,他还打我嘞,屁大点人脾气还真不小,我偏要摸一摸。”   卷卷身上穿得厚实,一层又一层行动不大方便,他缩起脖子抗议,手藏进了袖子里。   村长媳妇食指伸进去戳了戳,小孩子皮肉娇,戳起来软嫩软嫩的。   卷卷挥了挥手,生气吼道:“啊……啊!呜呜呜哇……!”   村长媳妇听着孩子的哭声有些慌了神,她本来只是随便说说,谁能想到真把这孩子给弄哭了。   卷卷张开嘴扯着嗓子哭,哭起来时能瞧见他粉色的舌头都在用力,响亮的哭声仿佛要将房梁上的灰尘都给震下来。   村长媳妇站起来,把瓜子揣进口袋里,有些尴尬地说道:“大姑,我家里还有小花她喝剩下的半罐子奶粉,我去拿来,你先哄着啊。”   祝老太应了一声,一边晃一边拍着卷卷的后背,哄道:“不哭了啊,咱这哭的都不漂亮了,哎哟,好不容易好了点,可不能哭。”   先是儿子走了,又是孙子丢了,就连儿媳妇也没了,祝老太岁数也不小,她最怕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家。现在多了个小孩,是彻底热闹起来了,她根本没空去想那些东西。   这小东西难哄的不行,几次哭都是他哭累了自己不想哭了才歇,但不哄也不行。   村长媳妇回家把她说的一罐奶粉带过来时,隔着一段路都能听见他的哭声,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她知道大姑刚回来肯定还没烧水,从自家带了一瓶水过来,还有她家孩子没用过的一个奶瓶,动作熟练冲好了一瓶牛奶。   “给你喝奶,喝了咱就不能哭了。”村长媳妇跟他商量着。   卷卷理也不理,见她来了,本来都快累了想休息,又提了一大口气接着哭,恨不得用哭声把她的耳朵给震聋。   村长媳妇干脆将奶嘴塞进他嘴里去,卷卷下意识吸了一口,尝到牛奶的味道,哭声几乎是瞬间就停下了,眼睛也随之亮起。   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滴,但清澈的双眼里已经能看出几分惊奇。   攥了那么长时间的橘子终于松开手扔掉了,改为自己扶着奶瓶,用吃奶的力气使劲儿吸。   村长媳妇看他这个样子,压低了声音跟祝老太说:“真有劲儿啊,这孩子好养活。”   祝老太也说:“是,吃啥都不挑,在病房里头看别人买的烤鸭,一直啊啊啊的淌口水,换了好几条口水巾,都湿透了!”   卷卷一口气把奶喝光,奶瓶还被他抱在手上,满意打了个饱嗝。   村长媳妇故意逗道:“不哭了?”   现在卷卷听见她的声音也不生气了,朝着奶奶咧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笑容。   “呀~嘿嘿哇,噢……”   祝老太帮他擦掉眼泪,嫌弃道:“又哭又笑的。”   村长媳妇把他的奶瓶抢过去洗,卷卷双手空出来胡乱挥着,没听懂奶奶在说他,还很开心的蹬腿。   小孩子觉多,卷卷吃饱喝足后还玩了一会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祝老太抱着,等他睡熟了才把他放到床上去盖好被子。   走到外面看村长媳妇还在,祝老太跟她说:“勤啊,你认得的人多,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人要孩子,他有手有脚的也没啥毛病,长得还排场……”   村长媳妇不愿揽这差事,她又掏出瓜子嗑着,说:“大姑啊,不是我不想帮,只是你也知道,现在家家户户的,有不少人自家都吃不饱饭,谁还想养个无亲无故的娃?还不知道大了跟不跟自家亲嘞。”   说着村长媳妇摆了摆手,接着道:“大姑啊,你要实在不想要,再给扔了,扔远点算了。”   一听这话祝老太就急了,她说:“咋能撂了嘞?好歹也是一条命啊,你帮着打听打听,那些自家没娃子的也不要啊?”   祝老太唉声叹气道:“我岁数大了,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使,怕养不活他……”   听到这里,村长媳妇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就应承了下来:“那我替你去问问,大姑啊,这娃叫你捡着了也是缘分,你要真想养,咱们村里没人要,搭把手什么的肯定都没话说。每家每户给点粮,反正不叫他饿死。”   本来村长媳妇是想叫祝老太养着的,现在祝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过日子哪能没有点盼头。可当她视线落在祝老太满头白发上,又实在不忍。   刚离开祝家,就走上另一条小路,去村里挨家挨户问了起来。   祝老太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孩子熟睡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小脸叹了口气,又去隔壁屋里把小海衣裳都给收拾出来想让他带上。   在祝家那些话村长媳妇都是说给祝老太听的,一个四肢健全的健康孩子才几个月,村里有不少人想养,其中一户当场就跟着去了祝家。   祝老五跟媳妇结婚快十年了,一直都没个孩子,本来想去别人家抱养一个来,正好就赶上了。   祝老太先把收拾好的东西给他们,再趁着孩子现在还睡着,抱起来递给了祝老五媳妇。   祝老五媳妇接过孩子,盯着他白嫩精致的小脸,笑的眯起了眼睛,压低了声音夸道:“哎哟喂,这真俊,这小娃子,怪招人疼的。”   祝老五在旁边说:“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这娃就叫祝天宝,老天爷给俺们家的宝。”   他们夫妻俩年轻力壮,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厚道勤快,捡来的娃娃交给他们,祝老太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送到院子外面,看他们抱着孩子走,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祝老太才回屋,在炉子旁坐下。   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她准备拿火钳,手伸出去先看见掉在地上的一个小橘子。   祝老太一愣,想起来这是那孩子攥了那么长时间的那个,捡起来收到了一边去。   村长媳妇从外面进来,抱着一捆柴丢在地上,往炉子里面塞,一边塞一边说:“大姑啊,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儿,人就是来吃哭的,过日子,只能往前看……”   …………   另外一边,祝老五媳妇把孩子抱回家里,摆在他们夫妻俩睡的大床上。   夫妻俩什么也不干,就站在那看这小东西睡觉,越看越觉得稀罕。   卷卷被这两道灼热的视线盯醒了,睁开眼看见这完全陌生的地方,扁了扁嘴已经有点想哭。   祝老五迫不及待挤到他眼前,先开口道:“天宝啊,俺是你爹。”   眼泪迅速在眼眶里酝酿,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哭声响起。   “呜呜哇啊啊啊……呜……”   祝老五的媳妇急忙把他抱起来哄:“不哭啊不哭,天宝。”   回应她的是比之前更剧烈的哭声:“呜呜啊,呜哇啊……啊!哇啊……!!” 第242章 第 242 章:老人与孩3   送走了村长媳妇,祝家又重新变得冷清。   祝老太坐在炉子边盯着那个小橘子,先想了想她为了村里抗洪抢险早死的丈夫,又想了想被拐子拐走的小海,英年早逝的儿子,还有刚走的儿媳妇。   “呜啊啊……啊哇啊!!”   孩童的哭声由远及近,祝老太迟钝扭过头看了眼外面,站起来到门口,就看见祝老五撑着伞,他媳妇抱着一个孩子在往这边走。   祝老五媳妇嘴上哄道:“哎哟喂,祖宗诶,可别哭了,嗓子哭坏了咋整,咱不是在回去呢?你可歇会儿吧。”   祝老五媳妇抱着呜呜哭的卷卷,刚进门就掀开包被,把孩子竖起来,领他去看祝老太。   祝老五弯下腰,贴着孩子脸侧去看祝老太,问道:“娃,咱是要这个不?”   卷卷哭声止住,往前看了一眼,用手揉揉眼睛再看一眼,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开始往外冒。   一路上都在打雷的小奶娃,在看到奶奶的瞬间终于下起了雨。   祝老五媳妇也不客气,直接把孩子往祝老太怀里塞。祝老太下意识抱紧,看着噘着下嘴唇哭的小宝,熟练哄了起来。   这个小祖宗到祝老太怀里,最起码能瞧得出来哄一哄管用。   看见这一幕,旁边的祝老五说:“抱回去睡醒了就一直哭,咋哄都哄不好他,他还挥手打我嘞!”   卷卷被哄好后安安静静的在那啃手,眉毛眼睛都哭红了,睫毛被泪水浸湿又干变成一缕一缕,看起来还显得有些可怜。   “是不是饿了?”祝老五媳妇叶青问。   听见这句话,祝老太才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是该饿了!村长媳妇给他拿了点什么奶粉,还教我怎么冲。”   说着,祝老太想先让叶青抱一会儿孩子,还没递过去,卷卷绷着肉乎乎的小脸噘起了下嘴唇。   叶青忙收回了想接孩子的手,说:“有热水么?我去泡吧,我会泡,他不乐意我抱。”   到现在,祝老太还是想给这孩子找个好归宿,替他开脱道:“还小呢,认人,你多逗逗他就好了。”   叶青冲好奶想亲手喂给孩子喝,结果卷卷毫不留情把奶瓶夺了过去自己抱着,大口大口吸得十分卖力。   祝老五和叶青一左一右,弯下腰就这么盯着他喝奶时,听他咕噜咕噜的动静,笑的眯起了眼睛。   祝老五夸道:“真会吃,谁家小牛犊子给牵来了。”   叶青也笑道:“能吃是福。”   眼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孩子又不情愿跟他们走,叶青索性就留了下来。   祝老五本来都已经走了好远,隐约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又跑回了祝老太家。   祝老五问:“咋了媳妇?”   桌子上放着药房开的药,床上躺着一个嗷嗷哭的孩子,叶青急得额头冒汗,说:“我来按着,你把药喂进去。”   其他几样药还好,只剩止咳糖浆喂一勺吐一勺,将舌吐得老长,像是恨不得连这舌头都不要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叶青也怕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他,就只能把丈夫喊回来帮忙。   卷卷扯着嗓子哭,祝老五趁着他“啊”时,见缝插针喂了一勺糖浆进去,把塑料勺子按在他舌头上。卷卷吐不出来,糖浆就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里。   等祝老五把勺子拿出去,卷卷嘴张得更大了些。   “啊,哇……”   祝老五故技重施,又喂了一勺进去。   这回卷卷终于回过味儿来,漂亮的大眼睛里包着泪,嘴闭得死紧,试图瞪死祝老五。   倒不是不想哭,只是怕他趁着自己哭再塞一勺进嘴里。   这个小东西不管做什么祝老五瞧着都觉得好笑,被瞪了反倒是忍不住笑了,说:“媳妇你看看,他还会瞪人呢,莫瞪我了,不喝药怎么好起来是不是?”   卷卷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祝老五笑得更大声了:“哎哟喂,他这是不想看我呢?怪聪明的,你咋这么聪明嘞?”   实在是太晚了,给孩子喂完药后,叶青就催着祝老五回去,叮嘱他在路上小心点。   当天晚上,等孩子睡下,祝老太点着煤油灯做手工活,叶青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顺带唠嗑。   叶青说:“大妈,我也不瞒您,这孩子实在是合我跟老五的眼缘,我们俩都喜欢。你也晓得,我跟老五结婚这么些年都没孩子,总想养一个,这好不容易碰上了……”   推心置腹说完这些话,叶青又说:“这孩子哭成那样实在舍不得你,老五他爹妈死的早,大妈啊,你要是愿意,老五就认你做个干妈,咱们两家凑在一块儿过日子。让那娃子有个奶,你也多个儿,我和老五给你养老。”   祝老太岁数不小了,就算是有些家底,让她养个孩子也实在是太辛苦。现在孩子小的时候倒还好说,等稍微大一点,要送去上学了,那她是真的忙不动。   叶青和祝老五把孩子抱回家了,实在是喜欢的不行,舍不得撒开手。   “大妈啊,你就当是帮我们这个忙,成不?”叶青说。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祝老太叹了口气后答应道:“成。”   听祝老太松了口,叶青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银锁,说:“我就说我叫他天宝他咋生气嘞,原来他有自个儿的名字,这上头刻了字,叫卷卷,他知道自己叫卷卷,不想叫天宝。"   等一炉子的火烧完,祝老太和叶青收拾了一下准备睡了,躺到床上,祝老太摸了摸孩子暖呼呼的小手。   “卷卷?”   …………   第二天,叶青早早就起来了,回家跟她丈夫说了这件事,紧接着又去跟村长媳妇说了声。   祝老太的男人是上一届村长,当初发洪水,要不是有他在,他们这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得遭殃。   村子里面大部分人的思想都比较淳朴,祝老太家亲戚死了一个又一个,总忧心剩他一个老太婆,现在还好,等老了动不了了没个儿女照顾。   现在祝老五和叶青主动把这个担子接了过去,村长也就跟他们透了个底,村里能给申请个什么孤寡老人补助,也不叫他们白养。   祝老五家的房子还是茅草屋,这么些年他手头上攒下来了些积蓄,想重新盖个房子,奈何地皮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现在正好,村长批了祝老太家隔壁的地,让他搁那盖,两家正好凑到一块儿过日子。   祝老五在外面忙着盖新房,叶青娘家听说她白捡了个儿子还搭了个干娘,还送了好几件孩子穿的新衣裳过来。   现在天气冷,正好地里的活儿也都忙完了,祝老五家的房子就这么热火朝天盖了起来,请了村里不少人过来帮忙。   现在村里孩子大部分都是穿亲戚家孩子的旧衣裳,就连卷卷身上原本穿着的也都是小海穿过的,叶青拿到她妈送过来的新衣裳后,立刻就在卷卷身上比划了起来。   从前祝老太舍不得烧柴,家里就她跟她儿媳妇两个人,上山弄柴火不大方便。现在有祝老五在,他直接挑了好几担柴火来,烧得整个房子都暖了起来。   叶青给卷卷脱掉了那件破旧的袄子,紧接着拿起新衣裳在他身上比划。   能瞧见奶奶时卷卷还是很乖的,坐在那任由人摆弄,偶尔还会咿咿呀呀两声。   叶青听着他的声音,实在是忍不住弯了弯唇。   “哎哟,我们卷卷也知道要穿新衣裳了对不对?卷卷也喜欢穿新衣裳啊?”   卷卷:“呀~”   叶青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听卷卷现在这个样子总觉得他能听得懂自己说话。   毕竟是在路上捡回来的孩子,到底有多大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医生说没到周岁。   “卷卷?能听得懂我说什么?要是能听懂的话,那牵一牵我的手指好不好?卷卷?卷卷。” 第243章 第 243 章:老人与孩4   屋子里几个人看明白卷卷在找什么后笑成了一团,叶姥姥替他卷起袖子,把小手露了出来。   “卷卷还以为手哪去了?哎哟,是姥姥不好,手去姥姥买的衣裳里藏着了。”   卷卷专心挥着他来之不易的小手,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进屋后叶姥姥眼睛就舍不得从这个娃娃身上移开,女儿跟她说的话都没注意。   叶青知道她妈的性子,加大了嗓音又说道:“妈,我说,我爹我哥他们没送你来?就你一个人来的啊?”   这回叶姥姥终于听见了,脸上挂着笑回道:“来了,你爹你大哥小弟都来了,在外头帮老五忙呢。你这孩子,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说,好歹能来搭把手。”   叶青把卷卷塞到了祝老太的怀里,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给她娘家人倒茶。   卷卷坐在奶奶腿上,用大眼睛好奇盯着叶姥姥看,过了会儿看累了,就靠在奶奶怀里歪着脑袋继续看。   “呀?哇呀。”   叶姥姥虚握了握卷卷的小手,笑的眯起了眼睛,问祝老太:“他让人抱不?”   这件事祝老太还真摸不准,毕竟卷卷高兴的时候谁抱都成,不高兴的时候谁抱他都要打两下。   “你试试,看哭不哭。”   叶姥姥小心翼翼把这个小家伙接到了怀里,她这辈子抱过不少孩子,但从来没哪个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穿上新衣裳的卷卷心情正好,很给面子的没有哭,甚至还朝叶姥姥露出了一个无齿笑容。   “嘿嘿……呀~”   祝老太在旁边说:“我们卷卷认得这是姥姥不哭。”   叶姥姥一听这话更高兴了,笑眯眯地跟祝老太说:“我就没见过哪家小毛孩就这么聪明的,哎哟,还在跟我笑。”   叶青给她娘家人倒完茶回来,看见这一幕也觉得稀奇,坐在炉子旁边烤了烤手。   “卷卷让你抱?”叶青诧异道。   叶姥姥笑着点头,拍了拍卷卷的后背回道:“让,还笑嘞。”   叶青偏头看了一眼卷卷,说:“他一直不让老五抱。”   “为啥子不叫老五抱?老五咋得罪他嘞?”叶姥姥问。   外面祝老五刚忙完往家里走,正好听见屋里人说起自己,扬声道:“媳妇,妈,你们说我什么呢?”   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小卷卷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就将嘴闭嘴了起来,小眉毛皱起,甚至还朝走进来的祝老五翻了个白眼。   叶姥姥把卷卷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哦唷,这是不待见老五,都不笑。”   “妈,我走过去他还打我呢。”祝老五说。   叶青盯着卷卷已经悄悄握起来的小拳头,笑着解释道:“卷卷刚回家的时候咳,医生开了药,顿顿都是老五在喂,梁子就这么结下来了。”   本来卷卷还乐意在不太熟的姥姥怀里坐一坐,看见祝老五回来就不干了,扭来扭去哼哼唧唧开始闹腾。   叶青忙把卷卷接到怀里拍一拍,他朝妈妈噘起了下嘴唇,好委屈的样子。   叶青抬起手拍了祝老五一下,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说:“离我们卷卷远些!”   卷卷小拳头也胡乱挥了下,跟着道:“嗯!”   祝老五举起双手投降,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那个板凳上。   “我错了还不行吗?卷卷啊,你要跟爹较劲儿到什么时候去啊?”   后面那句卷卷没听懂,他还沉浸在妈妈帮自己打跑了坏蛋的喜悦里,小模样看起来格外神气。   祝老五想盖新房,家里家外事情多,叶姥姥就干脆留下来住几天,帮忙烧饭再看看孩子。   这时候他们村里也不讲究给什么工钱,谁家有事都乐意伸手帮一把,但晌午要管一顿饭,就算是有祝奶奶帮忙也忙不过来。   卷卷毕竟还小,睡觉的时候还能松口气,一旦醒了压根儿就离不开人。有时候只有一个人还不够,他要奶奶抱着再跟妈妈玩。   正好祝老太家里空置的房间多,叶姥姥就这么住了下来。有她帮忙,叶青瞬间松了口气。   一家人的力气往一处使,祝老五的房子很快就建了起来。他在外面干活的时候有些人脉,建房子时候用的是从外面拉回来的红砖,用的瓦也都是最好的。   盖房子规划的时候不只是卷卷,给祝老太也盖了一间,叶青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些,还留了一间房,想等卷卷上学了以后给他做书房用。   紧赶慢赶,赶在过年前把房子给盖了起来。   祝老五和叶青夫妻俩一合计,准备把进新屋和卷卷过周岁一块儿办了。   虽然卷卷是祝老太捡来的孩子,现在连牙齿都没长出来还小,但主要是想叫亲戚们都知道他们有了个娃。   摆酒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   叶姥姥抱着卷卷,祝老太在旁边择菜,无意间开口说:“卷卷的大名儿想好叫什么了没?”   提起这件事祝老五就忍不住叹气,旁边的叶青也有些无奈。   祝老五说:“我本来想得好好的,小名叫卷卷,大名叫祝天宝。昨天夜里我问卷卷这样行不行,你看看他给我挠的……”   祝老五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抓痕,罪魁祸首卷卷还在那里捏他袄子上的毛球玩,听见有人喊自己看了眼,发现是祝老五还往旁边扭了扭。   叶青推了他一把,说:“卷卷哪是因为这抓你的,谁叫你喝了酒回来还想疼他,我看还是抓轻了。”   平常祝老五知道卷卷因为当初他喂药结了仇,不管有多稀罕,就背着手远远地看。   昨天是那房子终于建成了,请了村子里这些天过来帮忙的人吃饭喝酒,喝多了两杯,想到马上要给卷卷上户口的事情心里面就高兴的不行。   趴在床边跟卷卷商量叫他祝天宝行不行,又想亲一亲他红扑扑的小肉脸。头才刚伸过去还没碰上呢,卷卷毫不留情就抓了上来,直接把祝老五的酒都抓醒了。   祝老五看了眼卷卷的小手,忍不住嘀咕道:“这才多大点的人?怎么抓人就这么狠呢。”   卷卷:“呢~”   祝老五站起来说:“诶?你还学我?小没良心的,是不是在学我。”   卷卷一看他站起来了,就急忙把脸藏在了姥姥的怀里一声不吭。   这些天叶青和祝老太忙着给家里干活的那些工人做饭,大部分时间卷卷都是姥姥抱着。叶姥姥也不嫌这么大的宝宝抱着累,一天到晚就抱着他去看看这再看看那,感情飞速升温。   叶姥姥拍了下卷卷的后背把他护在怀里,朝祝老五说:“谁叫你这么说我们卷卷呢,我们卷卷才不是小没良心。”   闹完了,卷卷取名这件正经事还是没想好,直到晚上躺上床,叶青还在跟祝老五琢磨这件事。   每天晚上把卷卷洗干净了,还得他自己来选今天晚上跟谁睡不哭。   以前祝老太没察觉到这件事,洗干净了就往叶青那里送。想着到底不是亲生的,多相处相处感情深厚些。她毕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不知道哪天就走了,卷卷以后还是要指望着祝老五和叶青。   就是这个想法坏了事。   卷卷一到叶青那里就哭,扯着嗓子嗷嗷哭,不管怎么哄就是不见好,越拍越哭,越哭越响。   那声音大到祝老太能听得一清二楚,到后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披了件袄子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她把卷卷接过去抱着哄,这小祖宗的哭声才止住。   养孩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摸索着来。其实叶青也不知道她想的到底是不是对的,但奈何每次只要按照她想的这样做卷卷夜里就不闹。   现在天儿冷,卷卷又刚好,再加上还小,叶青是真怕他再哭出个什么好歹来。   今天晚上,卷卷选了要跟奶奶睡,正好叶青能跟祝老五商量这件事。   祝老五说:“咱要不就叫祝天宝?先把户口给上了,等他长大了肯定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叶青想起卷卷张大嘴巴嗷嗷哭的样子摇了摇头,说:“你咋不自己叫祝天宝去?”   祝老五挠了挠头:“我这名儿不是按辈分来的么?再往下排一排,是轮到天了。”   提起这件事叶青就有些恼,她说:“等天亮了,你把我妈带来的那白糖拎一斤去找楚老师去,让人家楚老师给取个名儿。你也不听听你大哥前几天是怎么说的!要钱的时候想到你了,那碑拉到家里来又说什么,啊卷卷的名字不能往上头刻,真当谁稀罕呢?”   祝老五是个老实人,看叶青生气就没再接那个话茬,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了下来。   “成,那我明儿天一亮就去找楚老师去,人家肚子里有墨水,准能给卷卷取个最好听的名。”   心里面惦记着要给卷卷取名字这件事,祝老五这一夜都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先想出来一个,再想想又觉得不好,就这么想啊想想到了天亮。   才刚听见外面的鸡叫声,祝老五就坐起来穿衣裳了,点上煤油灯,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白糖,迈着喜悦的步伐往村里唯一一个有些文化的老师家里去。   等祝老五忙完回来,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走进门,看见正在那里玩的卷卷。   “你有名字了!” 第244章 第 244 章:老人与孩5   叶青把卷卷抱到怀里,摘掉他已经被口水浸湿的围兜,戳戳他的小肉脸。   祝老五去拿搪瓷盆和毛巾,再往里倒了点热水,端到叶青旁边把毛巾拧干递过去。   叶青接过热毛巾给卷卷擦脸,一边擦一边跟祝老五商量道:“你哪天有空往城里去一趟,给卷卷买盒宝宝霜。”   “成!”祝老五先答应了下来,再弯腰凑近看卷卷,附和道,“是得买宝宝霜,咱卷卷这小脸不能皴了。”   擦完脸毛巾抹下去,卷卷小脸刚露出来,就凶巴巴地朝着祝老五吼道:“啊!!”   祝老五端起盆后往外走,说:“我怕你成不。”   把洗脸水倒掉,毛巾晾起来,再把盆放回架子上,祝老五拿起那张纸条给叶青看。   “人家储老师翻字典给取了个名儿,叫,祝什么来着,无鱼?”   其实叶青也不识字,但她还是盯着纸上的三个字看了会儿,再低头跟怀里的奶娃娃说:“我们卷卷有大名了,祝无鱼。”   卷卷看妈妈在笑,也跟着咧嘴:“嘿嘿……呀~”   祝老五把纸条夹在村长开的证明里,嘀咕道:“祝无鱼?媳妇,咱要不给他改一改,叫祝有鱼,年年有余。”   叶青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卷卷的小白眼就先飞了过来,祝老五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憨笑,讨饶道:“我跟你说着玩呢。”   眼看祝老五已经揣着证明和纸条走到门口,叶青才问:“你做什么去?”   “哎,我先去把卷卷的户口给上了,正好一块儿买宝宝霜,还有什么别的要买不?”祝老五说。   虽然他们村离镇上不近,就算脚程快也得下午才能回来,但祝老五只要一想到给孩子上户口这件事心里头就高兴,他情愿累一点。   叶青看出了他的迫切,没拦着,说:“那你去厨房里装几个馒头,卷卷奶粉也快要喝完了,他不乐意喝米浆嘞。”   祝老五迈开大步子从碗柜里拿了三个杂粮馒头,人都走到院门口了,又转过身跑回叶青面前,弯腰捏了捏卷卷的小肉脸。   “咋净想吃好吃的呢?等着啊,爹给你买,可不能叫咱小卷卷断了粮,多买几桶回来。”   叶青皱着眉把他的手给拍开,说:“妈说不能捏他的脸,卷卷天天淌口水,准是你捏的。”   等祝老五朝外走,叶青跟卷卷说:“来,卷卷,跟爹再见。”   卷卷生气举起了他的小拳头。   祝老五转过身,朝卷卷挥了挥手。   一拳打在别人笑脸上,卷卷收回拳头抱着,气鼓鼓的用鼻子喷气。   “哼……哼!”   …………   祝老五家摆酒,进新屋再加上孩子周岁还有认祝老太做干娘,这几件事情全都放在一块儿给办了。   到了喜日子那天,祝家院子一大清早就热闹了起来。卷卷被吵醒后正想发脾气,祝老太先把奶嘴塞到他嘴里。   手比脑子更快,先扶上了奶瓶,紧接着大口大口吸吮,很快就把自己刚才还想哭一哭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不少,叶青在外面忙,房间里就只有祝老太和叶姥姥在。   祝老太把卷卷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抱出来放在腿上,屋里放了一个炭盆,卷卷倒是没觉得有多冷。   今天好歹也算是给卷卷办喜事,按照他们这边的习俗,姥姥家要给买一套新衣裳。   虽然之前叶姥姥已经给卷卷买过一套,但是今天他舅舅舅妈又给买了一套,叶姥姥拿在手上,先对着炭盆烘了一会儿,烘暖和了再往卷卷身上穿。   卷卷穿上新衣裳后第一件事就是研究自己的手怎么出来,聚精会神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卷卷被吓得一激灵。   还没想到要哭,先被奶奶抱到了怀里,紧接着又捂上了他的耳朵。   卷卷哼哼两声,脚胡乱蹬了两下发泄不满。   一听说小孩子睡醒了,有不少亲戚都到这屋里来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   刚起床再加上刚吃饱,穿着漂亮新衣裳的卷卷还算给面子,不管多少人进来想看他都没哭没闹。   不管是谁家的亲戚,看见这个小家伙都忍不住夸了几句漂亮。   衣裳是舅舅舅妈买的,帽子是祝老太买的,红色小帽,衬得他跟年画娃娃一样。   等到了晌午吃席的时候,房间才终于安静下来,叶青娘家的舅妈才有空过来看他。   前头叶舅舅已经上过了账,但叶舅妈过来的时候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在卷卷面前晃了晃。   陪着好多大人玩了一上午的卷卷已经有些累了,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在那里吧唧嘴,紧接着噘起了下嘴唇。   这段时间叶姥姥差不多把卷卷性格给摸清楚了,看见他吧唧嘴就知道他是饿,连忙起身去给他泡奶。要是动作稍微慢一些的话,这小祖宗马上就要开始打雷下雨。   叶舅妈坐在刚空出来的位置上,又晃了晃红包,这红包看起来亮闪闪的,上面的图画很漂亮。   卷卷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脑袋随着舅妈的动作动。   祝老太看见这一幕,忙推了下叶舅妈的手臂,说:“不要不要哦,人来就行了,还给什么红包。”   一听见这句话,卷卷忙不迭伸出手抓了抓,可惜什么都没抓到。   叶舅妈笑着握上祝老太的手,说:“给孩子的,这有什么好推的,你看看,卷卷说想要呢。”   卷卷:“呢~”   叶舅妈逗了卷卷这么一会儿后,终于把红包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卷卷牢牢攥住晃了晃,开心的咯咯笑。   祝老太原本是想跟她好好客气一下的,但是奈何卷卷实在是不争气,只能无奈瞪他一眼。   “让你们花钱了哦。”祝老太说。   叶姥姥拿着刚泡好的奶粉递给卷卷,平常卷卷只要见着奶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今天却只吝啬的用一只手扶着奶瓶,另外一只手他还要拿红包。   饿极了的卷卷喝奶十分卖力,大口大口吸吮,每一口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舅妈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夸道:“他可真有劲儿,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有劲儿的小孩,我家娃都不像他这样。好哇,这多吃点才长得快。”   提到卷卷,叶姥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磨人唷,我抱着他出去晒太阳呢,非要他妈拿着奶瓶他才张嘴,他爹来了还要生气!生气也好笑,就扯着嗓子嗷嗷叫,嚎半天都不见一滴眼泪下来,硬嚎。”   卷卷时不时往她们的方向看一眼,这幅机灵的模样好像知道她们在说自己。   叶舅妈笑着说:“这么小就这么聪明,长大了估计是咱们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嘞。”   一口气把奶喝完,卷卷打了个饱嗝,叶姥姥把奶瓶接过去。   被奶奶抱着,吃饱喝足,卷卷迷迷糊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祝家借来的桌子板凳还是不大够用,要吃完一道席再吃第二道,叶舅妈就在这里跟她们唠嗑。   祝老太压低了声音说:“都说这奶粉太贵了,咱们家里喂不起,就昨儿,我熬了些点米汤,就倒在卷卷用的这个奶瓶里头,老五拿过去给卷卷喝。卷卷才喝一口就尝出了不对,这才多大的人,都知道用奶瓶砸人了。”   他们村子里就没有一直喝奶粉的娃娃,断奶了基本上就是喝米粉米浆,祝老五和叶青他们都是这样被喂大的。   眼看卷卷的嘴里能瞧出冒了一点点牙,就想给他掺一点别的东西进去,谁成想卷卷精得不行,掺一点假奶都不行。   叶舅妈在听她们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熟睡的卷卷身上,偶尔会附和两句。   “叶青他们两口子好不容易才捡了个宝,就让他喝奶粉算了,要是不够,跟她哥打个招呼,让她哥送。”   祝老太忙摆了摆手拒绝道:“够了够了,我这儿还有钱呢,供他喝奶粉肯定是够了。”   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既然卷卷不乐意,也就歇了这个念头。   祝老太手上的钱还真不少,她男人是上一任村长,当初村里发洪水算是因公殉职,这么些年每个月都有钱领。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家底,再加上她儿子的抚恤金,养一个小孩根本不成问题。   当初祝老太是一时想不开,有个天天闹人的小磨人精恨不得长在她身上,哪有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段难捱的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见风就长,眼看卷卷一天一天长大,祝老太的日子重新有了盼头。   祝老太想得开,家里现在就剩她一个,她岁数也不小了,那些钱总不能带到地下去。   花在这个小磨人精身上,她不心疼。 第245章 第 245 章:老人与孩6   祝老五瞬间慌了神,忙摆着手跟卷卷解释道:“不要你的,哪能要你的呢。”   卷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知道用力嚎,用响亮的哭声把他爹狡辩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呜哇,啊!呜呜呜啊……哇啊!!”   祝老五弯下腰,用大拇指抹掉卷卷脸蛋上挂着的泪,苦着脸跟他道歉:“我错了,爹求你别哭了成不?”   卷卷吸了吸鼻子,把手上的红包朝他爹扔了过去,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嗯啊!!”   祝老五伸手接触,塞回卷卷新袄的口袋里拍了拍,讨饶道:“是爹错了,不该惹你。”   卷卷绷着一张脸,把他爹的手拍走,好凶的样子。   外面有亲戚在喊祝老五,前头人吃得差不多了,叫他去端盘子,叶青挽着舅妈去坐席。   叶姥姥拿手帕擦掉卷卷脸上的泪痕,笑着说:“我们卷卷这么厉害呢?”   ‘厉害’在他们村里的意思是脾气大,但显然卷卷没听出来,他微微仰起头方便姥姥擦脸。   “呀~啊呜呀,呜嗯。”   祝奶奶轻轻拍着孩子,跟叶姥姥说:“最近卷卷话还怪多的,是不是要学说话了?以前我带小海的时候就是这样。”   叶姥姥仔细琢磨了下,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嘞,最近抱他出去玩的时候还爱指东西,我家孙女也是,突然话多了,然后没过几天就会喊人了。”   脸被擦得干干净净,卷卷扭来扭去,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   当天宴席结束后送走客人,再把借来的桌椅碗筷什么的都还回去,忙完这一切天都黑了。   祝奶奶把吃席剩下的菜热了热,就是他们一家人的晚饭。   在吃饭时,祝奶奶跟叶青说起了卷卷要学说话的事,让他们平常带孩子的时候多跟卷卷说说话。   祝老五拿起盘子里的一个粗粮馒头掰开,夹了点菜塞在里面合上,说:“他前几天不是还叫我老五?”   虽然卷卷现在在里屋里睡着,但祝老五还是往屋后看了眼,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小坏蛋,好的不学坏的学!”   “呜啊……哇啊!”孩子的哭声突然响起。   祝老五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上拿着的馒头差点掉地上。不怪他害怕,实在是这样的事情闹过太多回,他总疑心卷卷人在里头,但把耳朵撂这屋了。   叶青快速把剩下的两口饭送进嘴里,站起来去把睡醒了的卷卷穿好衣裳抱出来。   卷卷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显然刚才是假哭。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   卷卷坐在姥姥怀里抱着奶瓶,小口小口嗦着牛奶,穿着虎头鞋的小脚翘了起来。炉子里微黄的火光落在他脸上,吸吮奶嘴时腮帮子鼓起再瘪下去,好悠闲的样子。   现在祝家房子已经盖好,酒席也办过了,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忙完,叶姥姥就提起了她打算明天回去,年前自家还有一堆事要做。   过年前家家户户都事多,叶青没了留她妈的理由,只默默往叶姥姥的包袱里塞了一斤桃酥。   当天晚上叶姥姥就收拾好了东西,第二天天才刚亮,趁着卷卷还没醒就走了,生怕叫卷卷看见了又哭。   卷卷睡醒后的确没发现不对,他还太小了,没发现到底是谁不在,只是不高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从睡醒开始,卷卷就哼哼唧唧的,稍微不顺他的意小嘴一瘪眼看马上就要哭。   今天把卷卷闷在家里简直不是一般的难带,祝老五隔一会儿就抱他去外面转一转会好点,他忙着看外面的新鲜东西时顾不上哭。   卷卷刚出声哼哼,祝老五就去找毛毯把他裹起来,叮嘱道:“不能哭啊,眼睛水在脸上风吹了疼,咱出去玩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话,祝老五说完后卷卷还真就只是吸了吸鼻子。   走出家门,卷卷开心晃了晃手。   “呀~咿呀噢~嘿嘿……”   祝老五看他笑,盯着他门牙那块儿露出来的小白点看,脚半天没挪动。   开心完了的卷卷察觉到不对,盯着他爹,闭上嘴皱起眉,凶道:“哇啊。”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大拇指放在卷卷下嘴唇上,轻轻往下扒拉,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祝老五惊喜道:“哎哟喂,真是长牙了,我还以为是我瞧错了,是真长了啊。”   发现这么要紧的一件事,祝老五也顾不上带卷卷出去转悠了,抱着卷卷转身就回了家里。   他扬声道:“媳妇,媳妇!你快出来瞧瞧,卷卷这长牙了,长一点了。”   屋里叶青正在和面,听见这句话手都没擦,匆匆忙忙就跑了出来。   她说:“叫我瞧瞧。”   祝老五故技重施扒拉卷卷的嘴。   叶青盯着那一点点米白色,笑容渐渐露了出来,说:“还真是,唷,小卷卷长牙了。”   “是啊……”祝老五附和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了调子,“啊!!”   趁着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卷卷已经一口咬在了祝老五一直没收回去的那只手上,这个年纪奶娃娃动作简直比闪电还快。   “祖宗诶!他咬我,他要把我肉咬下来了!”祝老五说。   叶青手上还有面,一时间也接不过来,转过身喊祝奶奶过来帮忙。   等到了奶奶的怀里,卷卷终于松开了嘴,突然咯咯笑了两声。   祝老五盯着手背上的那个牙印,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怒道:“你牙都没长,咬人咋这么疼嘞?你是耗子变得?”   叶青去院子里舀水冲掉了手上的面粉,也上手掰卷卷的嘴,还想再看看刚冒头的小牙齿。   三个大人一块儿都在欣赏,卷卷很给面子笑了。   等看够了,叶青才说:“前几天我跟你说了,卷卷把那个奶嘴咬坏了,你非不信。”   当时祝老五觉得卷卷还小咋能把奶嘴咬坏,肯定是他买的便宜货不经用。这么乖的漂亮宝宝,谁能想到牙齿居然比耗子还利。   祝老五捂着被卷卷咬出来的新鲜牙齿印,这回是信了,瞪了卷卷一眼后说:“小耗子,来爹抱你出去玩。”   虽然卷卷平常不大待见他爹,但架不住祝老五就是稀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惦记着要抱他出去晃一晃。   提到出去玩,卷卷朝他伸出了手:“呀。”   祝老五抱卷卷去附近的田埂上走了走,寒冬腊月,村子里几乎所有树都秃了,看起来有些萧条。   卷卷盯着那些飞来飞去的麻雀,看得目不转睛。   “卷卷啊,咱爷俩你还跟我记仇呢?”祝老五说。   话音刚落,那些麻雀就飞入了山林里,卷卷是一只都看不到了。   他转而盯着祝老五,生气噘起下嘴唇,抬起手想抓他爹的头发。   祝老五反应极快往后躲,卷卷没薅上头发,正好掐上他爹的脸。   “嘶……”祝老五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卷卷揪完人又往刚才麻雀飞的地方看了一眼,已经没入山林的麻雀一只都没有飞回来,他扁扁嘴有些难过。   刚才还是凶巴巴的模样,片刻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往外冒。   “呜……呜呜哇啊!”   祝老五忙拍了拍他,哄道:“哎哟,你记仇就记仇,我又没说不让你记仇,别哭啊,咋又哭了嘞?这风冷啊卷卷,脸别皴了。”   哄了一小会儿没哄好,祝老五就把卷卷脸按在自己肩膀上抱着回家了。   家里,叶青听着那哭声由远及近,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祝老五每次抱卷卷出去玩都是笑着出门哭着回来。   祝奶奶说:“我来烧饭,你去哄卷卷。”   “成,我让老五来给你看火。”叶青答应了下来。   祝老五几乎是跑进屋里来的,他跑得快,卷卷被颠得哭声都变了调。   “呜呜呜哦,呜哇呜嗯哦……”   叶青伸手把卷卷接过来,这个小家伙一到妈妈怀里,炸耳朵的哭声瞬间低了下去。   炉子旁,叶青轻轻拍着卷卷,等哄好了才问:“是不是爹又惹我们卷卷了?”   卷卷:“呜呜,呜嗯。”   祝老五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洗脸盆就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还嘴,拧干毛巾递过去。   叶青给卷卷洗了把脸,帮他把眼睛好好擦了擦,原本白白嫩嫩的脸现在哭得已经有些红,漂亮的大眼睛浸了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洗好脸后,祝老五去拿宝宝霜,叶青用食指沾了点涂在卷卷脸上。   “我们抹香香。”   把宝宝霜抹开,卷卷小脸像一颗红桃子,叶青低头凑上去闻了闻,夸道:“哎呀,好香的小乖呀。”   洗了把脸,舒服了的卷卷被妈妈逗得嘿嘿笑。   祝老五说:“我也闻闻。”   闻言卷卷立刻将头扭到另一边,举起他的小巴掌,好像随时都要落在他爹的脸上。   “呀啊,啊呜嗯……” 第246章 第 246 章:老人与孩7   祝老五对上卷卷瞪圆了的眼睛,瞪他一眼,背着手去灶台后面坐下,拿起一根干柴添进去。   他不受这小家伙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习惯了卷卷的变脸。   夜里,卷卷跟奶奶睡。叶青跟祝老五商量了下,让他赶明儿带上祝奶奶一起去赶集,买些棉花再扯点布给干娘做身新衣裳过年,再买些过节要用的东西回来。   祝老五翻了个身,问:“媳妇,那卷卷呢?别看他年纪小,还怪臭美的嘞,穿新衣裳可高兴。”   “今年先不给他买了,我嫂子说这个年纪小孩长得快,她还带了几件狗蛋穿过的衣裳给卷卷,再加上这回过生的,够穿了。”叶青说。   在过日子这件事情上,祝老五不像叶青这样会算计,他说:“过年不叫他穿身新衣裳?”   叶青决定好的事就不会改,她坚持道:“等过上俩月天气暖和了,卷卷正好学走路,咱们带他去县城,让他自个儿选。咱多攒点钱,以后娃上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祝老五就没再反驳,答应道:“成,等明年把种子种下去了,我再去城里找点活儿干。”   隔天,祝老五就和祝奶奶一块儿去赶集了,到傍晚才归家。   祝老五放下背篓,没完成媳妇交代的事,他压根儿不敢往叶青那边看,只心虚地整理背篓里的东西。   “呀,啊~”卷卷一天都没见到的奶奶突然出现,他开心挥着手想要抱。   祝奶奶把他接到怀里,偏过头贴了贴卷卷嫩嫩的小脸蛋。   “想奶奶了是不是?”   卷卷抱住奶奶的脑袋,更用力蹭了回去。   叶青空出手来看了眼祝老五背篓里的几样东西,脸拉了下来,问:“祝老五,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压根儿没买的祝老五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奶奶先跟叶青说:“青啊,你别说他,是我不叫他买的,你心意我晓得,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穿得花花绿绿的做啥子哦。”   说完后,祝奶奶抱着卷卷在另一个背篓旁蹲下,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块深紫色的布料。   她跟叶青说:“趁着过年还有几天,你给自个儿做身新衣裳,这料子是我挑的,衬你。我特意让那人多裁了点,再给卷卷做件小马甲过年穿,等天暖了还能穿。”   祝奶奶节俭了大半辈子,衣服大多是一个补丁盖一个补丁,岁数大了也不爱俏,只在孩子身上舍得花钱。   从前是对儿媳妇和孙子好,现在还是对干儿媳妇和捡来的孙子好。   祝奶奶拿起那料子在卷卷身上比划,卷卷立刻伸出小手攥住,再往自己怀里拽。   祝奶奶脸上挂着慈祥和善的笑说:“哎哟,快瞧瞧,卷卷知道这是要给你做衣裳?喜欢呀?”   这个丁点大的娃娃也不知他是不是真听懂了大人讲话,反正会跟着说:“呀~”   年前都是好天气,叶青让祝老五把屋里的被子抱出去晒一晒,她忙着做过年的新衣裳。   深紫色衣服料子叶青这个年纪穿还好,穿在卷卷身上就显得有些老气了。叶青把从前压箱底的碎布找了出来,这些都是她跟祝老五结婚后两年做新衣裳剩下的,一直也舍不得丢,放那又不知道做什么用。   现在倒是正好,拿出来做卷卷小马甲上的装饰。   叶青手巧,各种颜色布料被她搭得格外融洽,又往上缝了只活灵活现的小耗子。   祝奶奶抱着卷卷坐在旁边,这小家伙兴许是知道这是在给他做衣裳,不哭不闹就盯着看。无聊了就哼哼两声再“啊呜啊呜”的叫唤,把祝老五喊来抱他出去转一转。   当天晚上睡觉前,叶青想给卷卷试试马甲,脱掉他最外面一件棉袄后又脱了件毛衣,再穿马甲就正好。   平常白天穿得厚实,卷卷看起来很圆一个。现在脱掉了外头的厚棉袄,乍一看仿佛小了好几圈,像被剥掉蛋白的蛋黄。   穿上精致又漂亮的小马甲,瞧着格外精神。   卷卷低下头,攥着马甲上用碎布头缝出来的小耗子,朝妈妈露出了0.1齿笑容。   “哇~呀,嗯嗯哇,麻……妈妈啊。”   叶青拿衣服的动作一顿,先下意识朝卷卷看去,又扭头看向祝老五。   正好,祝老五也将原本落在卷卷身上的视线移过来。   四目相对,叶青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她的两只手小心翼翼搭在卷卷稚嫩的肩膀上,像怕惊动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问:“卷卷刚才在说什么?”   这句话成功把搁那自言自语的小卷卷给问住了,他歪着脑袋说:“么……么呀?”   叶青原本提起的心骤然一松,巨大的失落感袭来,怕卷卷着凉,先把他抱到怀里盖上被子。   叶青握住卷卷的手腕,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另一只手心里,教道:“妈妈,是妈妈。”   卷卷:“啊……”   祝老五快速脱掉衣裳也往被窝里钻跟叶青抢卷卷,把这小家伙的脸掰过来,教道:“叫爹爹,我是你爹。”   卷卷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嘴瘪了瘪,先狠狠拍了他爹一巴掌,紧接着举起了求救的小手。   “呜……”   “呜呜呜啊!!”   叶青把他搂回怀里,盯着祝老五问:“你是不是又抽烟了?你看卷卷都不乐意跟你亲,去外头睡去。”   祝老五低头闻了闻自个儿身上,简直不是一般的无辜,他说:“我没有啊!”   卷卷双手双脚都攀在妈妈的胳膊上,哭时整个人都在用力,可把叶青给心疼坏了。   “你今儿要是不买烟,那把烟票拿出去做什么?”叶青说。   暖烘烘的被窝里,卷卷原本攀在妈妈手臂上的双腿放了下去,对准他爹就是一个连环踹,直把祝老五从被窝里踹了出去。   祝老五坐在床边站起来,披了件衣裳,说:“我拿烟票跟刘老三换了一罐麦乳精回来。他说城里的娃子都喝那个,长大了聪明。”   麦乳精这个东西叶青也听他嫂子说过,县城里根本买不到,这个年代烟票也是紧俏货,祝老五那几张来的不容易,一直舍不得花。   “我这不是想着没给卷卷做新衣裳,给他整点新鲜玩意儿过年的时候喝嘛……”祝老五指着卷卷骂道,“这小妹良心的!”   听到这里,叶青知道是自己冤枉了他,但还是护着卷卷,说:“你就是欺负他不会说话,说不准是他从你身上闻着麦乳精的味儿了,以为你藏着不给他喝呢。”   祝老五看着被子里那个毛绒绒的小圆头,再多的火也消了,坐在床边轻轻掐了一把卷卷的脸。   “不会说话就会打人了,可了不得!你说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冲一碗。”   家里养着孩子,每天晚上祝老五都会往房里放一个暖水瓶,怕夜里会用到。   祝老五摸黑去厨房里拿了个碗勺进来,又从柜子里找出藏着的麦乳精,先舀几勺放进碗里再倒热水。   握着勺子搅了搅,浓郁的奶香味飘开,闻着甚至要比那奶粉更香些。   被子里又伸出了一只小肉手挥挥,稚嫩的奶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哇呀,哇啊,呀,啊呜,啊呜哇!”   叶青看卷卷着急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把他抱到怀里,用毯子裹起来。   “别急。”   祝老五端着刚泡好的麦乳精坐在床边,知道卷卷手快,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舀起一勺吹了吹。   他说:“把嘴张开,啊……手放下去。”   叶青按住卷卷的手,卷卷学着他爹的样子将嘴巴张到了最大。   “啊!”   这大嗓门把祝老五吓了一跳,他有些无奈看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卷卷,喂了一勺过去。   卷卷尝到味道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其实倒也未必就比奶粉更好喝些,但这是他以前没尝到的新鲜味道。   ‘咕噜’咽下去后,卷卷再次张开了嘴,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啊!!”   祝老五已经舀了第二勺在等着,说:“别嚎了,叫别人不知道的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家里头养狼了嘞。”   只要嘴里没有了,卷卷就会张大嘴等待。   大半碗进去,叶青摸着卷卷圆滚滚的肚皮,估算着应该差不多了,在卷卷看不到的地方朝祝老五摇了摇头。   祝老五立刻把勺子放了下去,说:“没了。”   卷卷似乎听懂了,握紧了小拳头身体一挺。   “呀哇哇哇,啊呜啊!”   祝老五把碗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哄道:“喝完了,你自个儿喝完的叫唤什么?”   卷卷分明看见那碗里还有,噘着嘴作势要哭,像在跟他说‘我要哭了哦’。   之后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爹的脸色,把下嘴唇噘得更高了些。   我真的要哭了哦! 第247章 第 247 章:老人与孩8   卷卷试图把‘威胁’两字写在脸上,奈何祝老五不识字,他单纯被鬼精鬼精的奶娃娃可爱到,转身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   睡前叶青不想让卷卷多吃,把他往怀里搂。   下半身是跟着妈妈走了,但卷卷手撑着床面伸长脖子,硬是续上了这一段距离,张大嘴喝到了最后一口麦乳精。   这瞬间带来的满足感胜过了前面那么多口美味。   卷卷任由妈妈把他搬到怀里,捂住眼睛得意嘿嘿笑。   听着孩子的笑声,叶青也忍不住跟着笑,搂着卷卷瞪向祝老五,骂道:“就怪你。”   卷卷点点头十分赞同:“嗯!”   祝老五收拾好碗勺重新睡下,卷卷被爹妈夹在中间打了个饱嗝,他刚喝饱不怎么困,就举起手抓被子玩。   “咿呀哇,噢噢,嘛……妈妈。”   旁边伸出一只手,握住正在玩被罩的小手。   卷卷扭过头去盯着抓他手的妈妈看了会儿,举起脚开心蹬了蹬被子,接着喊道:“妈妈,妈,妈妈嗯。”   叶青侧躺着看向卷卷,这么小的一个人,小手小脚小脑袋,躺在那什么都不做她就觉得很乖了。   凑过去轻轻亲了下卷卷的额头,应道:“妈妈在这里。”   目睹全过程的祝老五盯着卷卷无情的后脑勺,先觉得他脑袋可爱,又忍不住没好气的说:“被窝里这点热乎气,你全给蹬出去了。”   卷卷好像知道在说他,躺好握住小拳头,用比之前更大的力气把被子蹬得砰砰响。   这回捂出来的热乎气是真全被卷卷蹬跑了。   说是不管用的,只能等卷卷把力气耗干净。   天儿冷,祝老五看卷卷放在外面玩的手总觉得别扭,伸手把他的手按回了被窝里放着。   卷卷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不满抿直嘴唇,立刻重新掏了出来。   “啊——啊哇!”   玩了这么半天,卷卷终于有了困意,手也玩得冰凉,收回被窝里后立刻往他爹身上塞。   祝老五被冰得一个激灵,往外挪了挪骂道:“我让你放回来你不干,现在冻得像冰块一样就往我身上硌,小混蛋!”   没地方放冰手的卷卷哼哼唧唧有点想哭,被子里叶青踹了祝老五一脚。   孩子好不容易愿意睡觉了,由着他哭一场的话等下不知道该有多精神。   祝老五不情不愿挪了回去,卷卷立刻把手放上去,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村里杀猪,祝老五和叶青得去帮忙,祝奶奶留在家里带卷卷。   这是他们村里最后一年杀集体猪,去年秋国家新政策下来,以后各自种各家的地,不像从前那样吃大锅饭,各种事情也都放宽了界限。   原本祝老五觉得这事稀罕,想把卷卷抱去看看热闹,被祝奶奶和叶青两个人训了一遍后才歇了那个念头。   临近晌午,祝老五背着他们家分到的肉回来了。村长说,虽然祝老五认了祝老太做干娘,现在他们两家人住在一处,但今年还是按两家分。   村里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意见。   只可惜祝老五运气不大好,分肉时抽签他抽到的肥肉不多,没什么油水。   背着肉回到家里,祝老五还在想那件事,他抱着卷卷嘀咕道:“我就不该先抽!”   祝奶奶和叶青已经忙活上了没空搭理他,只有一个还不太能听懂人话的卷卷跟他大眼瞪小眼。   今年分到的肉多,祝奶奶和叶青做了些腊肉,想留到明年再吃。   一场大雪落下,很快就到了过年那天。   叶青提前一晚将卷卷的新衣裳从箱子里翻了出来,就放在床尾。   除夕,卷卷刚睡醒,迷迷糊糊还在揉眼睛,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奶奶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卷卷睡醒了没有的,结果正好碰上,她先在外间炉子旁烤了会儿。   “卷卷睡醒了都没哭嘞,长大一岁,是晓得事了。”   卷卷躺在那眨眼间,什么也不知道。   祝奶奶烤得差不多了才来给卷卷穿衣裳,先套一件保暖衣,穿上那件小马甲,紧接着再套新棉袄。   “哎哟,真排场。”祝老五走进来夸道。   今天祝老五起来得早,早早就把院子里的雪铲了出去,稍远些的地方还是白茫茫一片。   卷卷头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本来熟悉的院子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他将眼睛睁大,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这件新棉袄有些大了,卷卷手缩在里面根本出不来,还戴着一顶亮黄色的小帽,被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暖和。   反正不会冻着,祝老五就抱他站在院子里看,直到听见卷卷打喷嚏,才忙抱他往火炉旁边走。   叶青正在往炉子里添柴,说:“今年都没怎么下雪,也不怎么冷,明年地里的收成怕是不好。家里的柴快要烧完了,我让你去山上砍些你老是不去,烧完了怎么办。”   祝老五老老实实听训,分神把手塞进卷卷袖子里想抓他藏在里面的小手玩。   “后头院子里还有好几捆,烧到元宵应该是够了,下十五了我马上就去山上砍点回来,我晓得了。”   其实也就刚开始穿这么大衣服的时候卷卷觉得稀奇,着急忙慌想把自己的手找出来,非要亲眼见了才安心。   现在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就喜欢把手藏在袖子里面,除非是要用到的时候才伸出来。   本来藏得好好的,他爹突然伸进来想抓,卷卷张大嘴巴对着他爹的脸就狠狠啃了下去。   平常祝老五就很喜欢逗卷卷玩,他嘴刚张开,祝老五就已经在往后面躲,看他咬了个空,顺手掰开卷卷的嘴想再看看牙齿长得怎么样。   卷卷就只有下边长出了一颗牙,生长速度十分缓慢。   家里几个人每天都忍不住想扒拉好几次,就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庄稼人,种子发芽后一天忍不住去地里看好几次,就为了观察它的长势。   被掰嘴的次数多了,卷卷就不大乐意别人扒拉他,将嘴闭得死紧,仰起头抬起下巴,一副好倔强的样子。   “让我瞧瞧,今儿还没瞧呢。”祝老五跟他商量道。   卷卷眉心皱起了一个小疙瘩,抬起手打了他爹两下。   祝老五收回手,说:“成,我不看……”   卷卷眉心那个小疙瘩才刚下去,祝老五动作迅速重新把他嘴往下拉了拉,看见那米白色的牙齿,夸道:“长大了点,哎哟又长大了。”   卷卷气急败坏,一巴掌落在了祝老五的脸上,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   祝老五被他打了也不生气,反倒笑呵呵接着夸道:“力气也大了点,嗓门也是,卷卷又长大了呢。”   大概是因为祝老五种了一辈子的庄稼,他就是喜欢那种庄稼苗种到水田里的样子,看它们一点一点长大,心里头就既踏实又舒坦。   养孩子也是一样,看卷卷慢慢长大他就欢喜。   卷卷还小,察觉不到大人这么多复杂的念头,他被爹爹惹得烦不胜烦,最后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叶青忙完手上的活计走过来,把卷卷接过去,用指腹擦一擦他眼角刚挤出来的眼泪。   “你还天天说什么卷卷不喜欢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都做了些什么!祝老五,你非得把卷卷惹哭了才高兴是不是?”   祝老五低着头一声不吭往炉子里添柴。   有时候也是,卷卷这个年纪小孩逗起来太有趣,会叫会哭会打人,偶尔逼急了还能冷不丁冒出一句“老五”来。   叶青踢了他鞋一脚,说:“都说了家里的柴不够烧!你还往里头塞!”   祝老五收回手,啥也不干蹲在那搓了搓手。   以前还有抽烟的爱好,平常稍微过得难点,就为了攒点烟票去换烟砸吧两口。自从把卷卷接回来后,想着以后要养个孩子,嫌烟贵没再抽了,只偶尔还是会惦记。   卷卷落到妈妈怀里,被拍一拍晃一晃,很快就不委屈了。   他跟妈妈好,开心了就主动龇牙给妈妈看。   祝老五待在旁边也能蹭一眼。   炉子上放着一个小瓦罐,里面用瘦肉煨了点米粥,是祝老五一大清早起来弄的,想着今年除夕,也给卷卷吃点别的东西。   等中午过年的时候,瘦肉和米粥都煨成了糊糊。   说是给卷卷准备的,但实际上还是怕卷卷小,吃了不好消化,只舀了上面一层米油,让他尝一尝肉味儿。   卷卷倒是一点也不嫌弃,只要是吃的东西他都喜欢。   以前祝奶奶一直以为卷卷是挑食才不喝米浆,就是拣着贵奶粉才能入嘴。后来才渐渐地明白,其实很多东西卷卷都是来者不拒。   米浆他也乐意吃,但不能装在奶瓶里面伪装成牛奶的样子欺骗他。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卷卷很乐意解锁一些新的菜谱,喂起来也不是那么费钱。各种东西他都想尝一尝,尤其像今天这样的。   除夕夜,卷卷终于坐上了餐桌,能跟大人们吃一样的东西。   卷卷到底还是太小了一点,不太敢让他吃太油腻的东西,桌上摆着这么多好吃的,其中有不少他都只能看一看。   今年叶青也舍得,炒了不少的好菜,好歹是他们一家子聚在一起的第一个年。 第248章 第 248 章:老人与孩9   小小一个卷卷在高凳上坐得端端正正,看起来有点大人的样子。叶青怕他头次坐摔下来在旁边扶着,祝奶奶舀起一勺喂进他张开的嘴里。   卷卷下意识吞咽,再砸吧嘴细细品味那点肉味,挥挥小手表示自己好开心。   米粥比牛奶饱肚子,卷卷只吃了半碗就打了个饱嗝,往后倒靠在妈妈怀里,仰起头看着妈妈咯咯笑。   身后传来祝老五的脚步声,‘噔’一声,一盘刚浇上汤汁的红烧鱼放在卷卷面前那张桌子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卷卷不笑了。   他绷着肉嘟嘟的小脸看看鱼再看看祝老五,抬起手隔空抓了一把往嘴里送。   祝老五抓住卷卷胳膊掰开他的手,问:“抓着啥了?”   卷卷用吃奶的力气把巴掌拍在了他爹的脸上,愤怒吼道:“啊呜,老呜!”   叶青瞪了祝老五一眼把卷卷抱起来,卷卷脸埋在妈妈怀里,“嗷”一嗓子仿佛要将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好歹是他们一家人头次聚在一块儿过年,叶青让祝老五拿肉从别处换了一条鱼回来,想把这个年过得热闹些。   谁也没想到,祝老五赶在卷卷刚吃饱的时候当他面端上来,这不明摆着只不给他吃,他哪能受得了这委屈。   听卷卷哭得伤心,祝老五才明白自己又犯了错,站在那挠了挠头不敢吱声。   好半天卷卷哭声才停下,坐在妈妈腿上搂着妈妈的胳膊,桌上鱼肉的香味还是直往他鼻子里钻。卷卷猛吸了一口,悲伤再次袭来,小嘴一瘪又想哭了。   看见这一幕,祝奶奶把卷卷接过去晃了晃。   就算换了两个人抱还是哄不好,叶青也怕他哭出毛病来,就商量道:“给我们卷卷吃一口成不?你还小,只能尝尝味儿,长大了咱们再吃一整条。”   说完,她拿筷子揭开鱼皮,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过一遍水。   扭头一看卷卷已经噘着嘴在等。   眼看把鱼肉吃到嘴的卷卷终于被哄好,祝老五才小声说道:“我就说那名字取得不好,就应该叫祝有鱼,咱小宝天天有鱼吃才对嘞!”   祝奶奶拿手帕给卷卷擦脸,笑着接道:“天天有鱼吃,那咱卷卷怕不是属猫的哦。”   卷卷破涕为笑,学道:“猫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给他吃了一口,后面卷卷自己坐在那凳子上不哭不闹,只是依旧执着隔空取物往嘴里塞。   吃饭时,他们几个大人在闲聊,祝老五说:“这凳子做得真好。”   像卷卷这么大的小孩塞在里面正好。   祝奶奶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低声说:“这还是当初建军他爹做的,小海用着也合适。”   叶青瞪了祝老五一眼,大过年怎么总让人想起以前那些伤心事,祝老五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扒饭。   屋里陷入了安静中,突然,发现没有人在看自己的卷卷愤怒拍了拍桌,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才满意咿咿呀呀两声打招呼。   祝奶奶笑着跟叶青说:“你看,我前些时候就跟你讲,这小东西就是想人瞧着他嘞。”   倒也用不着陪他玩,只要看着就行。   叶青顺着祝奶奶提起的这个话头说:“是,从前都没听讲过,谁家小孩非要人看。”   下午又开始飘雪,祝老五有心想缓和下他跟卷卷僵硬的父子关系,趁着卷卷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抱他去外面玩。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攥了个雪球扔出去,卷卷盯着飞走的雪球,惊奇瞪大了眼睛。   “耶?”   他们父子俩在外头玩得开心,家里叶青难得奢侈,舀出了几碗白面想晚上包饺子吃。叶青揉面,祝奶奶剁馅,忙活差不多了再喊祝老五回来生火。   有了中午的教训,知道卷卷嘴馋,叶青还专门给卷卷也包了个小号的饺子,放凉后拿给他。   卷卷用手拿着,从他们开始吃饭前吃到所有人都吃好,饺子也只受了点皮外伤。   祝老五把刚冲好的牛奶塞到他怀里,拿着他胳膊让他抱着,说:“你现在急什么呢?最起码得等到上头牙也长出来吧,只有下面这一点不顶用啊。”   卷卷嘴里叼着奶瓶,只默默朝他翻了个白眼。   除夕夜一直都有守岁的传统,他们烧了一炉子的火,一家人围在炉子周围说话,卷卷在几个人的怀里轮流坐了一圈儿。   没多久,外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站在院子外面喊道:“老五,来打牌啊,就差你一个了。”   听声音像他们村子里的人。   坐在爹腿上的卷卷仰起头,学道:“啊呜哇。”   祝老五哼笑了声,抱着卷卷站起来往外面走,站在走廊上举起了他抱着的奶娃娃,脸上挂着笑意拒绝道:“你去找别人打去,我哪能走得掉,叫他给拖住了。”   外头那人还是不死心,又说:“让旁人带嘞?大过年的出来玩玩嘛。”   从暖和的屋里出来叫冷冰冰的风一吹,卷卷打了个喷嚏。   听见这动静,祝老五忙把举起的卷卷收回怀里抱紧,转过身准备回屋,说:“不干不干,这小毛孩非让我抱,走了哈。”   说完,祝老五抱着卷卷回原来的地方坐下,笑着跟叶青说:“卷卷咋没嚎两嗓子嘞?让我长长脸。”   卷卷小手一伸就要妈妈抱,叶青把他接过来,说:“叫你打牌你真不去?”   从前农闲时祝老五就喜欢跟村里这些人聚在一起打打牌,偶尔还会输点东西出去。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亲戚,背地里偷偷摸摸来,没闹到村长面前去那就万事好说。   叶青总是看不惯,又劝不住。   祝老五用火钳挖了个坑,往里头埋了三个红薯,说:“不去,他们玩的大,我跟他们一群老光棍有啥子好玩的,他们没得娃要养我还有呢,是不是呀小卷卷?”   小卷卷已经有些困了不想理他。   看卷卷想睡,叶青压低了声音说:“是少跟他们一块儿,我听说他们在镇上赌得更厉害嘞,我看啊,早晚要出事。”   祝老五埋好红薯又开始偷偷摸卷卷小手,附和道:“嗯,我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卷卷困急了,不计较有人的手指戳到了自己掌心,无意识攥着,那点微末的力道算是把祝老五一颗心给牵住了。   等炉子里的火烧完,他们各自回去睡觉。   万籁俱静,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这天原本是要走走亲戚的,但早些年祝老五分家时跟那些亲戚都闹得太难看,已经不怎么走动了,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带卷卷玩。   趁着天还没黑,叶青让祝老五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给收拾出来,大年初二她要回娘家。   等收拾好东西,叶青跟祝奶奶说:“妈,回我娘家路不好走,我想着就不带卷卷了,你照顾他一天成不?天黑前我们也就回来了。”   一来是因为从这儿到她娘家确实远,现在天寒地冻的,带上一个奶娃娃太不方便。   二来则是因为叶青听村长媳妇私底下说起过祝奶奶寻短见的事,知道卷卷是她想不开的时候碰巧捡着的。   虽然现在瞧着是在好好过日子了,但叶青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把卷卷这个小磨人精留给她,怕是连上吊都没空,叶青心里也能踏实些。   祝奶奶倒没多想,她也觉得这么冷的天,带上卷卷确实不合适,就答应了下来。   “成,带卷卷我哪有什么不行的,你难得回娘家去,想住上几天也成,你放心,饿不着他。”   叶青握着祝奶奶的手,笑着说:“我倒不是不放心您带卷卷,只是我舍不得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祝老五背着背篓叶青挎着个篮子就出发了。   昨儿晚上卷卷自己选的要跟奶奶睡,起床后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现在他还小,正处于一个没有让他亲眼看见走就没有走的阶段。   一上午顺顺利利过去,到了睡午觉的时候,卷卷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点什么。他啃着手准备想一想,奶奶的手先拍在了他屁股上。   隔着一层被子几下拍拍,困意很快袭来,卷卷手还塞在嘴里眼睛已经闭上。   等卷卷睡熟了,祝奶奶才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盖上,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再去外头忙活。   祝奶奶坐在火炉旁剥花生,没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村长媳妇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她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直接坐下,抓起一把花生帮着剥,看了一圈屋里问:“那娃呢?”   祝奶奶答道:“刚睡。”   “哦,我还想瞧瞧呢,过年家里忙的哟!我出来躲躲懒。”村长媳妇说。   没过多久,里屋响起哼唧声,祝奶奶放下东西进去,村长媳妇跟了过去。   正好看见祝老太把穿着红色小毛衣的奶娃娃从被窝里抱出来,她说:“奶奶抱我们卷卷起来哦。”   还没有穿上厚衣服的卷卷动作十分利索,一把搂住奶奶,用小奶音学道:“奶,奶奶……奶奶~” 第249章 第 249 章:老人与孩10   “诶,奶奶在呢。”祝奶奶应道,贴了贴卷卷肉乎乎的小脸,笑得十分开心。   村长媳妇靠在门边,这娃娃的小圆头看着实在招人疼,她忍不住逗道:“唷,醒了啊?我是你表姑,喊声表姑来听听。”   卷卷趴在奶奶肩上,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这个陌生人。嘴巴闭得死紧也就算了,村长媳妇还听见他“哼”了声。   “咋瞧见我就不笑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嘞。”村长媳妇说。   天儿冷,祝奶奶往卷卷身上穿了一件又一件,直把人裹成圆的才罢休。   卷卷一睡醒,祝奶奶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得专心陪他玩。   村长媳妇坐在对面替她剥花生,顺便唠唠家常,东家长西家短,小奶娃半句没听懂也跟着喊。   “村东头的哑巴天天往隔壁村的王寡妇家里钻,想讨人家做媳妇,我都瞧见了两回。大冬天砍点柴火就往王寡妇那送,叫人家大哥撞见,给打的哟!前些时候杀猪你没去,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家一问,他说不疼!”   卷卷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讶道:“嗯嘞?”   屋里安静一瞬,紧接着祝奶奶和村长媳妇都被他这声给逗笑了。   村长媳妇问道:“你也听得懂我在说些什么呀?”   卷卷:“呀~”   祝奶奶岁数大了,有许多事都记不清,她低头把卷卷想塞进嘴里啃的手拽下来,才问:“村东头哪来的哑巴?”   村长媳妇笑着答道:“以前他还爱跟有粮玩,就是话最多的那个,太吵了,他爹妈就给他起了个名儿,叫哑巴!”   这么说祝奶奶才想起来,“哦,是那个哑巴啊。”   有人陪着唠嗑,时间过得很快,天还没黑,祝老五和叶青就回来了。   一进门,叶青就直奔卷卷而来,接到怀里晃了晃,问:“想娘了不?”   卷卷:“扑~呜~”   祝老五把背篓放下来,故意撺掇道:“听见了没,卷卷说不想嘞,肯定是想爹。”   叶青嘴角垂了下来,故意逗道:“卷卷不想妈啊?哎哟,难为我路上紧赶慢赶想着早些回来呢。”   这么长一串话,卷卷能听懂的实在有限,只听出了妈妈语气里的沮丧,短胳膊套着袄,想抱抱妈妈都够不着。   心里着急,但嘴里只会喊道:“妈……妈妈欸。”   奶声奶气的一句“妈妈”,叶青听得心一软,亲了下他的脸,说:“妈妈在呢,好了好了,都怪爹笨,不知道我们卷卷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逗完卷卷,叶青才看见村长媳妇在家里,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烧饭,走了啊大姑。”村长媳妇说。   祝奶奶忙留道:“吃了饭再回呗。”   村长媳妇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家里还好几张嘴等着嘞。”   祝老五从屋里拿了双鞋出来让叶青换上,他们俩的鞋都已经湿透了。   一天不在家,叶青抱着卷卷就舍不得撒开手,祝奶奶端起花生接着剥,剩下最后一点就剥完了。   祝奶奶说:“等天气暖了,去人家逮几只小鸡回来养,养大了,正好下蛋给我们卷卷吃。”   听见‘吃’这个字,本来靠在妈妈怀里的卷卷顽强坐正身体,学道:“次!”   “成啊,”叶青一口答应了下来,紧接着说,“听我嫂子说,小娃多吃点鸡蛋大了才聪明嘞,多逮几只,叫卷卷天天都吃。”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暖和后的安排,这日子过起来就格外有奔头。   过完这个年,春天也就不远了。温度渐渐上升,瓦片上的积雪融化,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风里都带上了些许暖意。   天是暖了,但卷卷还是被裹成了个圆球,小小的人连抗议的手都举不起来。   祝老五抱着沉甸甸的卷卷,看他被裹得憋屈,忍不住跟祝奶奶说:“雪都化了,要不给卷卷少穿点?”   乍一看,祝老五觉得卷卷比冬天穿得还要多些。   祝奶奶说:“不成,老一辈人说的,春捂秋冻,春天要多穿些在身上,不然风一吹就要生病的。”   一听要生病,祝老五也不吭声了,扛着卷卷出去晃荡。眼瞧着等土地化冻就要开始翻地,那时候忙起来怕是没空再领卷卷玩。   昨儿去村里人多的地方晃了一圈,今儿祝老五抱卷卷往山上走,想带他去看看他们家的田地。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说:“瞅见了没?那座山是咱们家的,还有那几块地,那里的田,以后哇,都是咱卷卷的。没得鱼没得事,咱有山有田有地。”   直到现在,祝老五还是对当初那个老师取的名字耿耿于怀。   卷卷好像听懂了,开心挥了挥手,幅度再大点的动作是做不出来了。   …………   雪化完,祝老五和叶青开始翻地,天还没亮就带着两个馒头和水壶走了。祝奶奶在家里带卷卷,顺便做些家里家外的琐事。   叶青从家里拿了一袋粗粮,去村长家换了五只小鸡仔回来,毛绒绒的小黄鸡崽,瞧着正是好看的时候。   祝奶奶人是在家里,但家里那些事情加在一块儿也不轻松,忙起来时只能把卷卷放在一个木桶里坐着。   那五只小小年纪就离了老母鸡的鸡仔喜欢待在木桶旁边,卷卷正好盯着它们看,听它们稚嫩的叽叽声。   等村头的那棵桃子树开花了,祝奶奶才给卷卷脱掉了外面那件厚厚的棉袄。换上一件稍薄些的,整个人看起来瞬间小了一圈,乍一看还有些不习惯。   地里的活儿忙完,祝老五和叶青才终于结束早出晚归的日子。   这天傍晚,祝老五把卷卷抱在膝盖上玩,叶青和祝奶奶在择菜。   “妈,是不是该给卷卷做鞋了?我想着他要学走路了吧?”叶青说。   听见这句话,祝老五把卷卷放了下来,松开手让他自己站着。   卷卷往那一站,满脸都写着莫名其妙,片刻后歪着脑袋瞪向他爹。   祝老五惊喜道:“哎哟,媳妇,妈,你们快来瞧瞧,卷卷自个儿能站呢!他站得还怪稳当!”   闻言叶青和祝奶奶同时扭头盯着卷卷,站姿确实挺端正。   祝老五确定卷卷会站后没敢让他站太久,又抱回了自己腿上,狠狠亲了卷卷的脸一口。   “咋这么能耐呢?没得人教你,自个儿就学会站了。”   卷卷被亲的眉毛皱得死紧,举起手威胁。   祝老五立刻把他小手拽下来,讨饶道:“成,我怕你。”   “应该是之前衣裳多了,迈不开步子,现在换上薄的,学走路快得很,是该给他做鞋了,还得多做两双。”祝奶奶说。   坐在他爹怀里的卷卷抬起了脚,举起他的虎头鞋示意都看。   祝老五捏了捏软软的鞋底子,说:“咱不如直接上街上买去?买双漂亮的回来。”   “上回布剩了不少,我给他做就成,哪能样样都去买。”叶青说着已经在想哪些布做鞋子好看。   提起孩子学走路,祝奶奶又想起了往事。   她说:“小海学走路的时候还好,乖得很,但建国那时候鞋子坏的可快嘞,三两天就磨破了,建国他爹总说这娃吃鞋,到后面干脆直接编草鞋给他穿。”   一家人正聊着,突然有人在院子外面喊:“老五?你在家不?”   祝老五抱着卷卷站起来,应道:“在呢,啥事儿?”   来的人是哑巴,说是家里有喜事,就是去年冬天村里传的那个王寡妇。   祝老五先说了一句“恭喜”,紧接着主动提道:“日子定在哪天?咱们肯定都去帮忙。”   哑巴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小娃娃身上,说:“我今儿来可不是找你帮忙的,俺想请你家娃娃帮个忙,滚滚床。”   大喜那天请娃娃帮忙去滚床是习俗,图个‘早生贵子’的好意头。   一听要请娃娃滚床,哑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祝老五天天抱出去的小娃,放眼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看的了。   一听要卷卷帮忙,祝老五不敢随便就答应下来,转身看了眼他媳妇。   叶青也是头次碰上这种事,她正为难要怎么回答时,祝奶奶替他们答应道:“成啊,让卷卷蹭一蹭你们的喜气。”   等到了那天,叶青把卷卷打扮的干净又漂亮,抱到了新婚夫妻的床上。   卷卷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由王寡妇前头那家的嫂子帮着念:“新人请我来滚床。”   叶青伸手,推了好好坐在那的卷卷一把。   卷卷就着坐的姿势被推下去,双脚朝天,说:“哎哟哇!” 第250章 第 250 章:老人与孩11   这奶声奶气的“哎哟哇”逗得满屋子里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祝老五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门口踮起脚看,满面红光。   王寡妇的嫂子接着念道:“我把喜床滚一滚。”   叶青推着卷卷在床上滚来滚去,卷卷伸出手试图撑着床面稳住身体,奈何床太软他力气太小无法抵抗。   滚喜床的流程结束,叶青抱起卷卷,他还举着手,五指张开,最后攥住了妈妈的褂子,精致的小鼻子微皱。   被滚出来了一点脾气,但不多。   王寡妇拿出一个红封递到了卷卷手上,顺手捏了捏他帽顶上的球,又摸了摸他的脸。   卷卷一双手拿着,歪着脑袋看向妈妈,十分慷慨把红封递了过去。   王寡妇忍不住说:“给妈呢?这么小的娃娃就知道疼人,我是真羡慕你啊。”   从头到尾叶青脸上的喜意就没下去过,她笑着应道:“是嘞,乖得很,也知道心疼人。”   门外,哑巴忍不住酸溜溜的跟祝老五说:“还真让你捡到宝了。”   这句话极大程度上满足了祝老五的虚荣心,他干脆点了点头承认道:“是啊,捡着大宝贝嘞!”   …………   地里事不忙的时候,从前跟祝老五一起在外面做工的人来祝家,说是隔壁镇上那林场缺人扛木头,问祝老五要不要一块儿去干几天。   去年祝老五也跟着一块儿去干了几天,隔壁镇上林场砍下来的木头都是送到镇上一家家具厂的。听说厂长能耐,搭上了外国人的路子,旺季根本忙不过来,就从外人找人去林场里帮工。   去年冬天没怎么下雪,有经验的老农民都说今年会大旱。不下地干活的时候,祝奶奶一天只弄两顿饭了,想省点粮食下来。   祝老五本来就在发愁今年要怎么过,机会就正好递到了他面前来,他自然不可能错过,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叶青从柜子里取出祝老五的几件衣裳替他收拾行李,一边叠一边说道:“在外头也别太省,林场的活儿重,多吃点,别坏了身子。”   卷卷被放在床上,拿起一件衣裳递到了妈妈面前帮忙。   叶青接过,一边叠一边说:“卷卷长大是懂事了,还知道帮我忙……不对,你哪儿拿的衣裳?”   卷卷坐在那满脸无辜,又拿起了一件歪着身体把衣裳举得高高。   祝老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握住卷卷头顶的那只手,笑道:“哎哟喂卷卷,你妈这才刚叠好,又让你给扯散了。”   生怕卷卷还捣乱,祝老五把卷卷抱到了怀里,狠狠亲了亲他的肉乎小脸。   卷卷被嗦疼了,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脑门狠狠朝着他爹的下巴顶过去。   幸好祝老五躲得快,他搂住已经站起来的卷卷,笑着跟叶青说:“这还没多大点呢,我就觉得卷卷小时候更好玩了。”   卷卷把浑身重量都压在他爹身上,握紧小拳头捶得邦邦响。   “老五哇!”   听见这声字正腔圆的“老五哇”,祝老五一愣,视线移到卷卷脸上,连忙改口道:“谁说小时候好了?卷卷还是长大了好玩些。”   当天晚上,祝奶奶把去年冬做的腊肉切了一小块下来,用刚摘回来的野葱炒,喷香。   夜里把卷卷哄睡后,叶青又披着衣裳起来,把祝老五的行李又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漏掉的才放心。   半夜,村里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叫了两声,本来就没睡多沉的祝奶奶就起床了,去厨房点起煤油灯,从柜子里拿出精细白面来。   “妈?您起这么早做什么?”外头响起叶青的声音。   等叶青推开厨房的门一看,祝奶奶已经在揉面团了。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她满头白发上,显得人愈发慈祥。   祝奶奶说:“从前建国出门的时候,我都给他包饺子。吃饱了,不想家。”   叶青转身去家附近的小河里洗了洗手,在祝奶奶身边坐下,帮着擀饺子皮。   她笑着说:“妈,老五要去的林场离家不远。”   等包好的饺子下锅煮上,叶青才轻手轻脚进屋把祝老五给喊起来。   祝老五端着饺子非要回睡觉那屋吃,说想在临走前多看卷卷两眼。   卷卷是躺着的,祝老五站在那也看不到什么,但哪怕只是盯着被子上一小团凸起,他心里头都莫名的舒坦。   祝老五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一边咀嚼一边跟叶青说:“媳妇,你说等我回来卷卷还记得我不?”   叶青还没回答呢,躺在床上的卷卷鼻子动了动,无意识吞咽了几下口水,一双手就那么毫无预兆举了起来。   祝老五夹着的那半个饺子掉进碗里,他眼睁睁看着卷卷就这么迷瞪瞪坐了起来,瞬间瞪大眼睛,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   卷卷睁开眼就看见爹背着自己吃东西,趴在被子上朝着祝老五爬过去,说:“抱,嗯抱。”   平常祝老五也没少在吃饭的时候抱卷卷,放下碗把他抱到怀里,再重新把碗端起来。   卷卷坐得好乖,抱着他爹,张开嘴说:“啊!”   祝老五用筷子夹了点汤,往他嘴巴前点了下意思意思,弄完了后说:“别啊了。”   卷卷闭上嘴,认真砸吧嘴想尝出点味儿来,他满脸怀疑皱起眉,以为是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晰,重新张开嘴,用食指往里面指了指。   “啊!”   祝老五可不敢真给他吃,正为难要怎么做时,祝奶奶已经端着刚蒸好的蛋羹走了进来。   “来,我们卷卷吃这个,这个好吃。”   卷卷也不挑,什么都吃。   吃完早饭后外面的天渐渐亮了,祝老五把卷卷放下去拎他的包袱,叶青抱着卷卷送他到门口。   盯着祝老五离开的背影,叶青低头跟卷卷说:“跟爹挥一挥手好不好?”   卷卷学道:“爹,爹爹,嚎……”   听见这句话,祝老五一步都迈不动,转身看了眼,快步走到门口又亲了亲卷卷,说:“等爹回来,给你买奶糖吃啊。”   或许卷卷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朝爹爹伸出了手,是要抱的意思。   平常祝老五肯定欢天喜地就把卷卷接过来了,今天却没有,他说:“爹要出门嘞,搁家里乖乖的昂,走了。”   说完祝老五就忍着不舍转过了身。   卷卷悬在半空中的手不甘地挥了挥,他看着爹爹往外面走却没有带自己,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   “呜呜呜啊!!”   叶青忙去哄他,奈何这时候的卷卷压根儿哄不好,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祝老五听着身后孩童响亮的哭声,脚步迈得愈发快了,整个人几乎是逃似得往村口走。   哭声短暂停了一瞬,祝老五下意识扭头,隐约看见卷卷是哭得太厉害差点喘不上气,迎面吹来的风迷了他的眼,他用力眨了两下没用,干脆用手背抹了一把。   走到村口,跟一块儿去林场干活的人会和,那人看见祝老五现在的样子问:“咋嘞?”   祝老五摆了摆手,答道:“没咋嘞,家里小娃子哭的唷。”   这件事情上王二明显很有经验,他是去年刚成家又有了闺女,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跟祝老五传授经验。   “小娃子就是这样,你走的时候不能叫瞧见了,得偷偷走。”   道理祝老五都懂,就是想着一走要好几个月,想多看小孩几眼。   “晓得了。”   家里,卷卷哭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把妈妈胳膊抱在怀里,一抽一抽小声呜呜。   祝奶奶把刚冲好的奶粉递到他面前,卷卷赌气推开,眼里又重新蓄上了泪。   “不想喝这个呀?那咱冲点麦乳精卷卷喝不喝嘞?”叶青轻声问。   卷卷把脸埋在了妈妈的手臂上不吭声。   虽然平常祝老五总爱惹卷卷哭,卷卷也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但真要分开的时候看卷卷哭成这样才知道他有多舍不得。   妈妈和奶奶一块儿哄,卷卷才赏脸喝了几口奶,累得不行闭上眼睡了过去。   叶青把他放在床上,人都还没走,就看卷卷吸了吸鼻子要醒的样子,忙伸手拍了拍。   最后还是祝奶奶想了个法子,拿了件祝老五昨儿穿的衣裳盖在卷卷身上,这回才终于睡熟了。   林场。   祝老五每天天还没亮就要上山去扛木头,最忙的时候后半夜都还待在山上,只有下大雨才能歇一歇。   外头噼里啪啦下大雨,里面稀里哗啦下小雨,有人提议赌几把玩玩。   祝老五躲在木头下面,拿了件干外套套上,手往衣服口袋里一塞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只小孩袜子。   不知道在家里哪天给卷卷换袜子的时候塞在里面忘拿出去的。   这一刻,祝老五想家的念头到了巅峰。   王二走进来说:“老五啊,一块儿去耍一耍,都是认得的人,赌得不大,反正家里的婆娘又不晓得。”   祝老五把那只小袜子塞回去,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玩嘞。”   这么多人里王二就跟祝老五熟悉些,他不去玩也觉得没意思,就在祝老五身边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你烟也戒了?原来不还说埋在土里都要抽?”王二说。   “正月里我跟我媳妇回去的时候听人家讲,有个人天天抽这个东西,生下来的娃娃是个傻子唷,长大了也是个呆瓜!你整个呆瓜去,我家卷卷聪明的很,以后要考大学的。”祝老五说这句话时不可避免带了点优越感,王二家的闺女他瞧过也逗过,没卷卷聪明也没卷卷机灵。   听见祝老五这么说,王二被烟呛得直咳,说:“我闺女都会跑了,你家那个嘞?”   祝老五白了他一眼,说:“你跟一个还喝奶的娃娃比?也好意思哦。”   王二说不赢,踢了一脚祝老五坐的木头走了,气得连旱烟枪都没拿。   在林场干完活儿,像祝老五这样的大小伙子都瘦了不少,整个人被晒得黑黢黢的。他从林场会计那领了钱票,背着东西就往家里赶,归心似箭,片刻都不想耽误。   祝老五回村后,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叶青的声音。   “祝卷卷,我跟你讲多少遍了,人家鸭子会游,咱家这是小鸡,你撂水里就给淹死了!”   现在已经入夏了,卷卷只穿了一件衣裳再加一件小马甲,乌黑茂密的头发软趴趴的,站在墙边揣着手手,一副局促又老实的样子,偶尔抬眼偷看一下妈妈。   叶青指着那边浑身湿透的鸡,问:“耳朵嘞?听到了没有,祝卷卷!”   卷卷急忙捏住自己的耳朵,说:“嗯!洗了。” 第251章 第 251 章:老人与孩12   叶青蹲下想揪他耳朵的手扯了个空,对上卷卷圆溜溜的眼睛和里面藏着的警惕又绷不住笑开,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你呀。”   卷卷学道:“你鸭~”   祝老五拎着行李走了进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叶青抬起头望去,卷卷扭过去歪着脑袋看。   想起祝老五临走前说的话,叶青轻轻推了卷卷一把,提醒道:“你爹回来嘞。”   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黑瘦男人,卷卷站在那稳如泰山,做好了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   祝老五哪管这些,把行李往旁边一丢,快步上前就把卷卷举了起来,狠狠亲了口他肉乎小脸。   “哎哟,我们卷卷可想死爹了,来亲爹一口。”   去林场干活的这么长时间祝老五被晒得黢黑,林场的事一了,他收拾好东西就往家赶,没来得及也没那条件洗个澡什么的,就连身上穿的衣裳都没换。   卷卷在家里被奶奶和妈妈收拾得干净又漂亮,被这样一个黑妖怪抱住,他急得扯着嗓子大叫:“妈妈!奶奶!呜……呜呜啊!!”   嘴里在怪叫,手上也没停。在祝老五把脸凑过去想让卷卷亲亲的时候,他把手高高举起,想也不想就用力打了下去。   卷卷身体猛地往上一弹,手扶着祝老五的肩膀,学着奶奶平常拔菜时的样子,试图把自己拔出去。   “嘶……我刚进家门你就打我?还怪凶嘞!”祝老五迎上去用脸蹭了蹭卷卷软乎乎的手心,盯着他的脸说,“咋还是光打雷不下雨?”   这嗓门大到恨不得叫全村人都听见,但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眼睛里也瞧不见一点湿润。   卷卷第一次被人当面拆穿,伸出手揪住了他爹的耳朵,把嘴对上去用吃奶的力气吼道:“啊啊啊哇!”   其实只就祝老五刚进门的时候卷卷没认出来,被那样讨厌的亲了一口后再听他声音,卷卷就想起了这是自己可恶的爹!   家里祝奶奶听见动静走出来,说:“是老五回来了啊,哎,我去擀面条,咱晌午吃面条子。”   从前家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祝奶奶看祝老五归家心里头高兴,脸上挂着笑,手脚麻利地忙活上了。   林场活重,祝老五身上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抱卷卷时往卷卷身上那件鲜亮的小马甲上也蹭了些灰。   等父子俩亲热了一会儿,叶青瞬间摆起了脸色,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墙角说:“祝卷卷,去那站着去,下回再把鸡往河里丢还要站!”   卷卷被妈妈训得有些害怕,手脚并用牢牢缠住他爹,歪着脑袋趴在爹爹肩上哼哼。   祝老五犹豫了下想给卷卷求情,嘴才刚张开,叶青先开了口,说:“还有你,祝老五。”   祝老五一愣,伸手指着自己鼻子问:“我也要站啊?”   卷卷支起脑袋,皱起小眉毛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爹看。   叶青说:“去挑两桶水回来,我去点锅,烧点热水好好洗个澡。”   一听是家里的事,祝老五答应了下来:“成。”   他贴心把卷卷抱到了罚站的地方放下,腿还被卷卷捶了一拳。   虽然卷卷站在那里了,但显然他很不服气,学着妈妈的样子,左手叉在腰上。   没多久,祝老五挑着两桶水回来,送进厨房再走出来,走到卷卷面前蹲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   刚到夏天,山上有不少的野果子成熟,大部分都被村里小孩给找完了,祝老五碰巧看见了一丛。   红彤彤的果子,一颗比卷卷的大拇指还要大。   卷卷手上拿着一颗玩舍不得吃,祝老五干脆拿起一颗塞进他嘴里,问:“甜不?”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卷卷忙着咀嚼没空说话,就重重点了几下脑袋。   等果子咽下去,卷卷主动朝他爹龇牙,展示自己新长出来的几颗牙齿。   祝老五确实爱看,甚至还嫌卷卷龇得不够大想伸手扒拉。   手刚抬起,卷卷就很有原则的把脑袋缩了回去,摇了摇头示意黑手不可以。   祝老五也不勉强,蹲在那问:“你咋把你妈惹生气的嘞?我听讲你把鸡撂河里了?那么大的鸡你也逮得住?”   卷卷盯着厨房门口,点点头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等锅里的水烧开,叶青招呼祝老五进屋去洗澡,看眼还站在那的卷卷,松口道:“去玩吧,不能出院子晓得不?”   虽然院子门口有个用竹子做的门,一般情况下像卷卷这样的小娃娃应该打不开,但架不住卷卷实在是太皮了。叶青就算是把门关上,也还是会再叮嘱他两句。   从前祝家村里的人倒不拦着孩子们出去玩,想着全都是村里的人没什么,直到祝老太家的小海在家门口被人拐走了这才重视起来。   祝老五身上太邋遢,换了两盆水才洗干净,穿上干净的旧衣裳,身上就只剩下淡淡的皂角味。   院子里,卷卷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聚精会神往地上戳。   祝老五在他对面蹲下,才发现卷卷在堵蚂蚁的路。蚂蚁爬得好好的,他一棍子下去正好堵在蚂蚁前面,蚂蚁探了探就只能绕路。   看了会儿,祝老五发现卷卷简直坏得不行,每次都放任蚂蚁横冲直撞一会儿才下棍子,堵成功了就得意嘿嘿笑。   厨房里香味飘开,叶青喊道:“吃饭了,要我请你是不是?”   一听开饭,卷卷立刻扔了棍子,屁颠屁颠往屋里跑。   祝老五把卷卷抱到高凳上去,祝奶奶端了一碗玉米糊糊过来,仔细看里面还掺了点肉末。   村里有经验的农民都说今年收成不好,祝家那点精细白面祝奶奶只留了点给卷卷吃,剩下都拿去换成了粗粮。   都是从大饥荒走过来的人,饿怕了,总想着未雨绸缪,家里储着的粮食多心里才踏实。   晌午说是手擀面,其实做出来的更像面叶子,太硬了,卷卷消化不了,祝奶奶就另给他做了糊糊。   卷卷手上握着一个木勺,但他还不会舀起来送进嘴里,单纯拿着玩儿。   叶青拿着个勺子想喂卷卷,刚坐下就被祝老五接了过去。   祝老五说:“我来喂。”   说着他舀起一勺玉米糊糊吹了吹,再喂到卷卷面前,卷卷张开嘴吃得干干净净。   单这个过程来说,祝老五就觉得蛮有意思。   吃过饭后,祝奶奶带卷卷睡午觉。   祝老五回房,把他去林场赚得钱票都交到了叶青手上,开口商量道:“咱给卷卷再买一罐麦乳精不?我听人家说了个地儿,不要票,就是价贵点。”   叶青把钱票收进柜子里上了锁,才扭头看他,拒绝道:“你少糊弄我,什么贵点,不要票那得有多贵啊,不成!”   叶青一边收拾祝老五带回来的脏衣裳一边说:“我都有些后悔,不该盖这房子,咱这么些年攒下来的都砸进去了。上次饥荒年的时候,我两个小弟都是那时候被饿死的,人家都说今年跟那年一样。”   说到这个,祝老五也不想给卷卷买麦乳精了,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还是抽两口,现在就只能搓搓手。   “我也记得,那年村里的树皮都叫人啃干净了。”   突然,院子里响起祝奶奶的声音:“老五啊,卷卷非要你,哎哟,我抱不住,你快来接一把。”   冬天厚衣裳极大程度束缚了卷卷的行动,虽然巨大一坨,但好歹是好抱的。现在衣裳薄了卷卷也大了,扭来扭去的时候祝奶奶是真有些抱不住。   卷卷也奶声奶气嚎道:“老五哇!”   祝老五忙起身打开门,把脱掉小马甲的卷卷接到怀里,拍了拍他的屁股问:“咋这不乖?”   卷卷学道:“不白~”   祝老五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想笑,用鼻子蹭蹭卷卷的脸,跟祝奶奶说:“妈,正好,我也惦记着他。”   本来就是想着他们夫妻俩有话要说,祝奶奶才会带卷卷睡午觉。谁能想到今天晌午卷卷精神无比,在奶奶怀里扭麻花扭了半天,祝奶奶遭不住才把他送过来。   祝老五抱着卷卷进屋,用手指头末端捏捏他的小鼻子,笑着跟叶青说:“长大了这么闹人呢?”   叶青用无奈的眼神看了卷卷一眼,说:“去年我总想着卷卷是个乖的,现在才晓得他哪儿乖哦!”   刚回家的祝老五还不信,他说:“还是乖的。”   下午,他们还要出去干农活,等晚上回到家,叶青才有空去洗林场回来的那几件衣裳。   祝老五和祝奶奶在屋里洗卷卷,一眼就看见门口放着的一双小拖鞋,放在他跟叶青两个人的鞋中间。   祝老五蹲下研究了半天,拿过去给洗好了的卷卷穿,看他白白嫩嫩的胖脚丫往里一塞。   “哎哟,咋这么乖嘞?”祝老五说着抱起卷卷往床上放,还贴心替他盖上了被子。   被摆弄好的卷卷顽强坐起,紧接着用手撑着床面爬起来,在床上走来走去。   “你找啥嘞?”祝老五问完,又夸道,“我滴个乖,走得真稳当。”   听见这句话,已经走到床尾的卷卷走回来,用脑袋撞了下他爹的胸口,紧接着又闷头走去了。 第252章 第 252 章:老人与孩13   卷卷先把脚抬得很高再放下去,小小的个头,好认真的样子,让祝老五有些摸不着头脑。   门口传来叶青的声音,她说:“你拿鞋给卷卷穿,没让他自个儿走到床边去?”   祝老五盯着那巴掌大的小拖鞋只觉得好笑,等卷卷穿上后图省事直接往床上抱。   卷卷很聪明,上床前知道把鞋甩下去,但没走成还是有点郁闷。   祝老五应道:“是啊,咋了?”   “把卷卷抱下来,让他穿拖鞋走去。”叶青说道,她怕夜里卷卷突然冷不丁想起这件事又要闹。   虽然祝老五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依言抱起卷卷,把稍微远些的那只拖鞋踢回来方便卷卷伸脚。   卷卷眼睁睁看着爹踢自己最喜欢的鞋,想也不想抬起手就重重打了他一下。   卷卷在屋里走来走去,祝老五站在门口跟叶青说话,他压低了声音问:“人小,毛病还真不少。”   叶青用力搓洗衣服懒得理他。   马上卷卷就踩着他的小拖鞋‘吧嗒吧嗒’来了,用脑门撞了祝老五一下,再仰起头瞪着他。   祝老五心疼卷卷仰起头看人辛苦,蹲下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说:“爹说错话嘞。”   卷卷点点头回道:“嗯!”   看出卷卷还不想睡,祝老五就拿了件自己的衣裳盖在卷卷身上,抱着他去院子里晃一晃。   天已经全黑了,没点灯,月光就够亮堂。   卷卷一双手牢牢圈住他爹的脖子,听着虫鸣和青蛙叫,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祝老五抱着卷卷坐在青石板台阶上,压低了声音跟叶青说起明天下地种庄稼的事。   初夏里夜风似乎都带点岁月静好的温柔。   第二天,祝老五和叶青下地干活,祝奶奶带着卷卷在伺候离家不远路边的那点地。   祝老五从家里找来了一根麻绳挂在树上,又削了个木板,正好给卷卷坐在上面玩。   卷卷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祝奶奶弯着腰挖出一个坑,种下一株番茄苗。   祝奶奶种着种着就有些伤感,当初还是因为小海爱吃,她专门去别人家讨了点种子回来。   终于,忙活半天的祝奶奶盯着阴凉处压根儿不见少的番茄苗察觉到了不对,扭头往身后一看。   那个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秋千上下来了,正跟在她屁股后面,把她刚种下的番茄苗拔出来,再放到阴凉处。   仔细一看,有两株已经被拔断了。   卷卷一点没察觉到不对,他忙完站在那拍拍手上的泥土,拍干净了才看见奶奶没种了。   再一看,祝奶奶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竹条。   卷卷脚比脑子更快些,脑袋瓜还没反应过来,但两条小短腿已经迈开疯狂蹬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道:“哇啊啊……”   跑到半路上看见了扛着锄头回家的爹妈,卷卷直接朝他爹跑去,无比丝滑地藏在了祝老五身后,再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盯着怒气冲冲追过来的奶奶。   叶青问:“妈,咋了?”   祝奶奶拿起竹条狠狠甩了下,卷卷被竹条划过风时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我就说,咋这十几窝洋茄子一直种不完,我在前头种,这小瓜娃子跟在后头扯!哎哟气得我唷!”祝奶奶说。   一听原因,叶青看向躲在祝老五身后的卷卷。   卷卷察觉到不对,忙松开抱他爹大腿的手捂住妈妈想揪的耳朵,接着往家的方向跑。   他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哇啊啊啊……”   一时间叶青既好气又好笑,从祝奶奶手上接过竹条追了上去。   “跑哪去?我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卷卷一口气跑回了家,学着奶奶平常的样子把门关上,后背靠着竹门,自以为堵得十分严实。   叶青站在门口说:“开门,祝卷卷。”   卷卷摇了摇头拒绝。   叶青接着说:“快点开门,我不收拾你。”   不管叶青和祝老五在外面怎么说,卷卷就是堵在那不动弹。   最后祝老五干脆直接绕到屋后直接翻了进去。   堵门堵得好好的卷卷突然看见他爹从屋里朝自己走来,被吓得忙站了起来。   叶青趁机把竹门推开。   被两面包夹的卷卷愣了片刻,捂着耳朵乖乖走到了平常罚站的地方站好。   卷卷似乎是把这个罚站的地方当成了庇护所,单方面认为他已经在这里罚站了那妈妈就不可以再动手。   叶青问:“为啥要把奶奶种得洋茄子拔出来?这是好玩的事情吗?奶奶还不是种给你吃嘞?你这样使坏,种出来了不叫你吃。”   听见不给自己吃卷卷立刻急了,他跺了跺脚大声道:“次!”   叶青说:“你拔了糟践了,吃啥子哦?”   终于,卷卷发现自己做得不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卷卷跟在后面捣乱,祝奶奶很快就把那些洋茄子给种好了,她进门看卷卷这样子,没插手叶青管孩子,径直去了厨房里。   祝老五去灌了一壶水,等会儿还要下地去干农活,自家的地,伺候起来肯定要比以前用心不少。   叶青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走过去在卷卷面前蹲下问:“下次还拔不拔了?”   卷卷立刻摇摇头。   叶青又问:“知道错了没有?!”   卷卷继续摇摇头,刚摇两下观察到妈妈眼神不太对,连忙改为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其实叶青也能看得出来,卷卷还这么小,真知错了才奇怪,但看他一样一样试,还是没舍得再让他站下去。   她松口道:“既然知错了,那就回屋去,下回我可要打了。”   卷卷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收拾完卷卷,叶青扛上锄头去山上给种下去的农作物除草。   屋里,祝奶奶看见卷卷跑进来,用开水给他冲了半碗米粉,里头还加了些奶粉,招呼他过来吃。   卷卷乖乖在属于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张开嘴等待奶奶喂进来。   家里家外的事情祝奶奶忙了一上午有些累了,也找了个凳子坐在卷卷面前。   祝奶奶是坐着的,卷卷就不会乖乖坐在那里了。   祝奶奶舀起一勺喂给卷卷,他嘴里包着一口,一边走一边吃。在屋里走了一圈儿再回到奶奶面前,手放在奶奶膝盖上张大嘴。   玩着玩着吃完了半碗,卷卷打了个饱嗝,满意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肚皮。   前几天,祝奶奶一直听叶青说地里的活儿太多忙不出来,喂好卷卷后,回原来的住处翻出了一个小海以前用的篮子。   拿上篮子,祝奶奶就带着卷卷一块儿下地去了。   正午时分树上的知鸟嗡嗡嗡叫个没完,到地里后卷卷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平常他也是这时候要再睡一觉。   祝奶奶抱着卷卷,把他哄睡着后,用自己的衣服垫在篮子里,再把卷卷放进去。   正好旁边还有祝老五的衣裳,拿过来盖上卷卷的肚子。   篮子不浅,正好地上的那些虫子不好爬进去。   祝奶奶把装着卷卷的篮子放在干净阴凉的地方,自个儿也下地去帮忙了。   虽然都说今年大旱,但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勤勤恳恳伺候田地,种地就是这样,全看老天爷赏饭吃。   原本祝奶奶还担心卷卷没怎么在外面睡过会不习惯,没想到卷卷在篮子里睡得比在家里还要久些。   他睡醒了就坐在篮子里,乖乖啃带来的一块硬饼子。   卷卷嘴里一共已经长出了五颗牙齿,上面三颗下面两颗。牙床就像春天的土地,剩下的牙齿已经做好了破土而出的准备。   这时候他总觉得嘴巴痒,实在不舒服又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舒服的时候就哭。   还好祝奶奶有带小娃娃的经验,专门烙了点粗粮饼,让卷卷抱着啃。   倒也不是想让他吃这个硬饼子就能填饱肚子,只是让他啃一啃,拿来磨牙,嘴里疼就好过些。   自从卷卷发现自己啃饼子的时候嘴巴不疼,他抱上跟自己脸差不多大的硬饼子,牙齿就像锯子一样认真拉来拉去。   卷卷不闹腾人,祝奶奶也能多干点地里的活儿。   等到太阳落山了,祝老五才过来抱起卷卷,一家人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叶青看到了一棵树,她认出这叶子,从前她还在家的时候,叶姥姥就经常用这个树叶做绿豆腐吃。   叶青说:“你们先回去,我摘点这个叶子,等下回去做观音豆腐吃去。”   祝奶奶说:“这哪儿成?咱们一块儿摘,正好还快些。”   本来抱着卷卷已经走出老远的祝老五,又抱着卷卷回来了,卷卷已经伸出手,拽下了一片叶子,再递到妈妈的面前。   叶青看了眼卷卷,这一片叶子,还不值当她伸手接的。 第253章 第 253 章:老人与孩14   祝老五看卷卷好像被神仙豆腐咬了一口的样子,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噗嗤……”   刚才祝老五发现卷卷在偷看他,就装出一副这豆腐是无上美味的样子大口大口吃,成功把卷卷给骗的急不可耐。   卷卷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他一边甩手一边摇头,试图把舌头驱逐出去。   叶青手上拿着一个小陶瓷缸走了过来,里面装着凉白开,她弯腰把水喂进卷卷嘴里,耐心教道:“水含在嘴里,洗一洗舌头就不苦了,洗干净了再把水吐外面去,卷卷。”   目前卷卷还没学会怎么漱口,嘴里包着水鼓起腮帮子,脑袋上下左右摇晃。   叶青琢磨着应该差不多了,推着卷卷去门口把漱口水吐外面去。   卷卷吐完转身侧着脸抱住妈妈,委屈哼哼两声,指着还在笑的祝老五告状。   叶青弯腰抱起卷卷,故意冷着脸说:“祝老五,你笑我们卷卷做什么?”   卷卷搂住妈妈的脖子,点点头附和道:“么?!”   “哎哟,现在我笑都不能笑了啊?看来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哦,我走了,我走了啊。”祝老五说着说着就端上碗,直接从家里院子正门那走了。   卷卷拍拍妈妈再扭一扭示意自己要下去,叶青把他放了下来。   卷卷脚一落地,立刻朝院门口跑去。   慢吞吞往外挪的祝老五听见身后脚步声,还以为是卷卷舍不得自己来留。   叶青站在门口,亲眼看卷卷着急忙慌把家里的竹门搬起来关上,最后还把身体的重量也加上去抵在门后。   这回就连祝奶奶都没绷住,她跟叶青两个人一起笑出了声。   祝老五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家门,再看堵在那的卷卷,大声道:“祝卷卷,我上回去林场做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   卷卷抱着手朝他哼了声。   祝老五把碗里的神仙豆腐吃完,蹲下,手从门底下的缝隙伸过去戳了戳卷卷的屁股。   卷卷猛地弹了起来,捂住屁股说:“哎哟!”   等他愤怒转过身,祝老五已经把竹门推开往里进了,卷卷只能用脑门撞了下他爹的膝盖。   人是小小的,脾气大大的。   祝老五去洗碗时还在跟叶青说:“媳妇,这回我走他咋不哭嘞?”   叶青头也不抬回道:“卷卷也就是还小,你等他长大些,说不准还敲锣打鼓庆祝嘞。”   碗都还没洗干净,卷卷先不知道从哪把祝奶奶吓唬他用的竹条找了出来,偷偷摸摸举起来对着祝老五就狠狠打了下去。   竹条这玩意儿哪怕是被一个小孩拿在手上打人也蛮疼,更别提卷卷是转起来打的。   祝老五被抽得一蹦。   卷卷发现他爹一打就会蹦,“咯咯”笑出了声,露出嘴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牙。   祝老五仗着身高体型优势,轻易就夺走了卷卷的‘武器’,反过来用竹条指着他说:“祝卷卷!”   祝卷卷立刻捂上耳朵,站得笔直答道:“到!”   “现在该说什么?”祝老五问。   “老呜嗯,戳啦。”卷卷奶声奶气答道。   祝老五手持竹条接着教育道:“喊爹爹。”   卷卷乖乖学道:“滴滴哇。”   “这回就算了,下次你再拿这个打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祝老五说完先把竹条放到卷卷够不到的地方,再在他面前蹲下,撸起袖子让他看自己胳膊上刚被打出来的红痕。   “哎哟你这小混账不晓得疼嘞?”祝老五忍不住骂他。   卷卷弯下腰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杰作’,思索半天后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又拍一拍祝老五的肩膀。   这样一通操作下来,祝老五已经不跟他气了。   紧接着卷卷扑到了他爹怀里,用力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   虽然还不会说道歉的话,但是祝老五似乎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愧疚,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一只手搂住卷卷,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得事,爹晓得你也不是故意嘞,咱卷卷还小,不晓得事情。”   叶青看卷卷拿竹条打人本来是想教育的,一看挨打的那个把卷卷像宝一样捧起来了,甩甩手上的水不想管他们父子间的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叶青懒得去做那个坏人。   卷卷一通抱抱贴贴,祝老五现在不止是不跟他生气了,还心疼卷卷蔫了吧唧的样子好可怜。下地前先抱卷卷去外面转悠一圈,不知从哪摘了一朵野花戴在卷卷耳朵上。   右边耳朵上夹了一朵花,卷卷脑袋就一直歪着,想把那朵花顶起来,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祝老五兴冲冲抱着卷卷走进来,叶青一眼就看见了卷卷戴着的花,再看卷卷等夸的样子,开口道:“谁家小乖乖这么漂亮呀?”   卷卷先拍一拍自己的胸脯,再回道:“妈……妈妈。”   听见这个答案,叶青脸上笑容变得真情实感了些,她夹着嗓子接着说:“哦,是妈妈家的小乖乖呀?来,让妈妈抱一抱,咱去给奶奶看去。”   祝奶奶在后面收拾锄头,叶青说有个锄头不好使,她就想给重新换个锄头把。   “妈,您快瞧瞧这是啥子哦。”叶青说。   祝奶奶抬起头,看着叶青怀里那个歪着头展示花花的小娃,笑容立刻爬上了脸。   “打哪儿摘的?真排场。”祝奶奶夸完把卷卷接到怀里,让叶青试试锄头现在好不好用。   “妈,还得是您的手艺好,我让老五换了好几次,使着都怪别扭嘞。”   带卷卷下地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回叶青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块去年冬从被子上拆下来的破被罩带上。   到了家里的地旁边,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上,把卷卷放在上面玩。   地里的农活实在是太多了,只靠着叶青和祝老五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叶青收拾好卷卷玩的地方后,看着祝奶奶已经在地里干起来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妈,等稍微闲点了您还是搁家里,这么大岁数的人,是该让您享享福……”   话还没说完,祝奶奶就摆了摆手,说:“你甭跟我说这些,咱们都是一家子的人。你这些话啊,等到以后我动弹不了了再说。”   其实祝奶奶岁数确实不算大,在她那个年代普遍结婚生育早,只是早年丧夫、中年失子孙子也丢了,最后就连儿媳妇也没留住,太多家庭变故让她头发全白,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更沧桑些。   说是这么说,但叶青总觉得过意不去,她坦白道:“妈,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祝奶奶说:“我晓得你心肠好,真把我当一家人嘞就更不该讲这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青才终于没了心理负担,她松了口气答应道:“成,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祝奶奶和叶青刚聊完,就看见一个小萝卜头匆匆忙忙跑过来。   家里人都知道他爱凑热闹,叶青随便找了个事情跟祝奶奶说:“村长家儿子下河逮了好几条鱼,我起早碰上了,说傍晚给咱们家送条来,不晓得哪个想吃哦。”   “噢,哦!”个头小小的卷卷生怕妈妈没听见,说完又蹦了下想被妈妈看见。   …………   今年的天气确实有些古怪,还没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就先成了个大蒸笼。   祝家门口那条小河的水看起来马上就要没了,水底的沙石全都露了出来。几十条鱼苗被赶到仅剩的小水坑,最后全都进了鸡的肚子里。   大地被晒得龟裂,饶是祝老五和叶青天天从大河挑水浇地,庄稼还是被晒死了不少。   这个情况难免让人想起几十年前的饥荒,村里一时间人心惶惶。   傍晚,叶青和祝老五忙完回到家,挑了两担水倒进厨房的水缸里。   “这日子,还不晓得要怎么过哦。”叶青说。   祝奶奶在准备晚饭,她安慰道:“从前咋过现在就咋过,实在不成熬一熬,等熬到明年春就好了哦。”   祝老五手上拿着一把大蒲扇扇风,问:“卷卷呢?”   “在堂屋躺着嘞,这个天儿他好带的很,不跑也不闹的,我能多做点家里的事情。”祝奶奶答道。   现在这个天,就连活蹦乱跳的卷卷也被热得不精神了。   小胖墩卷卷躺在竹编凉床上,把一个地方躺暖和了就艰难翻一面,仿佛这个动作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祝老五走到堂屋,坐在床尾慢悠悠扇扇子,余光瞥见躺在另一边的卷卷像只毛毛虫,就那么躺着蛄蛹过来了。 第254章 第 254 章:老人与孩15   卷卷趴在那里仰起头,把下巴硌在他爹大腿上哼哼两声,不开心噘着嘴揉眼睛。   祝老五会意,转而给卷卷扇风,看他小小一个人被热得可怜,胸口酸酸的有些心疼。   这天儿热到用鼻子吸气,喉咙管都像被火烤了一遍。   祝奶奶煮好了碴子粥和树叶窝窝头后,又单独给卷卷开小灶弄了一碗蒸鸡蛋端上桌。   天气太闷热,就连一向贪吃的卷卷都没了胃口。他左手捏着一个缩小版细面窝窝头,右手拿木勺舀起蒸鸡蛋往那个孔里灌,就这么直接玩上了。   叶青扫了他一眼,卷卷连忙坐好咬了一口窝窝头。   “快些吃,村长说今天去村头放电影看嘞,你吃慢了可就赶不上趟了。”祝老五跟卷卷说。   虽然卷卷没听懂他爹说的看电影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加快了吃饭速度。一口窝窝头一口鸡蛋羹,搭配着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好几个月没下雨,村里小河全都枯了,仅剩的一条大河水位也下降了不少。再加上大伙起早贪黑庄稼还是枯死了不少,村里有些人天天嚎着活不下去。   天大旱,村长也没法子,请了放电影的来在村头放电影,想让大伙多少乐一乐。   有些人消息灵通,带上凳子早早就占好了前头的位置。祝老五抱着卷卷到的时候,看见那已经坐满了人,挤都挤不进去。   卷卷努力伸长脖子,只看见了好多好多头,沮丧抱紧了他爹的脖子。   村里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祝老五干脆直接把卷卷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说:“扶好了啊,咱在后头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傲视群雄的卷卷害怕揪住了他爹的头发,用发抖的奶音回答道:“嚎……嚎!”   祝老五扶着卷卷的腿,直接去了最后面,这么高的个头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天儿就算待在家里也是又闷又热,还不如在外头,多少能有点风。   祝老五穿着草鞋,是他自个儿编的,踩在地面上都觉得烫。   虽然卷卷是第一次骑在他爹脖子上,但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窍门,双手捏住祝老五的耳朵,再把脑袋叠在他爹的脑袋上。   放的电影是大闹天空,卷卷看得目不转睛。   时间悄然流逝,等到电影放完村民们各自往家的方向赶时,是一天中难得的凉爽时刻。   没有灯,月光洒下来就足以视物,卷卷回家路上还在叽里咕噜念道:“空,我空呜。”   走在后面的叶青纠正道:“是悟空。”   卷卷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学道:“窝翁!”   听着小孩子的声音,祝老五和叶青都笑出了声。   卷卷揪了他爹的头发一把,问:“嘿嘿么?”   夫妻俩知道卷卷的性子,让他晓得了是在笑他肯定要生气,祝老五就随口回答道:“想到家里鸡下了蛋,我心里高兴。”   村里其他人家的鸡蛋基本上都是攒起来,拿到县城里去换东西。祝老五家不一样,几只鸡下的蛋全都进了卷卷嘴里。   一听是这件事情,卷卷也学大人笑的样子:“哈哈哈啊!”   这下祝老五和叶青笑得更大声了。   等回到家,祝老五把洗澡盆拿到了院子里,两个人一起给卷卷洗澡要快些。   洗干净后,叶青抱着光溜溜的卷卷进屋穿衣裳,祝老五端起卷卷的洗澡水,泼到了离家不远的那几棵洋茄子上。   原本村民们以为这样已经够难熬了,直至一年中最热的那个月,人躺在床上都合不上眼。村里一堆人都生了热病,村医挨家挨户跑几天后也病了。   幸好祝老五新房建在山脚下,热是热,还没到那种受不了的地步。   雨水还没等到,先等到了山火。像这样干燥的天,一烧起来就没完没了,怎么扑也扑不灭。   这回就连祝奶奶都站在门口看着那火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不叫咱们活啊……”   县里派了人来灭火,可这个天儿到处都缺水,有经验的老人都说,只能等着火自己灭,又或者是下大雨。   看这个火势,早晚要烧到祝家村来,祝老五夜里都不敢闭眼。   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祝老五守长夜的时候跟叶青说:“媳妇,咋就没让卷卷赶上好时候嘞?”   听见这句话叶青心里面也有些不是滋味,像这样的灾年,小孩子是最难活下去的了,一场病就容易要了他的命。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祝奶奶也颤颤巍巍走了出来。人是躺在床上了,可这山火未灭她怎么也睡不着。   “烧了这么些天,老天爷啊,该停了。这么些天不下雨……”   后半夜,村里派去扑火的人回来,祝老五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出门。   用东西扑、用土盖,哪怕知道没什么用处但他们还是要努力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火越烧越大。   整个村里大人们忧心忡忡,也就只有小孩子们睡得香甜。   第二天,累了一夜的祝老五回家倒头就睡,叶青拿沾了水的毛巾随便给他身上擦了擦。   身上穿着的背心有些地方烧坏了,还有胳膊上不知从哪里被刮出了好几道。   卷卷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小布巾拿过来,学着妈妈的样子认真给他爹擦。   叶青也就一转身的功夫,再看卷卷已经擦上了,原本还有些感动,再一看,叶青握住了他的胳膊,皱着眉说:“你咋能用你擦脚的给你爹擦脸嘞?”   卷卷满脸的困惑,看样子似乎是有些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要说他,站在那里思考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说:“脚……”   卷卷停顿了一下,再摇摇头说:“脚,没挂西。”   “你的脚是没关系,你爹的脸有关系,去那坐着去。”叶青指着小板凳说。   卷卷抱着自己擦脚的布巾,乖乖坐在小板凳上。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祝老五,叶青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祝奶奶走进来,跟叶青说:“还好卷卷他爷那时候把这条河给弄到咱们村里来了,听说隔壁村里的人夜里偷偷来咱这儿打水喝嘞。”   叶青有些震惊,问:“隔壁村不是有好几条河吗?全都干了?”   祝奶奶点了点头,答道:“早干了,这热点还能抗一抗,要是没水了,那这个日子……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白天叶青也要去山上扑火,她把祝老五身上打理好后正准备走,卷卷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角。   叶青蹲下来摸了摸卷卷的脑袋,哄道:“妈是有大事要做嘞,咱卷卷乖乖待在家里啊,听话。”   卷卷摇了摇头,连声否认道:“不要不要,不听发。”   扑火是一件要紧事,叶青只能狠心把卷卷的手扯下去,说:“你待在家里,帮妈妈看着你爹嘞,可别又偷偷抽旱烟,要是看见他抽了你就打他好不哦?”   卷卷好像听懂了她说的话,忙转身往屋里跑,爬上床骑在祝老五身上就是狠狠一巴掌。   祝老五被他打醒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迷迷糊糊问:“咋嘞卷?”   卷卷没有片刻的耽误,打完他爹就从床上爬下去,急急忙忙跑出去对着他妈的背影喊道:“打了!”   叶青走得快,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卷卷视线里。   泪水模糊了卷卷的双眼,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扭头扑到奶奶怀里,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哽咽着说:“打了呜……”   祝奶奶轻轻拍着卷卷的后背,答应道:“奶奶晓得,等天黑了妈妈就回家嘞。咱卷卷乖啊,不是妈妈不想搁家里,是老天老是不下雨,没得法子啊……”   闻言卷卷哭得更伤心了,是那种很清脆的“呜呜”,不像小时候那样炸人耳朵,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可怜巴巴。   “下雨呜,要下雨,妈妈呜……”   祝奶奶抱着卷卷轻轻晃着哄,说:“咱卷卷也想下雨呀,老天咋能不给我们卷卷面子,快下雨吧。”   前些年一直都在禁止封建迷信,可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祝奶奶只能背地里求佛祖菩萨保佑,给他们一条活路。   卷卷学着奶奶的样子双手合十,再举过头顶拜一拜,说:“求求嗯。”   说来也是稀奇,当天傍晚乌云压境,有些陌生的闷热感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预兆。   原本准备做饭的祝奶奶也不往厨房里扎了,她就坐在外面院子里仰起头看着天。   祝老五睡醒后去弄水浇庄稼,还有村里人问他脸上的巴掌印是哪来的,他才晓得睡觉的时候是真挨了卷卷一巴掌。   好不容易把该浇的地浇了,又挑了两桶水回家,路上他也看出了这是要下雨的意思,默默加快了脚步。   祝奶奶一眼看见祝老五的身影,就朝着屋里躺在凉床上摊卷饼的卷卷说:“卷卷诶,快出来瞧瞧是谁回来了?”   “昂。”卷卷先答应了一声,紧接着穿上鞋子就吧嗒吧嗒走了出来。   他开心的把双臂使劲儿往后伸,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出来,夹着嗓子喊道:“妈妈妈妈……”   祝老五推开院门,学道:“妈妈妈妈。” 第255章 第 255 章:老人与孩16   天乌压压的,祝老五已经能闻到雨前潮湿的味道,他心情十分轻松,亲了亲卷卷的手心。   卷卷眼睛瞪大,懵了片刻后用力甩手,小小一个人十分崩溃,瘪着嘴仿佛要赶在老天下雨前先大哭一场。   “要下雨嘞,山上的火不用扑了,咱带把伞去村口接你妈不?”祝老五说。   接妈妈?卷卷眼睛瞬间亮起,用力点了点头。   家里只有一把伞,祝奶奶递给卷卷让他拿着,又从屋里找出蓑衣给祝老五穿上。   祝老五心里头实在高兴,去村口路上也不老实,走两步突发奇想把卷卷往自己肩上放。   “哎哟!嗯呜呜呜……”   卷卷先是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扯着嗓子开始呜呜。祝老五忙把他抱回怀里,擦掉他眼角刚挤出来的眼泪,问:“咋嘞卷?”   卷卷扭过头张嘴想咬他一口,没咬到就揉了揉眼睛,委屈哼哼。   祝老五耐着性子问:“到底咋嘞?你不说我哪里晓得?”   终于,卷卷用食指指着他爹身上穿着的蓑衣,小嘴一瘪又想掉眼泪。   “呜……”   祝老五伸手摸了一把,他常年做农活掌心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没觉得有什么,但看卷卷嫩豆腐似得小手,还是明白了他在哭什么。   “是爹不好,爹搞忘了咱卷卷还是个小宝宝嘞,不哭了唷,等会儿让你妈瞧见肯定又骂我嘞。”祝老五哄道。   闻言卷卷立刻吸了吸鼻子不哭了,倒不是他大发慈悲放过了扎他屁股的爹,只是想积攒些力气,等见到妈妈之后再放开了哭。   看卷卷现在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偶尔还要偷偷瞪祝老五一眼,祝老五哪能猜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只要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不哭,祝老五也就随他去。就这小脑袋瓜,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记到见叶青的时候。   山上,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那些扑火的人动作才停下来,叶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下山。   天已经全黑了,在下山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村民们累了好长时间,口干舌燥,有些人就干脆仰起头等雨水落进嘴里解解渴。   村长在后面催道:“回家回家都回家,不能往树下站!遭雷劈嘞!”   到村口的时候,叶青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的祝老五和卷卷。   村里人为了干活方便也为了省事,不管大人还是娃娃衣裳都是以耐脏为主,也就祝奶奶和叶青不嫌麻烦,喜欢把卷卷打扮得干净漂亮。   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卷卷穿着的粉色小背心格外显眼。   祝老五穿着蓑衣,他把撑着雨伞的卷卷递给叶青,脸上挂着欣慰的笑说:“这场雨可真是时候啊!”   叶青身上已经湿透了,她本来想把卷卷推回去,但奈何卷卷手快,先一步搂住了她的脖子,小肉脸贴过来,夹着嗓子喊:“妈妈~”   叶青心一软,把他抱紧,说:“诶,妈妈在这儿呢,算了,咱回家就把澡给洗了。”   卷卷答应道:“嚎!”   前面雨小的时候卷卷还能撑得住伞,但后面雨点越来越大,砸在伞面上卷卷小胳膊根本受不住,更别提还有风。   就在这时候,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伞柄。   是祝老五,他看出了卷卷的吃力,长臂一伸就把伞接了过来。   虽然外面下着大雨,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激动兴奋。   回到家里后,祝奶奶已经烧好了热水。   她说:“我就晓得这个天儿啊,就算是带了伞也遭不住哦。”   叶青把湿了一半的卷卷放下来,拿布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水,一边擦一边埋怨祝老五。   “卷卷还小不懂事,你这么大人了难道也不晓得事吗?外头雨那么大,祝老五,卷卷要是着凉了我找你算账。”   祝老五脱掉蓑衣,老老实实听媳妇训斥。他只知道要下雨,但完全没想到会下这么大,就像有人拿盆在往下倒。   早知道雨会下这么大他肯定不能带卷卷出去。   可当时他发现雨太大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村口,还答应卷卷是来陪他接妈妈的,再想反悔把卷卷抱回去实在太难,这小祖宗也不得答应。   卷卷擦完脸后又朝叶青伸出手,说:“抱!”   叶青把他搂到怀里,用眼神使唤祝老五去准备洗澡水。   虽然叶青在回来路上先用雨水洗了个澡,但脸上还是有扑火擦汗时蹭上去的黑痕。   卷卷发现后用手仔仔细细替妈妈擦掉,再盯着自己黑乎乎的小手,思索片刻后喊道:“老呜啊!”   祝老五拿上卷卷的洗澡布巾问:“干啥?”   卷卷把黑乎乎的掌心朝着自己,用另一只手朝他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祝老五心中暗自警惕着靠近,卷卷手快,往他衣裳上擦了擦,擦干净后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   “哎哟我说你这,祝卷卷!你喊我给你拿个东西擦不成么?非要往我身上擦,不晓得的还以为我穿得是你的抹布嘞!”祝老五骂道,看着自己衣服上的黑印子既好气又觉得好笑。   说归说,祝老五手上动作还是没停下来,把热水舀进木盆里,先让卷卷洗了个热水澡。   祝老五洗卷卷的身体,叶青拿了皂角给卷卷洗头发。   卷卷头发乌黑茂密,一直没剪过,现在已经有些长了,打理起来有些费劲,但西瓜头实在可爱。   卷卷躺在大澡盆里眯着眼睛,享受爹妈两个人的服务,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厨房,祝奶奶做好了晚饭,食物香味飘过来,带着一种格外舒适的幸福感。   洗好了卷卷,祝奶奶先带着卷卷吃饭。叶青也去洗了个澡,然后再是祝老五,他们夫妻俩走出来的时候,卷卷面前的那个碗已经见底。   祝奶奶点了一盏煤油灯,落下一寸昏黄,卷卷就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一个窝窝头在啃。   直到他们睡前雨都没停下,家里有些地方漏雨,叶青拿了盆和桶去接上,免得把屋子里全都弄湿了。   没下雨的时候盼着下雨,可听着这么大的雨水心里面又开始慌。   祝老五先说:“这么大的雨,还不晓得要有多少庄稼要被淋死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叶青在旁边说:“那总比渴死在地里好。”   卷卷没听懂,他只会附和道:“嚎!”   祝老五想想觉得也是,灭了煤油灯,抱着卷卷上床去睡觉。   黑夜里,卷卷把一双手举起来说:“老呜哇,介什么?”   祝老五刚才就听见他弄被子的声音,顺着他的胳膊摸到了竖在外面的手,回答道:“是小猪蹄。”   卷卷打了他一下摇摇头:“不系!”   祝老五恍然大悟:“哦,是卷卷的手。”   卷卷:“昂!”   睡觉之前卷卷没闹多久就睡了,祝老五这才跟叶青说起明天的安排。   睡醒了要先把屋前屋后的水沟给挖一挖,太长时间没下雨不知道有些地方会不会堵住。还要再去山上,看看那些庄稼怎么样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下雨了。   下雨后不是那种闷热,卷卷睡得也香了很多。   炎热的夏季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入了秋。   屋前种得那几棵洋茄子终于挂果,刚红就被祝奶奶摘了回去,做成菜后酸酸甜甜的味道卷卷很喜欢。   就算是不做成菜,卷卷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回到家口渴,顺路就摘上一个藏在那里啃了。   洋茄子吃起来带点沙沙感,汁水充足,卷卷偷偷啃完谨慎洗干净了双手,才跑进屋找妈妈。   叶青看见跑进来的卷卷,问:“你吃什么了?”   卷卷忙摇头,满脸无辜回答道:“妹有次洋茄只哇。”   说完,卷卷把自己干干净净的手递到妈妈面前,示意她可以检查。   叶青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拿东西帮他擦干净,笑着说:“你脸上都写着嘞,还说没有。”   卷卷盯着布巾上被擦下来的东西,心虚把脸埋在了妈妈怀里手臂上一声不吭。   入秋后,离庄稼成熟就不远了,只要一想到家里的粮仓马上能被填满,叶青心里面就高兴。   总算是将最难的时候给熬了回去。   平常傍晚祝老五就差不多回来了,今天却直到天黑都没到家,叶青心里面有些不安,她把卷卷交给了祝奶奶。   “妈,老五今儿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要出去瞧瞧去,可别是摔着了。”   从前他们村里就有个人,栽在路边的水沟里再也没爬起来。   卷卷一听是老五有事,立刻收回准备让奶奶抱的手,自己抱着手,喊道:“妈妈!”   叶青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不成,天快要黑了,小娃子不能出去嘞。”   从前都说是小孩子还小能看见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叶青也不是全信,只是每次带卷卷夜里出去他回来睡觉会闹。 第256章 第 256 章(修):老人与孩17   叶青这一去就去了好久,卷卷肚子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听着这么大的动静,祝奶奶哄着卷卷先把晚饭吃了。   有一就有二,吃完饭后卷卷刚往小板凳上一坐,就被奶奶抱起来接着哄道:“咱把澡也洗了啊,身上臭烘烘招蚊子呢,咱香喷喷地等着。”   这句话成功劝动了卷卷,他点点头答应道:“嚎!”   虽然卷卷嘴上答应得痛快,但等真洗好澡了,奶奶把他往床上一扔,脑袋刚沾上枕头,下一刻就闭上了眼。   现在天儿还是热,祝奶奶把枕巾拿下来盖在卷卷肚子上,正正好好。   这边祝奶奶把卷卷送上床了,空出手来把已经凉掉的饭菜端进锅里温着。眼看都这时候了他们还没回来,祝奶奶心里面也忍不住犯嘀咕。   眼瞧着要半夜了,祝奶奶也洗了洗准备去睡。让卷卷自个睡一小会儿还行,时间长了是要哭的。明明睡着了,可就像还长了一双眼睛似得,发现旁边没人就要坐起来哭。   等祝奶奶洗完走进屋里,第一眼就看见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卷卷。   床不算小,但架不住卷卷睡姿太奇怪,躺在那像一把拉满了的弓,脚就差没翘到头顶上去。   叶青和祝老五都还没回来,祝奶奶左右也是睡不着的,她干脆就坐在床边,盯着外头的月亮看。   直到后半夜祝奶奶才听见一点动静,她爬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出去门去,正好看见叶青靠在祝老五身上抹眼泪。   祝奶奶先轻手轻脚把门关上,才压低了声音问:“咋回事啊青?”   话是在问叶青,但眼神已经朝着祝老五瞪过去。   叶青直起身体改为趴在祝奶奶肩上,用哽咽的声音说:“妈,又闹蝗灾了……”   听见这句话祝奶奶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一大家子的人辛辛苦苦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地里的那些庄稼,好不容易熬过了大旱,眼瞧着挂在枝头的稻穗饱满整齐只等成熟丰收,却偏偏又闹起了蝗灾。   有一句古话叫做‘蝗虫过境’,足以可见这虫子到底有多害人。   接二连三的打击叶青实在有些扛不住,她靠在祝奶奶身上抹了抹眼泪。   蝗虫正好就赶上了这时候,那些粮食还没有完全成熟也收不了,可蝗虫可不管这些,恨不得连地上的草皮都啃个干净。   祝奶奶扶着叶青走到凳子上坐下,又从锅里端出给他们留的窝窝头。   叶青说:“妈,我吃不下去。”   祝奶奶拿起一个塞到了她嘴边,难得用强硬的语气说道:“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饭啊青,那蝗灾又不是你弄得,听我的,先吃饭,这时候你可不能病了啊。再说了,你还有卷卷呢,他睡觉前还一直惦记着,让我等你回来了就把他摇醒。”   听到这里,叶青才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又擦了擦眼泪,说:“妈,你说人咋这么苦嘞?”   祝奶奶用苍老的声音答道:“人不就是来吃苦的么。”   这一夜,叶青急得根本合不上眼。   祝奶奶知道她心里肯定要着急上火,就把卷卷抱给了她。   卷卷睡觉不老实,每天夜里都像是在床上打了一套太极拳。   明明放下时是脑袋挨着妈妈的,等会儿再看已经把脚掰上来放到了耳朵旁边抱着睡。   叶青刚开始胡思乱想,卷卷紧跟着就换了个睡姿。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叶青难得看见了卷卷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动作,原本沉闷的心情或多或少都有了点缓解。   第二天,村长把本村的村民都召到了村口晒谷场那里。邻省都已经遭了蝗灾,地里粮食被啃得干干净净。   这次开会主要是稳定一下村民们的心,村长在上面说了,面对灾难国家不会放弃我们,他已经把蝗灾上报,之前他看其他地方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免交公粮,国家还会发些粮食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当村长把这些说出来后,村民们的心好歹得到了些许安慰。   说白了,能活到今天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韧性,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想不开,熬一熬总能活过去的。   实在不行还可以逃荒,总有法子活。   祝家,卷卷坐在妈妈腿上盯着她。   叶青哭了一场再加上一晚没睡,眼睛肿得不行,白天也睡不着,就干脆抱着卷卷坐在院子里。   卷卷说:“妈妈!”   叶青应了声:“嗯。”   卷卷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放在眼睛的位置说:“妈妈!”   “哪有你说的这样。”叶青低着头,用额头碰了碰卷卷的额头,抱着他软软的小身体,她就觉得这日子多少还是有点盼头的。   卷卷仿佛感觉到了妈妈的失落,很慷慨张开手臂,说:“抱抱!”   叶青把下巴搭在卷卷稚嫩的肩膀上,突然忍不住想笑,她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我们卷卷呀……还要长大呢。”   卷卷学道:“大呢~”   县里很重视这一次的蝗灾,基本上本县所有地方都遭了殃。各个村子里村长上报这件事后,很快就收到了说今年免交公粮的通知。   这个消息下来,大家伙心里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开始一心一意抢救地里的那些粮食。   不止是免交公粮,首都那边还派了治疗蝗灾的专家下来,希望能帮他们把这一场灾难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首都派来的专家叫梁老师,看起来身上没什么架子,到了祝家村后就立刻下地,开始观察情况。   村里大部分人都恨不得住在地里,一只一只把趴在粮食上的蝗虫给捉下来踩死,奈何蝗虫数量实在是太多,他们这样做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哪怕是杯水车薪,可只要手上是动着的,心里面多少能舒服一点。   祝老五他们家也是这样,就连最小的卷卷都跟着一起下了地。   祝老五给卷卷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在旁边看着,也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卷卷这个年纪能跑了,他又贪玩,家里人都忙的时候,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卷卷仰起头,盯着天空中仿佛能把太阳都遮住的蝗虫群。   他知道家里人都在为这些虫子烦心,卷卷坐在那里认真思考了半天,才终于想出来自己觉得最能装的东西。   他的肚子!   卷卷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跟妈妈说:“装这里!”   叶青拿水喂到他嘴边,答道:“这些蝗虫有毒嘞,可不能吃,卷卷是饿了?”   早些年第一次闹蝗灾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正都是虫子,抓来吃掉算了,正好不但能解决掉蝗灾,顺便还把肚子的问题给解决了。   前脚刚把蝗虫炒一炒送进肚子,后脚人就疼得下不来地。打那之后大家伙就都知道,这东西就是纯害人!   卷卷踮起脚,掏出一块小手帕帮妈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摇了摇头。   擦完妈妈又跑到远处去给奶奶擦擦,最后才轮到祝老五。   卷卷擦完他爹的汗,就看见自己黄色的小手帕已经变得脏兮兮,他想也不想就塞到了他爹衣服口袋里。   “成,等回家了我给你洗洗,洗干净了再给你。”祝老五说。   卷卷答应道:“嚎!”   隔壁田里,是梁老师来给村民们传授抗蝗虫的知识。他们这里的蝗虫趋光,等到夜里点火把,先把蝗虫吸引来再一块儿打死效率更高。   又让大伙儿挖深坑,把蝗虫尸体都扫进去掩埋处理。   把这些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梁老师站在田埂上说:“我们实验室里正在研究一种新型农药,主要就是针对这种蝗虫,目前还在试验阶段。那农药要是研究出来了,以后就不怕这些东西了。”   刚说完这句话,梁老师突然看见隔壁田里坐着的小娃娃。   下地到底是不方便,祝老五只给卷卷拿了个板凳,不像在家里他有专属的小椅子。   卷卷有时候突然就会忘了这是个凳子,他不知在学谁,试图把自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翘起来。   终于放好后心满意足往后面一靠,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   “呜呜呜啊妈妈!!”   卷卷摔疼了就哭着喊妈妈,叶青忙跑过来把他抱到怀里。   卷卷搂住妈妈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哇啊!!”   叶青哄了半天怎么也不见好,就踹了下那个凳子,把凳子踹得老远,说:“都是凳子不好啊,咋不好好放在那,谁让你摔着我们卷卷的?我踢死你!”   骂完凳子,叶青又给卷卷擦了擦眼泪,说:“好了好了,妈骂这坏凳子了啊,让我瞧瞧哪儿摔疼了。”   把责任推卸到凳子身上卷卷好了很多,他很大方地让妈妈看他肩膀。   幸好凳子够矮,卷卷也不算高,比起摔疼了更多是吓着了。   “妈吹吹,还痛吗?”叶青说。   被哄好了的卷卷摇摇头:“扑呢。” 第257章 第 257 章:老人与孩18   梁老师站起来背着手,盯着卷卷一蹦一跳飞走的身影舍不得移开视线。   “哎呀,这小孩怎么能动手打您呢!我去跟他妈说说去……”村干部在旁边说道。   梁老师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此一举,顺便解释道:“是我冒犯了,这个小娃娃多大了?”   村干部往屋里看了眼,才压低了声音答道:“是捡来的,谁晓得有多大呢,约莫快两岁了吧。比他小的没他高,比他大的没他圆,我也搞不清楚嘞。”   灾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难过,也就祝老五家稍微好点。毕竟有个祝奶奶在,她丈夫和儿子都是为国家牺牲的,每个月都能领到抚恤金,偶尔逢年过节县里还有人专门送些米面粮油来。   一家人都把这捡来的娃娃当宝,硬生生养成了个小胖墩,瞧着跟个小汤圆似的,圆滚滚。   听见真是捡来的,梁老师激动的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做,让老乡不用忙了,我得回招待所一趟。带来的那些粮,就当跟那个小朋友换这颗番茄了。”   说完,梁老师快步往外走,村干部想拦都来不及,只能匆匆跟祝奶奶打了声招呼,慌忙跟了上去。   梁老师回到招待所后,从包里取出纸笔开始给他妻子写信。   梁老师跟妻子结婚前就听说妻姐施静丢了孩子,后来人贩子落网却交代不清楚孩子的去向。那孩子早产,体弱多病,有不少亲戚在背地里都说八成是没了,只有他妻姐和姐夫不信。   今年他们在长辈劝阻下收养了个孩子,也没因此就停下寻亲的步伐。在白纸黑字的死讯传来前,施静不让任何人提孩子没了的话。   谁成想,还真叫外出公干的梁老师碰上了。   第一次见面时梁老师就觉得那娃娃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写完信后梁老师才突然想起来,那孩子简直跟他妻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把信寄出去后,梁老师看到他带回来的那颗丑番茄,拿去水龙头下面洗一洗当晌午饭吃了。   最近几年全国各地都在闹蝗灾,专家应对经验丰富再加上来得及时,替村民们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入秋后,枝头稻穗渐渐鼓了起来,远远望去金灿灿的格外喜人。   眼瞧着最近早晚开始冷了,叶青从箱子底下翻出从前做衣服时剩下的布头。以前扔又舍不得扔,现在正好拿出来给卷卷拼两件背心穿。   祝老五看旁边叠着的那几件背心觉得眼熟,拿出来问:“这不能穿了么?”   叶青还在脑子里想要怎么拼,听见祝老五这句话白了他一眼,说:“反正你也是闲着,你给卷卷试试。”   祝老五把在院子里玩的卷卷喊进来,蹲下把背心往他身上套,胳膊穿过去了,但扣子死活都扣不上。   卷卷用力猛吸了一口气,祝老五才勉强扣上一颗。等他松口气,刚扣上的扣子就被崩开了。   小胖墩卷卷站在那,捧起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苦恼来。   “哎哟哇!”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准是跟你爹学的!祝老五,你以后不许在卷卷面前叹气。”叶青说。   祝老五:“叹气也不成?那让喘气不?”   “有本事你就别喘。”叶青说。   等理好了布头,叶青帮卷卷把不合身的背心脱下来放到一边,戳了戳他的肚子说:“哎哟,这可都是我们卷卷辛辛苦苦吃出来的呢,妈替你改改就穿得下了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最快了,一个夏天过去裤腿就短了一截。   卷卷用胳膊圈住妈妈的脖子,再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过去,开心喊道:“妈妈!”   祝老五翻了个白眼,用奇怪的语气学道:“哟,妈妈~”   这粗嗓子叶青听了都嫌,她抱起卷卷往祝老五那走,说:“爹又惹你,踢他。”   闻言卷卷立刻抬起脚踢了他爹一下,精准命中后开心地摇头晃脑:“呀~老呜哇~啊哈哈……”   叶青抱着卷卷去院子里坐下,祝老五把平常叶青做针线活的篮子、几件旧背心、布头全都一块儿拿了出去。   正在剥花生的祝奶奶看了眼后说:“马上就是秋收,忙起来确实顾不上这些,还是青想得周到。”   祝老五把卷卷抱过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打算带他出门去转转,省得留在家里添乱。   卷卷下巴搁在他爹脑袋上,肉乎乎的脸被挤得凸出去了一点,他好奇地观察着周围一切。   “祝卷卷,你给我小心点,口水滴到我头上我要揍你的啊!”祝老五故意说道。   前些时候哑巴和王寡妇生了个闺女,他们去吃喜面的时候带卷卷去看了眼小娃娃。   别看卷卷自个儿还是个小不点,但他已经开始嫌弃起控制不住流口水的小小不点。   每次只要祝老五提起卷卷从前也流口水,他一准急眼。   卷卷生气揪住了祝老五的头发,吼道:“啊老五哇!!”   祝老五说:“我天天带你出来玩儿,你还天天老五老五的,在家里也就算了,人家面前你得喊爹知道不嘞?”   卷卷用奶腔回道:“普几道嘞。”   父子俩在外面玩了一圈,祝老五估摸着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老人。   “三叔,”祝老五先喊了声,又跟卷卷说,“卷卷,喊三爷。”   “山耶。”卷卷说。   祝三爷抬起头看了眼这个娃娃,脸上挂着笑应道:“欸,出来玩啊。”   祝老五跟祝三爷闲聊了几句后分开,卷卷扭头看了眼,确定看不见那个老头才抬起左脚说:“山耶。”   刚才卷卷就发现了,祝三爷只有一条腿,杵着拐杖慢慢挪。   祝老五听出卷卷话中的惊讶和好奇,开口道:“卷卷啊,三爷那条腿是打仗的时候炸没了,咱卷卷是个乖娃娃,可不能乱学嘞,不然三爷爷还以为你在笑话他。”   祝三爷因伤退役后回到老家一辈子都没结婚,无儿无女。祝奶奶的儿子认了他当干爹,后来也是因为祝三爷才想出去当兵。   这么长一段话,卷卷只拣着最重要的听。   不能乱学,卷卷是乖娃娃!   他开心答应道:“嚎!”   等祝老五扛着卷卷回去,叶青已经改好了那几件马甲。她针线活做得好,各种颜色的布头拼在一起也不显得违和,反倒格外漂亮。   叶青招呼道:“卷卷来试试新衣裳。”   卷卷习惯性把双手往后举,雀跃飞了过来。   这身衣裳穿在卷卷身上显得他尤其可爱。   祝老五看着卷卷的头,说:“媳妇,你那有剪子,顺手把卷卷的头发也剪剪算了,这瞧着也碍事了。”   听见这句话卷卷立刻试图护住自己的脑袋,奈何小胳膊短短,只护住了一半。   叶青说:“剪了他要哭的。”   从前是叶青觉得卷卷这样可爱舍不得给他剪,渐渐地卷卷自个儿也开始臭屁,不乐意让人剪。   旁边卷卷用力点头:“呜呜嗯。”   最后叶青拿梳子给卷卷扎了两个小辫,再用红绳绑起来,这样总算是不碍事了。   …………   梁老师的那封信寄回首都,施静收到后再来这边已经是秋收后的事了。   一辆气派的小汽车停在村口。   车还没停稳,一个女人先迫不及待拉开车门走了下来,她手上拎着一个包,头发被烫成了微卷,看起来十分洋气。   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梁老师也在,村长为他们引路,径直去往祝老五家。   祝老五家正在晒稻谷,屋檐下面挂着几串金灿灿的玉米。   院子里,叶青正在考卷卷。   秋收时太忙,村小的老师主动提起各家各户可以把娃娃送到村小去,由他帮忙照看着,卷卷在那学到了不少东西。   叶青和祝老五都是文盲,眼看卷卷喝了点墨水,有事没事就喜欢考考他。   叶青问:“一什么树呀?”   坐在妈妈腿上的卷卷想了想回道:“一棵卷卷。”   听见这个答案叶青微愣,答案听着好歹是对了的,可偏偏后头不对。   她又问到:“那河呢?一什么河呀?”   卷卷奶声奶气说:“一条卷卷。”   叶青捏了捏卷卷的脸,靠在他稚嫩的肩膀上笑着又问:“一什么花呢?”   卷卷:“一朵卷卷!”   原本在屋里忙的祝老五听见这热闹,走出来蹲在那也跟着问道:“一什么山?”   卷卷语气坚定地回答:“一座卷卷!”   祝老五笑出了声,走到院子中间伸出手说:“成,那让我来抱抱一座卷卷。” 第258章 第 258 章(修):老人与孩18   卷卷迅速扭头牢牢把自己拴在妈妈身上,斜着眼睛瞪向他爹。   这一连串的童言童语逗得叶青直笑,搂住卷卷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卷卷喂,大了念书的时候可不能这样讲,人家都是不会,你是会了还是错,一座卷卷,哈哈……”   有些话卷卷没听懂,他学着妈妈的样子也笑。   “哈哈哈!”   听见这标准的‘哈哈哈’声,院子里的祝老五和叶青,还有在屋里忙活的祝奶奶都跟着笑了起来。   施静站在院外听着小院里的欢声笑语,一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一行人里也就梁老师隔了一层,不像姐姐和姐夫那样激动,上前站在院门外打招呼道:“老乡。”   祝老五认出这是之前帮他们村子治理蝗灾的梁老师,连忙打开院门请他们进来,同时朝屋里喊道:“妈,梁老师来了,快倒三杯水出来。”   叶青抱着卷卷站起来让出椅子,祝老五去堂屋又拿了几个凳子出来,刚请他们坐下,祝奶奶端着茶水走出来。   院子里坐满了陌生人,卷卷单手搭在妈妈脖子上,用好奇的眼神一个个看过去。   施静进门后就一直在盯着这个孩子看,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克制都化为乌有,她‘噌’一下起身走过去,说:“宝宝,我是妈妈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跟爹爹斗智斗勇经验丰富的卷卷反应速度极快,立刻歪在了妈妈怀里,小眉毛蹙了起来,用食指指了指脑袋再摇一摇。   祝老五看出了卷卷的意思,他在怀疑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是个傻子。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祝老五大脑一片空白,没给出任何反应。   泪水已经模糊了施静的双眼,她伸出手想抱一抱孩子,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卷卷灵活扭来扭去避开她的动作,到后面扭急眼了,举起手把陌生人想抱自己的手拍开。   “哇……呜呜内内哇,贩只啊!卷卷呐,天啊!”   祝奶奶前头那个孙子小海就是被人贩子给拐走的,自从卷卷开始懂事起,祝奶奶就教他,不认识的人想抱他准是人贩子,得扯着嗓子嚎,最好把所有人都喊来。   卷卷牢记奶奶的叮嘱,哪怕现在他在妈妈怀里也不影响他用尽浑身力气干嚎。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施静的心里,耳边不间断的哭嚎声,让她有些狼狈伸手捂住了脸。   黎司年扶着妻子的手臂,轻声安慰道:“别吓着孩子了,第一次见面。”   眼看大家都有些下不来台,梁老师在旁边打起了圆场,他说:“还没确定到底是不是呢,不着急嘛。”   梁老师对妻姐的印象不算深,只是翻看妻子小时候的相册时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相似,但这份相似并不足以论证他们的母子关系。   施静情绪太激动,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摇头否认梁老师的那句话。   在看到卷卷的第一眼时她就知道,这是她的孩子,哪怕长大了一点,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卷卷见过的傻子就是这样又哭又闹,看施静哭了后他反倒更怕,像只八爪鱼牢牢缠在妈妈身上,嘴里发出了奶奶平常撵鸡的声音。   “嚯吃!嚯嚯嚯吃!”   眼看妻姐如此笃定,梁老师又替他们开口道:“大娘,我姐姐和姐夫家孩子被人偷走了,听说是您捡到的,他们特意从首都赶过来,就是想亲自感谢您。”   嘴上说着感谢,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不止为了感谢。   祝奶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只点了点头,不知该如何应对卷卷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母。   等施静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后,她朝叶青说:“姐,能不能,让我抱一抱他?”   面对疑似卷卷亲妈的要求叶青无法拒绝,她松开了手,但奈何卷卷手臂和小短腿都很有力量,依旧牢牢挂在妈妈身上。   带点崩溃的小奶音响起:“呜呜哇啊啊……!”   施静眼泪又溢了出来,她绕到叶青身后,看着卷卷说:“宝宝,我是妈妈啊。”   卷卷小小的脑袋瓜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多出一个妈妈,他只看见了自己妈妈通红的眼睛和悲伤,依旧执着用撵鸡的方式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嚯吃,嚯吃!!嚯嚯嚯吃呜……”   叶青看出了施静情绪濒临崩溃,同为母亲,她伸手捂住了卷卷的嘴,低声说道:“不能这样。”   卷卷在嘴巴被捂上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他明明是想保护妈妈!   从来没受过这样委屈的卷卷眼泪说掉就掉,就算嘴巴被捂着,依旧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这时候叶青顾不上施静,她慌忙去哄卷卷。   施静听着卷卷的哭声心都快碎了,她不舍地看了眼卷卷,扶着黎司年往院门口走去。   梁老师看了眼祝家人,也跟着走了出去,一行人渐渐走远。   卷卷确定自己把所有人都哭走了,才趴在妈妈肩上往她身上抹掉眼泪,抬起下巴示意爹再给自己擦一擦鼻涕,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刚才哭得太厉害,卷卷就连鼻子都通红,祝老五拿手帕给他擦了擦。   人是走了,但这件事却没有结束。   卷卷年纪小没心没肺,认为关上院门家里就跟外面彻底分开,躺在爹妈中间酣睡。   这一夜,祝老五和叶青翻来覆去毫无困意。他们亲手把襁褓里的卷卷拉扯到这么大,眼看他能跑能闹,养了这么长时间心里根本割舍不下。   可另一方面他们心里又清楚,能跟梁老师那样的人扯上关系,还是从首都来的人,肯定比他们更会照顾卷卷。   奈何那一行人来去匆匆,叶青和祝老五有心想跟他们商量商量都没路子,只能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念头,先不去想那些事。   卷卷本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性格,因为这件事更是直接被家里人宠成了个小皇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去哪都是骑着爹爹。   另外一边,施静离开祝家后整个人仿佛都冷静了下来,她没有片刻犹豫直接买了回首都的车票。   回到首都住处吃过晚饭,施静去书房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后握住钢笔准备写申请。   黎司年泡了杯咖啡端进来,放在桌边,还没开口,施静先把纸笔推到了他面前。   施静说:“单位里上个月研究出了新的种子,需要去全国各地的田地播种试验,你写申请,我们去祝家村。”   听见这句话黎司年一愣,回过神后才说:“这不是一件小事。”   施静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说:“那我们打离婚申请。”   虽然在祝家没待多久,但施静能看得出来卷卷对养母有多依赖。这两年她从不间断的寻找,不是为了把孩子找回来让他难过受委屈的。   当时施静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单位里的这个项目,预计三年的时间,等项目结束后调回首都,正好赶上卷卷上学。   不等夫妻俩争论出个结果,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黎司年走出去打开门,是他父母。   黎奶奶问:“孩子找着了?”   黎司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能先请他们进屋里来,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当初孩子是在黎爷爷和黎奶奶手上丢掉的,这些年施静一直对他们有意见。   施静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黎爷爷看了眼后说:“我听小梁说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不等他把话说完,施静一直压在心头的怒火喷涌而出,她站起身一巴掌把黎爷爷拿着的杯子摔了。   施静吼道:“不懂事?当初要不是你们非要把卷卷接去又撂在那不管,他会被人偷走吗?当时他连一岁都没有啊,他那么小就离开亲娘了,你还想让他懂事?他两岁多他要懂什么事!”   黎奶奶低着头,干巴巴解释道:“你爸他不是这个意思。”   施静抱着胳膊,冷声道:“那妈您是这个意思。”   说完这句话,施静转身回到书房去写她的申请,外面没多久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黎司年收拾好客厅才走进来,坐到书桌另一侧,握住钢笔写申请。   写好后盖上笔帽,看施静情绪缓和了下来,才问道:“那图南呢?”   施静:“接回来也带上,让他见一见弟弟,不成再让人送回来。”   这个项目单位里没什么人愿意去,他们把申请递上去后很快就批了下来。   施静先去附近商场买了不少小孩子的玩具衣服,收拾好行李后,才去施家接他们的养子黎图南。   虽然施姥姥早就从女婿那听说了这个消息,但在他们上门来接走孩子时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人家下乡插队的都回来了,你倒好,现在这个时代上赶着下乡去了。接回来不好么?实在不成把他那一家子都接来,这些年房子不像从前那样紧张了,能住得下。”   施静安静听着,有许多话都说不出口。当初孩子早产,医生都说难养活,被人偷走后她也知道八成是活不了。   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不断寻找,其实也是图个心安。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却不愿意跟她回来,她想先离卷卷近一点,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施姥姥一边埋怨一边把她给孩子买的东西都装好,再把黎图南交到黎司年手上。   一路奔波到县里后,行李暂时放在提前安排好的招待所里,黎司年扛着给孩子买的玩具去祝家村。   …………   祝家院子外面的柿子熟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已经有麻雀先叨了几口尝尝味道,可把看着它长大的卷卷给气得够呛。   小肉墩卷卷站在柿子树下叉着腰,大声呼喊道:“老呜爹哇。”   刚被他吩咐去倒糖水的祝老五拿着陶瓷缸走出来,问:“咋嘞卷?”   卷卷指着柿子说:“吃!”   祝老五看了眼高度,觉得怕是够不着,但还是放下陶瓷缸,把卷卷举起来说:“你试试够得着不。”   卷卷伸出手尝试去抓,说:“系一系。”   祝老五问:“还差多少?”   卷卷回答道:“少!”   祝老五不信,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棵柿子树有多高,这小东西纯粹是为了吃的骗人!   他把卷卷收回来,放在地上。   卷卷再次叉起腰,不满地吼道:“老呜!”   祝老五说:“你摘不着,咱去砍根竹竿。”   “快哇,鸟吃完了呢!”卷卷催道,他抱起桌上的瓷缸喝了一口糖水。   祝老五应道:“晓得了。”   祝老五拿柴刀去旁边砍了根竹子,把末端劈开一节,拿根棍子塞进去夹着。用缺口处对着结柿子的那根树枝,一点一点拧了下来。   卷卷从椅子上蹦下去,屁颠屁颠跑到竹竿末端想把柿子拽下来。奈何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窍门,一根手指戳进了熟透了的柿子里,他拿出来唆了一口。   “嚎!”卷卷竖起大拇指夸道。   祝老五走过来摘下柿子递给卷卷,他用一双手捧住,瞧着比他脸还大些。   卷卷急不可耐地啃了上去,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嘴还放在柿子上,扭头往那边看了眼。   认出是上次的人,卷卷就着啃柿子的动作迈开小短腿往屋里跑,喉咙里发出声音:“呜呜,呜呜……”   祝奶奶听见这动静走出来想看个究竟,卷卷立刻藏到了她身后,先猛吸一口柿子才小心翼翼探头去看,好警惕的样子。   施静和黎司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奶……奶奶。” 第259章 第 259 章:老人与孩19   祝奶奶本来在看抱着她腿的卷卷,听见这声“奶奶”下意识抬起头往门口看去,只一眼就愣在了那。   虽然长大了些,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的孙子小海。   祝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原本躲在她身后的卷卷,已经先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卷卷高举汤包大的拳头,狠狠捶在这个喊卷卷奶奶奶奶的大孩子身上。   祝奶奶红着眼,试探性喊道:“小海,是小海么?”   卷卷立刻扭头纠正道:“小卷!系窝小卷昂。”   黎图南又喊了一声:“奶奶……”   施静转过身,确定真是黎图南在喊人,她面露震惊,旁边黎司年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诧异。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黎图南说话。   今年春天有几个人贩子落网,顺着这条线找到了不少被拐卖的孩子,警察局通知所有能对上信息的家长来现场认领。   有些孩子被父母带回家了,还有些找不到家长的留下信息后找了人收养,再没人要的送去孤儿院。   黎图南是人贩子手上的‘滞销品’,案子告破后也没有家庭愿意收养他。原因是他拿铁棍把两个人贩子砸成了重伤后,被他们吊起来打了一顿,右腿极有可能留下终身残疾。   那些有意向收养孩子的家庭大多还是想养个年纪小不记事的,年龄本身就不合适了。得知他差点打死两个人后又觉得他戾气重不敢养,再加上身有残疾更是没人要。   正好让情绪濒临崩溃的施静给碰上了,两边亲戚都劝他们重新生一个或者收养个,施静干脆就办了收养手续,把这个有毛病的孩子带回了首都。   上户口的时候,施静给他取名字叫图南,又请了最好的医生给他做手术。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孩子还小,后遗症极有可能随着成长消失,变得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身体上的毛病倒还好,心理上的问题却没办法,甚至不能正常入学。施静和黎司年工作忙还要找孩子,黎图南一直在姥姥家生活。   施静和黎司年从来没听过图南说话,当初决定收养时那警察还说过,根据人贩子的口供,这个孩子被吊起来打时都一声不吭。   “诶……诶!奶奶在呢!”祝奶奶激动地应声。   黎图南忍不住哭了,他哽咽着又喊了一声:“奶奶。”   祝奶奶踉跄着上前,握住小海的手,蹲下去用力把小海拽到了自己怀里来。   非常生气的卷卷握紧拳头杵在那昂首挺胸,奈何体型太小,直接被当成了夹心,挤得他“哎哟”一声。   说卷卷反应慢吧,他知道快要被夹的时候把柿子举起来。说卷卷反应快吧,他自个儿又被夹了个结结实实。   黎图南太想念亲人了,他恨不得用尽浑身力气抱紧奶奶。   卷卷又被挤了一下,他愤怒吼道:“哎哟哇!”   突然炸开的小奶音让祝奶奶如梦初醒,她撒开手擦了擦眼泪。   卷卷屁股用力一撅,直接把黎图南撞开,生气蹦了下喊道:“奶奶!”   祝奶奶这才意识到她惹了个小炮仗,忙扯开笑容想去抱他,哄道:“卷卷呀。”   卷卷把奶奶想抱他的手拍开,用力抱住自己哼了声,掐着嗓子学道:“小嗨~~”   这奇怪又熟悉的腔调,叶青忍不住瞪了丈夫一眼,祝老五摸了摸鼻子。   叶青主动请他们到屋里说。   自从他们上门认亲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叶青和祝老五心知总要有个结果的。   施静和黎司年进屋后先放下了礼品,坐下后,施静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递给叶青看。   “这是卷卷刚满月时候的照片,医生每天就让我们看一小会儿。”   叶青接过照片认真看着才这么小的卷卷,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说:“这时候好瘦。”   提起小时候的卷卷,施静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说,两个人很快就消除了那份生疏感。   闲话聊了一圈,施静才步入正题,说:“姐,我知道您疼卷卷,我们都是当妈的……”   ‘都是当妈的’这句话戳进了叶青的心坎里,她看向施静,心里清楚卷卷跟着这样的亲娘,肯定是去过好日子的,只是有点舍不得。   施静说她跟丈夫来之前写了申请,未来三年都待在祝家村这边。   叶青一愣,问:“你不是来把卷卷接走的?”   施静苦笑了一声,坦白道:“我倒是想接,那也要卷卷乐意跟我走。他不认得我,他把你们当亲爹妈。”   说完,施静握住了叶青的手说:“你们舍不得卷卷,卷卷也不想跟你们分开,我就想着干脆我到这儿来。我不是来带他走的,我也带不走他,您要是愿意,就当认了个妹子,咱们两家一块儿养卷卷。”   本来都以为卷卷没了,只是施静不死心,自从知道卷卷还活着,她就觉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比起强迫卷卷跟养父母分开,再和自己回那个他眼里完全陌生的地方,施静觉得来卷卷熟悉的祝家村,先跟他培养下感情更好。   当下最重要的是好好弥补下孩子,施静不想刚把卷卷找回来,就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个选择题。更何况,施静清楚卷卷压根儿不会选跟她走。   叶青和祝老五本来做好了他们要带卷卷去首都的准备,一听是要一块儿养,忙不迭就答应了下来。   这边谈拢了,祝奶奶那边还没有。   卷卷往院子外走两步后站定,抱着手用鼻子喷气再“哼”一声。   祝奶奶追上去蹲下哄道:“卷卷啊。”   眼看奶奶蹲下了,卷卷再往前面跑两步,再停下抱手哼哼。   一个跑一个追,已经走了快一里地,祝奶奶实在哄不动了,坐在石头上气喘吁吁道:“卷卷啊。”   屁大点的娃娃,也不晓得哪来这么大的脾气,一身牛劲儿,跑这么远了还有力气蹦起来哼哼。   黎图南亦步亦趋,牢牢跟在奶奶身后,看奶奶累了,想给奶奶擦一擦汗。   这下可不得了,卷卷大吼一声怒气冲冲跑了过来,一把推开黎图南,直接挤到了奶奶的腿上坐着生闷气。   祝奶奶自个儿擦掉汗,跟卷卷说:“这就是你哥哥小海么,奶跟你讲过嘞,我们卷卷还记得不?”   卷卷:“哼!”   这个是哄不好了,祝奶奶又跟小海说:“小海啊,这是你弟弟,叫卷卷。”   黎图南没有吭声。   直到祝老五找过来,他从卷卷亲妈那里得了准信儿,原本悬在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就安心过来接卷卷了。   祝老五才不管卷卷的臭脸,一把将他从奶奶怀里薅出来,往上扔一扔稳稳接住,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好小卷卷诶。”   卷卷一个气还没生完,另一个气就撵了上来。他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喊道:“天诶!”   祝老五心里头高兴,不让卷卷任何一句话掉地上,接道:“地诶!”   卷卷皱起小眉毛吼道:“娘耶!”   祝老五接着说:“爹耶!”   卷卷脆生生答应道:“欸!”   祝老五一愣,举起巴掌拍了下他的屁股,笑骂道:“你这娃子,没大没小!”   祝老五扛起臭脸卷卷,黎图南跟在奶奶身后一起回家。   看见卷卷回来了,施静忙拿出外面流行的玩具飞机递给卷卷,说:“宝宝,知道怎么玩么?”   打小就会看人脸色的卷卷先看了眼妈妈,等叶青点头他才拿过来抱在怀里,小手摸来摸去。   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施静心里一酸,她又拿起另一架塞到卷卷怀里。   卷卷主打的就是来者不拒,别人塞多少他就抱多少,到后面实在抱不下去了,才喊道:“爹哇。”   站着旁边的黎司年刚抬起脚,祝老五已经伸手帮卷卷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玩具,说:“没见过像你这样贪心的嘞。”   卷卷挣扎两下示意自己要下来,抱着玩具跑去堂屋,让祝老五把他抱上凉床。   夏天他趴在这上面摊卷饼,入秋后祝奶奶往上面加了床褥子,卷卷白天就在这上面玩。   院子里,叶青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问:“卷卷今年多大了?”   “两岁多,他是冬至那天生的,早产,生下来连三斤都没有,抱起来轻飘飘的。”施静说。   祝老五在旁边插了一句嘴:“现在可不轻了,实心嘞,撞人疼得很!”   “老呜!”堂屋响起卷卷愤怒的声音。   “哎哟,我哪是讲你哦,我没有讲你啊。”祝老五干巴巴解释道。   卷卷压根儿不听他狡辩,大老远跑出来用脑门撞了他一下,紧接着把奶奶拽进了堂屋。   严防死守,绝对不让黎图南这个多出来的人抢他奶奶。   眼看卷卷去了堂屋,其他几个人也都跟了过去,围着卷卷聊起家常。   卷卷趴在那撅着屁股玩玩具,琢磨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玩,思考着把玩具递到了施静手上。   施静受宠若惊接过来,帮他打开开关后耐心教他怎么玩。   刚才祝奶奶哄跑了的卷卷时,叶青跟施静说起小海被拐走的事。他们也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又那么刚刚好。   黎司年主动跟祝奶奶说起当初他们领养孩子的事情,祝奶奶一听小海的腿让人打成了残废,连忙撸起他的裤脚看。   祝奶奶看着小海腿上做手术留下来的疤痕,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哑着嗓子说:“受大罪了唷……”   在施静耐心教导下,卷卷已经学会了怎么用遥控器,他把档次调到最大,操控小汽车朝着黎图南撞了过去。   黎图南盯着小汽车看了两眼,再抬起头看向坐在那的奶娃娃,目光沉静。   眼看这个小炮仗终于好了,祝奶奶生怕他又炸起来,先说道:“小海。”   没有被说的卷卷感受到了奶奶偏心,默默挺直腰杆,又让小汽车撞了下黎图南的鞋尖。   军绿色的小汽车带着胜利的喇叭耀武扬威,依次把屋里每个人都撞了一下。   确定一个都没有漏掉,卷卷扔掉遥控器,开心地滚来滚去。   滚累了就抬起腿乱蹬,再把脚重重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祝老五说:“早晚叫你砸塌嘞。”   卷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点头认可道:“昂!” 第260章 第 260 章:老人与孩20   卷卷后知后觉从祝老五那句话里琢磨出了一点嫌弃出来,手撑着床面爬起来,喊道:“爹哇!”   祝老五走到床边坐下挨了一拳,捉住想跑的卷卷,把他拽到怀里拍了拍他的屁股,说:“我就晓得你没憋好屁。”   卷卷蛄蛹两下挣扎不掉,噘起下嘴唇瞪了他一眼,扭头喊道:“妈妈……”   施静身体一动正欲起身,却看叶青先站了起来,她微愣着坐了回去。   卷卷像找到救星一样伸出手,等妈妈把自己抱过去才抬起下巴“哼”了他爹一声。   叶青抱着卷卷在施静旁边坐下,手掌轻拍他的后背,跟他说道:“卷卷,这个也是妈妈。”   认亲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过卷卷这一关。   换做别人家两岁多的娃娃随便糊弄下也就过去了,但卷卷不行,他太聪明了,脾气又大,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才行。   其实祝家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把卷卷惯得没了样子,但架不住就是没人舍得狠下心来管教,就这么养出来了一个难哄的倔强小炮仗。   卷卷用好奇的眼神看向施静,四目相对,施静激动的快要落泪。   良久后,卷卷凑到叶青耳边说:“系一系。”   施静离得近,听见了卷卷在说什么,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叶青跟她解释道:“卷卷的意思是,要先试一试,如果好的话就愿意多一个妈妈,对嘛?”   卷卷点点头说:“对嘛!”   眼看卷卷已经接受了一个妈妈,叶青又扶着他的脑袋,让他去看黎司年。   卷卷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向叶青问:“介个也妈妈?啊??”   他举起手试图抱住脑袋,像在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小世界。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有些紧张的气氛,施静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已经知道他们是在笑自己的卷卷蹙起眉毛,吼道:“不许笑!!”   叶青伸手揉开他眉心的小疙瘩,纠正道:“那个是……爸爸,跟你老五爹一样。”   塞给卷卷的东西他很少有不要的,这次也不例外,摆摆手说:“也系系吧,都系一系。”   趁着这个机会,叶青朝小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干脆一次性全都在卷卷面前上个户口。   祝奶奶推了小海一把,叶青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拽到卷卷面前,跟卷卷说:“这个是我们卷卷的哥哥,你之前不一直羡慕狗蛋他有哥吗?现在你也有了,卷卷开不开心呀?”   卷卷斜着眼睛看黎图南,扁扁嘴回答道:“卷卷不系很开心呢。”   眼看马上就是吃晌午饭的时候,施静主动提道:“我们去国营饭店吃吧。”   “要不就在这儿吃?地里有菜家里有肉,做起来快得很。”叶青说。   施静本意是想带卷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听见叶青这么说后也没坚持,笑着答应道:“成啊,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怎么把卷卷喂得这么胖乎乎的。”   叶青起身走到外面,把怀里的卷卷举起来,让他够挂在那的一个竹篮。   叶青说:“卷卷认得去摘菜的路不?去山上摘些豆角回来,晌午我给你包豇豆大饺子吃。”   卷卷答应道:“嚎!”   肩负重任的卷卷出发了,带着施静和黎司年一起,祝老五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虽然看起来叶青跟施静处得挺好,但是祝老五总提防着他们偷偷把卷卷给抱走了。   等他们都走后,祝奶奶才搂着小海哭了一场,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家里这段时间的变故。   叶青搬木梯子从阁楼上拿了点粉丝下来用水泡着,又割下来半块腊肉,准备再包点腊肉粉丝大饺子。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祝奶奶和小海在堂屋,提到小海他妈去找他路上没了的时候小海也掉了几滴眼泪。   “你五叔认了我做干亲,咱们是一家人。还有你弟弟卷卷,是我捡回来嘞,可好玩儿了……”祝奶奶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脾气有些大,莫惹他就没得事情。”   黎图南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他用食指在奶奶的掌心里轻划笔画,写出了一个‘哥’字。   祝奶奶不识字,也不晓得他在画什么,一把握住小海的手,用心疼的眼神盯着他说:“好好一个娃娃,咋就不会说话嘞?你爹妈晓得了该多心疼。”   黎图南张开嘴,又喊道:“奶……奶奶。”   祝奶奶一把把他抱到怀里,安慰道:“没得事没得事,好歹回家了,奶奶搁这儿,你就还有个家。”   这一刻,祝奶奶无比庆幸当初她没有想不开,不然哪有重逢的今天。   祝奶奶从小海现在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收养他的人家对他很好,摸了摸小海的头发说:“回来就好啊。”   没过多久,卷卷一只手上拿着一根胖乎乎的豇豆回来了,走到厨房里,当着妈妈的面踮起脚放进木盆里。   叶青笑着夸道:“哎哟,我们卷卷这可真厉害,长大了,能帮上忙了。”   锅里煮着腊肉,叶青端上木盆牵着卷卷走出去,这么些人一起在院子里择豇豆。   卷卷就爱凑这种热闹,搬了个小板凳被一圈人围着。   大人手一掐豇豆就断了,轻轻松松。卷卷一双手都用上,一起使劲儿把豇豆往上面挤,让它凸起来被挤断。   叶青和祝奶奶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祝老五看火,卷卷自顾自跑去找黎图南。   黎图南还待在堂屋,卷卷跑到他身边蹲下,绷着一张肉乎乎的脸想装出很凶的样子审视他。   黎图南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久,院子里响起祝奶奶喊他们吃饭的声音,黎图南连忙站起来,蹲累了的卷卷拽着他裤子也想站起来,力气太大直接扯到了半山腰。   很显然,卷卷也没想到他居然把人裤子拽下来了,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紧接着卷卷抱着反正都拽下来的念头,抓着他裤子把自己从地上拉了上来,再踮起脚帮黎图南把裤子穿上。   三岁都没有的卷卷连自己裤子都穿不好,哪里会给别人穿裤子。拽一拽就当好了,再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蹦蹦跳跳跑到门口,不小心摔了个结结实实。   “呜呜呜啊……啊!!”卷卷向来都是从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着,等人把自己扶起来。   祝老五听见孩子哭就跑出来,把卷卷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跺了几下地骂道:“这什么地啊,怎么让我们卷卷摔着了,哪不晓得心疼的啊?!”   卷卷双腿牢牢盘在他爹身上,一双手搂住他爹的脖子,呜呜哭的时候抽空嗯嗯两声附和。   黎图南走出来看卷卷哭得厉害,突然有那么一点愧疚。   施静没看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手搭在黎图南的肩上说:“去吃饭吧。”   祝奶奶把一个大饺子递给黎图南,说:“快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我晓得你爱吃腊肉粉丝的,专门包嘞。”   院子里卷卷看见这一幕,愤怒吼道:“天呐卷卷哇……哇啊!”   祝奶奶又端起旁边一个小木碗走出去,说:“可不许嚎,你喜欢甜嘞,第一个下锅又是头一个出来,放在这里凉着呢。”   一听自己的大饺子是头一个,卷卷心满意足捧着碗,把脸埋进去咬了一口。眼泪都还挂在腮帮子上,就开始认真嚼嚼嚼。   这顿饭卷卷一共吃了一个甜大饺子、一个豇豆大饺子,最后又跟祝老五分了半个瘦肉粉丝的。   施静看着这饭量跟黎图南差不多,也难怪有人说他是实心的。   叶青还拿了两个放在碗柜里,想着下午卷卷睡醒正好吃,小孩子饿得快,一觉睡醒肚子就空了。   刚吃完饭,祝奶奶是不让孩子立刻就去躺着的,卷卷跑去篱笆后面精挑细选摘了两颗洋茄子回来。   他一只手抱着一颗,左边长得歪瓜裂枣,右边果型堪称完美。   当卷卷在黎图南面前站定时,他未经思索,就接过了那颗绝世丑番茄。   祝奶奶在旁边笑着说:“卷卷是喜欢你这个哥哥哦,就舍得给你。上回咱们村里的小虎偷摘了一个,他追到人家去硬是把人打了一顿,村里人都说他小是小,凶嘞!”   黎图南掌心里的这颗丑番茄好像突然多了重量,他点了点头。   跑去摘了一趟洋茄子,卷卷刚吃下去的东西消化了一点,擦一擦又啃上了。先咬开一个口子,再使劲儿吸溜吸溜,把汁水全都吃进肚子里。   一颗漂漂亮亮的洋茄子被吸得越来越扁,最后卷卷毫不留情地把‘洋茄子干尸’扔给外面的鸡。   看它们抢食,卷卷拍拍手,左手搁在腰上,右手开始指指点点,说:“要蛋蛋喔。”   施静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又贪婪地盯着他看,不知何时叶青站到了她身后,压低了声音说:“他爹总说他的东西要不得,拿一个让他追着讨十个回去的。你看,喂点东西,恨不得追到鸡屁股后面去要。”   闻言施静忍不住弯了弯唇,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卷卷先‘噔噔噔’跑进了屋,爬到凳子上跪着,端起洋瓷缸咕噜咕噜喝水。   叶青又说:“都说他像小水牛。”   卷卷耳尖听见了什么,抱着洋瓷缸警惕扭头看着门口,想了想问:“卷卷牛?” 第261章 第 261 章:老人与孩21   叶青蹲下拍了拍手,卷卷又灌了一口水,放下洋瓷缸跑过去,扑到妈妈怀里搂住她脖子,蹭了蹭问:“卷卷牛哇?”   “是,我们卷卷最牛了。”叶青顺着他的话夸。   卷卷点点头,认可道:“卷卷,牛!”   叶青抱了会儿卷卷,看他被哄得云里雾里,趁机把卷卷递到了施静面前。   施静一愣,慌忙低头在衣服上蹭掉手汗,再小心翼翼把卷卷接过来。   施静收养黎图南时他已经不小了,她没抱过像卷卷这么小的孩子,手脚僵硬怕摔着他,小心翼翼捧着。   卷卷也是第一次被人捧着抱,他歪着脑袋好奇盯着新妈妈,眼珠子转了转,朝她做了个鬼脸。   施静没被吓到,低头用脸侧蹭了蹭卷卷的额头,笑着喊道:“卷卷呀。”   卷卷猛地一弹,像斗牛一样很不服气地用脑门蹭了回去。   没闹多久卷卷就开始犯困,脑袋一歪说睡就睡。   叶青压低了声音说:“可以把他放堂屋那张床上睡。”   施静垂眸看着卷卷安静乖巧的睡颜,开口问道:“能让他就这样睡吗?他小时候我没怎么这样抱过。”   “我是想着卷卷太沉了你抱着累,你要想抱那当然可以,他就爱让人抱着睡呢。”   叶青说完后去拿了张椅子过来,祝老五回房间里拿出枕巾给卷卷盖肚子。   施静抱着卷卷,黎司年坐在旁边,手上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给卷卷扇风。   虽然现在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尤其是正晌午时,小孩子身上火气旺,卷卷比大人更怕热些。   等卷卷一觉睡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睛时发现今天‘床’的感觉不太对,他下意识扭头去看。   施静看卷卷面无表情睡懵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问:“睡醒了?”   卷卷看一眼自己躺着的地方确定没问题后,又靠回了施静的怀里,一双手都在努力揉眼睛,试图让他的大脑快点启动。   卷卷发了会儿呆,清醒了就蹦下去,爬到凳子上端起洋瓷缸灌两口水。   叶青从碗柜里拿出晌午留的甜饺子,卷卷一手一个,左边咬一口右边也咬一口,举着各留了个牙印的饺子在那里嚼嚼嚼。   余光瞥见黎图南走出来,卷卷默默挪了挪背对着他,想想干脆在台阶上坐下,偷吃仿佛让食物变得更美味了些。   祝家村家家户户门前台阶都修得高,防止下大雨的时候水进屋里。   卷卷坐在最下面的一阶,不管他怎么挪黎图南都能把他脸上的窃喜看得清清楚楚。   施静和黎司年走过来跟卷卷告别,他们这一趟是公干,还要去办些手续,得等明天才能再来。   黎图南被留了下来,施静说稍晚些的时候会让人把他的行李送来。   每天下午卷卷都要去找村长家的小虎玩,他比卷卷大一岁多,两个人皮到一块儿去了。   祝老五扛着锄头跟在卷卷后面,平常两小孩就在村东头玩,祝家在那有块地,他正好去地里忙活,还能看着孩子。   今儿跟平常不一样,没多久他们俩就回来了,骑在祝老五脖子上的卷卷顶着一张臭脸。   平常两个小娃娃凑到一处最起码要玩到太阳落山才回来,今儿这么早,叶青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闹了矛盾。   她把卷卷接到怀里问:“咋回事?”   卷卷脸埋在妈妈怀里不吭声。   叶青转而看向祝老五,祝老五想着当时的场景实在没绷住,先笑了两声才回道:“小虎有点忙,没空跟卷卷玩嘞。”   村长家小虎也就是屁大点的娃娃,祝奶奶想不到他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玩还重要,以为是不想跟卷卷玩的托词,看卷卷满脸不高兴,哄道:“小虎有啥子事情不能喊我们卷卷帮忙哦?两个人一起不快些么?”   祝老五忍着笑回答道:“这回还真不成,小虎他忙着挨打呢。”   “挨打?小虎咋了?”叶青惊讶问道。   祝老五蹲下用食指挠了挠卷卷的脖子,看他像乌龟一样缩起脑袋,说:“这得问咱家卷卷了,小虎为啥挨打嘞?”   卷卷抬起头先瞪了他爹一眼,看着黎图南,慢吞吞地说道:“小虎,也想要蝈蝈呢。”   祝老五补充道:“是卷卷去跟小虎炫耀,说他新妈给他生了个哥哥。”   “然后呢?”祝奶奶追问道。   “小虎就去吵村长,说什么也要再给他生个哥哥出来,计划生育的标语刚喷上墙都没干透,他就讲这种话,村长拎着他耳朵把人拎回去的。然后小虎又跟他妈讲要个新妈,可不就挨了顿狠的!”祝老五说。   这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卷卷想听的,他捂住耳朵吼道:“老五哇!”   “哎哟我晓得嘞,我闭嘴,我不讲了。”祝老五说。   卷卷气得从凳子上蹦了下去,生气跺脚,说:“你说完辣!完辣!”   祝老五跟叶青对视了一眼,又绷不住想笑。   还是祝奶奶先把卷卷拉到怀里,哄道:“小虎没空,咱家里还有个哥哥呢,卷卷跟哥哥玩。”   卷卷看了一眼黎图南,打心眼里嫌弃他不爱说话,但奈何眼下也没有其他小孩子,他想想还是答应了。   “嚎!”   兄弟俩在堂屋的凉床上玩。   施静这次带来了很多玩具,像恨不得把这么多年缺失的爱全都补上,卷卷挑花了眼,最后拿着一板拼图,直接全都倒在了床上。   黎图南看起来没有要陪卷卷玩的意思,只是按照奶奶说的那样坐在旁边陪他。好在卷卷也不在意别人玩不玩,他就是喜欢旁边有人。   刚开始卷卷还在找能贴合边缘的部分,很快就没了耐心,一块一块放进去,放不进去就硬挤,靠着蛮力强迫它们在一起。   这样玩拼图,卷卷很快就累了,他往黎图南身上一靠,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图南看了卷卷一眼没说什么。   可接下来,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小孩子居然有那么多种盘人法。先躺着再趴着,滚两圈后到对面去了,还要把脚搭在他身上。   到后面卷卷不想玩了,把哥哥裤腿往上扒拉,看着他右腿上手术留下的疤,一屁股坐在黎图南完好的左腿上。   卷卷拿起那块惨不忍睹的拼图,喊道:“蝈蝈噢。”   黎图南接过,一块一块拆下来再装上,等他终于拼好放下,卷卷立刻爬下床想把拼图拿给奶奶和妈妈看。   黎图南牢记奶奶的叮嘱要看着弟弟,他下意识想跟着。刚下床,左腿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发出‘砰’一声。   已经跑到门口的卷卷声音回头看了眼,把拼图放到一边跑回哥哥身边,帮他把捂左腿的手挪到右腿上,纠正道:“不对不对,系介个呢。”   黎图南抬起头看他,眼珠子微微泛红,疼得五官有些狰狞。   这副模样的哥哥把卷卷吓了一大跳,他立刻把黎图南的手搬回左腿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哎呀,戳啦,不系蝈蝈呢,系窝卷卷啊。”   说完像为了验证自己说出来的话,卷卷抱上右腿,一瘸一拐跑得飞快。 第262章 第 262 章:老人与孩22   罪魁祸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黎图南想起奶奶让他照看弟弟的叮嘱,拖着被卷卷坐麻了的腿艰难蠕动出去。   叶青刚进家门就看见这幅场景,还以为是黎图南的腿出毛病了,吓得手上拿着的菜篮子撂在了一边,慌忙上前来扶着他,问:“小海,咋了?腿疼?”   叶青把黎图南扶到一边凳子上坐着,蹲下把他左腿的裤脚往上撸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卷卷不知打哪跑出来,嘴里嚷嚷着:“不对不对噢,不系这个呢。”   说完,卷卷热心肠地上前往妈妈旁边一蹲想帮忙,一双小手刚伸出去就发现有人在瞪他。   卷卷偷偷往上看去,正好对上黎图南凶狠的眼神,被吓得脑袋一缩,眼珠子转了转,想想抱上自己的右腿一瘸一拐又走了。   叶青看卷卷这怪模怪样,难得有些严肃地问道:“祝卷卷!你在干什么?给我好好走路!”   虽然平常叶青也惯着孩子,但在家里卷卷最怕妈妈,因为只有妈妈会狠狠揍他屁股。   一看妈妈脸色不对,他立刻站直了,揣着手小声解释道:“不系呢。”   黎图南攥紧叶青的衣服朝她摇了摇头,叶青一看他红了眼睛更觉得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一教卷卷。   黎图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这件事,只能死死拽着叶青的衣服,不让她上前去打卷卷。   没多久,祝老五也回来了,一看院子里这样子就知道不对,放下锄头把卷卷抱起来,问:“我们卷卷咋回事呀?”   别看黎图南身形瘦弱,力气还真不小,叶青被拽着压根儿迈不开一步,一时间又气又恼。   卷卷:“妈妈要肘哇……”   叶青本来是不想当着小海的面说这些话,好歹照顾下孩子的自尊心,但现在被惹得有些急了,干脆就直接说:“卷卷没事学小海走路!你说该不该说他?”   祝老五扭头看了卷卷一眼,他下意识觉得这不像卷卷会做出来的事。   他劝道:“媳妇啊,你先别气,咱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嘞。以前我带卷卷玩碰着了三叔跟他讲了不能乱学,后头碰上了,卷卷乖得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三叔的腿,他学小海作甚?”   卷卷点点头,从来没觉得老五爹如此懂自己。   有祝老五在旁边劝着,叶青气稍微消了些,心平气和地问道:“卷卷,你刚才是在学哥哥?”   “妹有!”卷卷否认道。   叶青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听出妈妈不相信自己,卷卷急得脸都红了,奈何越急就越是说不清楚,最后只会反反复复说:“不对,不对!”   黎图南被压麻了的那条腿终于恢复过来,他急于开口替卷卷解释,奈何发不出声音,最后干脆蹲下卷起裤腿,让叶青看他右腿上的疤痕。   那边的卷卷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对!对了哇!”   叶青瞬间失了声,倒不是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只是被小海腿上那疤痕吓了一跳,忙上前替他把裤子理好。   转头又跟卷卷说:“不能乱学晓得不?”   卷卷明显被骂得不开心了,他“哼”了一声后,小声答应道:“喔。”   祝家鸡胆子大,叶青刚才慌里慌张把菜篮子扔在地上,它们毫不客气就把菜都叨走了,眼看晚饭要没了着落。   叶青捡起篮子,朝卷卷伸出手,说:“跟妈挖菜去,晚上包菜饺子给你吃。”   卷卷不情不愿地把手搭了上去,气鼓鼓的,迈下去的每一步都很用力。   等走到家里的菜园子,叶青才蹲下扶着卷卷的肩膀,跟他面对面说道:“卷卷,哥哥是叫人贩子拐走了,腿坏了还说不了话,可怜嘞,咱不能欺负他。”   卷卷皱起眉说:“妹有哇,没有没有,妹!有!”   叶青接着耐心教道:“妈晓得你没有欺负哥哥的意思嘞,但哥哥走不好路你还学他,就像你摔跤了,你爹也学你往地上一倒,你心里头也不高兴,是不是?”   这种事情祝老五真干过,成功把原本想趴在地上哭的卷卷气得爬起来打他。   卷卷点了点头,说:“系呢。”   “咱卷卷是个好孩子,不笑话人家,这些话妈不好当着哥的面说,刚才咱卷卷委屈了吧?来妈抱一抱。”叶青说着朝他伸出了手。   卷卷上前一步扑到妈妈怀里,搂着她脖子解释道:“哥哥抱卷卷,然后砰!哥哥错了哇,卷卷帮忙呢,哥哥凶的,卷卷奏说那不系哥哥,系窝卷卷啊。”   到底还是人太小了,卷卷只能用自己知道的话拼在一起,费劲地跟妈妈解释。   这回叶青倒是听明白了,大概猜出了原因,是这个小胖卷把小海腿坐麻了。   叶青就着拥抱的姿势拍了拍卷卷后背,说:“妈晓得了,委屈我们卷卷嘞,晚上咱给卷卷包个大的菜饺子吃,成不?”   一听妈妈已经知道他的委屈,卷卷瞬间就不委屈了,大声答应道:“嚎!”   摘完菜回到家里,大人们忙着做晚饭,卷卷又跑去找黎图南了。   在下午这件事发生后,卷卷觉得哥哥老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就下定决心,他要教哥哥说话!   卷卷很自来熟,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往黎图南左腿上一坐,宣布道:“卷卷教说话噢。”   黎图南眉毛轻皱了下。   “卷卷~”卷卷教完这两个字后拍了拍自己,示意这里就是卷卷。   黎图南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卷卷急性子不想等,捧着他的脸就去扯他的嘴唇,接着教道:“卷卷哇!”   教了好半天,外面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院子里响起祝奶奶喊他们吃饭的声音。   忙碌半天什么都没教会的卷卷生气推了黎图南一把泄愤,一边跳下去穿好鞋子,一边吼道:“太让卷卷,生气辣!”   黎图南坐在那把腿伸直,熟悉的酸麻感袭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扶着墙壁站起来。   虽然卷老师一事无成,但并不影响他去跟妈妈和奶奶邀功。   叶青总想着他们现在不怎么熟悉,说到底她对小海来说是外人,隔了一层肯定要客气些,担心卷卷这话戳了小海的肺管子。   村里那些身体有残缺的,基本上脾气都很古怪,别人一点就着。   祝奶奶是亲奶奶,没有一点顾忌,弯腰捧着卷卷肉乎乎的脸揉了揉,夸道:“哎呀,那真是辛苦我们卷卷嘞,还没三岁呢,先当上老师啦?”   卷卷骄傲挺直了腰:“昂!”   说好晚上要给他包个大菜饺子,叶青就真包了个大的,卷卷捧在手上快能把他脸遮起来。   等黎图南走出来,卷卷怀揣着某种高哥哥一等的优越感,开心地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吃过晚饭后,叶青说让小海先睡堂屋那张床上,等赶明儿让祝老五去请人打一张床。   幸好当初建房子的时候祝老五想着卷卷以后要念书,专门留了一间书房出来,现在收拾收拾正好给小海睡。   祝奶奶家房子本来就破,家里变故一个接着一个也没心思去修缮,人一搬出来,破得就更厉害了,现在压根儿不好住人进去。   当天晚上,等两个孩子都睡下后,夜深人静,祝老五叩了叩祝奶奶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问:“妈,您睡了不?”   屋里很快传来祝奶奶的声音,她说:“还没呢。”   祝老五说:“叶青让我跟你说件事。”   叶青正在屋里收拾两个孩子的脏衣服,尤其是卷卷的,一天过去简直脏得不成样子。   祝奶奶披了件衣裳出来,问:“青啊,咋了?”   院子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叶青在洗卷卷的脏衣裳,祝老五又回屋陪卷卷睡觉去了。   叶青开口道:“妈,有件事情我跟老五商量了下,这小海不是回来了么?小海家在这儿,咱先不想着卷卷亲爹妈还愿不愿意养他。我跟老五晓得您心里头肯定也琢磨这件事呢……   按辈分呢,小海能喊我一声大妈、喊老五一声大伯,我们的想法是,一个孩子是养,两个孩子也是供。”   祝奶奶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之前施静他们愿意给小海开刀做手术是他们人好,她却做不到厚着脸皮让人家一直负责下去。   听见叶青这么说,祝奶奶心一松,说:“青啊……”   叶青猜到她要说什么,主动打断道:“咱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家两个劳动力,还养不起两个娃娃么?”   …………   第二天,卷卷睡醒后连衣裳都没换就跑去找黎图南了,跑到堂屋搬了个凳子垫脚,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这一套动作卷卷做得格外熟练,之前跟爹妈睡的时候也经常醒了就往奶奶被窝里钻。   黎图南迷迷糊糊被吵醒,刚睁开眼就看见卷卷挤了进来。   卷卷拍拍自己,继续昨天的话题说道:“卷卷!”   卷卷小课堂开课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响起施静说话的声音,迫不及待从被窝里探头去看。   昨天施静和黎司年已经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好了,今天一早天刚亮就跑了过来。她生怕这是一场梦,总得亲眼看看卷卷心里才踏实。   施静在院子里问:“卷卷呢?”   叶青答道:“堂屋,非要跟他哥哥睡呢。”   祝老五收拾好出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朝外走。最忙的秋收已经结束,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晒粮,他提了点东西想去请村里的木匠来打床。   施静走到堂屋去,卷卷已经先一步蛄蛹进了被窝里藏好,连头发丝都蒙了起来,好像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宝宝。   施静走过去弯腰,像敲门一样礼貌拍了拍被子,问:“卷卷呢?”   被窝里立刻传来回答:“妹有卷卷哇。” 第263章 第 263 章:老人与孩23   卷卷像只小树袋熊,狠狠栖息在名为黎图南的树枝上。   头次被人这样攀着的黎图南浑身僵硬,直挺挺躺在那。他锈钝的大脑有些费劲地思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自来熟的奶娃娃。   好像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应当。   施静在床边坐下,说:“我在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撒开哥哥,还踹了他一脚借力,坐起来问:“真哒?”   卷卷手撑着床面爬起来,走到床边主动搂住了施静的脖子,说:“吃又又。”   施静抱着卷卷起身,不忘跟黎图南说:“起来吃早饭了。”   从县城到祝家村,包子已经凉透了,叶青放锅里热了热,香味在院子里飘开,卷卷猛吸了一大口,开心地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   等包子热好后,黎司年拿筷子夹起了一个。国营饭店里的肉包子皮薄馅多,里面包着的酱汁已经浸透了,只被外面一层面皮裹着。   卷卷张大嘴巴,示意道:“啊——”   黎司年说:“等等,才刚出锅,烫。”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但不影响卷卷卖力朝包子吹气,他无比迫切地呼呼呼。   等包子凉到适合入口的时候,黎司年才递到卷卷嘴边,看他卖力将嘴巴张到最大狠狠一口咬下去的贪心模样,既觉得他可爱有趣,心里面又莫名发酸。   要是能在他们身边长大呢……   眼里只剩肉包子存在的卷卷无法感知大人复杂的情绪,一口接一口,好幸福满足的样子。   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后村长过来了,说起收到上级领导的要求,首都来的农学专家选中他们村作为实验基地,要征收部分土地种植,给予相应补偿。   祝家村遇到这种好事情的时候,村长都会优先选择那些家里条件差的,比如说断了条腿的祝三爷、丈夫儿子儿媳全没了的祝老太……   除此之外,村里要为那两位专家提供住处,村长看中了祝老太家的那个老房子。   早几年县里的政策给祝三爷盖了新房,村长就想借着这次给祝老太起个房子,等专家走后正好用来给祝老太养老。   听完村长的来意后,住房的事情祝老太答应了,但征收土地让村长按照规定去办,她想着总不能让全部好事全都落在她一个人的头上。   祝奶奶心里清楚,不管以前她家对村里做了多少贡献,像这样的事情多了,村里人早晚都会有意见。说坏心也谈不上,就是心里头不平衡。   知道村长口中首都来的专家是谁后叶青有些诧异,她只知道卷卷亲生父母不普通,却也没想过能优秀到这个程度。   叶青正沉思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人搂住,她低头一看,卷卷已经抱着准备往上爬。   叶青收起所有思绪,把卷卷抱起来问:“咋了?”   卷卷凑到妈妈耳边回答道:“小虎呀。”   “眼瞅着村长还没走远呢,你快些去跟着,正好找小虎玩。”叶青放下卷卷催道。   卷卷迈开小短腿刚跑两步,不知想了些什么,又转身回来把黎图南也牵上了。   叶青叮嘱道:“瞧见人家吃饭了要回家。”   卷卷答应道:“嚎!”   一家人目送这一大一小跑去找村长,看村长回头把卷卷牵上才移开视线。   叶青一边收拾院子里的东西一边说:“卷卷跟小海还挺有缘分,今儿一大早就偷偷跑去找他玩了,就是太皮了,也不晓得小海嫌不嫌他烦。”   听见这句话,祝奶奶说:“小海脾气好嘞,他打小就是个好孩子,以前帮她妈扛玉米,脚底板磨出泡也不吭声,就那么踩破了。还是夜里睡觉他妈给他盖被子才看见,给他妈心疼的哟,大半夜坐在院子里掉眼泪。   再说了,小海是哥哥,就得好好照顾弟弟嘛,哪有嫌他烦嘞。”   从前小海的懂事在村里确实是出了名的,叶青也听人家说起过,尤其是家里养了小皮猴的,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施静也跟着说道:“是,图南,小海他很坚强。”   祝奶奶听出她语气里的别扭,摆了摆手说:“嗐,你咋叫方便就叫啥,晓得是喊他。”   快到晌午的时候,卷卷弯腰狗狗祟祟跑了进来,太阳太大,把他晒得满头大汗。   黎司年在他面前蹲下,正准备给他擦擦汗,就看见卷卷从他的小背心里掏出来了一只狗崽子举起来。   卷卷兴奋道:“当当当当!”   黎司年一愣,问:“从哪里抓来的狗?”   这狗崽子看着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是落在卷卷手上看起来,瞧着也就是只灰毛大耗子。   两个耳朵耷拉着,黑色的眼珠子像蒙了一层水雾,被吓得瑟瑟发抖,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卷卷只是给他看一看,并不想回答黎司年的这个问题,显摆完就塞回了自己的马甲里,挺着肚子往厨房里走。   “妈妈妈妈!”   正巧叶青和施静都在,两个人先后应了一声,正觉得尴尬时。   卷卷先用脑袋碰了碰叶青,喊道:“妈妈妈妈~”   紧接着又跑去碰了碰施静,也喊道:“妈妈妈妈!”   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施静注意力落在了卷卷一直在动的肚子上。   她问:“这是什么?”   卷卷一把把狗崽子薅出来高高举起,说:“卷卷生哒!”   之前卷卷见过村里的人怀孕,挺着大肚子一段时间就会换成小娃娃。   这句带着稚气的话把所有人都给逗笑了,就连向来内敛的黎司年都弯了弯唇有些哭笑不得。   叶青盯着这条狗崽子看了好几眼,才说:“是小虎他爷爷家的那个吧?我就说呢,你平白无故咋突然爱跟小虎玩了,原来是盯上了人家的狗。”   祝老五忙完农活回家,听见媳妇这么说,跟着说道:“小虎他爷家那条狗这一窝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崽嘞,还是这个时候,咋叫你给弄来了,人家狗没咬你么?”   “咬蝈蝈,哥哥跑,卷卷抓,哈哈哈!”卷卷得意洋洋地跟他们解释。   终于,他们发现了黎图南没跟着卷卷一起回来。   叶青用手指敲了下卷卷的脑袋,骂道:“哎哟你个小混账诶,你晓得哥哥腿脚不好你还让他去招狗。”   卷卷抱着狗没空护脑袋,生气喷气:“哼!”   “老五,你还站在那干甚?还不快些去找小海啊!”叶青催道。   一家人慌里慌张出门去找,刚走出家门就看见黎图南回来了,叶青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被咬出来的外伤。   “狗咬着你了不?”叶青问。   身后传来卷卷的声音,他回答道:“妹有!哥哥跑得嘟嘟嘟嘟。”   黎图南脸上带着难言的复杂,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黎图南自己也点了头,但是祝奶奶还是放心不下,把他拽回屋里想仔细瞧一瞧。   施静拿手帕巾给卷卷擦掉脑门上的汗,好像突然明白了医生嘴里难养活的早产儿会被养成一个小胖卷。   看着卷卷怀里那只被狗妈喂得胖乎乎的狗崽子,祝老五劝道:“等明年春上,我再去给你逮一只成不?”   老狗生下来的独生子,他们村里人基本上都会自个儿留着养活。   卷卷狠狠瞪向祝老五,把脑袋摇成了个拨浪鼓。   “不要不要不要。”   现在这个时节,还真没听说谁家有狗崽。   黎司年看卷卷实在喜欢,主动开口道:“我们可以拿钱票跟老乡换下来。”   像黎司年和施静这样的技术型人才,单位待遇十分不错,早些年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施静生孩子时已经不小了,攒下来了不少钱票。   黎司年趁机教育道:“卷卷看见想要的东西应该怎么做呢?”   卷卷用手掌轻轻抚摸小狗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抱肘呀~”   叶青冷下脸问:“嗯?”   卷卷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不肘了呢。”   施静教道:“卷卷想要就回家跟爸爸妈妈说,我们会想办法的。”   现在小狗已经被揣在怀里了,不管他们说什么话卷卷都能听得进去。   他一口答应道:“嚎!”   屋里,祝奶奶确定小海没被咬着才松了口气,她走出来后看见那只狗崽子,夸道:“长得真好看。”   最后祝老五也没让他们出钱票,从柜子里拿出白糖包了半斤,喊卷卷一块儿,正好赶在饭点前把东西给人家送去了。   小虎爷爷答应是答应了,但没让卷卷立刻把狗崽子给抱走,说是太小了,要等大狗再带一带,等断奶了再给他送去。   卷卷骑在他爹脖子上唉声叹气了一路。   趁着农闲,村里人帮忙把两位专家在村里的住处盖了起来。竣工第二天,小虎爷爷也把卷卷喜欢的那只小狗送来了。   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   小狗刚到陌生的环境,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卷卷把它抱到了自己提前铺好的狗窝里。   屋里突然响起叶青的声音,她问:“老五,看见我给小海织的毛衣了没?”   卷卷压粗了声音回答道:“妹有哦媳妇。”   屋里叶青翻找东西的动作一顿,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   她吼道:“祝卷卷!” 第264章 第 264 章:老人与孩24   叶青走到院子里一看,果不其然在小狗身下找到了刚织好的那件深蓝色毛衣,她拿起来抖了抖。   卷卷举起手还想替小狗夺回毛衣,叶青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指着墙角说:“站着去!”   卷卷蹲下抱着小狗,嘀嘀咕咕道:“卷卷站着去……”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服,叶青皱着眉问:“嗯?”   自认为根本没有犯大错的卷卷大声说道:“妈妈偏心呢!”   闻言叶青翻了个白眼,看着新毛衣已经穿上身的卷卷,骂道:“就不该偏心你个小混账。”   卷卷生气跺了跺脚反驳道:“该!”   他恨不得蹦起来表达愤怒,怀里的小狗崽被吓得也跟着叫:“汪!”   “都不许嚷嚷,不然多站会儿。”叶青说。   卷卷一点也不想多站,立刻就捏住了小狗的嘴筒子。   叶青转身把脏毛衣丢进木盆里,舀了两瓢水进去开始搓洗,洗干净后晾在晒衣杆上,回屋翻出上次剩下的毛线团和竹签,想着给小狗也织一件。   等叶青拿着东西走出来时,看见墙角多了个人,本来站得笔直的卷卷已经歪到了人家身上靠着省力。   叶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几天后,小狗穿上了跟卷卷小海兄弟俩的同款毛衣,卷卷还给它取好了名字叫当当。   每次跟人炫耀自己的小狗时,都会骄傲地说:“当当当当!”   深秋时节,天儿越来越冷,左右家里事不多,祝老五收拾出来一些从前盖房子剩下的砖头,打算在院子里给祝当当盖间小屋子。   今年入冬后不久就下了一场雪。   小孩子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卷卷睡醒后先兴奋地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当当摇着尾巴跟上去一起撒欢。   玩了一会儿后卷卷突然想起哥哥,跑回屋站在哥哥房门前试探性推了推,没推动改为用力拍。   “开门呀,系卷卷哇,系卷卷啊!”   片刻后,小海穿好衣服走出来,卷卷热心肠帮他关上了门。   祝家每一扇门上都有两个门把手,上面一个是大人用的,下面一个是祝老五专门为卷卷加的,他拿着正好。   卷卷搓了搓手嫌冷,举起哥哥的手臂用他的掌心接雪花。   屋里叶青吼道:“祝卷卷,你哥哥是铁做嘞不晓得冷是不哦?”   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问:“真哒?”   黎图南看向卷卷摇头否认,又朝大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顺手拨了拨卷卷的小辫子。   平心而论,黎图南一点也不讨厌这个蹦出来的弟弟,还挺喜欢他围着自己吵吵嚷嚷的样子,逐渐习惯包容他的一肚子坏水。   卷卷抱住黎图南的腿晃了晃,追问道:“系不系真哒?系不系哇?哥哥说话!”   谁也没想到叶青随口一句,卷卷竟然缠了黎图南整整一天,夜里洗漱好穿着秋衣直奔黎图南的房间,自来熟地往他被窝里一钻。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黎图南对上卷卷亮晶晶的眼珠子,已经能预感到今晚别想安生。   “哥哥系铁做嘞!哇~”卷卷感叹道。   夜越来越深,黎图南上下眼皮子都开始打架,偏偏躺在旁边的小祖宗蛄蛹来蛄蛹去就是不让他睡。   到后来黎图南被逼得实在没了办法,想去捂卷卷的嘴。   卷卷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指责道:“干什么!”   黎图南:……   卷卷猛蹬了哥哥几下,生气道:“哼!”   黎图南:……?   好不容易把卷卷给熬困了,黎图南给他掖了掖被子。   远处不知道是村子里谁家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黎图南听着卷卷均匀的呼吸声有点生气,抬起手想掐一掐他的脸。   黎图南手刚碰上去,就听见卷卷说:“哼嗯……哼!”   听见这动静黎图南的身体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了会儿,确定卷卷没有要醒的意思才掐下去。   压根儿没敢使劲儿,怕把他掐醒又不得安生,好歹自个儿的气是消了。   …………   过年前,梁老师带着不少东西来了祝家村,大多都是卷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他小姨让捎来的。   黎司年收到消息去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一辆小自行车。   梁老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说:“这是你父母托人专门给卷卷做的,我还是头次看见这么小的自行车,多带两个轱辘,就算不会骑也摔不着。”   坐上村里的牛车回村,梁老师刚到祝老五家门外,原本缩在狗窝里的当当跑出来汪汪叫。   别看还是只狗崽子,但已经能看得出来有些看家护院的本领在身上。   黎司年回头跟他说:“别怕,不咬人的。”   梁老师放下东西后去了后面祝老太家,现在黎司年和施静平常都住在那里。临走前他妻子写了一封信,让他亲手转交给妻姐。   黎司年用小自行车哄卷卷点头去剪头发,赶在过年前终于把头发修短了。叶青又给他织了个红色的毛绒帽子戴着,瞧着跟小不点时候一模一样。   今年这个年两家是在一起过的,要比去年热闹许多。   刚出正月,黎司年和施静就要研究种子播种的问题,祝家人也要开始准备春耕。   天气一暖和起来,山上的野果子陆陆续续长出来了,黎图南打小就是在这片山上长大的,自从他给卷卷摘了一次后就彻底被缠上了。   卷卷像放牛一样撵哥哥,催他带上自己一起找果子吃。   这天晌午,眼看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还没影,施静正好没事就准备去找一找。   上山后孩子没找到,先看到了不少茶树,她掰下来一些嫩芽放在掌心里沉思。   祝家村地理位置特殊,土地不够肥沃再加上耕地严重不足,开荒又费时费力,村民们辛苦一整年,到头来交完公粮后还得勒着肚皮过日子。   首都实验室里最新研究出来的改良种子,种在这片土地上效果也并不理想。   施静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清晰地意识到想带领乡亲们脱贫得走其他的路。她把茶叶揣进口袋里,接着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时正好碰上黎图南下来,卷卷戴着小草帽趴在他背上,黎图南累得脸通红,卷卷贴心用袖子帮他擦擦脑门上的汗。   施静伸手把卷卷给接过来,问:“哥哥腿不好,怎么能让哥哥背你?”   旁边黎图南听见这句话眼神一暗,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头那点不舒服。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说出来要遭奶奶骂的,但他的确每次在感受到别人特殊的照顾时,都像有人又往他腿上扎了一刀。   所有人都是,只有卷卷不会。   卷卷顺利挪到妈妈怀里,义正词严地回答道:“哥哥求卷卷,他好想好想背卷卷的呀。”   施静现在已经不怎么相信卷卷的胡说八道了,他不止一次仗着黎图南说不了话颠倒是非黑白。前几天他非要抱小狗上床,小狗尿了,他非说是哥哥干的。   下山时,当当跑在最前面。   等回到家,卷卷自己憋不住去跟叶青告状,他说:“卷卷骑当当,哥哥不让呢!”   蹲在旁边择菜的祝老五头也不抬就说了句:“骑狗烂裤裆。”   话音刚落,卷卷举起他汤包大的拳头就来了。   祝老五被打得“哎哟”一声,骂道:“我又没胡说嘞,不信你自个儿问问奶奶去。”   卷卷抱着手跺脚:“哼!”   回家后,施静把黎司年拉到一边,给他看自己在山上摘到的野茶,品质非常不错。   祝家村里大部分人连肚子都填不饱,茶叶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而在施静离开首都之前,茶叶已经重新成为了畅销品,在对外贸易上非常受欢迎。   当天下午,黎司年和施静上山挖了些茶苗,在山上围了一块地方出来种上。   时间过得很快,炎热的夏季很快到来。   当当已经长成了一条大狗,威风凛凛,看起来很凶,村里人路过祝老五家门口的时候都恨不得绕道走。   大人们要给地里的农作物除草,忙起来时又带着卷卷一起下地了。   卷卷越来越大,已经不像去年那样把他放哪就乖乖待在那,他口渴了就猫着身子偷偷跑,想回菜地摘根黄瓜吃。   卷卷远远地看见自家菜地里有人,他握紧祝老五给他做的小锄头悄悄靠近,质问道:“你系谁!”   偷瓜的男人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后看见只是个小娃娃又松了口气,上下扫视,挤出和善的笑容问:“小娃子,这是你家的菜地呀?”   “对……呜!!”   卷卷话都还没说完,这男人已经先猛地上前捂住他的嘴,抱他时被体重压得顿了一瞬,紧接着抱起来准备跑。   从来没见过这场景的卷卷慌得脚胡乱蹬,奈何小孩子的力量跟身强体壮的成年人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他被吓得眼泪哗哗流,不忘狠狠咬这个男人一口。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捂他嘴的手又用了些力气,恶狠狠骂道:“小畜生!还敢咬老子!”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狗叫:“汪!”   卷卷听见熟悉的狗叫仿佛见到了救星:“呜,呜!”   这只卷卷一眼看中就想往家里偷的当当是只狼青犬,祝家伙食好,它被喂得膘肥体壮。狂奔时像一道闪电,很快就冲到了这个陌生男人面前,迅速张嘴咬住他的腿。   “嗷!”男人吃痛撒开手。   卷卷被摔在地上“哎哟”一声,这个男人已经被当当撂倒,生气的卷卷举起小锄头,想也不想就对着他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卷卷手上这个再小也是铁锄头,捶下去后血直接往外冒,男人直接晕了过去。   卷卷被吓傻了,双腿发软坐在地上,片刻后顽强地爬起来趴在比自己还大只的当当身上。   当当也义气,驮上小胖卷就跑。   跑了一段路后,当当开始喘粗气,卷卷远远看见熟悉的大人,撒开当当踉踉跄跄走过去。   等近了卷卷才认出这是谁,一把抱住祝三爷完好的那条腿,就那么跪了下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山耶……”   认出这是谁家的娃娃,祝三爷杵着拐杖蹲下问:“咋嘞?遭人欺负了?”   知道自己闯大祸了的卷卷怕挨揍不敢回去,硬挤到‘山耶’的怀里嚎:“呜呜呜呜嗯……”   累坏了的当当坐在旁边守着,吐舌头散热。   祝三爷独身惯了,村里孩子因为他少条腿都怕他,还是第一次跟小娃娃这样亲近。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疑心自己是不是抱了个小开水壶。   哄了半天不见好,祝三爷有些急眼,问:“你说话!三爷爷搁这呢,没得人敢欺负你。”   被凶了的卷卷哭声瞬间止住,他打了个哭嗝又揉揉眼睛,交代道:“卷卷呜,把人脑瓜打开了哇!” 第265章 第 265 章:老人与孩25   另外一边地里,黎图南是最先发现卷卷偷跑了的人。他放下锄头走过去一看,卷卷应该是怕被人发现没走大路。   黎图南循着草被踩倒的痕迹跟过去,走了一段路后就明白了他的目的地,直接往家里菜地去。   等黎图南到时,正好看见卷卷骑上当当跑,他一瘸一拐追了几步实在跟不上,看了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人,慌忙回地里找大人。   祝老五正握着锄头除草,小海突然冲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臂,他看小海快要哭了的样子,问:“咋嘞?”   黎图南用手比划半天,祝老五也没看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反倒关心道:“你手哪儿疼?”   这句话把黎图南气得头晕,他手语也是个半吊子。施静不让他学,认为孩子本来是会说话的,学手语反倒耽误了。   黎图南尝试张开嘴,笨拙地说:“卷……卷卷,卷卷。”   祝老五一愣,还没来得及庆幸小海会说话了,先猛地扭头往树荫下看了眼,已经没了卷卷的身影。   黎图南抓着祝老五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自家菜地里。   一看见那躺了个陌生男人祝老五就晓得坏了事,他快步上前把人拎起来,暴躁地开口道:“喂,醒一下,我儿子呢?”   见他不吱声,祝老五扬起拳头对着他脸就捶了下去,黎图南想拉根本拉不住。   祝老五吼道:“老子他妈的问你话!装死是不是?”   祝老五一个在庄稼地里讨生活的人,手上有的是力气,两拳头下去硬生生把人给捶醒了。   这个人先是被狗咬又被小孩开瓢,撂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长时间,被打醒后睁开眼就是面对祝老五的责问。   “你把我儿子整哪去了?我儿子出事我锤死你个王八羔子。”   看着面目狰狞的祝老五,人贩子颤抖着嘴唇说:“我,我要报警……你打人要吃枪子的。”   这句话对祝老五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起来往旁边一棵大树上撞,撞一下问一声:“我儿子呢?!”   祝老五手上带点不要命的狠劲儿,几下下去人贩子生怕他真把自己给撞死了,抬起手朝着那娃娃跑走的方向指了指,说:“从那跑的。”   附近地里干活的村民听见动静赶过来,祝老五红着眼睛跪下来求他们帮忙找找自家娃。   现在哪家的孩子不当个宝,祝家村里所有人都对人贩子深恶痛绝,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村长也赶来了,先组织几个村民回去清点下各家的娃娃,又让人喊地里干活的都先别忙活了,找孩子要紧。   黎图南有心想说些什么,奈何他现在嘴里就能吐出“卷卷”两个字,越急就越是说不好。   没过多久,就有人从祝三爷家找到了丢了的卷卷,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家。   等施静黎司年接到消息,和叶青一起赶过去时,卷卷正坐在祝老五腿上吃糖角子。   看见他们过来,卷卷慌忙把最后一个塞进嘴里,再往他爹怀里躲。   不管多不懂事,也知道自己这回是闯了大祸,害怕自己屁股要被打开花。   接到消息时施静被吓得都快晕了过去,看到卷卷狂跳的心脏才平复下来,上前把他扒出来搂到怀里,力气大到卷卷有些喘不上气。   卷卷挥着小手求救:“还系挨肘吧,哎哟哇!!”   黎司年蹲下,拍了拍施静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你松开些,卷卷被抱疼了。”   施静松开手,眼泪不受控制往外冒,卷卷扯着袖子帮她擦了擦。刚擦好,又被叶青抱到了怀里。   叶青收着力气抱他,鼻尖一酸,眼泪直往外冒,她说:“你个小混账,你要吓死妈么?”   “妹有!”卷卷先是否认,又扯了扯另一只还干净的袖子仔细帮妈妈擦掉眼泪,再像她平常哄自己时那样拍了拍,说,“妈妈不哭哦。”   听说孩子找着了,村里人都松了口气,有孩子的家庭免不了拎着娃娃耳朵教育一顿。   眼看地里那个人贩子只剩最后一口气,村长怕他真死在这里,喊村里人往县医院里送。   发生了这样的事,祝老五一家子人都没心思再干活,拿上农具回家。   回家到家里后,哪怕这件事是因为卷卷乱跑也没人说他什么,都知道卷卷这回吓坏了。   叶青连哄带骗从卷卷这里问完了事情经过,祝奶奶抱着卷卷给当当磕了个头。   黎司年拿着饭盒,骑上自行车去了县城里的国营饭店,买了好几样卷卷爱吃的菜,又单独打包了一个红烧肘子给祝当当。   国营饭店的厨子手艺好,肘子回锅热一热后香味扑鼻,卷卷吃得满嘴都是油。他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彻底把下午受到的惊吓抛在脑后,开心地翘起了脚。   等该忙的事情都忙完,叶青轻轻拍着卷卷哄他睡觉,眼看好不容易快要哄睡着了。   祝老五突然想起一件事,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跟叶青说:“媳妇儿,白天的时候小海会说话了,他找我说卷卷……”   叶青还没来得及回答,被窝里躺着的小卷卷先坐了起来,问:“真哒?”   不等祝老五回答,卷卷先自己站起来,抬起脚像跨越障碍物一样跨过他爹一条腿踩在中间,正准备迈另一条腿时,祝老五把他的脚夹住了。   卷卷索性蹲下坐在祝老五身上,用力把脚拔出来再踹他一脚,说:“卷卷问一问小海呢。”   叶青制止道:“哥哥睡了。”   卷卷立刻反驳:“妹有!去看看。”   知道卷卷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叶青踹了祝老五一脚。   祝老五起身抱上卷卷往外走,在心里嘀咕着还好把小海留在自家待着的,不然卷卷夜里要哥哥还得打灯笼去找。   平常这时候黎图南早该睡了,但他今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反复在脑海中浮现,和他当初被人贩子抱走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哥哥系窝哇,开开门。”   黎图南坐起来穿上拖鞋,刚打开门卷卷手就伸到了面前来,紧接着整个人重量都压到哥哥身上。   卷卷一只手搂着哥哥脖子,另一只手敷衍朝他爹挥挥,催道:“肘,快肘。”   祝老五被用完就丢倒也不意外,背着手凉凉地说道:“唷,卷卷去看~看~”   卷卷伸长了胳膊把门关上,祝老五还在院里说:“跟哥哥睡可不能尿床,不然哥哥嫌你。”   很少尿床的卷卷脸涨得通红,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   黎图南抱着卷卷回床上,把他放在靠墙的那一边防止他睡觉不老实滚下来。   卷卷被哥哥放平,蛄蛹两下顽强地坐了起来,命令道:“哥哥喊卷卷。”   黎图南张开嘴唇,皱着眉尝试了好几次后才开口:“卷……”   卷卷生气扑过去抓着他衣裳摇了摇,纠正道:“卷卷!”   祝奶奶和施静平常委婉再委婉生怕伤着了孩子的自尊心,只有卷卷压根儿不管这些。把哥哥当成许愿树,听不到想听的就一直摇,直到摇出正宗的“卷卷”才撒开手。   卷卷满意跪在那摆弄哥哥的手臂,把黎图南的手臂放平迅速躺下去枕在上面,又拽他另一只手。   黎图南被迫侧躺着,按照卷卷的要求把手放在他身上。   紧接着卷卷催道:“拍拍!”   黎图南依言把胳膊给他枕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拍哄,好不容易把卷卷给哄睡了,他迷迷糊糊又说:“抱卷卷哇。”   刚躺平的黎图南被迫又侧过来搂上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夜半三更,黎图南屋里突然响起哭声,隔壁一间屋很快亮起灯光。   祝老五拿着煤油灯,叶青紧随其后,两个人都站在院子里,叶青开口问:“咋回事呢?”   屋里黎图南答道:“门没锁……”   祝老五微微一用力就把门推开了,煤油灯的光照进去,正好看见卷卷正在打人,拳头挥得快出残影来,累了一脑袋过去把小海给撞躺下。   叶青在床边坐下,把卷卷抱到怀里问:“你打哥哥做什么?”   卷卷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头发乱成了马蜂窝,用手指着哥哥泪汪汪地告状:“哥哥不抱我睡,呜呜……呜嗯!”   黎图南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解释的话,他今夜睡得不算沉,迷迷糊糊看见床尾突然有人爬起来,几乎立刻就醒了。   没等黎图南弄明白睡前躺在他旁边的卷卷是怎么跑去床脚的,单方面认为是哥哥把自己弄走的卷卷已经开始大发脾气。   祝老五和叶青都知道卷卷睡觉不老实,一听他说的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显然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叶青轻轻拍着卷卷后背哄:“哥哥怎么能不抱我们卷卷睡呢?那是哥哥不对,卷卷回去跟爹妈睡,不跟哥哥睡了。”   卷卷还小,没听出来妈妈声音里的糊弄,真以为自己不跟哥哥睡对哥哥来说是天大的损失,用力点头答应道:“嗯!”   叶青把卷卷递给祝老五,让他先抱卷卷回去,转身又给黎图南掖好被子,压低了声音说:“弟弟今个遭人吓了,夜里就磨人,小海啊,你好好睡,莫往心里头去啊。”   黎图南点了点头。   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祝奶奶也被吵醒了,她说:“莫不是被吓丢了魂,我抱着帮他喊一喊。”   大人们忙活了许久卷卷才睡下,叶青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潮湿,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大早施静和黎司年就过来了,他们来时祝老五已经抱卷卷在院子里晃悠了半天。   卷卷没睡好又起得早,哼哼唧唧总不安生,祝老五索性就抱他去外面走一走。   早饭还没做好,村长家小虎先跑到祝老五家门口喊:“卷卷,有警察局里的人来找你!”   听见这句话卷卷有些害怕,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好像以为他看不见别人,别人就也看不见他。   祝老五拍拍他哄道:“什么警察局,咱不晓得,咱卷卷不去。”   卷卷点点头赞同道:“嗯!”   村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警察跟村长说:“田石头报案,说你们这里有人殴打谋杀他,我们来调查情况。”   人群里,头发全白的祝三爷杵着拐杖走了出来。   有警察认出了这位是谁,去年过年的时候自己还帮领导送过慰问礼品给他,知道这位老同志的腿是当初抗战的时候炸没的。   祝三爷痛快承认道:“是我打嘞,你们把我这个老头子逮去吧。” 第266章 第 266 章:老人与孩26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后,先朝祝三爷敬了个礼,紧接着说:“田石头是一起拐卖儿童案件里重要的犯罪嫌疑人,抓获他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我在这里代表我们局对您表达感谢。”   听说不是坏事,祝三爷又改口把卷卷给供了出来。   田石头是那起拐卖儿童案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中间人,他的下级已经被逮捕,为了争取减刑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其中也包括他的存在。   田石头在逃亡流窜时碰上卷卷又想重操旧业,谁能想居然阴沟里翻船,彻底栽在了这里。   村长让人去告诉祝老五这个好消息,黎司年骑上自行车带着卷卷去县里接受嘉奖。   局里为祝三爷和祝无虞小朋友颁布了‘见义勇为’奖,奖品是个洋瓷缸,还有一条印着五角星的毛巾。就连当当,都跟着混了个大红带戴在脖子上,看起来格外精神。   回村后卷卷从小虎那里听说了,三爷坏事不带他、好事也没忘记他,对三爷的好感蹭蹭蹭往上冒。   祝三爷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多个娃娃常来找他,多少让他生活变得热闹了些。   当初小海他爹认了祝三爷做干爹,按照辈分小海和卷卷都能算是祝三爷的干孙子。   不久后,施静在看报纸时看到了那起案件宣布告破,根据田石头的口供,将整个拐卖孩子的产业链连根拔起。   施静看得入神时,旁边突然伸出来了一个小脑袋。施静把报纸摊开方便卷卷偷看,盯着他脸上的婴儿肥弯了弯唇。   叶青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看卷卷这副模样说:“卷卷呀,要不跟小海学着认认字,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肚子里得有墨水哦。”   卷卷还真把话听了进去,跟哥哥学了两天的字,觉得无聊,甚至看到哥哥就觉得讨厌。   自从黎图南那次喊了卷卷的名字后,他能说的话越来越多,只是要比一般小孩说话慢些。   黎图南说:“卷卷要学认字,才能看报。”   卷卷捂住耳朵用力摇了摇头,拒绝道:“卷卷妹有要看呢!”   祝老五扛着锄头从外面走进家门,说:“卷卷啊,你不学着念书认字那咋整嘞?肚子里没有墨水,等长大跟爹一样在地里刨食?这风吹日晒的……”   这些话卷卷都不爱听,他捂着耳朵跑出了家门,直奔黎司年他们的住处。   黎图南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这时候黎司年不在家,他去地里记录种子的数据。   两边都是卷卷的家,他天天来回跑,对这个家里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了如指掌。   卷卷推开书房的门,爬到椅子上坐着。他一点也不想跟哥哥认字,更不想像他爹一样去挖地干活。   正苦恼时,突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瓶墨水,他伸手拿了过来,眼睛突然亮起。   卷卷拧开墨水盖子,想也不想就直接往嘴里送。   平心而论,非常难喝,卷卷皱着眉硬是喝了好几口。   从窗口看见哥哥进来找他,看了眼剩下的墨水想分给哥哥一点。转念一想,卷卷又怕哥哥肚子里的墨水比自己多,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   “哥哥!”卷卷喊道。   黎图南听见声音推开门走进来,问:“怎么了?”   卷卷把自己喝剩下的墨水递给他,邀请道:“喝!”   黎图南下意识觉得这个东西不能喝,他问:“喝这个干什么?”   要不是因为卷卷觉得墨水难喝他早自个儿喝光了,看哥哥磨磨唧唧的样子就生气,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命令道:“喝!”   黎图南不再与他争辩,端起来一饮而尽,评价道:“难喝……”   卷卷严肃点头附和:“好难喝好难喝呢!”   黎司年带着他记录好的数据回来,正好看见卷卷让黎图南喝墨水,他扔掉东西快步走进来,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墨水瓶,难得对卷卷摆了冷脸。   “卷卷,你怎么能让哥哥喝这个?!”   莫名被凶的卷卷皱起眉,问:“怎么啦……”   黎司年眼尖,一眼看到了卷卷被墨水染成黑色的牙,弯腰掰开他的嘴,震惊道:“你也喝了?”   闻言卷卷得意叉腰,摇了摇肚子里的墨水,骄傲道:“昂!”   黎司年抱起卷卷去厨房,用水瓢舀起一瓢凉水灌到他嘴里,命令道:“漱口!”   等卷卷把水包进嘴里摇头式漱口结束,黎司年命令道:“吐出来。”   卷卷乖乖“噗”了出来。   黎司年把水瓢递给黎图南让他也漱漱口,盯着卷卷吐出来依旧黑乎乎的水,把家里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卷卷坐在前面横杠上,黎图南坐在车后座上,黎司年蹬着自行车路过祝老五家门口时正好碰上施静。   施静问:“怎么了?”   黎司年脸色黑沉如墨,他回答道:“卷卷和图南偷偷把书桌上那瓶墨水喝了,得去医院里看看。”   院里的祝老五听见这句话跑出来,问:“你喝那玩意儿干啥?”   卷卷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甚至还有点得意。   全世界的人都没有卷卷聪明!天天学多累呀,他直接库库喝!他现在有一肚子的墨水!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祝老五去村里人那借了拖拉机,用最快的速度把两个娃娃一块儿送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卷卷就开心不起来了,肚子传来一阵阵疼痛,他死死攥紧了黎司年的衣服。   “呜……”   黎司年既心疼卷卷又被气得头脑发昏,凑到他耳边安慰道:“没事啊,爸爸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卷卷疼得眼前一片白,浑身直出冷汗。   相比之下黎图南的状况看起来要好很多,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一方面是因为黎图南比卷卷大些,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卷卷小气,没舍得分哥哥太多。   县城这个小医院里,小孩喝墨水的事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回卷卷比上次还要出名。   还好两家人多,一块儿照顾两个孩子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医院里住了快半个月,眼瞧着卷卷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消失了,医生才终于宣布他们能出院了。   一回到家,祝奶奶心疼两个娃娃在医院里遭罪,逮了只最肥的老母鸡宰了给他们补身体。   有了这次的教训,黎司年不得不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任由卷卷留在这里到底是好是坏?   卷卷出院回家的第一晚,黎司年跟施静说起了这件事。   当初得知卷卷被找回来的消息时他的想法跟他岳母一样,觉得把卷卷接回首都更好,大不了就连他养父母一起接过去。   因为施静当时情绪太激动,黎司年才选择顺着她的意,打申请报告跟她一起来了这里。   虽然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但黎司年从来没想过要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两地的教育条件根本没法比。   听完丈夫说的话后,施静叹了口气后说:“等我想想怎么跟叶青提这件事吧。”   不止是他们俩在思考这个问题,祝老五和叶青也在操心卷卷的未来。   也就是现在卷卷好透了,祝老五才开始思考起这些事情来,他说:“媳妇儿,你说黎专家他们俩还是首都实验室里端铁饭碗的,卷卷咋糊涂成这样呢?!”   村里跟卷卷差不多大的已经送去村小念书了,就连小虎嘴里都能蹦出两句成语来。   叶青也说:“你说……不然还是叫施静把卷卷带去首都?咱这儿的老师教不好,首都总有老师能教的。”   好歹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能看得出来人家也是真心对卷卷好,就连祝老五都放下了偏见。   大人们各怀心思,这一夜,只有卷卷依偎在奶奶臂弯睡得香甜。   …………   病了一场后卷卷看起来是有些瘦了,但不影响他抱着自己见义勇为的洋瓷缸坐在家门口,就等有人从他家路过时让人家看看。   当当趴在卷卷的脚边摇尾巴,一副社会狗强装老实人的样子。   大人们私底下把话说开了,商量好今年过年先把孩子们带回首都,等明年开春送去单位的幼儿园。   施静本来打算在这里陪卷卷三年,谁承想却把他们夫妻俩拴在了这里,一时半会儿迈不开脚。   虽然他们两边都有老人,但施静不管把卷卷交到谁手上也不放心。丈夫的父母偏心小叔子一家,她亲妈又心疼图南些。   施静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自私,倒也不是希望别人对图南不好,只是想让大家都更疼卷卷一点。   思来想去,索性就请叶青和祝奶奶去首都,交到她们俩手上施静才最放心。   除此之外,施静还特意把黎图南喊到面前来叮嘱了一番。   “图南,你是卷卷的哥哥,但没让你什么都由着他,他让你喝墨水你就喝墨水,以后他让你杀人你也能去杀人么?”   黎图南抬起头看向养母,发自内心地询问道:“不可以么?”   施静一愣,心突然像被东西攥了起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初决定好要领养这个孩子时,她听负责处理这起案件的医生说过。这个孩子遭遇了重大的心理创伤,再加上身体上的残缺,除了在教育上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外,未来还极有可能会长歪,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倾向。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   黎图南和施静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卷卷捧着他‘见义勇为’的洋瓷缸,迈着不太标准的正步走了进来。还专门把‘见义勇为’和五角星朝外面,好方便所有人都看到。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卷卷系什么?卷卷系好榜样啊!” 第267章 第 267 章:老人与孩27   卷卷抱着洋瓷缸围着哥哥转了一圈,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同志鸭……”   听见卷卷这奶声奶气的‘小同志呀’,施静没忍住弯了弯唇,起身理了理衣服往外走,由着他们哥俩说话。   虽然卷卷是个皮猴子让她头痛的不行,但好歹在这些事情上他知道是非。   上次跟着祝三爷去过一次派出所领奖回来后,还非要让人家教他军人怎么走,学成了个四不像,觉得自个儿也是个兵。   不可否认,黎图南是真的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很快,就是性格太固执了一点,甚至连祝奶奶都劝不动。   卷卷天天欺负他,偏偏黎图南还就是愿意听他的话。   一家人要搬去首都的消息叶青提前一个月就跟卷卷说了,提前给他留出时间来接受这件事,免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临行前一天,家里人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卷卷抱着洋瓷缸突然也想当哥哥。   他跟黎图南说:“卷卷也系哥哥呢,叫哥哥。”   别的事情上也就算了,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黎图南没松口,他拒绝道:“不。”   哥哥越是不答应,卷卷就越想当哥哥,吵了半天,成功把卷卷气跑了。   院子里堆满了他们要带走的行李,卷卷站在走廊上指着远处的山头说:“卷卷的。”   平常祝老五喜欢和卷卷说这些,虽然家里穷但好歹有山有地,连带着卷卷也爱细数。   卷卷又指着自家屋子说:“这个也是卷卷的。”   卷卷越盘算就越是开心,甚至连人都开始算上,先是一把搂住祝奶奶的腿说:“卷卷的。”   转头抱上叶青说:“卷卷的!”   ……   挨个把屋子里除了黎图南以外的每个人都抱了一遍后,卷卷又去收拾他不想要的东西。   玩腻了的小飞机、缺了一个轮子的玩具汽车……   “不要啦,给小虎。”   忙活半天后卷卷拍拍手,指着黎图南说:“这个也不要啦,也给小虎吧!”   装模作样扔了半天,卷卷终于把自己最想扔掉的哥哥给扔掉了,开心地蹦了蹦。   对于卷卷来说,不愿意给他当弟弟的哥哥就像缺了一个轮子的玩具汽车,没有用!   施静蹲下跟卷卷面对面说:“宝宝,你要是不想要哥哥的话,那只有半个奶奶可以跟你一起去了,你只要半个奶奶吗?”   这个消息对于卷卷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瞪大了眼睛,纠结了半天后才勉强上前抱了下黎图南。   卷卷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哎,好吧,这个也系卷卷的。”   一家人整整齐齐,甚至就连祝当当都被捎上了,走时把两家院子都上了锁,请村长家帮忙照看。   早在一个月前,施静就给她妈写了一封信,施家外婆提前帮他们久不住人的屋子收拾了一下。   单位分的房子还算宽敞,已经通了电,施静的妹妹还特意弄了台电视机来,给小朋友看。   回到首都后,施静和黎司年带上两个孩子去拜访了一下两边父母。   黎家饭后,黎奶奶把黎司年拉到了一边。   她说:“卷卷也不小了,家里来了这么些亲戚,他都不知道懂事点呢?是不是该请人教一教?”   黎司年看了眼在院子里玩的卷卷,皱着眉回答道:“妈,来之前你说的是一家人吃顿便饭,没说要把这么多亲戚都叫来。”   早知道有这么多亲戚都在,黎司年根本就不可能带卷卷回来。   这件事上黎奶奶确实理亏,她干巴巴地解释道:“我不是想着人多……热闹点么。”   黎司年结婚后就不爱跟自家这边亲戚扯上什么关系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黎家当然也不例外。这群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恨不得扒在黎家最出息的黎司年身上吸血。   黎司年整理了下衣服,说:“妈,你那句话说错了。是亲戚们知道那是我黎司年的儿子,应该对他尊敬点。”   说完后,黎司年起身走出去朝卷卷招了招手,等他跑过来后把他抱起来。施静牵着黎图南,另一只手挽着黎司年,一家人回了自己的家里。   这次闹得太不愉快,过年时他们干脆两边都没去,像去年在祝家村时一样。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被两个孩子捆在了一起,过了个最热闹的年。   年后,黎司年和施静要回祝家村,祝老五放心不下家里的田地也要回去。   首都这边叶青和祝奶奶照顾两个孩子,还有卷卷的外婆和小姨帮忙照应着。   卷卷入学后的第二个月,黎司年收到了一封来自首都的信,拆开一看,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w曰J,w西千,寸寸】   黎司年连蒙带猜,认出了第一句话是‘我是卷,我……’,后面的是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等晚上施静回来,夫妻俩凑在一起像面对什么重大课题一样研究了半天,也没猜出卷卷是什么意思。   幸好黎图南也寄了一封信过来,他在信上提起卷卷最近喜欢听收音机,听到一个新消息,可以给残疾人安装假腿。卷卷想给祝三爷安一个,他需要钱。   黎图南没说的是卷卷好大方,说他可以帮忙把哥哥坏掉的腿砍下来,再给他装一个好的假腿,那卷卷就需要好多钱。   被哥哥很不礼貌的拒绝后,卷卷改为需要钱。   带着答案再去看卷卷的信,夫妻俩才终于明白卷卷写了什么。   【我是卷卷,我要钱,谢谢。】   黎司年从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墨水开始回信。   【我是爸爸,已经寄给你钱,不用寸寸。】   …………   第二年,突然宣布全面取消票证,物价疯狂上涨。   祝老五趁着农闲时带上特产去首都看望卷卷,发现距离他上次来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变化就好大。   收音机里传出国家大力鼓励个体户经营的消息,祝老五突然冒出想出去闯一闯的冲动。   从前祝老五不爱出远门,是因为他的家在祝家村。可现在媳妇儿子都来了首都,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又觉得没意思。   祝老五把想法跟叶青一说,叶青没说赞同也没反对,而是问:“你想做些什么?”   祝老五从前没少跟村里几个熟识的人一块儿去给人家盖房子,除了种地卖力气外他也就这一个手艺。   “媳妇儿,你看现在生活这么好,肯定越来越多的人要往外走,那这屋子哪里能装得下?”祝老五分析道。   叶青听他说了半天,把即将织好的毛衣放到一边,说:“你想这些也没用,咱手头上哪来那么多钱?也没什么门路。”   祝老五一听立刻熄火了。   倒有个现成的路子摆在面前,但不管是祝老五还是叶青都没往他们身上想。   背着小书包回家的卷卷正好偷听到他们讲话,祝老五不好意思开的口,卷卷转头就拿出铅笔给他亲爸写信。   【青合卷卷父父千。】   黎司年收到信后不久,他们在祝家村的种子试验已经结束,夫妻俩收拾好东西回了首都。   从叶青那问出了事情原委后,施静觉得祝老五的想法不错,正好她手头上有不少闲钱。   虽然说叶青和祝老五觉得让他们继续带卷卷就已经很好了,但是黎司年和施静却一直对他们有所亏欠,总想好好报答一下他们当初养卷卷的恩情。   祝老五回村把从前一块儿给人盖房子的弟兄们邀到一块儿来,组织了个施工队,施静的妹夫梁老师给他们介绍了第一个活儿。   先打开路子,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更何况还有黎司年和施静的人脉帮忙。   同年,卷卷该上小学了,黎图南因为特殊原因一直没入学,正好今年跟卷卷一起,兄弟俩还能互相照应。   叶青不识字,教不了卷卷什么,施静和黎司年回来后仿佛瞬间就清闲了下来。   她本来想跟着祝老五的施工队走,帮着烧烧饭,又或者是回村接着种地,但被施外婆给拦了下来。施外婆夸叶青给孩子做衣裳的手艺好,施静掏钱给她开了家店。   卷卷上小学后,每天傍晚黎家都会爆发一阵阵怒吼。   黎司年和施静商量好一人一天,免得被气进医院没人辅导孩子。   今天轮到了黎司年,老师交代订正错题,他打开本子先看了一遍,正确率极低。   他说:“有五根蜡烛,吹灭了一根,还剩下多少根,五减一是多少?掰着手指头算!”   卷卷往椅背上一靠,自暴自弃地晃了晃脚,说:“爸爸,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呢!蜡烛吹灭了就不是蜡烛了嘛?”   旁边黎图南立刻附和道:“对!蜡烛吹灭了还是蜡烛,应该是五。”   “不对不对!”卷卷又坐起来,认真分析道,“没有吹灭的蜡烛会烧掉,会没有的,应该是五根蜡烛,去掉烧没了的四根。”   黎司年听完拿起作业本仔细看了看,他觉得卷卷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突然看见卷卷写了些什么,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问:“去掉烧没了的蜡烛应该用加法还是减法?”   卷卷:“减法呀。”   黎司年又问:“那五减四等于多少?”   卷卷伸出一双手,掰下去四根手指,再用下巴一个一个点过去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哇!”   黎司年深吸了一口气,跟黎图南说:“你来教弟弟吧。”   说完后,黎司年去院子里透透气,他无比怀念几年前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胖卷。   本来以为卷卷偷喝墨水住院已经够让人绝望了,谁能想到那时候真正的折磨甚至刚刚开始。   施静从外面买菜回来,把剩下的零钱丢进卷卷存钱的饼干盒子里再放回去。   看见这一幕,黎司年突然想起他从同事那听说的一件事,说:“我听老周说他们那有个新项目,就是为残疾人安装假肢,等周末请老周吃顿饭,好好问一问。”   说完后,黎司年又说:“你天天丢,万一让卷卷发现了怎么办?”   施静低头择菜,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他要是能算清楚,那我真是阿弥陀佛了。”   他们夫妻俩知道卷卷有多惦记老家的祝三爷,不想让卷卷空欢喜一场,把事情问清楚了才告诉他。   卷卷开开心心地抱出他‘藏得很好’的饼干盒,打开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问:“够不够哇?”   黎图南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攒的钱,也放了上去。   卷卷非但不感激,反倒爬过去坐在哥哥腿上,自个儿亲自翻了翻确定没有剩才放心。   曾经施静有心想教卷卷不能这样对图南,但架不住图南自个儿也乐意。管了几次落得个两头埋怨的结果,干脆就彻底松开手。   她也算看明白了,当初那医生说得对,图南这孩子的心一般人捂不热,反倒卷卷误打误撞,被他当成了自己人。   黎司年说:“你数一数有多少。”   卷卷把钱一张一张整理好,前面倒是没错,但刚数过一百就彻底乱了套。   他小声念叨:“一百、二百、三百……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一百……”   黎司年打断道:“别数了,够了,再数下去都能把全世界买下来了。”   首都这边先安排好后,梁老师帮忙回祝家村把祝三爷接了过来,为他安装好假肢后又在首都玩了几天才送他回去。   三爷的假肢安好后,卷卷的饼干盒子也空了,但他还在往里面塞钱。   黎图南把自己今天剩下的零花钱递给卷卷,问:“你还要干什么?”   卷卷接过钱放进饼干盒,盖好后藏起来才回答道:“我还要给三爷安个假翅膀!” 第268章 第 268 章:老人与孩28【完】   卷卷攒得这笔钱,最后还是没用在给三爷安翅膀上。   黎图南的腿又出问题了,医生建议再做一次手术。   祝奶奶掏出她用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积蓄时,卷卷也抱出了自己的饼干盒。   除了平常攒下来的零钱外,卷卷还翻出了外公给他买的长命锁,带到医院塞到哥哥的手心里。   卷卷殷切叮嘱道:“你要长命百岁,你不能洗掉,我们说好了的,你长大了要赚大钱孝顺我……”   听见这句“孝顺”,祝老五最先笑出了声,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笑,彻底打破了病房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   卷卷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就一个一个瞪过去,瞪完了才接着和哥哥说:“小海,我也要安翅膀。”   现在黎图南说不出话,他只是轻轻握了握卷卷的手。被推进手术室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还在想卷卷想安翅膀的心愿。   这次手术很成功,医生在跟家属沟通时提起对跛行能有很大改善,极有可能恢复得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黎图南重新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施静去接孩子们放学时被老师喊到了办公室。   老师脸色很难看,她说:“黎卷卷小朋友和同学发生了矛盾后,他主动动手打人。”   听见这个消息时施静微愣,她下意识为卷卷辩解道:“老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下午忙着送受伤的学生去医院,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可以把他喊来问一问。但是家长平常还是要好好教一教孩子,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呢?!”   老师说完后,让同学把黎卷卷喊了过来。   卷卷背着小书包走进老师的办公室,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犯错的自觉,还把书包甩来甩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走得近了,施静能听见铅笔盒里面东西撞来撞去的声音。   老师喝了一口茶,问:“为什么要动手打同学?你知道同学伤得很严重吗?”   黎卷卷先是观察了下妈妈的脸色,确定没有很严重后才回答:“因为他很欠揍呢妈妈!”   这句话成功把想好好处理的老师给气着了,她把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   施静蹲下,扶着卷卷的肩膀说:“不可以这么说话,老师问的是原因,是那个同学做了什么事情吗?”   卷卷点点头,说:“昂!他骂我哥哥是死瘸子,我哥哥才不是!我要让他见识到哥哥拐杖的厉害!”   得,这下凶器也找到了。   老师又把班上其他几个同学喊过来问了问,确定真像黎卷卷所说的这样,她摸了摸卷卷的头,说:“下次同学之间发生矛盾要告诉老师,老师会批评他的,你不能自己动手。”   “哦……”卷卷先是答应,紧接着抬起头看着妈妈说,“我脑袋都要烧起来了,等不急了呢。”   施静把电话打到了丈夫单位里让他来处理这件事,自己先领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回家路上,卷卷一只手牵着妈妈,另一只手牵着哥哥,蹦蹦跳跳好得意的样子。   “妈妈,哥哥的拐杖,可好用啦!”   施静白了他一眼,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卷卷的错,但她并不是很认同卷卷处理事情的方法。只是不想现在泼冷水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免得以后在学校被欺负了都不敢开口。   “我给你们俩请了一个半月的假,正好祝爸爸手上的工程忙完了,跟他们回老家待待吧。”施静说。   卷卷眼睛一亮,立刻答应道:“嚎!”   当天晚上,叶青拿了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回家收拾好东西后又买了些特产,第二天祝老五祝奶奶和叶青三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就上了火车。   这两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政策好,他们回村后听村长说,明年他们村也要通电了。   村长还说,当初施静专家建议他们往山上那些无法种地的地方种茶树后,黎司年专家又替他们往上递了申请。今年冬天,村里要开始建茶厂了,由祝老五的施工队来承包,只等来年春茶长成采摘,村里人又多了个营生。   施静的妹妹在单位里主要负责对外贸易这一块,销量上用不着他们来操心,眼看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   回家路上,祝奶奶听村长说起这两年家乡的变化,再看村里已经有好几家起了新房子,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那两家小院被村长媳妇打理得干干净净,接到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时又喊上家里人打扫了一遍,方便他们回到家就能住。   回祝家村待了一个半月,等黎图南腿上的伤彻底养好,叶青才领着两个孩子回首都接着上学。   隔年升入三年级后,不知道是不是卷卷长大了点,学习上不像从前那样让黎司年和施静操心了。   单位里工作太多,忙起来也顾不上,就连叶青给人定制服装的小店生意都格外红火,还有人找上门来跟她合作。   直到五月份,黎司年和施静参加完国外某会议后提前回国,想赶回家和两个孩子过端午。   闲着无事时,施静拿起卷卷书桌上的作文本翻开,第一行字就让她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傍晚,卷卷拿着一包零食蹦蹦跳跳跑回家,黎司年拿着两个书包跟在他后面走进家门。   黎司年和施静坐在沙发上冷着脸。   最擅长看人脸色的卷卷收回已经迈进客厅的脚,还没来得及跑,就听见施静说:“站住!”   卷卷抱着零食,老老实实站得笔直。   施静上前扯着卷卷的耳朵,把他拽到了茶几前,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问:“你的作文写了什么?!”   卷卷眼珠子转啊转,心虚扣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去狡辩。   祝老五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出来,这几年干工程需要他认了几个字,放下西瓜后拿起作业本,念道:“我的校长爷爷……?”   黎司年那样内敛的一个人,现在被气得狠狠拍了拍桌子,骂道:“我就说你作文成绩怎么突然就上去了!怎么竟想些歪门邪道!”   等叶青关上店门回家,还在外面就听见了家里的动静,猜到是卷卷又惹事了,忙快步走进来。   祝老五直乐,把卷卷作业本递给刚到家的媳妇看,点评道:“其实卷卷还怪聪明嘞。”   叶青翻开一页,第二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正文内容看起来换汤不换药。   自从卷卷无意间写了一篇我的校长爷爷拿了高分后,他仿佛找到了什么满分密码。   施静去书房找出戒尺打了下卷卷的手心,指着作文本说:“念给我们听听你都写了些什么?”   卷卷捂着又疼又烫的手,噘起下嘴唇,倔强地不开口。   黎图南有心想替卷卷求情,他挡在弟弟面前还没开口,施静就拽着他手腕对准他手心也打了一下,说:“给我去那边站着去!黎卷卷,不念是不是还想挨打?”   意识到妈妈真的会打人,卷卷慌忙翻开作业本,念道:“我的爸爸呜,我的爸爸也有爸爸,如果让我的爸爸来写这pian作文的话,那他的题目应该是《我的校长爸爸》,说到校长……呜哇啊!妈妈你不要打我!!”   祝老五和叶青没什么文化听着只觉得好笑,施静和黎司年差点被这几篇作文给气死。   “我们把你送到这个学校里上学是为了这个吗?黎卷卷!”   卷卷站那挨了两下后就忍不住跑了,藏在哥哥身后把哥哥举起来当盾牌,说:“打哥哥哇,先打我哥哥啊!”   左右邻居难得听见黎司年他们家打孩子,抓上一把瓜子就在院子里忙活了起来,想偷听个热闹。   后来,祝老五的施工队越做越大,后来自己注册了建筑公司,主做房地产生意。叶青跟人合伙创立了自己的品牌,是政策放开后第一家私人服装定制店。   夫妻俩都乘着时代的东风扶摇直上。   黎图南上大学时对新兴互联网很感兴趣,大二那年跟几个室友合作做出了一款手游,正好赶上手机普及,还没毕业就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祝无虞,他没什么远大的梦想,按部就班一直往下念书,毕业后跟他亲生父母一样进了实验室。   祝无虞的研究方面太冷僻,项目经费时常批不下来,每次一遇到困难就回家吃饭。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轮流啃。最重要的还是哥哥,大多数时候黎图南连问都懒得问,很有身为卷卷提款机的自觉。   …………   任务完美结束,等宿主回到系统空间后,252看着闭上眼睛熟睡的宿主,最后一次为他清理情感和记忆。   上个世界按照原本剧情,施静和黎司年会死在寻子路上,黎图南被名义上的爷爷奶奶送去了一个封闭学校。   小时候被拐卖的痛苦经历、身体上的残缺,再加上封闭学校被霸凌欺负,养出了一个六亲不认的黎图南。   长大后回记忆里的老家寻亲,所有亲人全都成了土堆。   后来黎图南游走在灰色地界做各种生意,眼看政策收紧洗白上岸,投资互联网定居国外功成名就。   原剧情里,原主被人捡到后送去了孤儿院,长大后机缘巧合被他爷爷奶奶找了回去。看不惯名义上的大哥过得那么潇洒,自私认为黎图南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成天作妖,耗光了爷爷奶奶对他的愧疚,最后被黎图南送进了监狱,二十五岁就因在监狱里打架斗殴惨死。   眼看时间还早,252又查看了一下跟宿主相关的叶青和祝老五。   没有宿主干涉的祝老五新年时喝多了酒去赌,把家里所有积蓄和田地都输了进去,大冬天栽倒在水沟里人没了。叶青辛苦还清债务后,积劳成疾没钱治病,没到五十岁人就走了。   小床上卷卷坐了起来,他好奇地问:“这是哪里?”   252从架子上取出那些封存的记忆和情感,仔细挑拣出最纯粹的爱意,递到卷卷面前。   虽然为了方便宿主执行任务,需要定时替他清理记忆和情感,但系统并没有将这些彻底删除,而是保存在水晶球里。   这些卷卷曾经拥有的喜欢和爱,是252准备的离别礼物。   一阵白光闪过,刺得卷卷睁不开眼,他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温水中,既舒适又安心。   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机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目前宿主所拥有的积分已经足以兑换复活卷轴,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进行时光倒流。”   “祝无虞,祝你一生无虞。” 第269章 第 269 章:归家   七杀殿中,闭关修炼数十年的萧戎真人突然睁开了眼。   他以血明目,垂眸盯着自己掌心多出来的一缕师徒缘丝若有所悟。   身为归一宗的掌门,萧戎修为卡在渡劫期数百年毫无寸进,心知是差了一丝机缘。   如今想来,是尘缘未了。   萧戎此次出关并未声张,他循着那一缕师徒缘丝,去往尘世间去寻找那个跟他有师徒缘分的人。   等到祝家,萧戎看着尚在襁褓中的稚童一愣,他伸手掐算确定并未出错,才上前去望。   亲生爹娘为家族下秘境寻至宝,将这个刚满三月的孩子托付给族中照料。   虽刚满三月,但卷卷乖巧不爱哭闹,乳母便越来越不用心,时常将他丢在这里不管。   难得看见一个生人,卷卷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开心挥了挥手打招呼。   “咿呀~”   萧戎将他的小手握在掌心中,卷卷下意识攥住,萧戎感受着这份力道心突然一软。   他低声道:“吾名萧戎。”   卷卷:“咿呀咿咿呀哇~”   萧戎抱起卷卷去前院拜见祝家家主,亮出令牌表明来意。   归一总乃是正道魁首,声名显赫,对于祝家这样的家族来说,族中子弟哪怕只是去当个外门弟子家族也与有荣焉,更别提是掌门亲自上门来,想收其亲传弟子。   眼看祝无虞前程远大,族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萧戎留下一封书信给卷卷的亲生爹娘,便准备带他回宗门去。   途径一处秘境时,卷卷突然哭闹不止。   萧戎自踏入修行一路后清心寡欲,并无道侣也极少与人亲近。从前倒是考虑过收徒一事,但从未想过收这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   听着怀中婴孩哭声越来越响,萧戎不得已停下步伐,长剑入鞘,开始专心哄着他。   就在此时,萧戎察觉到一丝诡异的灵力接近,他单手护住卷卷,右手夹着一张符箓轻轻一抖,黄符无风自燃朝那妖物丢去。   符箓威力巨大,妖物被炸得血肉横飞,萧戎用袖子遮住了小徒儿的脸。   待尘土散尽,一个男人搀扶着道侣走出来深深一拜,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萧戎这才发现那只妖物是在追这些人,他无心与人牵扯太多,只“嗯”了一声转身。   他怀中的卷卷不安分,蹬了半天终于把一只脚蹬了出去。   祝清拜谢过救命恩人直起身时,余光瞥见了那婴孩白嫩脚腕上挂着的金铃,只觉得格外眼熟。   他喃喃道:“吾儿……”   灵力耗尽的木闻音听见“吾儿”两个字,她下意识问:“卷卷?”   熟悉的名字让萧戎脚步顿住,他怀中的小家伙已经圆了眼睛,奶声奶气应道:“呀?” 第270章 第 270 章:老人与孩番外·上学篇   恰好今天叶青不忙,跟店里人打了个招呼后提前下班,打算去学校接卷卷放学。   放学铃声响起,卷卷第一个飞出教室,到操场上排排站等家长来接时,他在跟旁边的同学玩书包碰碰游戏。   等叶青接到两个孩子正准备离开时,突然被卷卷的老师叫住,让她明天早点送孩子来学校,有一件事情要跟她谈。   回家路上,叶青满脑子都是老师说的话,心神不宁。   卷卷倒是一点也没受影响,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踢石子,问:“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叶青看他脚上才穿半个月就快要张嘴的鞋子叹了口气。   轻声答道:“奶奶送了些虾来,我们吃油焖大虾,还有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和哥哥爱吃的红烧鸡腿。”   一听这话卷卷有点不乐意,他嘀咕道:“我也爱吃鸡腿的呢……”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扭头瞪了黎图南一眼,大声道:“你不许爱吃糖醋里脊!”   黎图南:“嗯,好。”   终于,叶青看出他们哥俩在吵架,关心道:“哥哥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吗?”   卷卷收回牵妈妈的手抱着,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开始告状:“老师说我是苦瓜!哥哥是,哥哥是甜瓜,跟我不像一家。”   老师在小学生卷卷眼里极具权威性,他不敢说老师不对,气全都撒在了黎图南身上。   卷卷越想就越生气,跑过去撞了黎图南一下,生气道:“都怪你,你怎么能考满分呢!不知道我只有十五分吗?!”   根据黎图南的经验,知不知道都是错,他干脆闭上嘴巴不吭声。   这下叶青明白为什么老师要让她明天早点去了。   一想到卷卷上周天点灯熬油最后做出来了十五分,叶青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叶青先把卷卷和黎图南送到,对着玻璃理了理衣服,才提着礼品去往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来得很早,已经在那里等她,从旁边抽出一张试卷放在叶青面前,说:“这是上周末祝无虞小朋友的作业,你看一下。”   叶青认得字不多,她一眼看见红笔写下的‘15’,她赔着笑脸,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师又说道:“祝无虞家长,请你过来不是为了批评,我建议你带孩子去权威机构检测一下,我怀疑他的智商有问题,可能不适合正常上学。”   这句话对于叶青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怎么也想不到卷卷看起来那么机灵一小孩,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叶青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学校的,浑浑噩噩回到家里,正好碰上祝老五回来。   她把老师说的话跟祝老五讲了一遍,绝望抓了抓头说:“我怎么好跟施静说啊?”   一听是上周末的试卷,祝老五眼神飘忽,安慰道:“媳妇,卷卷还小嘞,说不准长大点就聪明了,小海比他大那么些,哪能一样?”   他这轻飘飘的态度让叶青十分不满,猛地推了祝老五一把,骂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当回事?祝老五,你是不是没把卷卷当亲娃?”   叶青全部的火气全都转移到了祝老五身上,指着他骂了又骂,连几年前冬天睡觉他胳膊把卷卷压醒了的旧账都翻了出来。   眼看卷卷成自己压傻了的,被骂得根本抬不起头的祝老五不得不坦白道:“卷卷没傻,那卷子我给他写嘞!”   说完后,祝老五又解释道:“上周末卷卷不是忙着玩嘛,作业不乐意写,黎大哥怕小海帮他,还把小海送到他外婆家去了。”   “我看卷卷熬得可怜,就,就帮他写了呗。”   祝老五一直忙着干工程,偶尔才上夜校,他的文化程度略逊小学生卷卷一筹。   “这是能帮忙的事情吗?”叶青骂完祝老五后拍着胸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我就说卷卷是个聪明的。” 第271章 第 271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1   萧戎此行目的是将与他有师徒缘分的小儿带回宗门,不想竟意外碰上了他的亲生父母,心虚一瞬后,索性一并带上,让他们一家团圆。   萧戎看他们夫妻俩满身狼狈,掏出丹药让他们服用。   祝清接过后将丹药喂至妻子嘴边,木闻音恢复了些元气后朝萧戎深深一拜。   “呀~”卷卷开心举起小手。   萧戎低头看他一眼,不想竟被卷卷拿住了胡子,皱起眉瞪过去时,卷卷有样学样也蹙起眉毛扯了扯。   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的萧戎从未如此手忙脚乱过,慌忙救出自己的胡子,攥住他灵活的小手,冷着脸朝祝清说:“御剑,随我来。”   不等祝清细看那孩童脚腕上的护身金铃,萧戎就先毫不留情将他的脚塞回了襁褓中。   卷卷就想把脚伸出去透透气,被人塞回来后有点不高兴,使劲儿蹬一蹬没蹬开。正好体力耗尽,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萧戎暗中松了口气。   虽说祝清和木闻音都不解其意,但只要一想到卷卷在萧戎手上,沉默着一路跟随。   待萧戎停下脚步,两人站在山门外看向那直入云霄的的镇宗石,上面用剑意刻着三个大字:   归一宗。   祝清和木闻音愣在原地,只要是修者,就不会没有听过‘归一宗’的名号。   夫妻俩正震惊时,萧戎朝他们扔过去了两块外门弟子的腰牌。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自己与怀中婴孩有师徒缘分,再吩咐守门弟子将他们妥善安置。   萧戎不知道该如何跟孩子的亲生爹娘解释,索性便不去解释,自顾自将睡熟的卷卷抱回了七杀殿。   先将卷卷放在软榻中的小几上,再弯下腰细细观赏。   从前萧戎嫌弃孩童大多爱哭吵闹,如今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师徒缘分在,他越看就越觉得这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讨喜。   闭眼时长长的睫毛趴在乳白色肌肤上,显得好生乖巧漂亮。   萧戎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就看见他睫毛颤了颤,心忽得一紧。   卷卷被抱着时倒还好,一放下来就醒了,一睁开眼看见有老头板着脸,小嘴一瘪作势就要哭。   眼见他丝毫没有要来哄自己的意思,卷卷假哭变成了真哭。   “呜呜呜呜呜啊!”   萧戎慌忙将他抱起来摇了摇,被竖起来的卷卷看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处懵了一瞬。   完全陌生的环境,连一样他熟悉的东西都没有!   卷卷将嘴张成了‘O’,扯着嗓子开始嚎:“呜哇啊——啊哇!!!”   哄来哄去就是不见起效,萧戎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伸手想将他嘴捂住,又被他咬了一口。   小小的人,连牙齿都未曾长出来,咬人生疼。   另一边,木闻音和祝清在归一宗洒扫弟子的带领下去往一处小院,弟子引路时顺便将宗门内诸多禁忌都一并同他们说了。   祝清推开门,夫妻俩尚未安顿下来,刚才那弟子又折返回来,道:“萧长老请二位过去,请随我来。”   尚未入七杀殿,木闻音先听见了那嘹亮的哭声,就连落在枝头的灵雀都抬起翅膀捂上了耳朵。   行至大殿,木闻音尚未给这位长老见礼,萧戎先匆匆将啼哭不止的卷卷塞回了她怀里。   木闻音离开家族太久,她身上的味道对于卷卷来说也是陌生的,哭急眼了的卷卷恨不能扭成麻花。   眼见还不如自己抱着呢,萧戎又皱着眉将他接了回来,命那位弟子热些牛乳来。   萧戎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孩童后背,走到窗边时无师自通指着外面飞来飞去的鸟说:“你瞧瞧那是什么?”   闻言卷卷哭声立刻止住,瞪大了眼睛往外瞧,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睛显得格外干净。   萧戎暗地里施法,用灵力捆住一只最漂亮的从卷卷面前飞过。   卷卷瞬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哭嗝后惊奇道:“耶?” 第272章 第 272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2   萧戎眼见这小家伙对灵雀有兴趣,暗地里又捆了好几只送到他眼前来。   卷卷眼前一亮又一亮,直到牛乳味飘到他鼻尖,肚子敲锣打鼓抗议,他才猛地回过神,将嘴巴张得老大:“啊——”   目睹他这个小动作后,萧戎问:“饿了?”   他说完后不等卷卷回答便望向木闻音,示意她端着牛乳上前来。   木闻音舀起一勺喂至卷卷嘴边,他一边喝一边好奇盯着眼前人看。   木闻音是个音修,穿着一身碧色衣裙,气质温婉。   卷卷不闹脾气的时候,不自觉想跟面前的人亲近,攥住了她的衣角。   木闻音的动作被束缚住也不恼,唇角微微弯起,又是一勺牛乳送进卷卷嘴里。   不过片刻,一碗奶被卷卷喝得干干净净。   萧戎想用帕子替他擦去唇上的奶渍,刚抬起手,卷卷先伸出小舌头灵活又贪婪地尽数舔去,还打了个饱嗝,好容易满足的样子。   这副模样让萧戎忍不住想笑,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卷卷的脸,夸道:“很乖。”   说完后看向殿中夫妻二人,又道:“既如此,你们二人便在七杀殿中住下吧。”   原本萧戎只想留木闻音一人帮着照看孩童,又恐旁人闲话污了她清名,索性便将两人一同留下。   吃饱喝足的卷卷不想让人抱,听他哼哼唧唧了半天萧戎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将他放到了软榻上。   小小的个头往那一放就端端正正地坐下了,一边啃手一边用好奇的眼神观察四周。   雕梁画栋,是一眼可见的底蕴深厚。   萧戎轻轻扯了扯卷卷的胳膊,将他手拔了出来,不让他接着啃。   卷卷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将自己刚才还在啃的小手递过去,好大方的样子。   白嫩的小手被啃得沾满了口水,递到萧戎面前。   萧戎看出卷卷是什么意思后,黑着一张脸,用帕子替他将手擦干净又推了回去。   感觉到被嫌弃的卷卷不乐意了,抱着手朝萧戎翻了个白眼,想离他远一点。   卷卷还太小了,别说是走,连站都不会,驯服四肢失败后决定用屁股蹦走。   一点也没蹦起来,屁股就像牢牢粘在软榻上,身体猛地往上一弹再回去。   卷卷不干了,往前一倒把脸埋起来。   虽然萧戎不明白原因,但也能看得出来卷卷是生气了,想哄一哄。   手才刚碰上去,卷卷立刻扭头朝他吼道:“呜哇啊!!”   萧戎微愣,收回手低声道:“罢了,不惹你。”   凶些总比哭了好。   没有人敢招惹的卷卷自顾自在那趴了半天,多次尝试用胳膊撑起身体翻过来,奈何就是掌握不了技巧。   将所有力气耗得干干净净后,才像只乌龟一样自暴自弃趴在那,委屈地呜呜哭。   萧戎本就守在旁边,一听卷卷哭立刻拎着他后颈给他翻了个面。   喝了一碗牛乳又把自己玩累了的卷卷,一换到舒服的姿势几乎是立刻就睡了过去。   萧戎从乾坤袋中取出薄被盖在婴孩身上,确定他睡熟才走出去。   传信招来宗门内负责管理弟子名册的长老,说自己有意让木闻音和祝清成为七杀殿的挂名弟子。   诸位长老名下或多或少都有些挂名弟子,平日里跟其他弟子并无多大差别,不是多要紧的事。   除此之外,萧戎将他有意收一亲传弟子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执事长老有些诧异,问:“敢问,是何等天骄?”   天骄?萧戎听见这两个字时无奈瞬间爬上唇角,他轻轻摇了摇头,说:“如今年纪尚小,先只将他名讳记下,拜师大典……待他大些吧。”   执事长老还是第一次听见收徒还要等人家长大的,他摸不清楚萧长老到底是什么意思,斟酌着开口又问:“敢问……”   萧戎答道:“祝无虞,如今尚未满周岁。”   拜师大典是归一宗最要紧的事之一,流程繁琐,怎么也要等卷卷会走了再说。   执事长老深深一拜,应道:“是。”   当天,七杀殿萧长老收了个亲传弟子的消息就传开了,他的掌门好友便登门来探望。   进入七杀殿后没寻着萧戎,倒是先跟摇篮里的娃娃对上了眼。   这个小家伙头发乌黑浓密,刚睡醒乱成了一团,正用手揉着眼睛,看起来懵懵的。   掌门缓步走到摇篮前俯身,不等他细看,卷卷先猛地一弹,用脑门狠狠朝他撞去。   睡醒身边没有人卷卷本来就憋着气,再看居然还有陌生人更是怒火冲天。   这个小东西动作太快,快到掌门都没反应过来,被顶了个结实。   掌门是修行中人有灵力护体倒不觉得疼,卷卷反倒是被自个儿顶得往后一倒,躺在摇篮里捂着脑门扯着嗓子开始嚎。   “呜呜呜呜啊!!!”   听着孩童哭声,掌门手忙脚乱想哄他,手却压根儿伸不进摇篮里。   卷卷脚上像长了眼睛,掌门手刚伸过去他就猛地一蹬把人踹开。   哪怕后面掌门负手而立,卷卷也要将脚伸出去照蹬不误。两条腿格外有劲儿,蹬得虎虎生风。 第273章 第 273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3   一边蹬人一边嚎,动作有力哭声嘹亮,惊飞了枝头的鸟雀,也将萧戎引了过来。   卷卷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接近,那恨不得将人耳朵炸开的哭声立刻变为委屈的呜呜。   萧戎走到摇篮边弯腰将卷卷抱起,轻拍他后背哄着,萧戎哄孩子的手段愈发娴熟。   卷卷一双手臂牢牢将萧戎抱住,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泪。他吸了吸鼻子,等萧戎看过来时,伸手指向屋里的生人,发出了告状的哼哼声。   掌门清咳一声,主动解释道:“吾听闻你有意收徒,便想来瞧一瞧。”   只听执事长老说萧戎看中的弟子尚小,却不想这么小。   卷卷脾气本就不小,再加上还不会说话,灵雀不同他玩他要哭、太阳下山了要哭、风吹他他打不着风也要哭。   再加上萧戎与掌门多年好友,自然不会疑心他有意欺负卷卷。   只是在卷卷面前,萧戎多少还是要做做样子,摆出一副替卷卷撑腰的架势,问:“何故惹他啼哭?”   “是吾之过。”掌门干脆承认错误后,又取出他提前备下的见面礼,递到这个小东西面前说,“此乃赔礼。”   盒子落到卷卷手上,他琢磨半天也打不开,单手握着用力摇了摇,能听见里面物件碰撞发出的声响。   萧戎走到主位上坐下,让卷卷坐在他腿上。一只手从卷卷胳膊下面穿过去,虚虚将卷卷搂在怀中的同时,还能替他打开这个盒子。   里面装着一对金镯,雕刻的工艺精湛,瞧着是件上品灵器。   卷卷抓起一个握在手心里用力摇了摇,镯子上坠着的几颗灵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萧戎握住卷卷手臂,将另一个往他手腕上戴。   金镯刚戴上去,立刻缩为合适的大小,已然认主。   藕节似的手臂被金镯圈住,卷卷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大抵他也觉得好看,连忙将另一个递过去。   他奶声奶气催道:“呀!”   萧戎唇角挂着笑,将另一个也替他戴上。   戴好后卷卷立刻用力摇了摇两只手,小肉脸上写满了得意。   掌门只在七杀殿内坐了片刻,便主动提出了告辞,仿佛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送见面礼。   卷卷的亲爹娘刚到归一宗琐事不少,萧戎便先将小弟子带在身侧。   这个年纪的婴孩照顾起来是一件十分费力的事情,哪怕萧戎是修真者也有些吃不消。   等木闻音和祝清终于安置好,萧戎想将卷卷还回去时才发现一件事。   还不回去了!   萧戎刚把卷卷送到祝清手上时倒还好,祝清刚朝外走他就哇哇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萧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到底还是不忍心,快步上前将他抱回来哄了哄。   说来也是稀奇,卷卷一到他怀里就不哭了,甚至还抬起腿踹了祝清一脚。   萧戎心想,许是因为卷卷同他爹爹不大亲近,便让祝清去换木闻音来。   不久后,穿着一身碧色衣裙的木闻音来了,她先拿拨浪鼓逗卷卷,陪他玩了好一会儿才尝试抱起。   卷卷还以为她想抱自己去院里玩,开开心心摇着手。   直到木闻音脚迈出月亮门,卷卷终于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萧戎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又哭上了。   他像一条灵活的小泥鳅,在木闻音怀里使劲儿扭来扭去,大声哇哇哭。   不多时,原本藏在院墙后的萧戎便现身了,抱回卷卷哄了哄,无奈问道:“你这是何意?”   一日被人抱走两次,卷卷委屈的连萧戎也怨上了。攥紧他的衣衫,张大嘴巴就想咬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眼看这小东西爹不要娘也不要,就只要自己这个师父,萧戎除却无奈,心中还有点微妙的自得。   “小磨人精。”   无齿卷卷也不管有没有把人咬疼,反正咬了就算报了仇,转而一心一意委屈枕在萧戎肩上呜呜。   站在一侧的木闻音突然开口道:“我曾听族中婆子说起过,孩子满百天后就开始认娘了。”   萧戎听出木闻音话中的意思,垂眸看还趴在他肩上的孩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惊愕来。   卷卷发现萧戎看他,立刻抬眸,四目相对,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师父露出了一个笑。   然后,卷卷改为将脸埋在萧戎肩上,抱住他再用鼻子狠狠蹭了蹭,开心地一扭一扭。 第274章 第 274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4   萧戎被他蹭得心中一软,面上却冷下来,将这小家伙塞到他亲娘怀中去,背着手告诫道:“吾乃是你的师尊。”   这些话小卷卷听都懒得听,反正换个人抱他就扯着嗓子干嚎。   像个不知疲倦的喇叭,非要将所有人吵得受不了才罢休。   萧戎怕卷卷嚎坏了嗓子,皱着眉将他抱回来,尚未开口训斥,卷卷先朝认的‘娘’露出一个无齿笑容。   这该如何是好?萧戎心中焦躁,手上拍哄他的动作却不敢停。   处于认母期的卷卷黏人得不行,像一朵长在师父身上的小蘑菇,天天跟他咿咿呀呀。   萧戎原本以为这就够磨人了,谁成想没过几日卷卷又开始哭。   无缘无故,没日没夜。   萧戎哄也哄不好,偏还只要他哄,就算是哭,卷卷也要坐在他膝上哭。   萧戎听着他稚嫩的委屈呜呜声,心仿佛被揪了起来。   趁着卷卷睡时,萧戎传信给掌门好友,让他速速去请医师来。   几日后,回春门大长老亲传弟子来了七杀殿,手指搭在卷卷胖乎乎的腕上。   回春门弟子尚未开始把脉,卷卷先将手缩回去抱好,用警惕的小眼神盯着这个人看。   “哇啊!”卷卷试图把他凶走。   萧戎无奈弯唇,将他胳膊扯出来放在腕枕上,低斥道:“不许胡闹。”   被凶了的卷卷噘起下嘴唇,倒下转身将脸埋在萧戎怀里,只有被抓住的胳膊挺直无声倔强。   回春门弟子把完脉后收回手,朝萧戎拱手道:“从脉象上来看并无不妥之处,冒犯了。”   说完后她将卷卷抱过去放在软榻上,将手指塞到他的掌心里,卷卷下意识攥住,正疑惑时,整个人就这么被提溜了起来。   旁边看着的木闻音被吓得心狂跳,下意识想上前,祝清忙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拦。   七杀殿里无人敢招惹的小胖卷,到了回春门弟子的手上跟个布娃娃没什么区别,任由她揉来揉去也不发脾气。   回春门弟子检查完后,将卷卷交还给萧戎,弯腰轻轻扯了扯他的肉肉脸。   “并无大碍。”她说。   萧戎追问:“那为何总是啼哭?”   回春门平日也少有见到这么小的娃娃,她只能根据医术古籍记载猜测道:“兴许是要生牙了,他嘴里难受,弄些硬东西给他咬一咬会好受些。”   萧戎脱不开身,祝清用本命剑去砍了一枝花椒,按照古籍所述去皮后以沸水煮之再晒干。   祝清原本只是削了个让卷卷好拿的把手,削好后好又将其削成了奶嘴状好方便他啃咬。   这东西刚到卷卷手上他就啃上了,啃两口发现不错,恨不得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   入夜后卷卷难得没哭,萧戎却也睡不着,眼睛刚闭上耳边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怀里像躺了只吵人的耗子。   萧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他,卷卷穿着一身里衣乖乖躺在那。   人没多大,小短腿偏要往萧戎身上搭,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鼓一鼓。   这些时日被卷卷出牙期磨得不行的萧戎,看他这副模样又气不起来。甚至有些心疼卷卷小小年纪,连难受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萧戎正沉思时,突然察觉停滞数年的修为隐有松动之意,他神色一凝忙起身打坐。   睡熟的卷卷无知无觉,脚没地方搭后蛄蛹了半天。   终于,努力的卷卷蛄蛹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胳膊搂着师父满意地沉沉睡去。 第275章 第 275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5   天边泛起鸦青色,将破晓时,一束金光直冲云霄。   无数弟子出门观看,发现异像出自七杀殿。   归一宗共有十四位镇宗长老,分别对应天上十四主星,都是修真界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数年过去,诸位长老修为皆停滞不前。一举突破又或是陨落西去,也就是这数百年的事。   谁也未曾想到,竟是七杀殿萧戎长老抢了先。   萧戎在突破时的紧要关头,分神想起那个还赖在他膝上酣睡的小家伙,瞬间冷汗如瀑。   萧戎明知突破紧要关头压制修为会遭反噬伤及自身,依旧义无反顾地想将突破延后。   稚子无辜,不论如何他都要将这个尚不知事的小家伙护住。   就在此时,天边霞光万丈,仙鹤成群飞过。   旁人渡劫大多凶险无比、九死一生,偏萧戎这回不一般,一道雷劫都未曾降下。   远远望去,一道接一道的金色光柱格外刺目,温和地落在萧戎身上,温和到如同鱼儿入水。   萧长老突破时四溢的灵气让旁人也十分受用,有几个弟子得了感悟隐有突破之意,诸位弟子慌忙盘腿坐下为其护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光柱散尽,今儿又是一个艳阳天。   仙乐阵阵,萧戎抱着刚睡醒还在揉眼睛的小卷卷走出来。   许是因为突破扰了他好眠,卷卷嘴噘得能挂个奶壶。   眼见外面围了这么些许人,生气将脸埋在了师父怀中哼哼。   萧戎伸出宽大的手掌拍着他后背轻哄,卷卷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发脾气。   “顽皮……”萧戎无奈笑斥。   起初萧戎发觉压制不住时,满脑子都在忧心恐会连累卷卷。   后来才意识到,这次渡劫同自己过往每一次都不一样,灵气似暖流冲刷他的经脉带走沉疴,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   卷卷趴在他膝上入睡,离他最近,受益也最多。   分明是个牙齿才露尖尖角的小团子,却已有了金丹期的修为。   上苍如此偏爱卷卷,不知来日会如何,萧戎心中不喜反忧,面上却未露分毫。   归一宗掌门携诸位长老上前道贺,如今萧戎突破,有望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门中多了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长老,皆是喜不自胜。   萧戎却根本无心应对,他余光瞥见卷卷小嘴一瘪,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   “恭喜……”掌门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先察觉到萧戎怀中小儿不一般,忍不住上前去细看。   掌门既震惊又欢喜,道:“这,这是??”   一张老脸突然凑到眼前,卷卷瞪圆眼睛愣了片刻后,白白嫩嫩的小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掌门也难得愣住。   下一刻,卷卷张大嘴巴嚎了一嗓子,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就连山门下洒扫的弟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前就是个小磨人精,如今沾了师父突破的光,成了个有修为的无敌磨人精。   萧戎满怀歉意地看了掌门一眼,抱着卷卷走进殿内好生哄着。   卷卷哭得用力,用力闭上眼睛挤出泪,嘴巴张得老大在那里“啊啊啊哇”叫唤。   萧戎苦中作乐地想着,倒是借此将他刚冒头的小米牙瞧得清清楚楚。   木闻音端着一碗热牛乳进殿,舀起半勺试探性往卷卷张大的嘴里喂了一点。   卷卷哭着哭着突然发现不对,忍不住砸吧嘴细细品味,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用泪眼看着木闻音,还有她端着的牛乳。   卷卷想也不想,再次张开嘴:“啊——!” 第276章 第 276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6   萧戎渡劫劳累,卷卷枕在他臂弯酣睡也辛苦,连干两大碗牛乳,才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   萧戎把卷卷竖抱起来,随便拍两下他就又睡了。   木闻音收拾好小几上的碗勺,看了眼睡觉不忘扯着师尊衣裳的小卷卷,垂眸掩下眼底的不舍。   她开口道:“仙尊,我与夫君欲请辞,叨扰仙尊良久,实在于理不合。”   萧戎拍卷卷的动作一顿,望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用传音问:“为何?”   虽说萧戎享受卷卷对自己的亲近依赖,却从未想过要让他与父母分离,师尊同爹娘到底是不一样的。   “吾儿生下前,夫君曾为他卜了一卦,卦象说,他亲缘淡薄,与父母相克,恐早夭。故而,我夫妻二人下秘境想寻还阳草,为他逆天改命。”木闻音坦白道。   祝清卜卦后一夜白头,木闻音孕期忧心忡忡,孩儿未在娘胎里养到足月便生产。   碍于卦象,木闻音不敢久留,养好身子后就将孩子托付给家族照料。   在七杀殿这些时日,他们能看得出来仙尊对卷儿是真心爱护。   将卷儿交到仙尊手上,木闻音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戎不愿相信,听完后掐指一算,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如今突破,修为高深,已经能窥见一丝天机,知道木闻音对他并未欺瞒。   萧戎垂眸盯着卷卷的发旋,抱着他在软榻上坐下,从宝库中取出一物。   “此乃子母佩,吾早年下秘境时偶然所得,今日赠与你。在卷卷七岁前,你们戴上子母佩与他相见便无大碍。”   说完,萧戎将子母佩分开,将小的那块戴在卷卷脖子上,又将母佩交给木闻音。   木闻音颤抖着手接过,她清楚仙尊不会拿卷儿的安危玩笑,腿一软跪下,朝萧戎行了个大礼。   “叩谢仙尊。”   若不是情非得已,她又如何舍得母子分离。   至于那还阳草,已经许久未曾出世,萧戎都只从那些古籍中看到过,多数人都以为它早已彻底消失。   不过还好,子母佩能拖延一时,还有数年时光能去寻找,或许等到那时早已有了别的法子。   萧戎将子佩塞进卷卷衣裳里面,玉石冰冷,乍然触上卷卷的胸脯,他被冰得就这么睁开眼坐了起来。   卷卷不知是谁要害自己,凶巴巴地对着虚无就是一通吼。   “啊——!”   “啊哇!!!”   很不好惹的样子。   萧戎将他摁回自己怀中拍一拍,哄道:“有师尊在呢。”   卷卷委委屈屈应了:“嗯……”   这下,萧戎想撒开手是彻底不能了,只能传音给掌门,说他脱不开身,诸事有劳掌门打理。   归一宗萧戎掌门突破的消息传开,各大宗门都遣了人来明里道贺暗地打听。   修真界中实力为尊,掌门倒也不藏着掖着,痛快地承认了,顺便还将萧戎仙尊座下首席弟子已至金丹的消息传了出去。   旁人乍一听这消息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金丹有甚么稀奇?哪个宗门里没有?   等回过味儿来才意识到不对,他们怎么听说萧戎仙尊亲传弟子如今还要喝牛乳度日??   年仅一岁的金丹修士……   归一宗恐怖如斯! 第277章 第 277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7   七杀殿内,萧戎抱着卷卷忧心忡忡。旁人赞他年幼有为,萧戎却在忧虑他如何长大。   修真界中的修者容貌身形会停留在筑基时期,直至突破元婴方能再次塑体。   卷卷这个无齿小儿尚在襁褓就已突破金丹,突破元婴前去哪莫非还要人抱着么?   大人心事重重,卷卷按时生长。   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然后将七杀殿搅得鸡犬不宁。   从前萧戎担心卷卷筑基后不长了,如今卷卷成了另类,筑基后仍在一点一点长大,萧戎又担心来日会不会反噬。   萧戎甚至为此同曾经闹掰的好友和解,只为了请他来看一看卷卷可有不妥之处。   楚回春将归一宗送来的帖子看了又看,他就知道,只要自己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等到。   如今卷卷已经会跑了,他年幼懵懂时拥有了金丹期的修为,破坏力极强,七杀殿每隔上几日就要重新修缮房屋。   今儿掀了屋顶,明儿又炸了桥梁,让萧戎十分头痛。   这日,楚回春接了帖子主动上门来拜访,被萧戎请到了主殿坐下。   到底是多年未见有些生疏,如今面对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吧嗒吧嗒……’一阵脚步声响起。   萧戎与楚回春同时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泥娃娃光着脚走了进来,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小脚印,看不出来一丝一毫原本的模样。   “祝!卷!卷!”萧戎压着怒意喊道。   小泥人抱着他刚抓到的大鲤鱼,脆生生应道:“昂!”   虽说有子母佩在木闻音和祝清偶尔亲近卷卷也无妨,但他们的命格相克,总觉得留在七杀殿会妨碍了卷卷。   故而在卷卷一岁半后,夫妻俩便随着宗门中的弟子一同出门历练,深访各种秘境,只盼能早日找到还阳草。   卷卷还差一月满三岁,是萧戎亲手将他从那个还要喝奶的小娃娃拉扯到能跑能闹的样子,师徒情分自然不一般。   每当卷卷犯错,他只要老老实实往师尊面前一跪,搂着师尊的腿晃一晃,萧戎就算是有再大的火也熄了。   话虽如此,但当萧戎看见这个泥猴子回来时,还是被气得额头上青筋迸了出来。   顾及到今日还有旁人在,萧戎并未责怪卷卷,朝他施展了一个净尘术,瞬间变回干干净净的模样。   萧戎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卷卷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鲤鱼小跑着上前,站在师父脚边,用好奇的眼神盯着楚回春看。   楚回春端坐在那,端起茶盏轻撇茶沫,余光一直在看那个小娃娃。   之前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萧戎收了个周岁就有金丹期修为的弟子,却一直没能亲眼见到。   卷卷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在看自己的鱼,低头跟搂着的大鲤鱼对视一眼后,蛮大方地将鲤鱼举起送给楚回春。   这样的话……明儿他就可以再抓一回了!   楚回春毫无防备,鲤鱼尾巴一摆,扇飞了茶盏,茶水全都泼在了楚回春身上。   楚回春慌忙背过身去清理。   卷卷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收回鲤鱼抱好,先谨慎观察了一下师父的脸色。   萧戎无奈捏了捏眉心,代他同楚回春说:“楚兄,卷卷并非故意,他只是想将鲤鱼赠予你做见面礼。”   楚回春清理干净后,伸手把卷卷抱在膝上仔细观察。   卷卷一点也不怕人,哪怕是坐在陌生人的腿上,又把鲤鱼递了出去。   到底是孩子一番心意,楚回春收下了。   “从前你我下山游历,你为了二两银子险些将我送进宫里当太监的时候都没说过抱歉,如今当真是做师父的人了。”楚回春淡淡道。   卷卷已经知道银子是个好东西,他掰着自己的手指数。   一个、二个,那很多了。   不等楚回春和萧戎叙旧,坐在楚回春腿上的卷卷就宣布道:“师呼,卷卷把大家都送去,当嗯……当太监!”   一个两个不顶用,祝卷卷是想将归一宗所有人都送去。   楚回春愣住,萧戎抬手敲了敲卷卷的脑袋,没好气地问:“那你呢?”   卷卷试图抱住脑袋,认真回答:“银只,要银花的哇!”   说完拍一拍自己的胸脯示意,道:“卷卷!” 第278章 第 278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8   楚回春捏了捏这个小家伙的脸,评价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卷卷听不懂,以为是在夸自己,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听懂了他弦外之音的萧戎表情有些难看,低声道:“你若不愿助我,我不强求。”   “我何时说过不愿?”楚回春反问后,将手搭在卷卷的腕上。   一道充满生机的绿光从指尖流出,钻进卷卷的体内流转,仔细探过他每一根经脉。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楚回春脸色苍白了几分,收回手打坐调整气息。   萧戎将卷卷接过来,拍拍他的屁股,道:“你娘回来了,去寻她罢。”   “嚎!”卷卷一口答应,先跟师父挥挥手,又跟楚回春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萧戎先是传音给木闻音告知卷卷去寻她一事,又掐了个决,变出一只灵鹤跟在卷卷身后护送。   正欲转身时,那只灵鹤传回来的讯息不大对。   萧戎挥袖打开了一面水镜,只见卷卷已经发现了尾随的灵鹤,思索片刻后拍了拍灵鹤将其变大,随后便心安理得地往上一躺,让它驮着自个儿走。   灵鹤觉得吃力,萧戎才发觉不对。   看着小卷卷躺在灵鹤背上惬意翘起二郎腿的模样,萧戎无奈轻叹,又送了一缕灵力过去。   他从未见过懒成这样的修者!空有金丹修为,却连缩地成寸都学不会。   安顿好卷卷后,萧戎转身替楚回春护法。   卷卷骑着灵鹤去见娘亲,看见熟悉的身影立于院中时,下了灵鹤迈开小短腿朝她跑去。   “娘!”   木闻音蹲下身,摸了摸卷卷的脑袋,眼神温柔慈爱,低声道:“卷儿长大了些。”   卷卷踮起脚去蹭娘亲的掌心,一本正经地学道:“娘也长大了些哦。”   还阳草数百年不曾出世过,木闻音和祝清想寻到无异于大海捞针,此次历练不出意外也是无功而返。   原本打算回宗门修整片刻后便离开,可收到了萧戎仙尊的传音,让他们带卷卷三日。   这小皮猴儿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木闻音和祝清也十分想念卷卷,便决定多留几日。   眼看卷卷渐大,下次见面不知会是何时,木闻音想趁着这次教卷儿写字。   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是从前卷儿尚在腹中时木闻音就备下来的。当时她初为人母,恨不得将孩子一生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卷卷对学写字的兴趣不大,但很喜欢跟娘待在一处。   起初卷卷坐得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不过写了两个大字,就渐渐成了趴在桌案上的一小坨。   盯着砚台里的墨,卷卷的思绪开始飘远。   忽然,院子外面有同门在唤木闻音。   木闻音走出去一问,方才知晓是上次下秘境带头的长老,遣人过来唤她过去。   归一宗中,弟子每次历练归来,宗门都会给予一定奖赏。还有那些在秘境中所获自己用不上的宝贝,也可以跟宗门换成需要的东西。   木闻音确实有不少宝贝他们一家都用不上,便拍拍卷卷的肩膀,让他自己先写着。   “爹爹就在隔壁院里,卷儿莫怕,娘去去就回。”木闻音哄道。   卷卷无聊晃了晃脚,答应道:“嚎!”   他们夫妻俩每次都习惯将秘境所获的宝物换成灵石,留下部分自己使用,剩下都交由萧戎仙尊代为保管。   虽说跟萧戎真人的宝库比起来自然算不得什么,但也是他们为人父母对孩子的一片心意。   木闻音前脚刚走,卷卷后脚就从椅子上蹦了下去,端着那砚台朝隔壁院子走去。   祝清下秘境时受了些伤,正在闭门调理。   卷卷身上也流淌着他的血,修炼时自然衍生出的结界并未将他拦在外面,就那么自然地包容了他。   卷卷放下砚台开始忙活起来,小手放进砚台里沾点墨,再抹在爹爹的白发上。   到后面墨水不够用,卷卷又拿了两根墨条,外加小几上的一壶凉茶。   “娘……娘呜呜啊!”   木闻音归来时正好听见卷卷带着哭腔的呼喊,慌忙推开门时,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小娃娃撞进了她怀里。   木闻音抱着卷卷,抬头一看,原本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夫君,如今头发白一截黑一截,外衫也被污了许多。   “呜呜娘……”卷卷搂住娘亲的脖子哭诉。   木闻音低头再一看,卷卷整张小脸都是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只剩眼白。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 第279章 第 279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9   卷卷看娘亲笑了也忍不住笑,露出了满嘴的小白牙,好生可爱。   木闻音唇角笑意更深。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皆是笑颜如花,看见这一幕,祝清被浇了一头墨水的不悦忽然消散,也跟着弯了弯唇。   “祝卷卷!”祝清喊道。   卷卷连忙藏到娘亲身后去,搂着娘亲的腿,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   木闻音抬手放在卷卷头顶轻轻抚摸,蹲下身跟他平视,手转而放在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拿出帕子给他擦脸。   卷卷抬起下巴方便娘亲动作,偶尔还要瞥一眼爹爹的方向。   祝清看他防贼似得模样,没有贸然上前,抱着手无声叹息。   碍于卦象之说,祝清不敢轻易跟卷儿亲近,自然也无从指责他与自己生疏,只是心中有些许失落。   木闻音察觉到夫君的心情,一边给卷卷擦脸,一边不经意地问:“卷儿为何要把墨弄到爹爹头发上去?”   卷卷抱住自己的脑袋抓了抓头发,原本梳得好好的头发被弄乱,他认真解释道:“卷卷黑,爹爹不呢!”   这下不止是木闻音,就连祝清也听懂了卷卷话中的意思。   他不想爹爹的头发跟卷卷不一样。   祝清按捺不住上前两步,蹲下双手握住卷卷稚嫩的肩,对视片刻后将他抱入怀中。   千万种感情堆在心头,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吾儿……”   卷卷学着师父平常哄自己那样,拍拍爹爹后背。   一拍一个黑手印。   卷卷看见后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讨好地蹭了蹭爹爹的脸,成功在祝清脸侧又留下一道墨痕。   卷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完全不知该怎么办,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娘亲。   木闻音只是笑,捏了捏卷儿头顶的小发包,温柔哄道:“不妨事。”   如今夫君乍然得知卷儿心中有他这个爹爹,正是欢喜的时候,被蹭上了些墨痕又算得了什么。   一听不妨事,卷卷捧着爹爹的脑袋使劲儿蹭蹭,像是想借着爹爹来擦擦脸。   祝清哪能看不出来卷儿这是故意使坏,却还是由着他来,等他玩累了才牵着他准备回去。   卷卷左手拉住爹爹不让他走,转身朝娘亲伸出右手。等木闻音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才猛地往前冲,拽着爹娘两个大人进院子。   明明一个净尘诀就能解决的事,木闻音却偏偏要亲自用帕子给卷儿擦洗,看白净的小脸一点一点恢复原本的模样。   当天夜里,小院的床榻上,卷卷躺在爹娘中间,睡姿十分豪迈。   左脚搭在爹爹腿上,右脚搭在娘亲腿上,两只手各搂了爹娘一只胳膊抱在怀里。   转眼间便是两日后。   楚回春闭关整三日方才恢复元气,还需休养半月。   萧戎得了空闲,便亲自去接卷卷,顺便将楚回春探查出的结果同他亲生爹娘说。   旁人突破金丹期便固定体型容颜,卷卷却一直在慢慢长大,只因他年幼,体内尚存一丝先天之气。   根据楚回春的推测,这股先天之气会伴卷卷至三岁后散去。等到那时,卷卷就不会再长了,突破元婴前一直都是那副小儿模样。   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只要不影响到卷卷的健康,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此次木闻音和祝清在宗门里已经多停留了好几日,亲手将卷儿交到萧戎手上后,便又再次踏上了征途。   卷卷倒也不失落,牵着师父的手回了七杀殿,开始一心研究起留在这里休养的楚回春。   他那么小,又是萧戎唯一的弟子,楚回春对他十分包容。   卷卷蹦起然后趴在床榻边,两只脚悬在半空,一张小肉脸就这么凑到了楚回春的眼前来。   “你系山~”卷卷伸出了三根手指说。   楚回春朝他挑了挑眉,问:“嗯?”   卷卷举起汤包大的拳头,先竖起大拇指说:“师父~”   再竖起食指说:“卷卷~”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人最后来,论资排辈自然是他最小。   楚回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逗道:“我倒是想答应,只怕你师父不愿。”   从前放下狠话老死不相往来,数百年来竟也真没有联系过一次。   若非是因为萧戎收了个弟子,不得已求到他面前来,只怕是真到死也不会再见。   卷卷想也不想就否认道:“才不会!师父听卷卷的呀~”   “那你去同他说,看他愿不愿意?”楚回春提议道。   卷卷只当是他不信自己,有些气恼,翻了个身坐在床榻边再滑下去,迈开小短腿跑到门口。   站在门槛上扭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楚回春,恶狠狠地说道:“你给卷卷等着!” 第280章 第 280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10   萧戎正坐在亭中抚琴,卷卷闷头走了进来,小萝卜头就往他身边一站。   萧戎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垂眸专心抚琴,琴音里多了些莫名的轻松。   卷卷站了会儿,眼看师父一直没发现自己,蹦起来往古琴上一扑,小手胡乱拨弄两下。   萧戎听着呕哑嘲哳的弦音,问:“做什么?这琴哪里惹你了?”   卷卷扒拉了半天,把心里的脾气全都弹出去,才抬起头看向师父,用力地“哼”了一声。   别看卷卷人小,实际上他什么都懂,聪明的很,只是聪慧从不用在正经事上。   萧戎伸手压了压卷卷有些毛躁的头发,把他抱到膝上来,问道:“好了,是有什么事?”   卷卷眼珠子转了转,正想说呢,想想又闭上嘴,看了师父一眼,小嘴渐渐噘了起来。   摆明了一副好生气、很难哄的样子。   卷卷这副模样让萧戎忍不住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说道:“都快噘到我面前来了,到底是什么事?”   卷卷斜着眼睛看了师父一眼,才把他想让师父收楚回春当二弟子的事情说出来。   萧戎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一下一下的拍着卷卷后背,轻声问道:“是他教你这么说的?”   虽然语气温和,但卷卷还是觉得不对,伸出手竖起两根食指,把师父的嘴角往上戳了戳,确定他是对自己笑着的才收回手抱着。   卷卷躺在师父怀里化身一条小泥鳅滚来滚去,耍赖道:“就要就要就要……”   孩子渐渐长大,再加上已有金丹修为,撒泼打滚儿的时候萧戎已经有点抱不住他。   等卷卷扭累了停下休息,萧戎端起桌上的茶盏把水喂到他嘴边,无奈道:“罢了罢了,我不会收他为弟子,你若是喜欢,便去问他愿不愿意留在这里陪你玩耍。”   萧戎本想等楚回春养好伤后就奉上厚礼送他离开,毕竟请他替卷卷诊治已经够麻烦他了,从未想过还要有什么牵扯。   谁成想,有这个一门心思想收个小弟的磨人精在。   萧戎一手把卷卷从那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奶团子拉扯大,话说重了都怕伤着他,就这么惯出了个小混世魔王。   终于从师父这里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卷卷伸手揽着师父凑上去贴了贴他的脸,从师父腿上蹦下去,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萧戎把剩下的茶水喝完,想他自踏上修行一途堪称顺遂,或许就是因此,上天才会把卷卷送到他身边来。   卷卷跑进门丝毫不见外,直接往床上爬,挨着楚回春坐下瞥他一眼,等他主动开口来问。   楚回春非常配合地开口道:“事成了么?”   “师父不干呢,他只要卷卷一个弟只哇。”卷卷坦白道。   在卷卷羡慕其他长老门下弟子可以站成一排时,萧戎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这种话。   说他此生只有卷卷一个弟子足矣。   有心想挽回这份情谊的楚回春心一空,轻叹了一口气。   也罢。   楚回春正失落时,卷卷忽然手撑着床面站了起来,学着师父的样子背着手,故作深沉道:“但是……”   楚回春按捺不住,追问道:“但是?”   卷卷面不改色地宣布道:“师父说,你当小弟,窝系卷卷大王!” 第281章 第 281 章: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立誓要当大魔头11【完】   从天而降的小弟身份让楚回春沉默了许久。   卷卷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宝宝,等了片刻后没等到回应就开始上手摇。   双手搂着楚回春的脖子,轻轻一蹦,整个小胖卷都挂在他身上开始摇来摇去,一边摇一边说:“说卷卷大王呀,你快说卷卷大王呀。”   ‘卷卷大王’四个字到了嘴边楚回春愣是喊不出口,只能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低着头,用手抵着唇。   卷卷瞬间撒开手蹦下来,弯下腰,把脑袋伸到楚回春的眼前,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不放心卷卷跟过来的萧戎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不乐意看见任何人欺负他徒弟,抱着手靠在门边,懒懒开口道:“卷卷,给他两拳就好了。”   卷卷信以为真,举起双手攥成汤包大的拳头,先左再右,对着楚回春的胸口就是两拳下去。   刚才楚回春是装的,现在被卷卷打的是真忍不住咳,他往后倒,靠着软枕,一边咳一边仰头看靠在门边的萧戎。   曾经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闹掰后再无联系,这么多年过去,身边那些朋友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剩下的屈指可数。   楚回春有意想挽回一二,毕竟曾经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问题。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萧戎对他的客气疏离,直到这一刻,仿佛才回到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萧戎朝卷卷招手,说:“过来。”   卷卷立刻从床榻上滑了下去,朝师父跑过去,把手放在师父手心里。   萧戎牵着卷卷欲走,到门口时转身看了眼楚回春,冷嗤了一声。   卷卷仰起头看师父,有样学样,也朝楚回春哼了声。   虽说萧戎没有松口,但两人关系却就此和缓,楚回春也在七杀殿住了下来。   卷卷日日都来找楚回春玩,楚回春看出背后有萧戎的刻意纵容,猜出萧戎应该是想让自己也教教卷卷。   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   楚回春想通了其中关窍后选择倾囊相授,不求来日这个小顽皮鬼医术能名扬天下,学些药理知识,将来出门历练总归省心些。   萧戎本意只是想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送到他的徒弟面前,从未想过随意安排的事情会成为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一年后,宗门大比,七杀殿嫡系弟子祝无虞傲视群雄,药倒了一片,拔得头筹。   萧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气得气血上涌险些站不稳,余光瞥向里屋趴在软榻上开心翘着脚的小娃娃。   宗门长老面上陪着笑,说:“能否请祝道长赐药。”   那些参加宗门比试的弟子们在大殿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着实不太雅观。   楚回春在听见消息的时候就提着药箱动身了,心知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萧戎心烦。   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楚回春就满脸不虞回来了。   楚回春费尽心思教卷卷学医救人他听不进去,无意间提起的各种毒术他却烂熟于心。捣鼓出来的毒药,甚至连他这个师父都解不开!   屋里卷卷正在靠着墙罚站,萧戎在旁边训斥道:“旁人比武你用毒,实非正人君子所为!只有那些魔头,才会做出此等下流行径!”   卷卷被训了半天,不甘心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师父,生气跺脚道:“是师兄先笑卷卷呢!”   萧戎骂累了,回到桌边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问:“他笑你什么?”   “笑卷卷这么大了还要师父抱!”卷卷说。   得知事出有因,萧戎心头郁气不知不觉散去大半,正想说些软话哄哄他时,只见气急败坏的卷卷一挥袖子叉着腰。   “卷卷不系菌子啊,卷卷长大了要当魔头,大!魔!头!!”